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魂穿圣女后爆红修真界》 第一章:魂穿死对头 许鸢死了,没完全死。 不知哪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好人)用邪术把她的魂魄封印到了另一人身上。 好死不死,那人还是她的死敌——玄天宗圣女上官清。 说起两人的渊源,一句话很难说得清。反正就是不见面被人比,一见面就开比。 许鸢自是受人指点的那个,什么狡诈妖女,嗜血妖怪,继承她娘衣钵的新任女魔头等……总之扣在她头上的帽子没十个也有八个,这些她都忍了。可若将那杀人放火的屎盆子往她身上扣,她是一点都忍不了。 她好歹是魔界少主啊!她不要面子的么!好吧,虽然面子也不是很重要,但是没做就是没做! 几十年了,魔教在她娘手中反复改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无恶不做的反教了,而是与正派并立的新教。只是那群老腐朽偏见待人,始终不承认。还有一些宵小恶意泼脏水,致使新教名声一毁再毁。她娘索性就以魔教之名立身,数年而后,她们不仅没被吐沫星子淹死,反而越来越强了。 强者对抗,免不了死伤惨重,就比如最近这一战。 横跨数年,尸横遍野。 最终以魔教少主与玄天宗圣女身死告一段落。 许鸢躺在琉璃棺中,猛得睁开眼睛,脑中瞬时浮现出无数记忆碎片。 有她的,不是她的…这些碎片不断拼合粘连,幻化成一幅幅惨烈的生死画面。 她在刀折矢尽的大战中被叛徒一剑穿喉。 她则在肝髓流野的战场上饮剑自刎。 几乎是再临生死,还是双倍的那种。 许鸢在棺中痛骂:“哪个宵小胆敢这般设计我!我定要将你脑袋砍下来踢皮球!” 狠话放完,许鸢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烫,似炊火蒸肉一般,七窍都要生烟了。 忍无可忍,她嘴中念决,手一杵底,破棺而出。水晶琉璃棺盖随着她的动作一飞冲天,随即震在地上,碎成满殿星辰。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颇显刺激,好在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任谁都没喊出一句:诈尸啦! 又见她临空跃起,宛若飞鸿,单脚旋立,随即稳稳地落入一处棺沿。 众人皆是瞠目,四排白衣子弟当中的墨衣老者更是惊慌失措的差点跪倒。 许鸢没有正视他们,自顾自地扯了扯飘逸的下摆,这才发现她那身价值连城的狐裘早已变成了两片不值钱的青纱。 她又用手正了正难以平衡的重工珠玉银丝凤头宝冠,想着:当圣女真是麻烦,头上顶座假山,一天下来,脖子非断了不可! “不祥!不祥啊!” 许鸢这才俯视这群白衣如丧的修士,和白中一点墨的秃头老修,听他口中念着什么祥不祥的就来气。 她怒道:“你这老秃驴!你想烧死我不成!” 那老修像是听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仿佛比方才看见诈尸更为惊诧,一口老血瞬间喷涌而出,还不忘继续诽谤,“圣女归天下乱!圣女归天下乱!” 许鸢被吓了一跳,心想不带这么碰瓷的!她只说了十二个字,而且还是事实,这人就不行了??? 只见修士们将老修围城一团,席地运气。 没一会儿,那老修就缓了过来。 而缓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朝她跪下,匍匐道:“望圣女为天下苍生着想,重新入棺,以身殉法!” 去你亲舅老爷的以身殉法! 这老头怕不是疯了吧?她好不容易活了,怎么可能再去送死! 于是她飞身而下,落在众人面前。将这些人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心道果然各个身强力壮,若是单挑,她绝不在话下,可要是一起上就难说了。还有这要死不活的老修,看样子就道法一流,自己死拼估计也难敌他。 突然间,这群身强力壮的修士和道法一流的老修皆朝她跪地而拜。 统一道德绑架道:“望圣女为天下苍生着想,重新入棺,以身殉法!” 好家伙,你们给我磕个头,我就得心甘情愿去送死?还美其名曰为天下苍生。 呸!真够不要脸的!这就是名门正派所谓的牺牲?举一人杀身成仁,其余人享圣人名号? 这不是圣女?是冤种吧! 这些人不是修士?是魔鬼吧! 许鸢头一次觉得她的死对头这么的不容易。难怪她总是一副冷若冰霜,人人都欠她的模样。想想若是自己当圣女,一定会杀心大起,屠尽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 想让我死?你们先死吧! 可她现在不就成了圣女吗?所谓在其位,谋其事,未成事,先装蒜。 于是她轻咳了一声,模仿着上官清的挺拔身姿,挥了挥衣袖道:“方长老,吾有话要说,你先请起。” 方长老起身,其他人还跪着。 许鸢心道,贼心不死。 方长老遂拱手道:“圣女有话请讲。” 许鸢面不红心不跳的扯谎:“然我早以殒命,多亏于棺中亲见圣姑娘娘,是她救了我。” 方长老双目大睁,三指合捻,似在算些什么。 许鸢怕他不信,继续道:“魔教内乱,魔修再起,圣姑娘娘令吾重振玄天宗,为此间道修做表率!为天下苍生立命!” 话是这么说的,但除了魔教内乱,其余都是她瞎编的。不过她好歹有些圣女记忆,什么天下,什么苍生,随口拈来不算很难。再加上这老头挺好唬弄的,眼见稀里糊涂快成了,却在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 正待方长老俯首欲喊出那句‘恭迎圣女归来’时,一身着合群缟白的少年扬臂高喊:“慢着—” 许鸢见那死人白的修士服就觉得晦气,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眼前的少年有几分姿色,他与人群中长身玉立,愣是比旁人高出一大截,面容清俊,眉眼如画,只是眼神中透露出的目空一切教人觉得他桀骜难训。 只见他双手慵懒的搭在矗立的长剑之上,一副肆意姿态。 他道:“上官清,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给个让我们相信的理由。” 直呼名讳,质疑圣女。 是个不好糊弄的主,可在愚昧长者看来,他便是一个不听话的混不吝,同她那堂兄一般。不过,她那堂兄是个真混不吝,这位一看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所以她不能动不能言,只能拽着清冷自持的性子思索对策,自有旁人帮她应付。 果然不出三秒,就有一黑脸大哥朝着少年愤慨道:“萧六,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当这长老的面也敢对圣女不敬!” 听这言语铿锵,情绪激昂的,不免夹带旧怨。恐怕这小子的傲慢姿态惹了不少人。好,很好,再多点。许鸢忍不住拍手称快。 又见一麻杆大哥道:“就是!萧六,你简直无法无天!平日仗着长老看重,目无尊卑就算了,今日可是祭奠仪式,你胆敢质疑圣女!” 这位大哥完全就是泄愤了,顺道把老头也暗骂了一顿。看来这名门正派也非光岸伟正嘛,这徇私枉法的不少,人心不齐也是平常。 所谓乌龟莫笑憋——都在泥中歇,大家都一样嘛! 许鸢趁机撇了眼少年,见他不急不慢的转过身,浅笑并不言语,却有着待人说完再一举拿下的胸有成竹。 许鸢心道,这耐力,这情绪控制,是个人物。 待人数落完毕,他才悠悠开口,指着两人道:“一来我从未认她这个圣女,她也并不值得我敬重,所以我想怎么喊就怎么喊。二来我平素是怎么样今日就是怎样,你说长老看重我,怎么不想想自己的法术比我如何?师者爱颖,能者爱才,师兄是两者不沾,凭什么让人看重啊?怎么?你不被看重,还不让别人被看重吗?” “你!”麻杆大哥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还有,我说的难道不对吗?”话语间他迅速转过身来,直对着许鸢,眼神陡变疑厉。 许鸢洋装冷淡的抬抬眼皮,心中却是慌乱。 该死的毛头小子,针对我做甚!我又不是真的圣女!!! 许鸢无语的闭上了眼睛,在旁人看来却是对这挑事人的无奈。 她只好佯装大义道:“我晓你恨我,并不信我,我今日亦是说不出理由,可事实就是如此,如果你觉得我该以身殉葬,我可以满足你。” “不可不可啊圣女!” “没了您如何重振玄天宗啊!” 众人纷纷磕头请命,许鸢知道这是以退为进。 她在赌这小子是不是真无情,就连她一个妖女也看不得无辜之人枉死,何况这些自诩正派的人士呢,如果他真是实心的,那就只能一战为自己拼生路了。 还好,她赌成功了。 只见那少年面露异色,只是一瞬,眼底幽暗的墨色渐渐清明,又恢复成往常的不羁模样,朝她哼笑了两声,甩了甩袖子,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许鸢看着朱门即开,光线铺来,那背影直往光亮处去而慢慢聚成一个小点,直至消失,她的心才算真正的沉了下来。 这人为何这样讨厌上官清,是有缘由的。 他本名萧即朗,现在叫萧即初,沿用了他大哥的名字,而他大哥在三年前就死了。 死在与魔教的一场大战中。 他讨厌上官清的原因是他认为上官清间接害死了他大哥。 萧即初本与上官清是一对人人羡焉的神仙眷侣,她们从小青梅竹马,感情甚好,也早已许定了终身。 可是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二人会结成道侣时,发生了意外。上官清的姐姐,上一任圣女上官烟与人私定终身,又遭抛弃,含恨而死。 天下不可无主,玄天宗不可无圣。上官清便被硬推上圣女之位,替姐受过,替万民祈福,从此绝情绝爱,再无自由身。 两人挣扎过,反抗过,却敌不过教法,最终她认了命,他身死战场,这场无望的感情就此划上了句号,无人再敢提及。 此后,玄天宗没有上官清只有圣女。 绝情绝爱的圣女,为天下人生,为天下人死的圣女。 第二章:尸俑案 当许鸢考虑是在此待些时日,还是立即收拾细软跑路时,玄天宗迎来了一件麻烦事。作为圣女的她理所应当,莫名其妙的接下了这活。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许鸢和一群女修们正在榕树下聊天。突见一高一矮两人火急火燎的朝她们奔来,两人一身青衣,体态不仪,一看就不是玄天宗的人。闻女修言,他们是夷山的剑宗弟子。 那矮个儿见到上官清就慌得不行,扑咚一声朝她行了个大礼,结巴道:“圣..圣女大人…” 许鸢欲去扶他,却被陡然出现的萧即初截先了去。 矮个儿抬头见是萧即初,欢喜地喊了声:“六师兄?!” 那恳切的劲儿,似傻丈夫见了美娇娘般,只是这个美娇娘美则美矣,性格不行。 随后高个儿赶上来,三个人围成一团,视她为空气。 许鸢的手抬了抬,又尴尬的放下。 一群傻叉x x x 咒骂间一阵尖叫声突起,紧接着嘈杂的声音传来,连带着人群也蜂涌了进来。又见一个黑糊糊的东西以不寻常的速度朝着人群奔来,而它身后数条白练则以更快的速度截去它的方向,咫尺间拉扯。 众人皆屏住呼吸,许鸢下意识的捏紧了袖子。在一阵又一阵惊诧声中,怯生生的声音突地响起:“练心师姐!” 沈练心仿若从天而降,许鸢想去看她的脸,却被人群挡住。又见她腾空跃起,手中的白练不断的飞舞缠绕。黑糊糊的怪物不停的扯断她的白练,而白练又从她的手中不断生长,越集越密,四散开来,从各个方向朝着怪物包裹而来。随后,沈练心左手持白练,右手持剑,剑附灵力,白练收紧,怪物就像包粽子似的被包在里面。 许鸢这才得以见她真容,挑眉细目,清丽肃言,有股冷如冰霜的气韵。 还待再品,一股腥臭的气味就席卷了整个里院。 “它自爆了”矮个儿道。 “哦呦,我们小川川都知道这个啦!”高个儿不适宜的调笑,引的四周鸦雀无声,空气凝固。 “无忧师兄....” 沈练心冷淡的看了他们一眼,手臂轻抬收回了白练,那怪物在一团黑雾中逐渐化成人型,白练褪去,只留下一片片模糊血肉,皮肤早已不在。 许鸢忍不住朝前看了一眼,顿觉胃酸阵阵,隔夜的东西都差点呕了出来,忙捂住嘴问:“这是...” “圣女大人,夷山近几年最大的‘尸俑案’您没听说过?”江无忧这话说得颇为阴阳怪气,怪不得和萧即初同宗。 许鸢端庄的笑了笑:“确实未闻。” 萧即初帮腔道:“四师兄这是不知,圣女大人日理万机,哪会对这种小事挂心。” 江无悠挑眉看了两人一眼,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哦”又指着这剧腐烂的尸体道:“其实啊这些人早便是死尸了,被人用皮造俑,假活了。” 有人插话道“这是谁干的?” “废话,当然是魔修干的!” 许鸢暗翻了个白眼,心道:好事都是你们正派干的,坏事都是我们干的! 江无忧真翻了个白眼:“我说诸位能不能搞清楚重点?” 沈练心在一旁终于开嗓:“这是夷山的第十一案,死尸被剥皮换上新皮囊,被施以邪术受控于御尸人,尸俑仅有尸体生前最后一刻的意识,但力量是人的数倍,善于变化,周身有毒,不难分辨,却难控制。” 许鸢想了想问:“害人吗?” 沈练心答:“不曾听说。” 许鸢若有所思:“那倒还好。” 萧即初却疑惑的看着沈练心,问:“它不伤人的话,为何又要去控制它?” 江无忧接话道:“六师弟这就不知道了吧。它不害人,但它恶心人啊!这东西可不止在夷山出现,山下夷城也是重灾区,那群老百姓可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光是看见就吓死了。