《万圣节去涩谷是做错了什么吗》 第一章 【实时时间-18:40】 难得好好化上的妆容已经晕染开了小半。 巫女服袖口的红色系带在奇装异服的密集人群中勾勾挂挂，发尾的长发带和束发的白纸早就完全散开了。 “不行，雾香酱，由加理酱！实在是太挤了…！” 背着小精灵的翅膀，肤色偏深的小个子女孩子在拥挤过度的人群中发出了悲鸣：“连站台都出不去，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直接回横滨玩怎么样！” “栗子酱——” 她的身边，身高较高的两个女孩子一边互相扯住彼此，一边艰难给身高不够的朋友拦截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狭窄空间：“快！站进来！” 汲川栗子飞快地一头扎进了友人们的怀抱：“好了好了！呜呜呜谢谢雾香酱！！” 夏目雾香根本来不及回答她的话，因为其实她现在也站不太稳：“等等！由加理再靠过来一点！” 哪怕身材相较于虽然比普通日本女生高挑许多、但较为纤细的雾香要高壮出不少，伏黑由加理也挡不住一波又一波从地铁上涌下来的恐怖人流。 她被挤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挺了不到半分钟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嘶！糟糕！” 与此同时，汲川栗子也发出了超级凄厉的惨叫：“啊啊啊小心小心！……等等不对！不对啊由加理酱！！！” ——既遭到涩谷站下车的人群冲击之后，紧接着又是准备上车的庞大人群蜂拥而来： 伏黑由加理一瞬间被撞得脚下一冲，竟然直接带着轻飘飘的汲川栗子一起，被人群裹挟着扑进了地铁车厢里：“——雾香酱！！！！” “什么…？！！” 被反向挤向了出站方向的夏目雾香也傻了，她挣扎着一边回头，一边被人群推动着不得不往和友人们反方向的地方移动：“栗子！由加理！！你们——！” 另一边，被死死困在乘客密集的车厢里动弹不得，栗子和由加理也绝望极了。 她们只能一边努力挣扎着不被还在疯狂往车厢里挤的乘客们彻底压扁，一边向正在距离她们越来越远的友人的方向大喊：“——我们下不来了！横滨！等会横滨站集合！！” “雾香！！听得见吗——！” 两个女孩子的喊声声嘶力竭：“——回！横！滨！” “雾香！雾香酱啊啊啊啊！！” ——地铁车门，闭合。 女孩子们凄厉的惨叫声消失在车厢门后方。 仿佛王母划下的银河一般的涩谷站超量人流，将万圣节约会三人组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就此分隔。 - 然而。 十分不幸。 夏目雾香，完全没听清朋友们在车门闭合前到底在喊些什么。 …完蛋了。 女孩子整齐的姬发式样栗色长发披散，发绳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她挣扎着反手想要拿出背包里的手机——没、没关系！至少还可以发Line问一下…！ 而此时，携带着她的友人的那班地铁，已经连尾灯都在漆黑的隧道里消失无踪。 硬生生被人群推着跌跌撞撞爬了一整层楼梯，雾香这才艰难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使用单手盲打发消息的绝技：‘刚才没听清，我们要在哪里集合？’ ‘你们等我一下，现在没法回头上地铁了，我想办法出去打车。’ 地铁站里，因为人群密集而燥热无比的空气，再加上长时间没有喝水的问题，导致夏目雾香戴着美瞳的眼睛有些干涩。 她一边试图抬起一只手碰碰干涩的眼球，一边用另一只手继续熟练地盲打着：‘所以等你们下车之后，记得先把定位发给——’ ——在最后一个平假名就要打出的刹那，无法言喻的怪异直觉，忽然如同闪电一般贯穿了她的大脑。 紧紧抓住身边的楼梯栏杆，女孩子戴着粉色美瞳的眼睛无意识地睁大了一瞬，眼底的警觉刹那间爆炸开：“…怎么回事……？” 【实时时间-19:00】 夏目雾香飞快地拿起手机—— 屏幕上，已经编辑完的最后一条信息果然没有发出去，原因是信号消失。 “…喂喂，不会吧……” 冷汗几乎立即从本就燥热的额角浮现了出来，她的表情难以言喻地扭曲了起来：“东京这边的…搞什么啊，谁下的结界？！” 有病啊！ 竟然万圣节在地铁站下结界，还是屏蔽信号的结界，东京的咒术师有毛病吗？？ ——几乎是在直觉不对劲后的第一时间，她就立即感知到了笼罩住地铁站的乱七八糟结界。 夏目雾香简直理解不了这群咒术师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在人流峰值的时候下结界祓除咒灵？怪不得婆婆不喜欢这些脑子坏掉的——” 然而， 抱怨的话还没有说完，被粉色美瞳遮挡住的瞳孔就骤然紧缩了起来。 “…不对，这个感觉……” 栗发女孩子握住栏杆的手猛然用力，愕然无比：“——咒灵？！” 第二章 【实时时间-19:10】 这个结界不太对劲。 …可能走不了了。 夏目雾香匆匆找了一个暂时不会被人群冲走的位置，把手机塞回背包里的同时，摸出放在背包夹层里的符纸。 不起眼的浅金色光辉没入符纸中，她低声问道：“瞳子姐，瞳子姐？婆婆在吗？” 躺在女孩子掌心的符纸轻轻动了动，几秒后，传出一个有些惊讶的女子声音：“啊啦，小雾香？不是说今天要和朋友一起去东京玩吗？怎么突然从这里联系？” “抱歉，打扰瞳子姐了。” 夏目雾香抿了抿嘴，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涩谷站突然被结界覆盖住了，而且有种…感觉到了咒灵存在的反应？所以想问一下婆婆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我们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符纸中传出的女子声音稍微严肃了起来：“稍等，小雾香注意安全，我马上去找大巫女大人，很快回来。” “好的，麻烦瞳子姐了。” 夏目雾香松了口气，收起符纸。 不得不说，备用联系方式还能用，总是一件让人安心的好事——当然，更好的消息是由加理和栗子在结界出现之前就被迫提前离开了这里。 她的朋友们都是正正经经的普通人，要是这个时候留在这个地方…她想要保护好她们并不容易。 而这也算是目前唯一一个能苦中作乐的好消息了。 毕竟… 栗发女孩子靠在涩谷地铁站内的楼梯栏杆边，垂眸看着亮着的手机界面，余光紧密注视着楼下月台上的怪异非人身影—— 咒灵。 没有主动攻击人类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的，似乎有思维的，咒灵。 ——现在，就在和她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 要动手吗？ - - 【实时时间-19:30】 地铁站外，对五条悟宣战的广播响彻涩谷。 大量辅助监督和咒术师们响应召集，陆续从四面八方向涩谷方向赶来。 - 【实时时间-20:00】 涩谷地下三层，靠在栏杆边看手机的栗发女孩子猛然抬起头—— 楼上，不是一层就是二层的位置，数不尽的咒灵气息正在一个接着一个出现，而且是凭空出现。 ——到底是怎么回事？ 越发不妙的预感在心中扩散，女孩子纤细白皙的手，捏紧了背包里依旧没有动静的符纸。 - 【实时时间-20:31】 五条悟出现在了涩谷大厦的楼顶。 黑色眼罩下的六眼扫视过涩谷混乱的人群，和正在帐外聚集的辅助监督与其他赶到的咒术师们。 - 【实时时间-20:32】 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而头顶上的咒灵气息却越来越密集…… 余光扫过地下五层月台上数量已经从一个变成两个，却仍然没有攻击人类，仿佛还在等待着的特级咒灵。 站在地下四层到三层的楼梯上，身着巫女服的栗发女孩子抿了抿涂着浅色唇膏的嘴，终于转过身穿过茫然无知的密集人群，向地下一层的方向上行走去。 - 【实时时间-20:35】 涩谷地下一层的方向，普通人无法看见的耀眼彩色光芒无声无息爆开——！ - 刚刚找好藏身之处的羂索微微一顿，抬头看向地下一层的方向——五条悟已经到了…？ … ……不，不是五条悟。 怎么回事？ - 漫天飞舞的注连绳上，一个一个鲜红的绳结分隔开一粒粒剔透的玻璃珠。 与咒力的阴沉蓝黑色彩截然不同，浅淡的彩色灵光充斥在每一颗滚圆的透明玻璃珠中—— 线绳粗细的注连绳勒进纤细白皙的双手。 穿着巫女服的栗发少女手臂绷紧，被浅粉色美瞳遮盖住的双眸中，倒映出无数被注连绳绞杀而死的奇异怪物。 - 【实时时间-20:37】 涩谷地下一层，咒灵全部祓除。 祓除者—— 【横滨，伊势山皇大神宫，特级神职巫女】 【夏目雾香】 - 与此同时，位于地下五层的特级咒灵，全部注意到了一层的异动。 - 【实时时间-20:38】 串联着无数玻璃珠的注连绳拖行在地面，栗发的巫女走到了环形的看台栏杆边。 指尖还捏着刚取下来的一只粉色美瞳，在万圣节当天Cs成见习巫女的巫女小姐动作微微一顿，转过头—— 一米外的栏杆上，站着一个人。 离谱的身高，离谱的白毛，离谱的眼罩…… 果然，是个离谱的倒霉咒术师。 - 和咒术界的关系仅限于陪大巫女婆婆出席神道年会，在席面上挂着虚假的微笑，对着对家出席年会的高层阴阳怪气。 换言之，她一个正经咒术界的人都不认识。 ——但咒术师的咒力还是很好认的，这么浓郁的负面能量在神职人员眼里，简直像迎面打开远光灯一样犯嫌。 夏目雾香下意识痛苦地挡了挡眼睛，不过现在还不是能轻轻松松嫌弃远光灯的时候—— “咒术师，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抱歉，但假期被无故搅黄、还被迫打了白工的神职人员有充足的迁怒理由。 栗发女孩子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友好：“从七点开始，拖延到现在才有人过来，这就是咒术界的效率？” “…嗯？” 栏杆上戴着眼罩的奇怪白毛咒术师吊儿郎当地抄着口袋，低头看向她，似乎愣了一下：“神道的人？” “刚才一层的痕迹…” 他思考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些咒灵都是你清理的？帮大忙了，多谢哦~” … 讲道理，这是夏目雾香见到过的第一个会道谢说人话的咒术师。 女孩子不禁微妙地震惊了一下：“…不客气？” 勉强将看到咒术师就想阴阳怪气的坏习惯暂时压制了回去，夏目雾香的语气恢复了正常：“所以，外面的结界是你们下的吗？” “不是哦。” 不知名的白毛咒术师蹲了下来，手指摩挲着下巴：“只有拥有咒力的人可以自由进出，普通人全部被困住，手机信号不通——怎么看也不像是咒术师下的‘帐’吧？” ……怪不得地铁站的人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点都没有减少，原来所有人全部都被困在这里了。 栗发女孩子的脸色很不好看，她越来越觉得不妙了：“难道是咒灵做的吗？我记得特级咒灵也没有这种程度的智力吧？” 白发咒术师的脸一直对着最下层的月台位置。 他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回答道：“应该吧，所以…这些特级咒灵和诅咒师勾结在一起了也说不定。” …哈哈，好极了。 狗屎咒术界，狗屎诅咒师，狗屎咒灵。 ——等她回去和大巫女婆婆商量好，今年年会必弄死咒术界那些屁用没有的老东西。 “这样啊。” 栗发巫女冷着脸，摘掉另一只眼睛里的美瞳，轻轻按按干涩的眼球：“外面的帐什么时候解除？” 白发咒术师转过头：“嗯？只能等它自己到时间解除吧？” 夏目雾香顿住了。 女孩子不可思议地看向把话说得毫无波澜的咒术师：“…哈？你们…连结界都不会破除？？” ——这不是学校的毕业必修课吗？！这群人在搞什么鬼东西？？ 白发咒术师也顿住了。 一秒后，他真诚地发出寻问：“你能破除这里的‘帐’？” - 废话。 第三章 【实时时间-20:40】 仿佛花火般的大片彩色灵光在涩谷上空爆开。 ——笼罩住涩谷的‘帐’，被人为破除。 - 在接到五条悟的电话之后，辅助监督和相关部门立即启动了人群紧急疏散工作。 - 【实时时间-20:43】 看着白发咒术师挂断电话，栗发巫女再次开口：“站台上，刚才有两个特级咒灵。” “到一层之前，我看到它们在聊天。” 地铁站开始循环播放撤离的广播，原本平静又迷茫的人群顿时如同潮水一般，开始向站外飞快涌去。 蹲在栏杆上的咒术师丝毫不受影响，低头看向站台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吗？我大概知道是哪几个了——嗯？” 他微微侧头：“你不走吗？” 夏目雾香觉得这个咒术师虽然有礼貌，但似乎完全没有脑子：“？站台，起码有两个特级。” ——竟然让她这个特级巫女走，他是想一对二直接死在这里吗？ 然而，边上的咒术师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意思，甚至还轻轻松松地笑了一声：“嘛，才两个嘛~” 雾香觉得咒术师这个物种真的应该去治治脑子。 “离彻底疏散还有一段时间，但是现在——” 女孩子懒得再废话了，她示意那边的白发咒术师往下看：“那两个咒灵要反应过来了。” - 【实时时间-20:45】 耳中回荡着地铁站不断重复着的紧急疏散广播，漏瑚看着四周越来越少的人，以及还没有踪影的五条悟：“……怎么回事？” 花御也在看着从各个出口消失的人群：“这和说好的计划不一样，‘帐’消失了。” “人数再减少下去就要失去作用了。” 漏瑚面色很不好，它做出了决定：“五条悟还没有出现，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先动手。” 它高高举起了拐杖—— - 【实时时间-20:46】 地铁轨道上，木质拐杖断裂成两截。 捂住被注连绳贯穿的右手，长着富士山头的老人模样咒灵抬起头，发出愤怒的嘶吼：“——五条悟！！” 在无知无觉着急着的普通人们的身后，交错的鲜红注连绳将地铁轨道旁的防坠格挡全面封锁。 身着巫女服的栗发少女站在地下四层的栏杆旁，右手中攥着数十根细细的注连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轨道里的两只特级咒灵，顺口问道：“五条悟？” 谁？ 旁边的白发咒术师面带笑容，举起手：“嗨嗨，是我哦~” 夏目雾香顿住，转头：“…？” 其实在抵达地铁站之后，就隐约觉察到了这些家伙图谋的计划。 因此，在意识到它们原本的计划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之后，五条悟的心情恢复了不少，甚至愿意十分好心地给神道那边与世隔绝的小姑娘解释一下情况：“它们一直在找我哦~” 完全不清楚隔壁这个咒术师到底是什么身份。 虽然‘五条悟’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但雾香一时半会也没空回想到底在哪里听过类似的发音。 她十分费解：“？你做了什么让它们要弄出这么大的场面来堵你？” “谁知道呢。” 咒术师轻飘飘地说道：“我也很好奇。” 说着，他站起身，直接从栏杆上跳了下去—— 拦都来不及栏一下，栗发巫女瞬间眼皮一跳：“等等！下面还有人！” - 啊啊啊这些咒术师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能不能有点人样了！高空坠物、坠人也是要罚款的吧？！ - 【实时时间-20:48】 刚撤离到一半的混乱人群中，白发咒术师和那两只咒灵交谈了没两句，毫无征兆地就开始动手了。 栗发少女无比惊险地拦下了第三只一直潜藏在人群中、看起来和人类几乎没有差别的和服男性咒灵的术式，吓出了一身冷汗—— …差一点。 她的反应和动作但凡再慢一点，起码有十几个人要被这个咒灵的术式当场杀死。 - 骤然的惊吓。 后知后觉的后怕。 难以言喻的火气从心底一点点无声暴涨了起来——巫女漂亮纤白的手暴起了隐隐的青筋，注连绳发出了被捏紧的吱呀轻响。 棕黑色的眼眸，幽森地望向了扎着双冲天辫的咒灵。 - 【实时时间-20:50】 五条悟扯下了漏瑚的手臂，花御发动了领域展延。 他身后不远处，注连绳漫天飞舞，呼啸着打散着操纵血液的术式，将特级咒灵一把掼进了铁道旁的墙壁里。 逆着人群站在站台上，栗发披散的巫女衣袖中蜿蜒出无数鲜红注连绳，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嵌进墙体里的特级咒灵：“谁给你的胆子，当着巫女的面攻击普通人？” 巫女？咒术师？…无所谓，反正是敌人。 满头是血，胀相抬起手，结印：“百敛·穿血！” 注连绳尽数暴起，栗发少女极快地借力跳离原地，串联着玻璃珠的红绳四散飞溅，刹那间在整个站台和轨道的交界处密密交织成了立体的注连绳网—— 被术式操控的血液，根本无法越过由它们构筑出的重重障碍。 下一秒，一道道氤氲着彩色灵光的金色结界在纵横交错的注连绳之间层层设立起来，几乎将三只特级咒灵可以活动的范围框死在了狭窄的地铁轨道上。 巫女就站在其中一道结界上，望向咒灵的目光冰寒刺骨：“只有这点本事？” …精湛到不可思议的结界术。 胀相没有什么表情，手势变换：“赤血操术·赤鳞跃动！” - 找死。 第四章 【实时时间-21:00】 东京涩谷地铁站内部滞留的普通人，基本疏散完毕。 地铁站外，咒术师们与咒灵和诅咒师们正面交锋，辅助监督全力引导刚刚踏出地铁站的普通民众向安全的方向继续撤离。 - 【实时时间-21:05】 五条悟带着恐怖的笑容，轻松碾爆了花御，漏瑚在绝望与恐惧中试图放手一搏。 与此同时。 距离他们十几米开外，数不清的金色结界被操控血液的术式重击碎裂，但下一刹，又有更多同样的结界同步升起。 地铁站台上，终于空无一人。 坐在层层叠叠结界和注连绳中间，栗发巫女收回一直关注着站台情况的余光，从几道绞在一起的注连绳上站了起来。 被困死在直径十米的无数道结界构筑的牢笼内，正在尝试脱困的胀相忽然发现四周的结界消减了不少，立即加大了术式与体术攻击的力度！ “砰！” ——差不多快要达到极限的玻璃珠在重击之下，接二连三爆炸开，溅起漫天锋利碎片。 在直冲向站台上巫女的刹那，胀相忽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一直半阖着双眸、用俯视视线看过来的栗发巫女，静静地向他的方向睁开了眼睛。 ！ 特级咒灵，骤然僵硬在半空中。 氤氲着彩色光圈的棕眸正对着他，而他的头脑像是被一击重锤击中一般，失去思考能力，失去行动能力，失去…… 对身体的控制权。 “嘭！” 不知何时，近百股交缠在一起、拧成一束恐怖巨物的注连绳赫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鲜血从口中喷射而出。 脊椎骨横向折断的剧痛替代无法动弹的恐惧，霎那间占据了整个大脑。 ——空白，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然而， 没有任何喘息的余地。 巫女涌动着灵光的双眸，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嘭！”“嘭！” 结印的双手，一齐被不知何时缠绕上腕部的注连绳向反方向折断！ … 糟糕……要死了…吗？ 弟弟们…… - 【实时时间-21:08】 群聚于涩谷地下五层地铁站站台上的三只特级咒灵：花御，死亡；漏瑚，濒死；胀相—— “你应该知道一些什么吧？” 模糊的意识和视线中，栗发的巫女手中的注连绳无声无息蜂拥而上，一圈又一圈死死锁住了他受肉的躯体和藏匿其中的咒灵本体：“——既然拥有思维能力的话。” “还有。” 巫女的视线转动，对准了那边不知道为什么该没有结束的另一个战场：“咒术师，动作太慢了。” 彩色的灵光骤然暴涨！ 本就将近山穷水尽的边缘，漏瑚的余光忽然对上了一双无法忽视的奇异眼眸：“什——！” 一瞬间，它的动作完全凝固。 “分神了？敢看不起我，嗯？” 扔掉了眼罩的白发咒术师带着疯癫的笑容，一把扣住它的脸，硬生生把它的脑袋拔了下来—— 下一秒，徒手捏爆！ - …啧，咒术师。 - 雾香不忍直视地挪开了目光—— 嗯？ 女孩子忽然一顿。 ……不远处的阴影里，还有一个…人？ - 不，不像。 - ——是咒灵。 - 【实时时间-21:10】 悬立在和站台等高的轨道上空，脸上笑容还没褪去的五条悟转过身，和站台上的栗发巫女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真人睁大着双眼，表情完全凝固在了脸上。 … 漏瑚，死了，花御，死了，胀相，快死了…… 逃。 必须马上逃走…！ - ——一双氤氲着彩色灵光的眼眸，突然无法逃离地撞入了它的视线。 - 【实时时间-21:11】 五条悟，祓除了不知为何连改变躯体都做不到的真人。 - 【实时时间-21:12】 身着五条袈裟的半丸子头黑发青年，忽然出现在刚刚祓除了最后一只特级咒灵的白发咒术师和栗发巫女身后： “悟~” 白发咒术师在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中了巫女魔眼瞳术的咒灵一般，凝视着突然出现的黑发青年的脸，身形动作全部凝滞。 与此同时，距离他几步之遥的位置。 与前面不知为何愣住的咒术师不同，在看到黑发青年的刹那，巫女对于邪物的感知突然猛烈震响起来！ 夏目雾香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发动了强制性瞳术—— - 巫女，是绝对纯洁的侍神者。 即使死去，她们生前残存于躯体中的意志也决不允许自己的躯体被外物、尤其是邪物侵占。 千余年来，羂索从未成功占据过真正的巫女的躯体，也十分忌讳力量与咒术师截然相反的这些神道中人。 它也曾与古代的巫女交过手，当然也了解巫女的部分独有术法和她们极其擅长结界术的事实。 但只是表面程度的了解，并不如对它最熟悉的咒术师那般了如指掌。 - “三才咒法，印！” - 【实时时间-21:13】 五条悟从瞬间的恍惚中醒过神来。 他的面前，一只被支起金色结界的注连绳层层封锁的特级咒物滚落在地。 身后的巫女手里掐着印诀。 她的对面，披着五条袈裟的半丸子头青年呆立在原地，鲜艳的注连绳正在向着他的头部层层缠绕蔓延—— 他的额头上，赫然横贯着一条狰狞的缝合线。 第五章 【实时时间-21:15】 横滨伊势山皇大神宫的巫女们抵达涉谷。 前来支援的巫女们都是二级以上的专门神职巫女，最低个体战斗力也足以比敌准一级及以上咒术师。 她们没有寒暄太多，直接出示了身份，并立即开始为在场的咒术师进行辅助，有的负责协助清理残余的咒灵和诅咒师，有的为疲惫过度或已经受伤的参战咒术师和辅助监督释放治愈或延缓伤势的灵术。 - 【实时时间-21:30】 被注连绳封印的咒灵和诅咒师被白发咒术师和栗发巫女带离地铁站。 - 巫女们一起围住了刚刚收起手机的栗发少女，咒术师们和辅助监督们则都看向了白发青年—— 立场分明。 但无论是巫女、咒术师、还是辅助监督，在这一刻，似乎在场的每个人都松了口气。 - “小雾香，没事吧？” 梳着倒三角刘海姬发式的黑色长发巫女穿着深色底的白纹袴，她两鬓的长发用红绳密密缠束起来，两道乌黑的发辫沿着柔美脸颊笔直垂下：“符纸突然联系不上你，大巫女大人急坏了。” 脸上冰山似的冷淡表情一下破了功，身后还拖行着两束注连绳的栗发少女脸颊微微泛红，歉疚地小声说道：“对不起，瞳子姐，让大家和大巫女婆婆担心了。” 瞳子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给可爱的后辈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还好小雾香升到了特级，不然大巫女大人都想亲自过来了。” 糟糕，更心虚了。 “…说起来，瞳子姐，我在下面捉了两只活的。” 夏目雾香轻轻咳了一声，飞快开始转移话题：“其中一个有点不对劲，但我不太确定，瞳子姐能帮我看一下吗？” - 【实时时间-21:50】 隶属于横滨伊势山皇大神宫的一级巫女，瞳子。 在不到三十岁的年龄就成为了大巫女的副手，是神道内都十分出名的灵视持有者，著名的新生代天才。 巫女瞳子，不仅博览群书，还极为擅长鉴别类的灵术—— “唔，小雾香说的…是那一只邪物吗？” 雾香还没有指出想问的是哪一个，瞳子已经自然而然地将目光移向了被注连绳死死缠绕住头部的五条袈裟青年：“真有趣。”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她的瞳孔四周，泛起了一圈莹蓝色的奇异光辉：“连古籍里也没有见过类似的记载……不过看起来…似乎不属于这具身体的样子哦。” “不属于这具身体？” 个子极高的白发咒术师忽然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咒术师：“什么意思？” “不，没关系，你们也可以听。” 瞳子眼眸微动，视线扫过这个咒术师和他身后的几个孩子，然后又挪回那名被后辈暂时封印住的青年身上：“这具躯壳已经死去了，但里面有一个东西支撑着他，让他保持‘虚假存活’姿态，不生不死的继续行走在人世。” ‘咔’ 夏目雾香隐约听见了近处有一声类似指骨脆响的异响，女孩子不易觉察地微微蹙眉，侧身挡在了瞳子和咒术师之间。 瞳子眸光动了动，温柔的笑容微微加深：“所以，我认为我看见的东西……应该是寄生在这具尸体里的外来物，但需要取出来才能真正确定它究竟是什么。” “抱歉。” 黑发巫女转过身，对齐齐看向这里的咒术师们笑道：“我们需要把它们带回横滨，如果有结果的话，会通知咒术协会的总监会。” ——她的话听起来似乎很友善，实际上完全剥夺了咒术师一方的选择权。 部分隶属于总监会高层名下的辅助监督，脸色不由变得难看起来：“……瞳子小姐，根据之前的约定，咒灵相关的事宜——” “哦呀，这位先生不提起来，我差点忘记了。” 瞳子轻轻笑了一声：“我记得…咒术界与神道的约定中，有‘不得因为咒术界产生的问题，将神道相关人员牵扯其中’的约定吧？” 不用她示意，恢复了冷淡表情的雾香已经抬起了眼睛。 ——活生生被无辜牵扯其中的案例就在眼前。 那名出声想要阻拦的辅助监督像是哽住了，他艰难吐出了一个回答：“…是的，但是——” “那么，” 瞳子弯起眼眸，她把手轻轻搭在了身旁栗发少女的肩上：“如果说，我们希望为我们伊势山皇大神宫‘未来的大巫女’向咒术界讨要一个合理的说法，这位先生应该也能理解吧？” 穿着普通见习巫女服，栗色长发披散的淡颜系少女看过去的眼神冰凉凉。 夏目雾香用十分冷漠的目光扫了一眼那名额角冒出冷汗、神情十分意外的辅助监督。 …啧，咒术界。 真是一个不把权势先摆在最明显的地方，就连话都不会好好说的垃圾聚集地。 - 半晌。 主动出头的辅助监督憋出一句：“那么，请稍等，请允许我请示一下高层的意思。” - 哈，哪个高层？ 今年年会她要仔细看看。 - 【实时时间-22:00】 唯一站在巫女们面前面不改色的白发青年咒术师，还在看着被注连绳封印的半丸子头青年出神。 走到远处打电话的辅助监督回来了，这一次，他的语气恭敬了不止一个度：“非常抱歉对诸位巫女大人和伊势山皇大神宫造成了困扰——这些都是由夏目殿下封印的咒灵，自然应该由夏目殿下自行处置。” …？怎么连称呼都变了？ 雾香眼角抽搐了一下，被辅助监督的称呼激得一阵头皮发麻：难道是婆婆去打电话爆骂总监会了吗…？ … 等等，应该不会吧？！ 第六章 【实时时间-22:01】 “等等。” 白头发的咒术师像是突然听到关键词醒过来了，他没有遮挡的苍青色眼睛看向那名异常恭敬鞠着躬说话的辅助监督，语气不太愉快：“我可没有说同意啊，你们是不是太自觉了？” 发现辅助监督开始支支吾吾，瞳子将视线移向了他的方向，恰好对上了他同样看过来的眼睛—— 黑发巫女一怔：“…啊啦，这双眼睛。” 她嘴角牵起的礼节性温柔笑容忽然稍微真诚了一些。 瞳子微微垂了垂眼眸，算作迟到的见礼：“刚才真是失礼了呢——您是有天满宫血脉的五条家那位现任家主大人吧？”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对这个邪物的研究报告文书也可以额外发给您一份。” 天满宫… 夏目雾香看了神情自若的白发咒术师一眼，很快理解了瞳子语气发生变化的原因—— 啊，是学问之神的后代啊，难怪瞳子姐愿意稍微退让一步。 - 没办法。 对于神道中人来说，充斥着负面情绪的咒术师相当于开着远光灯在黑夜里到处飙车的超级白痴。 真的非常、非常不招人喜欢。 能对有着神明血脉的咒术师态度稍好一些，已经是十分不喜咒术师的神职人员看在神明的面子上，能够做出的最大程度让步了。 - 不过，很遗憾。 对面有着学问之神血统的白毛，似乎对这个默认的潜规则没有什么自觉。 - 【实时时间-22:40】 获得谈判胜利的现任大巫女副手，施施然带着未来的大巫女殿下和其她巫女一起，向以五条家主为首的咒术师们礼貌道别。 巫女们带着两件战利品坐进早已等候在街边的几辆轿车，离开了咒术师和辅助监督们的视野。 - 【实时时间-22:45】 “小雾香，下次不可以在和那些人谈判的时候悄悄玩手机哦。” 瞳子笑眯眯抬手，轻轻敲敲栗发少女的脑袋：“咒术师的五感很敏锐的，这样实在是太明显了。” “但是，瞳子姐，”夏目雾香慢半拍地躲了一下，视线艰难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其实也没关系吧。” 女孩子左臂撑在车窗微微凸起的边沿上，托着腮，侧过脸：“那些人需要被尊重吗？” 没有直接走人，还和没礼貌又说话找不到重点的家伙们拉扯半天，已经是她最大程度的礼貌了。 “啊啦啊啦~” 瞳子笑出了声：“真是的，都十八岁了还是这样呢，小雾香。” “不过没关系哦，这样也很可爱。” 有着教科书一般温柔贤淑好相貌的巫女笑得弯起了眼睛，然而说出口的话，却和外表给人的印象全然不同：“我们皇大神宫未来的大巫女殿下，不需要因为任何原因改变自己的性格啦~” - 溺爱程度拉满的教育方式，是作为横滨、乃至整个神奈川地区的总镇守，在神道的地位相当超然的伊势山皇大神宫的特色。 ——伊势山皇大神宫的巫女们，都是大巫女的狂热追随者。 理所当然，未来的大巫女当然也会同样受到巫女们的无限推崇。 - 而在这种极端情况下，年纪尚小的未来大巫女殿下日常还能保持住和普通人差距不大的思维方式，伊势山皇大神宫的现任大巫女功不可没。 - “唔唔。” 雾香习以为常地应了两声，直接略过了瞳子姐的溺爱宣言。 女孩子盯着手机上一条条快速冒出的消息，整个人都在往外冒怨念的黑气：“…结果都快十一点了……” 和友人们的万圣节通宵约会计划被打乱得一塌糊涂，夏目雾香对咒术界的好感度连Dwn二十个点。 栗发少女一边飞快地回复着群聊里的消息，一边看向黑发巫女，声音突然变甜：“瞳子姐~” 女孩子清澈的棕色眼眸在车窗外的城市灯光晃动下，显得格外闪亮：“等会，在港未来那里把我放下来吧？” - 哦呀，在撒娇呢。 真可爱。 黑发巫女笑容肉眼可见地加深了：“可以哦~” - 【实时时间-22:50】 解决了最后的收尾工作，精疲力竭的东京咒术高专众人挤上了辅助监督临时从附近借调来的一辆小型巴士。 成年人们都还撑得住，但未成年人们早就到了精神身体双重疲惫超载的阶段。 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几乎是刚上车，一转眼的功夫就横七竖八倒在了座位上：“…啊，累死了……” 唯一还算有精神的，只有最后一个被巫女治疗过的虎杖悠仁。 