主要是,陈年老尸不时被挖出来做成尸俑,闹的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人死都死了,变成什么有区别吗?”说话的是位妙龄少女,弯眉杏目,说起话来嘴角上扬,露初小小梨涡,讨喜可爱,一身淡紫衣裳更显的鬼马精灵。 她继续道:“你们追着鞭尸,和将尸体做成尸俑的人,有什么不同吗?”说着她朝着沈练心看过来。 见沈练心不作回应,众人便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周灵又口吐狂言了!” “又是她,说的什么东西?!” 周灵闻声一个侧目,邪笑问:“又与你何干?” “奇月!” 两个字打断了周灵指间的动作,她转了转手指,收了‘无影尾’,朝着来人身后走去。 众人皆拱手礼行“义谦君。” 来人便是齐云周慎。 眼看一群青的白的棕的围成了好几个圈,最少的也有两三个搭在一起,热聊不断。 有够八卦,实是无聊。许鸢现下只想去夷城溜达溜达。 话说,尸俑经常出没于夷山和夷城,如果许鸢猜得没错,夷城现在估计已经沦陷了。 但她没猜到的是,萧即初也动身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 在夷城的酒楼里打了照面。 萧即初见到许鸢时,先是一脸诧异,随即拿剑就要走。 却被她拽住了下摆。 她虽是两个指头捻着,却用了十成的力道,萧即初愣是扯了两下也没扯开。 许鸢似是听道他咬牙切齿的腹语:“你做甚!” “那个…有没有银子......来的急忘带了。”许鸢挠了挠头。 她这个囚神山铁面子,哪知道出门在外还要凭票子。难得碰上熟人,只得装傻充愣,现下还有什么比填饱肚子更重要吗? 萧即初果然阴阳的笑起来,继续用腹语对她道:“圣女不知道吃饭是需要钱的吗?还是说圣女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许鸢内心狂骂,面上沉着:“吾知道,只是此番急切。” 萧即初疑看了她一眼,突然发问:“你怎么知道的?” 什么知道不知道?许鸢甚至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只能摆着姿态,故弄玄虚道:“你不也知道?” 但好像又让她蒙对了。 只见萧即初摇了摇头,哼笑了两声,搁剑而坐。随即吩咐店小二道:“小二,鸡一只,鱼一条,小菜随便来几个,再倒两碗水来。” 这意思就是请她咯,许鸢会了意,毫不客气的坐到他身边。 很快菜就上满了,堆满了一桌。 很久都没有吃上大鱼大肉的许鸢不禁的想起了以前的日子,莫名的想流泪。又想到萧即初竟然能不计前嫌请她饱餐,又觉得他好像没那么讨厌了,便想招呼他好生吃喝。刚欲抬手就见他悠闲的喝起茶来,这幕有种说不上来的雅致。好似湖中央搭了座小亭,亭中放着圆木小案,案上沏着浓香碧螺,萧即初正端坐在案旁细细品尝…… 不得不说,他只要不动不动就冷着脸,说阴阳话,其实并不让人讨厌,看着也确有些赏心悦目的意思。酒足饭饱的许鸢托着腮想。 “看什么?” 萧即初的视线扫来,许鸢突地一怔,暗骂自己怎会被美色所惑?要知道,多的是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遂摇头道:“没什么。” “没什么就赶紧吃,吃完就走。” “好—”许鸢背着他耸了耸鼻子,又噎了几口,欲站起来同他一起离开,却又被按坐了下去。 “等一下。” 许鸢顺着萧即初的目光看到了一行人。 听他们七嘴八舌道: “也不知道倔娘子怎么样了?” “真是个可怜的女人。” “她也是疯了,人都死这么久了,还悬棺做什么呢!” “现在尸骨无存了,连个念想都没了。” “可不是,太惨了!” ...... 果真被她猜对了,许鸢和萧即初短暂对视,转头朝这行人中最滔滔不绝的那位问:“这位兄台,倔娘子怎么了?” 那人问道:“你不是夷城的人吧?” 许鸢点头道:“嗯,方从玄天宗下来” “什么?玄天宗?” 瞬时,尖叫声起:“啊啊啊啊玄天宗的仙长!” 许鸢被吓得一个激灵,直摇手“不不不...” 现下不承认还来得及嘛? 这行人哪还听得她说什么,男女老少齐齐朝她蜂拥而来,仿佛她就是那悬崖中的一颗救命稻草。 “仙长,你可终于来了....” “你可要救救我们....” 许鸢被逼近的都要与人面贴面了,她下意识的伸手将最近的那张脸推远了几分,假笑道:“好说好说,后退后退。” 顺道瞥了一眼萧即初,他倒是好,抱着胳膊冷眼观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仙长,你可要救救云儿啊!”一女子挤进了人群,说着说着眼里流下两行清泪“也就是倔娘子,她是我的妹妹。” “???” 看来众人并不知晓。 许鸢让她坐下,又强调的问了一遍“倔娘子,云儿?是你的妹妹?” 女子泪眼婆娑的看着许鸢,抽泣道“是的仙长!” 旁人问:“段小姐你怎么还有个妹妹?” “大家有所不知,云儿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这....”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家境清寒的林家娘子怎么会是顶顶有名的段家千金呢?夷城几乎无人不晓林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吧?县官祖家三代受命案牵连,死的死,伤的伤,唯独剩下一独子还是个病秧子。手无缚鸡之力,连谋生的文考都不允参加,自一年因身份落榜后便大病了一场,此后只能以药度日。 话说林郎这人大家更是了解,从小就聪颖非常,性格开朗,待人宽厚。长大了更是有才有貌,人人口中的别家孩子。可世事无常,谁又料到横生变故,夷城的青年才俊一朝沦为新乞,可怜可叹。 第三章:段云 再听到林郎的消息,便是他卖了府邸娶了姑娘。可一个破败之人怎会再引人注目呢?自然是娶的夫人太过美貌,以至于后来段云的美成了一段佳话。 眉若新春柳,眼若清洌泉,唇似秋枫色,肤若凝脂玉。 不过段云的个性可不似她的容貌那般委婉清丽。据说当时有两个恶霸看上她,上门找事,段云抵死不从,抡起椅子硬是砸断了一条椅子腿。两个人头破血流拉她去报官,段云怒诉其恶行,以死相逼要一个真相,甚至威胁县官如果包庇的话她就要去皇城里击鼓鸣冤。县官不是不知这两人什么德行,并不想把事闹大,便理了个罪名把两人关了起来。 一事成名,“倔娘子”这名号也是这么来的。 众人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是段府的千金,真是唏嘘! 段月掩面泣道:“妹妹从小便过的不怎么好,因为姨娘身份卑微,她甚至不能以庶女的身份同我们一起生活,从小便被父亲赐在身边照顾我。我的娘亲走的早,姨娘和妹妹都待我很好,我与她们也十分亲密。可嫡母不喜欢她们,处处刁难她们,我想保护她们,可到底寡不敌众,没有办法和嫡母她们对抗,凭着她们嚣张跋扈,丧心病狂的......” 她说到这痛哭流涕“她们活生生的折磨死了姨娘……而后云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她原本就不爱笑的...自姨娘死后她就再没笑过...我也当她痛失亲人思虑过重。可当她红着双眼沉静地告诉我她要报复的时候,我预感不妙了,我害怕她做傻事,却也劝不住她,自此她就离开了家.... 后来我听说她与段公子成亲了。段公子如何,是人尽皆知的。我实在不放心去看她,可当看到她满面笑容时,又不想去打扰了,我知道她过的很好....再后来,嫡母家中变故,嫡母在牢中横死,嫡姐至今疯疯癫癫,爹爹身体也不行了…我想…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短短几句话,却是别人惨淡的一生。 许鸢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烦请仙长帮帮我那可怜的妹妹吧”她说着就要行大礼。 许鸢立即扶起她:“我们会帮忙的。” 萧即初立在一旁,难得柔声道:“带我们过去吧。” 来到段云的住所,许鸢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青天白日里光线乌蒙,阴风阵阵,周遭破壁残垣,杂草丛生。往里走去,竟然门庭大开,那梁中正悬着一具木棺,馆盖被打开,破损的断在地上,满屋蛛丝杂尘,像是数十年没人住的弃屋。 悬棺造俑! 许鸢擦了擦额头瞬间冒出的冷汗,问段月:“你妹妹住在这儿?”。 段月一边应声一边走进屋子,在门上敲了两声:“妹妹,姐姐来看你了。” 突然间,一道苍哑的嗓音传来:“看见我相公了吗?” 紧接一位披头散发的女子跑了出来,迎面撞倒了段月。 许鸢将段月扶起,萧即初抓住段云的同时却被她反抓住胳膊用力的挣扎开来。 “她会武功!” “妹妹!”段月松开许鸢,用尽全身的力量抱住了她“他们来帮你了,他们来帮你了!” 段月愣了半刻,眼神逐渐清明,哑哑的叫了一声“姐?” “妹妹—”段月又忍不住的啼哭起来。 ... 原来段云离家那时被人抢劫,身无分文走头无路之际是林郎救了她。段云说她的丈夫虽然因穷困潦倒而被人看不起,但是为人忠厚善良。挨着饿却能将所有的家底拿给陌生人治病,穿不暖却将衣服送给孤寡老人,被嫌弃却免费教念不起学堂的孩童识字。生活艰辛却也潇洒。 段云曾问他:“这么活着是为何?他笑着说:“人活着不就是体验吗?甜也体验,苦也体验,幸运是体验,不幸亦是体验,我这一生人间百态全尝了便,也不枉来这一趟了。” 段云说起他来眼角含着泪嘴角却扬起,她说:“林昭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人,也是最傻的人。我问他救了我要什么回报的时候,他说救了便是救了。我说要和他在一起,他没有拒绝,而是说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让我好生想清楚。他不知道的是那时我已经彻底爱上他了”。 段云擦了擦满面的眼泪,可眼泪就像决堤一般止也止不住:“可是好人真的是没有好报的,他不过三十岁便要离我而去了。 他让我不要怪他,这一生他就自私这么一回。他说他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就不应该答应和我在一起,浪费了我这么多年的光阴。他让我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如果遇到了可以让我幸福的人他会非常开心。 他从来没有说爱过我,但我问他如果有来生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他说下辈子一定要早点与我相遇...” 许鸢虽是不懂情爱,却也感到唏嘘。她叹:“真是可惜....” 段云却摇头“没什么可惜的,遇到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许鸢不怎么会劝人,只道:“我想,林公子也一定希望你往后能够好好活下去。” 段云哼笑了一声“活下去?求过,我们求过的,不计其数,但有什么用?活着就是这么难,相守就是这么难。” “你们相信来生吗?” 许鸢心道,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岂止相信!但她看了萧即初一眼,又摇了摇头。 段云遂满意道:“我也不信,就算信得怪力乱神,也不信来生,世人多奉来生,可同貌不会是同心,同命也不再是同人。” 萧即初却道:“生世之道,寻得方有。” 段月掩泪道:“可生死寻常,人不定天啊。” 许鸢萧即初难得默契,同时道:“能!” 段云现下已经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了,自顾自道:“这辈子我与他生不逢时,死..便..同..命。” 瞬时间,段云容色大变,眼睛布满血丝,乌发变的青白,面无血色,干尸之态,许鸢大惊:“段云!”萧即初眼疾手快的挡在她面前。 许鸢却立即将他拨开,眼神示意:“我不需要你保护”,萧即初则无语的翻了翻白眼,似是说,我是怕你死了,回玄天宗不好交待。 许鸢懒的和他计较,她转过身,再看段云。 彼时,她已是老者模样。 段月在一旁泣不成声。 段云只是沉静的看着他们并无动作,哑声道:“不用惊讶,反噬而已。” 萧即初已无耐心再与她周旋,直接问“你为何要将林昭做成尸俑?” 段云惊诧片刻,凄惨的笑着:“我不知道。” 萧即初道:“以血养俑,时日无多。” 段云承认道:“是!我不能没有他,我不想他离开我,我必须这么做!” 段月痛心道:“妹妹,不要这样,放下吧,让他入土为安,你也好好的活着!” 段云摇头:“不,我们这辈子还没好好的过完。我们说好的要去云游天下,我们说好要一起白首到老,我们说好的永不分开,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事没有去做” 萧即初道:“他已经死了!” 段云吼道“没有!他还能听我说话,与我同塌,他还会看着我....他只是不会朝我笑,会离开我,不过没关系,我等他,我会一直等他....” 许鸢道:“他已经被你变成尸俑了!” 段云道:“那又如何,我能陪着他就够了!” 真是冥顽不灵,许鸢愠道:“你总说你不愿,你不想,你不知道,你可知道他想与不想!” 萧即初也道:“他不会愿意被你做成尸俑。” 