粉发少年趴在前座椅背上，好奇心满满地举起手，向坐在最前排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白发青年发问：“五条老师五条老师！今天突然过来支援的巫女桑们也是咒术师吗？” “嗯？” 五条悟回过头，嘴角挂着如常的轻松弧度：“不是哦。” “那她们为什么会用反转术式啊？”虎杖悠仁继续举手：“老师不是说‘反转术式非常稀有’吗？但是感觉刚才的巫女桑们好像都会的样子…” 不少暗藏着好奇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即使其中有些装出了不在意的模样，但实际上耳朵也竖得很高—— 巫女什么的，会治愈术法的巫女什么的。 讲道理，但凡是个追过番或者看过漫画的年轻人，都挡不住这种时髦值和萌点齐齐拉满的二次元女孩子设定诶！ 五条悟装作思索的样子：“唔，悠仁好像很好奇啊……” 虎杖悠仁眼睛闪亮亮：“嗯嗯！” 五条悟摩挲着下巴：“但是这属于秘密情报呢……悠仁真的要听吗？” 虎杖悠仁期待满满：“嗯嗯嗯！” - 车内，装作不在意的其他学生们耳朵伸得长长的，隔壁知道得不多但多少了解一些的成年人面无表情。 - “嘛，既然悠仁这么期待，那老师就稍微破例一下好了。” 五条悟清清嗓子，故作神秘的竖起一根手指：“听好了哦——” 第七章 神道，是最早的咒术起源。 在古代，只有神道中人才知道如何使用术法。 而咒术师是神道的术法泄露到民间与普通贵族之中，经过重重修改讹传等过程，以至于完全失去了供奉神明的本质之后，才真正意义上诞生的一个全新分支—— 神道对咒术师的不喜正是来自于此。 神道的本质是侍奉神明，更擅长使用神明赐予的正向力量，进行祈福、祭祀、净化、镇守等等正面仪式。 而役使正面能量的神道术法在被讹传入民间之后，却被拥有凝聚力量的能力却没有足以被神明认可的心性的人为一己之利胡乱修改，变成了更加方便个人凝聚增强自身力量的负面能量。 对于尊崇正向与神明的神道来说，竟然役使这种自寻死路还污染世界的能量，简直是不可理解的。 但咒术师很快就发展成了不小的势力，并因为其存在的可培养性和多样性的术式，被从皇家到各个贵族武家势力认为是可以掌控自己手中的好用刀刃，所以神道也无法凭一己之力做到禁封咒术。 于是，役使被称为‘灵力’的正向力量侍奉神明的神道，与役使被称为‘咒力’的负面能量独善其身的咒术师，就此彻底划分开。 除非出现逼不得已的情况，否则双方绝不轻易有交集。 - 但是，也正因为‘咒力’是完全由负面情绪凝聚的能量，‘灵力’是天生的正向能量，所以与咒术师相对应的—— 咒术师所不擅长的净化、祈福、治愈和结界术，都是神道信手拈来的看家本事。 反过来说，倒是像咒术师一样，拥有杰出的强力攻击型灵力和术式的巫女和神官，才是神道中罕见的存在。 - 原先根本不知道神道存在的学生们，忽然被开拓了全新的视野。 “原来如此…难怪巫女桑们在给大家治伤的时候很温柔，然后说话的时候反而有点冷冰冰的……” 虎杖悠仁恍然大悟，然后再次积极举手：“那！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五条悟笑嘻嘻一指他：“嗨！悠仁同学，请发言！” 虎杖悠仁中气十足：“Os！” 他十分认真地问道：“请问老师，今天晚上困住普通人的‘帐’也是由巫女桑破除的吗？” 粉发男生比比划划的描述着：“就是那位和老师一起从地铁站里出来的，看起来很冷淡的巫女小姐？” - 【实时时间-23:37】 “雾香！雾香酱！！这里这里！！” 穿着红袴巫女服的栗发少女从轿车上下来，望向站在街对面一边蹦跳一边拼命向自己挥手示意的两个女孩子，脸上冷淡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由加理！栗子！” 绕着一条马路左右乱转半天，总算找到过街通道的女孩子们终于成功汇合！ 栗子眼泪汪汪扑上来，抱住刚站稳的雾香就开始嚎：“呜啊啊雾香酱啊啊！！吓死我们了啊！！” “恐怖袭击什么的也太可怕了！” 小个子女孩子失控的嗓音穿透力强极了，震得人头嗡嗡的：“以后我们再也别去涩谷、不，再也别去东京了吧！！” …原来那些人找的是恐怖袭击的借口？ “停！” 雾香来不及多想，先匆忙忙阻止了情绪激动的友人对耳朵和大脑的荼毒，然后才安慰道：“没事啦，我们本来就不怎么去东京——不过还好你们先上地铁走了，不然差一点就要撞上…了。” 她们的旁边，伏黑由加理一边翻出小挎包里的纸巾递给抱着雾香哭得凄凄惨惨的栗子，一边真心实意地建议道：“要不过两天去神社里拜一拜吧。” …后天她本来就要去神社。 对于友人们纤细又大条的神经沉默了一秒，雾香顺口把这个提议又丢了回去：“一起去吧，毕竟我们今天的运气…都不错。” 栗子和由加理毫无自觉的被迫踩线逃生；而她虽然被卷进了麻烦里，但在避免了更大规模伤亡的同时，还顺便给瞳子姐带回来了一个有趣的战利品——整体而言，她们都可以用幸运来形容。 两个友人都没有什么意见。 栗子接过由加理递来的纸巾一抹脸，赞同地点点头：“是耶，至少我们都还是完好无损的，值得好好还个愿呢。” 由加理也很同意这个说法。 - 【实时时间-00:00】 在约定了去神社还个愿之后，十分心大的女孩子们迅速遗忘了先前的紧张感。 - 满脑子都是通宵约会和玩玩玩，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少女们的话题就毫无意外地转向了吃什么和吃完去哪里玩的方向—— “现在这个时间，中华街的饭店应该都关门了。” 栗子的脸色十分严肃。 她看向边上正在刷手机查看营业时间的由加理，由加理头也不抬地对友人们比了一个‘没错’的手势，继续疯狂刷手机试图找出一个深夜还在营业的餐馆之类的地方：“试问，除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和快餐店，我们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好问题。 环顾了一圈景观灯都熄了大半的港未来，雾香侧过头，用缓慢的语速平静提出了真挚的非法建议：“酒吧？” 栗子目光一凝。 由加理划动手机屏幕的手指停顿。 … 三个女孩子的视线，无声撞在了一起。 顶着一张微笑的好孩子颜，夏目雾香风轻云淡的站在原地，目光不闪不避； 栗子紧紧盯着胆大包天的友人，嘴巴一点点上翘，逐渐变成了极其标准的‘V’型—— 牙白， 超牙白的说。 ——突然WakuWaku起来了~！ - 伏黑由加理手机都要吓掉了，唯一的正经人大为震惊：“……等等，你们认真的？！” 夏目雾香：^v^ 汲川栗子：OvO 两张表情相似又不同的脸，同时一点点转了过来，精确对准了倒退一步的女生所在的方向。 … “…啊啊啊要是被抓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 【实时时间-2018-11.02-10:30】 “…什么？” 在播报十月三十一日万圣节涩谷恐怖袭击事件造成损失和人员伤亡情况的NHK新闻背景音中，栗发巫女端正跪坐在神社和室内的榻榻米上，表情冷淡，语气疑惑：“现在…不是才十一月吗？” “离今年年末的尾牙宴只有不到两个月了，这个时候突然递什么红枫宴的请柬…” 放下手中那封又是红枫又是洒金纸的邀请函，夏目雾香抬眸，真心实意地询问优雅喝茶的黑发巫女：“那边的总监部，难道很闲吗？” - 讲真的，咒术师这种生物…能不能稍微对自己有点数？ 第八章 “撒，谁知道呢。” 黑发巫女慢悠悠放下手中的茶杯，半垂的眼眸注视着被栗发少女随意丢在矮几桌角上的精美请柬，嘴角扬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好，小雾香交给我的战利品很有趣，相关的研究报告也完成了…他们会喜欢的。” 啊，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对瞳子有些小小恶劣的真实性格十分了解。 雾香微微扬了扬眉，嫌麻烦的心情被有热闹可看的期待感压了下去：“这样吗？那我会提前做好和婆婆一起出席的准备。” - 【实时时间-2018-11.02-16:07】 漆黑的‘帐’如同潮水般褪去，伊知地洁高快步上前，将手里的请柬递了过去：“五条先生，这是高层要求我转交给您的。” 五条悟一只手抄着口袋，漫不经心地接过来扫了一眼：“请柬？不去。” 伊知地洁高嘴角抽动了一下，恭恭敬敬目光向下盯着自己的脚尖，像机器人一样照原样复述了上面交代下来的话：“…高层的意思，是这一次是咒术界与神道之间的友好关系联络，御三家的家主都会被邀请参加。” “……神道。” 白发青年掂了掂手里的请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嘴角的弧度微微拉平：“告诉他们，我会过去。” - …杰的遗体，还在那些巫女手里。 - 【实时时间-2018-11.08-06:03】 “小雾香，今天还是戴美瞳吗？” “是。” “唔，口红选这个颜色好了，和小雾香肤色衬起来很适合呢。” “…好。” “发型的话，今天要穿羽织…唔，小雾香就戴前天冠吧~” “…嗯。” “啊呀，说起来，难得去一次京都，小雾香要不要敷——” 原本困得眼睛都挣不开的夏目雾香瞬间清醒，匆匆忙忙一个后仰，紧急躲开了越来越兴奋的黑发巫女手里惨白惨白的粉扑：“——不用了！” “瞳子姐，” 栗发少女一手扶住前天冠，一手捂住骤然吓醒后砰砰狂跳的心口，心有余悸地缓缓呼出一口气：“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瞳子举着手里的粉扑，无辜地眨眨眼睛：“可是……” 雾香：“……” 雾香求救的眼神直向一旁正由另一名短发巫女帮忙梳理发髻的大巫女身上飘：“…婆婆……” 【夏目千代，伊势山皇大神宫现任大巫女】 苍苍白发束成整齐的发髻，穿着大巫女羽织的老婆婆一直笑呵呵看着小姑娘们闹腾，直到接收到了栗发少女十分拼命的眼神求救，大巫女才慢悠悠开了口：“敷粉的话，会不方便行动哦，瞳子。” 黑发巫女顿时停住了。 一秒收起手里的粉盒，瞳子一瞬间就恢复了优雅贤淑的模样：“您说的是，是瞳子太莽撞了——由那边高层主动提出的聚会，果然还是需要以稳妥谨慎为主。” 大巫女笑眯眯，装作年老眼花，根本没发现这孩子的变脸速度似的模样。 雾香趁机起身，几步走到瞳子姐能够到自己的范围之外。 女孩子披上绘有伊势山皇大神宫神纹朱印的羽织，然后对着壁橱内的穿衣镜，仔细戴上茶色美瞳，再眨眨因为困乏而还有些酸涩的眼睛，默默转过头，主动转移了话题：“我们要几点到京都？” “十点。” 刚刚起身的黑发巫女已经完美进入了端庄的应酬状态，闻言微笑着侧眸看了过来，声音温柔和顺极了，震得栗发少女频频回眸，困意尽失：“千代大人，雾香殿下~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 “好，辛苦瞳子了。” 大巫女也被身旁另一名悄悄抿着嘴笑的短发巫女扶了起来，笑眯眯带着年轻的巫女们向和室外走去…… - 【实时时间-2018-11.08-10:00】 被四名紫袴巫女簇拥着的大巫女从加长轿车上慢悠悠走了下来。 除却四名二级武职护卫，这位在神道赫赫有名的神主身旁，还一左一右侍立着两位看起来过于年轻的巫女—— 右手边的黑发巫女温柔娴静，深色袴上绘制着团团白色皇大神宫代表性神纹朱印，招摇彰显着其已是一级神职巫女的身份。 而左侧的栗发巫女在一众巫女中就外表而言显得最为年轻稚嫩。 ——但在所有巫女之中，唯有她的穿着与那位神主大人相差无几。 她与大巫女的衣着，皆是代表着神道特级的白衣白袴。 要说两者之间存在的差异，也仅仅只是这位尚且年少的栗发巫女所着白袴上的金色纹样，其繁复程度比之大巫女白袴上的金纹稍微简单一点而已。 - 【实时时间-2018-11.08-10:15】 巫女们与亲自前来迎接的高层后裔进行了长达一刻钟的社交辞令问安，并被接引到了正屋和室中，做好了即将与咒术总监会的高层们会见的准备。 - 【实时时间-2018-11.08-10:20】 巫女瞳子率领众护卫巫女，向自和室拉门后现身的总监会高层们见礼。 总监会高层入席，与大巫女夏目千代和其身侧的特级巫女夏目雾香相互礼貌问安，晨间茶会即将开始。 - 与此同时。 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教学楼内，即将和同伴们一起去训练场的粉发少年惊讶发现某白发咒术师依旧靠在教室墙边玩手机，忍不住问了一句：“欸？老师还在？老师早上不是说要出差去京都开会吗？” “嘛~” 听到学生好奇的询问，五条悟抬起头，神情相当轻佻地笑了一声：“反正还是那些无聊的东西啦，来得及来得及~悠仁不用担心哦。” 一想到要准时看见那些老东西的橘子脸，他就烦得连甜点都不想吃。 ——面对某些烦人又推不掉的糟心工作，不可避免会出现‘能拖一会是一会’的情绪。 这是每一个成熟的成年社畜都逃脱不掉的必经心路，哪怕是如同五条悟这样已经站在咒术界顶层的特级咒术师，也没有例外。 - 【实时时间-2018-11.08-10:40】 雾香艰难忍住了一个哈欠，继续顶着冷淡至极的脸，半阖着双眸听大巫女婆婆和对面的高层老东西们唇枪舌剑打机锋寒暄。 足足二十分钟过去，全都是无意义问好废话和又臭又长的敬语。 啊，礼貌，礼貌，要尊老爱幼，尊老爱幼—— …啧，有时候真想把对面除了敬语说不出一句人话的老家伙们牙打掉啊。 - … 说起来……其他那些咒术师们是怎么忍他们的？ 不是说咒术师都是边缘性的疯子吗？难道他们真的没有一个想找个机会把这群迂透了的老东西揍一顿的吗？？ 第九章 【实时时间-2018-11.08-10:57】 ……终于寒暄完了。 栗发巫女礼节性矜持低垂的眼眸，扫过大巫女依旧笔挺的腰背—— 等回去之后，婆婆肯定又要腰疼好久……真是的，都说年纪大了不能再这么标准的正坐，结果就为了不给对面留话柄这种小事，婆婆每次还是这样。 - 优雅捧起护卫巫女奉到面前的茶盏，雾香凝视着热气蒸腾的顶级茗茶，礼节标准地轻轻嗅了嗅，又平静地放了回去。 - …太烫了。 下次直接上可乐，多加冰块，谢谢。 - 【实时时间-2018-11.08-11:00】 …没完没了。 真的是没完没了。 咒术界这些守旧派都快八九十上百岁了吧，怎么还活着坐在这里指手画脚？？ - 冷淡漠然的神情，天然的高高在上距离感，不谙世事般的干净眼眸—— 此即为伊势山皇大神宫既定的下任大巫女，也是十多年前连咒术界都有所耳闻的、属于神道的神子殿下。 然而。 这位身份崇高的神子殿下，却会乖乖听从大巫女的示意，礼貌，或者说礼节周到的行事。 - ——看看，这就是别人家的神子。 咒术总监会的高层们，尤其是那两个五条家的，看起来似乎都要馋哭了。 - ……啊啊，又是这种让人恼火的眼神，真想把这群老东西全部拦腰摔断。 半垂着眼眸的栗发巫女端起热气微散的茶盏，在无数明明暗暗的视线中，浅浅沾了沾唇，又重新放回了面前雕工精美的矮几上。 - 哈，还真当她不知道这些老不死的在想什么吗？ 羡慕婆婆可以控制她？做什么梦呢，哪怕她现在把这里全拆了，婆婆和姐姐们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大家只会假模假样的礼节性致歉，然后回家一起开Party庆祝她成功爆破了远光灯制造商的基地。 再说，有这个空胡思乱想，不如先看看她们的大巫女婆婆，再看看自己的老橘子脸——老东西们也配？ 想要好控制的神子？做梦去吧。 - 【实时时间-2018-11.08-11:07】 …他们到底还要继续废话多久？ - 距离茶会开始，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咒术总监会的高层们与从横滨远道而来的神道巫女们相对而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礼貌又虚假的微笑，寒暄话题已经从横滨的天气来到了京都秋季的风景。 