段云突然间失了神,不知所措的抱头痛哭起来:“我......我不知道....” 许鸢索性道:“他想你好好的活着,为自己活着,而不是执着的以尸俑的方式留住他,一生都不知晓到底在追逐什么!” “是啊,妹妹,你放下吧!” 段云几近崩溃:“他一直没离开我呀,他一直在我身边,我怎么放下他,我放不下他!” 许鸢道:“那只是你放不下,他却要被你拉着不能放开!” “妹妹,你不要一错再错了!” 段云失魂落魄道:“我爱他何错之有!” 许鸢道:“就是错了,爱不该是你执着的借口,更不能成为他的枷锁。我问你,如果是他,他会把你变成尸俑吗?变成形态变异,不人不鬼的东西吗?” “不会,他不会这么做.....”段云失声痛哭:“林昭我做错了吗?我做错了吗?你不要怪我.....不要怪我,我好想你啊....” 许鸢看着她的样子,只觉得可恨又可怜。 段月安抚她道:“他那么爱你,又怎么会怪你呢,如果你能好好活着,过好自己的生活我想他会很开心的” 段云问:“真的吗?” 段月道:“当然。” 就在她的情绪快要稳定的时候,萧即初却问;“你怎么会御尸术?” 段云情绪反复了,她全身发抖,吼叫道“我不知道,不知道....” 萧即初又问“是谁教你的?” 段云此刻近乎癫痫,狂抓着头发,崩溃大哭道“林昭....林昭...” “好了!萧即初。”许鸢走上前硬把他拽了出去。 萧即初被拽的有些不耐,肃道:“这是线索!” 眼看离开林宅,许鸢才放开他的手,道:“线索我们可以用更多时间去查。” 萧即初不明道:“为何要浪费这个时间?” 许鸢深吸了一口气:“她这种状态能问出个所以然吗?就算说了又可信吗?” 萧即初眼中暗了暗,不再言语。 … 几天后,许鸢又去了趟夷城。 林宅内已经找不到段云的痕迹,段月也不知段云的去向,说之后她又疯了一场,便再也不见了。而城内只多了几起尸俑案,没有人员伤亡,不过被挖了几具陈尸,次数多了,人也麻木了。 许鸢找遍了林宅也不出几件旧物,一副画尘封许久已见斑驳,一个木盒零星几件首饰,一个锦囊脱了线却绣着鲜活鸳鸯。 许鸢仔细的将其收好,想着日后再见段云,还要还于她。 第四章:阮少嫣 悬棺案告一段落,御尸术渐有端倪。 那日,她同萧即初刚踏进剑宗门,就见一行人行色匆匆,许鸢随机抓住一位弟子欲问“出了何事?” 谁知那人回过头,正是熟脸——江无忧。 彼时,江无悠一身酒气,声音倒还清晰,自顾自道:“你们也想来问我?我可管不了!让玄老头自己解决就行了。那事儿多少回了?早见怪不怪了!那丫头得的是顽疾,药石无医,吊着个命,除一身病痛外毫无用处,罢了罢了,要去你们去吧,我先走了…” 于是,他真的摇摇晃晃地走了。 后来,许鸢才知道江无忧口中的丫头是阮少嫣。太华剑灵派,阮家女弟。自小便跟着哥哥来夷山修习。 阮少嫣从小就聪颖非常,不论是理习还是武修都要比同门的弟子领悟的更快,因此很受人喜欢,尤其是她的大师兄纪忘尘。 他非常喜欢这个灵气的小姑娘,时常教导帮助她。自此,阮少嫣就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尘哥哥’的叫着。 时间一晃而过,小姑娘变成了妙龄少女,也渐渐对纪忘尘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纪忘尘当断则断拒绝了她。可怎知,他的这位小师妹也同他一样是个倔强的性子。她就这样怎么打骂也不离开,一直陪着他。 纪忘尘曾对她说,他这辈子都只会把她当成小师妹。阮少嫣却说,她知足了,只要能一辈子陪伴他就够了。 陪伴他与别人相知相爱,陪伴着他与别人立下相守誓言,陪伴着他们为世间所不容,陪伴着一人离去一人心死。陪伴着他疯,陪伴着他醒,最后陪伴着他魂逝。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以后再不能陪着他了。 纪忘尘魂逝后,阮少嫣生了一场大病。昔日里天资过人的女弟泯然众人矣。 … 许鸢和萧即初到的时候,江无忧终是也到了。 阮少嫣就这样静静的躺在床塌之上,身体柴瘦,面颊凹陷,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将死之态。 众人皆面色惨淡,一旁的阮少绪止不住的落泪。 江无忧拨开人群,坐到了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阮少嫣见是他来了,扯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无忧哥哥,你终于来看我了。” 江无忧摸了摸她的脸,拭去她眼角的泪“你何必呢?” 阮少嫣仍然是笑着“无忧哥哥,我赢了。” 江无忧问:“你赢了什么?” 阮少嫣却说:“我找到了!” 江无忧说:“你找到了又如何?” 阮少嫣反问道:“所以你们骗了我,对吗?” “这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江无忧愤愤的站了起来。 阮少嫣说:“当然有意义,他就是我全部的意义。” 江无忧怒其不争:“你不过是自作多情。” 阮少嫣苦道:“是!” “所以他就算死了你也放不下吗?” “是,他死了我也要招魂来.....可他没死,我该开心的....”说着她的眼睛流起了两道血泪。 “少嫣!”众人慌道。 “你真的事无可救药!”江无忧崩溃的吼道。 阮少嫣拉住了江无忧的衣袍,祈求道“无忧哥哥,帮帮我吧!” 江无忧转过身,不再理她。 “帮我!!!” 许鸢觉得这姑娘脑子不太好,天下男子何其多,何必非在一颗树上吊死,而且这男的又不爱她,这不就是自虐吗?但看到她这凄惨的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 她怎么会于心不忍?许鸢突地晃了晃神,悟了,再待在这儿,就要被这群老迂腐,少无脑给同化了,得赶紧走了! 她心里想着,面上还是无波澜地问:“阮姑娘,要帮什么忙?” 阮少嫣这才注意到他,愣了半刻低声喊道“烟姐姐?” 许鸢眨了眨眼睛,想到了上官清的姐姐,回:“你认错人了。” “罢了..”阮少嫣将锦囊递给她:“帮我给无忧哥哥。” 许鸢定睛一看,上面绣着的鸳鸯,竟和段云的锦囊一模一样... “这—”她怔了一会,又稳住了情绪对着众人道:“麻烦大家先出去一下。” 阮少嫣似是察觉出了什么,也眼神示意阮少绪带大家离开。 而萧即初则立于旁侧不为所动,阮少绪见他不动,准备拉他,许鸢却先他一步拉住了萧即初。 “阮少侠,让他留下吧。” …… 阮少嫣自然了解他们的意思,直接道“你们想问什么?” 许鸢递上了一摸一样的锦囊,道:“你和云娘认识吧?” 阮少嫣轻笑,手轻抚那对栩栩如生的鸳鸯,宛声道:“这鸳鸯绣的真好,两只鸳鸯相守相伴真是幸福啊。我很喜欢,只可惜,我的手没有云娘的手巧。不过,她送了我一个。” “.....” “看来这御尸术和你脱不了关系了?”萧即初替她说了。 “不错,是我教她的。” 许鸢问:“你为什么要教她这种邪术?” 阮少嫣苦笑道:“你们怎么会明白想要与一人相守到老的心呢?” 相守,相守,除了男女那点事儿就没别的了吗?生活就不要过了?许鸢有些怒意:“你可知这是在害她!” 阮少嫣失意道:“我以为我是帮了她…” 许鸢道:“她不见了!” 阮少嫣闭了闭眼睛:“我知道,可我已经没办法找到她了。” 许鸢道:“你为什么要控制尸俑?” 阮少嫣茫然道:“我只是用它们来找人…它们不会害人的…” 萧即初问:“你想通过尸俑来寻谁?” 阮少嫣沉默了一瞬,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嘴角含笑:“最重要的人。” 许鸢和萧即初猛一对视,开始盲猜。 阮少嫣抬了抬眼皮,眼神中却多了份转瞬即逝的不甘。她自嘲的想,她这一生到头来追求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份情呢?人不可得,情不能获。她突然就明白了,不是她的,所有都不是她的。 她平静的说:“我要找我的师兄,纪忘尘。” 许鸢道:“他不是已经.......” 十年前冷青玄身死,纪忘尘魂死的消息有多轰烈?大概就是此间修行者无人不知。夷山痛失奇才一位,龙溪痛失奇女一名。 萧即初接着道:“所以死尸皆被你控制,哪怕他也变成了死尸,你找到他便可以控制他。” 阮少嫣摇头道:“不,我要先找到他,然后再找到复活他的办法。” “复活?”许鸢心头一禀,她其实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复活的? 阮少嫣道:“都说人死不能复生,我却要试试有无例外!” 萧即初道:“尸俑不会主动伤人,却已经闹的人心惶惶,如果真能复活人那必然会天下大乱。人人都有私心,复活一人便能复活所有人,这必然会反噬,最终害人!” 许鸢心想,我复活了,也没见天下大乱啊。不过借尸还魂这事要是被人知道,天下还没乱,她就要先死了。 阮少嫣说:“我又不是什么圣人,我只想要他活罢了!” 萧即初道:“可你不一定能找到他,复活尸体是你的执念,从没有这样的可能!” 阮少嫣却笑了:“是啊,我只是想拼尽全力,做不到就可以陪着他一起了。” 许鸢无语的只能叹气。 阮少嫣继续道:“那么多年我都没找到他一点消息,可是我的尸俑怎么会找不到一具死尸呢?所以我终于想通了,因为他还活着,可惜我才找到消息,就要死了。”她笑着笑着,血泪便止不住的往下流。 许鸢道:“既然他没死,你更要好好保重自己,才能与他相见。” 阮少嫣遗憾道:“我已是油尽灯枯,此生与他不复相见了。” 许鸢实在不理解这些红尘男女,非要你死我活才显得刻苦铭心吗? 阮少嫣问:“遇见云娘可否帮我带句话?” “你说。” “替我谢谢她,再替我说声对不起。林郎不受控制是因为我没有力量了。我再没有控制尸俑的能力了,也不能替她找到林郎了…” “如果能再见她,我一定帮你带到。”许鸢肯定道。 “谢谢,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似看到一仙风道骨的人朝她奔来,转眼又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离去,小女孩道:“哥哥,我长大了一定要做你的新娘。” 她含笑闭上了双眼。 人总有命,一生一死,一去一留,谁也逃脱不了。 … 许鸢去找江无忧时,见到了一人。 剑宗掌门—玄道。 只见他拿起一把宝剑,剑鞘即开,光芒耀眼。他手指轻划过‘尘澈’二字,而后,哀伤的闭上了眼睛。 “十年了,已经十年了。” 纪忘尘坠入魔道已经十年了。 一年生死,十年死生。 玄道痛失爱徒,玄门百宗痛失奇才。 玄道拿过阮少嫣的锦囊,将一件碎成两半的玉攥在手心,叹道:“忘尘的玉令也碎了,该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你们几个收拾一下,一起出发吧。” “等一下—”他像是才看见许鸢,围着她打量了一圈,道:“那个…是圣女吧?” 上官清这么有名吗?许鸢无奈点头。 “不错不错,比烟丫头强。”玄道说着拍了拍她的肩,彼时他一改愁容,满脸笑意。 许鸢惊诧他变脸之快,仿佛刚才悲伤的不是他。 绕着许鸢走了一圈,玄道又移向了旁边,欲去拍萧即初的肩,不过萧即初是个机灵的,一偏躲过他的“魔抓”。 玄道尴尬的捋了捋胡子,道:“你小子还是老样子啊!” 他突然又畅声大笑“甚好甚好,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第五章:鹰人 “你们既然来了夷山,那老夫就默认你们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了。” 许鸢暗“哈?”了一声。 萧即初则抱着胳膊一声不吭的看着他。 “好....长恨...剑拿来,我要赐剑。”玄道自顾自的高兴。 江无忧咬牙低声:“不要叫我这个。” 玄道随即给了他一脑袋。 所谓无功不受禄,许鸢可不想与他有什么牵扯,遂道:“剑就不用了吧....” “哎—”玄道打断她:“圣女不必见外!”说着还向她挑了挑眉。 许鸢吐了一口气,心想,总比那个老魔修一见面就叫她喊爹强,于是认命道:“好吧。” 这时,玄道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拿出一把尘封已久的剑,他轻轻一吹,灰尘扬洒而下,可见陈年。 “名字什么的不重要,你自己起一个吧。” 许鸢拔开剑鞘,视其内里崭新如初,刃光耀眼,想必品种不凡。手指鬼使神差地划过剑刃,脑中画面立转,再次出现惨烈的场面,却不是她熟悉的战场,一位身穿红衣的女子正被铁马围剿,举着长刃大杀四方…还未看清她的脸,意识就回归了,手指立即出了血。 许鸢“啊”了一声,猛的将剑仍给萧即初,指间鲜血不住的涌出,很快染红了一截衣袖。萧即初手上的剑却住的震动起来,好似一个发了狂的人,随着剑身越来越重,萧即初双手不禁下沉。玄道似是感知了什么飞快去接剑,却被重的差点双膝跪地。 “玄剑认主了。” 玄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个…这个的不停。 倒不是别的原因,他以为这就是柄普通的剑啊! 如此!送人岂不是亏了! “咳…”江无忧清了清嗓子,督促他道:“好了,师叔你该给萧兄赐剑了。” 玄道痛心疾首,又找了半天,终是找了个“普通”的剑,让江无忧送上。 萧即初随意的撇了一眼,丝毫不给面道:“你自己留着吧。” 随即抓住许鸢的手便带她离开了。 江无忧在背后叉腰大吼道“我?...我留着干嘛,劈柴啊!我自己有剑!” … 五人一行,去迷雾林寻纪忘尘。 许鸢被通知的时候很诧异,她又没答应,为什么要去? 真是的,一出接一出还有完没完了!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江无忧却告诉她:“你收了剑的意思就是答应了。” “什么?”许鸢无语了,还带强买强卖的? 江无忧嬉笑道:“这就是我们夷山的规矩哈哈哈,圣女大人,入乡随俗嘛!” 许鸢斜睨着他,心道:怪不得夷山多奇葩,这师傅是个大奇葩,徒弟可不就是个小奇葩。 许久不言的萧即初突然插话道:“你说五人,还有一人是谁?” “还能有谁!”江无忧闻言不屑的哼了一声:“强塞的人情呗!” 也就是不日前来夷山修道的,杂修—祁尧。 杂修是江无忧给他起的绰号。因为没人知道他是哪号人物,毫无底系,却一身各式功法,最奇怪的是他竟然能破师尊留下的十一道关卡,被破格收入门下。 话说现在七宗早不是当年的七宗了 唯独剩下玄天宗幻修,夷山剑修,齐云术修,东黎器灵还可以撑撑门面,加之反教愈盛,玄门百家已是心力交瘁… 天下大乱,指日可待。 * “神岭下,宝卷显,启!” 许鸢看着江无忧双手合十,二指轻抬,越过头顶,随即掌心分离,临空画了一个圆圈,倾刻间蓝色光圈显现,光中脉络逐渐清晰而构成一个巨大的临空图纸。 玄道立于一旁,手指不停的点着各个位置,沉思道:“南有湖,不是,北有谷亦不是,这西和东我有些看不清了,你再放大点看看,我们上次是从东南的方向再转向北再.....” 江无忧只想翻白眼“快一点,我的法力不够了。” 玄道摸了摸胡子“你再忍一下,我看看。” 墨迹了半天,几个人终是随机选了一个方向,因为.....他们完全记不得路线了。 江无忧道:“那只能御剑了,更快一点。” “走吧。”玄道先启,他摸了摸他的‘震天’道:“宝贝,你可要.....”话没说完,一阵剑鸣,震天在地面上旋转,翻起一圈渣土和枯叶,“稳”字没说完,他就吃了一嘴土。 “你真是越来越不好使了....”他心里想着,却对着众人说:“好久不用了,生疏了,所以你们啊......哎哎哎......” 他升天了。 江无忧盯着祁尧看了又看,待他说出想和许鸢一起御剑的时候,便无情的打断他说:“我说祁师弟,你就和我一起吧,我们还能唠嗑唠嗑。” 祁尧疑惑:“我和你好像没有什么话要说吧?” “怎么没有?走吧走吧”说着他连人带剑一起揽过来“飞啦!”不时还向许鸢眨了眨眼。 许鸢正当一脸莫名,又惊觉被萧即初拽起,待耳边风声起,两人已经踩着剑腾空而起。许鸢是第一次御剑飞行,整个人失重,头脑昏沉沉的,又有些紧张,只能紧紧抓着萧即初的袖子不放,萧即初似乎也察觉了什么,离她更近了几分。 许鸢虽是晕剑,但也能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很是危险,立即微移了几厘,心想,你凑这么近干嘛? 可当她往脚下一看,才意识自己飞得有多高,腿不自觉得打软起来,此时又想,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吧!抱着就更好了。 萧即初仿佛与她有心灵感应一般,真就一把横抱起了她。两人瞬时贴的极近,近的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可许鸢这时已经再无其他心思了。 该死,她什么都会,就是恐高! “圣女不是恐高吧?怎么御剑也打哆嗦?” 又来了,许鸢好想翻白眼,这人简直就是个异类!别人都是打人一巴掌,再给颗红枣,来俘获人心。他却恰恰相反,给颗红枣,再打一巴掌,这不是惹人厌吗? 他若在囚神山定是个八百年娶不到女子的老光棍! “往上面看,分散注意力。” 许鸢的思绪被打断,照他的话往上看。这时已经不是起升阶段了,而是在空中匀速的御行着,风也不像方才那么急,吹在脸上清爽和煦。穿过云层,还能够看到澄澈的蓝天和层层涌起的云海。 许鸢正在享受这惬意一刻时,突然天色大变。只看一个黑色的物体愈来愈近,临近看竟是一个体型巨大的黑鹰正朝他们攻击而来...... “不好!”剑在脚下飞速的旋转,那只鹰更是发出呜咽的声音。 “萧即初!” “没事。” “…已经被击中了,狗屁的没事!” 情急之下,她什么也不想顾了。恍惚中看到他诧异的神情后,慢慢失去了意识… 一阵短暂的空白。 许鸢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漆黑,但身上却没有任何感觉,她又动了动关节确定自己没有受伤,便尝试着喊了两声萧即初,没有回答,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试一试原身的法术了。她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灵力附指,赤焰业火”,二指轻转,无火,再念“灵力附指,赤焰业火”火焰转瞬即逝。 怎么没灵力了?!去她三舅姥爷的! 该死的鹰!待被我抓着了,定要弄死你!她转念又想,萧即初不会已经命丧黄泉了吧!自己不会也将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吧? “上官清!” 正在她泄气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久违的声音。许鸢从未觉得他的声音如此好听,犹如潺潺溪流,清冽甘甜。虽然他念的不是自己的本名,可仍然觉得很熟悉,很安心。 许鸢摸着黑就想奔过去,却在半路被石子绊倒,差点摔了个半死。好在萧即初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萧即初。”这声她喊的颇有谢意。 萧即初单手护住她,另一手一个起势燃起了旁边的火种,顺着微弱的光线,许鸢看清了他的脸,眼角青紫,嘴边的血迹清晰可见。 “你受伤了?” 萧即初淡淡道:“没事。” “还有哪里受伤了吗?”情急之下,许鸢下意识往他身上摸去,却在触及他肩上一处,瞬间被抓住了手。 萧即初道:“没有” “它攻击你了?...” 萧即初轻点了头,忍痛抿了一下唇“刚把那鹰解决了。” 许鸢问:“那只鹰为什么会攻击我们?” 萧即初道:“准确说是一只鹰人,也是被制造的一种武器,它攻击我们是为了制止我们。” 鹰人,这个她知道。 活人被插上了翅膀就成了鹰人..... 传为上古酷刑,罪人重改,开臂凿洞,穿骨造翅,浸药控识。其型为鹰,飞檐走壁,力大无穷。 许鸢道:“看来我们来寻纪忘尘的事,很多人已经知道了。” 萧即初点头。 “不知道江无忧他们有没有被攻击?” 萧即初道:“他们自有办法解决。” 许鸢道:“我们要尽快找到他们。 “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少女人未到声先闻。 许鸢顺着微弱的火光看来的人,一身紫衣,熟悉面孔。 “周灵?” 第六章:中毒 “没错,是我。”周灵绕了饶小辫子,跳到他们跟前来。 萧即初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周灵闻声,凑近他的脸,轻声道:“你毁了我的鹰,我当然要找你啊。” 萧即初抬手蓄力,隔空推远她几分。 周灵抬眼,抚了抚胸口:“萧少侠真是太过分了,明明先毁了我的东西,反倒又朝我出手。” 许鸢不禁的往萧即初身边靠了靠“明明是你的鹰先攻击我们。” 周灵自信道:“我的鹰从不攻击人” 萧即初脸色已经十分不好,他冷道:“训鹰术早已被禁,你怎么会有鹰人?” 周灵道:“我说这只鹰是我救的,你们信不信?.....不过它已经死在你的手上了,说什么也没意义了”她边说边再次靠近萧即初,一字一句道:“所以不要一腔正义的教训我,这事!你!为!恶!” 说着她又笑了,她道:“听说你们在找纪忘尘,算我一个怎么样,也许我也能帮忙呢?” 许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还在发作的萧即初。只见他拳头紧攥,仿佛下一秒就要打人了。这个许鸢确实十分讨厌,但怎么说也是女子,许鸢只好在暗处扯了扯他的袖子。 她对周灵说:“周姑娘,此间凶险,我们不能护你平安,若你出了事我们无法和义谦君交待,所以还请回去吧!” 周灵挑眉看了他一眼,道:“不用跟他交待。” 许鸢郑重道:“你是齐云的人,如今我们替夷山办事,暂时算夷山的人,你出了事,夷山无法给齐云交待。” 周灵大笑“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来这可不是想听圣女说教的!” 这死丫头怎么比她还像妖女?真是冥顽不灵!许鸢愠道:“这是事实。” 萧即初一旁道:“不要和她废话!” 周灵撩了撩头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甚好,我也不想听你们的废话,不如这样,我们合作吧!” 萧即初道:“凭什么和你合作?” “当然是....”周灵眼角一抬,眼神狠恶,她手指轻轻一转,一个细针瞬间偏了方向,刺入许鸢的胳膊“.....这个” 你个臭丫头… 还没骂完,许鸢闷哼一声,全身发软。 “上官清!”萧即初迅速接过将要摔下的许鸢,将她抱在怀中。 许鸢还有些意识,只觉得巨痛万分。 “你!”萧即初大怒,掌心蓄力,击退周灵半步,周灵无所谓的吐了口血,随意的擦了两下,笑道:“我的‘无影尾’可是巨毒!” 果其不然,再看许鸢的脸,渐渐变青,她颤动着睫毛,眼角晶莹,额间也满是细汗,意识也逐渐模糊.... “周灵!” 萧即初抬起头的那刻,脸色阴郁非常,他一计眼神扫过,剑即出鞘,霎时间,银光闪射,周灵偏头而过,剑光刺入黑暗。 “解药!” 周灵大笑了一声“我都说要和你们合作了,非得逼我动手!” “周!灵!”几乎是瞬间,萧即初已经扼住了她的脖子。 周灵挑了挑眉,不急反道:“你对圣女很不一般嘛!”她随手解开腰带,在萧即初不回避的眼神下,邪然一笑,随即拿出一个瓶子扔给他。 “服下就行。” 萧即初狠厉的瞪着她,在她腰间猛推一掌,她轻转了一圈,躲过更重的余力,衣服随着她转动的姿势,一层层的松开。 萧即初背对着她,给许鸢服下解药。 周灵嘴角一弯,系紧衣服,凝神道“你们一定会求着与我合作的。” *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 随着天色逐渐亮起,终于寻到了玄道一行人。 江无忧正弓着背,瘸着腿,凄惨的叫唤。 玄道一脸惨淡:“能别叫了吗?叫的我脑壳子疼。 祁尧则蓬头垢面的端坐在那儿。 这幅画面乍看非常之滑稽,许鸢还是憋住了笑去扶他们:“那个…还好吗?” “惨烈极了”江无忧龇牙咧嘴的骂道:“那个小畜生竟敢攻击我,害我差点摔个半死,给我逮到了,定要把它碎尸万段!” 许鸢心道:英雄所见略同,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她又扶起祁尧,同样的话术,加了个尊称“祁少侠,你也没事吧?” 平时干净整齐,容色尚好的祁尧此刻活像逃荒的小乞丐。 祁尧揉了一把脸,温声道“没事,我去找清水洗一洗。”说着便跑开了。 玄道顶着一头乱发,看得年纪更大了,他无所谓惧,则在一边弄他的法器,不时惊奋道:“我的指南针异动了,快快快,都过来看!” “长恨,你看,这是东的方向吧?” 江无忧龇牙道:“玄老头...我都说了不要喊...” 萧即初道:“你的位置不正,是东南。” 玄道眼巴巴的看了一眼,迅速的正了位置“哦对,东南。” 萧即初又道:“鹰人飞来的朝向就是东南。” 江无忧道:“鹰人?那畜生不是只鹰吗?” 许鸢将那残忍典故说了一遍。 祁尧便道:“既是鹰人,算是人了,师兄,还是不要称呼为.....” 江无忧道:“神仙来了,它都得是畜生,无差别攻击人可不就是畜生吗? “就是!”许鸢下意识说了出口,又察觉了众人的异色,立即改口道:“祁少侠说的对,他们也挺…可怜的。” 祁尧发现有人和他站在一边,非常开心。 “哎—我寻思你不是这意思啊…”江无忧还未说完就被萧即初揽肩,禁了言。 玄道埋头苦干,捣鼓了半天,指南针终于停止了大幅度震动,他兴奋道:“你们两两一队,御剑出发。” 他的“震天”吼的一声,又扬起一阵尘土。 许鸢抬手一档,却是挡了个寂寞。她与萧即初全身上下结实的吸满了所有的灰尘。 江无忧不给面的哈哈的大笑,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远处喊道“那个,祁师弟,你搞快一点啊!” 许鸢瞬间黑了脸,她低头侧过身去,欲去拍身上的尘,却被萧即初抓住手道:“走吧。” 萧即初已经起好剑诀“斜行横阵,凌风乘云,天麟启行...” 天麟宝剑顷刻间化作无数只剑影,在脚下排列成整齐方阵,两人几乎半拥着迎风御行。 这时就该用话来缓解尴尬,于是许鸢瞎问:“你的剑叫什么名字?” 萧即初道:“它叫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 天都给你聊死了。 “站稳了。” 萧即初突然将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腰间。 许鸢觉得掌心莫名发烫,眼看着风速变急,只好又往他怀中贴近了几分。 穿过云雾,脚底是一片碧绿,两人旋即准备下落,又闻江无忧一阵尖叫“他娘的,有结界”。话音刚落,那两人就似触及到什么似的,被猛的弹飞了。 许鸢和萧即初一人接住一个,才使得两人稳稳地落下。 江无忧捂着头哀嚎:“谁在这个破地方布结界?” 祁尧道:“当然是这结界中人。” 