面对面整齐摆放在榻榻米上的矮几，古旧风格的蒲团坐垫，甜得要命的传统和果子，苦得要死的京都特产茶…… 除了茶盏因为礼节的问题被稍微动了动，每个咒术师和巫女面前的点心和其它器物都依旧摆在原位，仿佛被胶水焊死的装饰品似的。 压抑到爆的守旧派气氛，阴魂不散地萦绕在这间古老的建筑里。 - ……世界怎么还不毁灭？ - 耳中满盈着封建老头迂陈的腔调，每个字都是对巫女、或者说对女性的神经和尊严的挑衅。 半垂的纤长睫毛在阳光下微微泛着漂亮的金色，栗发巫女眉梢的青筋微不可查地跳动着，摩挲茶盏的纤白手指力道无声无息一点点加重—— - 十分钟。 最后再忍十分钟。 要是还不闭嘴或者换个话题，就宰了他们。 - 【实时时间-2018-11.08-11:15】 ——距离她准备暴起动手，还有最后不到两分钟。 … 不过，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她斜对面的老头在得到一个中年人的极低声汇报之后，脸色都青了。 …有趣。 难道说……刚才久得超出任何一次会面的寒暄，是在掩饰什么差错吗？ - 夏目雾香微微抬起眼睛，余光右瞥，恰好撞上了同样瞥过来的大巫女和瞳子—— 三名巫女心有灵犀，在一瞬间完美交换了一下视线，神情同时变得愈发轻松自若起来。 ——很好，是对面先一步出现了失误。 总算没有白浪费这么久的时间和精力，这一次，是他们的尾巴先被她们抓到了呢。 - 大巫女浅浅抿了一口热茶。 等到那名中年辅助监督退下，她才慢悠悠的，主动开了口：“按照先前贵方的邀请，现在差不多该是商谈的时候了。” “毕竟，老年人的每分每秒都很宝贵啊。” 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特级巫女放下茶盏，她那双茶色的眼眸中，异于常人的竖瞳平静直立着，锐利直视向对面那名表情有些僵硬的咒术总监会高层：“对吧，加茂君？” - 【实时时间-2018-11.08-11:28】 五条悟出现在京都某总监会高层名下的旧式庭院别墅前。 等候多时的辅助监督对其进行了严厉问责，并催促其尽快前往会议地点向高层与贵客致歉。 - 【实时时间-2018-11.08-11:30】 特级咒术师五条悟于重要会议上迟到，并在迟到后袭击直属高层的辅助监督，甚至因此引起了贵客的异议—— “哦呀，是很有精力的年轻人呢。” 双手拢在袖中，站在和室庭院拉门内的大巫女笑了笑，对嵌进庭院石墙里的人形凹陷视若无睹，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总监会高层们：“年轻一代的后辈们都这么有精神，真是让人羡慕啊。” ——不愧是年年和咒术界开新年会的婆婆，笑眯眯的就能直击对方痛处。 落后大巫女婆婆半步，夏目雾香瞥见对家高层们青到发黑发紫却憋不出来话的脸，艰难按下了差点翘起来的嘴角，勉勉强强稳住了冷淡的模样。 而站在大巫女右手边的黑发巫女，她温婉贤淑的柔和笑容像是焊在了脸上。 “您教诲的是。” 瞳子八风不动的微笑着，温温柔柔应和道：“毕竟是天满宫大人的后裔，想必咒术协会的大人们也是十分满意的——只是以谦虚之德为上，协会的大人们…大约不好意思主动夸赞而已。” - 那些咒术界总监会的高层们，脸色已经不能用色彩来形容了。 他们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强行被人喂了臭鲱鱼罐头之类的东西，结果又被死死捂住嘴不允许吐出来。 - ——哇哦，那副离脑梗心梗只差最后一根稻草的样子，真是让人格外愉悦呢。 - 吊儿郎当地抄着口袋站在庭院门口的位置，五条悟刚转过视线，就看到了对面廊檐栗发巫女无声翘起的嘴角。 第十章 【实时时间-2018-11.08-11:32】 和纸拉门外，石灯红枫流水。 室内，京都旧式贵族风格的怀石料理，宴席齐备。 咒术界，咒术协会总监部，御三家的三位家主，齐齐坐在了和室大广间的长酒案左侧； 神道，关东地区总镇守，隶属于皇大神宫的巫女们仪态优雅而完美，以大巫女为首，纷纷落座于长案右侧。 - 咒术协会总监部派出的高层代表一一对在座的宾客进行了郑重介绍，并再次开始发表欢迎致辞以示重视。 然后，是参宴的所有人按照地位重要程度，一一轮次发言。 … 让人完全丧失胃口和心情的古旧做派，这席吃得有如上刑。 ……最麻烦的是，每次出现这种要命的情况，作为皇大神宫未来的大巫女，她就必须紧接在婆婆之后发言。 要是她的顺次在瞳子姐的后面，瞳子姐就可以顺便替她说完，而她只需要点点头就解决了。 但眼下，正在主持宴席的那位老东、老家——不，老人家，则完全断绝了她唯一可以偷懒的路子。 …真是让人火大。 所以，既然这样，稍微记个仇不过分吧？ - 栗发巫女抬起被深棕色美瞳片遮盖住的眼眸，深深凝视了那名自认为态度十分诚心周到的高层代表一眼。 被神道奉若珍宝的神子殿下面色表情冷淡至极，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 “午安。” 肤色白皙的淡颜系少女，眼眸纯净如山之灵雀之鸟。 覆盖着樱粉色口脂的唇瓣丰盈清淡，双眉拢烟修长，颊线柔和微圆，不见丝毫凌厉。 ……但平静到非人的神情，还有简洁到一个音节都不愿多说的发言，足以证明这位年轻的神道神子根本不是如同她外表那般的听话角色。 - 然而，对面的巫女们似乎对自家神子的不给面子行为没有半分意见。 哪怕对面的高层们脸都僵住了，她们还是神情自若的挂着社交微笑，甚至望向那位神子的眼神里，除了纯然的欣赏与自傲，还有几分让高层们根本理解不了的倾慕。 - 咒术协会深觉这群巫女有病，恰巧，巫女们也这么觉得。 - 自那位五条家家主抵达之后，总监部与御三家其他两家家主的神色就都变得要多怪异有多怪异，其中不乏鲜明到不了解咒术界内部事务的巫女们都看得出来的防备与警惕，甚至还有不少人的眼中带着恶意与厌恶。 年纪大一些的巫女们，尤其是那几位从十数年前开始就一直担任大巫女护卫的巫女，大家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之前咒术界五条家诞生了神子的传闻。 ——当然，也见过几位曾经在咒术协会总监部内担任过高层、那段时间连路都恨不得横着走的五条家长老。 虽然这个场景的总持续时间还不到十年，但无可置疑，的确存在过这样的时期。 拥有共同信仰，信念极为坚定的巫女们十分不理解对家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同样明明是背负着无数期待降生的神子，却最终被以这种怪异的态度对待。 - 真是病得不轻。 - 而这个念头，在那位五条家主说话的时候，忽然得到了深深的加强—— - 【实时时间-2018-11.08-11:35】 作为全场唯一一个吊儿郎当的盘着腿坐在长案边的人，五条悟百无聊赖地撑着头，全程走着神听完了老头子们又臭又长的致辞。 直到—— “午安。” 有点耳熟的少女声音，凉飕飕吐出一句教科书般的礼节性敬语。 然后，在数十道等待后续的关注视线中，栗发巫女直接端起了面前倾满的酒盏——竟然当真就此戛然而止。 - 老家伙们的脸色，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滚烫的沥青。 ——表情扭曲至极，但在对面巫女们绝对赞赏与自傲的视线中，愣是一个字都不敢、也不能多说。 - 五条悟当场笑出了声。 - 【实时时间-2018-11.08-11:36】 “啪啪啪” 完全不看任何气氛的欢快掌声，孤零零响彻整个大广间。 白发被黑色眼罩箍得冲天竖起，咒术师一方最年轻的家伙笑得超开心，丝毫不顾自己一方的老年人们脸色已经黑得比锅底还难看。 “哟。” 他神情自若地抬起手，仿佛玩闹似的，向对面有点眼熟的几名巫女的方向轻快晃晃，笑嘻嘻打招呼：“又见面了~” 在高层们阴郁的视线中，咒术一方唯一的特级语调听起来简直愉悦极了：“gj，gjsatlu——午安~” - 除了多加了一个自我报名字的介绍，其它内容和刚才栗发巫女的发言一字不差。 - 是故意的。 但没关系，巫女们的直感一个比一个灵验，没有一个巫女感觉到他有恶意。 再加上血脉出自天满宫的一点滤镜加成…… 不约而同的，巫女们都颇为友善地对这名应该是特级远光d、咒术师的五条家现任家主微微行了一礼，连一直笑眯眯的大巫女都对他点了点头。 - 简直比咒术界对自己人的态度还要友好起码十几倍。 更不用说一直被神道不屑、从古到今一次都没得到过巫女们的非礼节性好脸色的咒术协会了。 - 【实时时间-2018-11.08-11:37】 - …对面的白毛咒术师在学她说话。 雾香看了他一眼，勉强记起来了这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造型之前在哪里见过，还顺便想起了瞳子顺口提及过的对方的身份—— 啊，五条家的家主啊。 说起来，她好像有点印象…据说是咒术界的神子？ - 神道的神子殿下看了似乎心情超级好的对家神子一眼，看在前几天被迫一起联手保护过普通市民的份上，直接忽略了对方不带恶意的模仿行为。 - 至于他学她说话的原因…… 关她什么事，显而易见是咒术界那边自己的问题，这种无聊的内部矛盾问题她不需要思考都能感觉出来。 - 【实时时间-2018-11.08-12:30】 在过度僵硬的气氛、还有总监会和加茂与禅院两家那些咒术师让人直觉不愉的不明视线中，横滨的巫女们相对友好的与对面多少有点自来熟气质的白发特级咒术师闲聊着，难得算得上轻松的吃完了这顿怀石料理。 - 按照流程，在又用了一盏茶后，咒术师们将邀请巫女们前往位于这座庭院附近一座知名的寺庙神社。 - 当然，与其说是参观，不如说是新一轮虚假的互相称赞与语言交锋时间。 - …真无聊，希望世界现在就爆炸。 - 对了—— 母亲大人保佑，炸得时候请务必把守旧封建派的老东西全部带走，这是她毕生的请求。 拜托了，非常感谢。 第十一章 【实时时间-2018-11.08-13:00】 京都，被咒术界专程清客包场的、古老的寺庙神社中。 “说起来，杰的身体，应该可以还回来了吧？” 莫名其妙接到了隔壁咒术师暗中比比划划示意，夏目雾香略微停顿了一下，很快就因为实在不耐烦听那些老朽的对话而放缓脚步，如对方的愿落在了一行人的最后排。 然后，就接到了这句听起来语气轻轻松松的询问。 ——原来如此。 是为了先前战利品的归属权来的啊。 雾香瞥了身旁这个有着天满宫血脉的超强远光灯一眼，声音平静地回答道：“抱歉，里面的邪物已经取出封印，但作为外壳的那具遗体还没有经过仪式净化，里面残留着不少诅咒与不明作用的术式印记，暂时还不能随意移动。” 所以，别想太多。 在确保那具壳子变成普通尸体之前，她们绝对不可能任由这种东西流落出去的。 - 精通净化与封印之道的神道巫女，与咒术界之间没有任何利益牵扯。 信奉神明的家伙一向在某些方面有着异常固执的坚持，因此，她们口中的‘暂时不行’的确是因为作为巫女的责任而得出的结论，而不是敷衍或者要挟之类的无聊理由。 五条悟很清楚这一点，但出于某些原因，他还是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诶~那有没有大概的时间？” 夏目雾香：“…” 这个咒术师的态度似乎……啊，她想起来了。 栗发巫女终于把正眼挪了过去，棕黑色眼眸透过覆盖在其表面的深棕色美瞳，望向了整整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白发咒术师：“…那具身体，是你认识的人的？”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能让这个咒术师对最为关键的那个邪物没有多少关心，却反而一直关注着那具被邪物利用的遗体的原因了。 - 超级远光、白发咒术师似乎极短的沉默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种轻快到有些轻佻的语调：“是哦。” - …这个咒术师，是会对在意的事装作风轻云淡态度的那种类型啊。 - 已经想起来了原先并不在意的、所有与之相关的细节，夏目雾香收回目光，将视线挪回前面巫女们的背影上，女孩子的声音很平静：“是吗，那后天来取吧。” 五条悟轻松的神情一滞：“…嗯？” …后天？ …他还以为至少要再等—— “不是很重要的人吗。” 否则也不会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像是中了震慑魔眼的瞳术一样，在原地呆滞了那么久都反应不过来。 踏进神殿内的白木屐发出清脆的叩击声，栗发巫女没有看他，声音淡淡的：“明天举办净化仪式，想来的话也可以，我会提前和瞳子姐打好招呼。” - 明天，伊势山皇大神宫根本没有安排仪式祭典。 - 正常来说，能够确保无误的净化仪式，需要全套的复杂祭祀流程，所以一般会和新年的大型祭典安排在一起。 ——也就是说，按照常规流程，这具遗体起码要等到新年结束之后才能被领回。 - 而如果要临时专程举办一场有针对性的强力净化仪式，则需要一名准特级以上神职巫女专门腾出至少一整天时间主持祭祀。 与此同时，主祭巫女所耗费的灵力、精力和金钱，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极高花费。 - 整个关东地区，除了作为神主的婆婆和刚通过特级考核不久的她，没有一个神职人员能做到这件看似简单的事。 - 【实时时间-2018-11.08-13:07】 寺庙内，供奉神明的殿中。 “……抱歉，大约是年纪大了，耳朵都不太好了呢。” 巫女们的表情一个比一个不善，大巫女脊背笔挺，声音微沉：“刚才的话，我好像没有听清。” 总监会为首的高层面色丝毫不改：“我等已取得了京都神道的同意，天满宫亦无有异议，大巫女阁下若还有疑惑，可以亲自前去这两处进行询问——” …京都，和天满宫。 大巫女凝视着总监会高层们的茶色双眸中，原本偏向椭圆竖瞳微微拉长成一道彻底的竖线。 - 原本就冷淡的栗发巫女此时简直像是冰山一样，不断地向外飚着刺骨的寒意，她压低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一样：“……怎么回事？谁提议的？” “…完·全·不知道呢。” 边上的白发咒术师也不笑了，他的语调虽然还是一副轻佻的模样，但也淡得吓人：“哇哦，当事人没有一个知情的诶，真有趣——怎么，还没有人来解释一下吗？否则我不保证会做什么哦。” - 上一秒还一副‘你们可以随意提问’‘但木已成舟’的笃定神情，结果话题的两名主角一出声，刚才的那名总监会高层突然又不敢发声了。 - 咒术界的这群老东西，是不是觉得她脾气超级好，也特别好说话？ 压着即将大爆炸的真实脾气，栗发少女宛如淬了冰一般的视线一一从那些咒术师身上扫过。 全凭多年修炼出的一线理智，夏目雾香强忍着快要爆发的火气，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一句还算礼貌的问话：“请，立即，回答我——” “是谁提议的。” “‘神子联姻’？” 第十二章 【实时时间-2018-11.08-13:10】 ——果然，还是宰了这群老东西吧？ 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污染土地，他们对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性？ - 两方的神子同时发出了气势极为恐怖的质疑。 唯一的区别是，年轻一点的神子还在最后的强行忍耐期，而成熟且经验丰富的神子已经开始动手了—— 仅仅是眨眼间，五条悟的术式已经充满威胁性地绞烂了发言的高层面前的神殿地板，特级咒术师轻快的话语像是死神的脚步声：“嗯？