江无忧道:“你不废话嘛!” 玄道急的踱步,四下观察了一番。然后嘴里念叨着什么,立起剑飞速御行,随即人剑合一,促成一道银色光线。然,下一秒......他再次被弹飞了。 吐了一口老血,他肯定道:“这结界上天渗地,触碰不得,只怕飞檐走壁也难以突破!” 江无忧道:“即是结界就有突破口”他撸了撸袖子“就算是钻地十里,老子也要给他破了!” “哎嘿,谁是老子?”玄道拍他的头。 “呃...是您” “没大没小!” 江无忧吐了吐舌头。 许鸢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甚觉无聊。难道真的破不了?在第一关就止步了? 她鬼使神差的走近结界,其内透明无度,景物与现实无异,但是触碰不得。就像是巨大的屏障切分出内外俩个世界,可并不能确定内里的世界究竟如何。如若是镜中视物呢?那折射的就是本来事物! 镜子,镜子... 许鸢越想越觉得明了,原来我们早在这结界之中。 “萧即初”许鸢回头喊道。 萧即初已经站到了她旁边。 “有没有镜子一样的东西?” 萧即初从腰间解下一块器物,将其打开,一面铜身,另一面则被打磨光滑,透亮可见。 萧即初递去的那刻,镜面与结界一处迅速链接,行成一道光桥。许鸢立即触去,便被一团光线包围。 外人可见强光闪射,顷刻间,两人光影一虚,便消失了。 * 他们突然到了一村庄,两人谨慎的往里走了几步,便看见一条村路。 这条小路连接着村口,越往里走越崎岖蜿蜒。直至最后窄窄细细,只能只脚踏入。而周围都是秘密满满的矮小灌木和带刺的植物。仿佛只身踏入,一有歪斜,便要被扎满刺口。 许鸢一想,脑中的场面就越来越血腥。就似,自己此刻正倒入那荆棘丛中,从头到脚被扎了个满满当当,那些刺口中正滋滋冒着鲜血,且越来越多。 “啊啊啊啊啊”许鸢周身一颤,不自觉的叫喊出来了,而她脑中的片段却没被打断,反而愈演愈烈。 突然之间,她感到被一片冰凉覆住,一瞬体温便降了下来,脑中的画面也停滞了。 她听到有人在她耳边细语:“不要想。” 熟悉得似在哪儿听过一般。 倏然,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而旁边的仍然是萧即初。 第七章:入幻 她用手拍了拍脑袋,忙问:“我怎么了?” 萧即初则看都不看她一眼,冷道:“鬼迷心窍。” “你!”许鸢下意识觉得他是在揶揄自己,可仔细一想又确实像那么一回事儿。 她只觉得脑袋昏沉的似打了浆糊一般。渐渐她又觉得身体很是虚乏,就像身临荒漠,又几日几夜没睡觉了一般。整个人缺水缺眠,全身滩软的下一秒就要倒了似得。 她抬了抬惺忪的眼睛望着萧即初,察觉他不似自己,安然无恙,一时又是羡慕又是宽慰。 宽慰大概就是觉得好歹不会惨到一人死于此地。 可她又怎么知道他会不会袖手旁观呢? 她正欲说什么,只见那萧即初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水馕来。 许鸢感谢的接了过来,喝了几口又呛了几口,总算是缓了过来。 她问萧即初:“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萧即初道:“不过是个设了幻阵的普通村庄。” 许鸢蓦地睁了睁眼,心道:“都设了阵,还普通村庄?” 但嘴里却问:“什么幻阵?” 萧即初道:“你不用知道。” “........” 猜谜呢!说半句掖半句的,此人真是没劲透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那一脚之宽的小路上走去,萧即初在前,许鸢在后拖着沉重歪斜的身子一步步的挪。 “我这样子走上去,倒不如直接跳进去算了!”许鸢喃喃。 她其实不是在埋怨,而是说的实话。因为这地实在太难下脚了,没个平衡力的,这样晃来晃去,十成十是要摔下去的。 彼时这么一想,此时再看这一从从带刺植物,就似看到一颗颗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而它们口中的牙齿变成了一排排尖针般的刺。那个被扎满血刺的景象再次冲进了她的脑海中。 “屏住心神。”萧即初道。 “不好意思,好像有些办不到。”许鸢不停的捶打着脑袋,想要让自己清醒点。可当她说完这句话时,捶打的手突然停了,整个人也怔愣住了。 萧即初回头望她,只见她眼神突变的浑浊,那双本来黑亮的瞳孔,逐渐透明混沌。 “小心!!!”他转身飞扑了过去,若差了一秒,眼前这人就要纵身跃下,变成刺泥。 他一手拖着许鸢的背,一手拖着她的腿,把人半抱着往前走。走的一颗树下,本欲放下她,却见她眼睛紧闭,像是睡着了一般。 顺着她脸往下看,才发现,她头往后仰,胸口的衣服因他的手抵住了后背的布料,而撑的大开,露出一片洁白如玉的胸膛。 一副轻薄之态。 萧即初的身形一晃,别开眼神,将人轻轻的放在树下。也不知那人是有多娇生惯养,这么轻的动作下,也似不耐疼的哼了一下。 忽地一阵清风拂来,夹带着股股清淡的香气。萧即初抬头一看,那树原是一颗花树,而风过一阵,漫天的花雨簌簌的下落,风又一起,空中的花瓣似得了命令一般,朝着风向有规律的舞动起来,将俩人包裹在奇异又美艳的景象之下。 许鸢在树下睁开了眼睛,慢慢的起了身,顾不得收紧衣服,她眼睛直直的瞧着前方,正是萧即初的方向。 她身上的衣服本来就不再贴合,随着他的步子,又不断的往下落,没出几步就松散非常,裸出半个肩头,幸好她的里衣还紧着,不至于赤身裸体。 许鸢又走了几步,好似被什么绊住了,俏丽的脸拧了一下,终是找到了办法——竟然将那鞋子踢掉了! 赤足踏来。 萧即初还未来得及思考,已被这冲击力极大的一幕震住了,不由睁大了眼睛。 顺时之间,许鸢已经到了他的眼前,萧即初仍是未反应过来,被她抱了个满怀。他身体一僵硬,更加不能动弹一分。 紧接耳边传来了细细密密的魅惑音调。 这分明是许鸢的声音,但音调却高出了许多,从前她的声音是清脆悦耳,此时却是婉转蛊惑。 萧即初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后,又觉脖间一片冰凉… 萧即初更为大惊,原是她在亲他,此时,又像是咬了,这种牙齿轻咬在皮肉,双唇摩挲在皮肤上的感觉真是让人.... 萧即初心中觉得极异,却无法动弹。 许鸢好似在他脖上咬够了一般,终是停了下来。她的嘴虽然停了,手却从他的脖间滑到他的胸口,手指从衣间探到皮肤上,叫萧即初好一阵颤动。 “别动。”萧即初总算是蓄了力,抓住了她肆意的手。 许鸢闻声,头从他的脖间慢慢的移开,与他面对面,挨的极近。 萧即初这才清清楚楚的看的了她现在的样子,她的眼睛朦胧迷惑,衬着这白皙柔美的脸也变得艳丽之极。她嘴间含着轻笑,软糯的声音从口中传出。萧即初不自觉的被她的嘴唇吸引,那娇艳欲滴的唇在他眼中越发的柔软..... “不对!”萧即初眼睛一睁,突然清明,他猛的将人推开,伸手在太阳穴中轻点了一下,身上顿生一团紧簇的白烟,随即消散,只听见扑通一声,反应过来,已经抓不住。 只见许鸢脸朝下,猛得摔了下去,在松软的土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啊!”一阵惨叫。 萧即初皱了一下眉,将人一把拉起,顺道拉上了她欲落又不落的衣服。 许鸢被摔个生疼,现下又被拽了个生疼,甚是不爽道:“你你你!撒手!” 萧即初比她更不爽,猛地甩开她,冷脸斥道:“控制不住心神便罢,你连行为都控制不住吗?” 许鸢顺着他的动作起了身。说也奇怪,之前虚发的状态已经好了不少,除了脚步还有些虚以外,其余无异了。 怕不是一跤摔好了?莫不是还得感谢他? 她一抬眼便又看到萧即初那张冷如冰山的脸,心中也了然了,肯定是出了些幻觉,给他添了些麻烦。 不过他说的控制不住行为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把他爆揍了一顿了吧!虽然想想还挺解气,不过绝对不可能,瞅他那死样,如果自己真动手了,他绝对是要拼命的吧! 她忍不住问道:“我到底做了什么?” 萧即初漂亮的眉眼一拧,充满不屑:“听闻圣女幻术了得,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这人还是这个死样子,从来不正面回话,就喜欢夹抢带炮讥讽人,许鸢道:“你不过想说我能力不够,修幻术却堪不破幻术。” 萧即初歪嘴笑道:“你还有些自知之明。” 许鸢道:“那我问你,你天资过人,从小习剑,可是千种剑术都会?” 萧即初哼道:“我不会,却不会打肿脸充胖子。” 许鸢道:“我何时打肿脸被你见着了?倒是你天天装腔教我看见!” 萧即初俊脸一憋“你!” 论三寸不烂之舌,她许鸢第一,还无人敢称第二。 “再说回来,你说我被迷了心窍,那你与我一直一起,会不会也被迷惑了亦不可知,反正我一清醒就看见你推我....” 萧即初抿唇不语。 许鸢知道他没得理,心里很火大,可就是止不住反击:“也许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觉,包括…” 萧即初不耐道:“你怎么不说,是我入幻,诱了你的行?” 许鸢仔细想来:“这个也很有可能啊!” 萧即初显然是被气的要死,不想再顾她,抬腿就走。 “哎—你慢点!”许鸢又火急火燎的追了上去。 临近那条小路,许鸢只觉得手中一紧,被硬生生拽着向那小路对岸飞去,几乎是瞬间就通了过去。 准备好的心绪变化,全无用武之地“就这么过了?” 萧即初道:“不然圣女以为?” 那刚才怎么不直接飞?多此一举! 两个人走了几步,便来到一个垂满树叶枝条的洞口。若说是个洞口,这洞口的景色也未免太好了些。光是上面大片垂着的树帘,和四壁锦簇的花花草草,便颇有人常说的幽居景之意。 许鸢觉得奇怪,从那小路起不过百米之内,眼前的景色却大不相同。仿佛两处不在一地,差之百里。她下意识的转身回望,果不其然,瞬时,一阵雾气大起,眼中再无一物,只有白朦朦的一片水汽,景状虚幻的如同梦境。 她心中大吃一惊,下意识的抓紧了眼前的人。 “走!” “哎—”她又被半拖着往前冲。 这人真是太粗暴了!不管在哪儿都要打光棍的!许鸢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喂!问你个问题!” 对方好似完全不想搭理她,她还是把想问的都问了出来。 “方才是怎么回事啊?” “那独步小路呢?被雾遮住了吗?” “那雾气怎么这么怪异?” 最主要不过想问:“我们还能原路返回吗?” 她好不容易活了,可不想再冒险送死了! 萧即初只给她两个字,还是“闭嘴” 她郁闷道:“你能说句别的吗?” 你这样叫我怎么信你啊? 说实话她心里一直很慌。也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跟他走?不跟他走,已是无路,跟他走,若前方有大麻烦,更是退无可退!其实这是她开溜的尚好时机,可这地方实在太邪门了,靠她一人之力能不能出去都难说得很! 思索再三,她还是决定跟着他走,毕竟多个伴,而且他武力值不差。 刚一想完,突然他的手松开了。她感觉手里一空,抬头一看,便看见萧即初抱着手臂盯着她看,一时有些慌乱,不知他是何意。 “闭嘴吧!” “什么?”只见他突然嘴角一提,下一秒,她就没有意识了。 第八章:白昼术 许鸢醒的时候,只感觉眼睛酸涩不已,不能完全睁开,只能微微地眯着。 缓了片刻,她猛的翻起身来,这才看清现在处于何地。这是一个非常华丽的房间,四处都是精致的暗漆雕花木具,床榻,案桌,柜架,椅凳一应具全,就连桌上的茶具,也都十分精美。 她能想到最好的地方便是囚神山了,但这里较之那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鸢噎了噎嗓子,这数天来经历的种种竟是比她这数十年经历的还多。她有预见的想,往后可能还有更多的不可思议等着她。 正在此时,许鸢的侧身处传来推门的声响,不出所料,萧即初推开小门,走了进来。 许鸢看着那扇小到只能一人入内的门,又看了看那高至半墙巨大无比的窗户,想着“真是另类。” “还以为你睡死过去了。”萧即初抬眼看了看她。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许鸢突然想到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 秀脸一憋怒道:“萧即初!你敢这么对我!我可是…圣女!” “圣女?”萧即初笑道:“恕我直言,你哪像圣女了?从前不像,现在更不像。” 许鸢很自信这些天的表演,驳道:“我怎么就不像了!圣女就非得一个样么?” 萧即初哼笑道:“天下人人不同,可圣女就是一样,一样的虚伪!薄情寡义!” 真是偏见比山大。 其实这事和许鸢关系不大,只要过段时间她离开玄天宗重归囚神山,这些破人破事就成过眼云烟了。 可许鸢还是想替原身反驳:“你为你大哥不平,却不应该怪我。” “为何不能怪你?” 许鸢列举道:“第一,不是我不跟他在一起,是教法不让我们在一起。第二,不是我让他上战场,是他自己非要上战场。第三,他并没有下决心和我在一起,如果他能像当年的魔尊一样,为心爱的人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我未必不会和他站在一起。说来,不过是教法难敌,男人窝囊,你们却把罪过全推给了做不了主的女人,可不可笑?” 终是把这句话说了,管他怎么想,爽就够了! 萧即初先是一愣,眼神陡变疑厉:“你究竟是谁!” 许鸢索性摆烂了,不管怎么样这人都看她不顺眼,所以他怎么认为并不重要。 