不是准备得很充分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是不喜欢说话吗？” “我刚才可是难得心情还不错啊，现在全都被你们弄毁了哦，老古董们未免也太不会读空气了吧。” 在吓得跌坐在地的总监部高层仿佛看见特级咒灵般的恐惧与愤恨视线中，他甚至极轻的笑了一声：“既然这么不会说话，要不以后都别说话了怎么样？” 当着神道的面，颜面扫地。 参加本次邀约的总监部高层之首终于忍无可忍，在迅速护卫住他的数名一级咒术师的遮挡之后，惊怒与畏惧交织，老者颤颤巍巍却中气十足的呵斥道：“五条悟！好好看看你在做什么！想要谋反吗？！” 咒术师一方鸦雀无声，加茂家与禅院家的家主也各自默不作声。 白发咒术师原本近乎消失的笑容，忽然扩大了：“哇哦，要是宰了你们这些老不死的就是谋反，那我可真想马上试试看呢——别忘了，我可是还有不少之前的帐没来得及和你们算清楚。” 几名高层当即齐齐倒退了一步，几乎异口同声地高喝道：“五条悟！” “啊？我在啊。”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掏掏耳朵：“老爷爷们还要喊几遍？我可是年轻人诶，一遍就听清了。” …然而。 在同一时刻，还有另一个声音，几乎和他嘲讽的话语同步响了起来：“…我说，你们几个，是复读机吗。” 下一句即将出口的嘲讽微微一顿，五条悟侧过头—— 年轻的栗发巫女缓慢捏烂了指尖取下的美瞳片，氤氲着绚烂虹色灵光的双眸中，似乎正在强行压抑着某种将要沸腾的情绪：“怎么？是旧得快要被扔进垃圾废弃站了，所以只会复读，不会收音吗？” 五条悟：“！” 原本冷淡而极具距离感的巫女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不断向外散发出恐怖又强横的灵力威压，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某种居高临下的俯视傲慢。 以及，某种令现场几乎每个咒术师都感到了胆寒的可怕压迫：“我刚才说了吧——‘立即’，‘回答我’。” 捏烂的美瞳，被随意弃置在地面。 “是我的哪个平假名发音没能让诸位听清。” 双手重新拢回袖中，肩背笔挺，仪态矜骄的神道神子抬起那双异样的魔眼，冰寒刺骨的视线，一一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咒术师：“还是你们的文学词汇储备量，连幼儿都能听得懂的字句都不足以理解？” - 五条悟：“！！！” 哇， 哇哦。 她超会骂人的诶~！ 老不死的老东西们脸都青了哦！！ - 白发咒术师眼罩下的眼睛都睁大了，原本准备当场给这群越来越过分的老不死一个教训的手都抄回了口袋里，整个人难得进入了一种专心致志的状态，聚精会神开始听隔壁家巫女仿佛训孙子一样的骂人—— - 【实时时间-2018-11.08-13:14】 抱歉，虽然她平时看起来很正常，情绪也很稳定，但这些都是大巫女婆婆多年教导的功劳。 但说实话，她的脾气，从来和【好】这个字没有半円钱关系。 - “又怎么了？卡带了吗？” 栗发少女嘴角勾起冷笑的弧度，就像话语中正在把活人当作快要报废的廉价小产品对待的人完全不是自己一样：“还真是辛苦呢，除了无时无刻不断给这个世界带来光污染破坏环境，诸位携带了废物电筒功能的老式杂牌CD机先生们还真是一无是处啊。” “不如自觉一点，在还能连得通电的时候，自己去报废处了断一下比较好吧？” 巫女的语调冷漠又舒缓，仿佛在吟诵诗歌一样轻慢，语调优美起伏，字句张弛有度：“‘即使死亡也不能给别人添麻烦’——这可是作为日本人和日本产品最后的美德了吧？” “从出厂开始就没有什么用处的先生们。” 她用一种比教科书还要教科书的贵族式敬语腔调，对已经开始气到发抖的高层监督们漫声提议道：“能不能在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稍微实践一下这个作为‘口头上的共识’的美德呢？” - 话音落定。 - 一片死寂之中。 五条悟带头鼓掌！ 一时间，不仅是咒术界成员，连任由自家神子发火的巫女们都看向了他。 “嗨！嗨！嗨！” 白发咒术师将所有视线视若无物，兀自愉悦拍手，仿佛听完了一场超精彩超激动人心的讲座似的：“太好了！说得太好了！请务必再继续！” 似乎是高兴过头的缘故，这个人居然从出现到现在，终于说了一句带着敬语的话。 咒术师一方简直要给这个搞不定自己立场的混蛋小子活活气死，而原本心情极度不愉的巫女们也颇为意外。 神殿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看这个完全不会读空气的家伙—— 除了火气分毫未减的雾香。 夏目雾香直接忽略过了耳边那个疑似拱火起哄的声音，她紧盯着那个瘫坐在距离被隔壁那个咒术师的术式绞烂的地板不足一毫米距离的总监会高层代表。 ‘嗒、嗒、嗒、嗒’ 巫女的白木屐踏在神殿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如同黄泉地狱死神正在接近的压抑脚步。 眼前报废塌陷的地板上，稳稳站着一双裹在白足袋里的少女双足：“‘京都神道答应了’？哪个寺庙，哪个神社？” “还有。” 秀美清隽的脸庞还带着未曾褪去的一些稚气，淡颜系的年轻巫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天满宫？” “不巧，我刚从出云回来不到一个星期，神议上，并未听道真公提及此事。” 真正的神子微微俯下身，闪耀着虹色光辉的双眸注视着形容狼狈的丑陋和服老者：“能告诉我，天满宫是什么时候同意这个白痴提议的吗？” 第十三章 ！！哇哦，她说了‘白痴’诶！真的直接说出来了诶！ ——五条悟听得想宰两个人泄泄火的心情都好起来了。 这个人非常高兴的继续保持对认识他的来说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安静状态，显然十分期待，很想听那边的巫女还能骂出什么花来。 他完全没在意‘出云神议’‘道真公没有说’这些更为关键的字眼。 - 但总监部的高层们和其它两家的家主都注意到了。 - 是的，这件事，对于绝大多人来说，都是一个绝对的秘密。 ——这个世界上，这片土地上，在久远的年代之前，的确有神明存在。 只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神明渐渐的不再像以往一样降临于人前，或者大规模的展现自己的权威和神迹。 神明的影响力在消退，神明所居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和近现代的世界撕裂开，变成高低不同的层次—— 祂们依旧可以通过信奉者、祭祀祂们的神社和仪式，给予向神明祈求的人们一些回应，但不再真正的显现。 …即便如此。 神明，依旧存在。 这是神道、咒术界、以及普通人中的顶尖层次、也就是所谓的‘皇政商’所持有的默认共识。 ——这也是神道数千年立足于此，深入这片古称丰苇原中国的土地的各个势力范围，明里暗里被无数势力敬重，甚至无任何一方势力敢真正去尝试抑制其发展的真正原因。 - 传闻中，神道这一代的神子之所以被神道如此追崇供奉，就是因为据说其从小就拥有自由穿行于各个‘不同层面’的能力。 - 多年来，神道那些老家伙们把这位神子捂得死死的，咒术界想要打探与之相关的消息简直难若登天——现在已知的这些，还是总监部从与咒术界和神道都有‘合作’的某些外界家族口中花了大代价才得来的。 … 不过现在，似乎可以证实这个情报的真实性了。 - 嗤。 就算证实了她的确可以往来于现世、高天原与黄泉……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她现在已经是经过重重考核的特级神职巫女，又不是以前那个还会被找不到来源的声音骗去黄泉见祖母大人的傻乎乎小孩子。 - ‘嗒’ 白木屐，向前半步。 沐浴在惊愕、冷漠、感兴趣的数道目光中，夏目雾香平静地踩在了瘫坐在地的总监部高层代表的右手上：“我不太喜欢说单口落语，可以给我一些合理的回应吗？” “不知道哪个牌子出厂的老式CD机先生？” - 【实时时间-2018-11.08-13:20】 巫女们将咒术协会其他高层们的厉声阻止与抗议置若罔闻。 大巫女一副年纪大了耳聋眼瞎的样子，每句话都要身旁的黑发巫女贴在耳边高声重复好几遍还听不明白。 而看起来温柔贤淑的黑发巫女则笑盈盈的将总监部高层的话用日语译日语后，怎么听怎么都不像是他们想表达的意思的异常复杂敬语式语句，无比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在大巫女耳边重复着。 可惜，充斥着日式老牌贵族风格的敬语翻译版语句，听起来实在太过复杂太过沉长，‘年迈’的大巫女每次都会‘不小心’有‘某一段’话没听清。 于是，咒术界的抗议，就这么湮没在了瞳子的：“大巫女大人，那边的大人们的意思是……”。 以及，大巫女的：“嗯？什么？他们想抗议……是哪几位想抗议？哦哦，那他们要抗议什么呢？雾香做的…什么？啊，原来如此…是谁做的这种事？他吗？不是吗？啊，雾香啊……雾香怎么了？” ——这样永远找不到头的死循环之中。 - 五条悟难得感觉到了一种小小的羡慕——唔…神道竟然连老年人都这么有趣的吗？ - 然而， 就在他走神的一瞬间—— ‘咔’ 清脆的骨骼折断声。 紧随其后，老人凄厉的哀嚎声，刹那间响彻整座神殿。 “啊，抱歉，不小心的。” 栗发巫女已经直起了身，白木屐下，是一只扭曲着抽搐的老朽手部，那层半腐朽的肉皮之下，变脆的骨骼分明已经变成了折断的模样：“记得回家之后，有空少操点不必要的心，多晒晒太阳补补钙。” ——比起只会嘴狠的、没用的咒术界神子，神道的神子殿下第一次出手就面不改色折断了一名高层的右手。 【神子】特有的非人感，终于淋漓尽致的从栗发巫女身上展现了出来：“那么，除了这位需要静养的CD机先生，还有【人】可以来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穿着神主级别巫女服的少女，平静地向咒术师们聚集的方向，转过了眼眸：“我·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吗？” - 眼罩下，苍青色眼眸无声睁大。 五条悟，忽然感觉到了一阵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异常强烈的、无比鲜明的极度愉悦感。 - 白发青年的嘴角，毫无知觉地无声咧开了近乎恐怖的巨大弧度。 第十四章 夏目雾香的视线，掠过两名表情不虞、但事不关己的两位咒术名门家族家主，牢牢锁定了那名一直躲在重重护卫后方的高层：“失礼了，我的耐心不太好，最后再给你们三秒的措辞时间——” ‘嗒’ 巫女的白木屐，转向：“三，” 冷汗从每一位总监部的老人额角与后背沁出，恐惧与扭曲的愤怒自心底滋生——……不过是个女人！不过是个黄口小儿…！ ‘嗒’ 巫女的白木屐，正在接近：“二，” 冷汗，如泉水般不断涌出，在和服上印出大片狼狈的潮湿印记——…可是……可是…！ …为什么！ 这个还是黄口小儿的巫女！竟然比那边那个声名赫赫近百年的女人！还要更令他们感到恐惧……？！ ‘嗒’ 巫女的白木屐，停在距离挡在最前方一名一级咒术师不到一米的位置：“一。” …压迫！ 是那双眼睛！ 是他们永远也无法解析的、只会在神道中人…只会出现在有神明血脉的人类身上出现的魔眼！！ - 泛着有如日轮光晕一般虹色辉光的眼眸，此即为神道的至宝，天照大神亲自承认的神子殿下的魔眼—— 〔赠与我最心爱的孩子，愿你如同我的光辉〕 ——现代唯一一双近乎神代能效的魔眼，震慑之魔眼，判定为无限接近虹级的宝石级，评级与六眼同等。 此时此刻。 这双眼眸终于完整显现在了咒术师们的面前—— “…京都神道之所以认可我们的提议，是因为天满宫给予了认可的回应！” 仅仅是看见那双眼睛，他们的血液与头脑就仿佛要凝固了一般，强大的被压迫、被震慑的恐惧，从人类的潜意识本能中迅速浮现。 躲藏在众多走狗身后的总监部高层在无法抑制的颤抖中，拼尽全力在头脑彻底震空之前，高声喊道：“若非得到了天满宫的认可，我们也不可能拿到京都神道的同意！！” - …哈哈。 ……谁答应的？ - 哦。 道真公啊。 - 栗发少女气势迫人的身影，突然僵住了。 - 【实时时间-2018-11.08-13:27】 边上另一名主角无辜的表情看起来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傻子，当然，雾香也怀疑他就是。 - “……是我的问题。” “我就不应该手欠那一下。” 被巫女们团团围住，雾香露出了只有熟悉的人才能看得出来的痛苦面具表情，女孩子的眼神绝望极了：“…就是神议快结束的时候，那个老头和几个巫女神器喝花酒，回来的路上醉到差点摔得脸着地，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梅不在，我正好路过就扶了他一把。” “然后，刚好手上没有事，就直接把他送回去了。” 雾香按着太阳穴，努力试图冷静下来：“梅在安排给道真公的屋子里，看到我们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临走的时候，那个老头刚喝了一盏浓茶，看起来好像稍微清醒了一点。” 在姐姐们的环绕中，夏目雾香看着婆婆，努力回忆事发当时的场景和细节：“说感谢礼等神无月结束再、送…给……我？！！！” ——女孩子忽然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 突然感觉到身后巫女们所在的方向传来了大量强烈的注视感！ 正在漫不经心应付老东西们的问责的五条悟一顿，转过头看了回去：“？” - 巫女们飞快地齐刷刷收回了视线。 瞳子第一次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了，黑发巫女额角暴跳着青筋，声音压得很低：“——那就是那老、天满宫大人要给你的‘谢礼’？这个傻乎…就是‘谢礼’？！” 完全不觉得那边羽毛球造型的超强远光灯好在哪里，更不用说认知中巫女本来是不能结婚的惯基础常识……瞳子的心态都要崩了。 她的身旁，棕色短发巫女的表情也不好看，不过她在受到重击的巫女中，反应却是最快的那一个：“御神呢？当年伊邪那美命想要把雾香留在黄泉，也是御神出面拒绝了祂，那么这次天满宫……” 瞳子立即反应过来了。 黑发巫女微微拧着眉，认真思索：“天满宫…与现世的联络比高天原更近，既然御神从未降下相关神谕，那么很可能是天满宫一厢情愿的行为……” 巫女们对视一眼，立即重整旗鼓开始商议对策—— - 与此同时。 “……这样啊，看来许久不见，我也应该去拜访一下梅了呢。” 大巫女微微阖着双眼，语调依旧舒缓而平静：“侍奉的神明如此不省心，还真是让人苦恼啊。” “到底还是年纪大了，老人有时候就是会说一些不靠谱的话呢。” 白发苍苍的大巫女茶色双眸抬起，凝视着神殿中的神像供台，深深叹了口气：“看来，老年人的事，果然还是要由老年人来交涉才行。” 而意味不明地说着这些话的大巫女的身边—— “婆婆，” 雾香认真询问大巫女：“遇到这种情况，我现在去把天满宫砸了也是合理的吧？” - 从小以大巫女婆婆为道标的神子殿下，正在诚恳征询‘正常人行为’相关的建议。 这是她十分克制的行为。 否则，这会的日本岛可能已经在沉没的边缘徘徊也说不定。 - 哦呀哦呀，这么孩子气的话……还是小孩子呢。 - 大巫女先是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又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不，我去天满宫，瞳子去祭祀女尊以求神谕。” “你啊，这个时候，该给你的爸爸打一个电话。” 大巫女的暗示，雾香听懂了：“到底是这种程度的大事，无论是我们皇大神宫、还是你在俗世的家人，想必由大家一起来解决才好。” - …嘶！不愧是婆婆！ 这么一来…无论这个糟心的提议最后成功与否，咒术界都要向着完蛋迈出一大步了。 - 平时鲜少提及家庭情况，连巫女姐姐们也对自己的出生毫无了解。 一直听从婆婆的话，从未主动在外说起自己家里相关的事——直到现在的关键时刻。 雾香虽然还在恼火中，但嘴角却压抑不住的翘了起来… 第十五章 【实时时间-2018-11.08-13:52】 栗发少女拿出手机，拨通了家人的电话：“……爸爸？” “嗯，我都…” “不，不算好，稍微遇到了一点问题。” “咒术界，突然提议‘神子联姻’。” “嗯，天满宫已经答应了，所以京都神道也一起通过了批准。” “…” “……” “好，我知道了，那爸爸妈妈路上小心一点，我在天满宫等你们过来。” - 呜呼。 咒术界好死，她准备好开香槟哩~ - 【实时时间-2018-11.08-14:31】 神道和咒术界齐聚天满宫。 双方剑拔弩张，天满宫的首席神官苦着脸，一句话都不敢说。 - 【实时时间-2018-11.08-14:44】 神道的神子殿下亲自卜问神明。 接着，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和莫名其妙突然出手协助的五条家神子一起，组团砸了道真公的天满宫。 - 天满宫的首席神官抱着好不容易抢救下来的道真公的神像，凄凄惨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 【实时时间-2018-11.08-14:48】 道真公震怒，当众一道天雷劈向—— …五条家现任家主头顶！ - 挡下这次神罚的人，不是五条悟。 - 神道的神子手里，拿着理应正被供奉在伊势神宫的八咫镜，直接把道真公的落雷拍了回去——！ - 【实时时间-2018-11.08-14:56】 私家直升机垂直降落在天满宫的废墟上。 戴着一副金丝边方框眼镜的中年男性浅棕色的头发梳成背头的样式，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洋服和皮鞋，慢吞吞从停稳的直升机上走了下来—— 在看清他的脸的一瞬间。 咒术协会总监部的高层，加茂家和禅院家的两个家主，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五条悟孤单地冒出一个问号：“？” - 刚刚给他挡了一发老祖宗家法的神道小姑娘走了过去，带着一点外人都听得出来的高兴：“爸爸！” - …啊？ - 【实时时间-2018-11.08-15:00】 “武藏平氏，现任家主平清落。” 从直升机上来下来的细软棕发背头中年人个子在普通日本人中算得上很高，但却长着一张友善的微方圆脸，可这张对女儿笑得很可亲的脸在转过来的时候，没有表情得格外吓人：“诸位，有些日子不见，这是聚集在这里做什么？” 五条悟亲眼看见平时不可一世的总监部高层老人们，一瞬间连脸都崩坏了。 许久，身份最高的那名高层竟然主动迎上了前，连语调都忽然变得谦卑得吓人：“久…久疏问候，平家的殿下，今日您怎么……” - 嗯？‘平家’？ … …哇哦，那个老头是不是刚才说了‘平家’？ - 电光火石间，大概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再加上刚才神道那个巫女神子对来人的反应…… 哇哦， 哇哦！ - 五条悟顿时更来精神了！ - 【实时时间-2018-11.08-15:11】 对家的神子。 神道的神子。 对家神道的神子——是日本四大怨灵，平将门所属的桓武平氏后人。 是大难不死、坠海后流落到武藏国的平时子和安德天皇的后人，是传闻中作为八岐大蛇转世的安德天皇的嫡系子孙。 是那个于武藏国隐藏到近现代时期，才因为家族实力逐渐壮大被其它家族发现，此后又得到了祖先怨灵平将门庇护的、最后一支平家嫡系后人。 … 谁敢保证自己不会遭到至今仍然镇守东京的平将门怨灵的报复？ … 完了。 他们，完了。 - …不过，如果能强行继续联姻…这两个人的孩子……咒术协会的权势……… 第十六章 【实时时间-2018-11.08-15:15】 咒术一方坚持‘神子联姻’绝不动摇，甚至摆出了无数令人动心的条件和代价。 第一眼看过去好像就和这些老派势力很不一样的平家家主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嘴上开始和他们从天文扯到地理。 五条悟甚至听到，他似乎还穿插着和禅院家家主吐槽了好几个时兴顶流热血漫画的销量下跌，甚至还有几个漫画家和轻作者一起跑去喝酒、结果才干了两斤不到大家就全躺下了的怪事。 但他的核心回答归纳起来，其实全是一句话——连我平时都不管她想做什么，我女儿结不结婚关你们屁事。 - 超帅诶！ 虽然比他还是差了一点。 - …但是，超帅诶！！ - 五条家家主，决定有机会一定要试一试这种聊天方式。 - 【实时时间-2018-11.08-16:30】 一群人硬生生站在天满宫的废墟上，聊了、不对，交涉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天满宫神官哭着送走了包括但不限于警察在内的等等各个部门的询问调查人员； 而巫女们在吃第二份她们的神子殿下从附近买回来的冰淇淋，并故意把冰淇淋和冰棒的包装纸扔了天满宫废墟一地，蓄意报复行为做得十分明显； 至于大巫女和平家家主，他们同样有自家弟子/女儿从便利店带回来的麦茶和绿茶可以喝，甚至大巫女还就坐在天满宫最后幸存的一把椅子上。 ——只有咒术一方的几个总监部高层。 养尊处优的老年人们，体力本就远远不及护卫的年轻咒术师和中年咒术师，更不用提那三个能打的御三家家主。 喉咙本来就干得起火不说，还得为了利诱平家家主动心，不得不不停地说话或者努力将话题扯回正轨。 而且… 一个多小时，整整一个多小时！ …站得老年人腿都要断了。 - 然而。 平家家主就像没看到面前的老爷爷们在打摆子一样，笑得很爽朗的继续到处乱扯奇怪的话题，一副兴头上完全不想停下的模样。 - 【实时时间-2018-11.08-18:01】 头一次这么有兴趣的全程围观了这场‘平时唯一的压力来源’遭到孽力反噬的‘无聊老旧社交’。 五条悟竟然硬是到一个下午都没有走人。 - 而更有趣的事还不止眼前快要脱水、离累昏过去就差最后一步的老家伙们。 - 那边席地坐在最后一块完好地板上的巫女们，似乎一边开着茶会，一边整合出了什么之前从来没有在意过的情报—— 五条悟之所以注意到这点，是因为在那些巫女们吃完第二波冰淇淋不久，那边的神子巫女去买第三波零食饮料的时候，这次竟然给他也带了一份。 ……竟然给他带了一份耶！ 而且这些粗点心还有甜有咸有辣，甚至还有一瓶冰可乐和一根奶油冰棍。 - ——有种被当作共同受害者，忽然被巫女们接纳了的新奇感觉。 - 于是，五条家二十八岁的神子一边好心情地在塑胶购物袋里挑挑拣拣，一边顺手把拆开的冰棍包装故意丢在了地上。 - 【实时时间-2018-11.08-18:47】 第一位高层突然原地倒下，咒术一方一片兵荒马乱。 平家家主‘震惊’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得到了十分嘴硬的‘大概是突然脑溢血’的回答。 平家家主恍然大悟！ ——于是，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年纪大了之后的心脑血管疾病和身体保养问题。 - 五条悟翘着腿坐在一块深深嵌入地面的青石板上。 特级咒术师嚼着最后一颗果汁软糖，收到了第四次从便利店回来的栗发巫女顺手分过来的一份便利店便当。 - 热乎乎的，是借用便利店的微波炉加热过的。 ~ 还是甜口的洋葱牛肉丼诶~ - 【实时时间-2018-11.08-19:36】 总监部最后一个摇摇欲坠的老头子也倒下了。 咒术一方，只剩下两个全靠咒术师体质撑到现在的加茂禅院家主，还有一个不仅意外的吃饱喝足所以半点不累、还成功等到了期待已久的连续剧结局的五条悟。 平家家主望着被匆匆抬上车，还不忘硬撑着体面和自己告别约再见的老头，叹着气摇摇头：“哎呀，看来常年不运动是真的不行啊。” - 好像很体贴，又好像只是普通的感慨。 ——但… 哈哈，多么清爽的风凉话！ - 五条悟放下手里空掉的第二听冰雪碧，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种语言风格很熟悉，但猛然一下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不，或者说，看过…？ 第十七章 【实时时间-2018-11.08-19:40】 平家家主邀请巫女们一起坐直升机回横滨吃晚饭的准备，被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打断了—— “雾香！刚才外面突然来了一群入侵者，若菜婆婆说是特级咒灵和诅咒师！” 电话那端传来的少女声音还在喘着快速跑动后的粗气，她的声音急切极了：“我们已经启动了皇大神宫的结界，应该暂时困住了它们了，你们尽快回来！” - 所有巫女的脸色都变了。 - 五条悟就站在她们不远的地方。 电话里的巫女说了什么，他听得清清楚楚。 吃了巫女们不少零食的特级咒术师原本正准备离开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 【实时时间-2018-11.08-19:41】 黑发巫女立即接过栗发巫女手中的手机，开始远程指挥那边还在神宫内的巫女们继续完善围困结界。 栗发巫女转身和她的父亲说了几句什么，平家家主又干脆又主动地点点头，让直升机驾驶员全权听从女儿的指挥，自己则带着似乎是平家族人的几个护卫一起上了原本等候在路边的巫女们的轿车。 大巫女微微向经过身边的平家家主点头道谢，平家家主也在错身而过的时候回了一个最简单的礼节，但两人都没有多说任何客套的废话。 剩下的其余几名护卫巫女动作飞快地整理好携带物品，匆匆侍卫着半点没有之前老婆婆作态的大巫女快步登上直升机—— - 五条悟抬起手：“哟，需要帮忙吗？” - 一霎那，所有步履匆匆的巫女都转头看向了他。 - 白发的特级咒术师神态轻松，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笑意，完全没有半点不自在。 - 【实时时间-2018-11.08-19:43】 夏目雾香扫了他一眼，直接做出了回答：“…上来，没空继续耽误了。” - 五条悟轻快地跳上了直升机。 - 【实时时间-2018-11.08-19:44】 直升机用绝对超过了空管限制的速度，向横滨所在的方向掉头飞去。 - 【实时时间-2018-11.08-20:13】 直升机巨大的噪音在伊势山皇大神宫上空震响，机舱内携带的大功率探照射灯全开，将皇大神宫范围内照得一片煞白通明。 - 金纹白袴的栗发少女样巫女当空跳了下去。 鲜红注连绳线从她飞扬的袖口向四方激射而出，在离开她身周一定范围之后，即刻演化成小儿腕口粗的真正注连绳，无数氤氲着彩光的剔透琉璃珠串联其上，将巫女稳稳扯在离地两三米高的半空中—— “雾香！！你们终于回来了！” 浅棕发少女样的紫袴巫女带着惊喜和终于松了口气的得救表情，向金纹白袴的栗发巫女方向跑来，她的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只神乐铃模样的灵器：“若菜婆婆还在维持结界！但它们已经快要突破封锁了！” 和栗发巫女完全一样的刚刚高中毕业的年龄。 文职巫女打扮的浅棕发年轻巫女额发都被汗水浸湿了，白衣上沾染着一点显然是来自咒灵的紫黑血迹，连袴脚都还有之前被冰封过的痕迹。 - 好啊，好极了。 - 不过半天。 她和婆婆不过才离开了半天的时间。 - “奈奈生，指挥所有人立即撤离进神殿内。” 雾香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她的脸上已经彻底失去了全部的表情：“瞳子姐会接手外面的统筹领驭工作。” “若菜婆婆，辛苦了。” 皇大神宫的神子目光移向不远处鸟居前的空地上，拄着拐杖站在金色法阵中央的深色白纹袴老婆婆身上：“但现在，请将皇大神宫内所有结界的控制权全部移交给我，和大家一起进去休息一会吧。” 年迈的一级巫女额际沁着汗，她微微抬头，对半空中的年轻少女点点头—— 四周对着结界方向严阵以待的其她巫女们立即上前搀扶住这位已经年老的巫女婆婆，随时准备好听从桃园奈奈生的指挥，用最快的速度带着即将力竭的若菜婆婆撤离进安全的神殿范围内。 - …将近一个小时， 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若菜婆婆年轻时曾受过严重的腿伤。 而现在，她却不得不硬生生在法阵内强行站立并大量消耗灵力了将近一个小时，以此替代其他灵力不足以支撑这种大型结界的年轻巫女们抵挡入侵者。 - 直升机大开的舱门边，白发的特级咒术师抄着口袋倚在危险的边缘，低头向下看去： - “【御神结界·开】” 如同蛛网般的鲜红注连绳向四面八方撑开，悬立在核心原点上的少女巫女，纤细白皙的漂亮右手抬起—— 两指并拢，向天空竖起： “【伊势山结界】，【一重天·二重天·三重天】，【起】！” - 直升机上的巫女拎着不同的灵器，一个接一个从特级咒术师身边跳下，被鲜红注连绳稳稳接送至地面； 地面上的浅棕发巫女在她们落地冲向鸟居外结界方向的瞬间，立即高声呼喊指挥着其余所有二级以下的巫女们一边保护搀扶着彻底力竭的巫女老婆婆，一边一起用最快的速度向神殿方向撤离； 白发苍苍的大巫女背脊笔挺，茶色双眸中的竖瞳微微垂下，拢着手站在和特级咒术师齐平的直升机舱门边，静静凝视着下方行动匆匆却十分整齐有序的年轻孩子们。 第十八章 【实时时间-2018-11.08-20:21】 原本由一级巫女浅青色灵力支撑的围困结界，终于抵挡不住来自内部的不断重击，在鸟居前四散碎裂成漫天灵光。 - 然而。 取而代之的。 范围更大的、由鲜红色注连绳串联成的金色结界坚固无比，完完整整笼罩住了整个伊势山皇大神宫，并将之完美分割成三个鲜明的区块。 俯瞰着奇怪的章鱼头特级诅咒，还有穿着古代和服的怪异白发女性诅咒师。 “…和污秽之物站在一起的，咒术师。” 少女神子的眼神冷得刺骨，神异的虹色光晕完全占据了原本棕黑色的人类眼瞳：“冒犯我等皇大神宫的威严，想好该如何以死谢罪了吗。” 里梅抬起眼眸—— 如同照镜子一般，天上的神子，地下的女性，俱是面无一丝表情。 “虽然想说‘无意与诸位结仇’，但你们的手里，有一位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留着白发妹妹头的女性诅咒师语调缓慢平静，她的视线紧盯在神道自战国之后、第一次获得的神子身上，慢慢抬起了拿着特级咒具的手：“所以……” “巫女！巫女巫女巫女！！！” 她身边的特级咒灵却根本等不到她说完，长着红色章鱼脑袋和人身的怪异愤怒哭嚎着。 它充斥着极度怨恨的视线凝聚在齐齐镇守在鸟居前的武斗巫女们身上，然后猛然抬起，死死盯住悬立在注连绳上的栗发巫女：“——是谁杀了漏瑚，谁杀了花御，谁杀了真人…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 “复仇——！！！” “杀了巫女！杀了杀了漏瑚花御和真人的巫女！！” 哀恸哭泣的特级诅咒无法自抑地哭嚎着，发出尖利的鸣叫：“杀了你！！！” “【领域展开——荡蕴平线】！！” - 保持着悬停状态的直升机上。 舱门边，五条悟微微站直了身体，从口袋里抽出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即将交错—— “天满宫之子，不用担心。” ——一旁，大巫女开口的速度，仅仅比他结印的准备快了一瞬间。 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抬起手，她像是全然没有半分担心，神情平静又淡然，和缓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笑：“那孩子，是我等神道的神子。” - 在特级咒术师被大巫女的话语拦住的瞬间。 - 构筑完成的领域中，仿佛无穷无尽般涌来的无数诅咒式神，扑向了站在注连绳之上一动不动的栗发巫女—— 在第一只丑陋的怪诞鱼型式神利爪就要触及到她的刹那，纯白的剑，被少女样的神子从金色的涟漪中抽了出来。 - 纯黑的眼罩下。 六眼，愕然睁大。 - 氤氲着彩光的金色灵力冲入通体纯白的古朴剑身，天照的神子向左侧轻盈迈出一步，手中的剑扬起，微微侧过身—— 虹色眼瞳，穿过重重叠叠的怪异海洋生物式神，笔直撞入大声哭泣的诅咒眼中。 ——下一瞬。 向右，回旋。 金纹羽织蹁跹翻飞，纯白的剑伴随着少女神子平举的手臂，在虚假的幻景之中，划出一道极美的弧线。 - 在特级咒术师微微凝固在嘴角的一丝惊愕之中。 顺着那道极缓的剑光一并挥出的，横贯天地般的，氤氲着彩光的金色灵力刃光——刹那击破特级诅咒的领域！ - “【伊势神乐·一式·退魔】” - 掩藏在破碎领域与无数坠落的怪鱼式神诅咒下方。 突袭而来的重重耸立寒冰刃山，被侧身站立着的巫女斜睨过去的虹色魔眼，硬生生卡在了距离她不到一米的方向—— 天照神子所持有的【震慑之魔眼】，目标并不仅限于生命体。 ——与此同时。 不知从哪个方向激射而来的两道鲜红注连绳，一道死死绞在了陀艮的脖颈上，一道被寒冰阻挡了一瞬间，白发妹妹头和尚装扮的女性飞快躲开了。 “…原来如此。” 刹那间，无数剔透的玻璃珠在无风无撞击的注连绳间叮当作响，数以百计的金色结界在眨眼间从四面八方死死缠绕住章鱼头诅咒身周架设起来—— 特级诅咒毫无第二次反抗的机会，刹那间变成了一座一动不动的怪异石像。 “【冰凝咒法】。” 神道的神子殿下除了那仅仅展现了一拍的神乐舞，依旧没有挪动多余的半步，她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咒术师，你是那个千年前盗用了鬼神【两面宿傩】之名的咒术师的仆从吧。” - … 什么？ - 直升机上。 刚刚散开领域展开印诀的白发特级咒术师微微一顿，目光移向了那个不起眼的怪异白红发诅咒师—— 第十九章 【实时时间-2018-11.08-20:27】 及时抬袖挡着眼睛，警惕防范着巫女瞳术的白发妹妹头和尚，表情骤然狰狞起来：“你在说什么！巫女！” - “怎么，指望我再说一遍废话吗？” 神子的表情极为冷漠，但从她嘴里说出的话却与表情丝毫不同：“看来这种强行延续了千年寿命的垃圾邪术，除了保住了你那张小孩子脸，其它别的器官还是和那些普通老东西一样烂透了啊。” “真无趣啊，装嫩的老东西。” 被誉为神道最纯洁的巫女、大日女尊最心爱的孩子的神子殿下，在用最平静的表情说出最没礼貌的垃圾话：“你的主人还活着的时候，袭击过关东不少神社的神子和市子吧。” “我们的古籍记载里，写满了你们两个狗东西的血债啊。” 自平安京时期的神子登入高天原之后，数百近千年来，神道唯一一位公认的神子俯视着眉眼扭曲的白发妹妹头咒术师：“百余名神子与市子的死亡，你们两个的术式自然早就被看破，那么被记录下情报不足为奇。” “——对吧？” 巫女的魔眼，虹色灵光兀然大盛：“【里梅】。” - 一身和尚装扮、续命千余年尚且是孩童模样的女性狰狞的表情一顿，半遮挡住大半眼睛的手无声垂落。 ——她骤然感觉到自己的心口一滞，正在跳动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 直升机上。 正在凝视着战场的五条悟也怔了一下：“…嗯？” ……怎么回事？那个诅咒师全身的咒力怎么突然凝固住了？ 夏目…是叫这个名字？那个叫夏目的巫女神子……她的眼睛没有一点使用过瞳术的力量流动轨迹。 怎么做到的？ “以【真名】为媒介，对【持有真名的存在】发起锁定或袭击，是一种曾经在某个久远的时代里，最为盛行的古老施术手段。” 大巫女像是感知到了身边年轻人的疑惑，慢悠悠开了口：“雾香的咒…灵力。” 五条悟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她—— 嗯？ 旁边的老婆婆似乎无意似的，说错了一个令特级咒术师十分耳熟的发音，但紧接着又极为自然地继续说了下去：“是近千年来，神道最强呢。” 所以…… - [全身，无法移动] “啊，一直很注意防范我的眼睛啊，【里梅】。” 无数道如同游蛇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的注连绳，齐齐向白红发的妹妹头和尚模样女性方向弹射而去—— 触碰。 [血液，仿佛凝固] “但是，如果只会【魔眼】这一种手段，未免也太过无聊了。” 缠绕； [大脑，不能思考] “这是千年前巫女的灵术哦，有没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觉呢？【里梅】？” 重重叠叠； [全部，无法挣脱——！] “说起来，你没有想过吗。” 数不清的玻璃珠，氤氲起了越发明亮的彩色莹光； […闭嘴] “千年前那个盗窃了鬼神之名的家伙，从始至终，也只是在杀戮吞食无力反抗的平民和仆从罢了。” 第一道金色的结界，在层层叠叠的寒气之中，开始强行凝聚成型； [……闭嘴] “而真正闻名的四大怨灵，可都是凭一己之力突破重重防御，直接给这个国家所在的这一片土地、或者坐在顶端的那个人带来无与伦比的恐惧与诅咒的哦。” 第一道结界发出可怕的濒临碎裂声，但第二第三道结界已然架立成功； […闭嘴，闭嘴……！] “相比之下，你家主人，不过是个和酒吞童子差不多的废物而已吧？”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顶着暴走的咒力构成的寒气，已经强制成型的十几道浅金色结界，发出了难以负担的咔啦咔啦碎裂声——！ 栗发巫女，终于走到了目眦欲裂的诅咒师面前。 一直在她身周盘旋的注连绳，攀爬缠绕上诅咒师遮挡住双眼的手臂和袍袖，强横的力道将那只手臂一点点拉开：“呐？【里梅】？” ——恐怖的虹色魔眼，完完全全，没有丝毫遮蔽的，狠狠撞入白发妹妹头女性的双眸之中。 - 震慑之魔眼， 真名之诅咒， 同时死死扼制住存活了千余年的诅咒师。 - 刹那间，百余道金色的封印结界全面设立成功。 被数不清的注连绳密密缠绕的人形石像怒目圆睁，模糊的面目似恐惧似愤恨，静静矗立在了先前诅咒师所站立的地面上。 - 【实时时间-2018-11.08-20:42】 伊势山皇大神宫的鸟居前，为首两名袭击者被封印伏诛。 其余埋伏在各处却被御神结界分隔控制住的诅咒，被皇大神宫内的武职巫女尽数祓除。 同行的剩下几名诅咒师，两名误入神殿内的未成年诅咒师被以桃园奈奈生为首的文职巫女们困住，三名身负多重恶性杀人案件的成年诅咒师则被搜索到他们的武职巫女们当场就地斩首处决。 第二十章 【实时时间-2018-11.08-21:53】 平家家主与伊势山皇大神宫的两辆轿车在得到‘一切安全’的消息后，抵达神社。 - 五条悟没有离开。 - 【实时时间-2018-11.08-22:13】 平家家主拿到了伊势山皇大神宫的损失报告，以及关于【羂索】和【夏油杰】相关的情报资料与审讯报告。 五条悟试图要求复印一份，被大巫女和平家家主同时友好的婉言拒绝。 - 【实时时间-2018-11.08-22:36】 伤者和灵力耗尽的巫女都被送去了皇大神宫后面的正式巫女宿舍休息； 而剩下一些还有体力的年轻巫女们，则匆匆将皇大神宫各处的混乱稍微打扫修整了一下。 - 五条悟在和两位友好却难缠的中年人&老年人纠缠不休，他以‘同样是受害者’和‘夏油杰同期’的身份为理由，要求参与皇大神宫临时准备召开的内部会议。 - 【实时时间-2018-11.08-22:57】 累了大半个晚上，滴水未进的巫女们聚在平时用于待客的大型休息室里，吃食材拼拼凑凑的寿喜烧火锅和米饭充当晚餐。 - 视察过唯二存活的两名俘虏的临时监禁室安排。 雾香和奈奈生分头确认了巫女们的伤势情况，然后简单拿了几个回来得比较早的文职巫女们做的饭团和冰箱里的麦茶饮料，一边吃一边往位于神社另一方向的会议室赶。 - 路上，奈奈生询问了京都那边的事情，被惊掉了半个饭团。 是包着一片珍贵的海苔的那一半。 她本来准备特意留到最后再吃的。 - 【实时时间-2018-11.08-23:20】 现任大巫女，现任大巫女副手，下任大巫女，下任大巫女副手，平家家主，五条家家主，于伊势山皇大神宫会议室，正式开始内部秘密会议。 - 【实时时间-2018-11.09-00:50】 在探讨了‘咒术界突然发起神子联姻的原因’‘与神子联姻相关的利益链’‘如何应对对于除了当事人外，其实对绝大部分势力来说都利益拉满的神子联姻’‘如何应对处理天满宫那边的问题’‘如何向天照大御神举报天满宫的私自行动问题’‘五条家对神子联姻意见相关’‘御三家可能对神子联姻的反应’，以及‘希望五条家家主可以用脑子说话’，还有‘什么净化仪式’‘明天有净化仪式？’等等问题之后。 这场秘密会议和谐而友好的落下了帷幕。 临走前，平家家主展现除了十分体贴而友善的风度，主动给明天还要来神社观礼净化仪式的五条家家主在横滨的帆船酒店订了间房，顺便用平家来接家主回家的车送了他一程。 - - - 【实时时间-2018-11.09-06:27】 五条悟独自抵达伊势山皇大神宫。 - 神社的神殿前，已然铺设好了草席和层层帷幕。 数名五条悟有点眼熟还有完全没见过的巫女正匆匆捧着各式祭祀器具穿行忙碌着。 而在那重重纯白帷幕唯一留下的一道缺口中，神殿内高居神坛之上的大日女尊金像正在垂眸看向这座简易法场。 - 【实时时间-2018-11.09-06:49】 两名武职巫女抬着被注连绳困成粽子，连脸都看不清的男性身体，抵达终于布置完毕的法场。 五条悟主动搭了一把手。 内里空洞的头颅被巫女用红色细线缝住，夏油杰的尸体在放在了法场上—— - 【实时时间-2018-11.09-06:58】 大日女尊金像，被封印的尸身，即将登台的主祭巫女，三点一线。 其余人员，全部清场。 - 无论是巫女、清扫人员、早起来参拜却被告知暂时有大型法事的信众、还有专程前来的特级咒术师。 由一名年轻的浅棕发紫袴巫女带领红袴的临时巫女们，现场指挥围观人群的位置，并维持现场秩序—— 所有非祭祀人员，尽数被要求后退至神社门前最后一道鸟居外。 - 【实时时间-2018-11.09-06:59】 两名都留着黑色长发的白纹深袴巫女分别手持不同的祭祀乐器，面对面，相对跪坐于两侧的帷幕之中； 外披千早和羽衣，通身纯白绘金。 缓步走入帐帷中的巫女用白檀纸、水引与丈长结成绘元结，将一头极直而柔顺的金栗色长发束起。 她的头顶，还戴着着一顶纯金打制的前天冠和左右对称的八支曲型金簪。 - 白发的特级咒术师站在人群最前方，越过忙碌维持秩序的浅棕发巫女头顶，惯常翘起的嘴角难得放得很平，没什么表情的安静注视着即将正式开始的仪式。 - 【实时时间-2018-11.09-07:00】 第一声鼓点，伴随着遥远的教堂钟鸣，稳稳响起。 - 鉾先铃低垂，长长的五色绪在海岸城市的晨风中微微飞扬。 金银桧扇随着缓慢落点的鼓声一点点展开，优美而极稳的抬起，半掩住低垂着眼眸的少年巫女清淡而隽美的纯净面容。 朝阳早已升起。 晨间日光透过海面弥散的水汽与晨雾，无声洒落在无遮无挡的山顶。 作为主祭巫女的神子静静站立在法场铺设的草席上，被绘元结束住栗色长发在阳光下赫然显现出了如同发顶金冠一般的纯金辉光。 - ——然而。 这仅仅只是在无法视见灵力与咒力的常人所见的景象。 - 在咒术师与巫女们的眼中，当台上神子抬手开扇的那一刻，氤氲着彩光的金色灵力已然如同高天之上洒落的日轮之光一般，眨眼间覆盖了整座伊势山皇大神宫—— 正向的灵力卷携着人们逸散却不自知的负面情绪，连同远处山下那些不起眼的小小低级诅咒一起。 尽数净化。 - … 但是。 虹级的魔眼，六眼的视野，能看见更多。 第二十一章 【实时时间-2018-11.09-07:03】 在民间的传说中，能够封锁神明的鲜红注连绳在身着五条袈裟的青年尸身上层层断裂。 隐藏在尸身的无数诅咒霎时间呼啸而出，带着尸身主人生前所有的不甘、遗憾、怨恨、愤怒、迷茫、不解…一切负面情绪，铺天盖地卷席了整个法场。 奏乐的两名巫女身周，分别竖立起了浅蓝色灵力与粉紫色灵力构筑的固守型防御结界。 而主祭的巫女，却毫无一丝升起结界的机会，只能完全正面暴露在这足以瞬杀数名一级咒术师的恐怖诅咒袭击的前方—— - 眼罩下，苍青色双眸骤然睁大。 五条悟下意识抬起手，想要发动术式祓除正在疾速扩散的巨量诅咒。 - 鉾先铃的刃尖，划出了十字寒光。 飞扬的五色绪中，神子浅浅屈膝，又轻盈跃起。 金色灵力随着连续响起的几声铃音震响道道增强扩散，沿着日月桧扇所指方向，一重又一重的压迫而出。 巫女于此之前一直垂落的纤长眼睫，终于抬起—— 翻着虹色光圈的眼瞳直视向尸身上暴涨的诅咒怨气，仅仅是一瞬间的睁圆，就让即将要控制尸身的原主遗留怨恨与从尸身内扩散逃逸开的诅咒群震在了原地。 - 在浅棕发巫女迟了半步的慌忙阻止声中，五条悟慢半拍地笑嘻嘻道了一声歉。 ——但在此期间，他的眼睛一瞬间都没有从栗发巫女与杰的尸身的方向移开过。 - 【实时时间-2018-11.09-07:47】 围观的信众越来越多，祭祀现场却依旧异常的安静，连惯常的窃窃私语声都不多。 - 忽然， 悠扬而古远的旋律响起。 ——在祭祀开始的第四十七分钟，尺八的声音，终于加入了单调的鼓声中。 - 在这苍茫的调声中。 盘旋于尸身之上，妄图夺取占据这具身体的重重诅咒与怨恨的残影在愈发微弱的哀嚎与凄泣中，一点点被金色灵光强压着净化。 - 六眼之中。 漆黑肮脏的负面诅咒集合体，化作无数几近融入阳光之中的莹白光点，向着高天之上点点飞去。 - 【实时时间-2018-11.09-08:53】 潜伏于夏油杰尸体中的近千只诅咒祓除殆尽。 只余最后一点生前最后的怨恨依旧不断试图突破巫女的仪式，占据操纵已死的遗体。 - 伴奏的瞳子和戈薇已经额角背后微微沁出汗迹，却依旧保持着灵力输出与身周的结界，没有一丝动摇。 而作为这场仪式中消耗最大的主祭巫女，雾香却仍然没有停下需要消耗大量体力的缓慢而优雅的舞步，甚至连身周的灵力都依旧平稳如刚刚起手时一般。 - 旁边不远处的浅棕发巫女在碎碎念，这个看起来和自己的学生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不远处的法场，神情透着无知无觉的惊艳、鲜明的赞叹与十分明显的紧张。 五条悟听得很清楚，她在担心正在仪式中的三名巫女的体力消耗，还有一些小小碎碎的抱怨。 - 直到这时，白发特级咒术师这才突然意识到，昨天被栗发巫女轻描淡写答应下来、让半夜秘密会议上的大巫女愣了一下的‘提前举行“这种级别”的净化仪式’究竟要主祭巫女付出多大的代价。 - 【实时时间-2018-11.09-09:30】 鼓声停歇。 尺八依旧悠远。 - 法场内，所有负面之物皆已消散得一干二净。 主持祭祀已经两个多小时未曾休息片刻的巫女脚下的舞步，也变幻成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神乐舞。 - 是超度亡者，接引其踏入地狱的黄泉神乐舞。 - 而在她脚步转换的同时，一直站在神殿门口与鸟居前侍立的四名二级巫女随着乐声，踏着特殊韵律的步伐上前，动作如镜中倒映一般合拢纵向大开的帐帷—— 接着，绕着白色帐帷迈步。 ——沿着法场外围绕行四分之一的距离。 脚步落定，巫女们再度随着乐声抬起手，低垂着头颅与眼眸，缓缓拉开横向的帐帷。 - 瞳子，怀抱祭祀乐器，与其余四名巫女一起，恭敬垂着手，躬身小步退离法场。 - 鸟居的方向，信众们再无法看清帐帷后的巫女神乐。 占据了最后一座鸟居与台阶前那一小片空地的人群，顿时散散碎碎的升起了一阵有些不满的嘈杂。 浅棕发巫女骤然回过神，慌忙阻止了几个想要绕行过鸟居继续围观信众，与其它兼职巫女们分头向信众们解释—— - 现在进行的，是沟通地狱与人间，为逝者送行引路的神乐舞。 按照常理来说，普通人、或者说非正式神职人员，最好都不要直视围观，否则…… - 白发特级咒术师完全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思。 但在奈奈生无奈又仔细的向观礼的信众们解释的时候，他似乎隐约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喃喃自语：“…唔，原来如此。” “不小心一点的话，会被带入地狱呢。” - 【实时时间-2018-11.09-10:10】 长达三小时十分的净化仪式，终于彻底落下了终幕。 第二十二章 【实时时间-2018-11.09-10:15】 奈奈生惨叫着冲出去扶住了瞬间瘫倒在地的戈薇，雾香用非常、非常、非常缓慢的速度，原地坐下—— 落后奈奈生半步跑过来的见习巫女们慌慌忙忙围了过去，递纸巾的递纸巾，拆面包的拆面包，拧矿泉水瓶的拧矿泉水瓶。 参与这场仪式的基本都是年轻巫女，她们都还是第一次没有依靠年长的前辈，自行独立主持完了一整场大型仪式。 哪怕只是简化版中的简化版，也让大家心神高度紧张了好半天。 ——开玩笑，整整三个小时还多，一刻钟都没休息过，主祭巫女和辅助巫女累得都直接倒下了。 在场的大家谁不是考过基础神乐舞课程的巫女，谁能不懂这种规模、这种时长的神乐舞有多消耗精力体力，而且眼睁睁看着仪式一结束，法场里剩下的两名巫女都倒地不起，谁看了不慌啊。 - 【实时时间-2018-11.09-10:15】 白发特级咒术师被一个人丢在了鸟居外。 今天轮值的所有巫女们全部聚集在法场上，小心翼翼的给稍微缓过了一点劲、但暂时连手都抬不起来的一级巫女和特级巫女喂水喂面包补充体力，连还摆在后面的尸体都不管了。 - 理论上，需要在新年天地即将更新的时刻，由一名特级巫女携带两到三名一级巫女完成的净化仪式，在被自己简化改写后，强行用独自一名特级神职巫女的灵力顶替。 雾香深刻发觉，人果然是不能随随便便一时发善心的。 ……仪式确实是完成了。 但实际过程的灵力消耗量远超原本的预计，尤其是辅助巫女，如果不是接到她拜托才临时赶来的戈薇已经达到了准特级的级别，作为一级巫女的瞳子姐仅仅在第一阶段就能被仪式活活抽干。 更不用说，如果这一次的主祭不是她，而是换成其他任何一名普通特级神职人员，那这个主祭都撑不过沟通地狱送走亡者的第二阶段神乐舞。 - …运气太好了，不愧是她。 下次还—— 不，下次就算了，累得手指都在抖这种蠢事，干一次就差不多行了。 - 雾香艰难咽下眼含热泪的见习巫女递到嘴边的夹心菠萝包，抬起头看向站在见习巫女们外侧的一名二十多岁的紫袴巫女，三个多小时滴水未进一言未发的嗓子发着干涩的哑：“…蝉子姐，拜托你去告诉那个咒术师，让他可以把尸体带走了——但是要记住，一定要火化。” 原本预定新年才会第一正式带领伊势山皇大神宫的巫女们主持大型仪式的神子殿下，竟然提前了两个多月就完成了几乎同等规模的祭祀。 “是，辛苦您了。” 紫袴巫女的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请好好休息，接下来的杂务，我会替您完成。” 她微微屈膝一礼，转身走向鸟居的方向—— 然后，正面迎向了手上拿着刚刚结束通话的手机、正朝这个方向走过来的白发特级咒术师。 - 【实时时间-2018-11.09-10:17】 “五条家的大人，仪式已经完美结束了。” 紫袴的文职巫女挂着教科书一样的标准笑容，稳稳挡在白发特级咒术师向法场那边走去的脚步：“请您移步会客室稍等，那边已经为您预备了点心与茶水，过一会我们会将您想要的东西全部交给您。” ——是的，皇大神宫上下，没有一个巫女喜欢咒术师。 ——尤其是这种借由好心天真的神子殿下的善意，把她们未来的大巫女累到这个地步的可恶咒术师。 - 【实时时间-2018-11.09-10:20】 被巫女们讨厌了的特级咒术师先生一脸无辜，被礼节周到的‘请’到了会客室里。 然后，在十多分钟后，得到了一具装着沉重尸体的棺材，一张巨额账单，还有一张处理尸体后续事宜的详细注意事项。 - 五条悟没等到和神道的神子再次交谈的机会。 因为接连不断打来的催任务的电话已经快要到极限了，而且他今天下午还要回高专给学生上一节课。 - 【实时时间-2018-11.09-10:53】 见习巫女们各自归位，清扫神社，清点杂务，准备开始迎接难得推迟到十一点的神社正式开门时间。 雾香和戈薇，被奈奈生和蝉子扶到了距离神殿最近的巫女们的更衣室里休息。 - 蝉子是今日轮值的总负责。 杂务不够熟练的见习巫女们有不少事务需要请她来拿主意，因此把她们送到休息室里就离开了。 - 【实时时间-2018-11.09-11:07】 三个女孩子目送蝉子离开后，立即开始了从神职专门学校毕业后就久违了的茶话会—— “今天，雾香和戈薇，真的太棒了！” 奈奈生咬着一块肉干，一边吃，一边还在深呼吸平复激动过头的心情，但她还是没忍住：“独立完成了那么大型的仪式！那么大型的仪式啊！！那么多诅咒一下子涌现出来！” 两年前，被去川越市雾香和大巫女婆婆在街头捡到，又在横滨生活了两年，并从神职专门学校毕业。 这么长的时间里，作为文职巫女的奈奈生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那么恐怖的实战场景。 “…比起那个。” 可乐罐子就放在面前桌面上。 戈薇有气无力地伸头过去，咬住插在里面的吸管，含混不清地吐槽道：“我更想知道那具尸体是谁的，里面怎么会藏着这么多诅咒——里面还混着不少一级咒灵，要是普通人早就死掉了吧。” 第二十三章 不过，虽然嘴上说着好奇，但她只是随口一提而已。 毕竟，以武职巫女的身份从神职专门学校毕业，从十五岁就开始参加各种训练和实战，时常出差的戈薇对这种遮天蔽日的诅咒也见过几次，并没有太过惊奇。 但像这样凌晨起床从东京打车赶到横滨，又用标准正坐姿势举着尺八吹了两个多小时，期间一直保持着灵力输出维持结界的事，她倒的确是第一次干：“啊…好累，文职真是太辛苦了……” ——是的，和友人们聚在一起，平时无人可以诉说的吐槽和抱怨才是主要的话题。 - 大型的净化、超度与祈福仪式，无论是主祭还是辅助巫女，都要求选修文职相关的高级课程。 而戈薇一直是标准的武职巫女，她只选修了毕业必须的初级神乐舞课程，尺八是为了凑学分选的音乐选修。 结果哪里想得到，她一个武职会这么仓促的被好友赶鸭子上架，临时抓来做这么大型的净化超度双重仪式。 “说起来，奈奈生，你也快突破到准一级了吧？” 黑发女孩子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她向后倒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转头问另一位学校里的同期友人：“加油！拜托了…！我真的不想下次再被叫来做这个了……” 没有家传，到十六七岁才被发现天赋，连进神职专门学校也是半路插班的奈奈生苦着脸：“我也想啦……” “但是！考试啊！要考试啊！！” 浅棕发女孩子提到这个就头疼：“‘神道发展历史’这种东西也太难背了吧？！前辈们是怎么做到倒背如流的啊！！” ——在文职巫女的考核中，含有大量需要死记硬背的神道历史资料、古籍记载与各种数以万计的邪祟咒物相关资料，甚至还有各种需要灵活应用这些资料才能通过的鉴别类课程。 而奈奈生已经报名准一级的考核两次了，每次背到天昏地暗都还是没能通过。 她对她最崇拜的瞳子姐的‘最年轻一级文职巫女’的含金量扎扎实实敬佩不已，并深深羡慕着瞳子姐毫无减少痕迹的发量。 不，不止瞳子姐。 这里，就在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万恶的可恶天才。 奈奈生怨念的目光转向了那边手指还在发抖，但依旧面不改色的强撑着，翻出剪刀开巧克力脆包装袋的家伙：“…雾香…雾香……雾香……！！” “都说了多少次，我的办法奈奈生你用不了的…” 雾香给她喊魂喊得差点剪到手，只好无可奈何地抬起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已经不晓得说过多少次的吐槽：“我是从小就一点点对着实物和本人记的——虽然理论上不是不行，但是总不能为了一场考试…就带你下地狱去补习吧？” 奈奈生也一如每次听到雾香这段回答的反应—— 女孩子一听‘下地狱’就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脸色更愁苦了：“……我恨考试。” 戈薇深有同感：“谁不是呢。” 奈奈生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但戈薇你是武职毕业啊！我总不能现在再回学校转修武职吧…？而且下个月就要第三次考试了，再通不过我就要死了啊！真的要死了啊！！” 她的指缝间，飘飘荡荡落下好几根发丝。 …太惨了。 看起来离年纪轻轻就谢顶又近了一步。 雾香不忍心直视地移开了视线，拿起巧克力脆塞进嘴里，防止自己不小心说出什么扎到奈奈生已经被考核逼到崩溃边缘的玻璃心。 …但神子殿下的善良并没有被友人顺利接收到。 奈奈生幽幽的视线凝视了过来，她的声音像是地狱里正在受刑的恶鬼：“…雾香，雾香，告诉我，你是怎么通过准一级考核的——别想跑！我记得，我记得很清楚——你的文职比武职先过特级考核，呐？” 没什么力气的雾香被因为考试簌簌掉发的恐怖‘恶鬼’一把拖住了想要撤离的脚，完全脱不了身：“……我没有报过准一级的考核，是直接考的一级。” 桌子对面。 戈薇实在不忍心直视，只能默默移开了充斥着满满同情的视线。 ‘恶鬼’：“……” ‘恶鬼’抱着头，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 雾香痛苦地颤颤巍巍抬起手，捂住了饱受摧残的耳朵。 - 所以都说了——别再问她考试的事了啊！她是真的救不了她啊！！ 第二十四章 【实时时间-2018-11.15-13:16】 “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你也有今天啊！！” 戴着眼镜的厨师服少年仰天大笑，猖狂的嘲笑声在咖啡厅里萦绕回响。 “…店长……” 一旁端着托盘的金发侍应生打扮青年笑容阳光中透着一点无奈，把托盘上的两杯咖啡分别放在卡座两边的少年少女面前：“二位点的冰美式，意式浓缩，请用。” 笑到岔气的眼镜少年对面，白衬衫牛仔长裤的栗发少女礼节性地点点头，丝毫没有被对面的友人影响的样子：“谢谢。” 不过，她的视线在金发侍应生的身上停留得有点久。 久到不仅金发青年、连对面差点笑成脑缺氧的厨师服少年都发现了—— 被金发侍应生称为店长的棕发眼镜少年擦擦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努力平息呼吸，一边毫不客气地向对面的栗发少女问道：“怎么了？这个也不对劲？难道又是冲铃木集团来的？还是冲我来的？” 昨天刚应聘上这家离毛利侦探社最近的咖啡厅作为掩饰身份兼职。 伪装成安室透的降谷零笑容稍微有一点点僵硬，他飞快斟酌了一下，面上自然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诶？” 还没等他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应对，以及这位铃木集团旁支的小少爷为什么突然问对面看起来似乎是他好友的少女这种问题，那名一直在看他的栗发少女已经十分随意地开口了：“看起来不像，不过感觉不太简单，开了最好。” 安室透装作无辜茫然的模样眨眨眼。 帅气的金发青年作出这种十分可爱的动作，几乎可以瞬杀百分之九十的颜控JK。 可惜，今天他撞上了铁板。 夏目雾香压根没有半点怜悯，她转头看向铃木朝太，语调十分平静地吐槽：“这个走涩谷辣妹风的牛郎先生你是从哪里招进来的？我们店里不走这种风格的吧？” …什么东西？ ……涩谷辣妹？？牛郎？？？ 安室透保持得十分完美的表情不小心裂开了一条裂纹。 最让他想不到的是，昨天应聘的时候要多难对付有多难对付的小少爷店长还真就这么简单的信了那个女孩子的话—— 甚至他不仅信了，眼神都还变了，变得无比震惊：“……不是吧？现在的商业间谍都这么拼了？” 在黑衣组织卧底这么久，安室透第一次突然恢复了一点曾经熟悉的心梗感觉，他艰难保持着笑容，试图对两位没聊两句就把话题扯到来上咖啡的自己身上，还直接开始扩散到十分不利方向的少爷小姐解释：“我——” 他才发出两个音节，话已经又一次被那位栗发女孩子拿走了：“不太像之前那些，应该不是商业间谍。” 铃木朝太震惊：“难道是杀手？！” ！？ 安室透心跳一停，他想解释：“…不，我——” 夏目雾香面不改色地伸手，撕开冰美式旁边的小盒糖浆封纸：“你又不是正经继承人，谁吃饱了撑得雇长成这样的杀手针对你？” 安室透：“咳，…那个……” 铃木朝太大松一口气，把意式浓缩的杯子往自己面前拉：“也是，而且我又不是同，找男杀手来不合理。” 安室透：“…我真的不……” “对吧？” 夏目雾香赞同了好友的话，把一整盒糖浆全倒进了冰美式里，拿起搅拌棒：“虽然这位辣妹先生确实手上有不少条人命，但我感觉应该不是冲你来的，要是手艺可以的话，留下来也无所谓。” 安室透心跳二度骤停，他瞳孔都缩了起来。 然而。 那位跑来米花町开咖啡店玩的铃木家旁支小少爷面不改色，仿佛对面的女孩子平平淡淡说出来的爆炸内容真的很平淡一样：“那也行，反正你觉得没问题就行，这位辣妹杀手先生做三明治一绝，到餐点能省我不少功夫。” - …不是，这不就已经认死了他是杀手了吗？！ 而且等等…‘辣妹杀手’又是什么鬼东西？？！难道连‘他是辣妹’这个设定也都被默认了吗？？？ - 极为罕见的，安室透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噎住了似的，半天都挣扎不出来一句话。 - 而在僵立在卡座边的金发青年面前，毫无人性的毕业DK和毕业JK神情一个比一个自若，完全没有半点在意自己刚才都用正常音量讨论了什么狠狠痛击伪杀手·真卧底先生心灵的可怕话题。 夏目雾香接受了好友的诚挚推荐：“啊，那就再加一份三明治好了，辣妹杀手先生做自己最拿手的口味吧，谢谢。” 对她的给面子很满意，铃木朝太矜持举咖啡杯：“品位不错。” 雾香喝了一口冰美式，睫毛都没动一下：“客气了。” ——全面忽略了当事‘辣妹杀手先生’的意见，非常有富豪家大少爷大小姐那副不听人话的要死气质，还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恐怖倍率。 说话压根没人听。 完全被单方面认定了奇怪的隐藏身份，卧底先生心情复杂的保住了自己用于隐藏身份的兼职工作，被赶去店长和店长的合资人联手赶去厨房做招牌三明治。 - 终于大概确认了昨天突然自己送上门的优质店员的安全性，铃木朝太放心了不少。 在把不知道哪家派来针对谁的间谍赶回厨房去干活之后，他心情不错地继续起了之前没说完的话题：“所以那个联姻又是怎么回事？你家还真敢有人给你安排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