许鸢摆了摆手,无所谓道:“我就是我,你们当我是圣女也好,不当我是圣女也好,我还是我。” 空气凝滞了片刻,两人久久无言。 突地,萧即初坐回案前自顾自的吃起粥来。 许鸢愕然地看了他一眼,心想就这么不追究了?她又看了眼案上的面饼和热腾腾的粥,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什么都抛之脑后了。 果然,人是铁,饭是钢啊! 妖女要吃饭!圣女也要吃饭! 许鸢喝完粥,捏起一个面饼,悠悠的走到窗前。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眼前的场景惊的她手中的饼都掉了。 这天上竟然挂着无数只亮如白昼的无绳灯盏,宛如密集又闪亮的星辰铺在空中,更像是无数个太阳映着无边的天际,把漆黑的夜染成了白昼。 许鸢瞳孔一缩“不是白天,而是黑夜!” “是白昼术。”不知何时萧即初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许鸢:“我们...?” 萧即初帮她答道:“我们已到了这幻阵之中。” 许鸢还是未缓过神来,这一切真的是太过奇异了。 萧即初像是要把一切都告诉她一般,慢慢的道“我们在荆棘路的时候,还未进入这幻阵。” 许鸢还在思索,显然她的思维已经跟不上她的思考。 “那我当时不是入幻了,有了幻觉吗?” 萧即初道:“准确的说,那是幻魇,不过是让人短暂的入幻,而最终目的是制止进入。” 许鸢“啊”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我们当时若及时返回,或者是另辟蹊径,不从那荆棘小路走,可能就不会来到这儿了。” 萧即初道:“不是可能,是一定。” 许鸢拍了拍脑袋,无奈道:“那我们现在还能出去吗?” 萧即初摇头,直接道:“不能。” 许鸢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般“我们在树帘那会儿,我转身回头看的时候,以为是身后的雾挡住了视线,难道已经入了幻境。” 萧即初道:“不错。” 许鸢叹了口气:“那我们怎么办?就待在这?会遇到危险吗?” 萧即初弯着身子去捡那掉落的面饼,将它捏在手中,缓缓道:“暂时不会,我已经出去看过了,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就像一个普通的城镇,若说不同,那便是永昼无休了。” 许鸢道:“永昼无休?就是说这里的人都不睡觉?” 萧即初道:“差不多。” 许鸢疑惑道:“这人不睡觉,还是人吗?” 萧即初道:“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只听的耳旁“豁”的一阵风声,他们瞬间从眼前的大窗中飞过,落到了一片街市中。 许鸢脚跟没有站稳,正要往后仰倒,萧即初在她腰间给了一个推力,使她稍稳了稳。 许鸢捋了捋衣裳,撩了撩长发,用眼神感谢他后,终于得空看眼前的景象,这么一看下巴又要掉下来了。 眼前一众人竟不是用走的,全是在飞,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脚下,果不其然,踏空悬浮。 脚底又是一阵发软,眼看着就要摔倒,萧即初眼疾手快的拦腰搂住了她。 许鸢睁圆了眼睛,往他身旁凑近了几分。 未知世界,还是这个人稍微可靠一些。 远处突地传来噪杂之声。 许鸢放眼望去,白昼灯下,乌泱泱一片全是人。 只听人群中一男子大声嚷道:“我本是武将,现如今又是修者,竟然还配不上你一介布衣吗?” 一人道:“我说文彦君,你就死了心吧,人家现在可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旁人附道:“是啊,是啊,你何必为一人,沦落至此。” 许鸢刚想要听听这个故事,拉起萧即初就往人群冲去。 众人皆被陌生面孔闯入的动作吸引了视线,齐齐望去。然后有习以为常的转过身头再去劝慰这失意人。 许鸢此时正好能清楚地看着坐在石阶上正在喝酒的人,他满面愁容,披头散发,唯独那身衣服穿的还是颇为潇洒,一如他所说,是个修者的模样。 可这哪又是修者的模样? 许鸢在话本中也看过不少修士的描述,或超逸脱俗,或正义凛然,再或潇洒自由,独不见此种“为情所困” 又听人道:“文彦君,你何苦如此,窈窕淑女何其多,你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男子听了他的话,像是有些不高兴,手一挥甩开了正要扶他的人:“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能懂什么?” 旁人听了他的话,有些人凝色,有些人啧声:“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呢?在座的诸位哪个比你不上?” “是啊,怪不得人家看不上,我也看不上!”说话的是位面容姣好的少女。 “哈哈哈哈哈,悦儿,有这时间说大话,剑术可练好了吗?” “哎呀!差点教这人影响了大事!”少女脸色一变,猛的拨开人群,朝外走去。 许鸢被这一言一句绕的晕晕乎乎,只听出了这些人都很熟络的样子。 她尝试问:“可以问一下发生了什么吗?” 众人再次被她的声音吸引,皆转身去看她,有些好事者竟朝她飘去,似孤魂游走般,许鸢只觉得受了好强的冲击力。 有人道:“是新来的么?” 许鸢咳了声:“呃…算是吧。” 那人又道:“原来如此,此事一言难尽,只能说,此人文彦,乃我城第一背。” 他话音刚落,一众人都呵呵的笑起来,也不见有人揽鼻,嘲讽之意可见一斑。 只是那被讽的人跟本无法听到他人的嘲讽,正坐在地上,自我忧愁。 许鸢看着他莫名生出一些恻隐之心,喃道:“这么说不大好吧。” 何况还是当着人面说。 有人反道:“这有什么的?是他自不量力,还害怕别人说啊!” 许鸢“.....” “他不是说自己是修者,那人是布衣,怎么反倒是他不自量力了?” 要不是萧即初突然出声,许鸢都忘了身边还有他在。 旁人道:“道友,你这就不知道了吧!”那人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好好说上一番似的,“文彦君呢,起初是很不错的,哪年来着?对了,去年,他还是位英勇武将,当时为我城做了不少贡献,深受人爱戴。之后我城战事停了,他也销声了一段时间。不过后来他又成了第一批修士,仍是出尽了风头,再后来,他遇见了.....” 许鸢揪了揪额前的头发,疑惑的想,这幻境这么强大的么?不仅能为每个人幻化出心中的期盼,还能够按照个人事迹和众人时间线生成年限,那这和现实世界有什么不同呢? 冥想之间,忽然有条白练探进人群,引得一阵骚动,顷刻间,所有嬉笑的人都敛了笑容,亮起佩剑。 许鸢瞬间眯起了眼睛。 第九章:文彦穆晚 待看清那人,众人皆收了剑。那人正立在石阶之前,一身雪白,发色呈青灰之色,半挽着垂在肩上,仿佛一个饱经风霜的老者。而她侧过脸来,确又非常年轻,额间上画了个红色玄纹衬的脸色更为净白,倒有些不分性别的颜色。 有人喊了一句“穆晚” 那位被唤文彦的青年仿佛被这二字唤醒了一般,扔下手中的酒,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朝着穆晚奔来,一副欣喜不能的表情。可能是他太过沧桑,这样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而他覆上去的动作,更似一个乞者攀附在一个富人身上乞讨钱财的模样。 不知为何教许鸢看着有些不忍。 他拽住穆晚的衣摆,穆晚不语也没有推开他。 倒是一旁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可放手吧,也不怕脏了人家的衣裳!” 文彦似是真怕脏了他的衣服一般,转而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终于道:“阿晚,阿晚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离开,别走。”他说着说着,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许鸢初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众人道:“只是未道伤心处。” 许鸢摇了摇头再去看穆晚,她的脸色不变,姿势不变,仍然是这样立着,不发一语。 而文彦也不在痛哭流涕了,就这样望着她,两人石化相对,旁人也觉得无聊之极,纷纷散开。 许鸢自然也被萧即初拖走。他们刚远离了那两人,一人就跟了过来,正是刚才话没说完的那位,他道:“公子,你们想不想听完这个故事?” 萧即初道:“不想” 许鸢道:“想” 那人闻言笑嘻嘻的把许鸢拽了过去。 许鸢被人拉到了一边,那人就开始跟他吐槽:“那个小子脸这么臭,姑娘你是怎么忍受的。” 许鸢呵呵的笑了一声,心道,就硬忍呗,却和他说:“还好,还好” 那人笑说:“姑娘真是过分善良了,不过也是我愿意和你分享的原因,嘿嘿。” 许鸢:“.......你且说吧” 那人道:“嗯,我上次说到哪儿呢?” 许鸢道:“他遇见...” 那人一拍脑袋道:“是我记错了,他们原是在战场上认识的,穆晚是一国的女将军,文彦是另一国的神将,两人一个比一个的神武,打了十几场也难分胜负,想必是亦敌亦友…”说到这,他也不禁感叹。 许鸢听的认真,评价道:“倒是传奇佳话。” 那人道:“可不是吗?只可惜后女将军的国家破了,不战而败。后来战事也渐渐平复,百姓安居乐业,也没人想打仗了,这两位曾经保家卫国的战神也被世人慢慢淡忘了。而后修真盛行,两人再次为人所知,竟是因其不耻之事。” 他话锋一转,许鸢疑惑问:“何事不耻?” 那人显得有些难言道:“不就是那些事嘛!” 许鸢又不傻,即使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也在他神态中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人又道:“这就是悲剧之初了。” 许鸢问:“怎么讲?” 那人道:“那女将军其实早已嫁为人妇,但郎婿早死,她与那文将军便勾搭上了..” 许鸢说:“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那人叹了口气“什么正常,她家老丈人还没死呢!怎么看得她败坏门风?于是将她溺死了。” 许鸢恨道:“什么狗屁门风。” 那人有些诧异,换了个思路继续道:“谁知她还有一口气,靠着魔功吊了命,如此便是歪魔邪道了。而且对于修者而言练魔功也是极为痛苦的,说是摘胆剜心也不为过。不知他们是怎么找到这个法子的?这到底是逆道而行,反噬极大,前无成功的经验,后无稳妥退路。他们铤而走险一试,终是走火入魔了。” 许鸢却可惜道“这两人也算是矢志不渝了。” 那人没想到她的想法与自己不一样,不是骂其不耻,而是赞其情深,愣了一下,换了个说法:“不过,穆晚最后还是被城主救了下来,好歹是留了半条命。但至此也是与他生离了。” 许鸢也不知说什么了,除了可惜,她做不了任何评价。 此时,她望了一下远处,萧即初正背着手朝她走了过了。她向旁边人欠了欠身子告辞,与萧即初的相向而行。 萧即初问:“听完了?” 许鸢点头“嗯”又摇头“不是什么好故事。” 萧即初哼笑了一声道:“不可当真。” 许鸢撩了一把头发,道:“出去吧,不想待这儿了。” 萧即初道:“那就走。” 许鸢道:“这里的人离不开吧?” 萧即初道:“他们只能自救。” 二人话语间已经走出了方才集聚的地方,来到了新街,不过这新街与刚才那街并无什么不同,同样的建筑,同样的永昼,唯一不同的是,此处的人都是各干各的事,各走各的路。 突然间,一位棕衣老道驻足在他们面前。 萧即初蹙眉视他。 那人确是看着许鸢。 许鸢被他这么一盯,一时有些不自在。 没想道他反而道:“这位姑娘看着十分不自在,可有需要帮忙的?” 许鸢心想这人还挺有意思的,明明是你把我盯得不自在么。本来不想理他的,又发现不太合她现在的身份,遂拱手道:“无甚大事,不劳烦道长了。 “那就是有些事了?” 嘿—这人!我看你是想找事?许鸢眯眼假笑,朝他摇了摇头。 许久不言的萧即初突然开嗓道:“这位道长,我们有事的话,你会怎么帮忙?” 道长笑着抚了抚拂尘:“知无不尽,言无不尽。” 萧即初道:“好,那请问道长此为何地?” 道长答:“昼城。” 萧即初直接道:“永昼幻境。” 道长眉间闪过一阵异色,转而又笑道:“是也,看来两位是有事而来。” 能不能别聊了!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她是一刻也呆不了了,许鸢急道:“误入!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她朝萧即初使了使眼色,谁料对方不接茬。 “哦?”那道长疑道,话音刚落,随即敛了笑容。 “只可惜,误入…”他甩下拂尘,随即立起一个招式“难出!” 许鸢感到鼻中一点尘味,眼入一片黑暗。只听的一阵刀刃相击发出的清脆声响,她随着萧即初在空中一个翻转,然后稳稳的下落。眼中暗色渐逝,忽然一道诡异的蓝光袭来,她头一偏,蓝光即从她耳边闪过,落散四处,霹雳作响。好险!要不是她躲过,非残即伤。 她忍无可忍往,嘴中念决,手中化剑,指附灵力,生疏的使了个上官清的“落花飞雪”剑式,快准狠地朝那道人正中劈去。那道人眼急手快的躲过,拂尘格挡剑气绕出一个盾形圆环,尽管如此,还是不受力的往后跌出了数米。 许鸢收了剑,才发现萧即初已经定势看了她许久。 那道人摔在地上,拂尘分离,只手捂住胸口,嘴间渗出鲜血,眼神却狠戾的盯着他们。 许鸢欲走上前去,却顿住了脚步,若她以前定要上前去扇他几十个巴掌,她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下狠手。” 道长哼笑了一声“这世上之人原本都是无冤无仇。” 许鸢道:“你一入道之人,怎么思想如此歹毒?歹毒就歹毒罢,功夫还这么差,真给你道门丢脸!姑奶奶…咳…我今天就替天行道!” 正当她挥掌即要扇去之时,萧即初先她一步把人踢翻:“滚吧!” 许鸢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我说要放过他了吗? 萧即初却继续对道士道:“给人腾位置。” 果然不出半秒,一阵旋风大刮。 许鸢被迷了眼,不停的揉着眼睛,模糊中看到两个全身笼罩着朦胧的雾气的人从天而来,仿佛仙神下凡。 待那缭绕的仙气慢慢的消散开来,许鸢才逐渐看清了两人的身形。一男一女,皆是高冠修服,面容出色。 她心下只有一个念头:“好特别的出场方式。” 那男人先说了话:“两位怎么称呼?”他言语淡淡,温和之态,倒是旁边的女人不苟言笑,立与他一旁,清清冷冷。 许鸢欲回,萧即初抢先一步道:“你还不配问我的名字,不如叫你们城主出来一见。” 萧即初看不起人是常态了,许鸢甚是了解。但这两人不了解啊,那女子果真是被气恼到了,剑一开窍,便朝着萧即初袭来。许鸢眼巴巴等着看戏,只可惜那女子被高冠男子呵住了:“退下!” 她愤愤的收起了剑。 “别忘了我们所为何事。” 他又转向二人道:“在下是来送二位出城的。” 许鸢眼睛一睁,这不比自己摸索强?兴奋道:“当真?” 高冠男子道:“自然。” 萧即初却抵过身来“你怎知我们现下一定要出去?” 高冠男子悠悠道:“我知道这位姑娘一定是想回去的”他看了许鸢一眼又道:“二位请!” 一路跟着前人的步伐,他们出了白灯如昼的街市,经过一片郁郁葱葱的丛林,又来到一片广袤的土地。这里已临界黑暗,抬头不可望星月,低头不可见五指,若非那女子挑着一盏明灯,他们四人就是在一片暗黑中摸索。许鸢下意识的拽了拽旁边人的袖子。 这时,高冠男子脚步一停,转过了身。女子也随即转过身去,由于挑着的灯盏正好印在她那冷冰冰的脸上,显得更为阴沉恐怖,许鸢瞬时寒毛竖起。 男子道:“出了此地,便可出城,还望二位珍重。” 话语间,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双手于空画了一个阵决,那阵决凭空浮现出淡光,缓缓的向二人覆去。 等她回过神,他们已经回到了原先的荆棘小路。 第十章:纪忘尘 此景不可谓什么好景,却让许鸢尤感亲切。但她下一秒又疑惑了:“兜兜转转又回来了,可这又怎么出去啊?” 萧即初道:“不知道。” 许鸢皱了皱眉头,总不能让她想办法吧? 果不其然,萧即初说:“这个你想。” 许鸢眨了眨眼,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道:“我?” 话音刚落,荒从中传出了一阵簌簌的声响,许鸢耳朵动了动,往那方向看了看。不时,那个头发披散的男人走了出来。如说当时他只能算得上沧桑,而他现在已经算得上脏乱不堪了。他的手里还是老样子拿着一坛酒,活脱脱一个酒鬼之态,哪还有半个修士之姿。 许鸢看着他又是感慨又是牙酸,一时没有警惕,伸手就要去扶他“你怎么也出来了?” 文彦眉头一紧,反应极快,抬手反擒住她,疼的她一阵嗷叫:“你放手!” “滚开!”萧即初步伐生风,没两下,就把人踢了出去, 他正欲抬脚,许鸢揉了揉肩膀道:“且慢!” 萧即初扭头看了她一眼,哼的一声,仍是把脚踩了下去。 又是一阵惨叫。 许鸢拍了拍额头,蹲下身子,把人从坑里捞出来,道:“你...还好吗?” 这么一打,他似是清醒了一些,眼神也清明了一点。 许鸢扶着他坐了起来,他不发疯了,却是呆愣了。 许鸢拍了拍他的脸,问:“还好吗?” 他双眼无神的看了看许鸢,点了点头。 不待他们再寒暄,萧即初道:“你是自己说,还是我打到你说?” 文彦抬头看了看他,道:“我知道怎么出去。” 闻言,许鸢睁大了眼睛“什么?你知道?” 文彦又点了点头。 于此,萧即初也蹲了下来,他道:“所以,昼城与各地的消息是你传送?” 他还是点头,许鸢却懵了“什么?” 萧即初道:“所以,没人知道这个地方,也没人知道这地方被禁锢了那么多的人,他们只当自己的亲人朋友,是去求真修道,再也不回来了!” 文彦却摇了摇头“不是的,他们能回的,只要他们看破了幻境,自然能够平安回去,不过他们归回之时要被抹去此间所有的记忆。” 萧即初道:“可看破幻境的人又有多少呢?” 文彦笑道:“无人” 萧即初道:“除了你。” 文彦却道:“我能看穿,却看不破,也舍不掉,所以无人。” 听他们一言又一语,许鸢也能大体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地方这么多年无人知道?是因为没有出事,没出事的是那些普通的群众,而出事的那些人全都是去求真修道,而注定不会归的人。 许鸢越想越觉得通透,却又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听的文彦又说“昼城不会害人的,它是能让人更快乐的地方,这里的人都是幸福的,他们过着自己期盼的生活,活在自己想象的乐土。” 许鸢问他:“你快乐吗?” 文彦笑了:“不算每年这段清醒的时间,我都是快乐的。” 许鸢说:“明明你疯癫时也很痛苦。” 文彦无奈的道:“可那是我能想象的最好的结局了,有期盼,有悔恨,心就不会死” 许鸢豁然道:“穆晚死了。” 文彦眼中突然闪起一道亮光,却又转瞬即逝,就像是人死亡时的回光返照。他咧了咧嘴道“的确,他死了,你们看到的一切不全是假的,只是,我幻想的世界,也不会有好结局。是她身死心陨,再也不会给我机会了。” 许鸢还与欲说什么,却突然说不出话来,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睛不停的打转。看着文彦将她提起,萧即初立在一旁,三个人一齐跳下荆棘从。 许鸢猛的闭上眼睛,那些荆棘此时应该穿过她的身体,擦过她的脸,但奇怪的是她没有一点痛感。反而像是被一个柔软的东西包裹住,温暖而舒服,还能闻到一股股幽幽的气息。紧接着耳朵一阵轰鸣,穿过了很长一段的黑暗,再睁开眼,眼前依旧是萧即初。 两个人此时贴的特别近,近到彼此呼吸都缠绕在一起,许鸢拧了下眉头往后仰,却看到萧即初的手伸了过来:“别动”。 还未待她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扶在她脸上,感到冰凉的手指在游走,她下意识的愣住了。 “邋遢!”萧即初揪去了枯叶。 许鸢哼地一声别开脸去,侧过身又一骨碌坐了起来。 此时他们正坐在一块石板桥上,桥下是涓涓的流水。 她扭头看了看萧即初,才意识到少了一个人“文彦呢?” 她明明记得是三个人一起跳下去的。 他道:“不愿自救。” 许鸢叹道:“也罢,是他自己的选择。” * 话语间,忽地天地旋转。 他们又落入新的地方。 而此刻,他俩正衣衫不整的泡在水里。 不远处几位少女正在嬉水。 许鸢问:“你说,我们现在站起来,走出去会怎么样?” 萧即初道“会被发现。” 许鸢揪住一角湿透的衣服,调笑道:“你会被当成浪荡子打一顿吗?” 见他脸黑的和脚底板一样,许鸢甚觉无趣,在水中转了个圈,又突然正对上裸露胸襟的萧即初。 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问:“你衣服呢?” 萧即初右手动了动,显了显那个被水侵湿的沉重外袍。 这幻境还真是随机啊… 许鸢不住声色的打量了他一番。身材真真不错,精瘦挺拔,不壮硕却有力量之感,还有这腹肌简直堪比囚神山精炼之兵… “看够了吗?” 许鸢撇了撇嘴,嘀咕道:“我也没有想看啊。” 你这样对着我,我能看不见么! “什么声音?”正在嬉水的女子声音一惊,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在水中转圈而出,水花飞溅。其中一人脚尖一点水面,裹着衣纱飞起,她在湖面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此时一只飞鸟冲出水面,扑哧着水声一跃飞天,她这才放心的领着众人离开。 “一只飞鸟而已。” “吓死我了,要是被主上发现可就遭了。” “看来你没少吃鞭子啊” “你不也没少吃鞭子!” “你俩闭嘴吧!” 彼时,许鸢被按在水下已经快喘不过气了,她眼睛睁大,反应也变得缓慢了,只觉得两人离的很近,近的她可以透着水光更清楚地看着他,他的瞳孔乌朦,深不见底,让人无法洞察,他的鼻子挺拔,他的嘴唇……慢慢地她好像开始失去思考的能力。 当柔软的触感贴近,她控制不住的拥住了对方,猛然的索取氧气,身体逐渐轻盈,终是浮了力。人走后,两人立即探出水来,新鲜空气一下集聚而来让她回了神,可当看清眼前这个人,她又想晕了。 还想把眼前这人狂揍一顿! 他大爷的!这可是初吻!初吻啊! 萧即初倒是镇定非常:“她们走了。” “我知道!有眼睛的都能看到!”许鸢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萧即初眼上染上笑意,直白得有点难听道:“圣女不会分不清渡气和亲嘴吧?” 许鸢一字一句的道:“我!分!得!清!” 分的清不代表她不生气。 萧即初无所谓道:“那就好,还不跟上。” 而后,二人跟在少女身后,一路隐蔽。 “你看她..”恰巧其中一位少女转身,许鸢指着她对萧即初说。 萧即初想也不想,直接道:“长得一般,比你还不如。” 真是贱不死你! “不是问你长相!”许鸢被他整无语了,只好指了指自己的额间,“她额头上的玄纹。” 萧即初定睛一看,两个人异口同声道:“穆晚!” 再定睛一看,更是一惊。 一少女正驻足看向他们。 许鸢睁大眼睛看了看萧即初,两人眼神交汇,转身开溜。少女瞬间飞来,拉住了许鸢,另只手放到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 原是少女谎称肚子痛,停了下来。 少女从头到脚打量了两人一遍,道:“在泉边我就发现你们了,怎么进来的?” 许鸢“啊”了一声,萧即初拉过她,道:“凭什么告诉你!” 少女道:“那飞鸟是我施的法,我救了你们一命。” 许鸢道:“我说怎么这么巧。” 萧即初却道:“那又如何? 少女轻笑:“私闯入境死罪,轻薄女眷极刑。” 许鸢眨了眨眼睛,萧即初道:“哦,谁来定罪?” 少女轻蔑道:“自然是我们主上。” 萧即初步步逼近道:“你们主上是谁?” 少女后退,眼神微变。 萧即初再问:“你们主上是谁?” 少女轻叹了一声,态度转变:“你们还是不要知道为好,而且,我不会害你们的。” 许鸢拉开萧即初,对着少女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少女看了她一眼“我.....”她沉默了会又说“你们现在应该连剑也用不起来吧。” 萧即初立即右手运力,果然是使不出力了。 少女又说:“如果我不帮,你们就得死了,可我不想再看到人死了…” 她说的黯然神伤,仿佛是自己处于困境。 “我得走了,你们自己找办法出去吧。”她转过身去,却又回头,仔细说:“千万不要被发现!” “多谢你!”许鸢摆了摆手,少女似乎难言在口,三步一回首。 “需要我们帮忙吗?” 少女转过身来,终于哭了出来:“请帮助我师姐吧,她快要不行了……” 许鸢心感不妙:“你的师姐是...?” 少女道:“她叫穆晚。” 什么?穆晚不是死了吗? 那个在文彦君缔造的世界里已经逝去的穆晚,竟然没有死?那文彦说的是假的,众人说的是真的?幻境是假的,人是真的?许鸢萧即初两人面面相觑。 到底何为真,何为假? 许鸢问少女:“你们主上究竟是谁?” 少女噎了一下,终道:“昼城的城主,我们谁都没有看过他真正的样子,应该说没有人见过真正的他。” 许鸢心想他会是纪忘尘吗?失踪了十年的纪忘尘。 她又问:“那你知道文彦吗?是位将军,不,是修士,是个醉鬼” 少女摇摇头:“从未听说。” 许鸢只觉得头痛万分,所有的事都串联不到一起了,所以他们要找到文彦。 第十一章:冷清玄 他们不愿让少女涉险,于是悄悄跟在她身后。 哪知还未踏进门,就被抓了包。 “你们是要找我吗?”低沉嘶哑的声音传来。 看样子也没多神秘嘛! 可当许鸢应声看去,一个庞大的身躯即刻笼罩在眼前。许鸢这才知道原来书中所写的‘黑雾绕膝’真的存在。强大的压迫感使她不住的颤抖,她抬起头,鬼面面具离她越来越近,恐怖的声音道:“离开!” “不能!”凌厉的声音起,飓风过阵,许鸢只能在迷蒙的光亮中看到萧即初与一团黑雾作战,他并不能使用天麟剑,三两招之间便处于下风,眼见着他被黑雾缠绕在半空,被重重的摔下。许鸢踏着风不能前进半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次又一次,平凡的身躯像漂浮的云又像沉重的石块,重重的砸在地上,仿佛砸在了她的心里。 眼前染过鲜血淋漓的景象,许鸢眼睛一闭,使出全身的力量挣扎,却是一场空,画面一转,又是她生死的战场,再现她被抹脖子的一瞬… 许鸢失声的喊叫:“不!我不想死!” “萧即初!” “没死。” 她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满身是血的萧即初,不自禁的抱了过去。 “你没事吧?” “没事。” “我们出来了吗?” “还在幻境里。” 萧即初扶着许鸢游到了河边,此时天上淅沥沥下起雨来。 许鸢:“我们....” “有人”萧即初嘘了一声。 … “你真是为长不尊呀” “是吗?那师兄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你了!” 一男一女玩笑间挥起剑刃,动作轻柔,姿势优雅。剑声柔韧而不刺耳,丝毫不似切磋,倒像是雨中舞剑。彼时一人开始进攻,剑法突变,凌厉攻势。而另一人仍是柔和格挡,不停的后退,直至那剑尖逼近胸口。 “没意思,你又让我。”青衣少女撇着嘴收回了剑。 白衣少年嘻嘻一笑,揽过他的肩膀,一边帮他擦去额间雨水“玄儿,你为何一定要练剑呢?” 少女转过脸来“我会了才能多与你过招啊。” “你又不需要与我过招。” “你真是不懂。”少女眉眼弯弯,朝他皱了皱鼻子。 她笑的一脸天真,确惊讶了许鸢二人。 许鸢眨了眨眼,愣道:“她是...穆...晚” … 倏然雨下,幻境人离去,他们则走进了山谷,燃起火种,烘烤着衣服。 许鸢问:“和在昼城不一样,他们看不见我们?” 萧即初点头:“时间不同。” 许鸢道:“是过去!可昼城的穆晚为何仍是青年模样” 她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这个师兄便是文彦?!” 萧即初道:“那就要问问他了?” 许鸢呢喃道:“文彦...难道是?” 许鸢恍然的看向萧即初,见他仍然是面无表情,讪讪的稳定了情绪“你都知道了。” 萧即初道“不难猜出。” 许鸢嘴角抽了抽,她又问道:“那穆晚是谁?玄门百家有谁叫穆晚吗?” 突然之间,天色大变,山谷之中可听电闪雷鸣。萧即初起身走到洞口,抬头一看,雷电交加辉映于空,照亮整片天,犹如白昼。 他道:“是时候了”便伸出一只手,许鸢也很有默契的搭过去。片刻之间,两人穿过树林,又来到了荆棘从。回忆瞬时袭来,彼时许鸢已经红透了脸颊,他看向萧即初,却见他眉头紧锁。 许鸢问:“怎么?” 话音刚落,萧即初便只身倒地,许鸢欲去扶他,却被一股力量控制,整个人拔地而起。 许鸢眼睛一闭,奋力挣扎,大声的喊叫,忽的那力量减弱,化作一团雾气,文彦出现了。 不过彼时的文彦已经不再是那破败不堪的样子。他一身黑衣,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一字一字道:“别来无恙。” 许鸢看着他,只说了三个字“纪忘尘” 只此三字掀起过往。 夷山云峰之上,一群人起剑练气,一人经过,众人纷纷围了过去。 “萧师兄,看到冷青玄了吗?” “萧师兄,她果真才色双绝?” 一众人七嘴八舌,纪忘尘轻点头,手抵在下巴上沉思,评价道:“确实第一颜色” 龙溪第一颜色。 “哇!”众人兴奋起来,纷纷嚷着要去见上一见。 纪忘尘做了“嘘”的手势,众人禁声,原是掌门师尊。 “师尊,师叔”众人行大礼。 “忘尘。” “师尊有何吩咐”纪忘尘手抵在额头之上,却用余光盯着玄道师叔。 玄道嬉笑却不做声。 玄冥冷盯了一眼玄道,玄道稍作收敛,又对着纪忘尘道“我与你们师叔有要事前去,龙溪弟子此次前来,大小事宜便由你来代管。” 玄道摸了摸胡子,小声嘀咕:“这小儿能管得了吗?” 玄冥斜看了玄道一眼,他便顺势低下头,表情无奈。 纪忘尘道:“徒儿一定办好。” 玄冥“嗯”了一声,便离开,玄道背着他一顿只手划脚。 纪忘尘诚恳的点点头,示意他可以。 “此经一劫,何苦应哉。”玄道无奈浅笑。 话说龙溪此次只派了十几人前来,不过是吃住参观,纪忘尘还是能应付来的。 安排好一切,天色已经大黑,萧无尘欲关门之时,那位“第一颜色”却轻推开门,由于他还未退后,两人肩膀结实的撞到一起。 “嘶.....” “你没事吧?”纪忘尘懵了片刻,立马后退半步,又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询问,这刻姿势颇为滑稽。 不由引得对面笑了一声,这声音仿若银铃一般,纪忘尘当下便是这么想的。 “无妨”音色传来却是温和清透之感。 纪忘尘正好可以以很近的距离目测她,盈盈笑容衬的眼睛澄澈的如小鹿一般,乌发玉肤,青衣之色更显的俏丽非常。 “纪忘尘,纪少侠?”她用手在他眼前一划,纪忘尘才缓过来神来。 “....你...你认得我?”纪忘尘问。 “当然!”冷青玄道。 纪忘尘挠挠脑袋,却见冷青玄把手摊开,一颗小小的十分晶莹的玉髓展现在眼前。 纪忘尘摸摸口袋,惊道:“和我的玉髓一摸一样,这是......”顿了半刻,他恍然道:“你是小玄?” 冷青玄笑盈盈道:“还以为你会把我忘了呢?” 纪忘尘面上扬起笑容,他一笑起来跟平时有些不同,显得憨态可掬。对面的人也跟跟着笑起来,纪忘尘没想到那个比肩高的小丫头已经长的这么大了。 冷青玄又走近了他几步,用手比划道:“纪少侠,你只变了一点点”。 两人遥想往事,甚是畅然。 冷青玄张开了双臂,纪忘尘也顺势拥住了她。 “好久不见!” 冷青玄道:“真是好久不见了。” 两人走了一路,回忆着小时候的事,纪忘尘只觉得缘分奇遇,实在妙不可言。 冷青玄说:“我们顺着这条路走吧。” 纪忘尘提示道:“这是通往山间的路。” 冷青玄问:“有何不可?” 纪忘尘道:“你现在要去山顶吗?” 冷青玄抬头看了眼山路,笑了笑:“你说日出还有几时?” 纪忘尘道:“许早呢” 冷青玄看了眼旁边的人,扬唇道:“那就先走到一半吧!” 纪忘尘想问为何要走到一半,却见身边的人已经朝前去了,便就跟了上去。 冷青玄边走边道:“那日要不是纪师兄你救了我,在这山沟中我恐怕要冻死了。” 纪忘尘陷入回忆,那一刻她躺在怀中冰冷的触感,仿佛现在都还能感受到,他道:“你当时都冻僵了,我也快吓死了。” 冷青玄噗嗤一笑:“所以多谢纪师兄了”,她眼睛一转想到什么似的“那我许你一个愿!” 纪忘尘看着她的表情,只觉得甚是可爱,也不推拒:“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 冷青玄晃了晃小指头:“拉勾,所愿所想在所不辞。” “好,我可记住了!”纪忘尘笑道。 “往回吧,下次再看。” “什么!” “没什么。” ..... 可惜他们没能再看一次夷山的日出。 次年七大宗门与囚神山的大战拉响,玄门与魔教的百年战火起始。 十年间战火不断,七大宗门聚集抵挡魔教,封印邪祟之力,而龙溪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叛变了。一时之间,宗门小派分崩离析,七宗元气大伤,九黎化东南,世间格局大变。 乱世之中,唯有牺牲,才能新生。 而对于纪忘尘来说这只是痛苦的开始。 如果说师父的身死与他来说是身心的重击,那冷清玄的死对他来说就是灵魂的坠落。他都不知道他是如何走向那段路的,当他抱着一具冰冷的尸体时,那不是悲伤而是失了魂。 或许从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归宿了。 … 冷青玄死在他们失去联系的第二年,龙溪重新建起的第一年。 纪忘尘问:“她是如何死的?” 冷青秋说:“当然是你害死的。” 纪忘尘抬眼看她,可怖的要将她生吞活剥,却也没能让她后退半步。 纪忘尘道:“冷清秋,我已经放过你一次。” 冷清秋闻言反笑:“你放过我有何用?你放过她了吗?你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纪忘尘愣住了神。 冷清秋继续说:“从你抛弃她后,她在龙溪就形同游魂,每天只干一个事,废除功法,废除她自小练习的龙溪功法。哈哈哈,她以为她成废人就能洗脱七宗叛徒之名了吗?” 纪忘尘泪如雨下,失了重般倒地而跪。 冷清秋觉得还不解气,大声的对着众人说:“你们不是都想知道我骄傲的师姐如何变成了一个疯子吗?所以你们看到了吗?你们明白了吗? 在场低语的人纷纷禁声,灵堂之中满是凝重的气氛。 纪忘尘在冷清秋的默许之下,脱去尘衣,披头散发的带走了冷清玄的尸身。 一众的门第不理解却不敢发声,冷清秋却是难言。她既满足了师姐的遗愿,也羞辱了最痛恨的人,更是如愿得到了掌门之位,没有人再可以质疑她,可她开心吗?明明她是最大的赢家。 而纪忘尘自此之后便失踪了,没有人再见过他。 第十二章:冷清秋 不错,他就是纪忘尘。 而纪忘尘却道:“好久不见,圣女大人。” 见她不语,纪忘尘似乎懂了她的心,他又道:“不对,她已死,你不会是她。” “那我是谁?” “你是谁并不重要”他道:“就像我是谁也并不重要。” 许鸢却想告诉他,他很重要,所有人都想寻到他,她道:“他们一直在找你。” 纪忘尘大笑“他们是人间的正道,我是地狱的游魂,他们为何要找我?”。 许鸢不语。 纪忘尘又道:“我已经偏于一地,离他们很远了,他们又为何不放过我,我既不是杀人如麻,也不与他们作对,我只想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又为何来扰我清净!” 许鸢道:“你不经事,事由你起,尸俑之案,闹的夷城秩序大乱”。 纪忘尘发笑“与我何干?” 许鸢反问道:“阮姑娘你还记得吗?” 纪忘尘面上一滞,许鸢继续道:“她为了你操控尸俑。” 纪忘尘道:“关我何事?” 许鸢气急反笑:“她为你而死,你说关你何事?” 斯人已逝,物是人非。 纪忘尘道:“人总有死,早登极乐也好。” 许鸢却道:“她走得不甚安好”。 话说完她也有些后悔,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想要刺痛他,也许是看到阮少嫣临死之态,理解她的不甘与痛苦,希望罪魁祸首也要承受痛苦。 可是,他们可悲在谁都没错,谁又都有错,到底谁是祸首呢? 天道! 可在看到纪忘尘闪过的伤悲之色后,她想,她该说这句话。 她总该被记住,无论以何种方式。 纪忘尘道:“人死万事休,独活百世账。” 他又深叹一口气:“我们的聊天结束了,是你们自己离开,还是我送你们离开”。 许鸢道:“你没想过害人,为何要控制这么多人的思想留存在这个虚无之地。” 纪忘尘不耐道:“我说,我们的聊天结束了!” “因为你想复活冷青玄!”不知道何时萧即初已经挣脱束缚,从他身后走过来。 “大师兄!”不远处,玄道一行人也走过来,江无忧怀抱一人,待看清面容,纪忘尘已经将人抢了过去。 “小玄,小玄”他竟然哭了“我如何才能救你”。 怀中的人容颜绝色,却又毫无血色,像冷冰冰的木偶。 江无忧道:“大师兄,这是穆晚,冷师姐已死去多年,没有生还的可能。” 一句话使纪忘尘暴怒,他放下尸身,冲上去扼住他的脖子:“你住口!她没有死!我一定会找到灵书”。 灵书,又称邪灵本。相传,启天之年,天神著,能救万物,更能覆灭万物。 江无忧道:“千百年间无人寻得。” 萧即初却抵上前去“你要找灵书?” 许鸢觉得诧异,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玄道在一旁终于开口了:“将限于结界的人都放了吧,我们可以帮你一起找。” 纪忘尘抬眼看去,玄道只觉得回忆扑面而来。小小的孩童,到听话的小儿,肆意的少年,再到痴狂的青年,最后是大家都相顾无言,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 最先被放了的人,就是穆晚。原来她只是长得很像冷清玄的人。亦是救下纪忘尘的人,倾慕他的人,并陪他走过这一段故事的人。 她也不过是冷青玄所替之人。 穆晚重拾意识那天,那日救他们的少女也前来接她的师姐,少女痛哭流涕道谢她们。 许鸢则示意她多关注穆晚的状态。她虽是有了自主意识,状态却是极差,没有丝毫的神采。 临走前,穆晚问了许鸢一句话:“你说人是醒着好,还是忘了好。” “当然是醒着。”许鸢道。 * 次日,清城宗门道人莫名暴毙事件传的人心惶惶,借着云姬子出关,众人聚与龙溪。 说也可笑,龙溪这些年百般辗转终是被拉回了正派,而那几位因龙溪而缘断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恰各宗前来商讨对策时,许鸢萧即初也跟着来到此地,但他们多了一个任务,暗中寻找灵书。 龙溪此地不似夷山,没有奇峻的山峰,山涧细流遍布,风景秀丽,气候宜人。许是这样的好环境才能生出像冷青玄那样美丽的人吧。 许鸢思及此,心中有些堪赌,萧即初立在一旁用眼神问:“你在想什么?” 许鸢问:“找到灵书就能复活冷青玄吗?” 萧即初道:“可能。” 许鸢叹气道:“那就不是确定,如果有那么一天,纪忘尘会更痛苦。” 萧即初道:“有念想就有痛苦。” 念而生爱,后生恶。 许鸢看了他一眼,心道你不过半大的人装什么深沉。 许鸢道:“他还是文彦君,没有改变。” 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在追寻什么,可结局不可预期,却已经在过程中逐渐迷失,不可追寻。 萧即初凝视着许鸢,许鸢也在他晦暗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 … “好久不见”来人是周灵,以及他身后的义谦君周慎,和一群熟悉面孔。 萧即初看了她一眼,脸上已经不悦,许鸢只好微点了头,和周慎示意了一下,周慎也回以一笑。 周灵问:“你们两人来这干什么,也要去清城吗?” 许鸢不解,只见周慎双手两指在近前的石柱上一划,石柱上立即现象,各种离奇死状展现眼前。 许鸢睁大眼睛,江无忧等人陆续赶来。 周慎道:“拔舌、腰斩、剁足…手法残忍至极。” 沈练心道:“各派的弟子已经陆续赶去。” 江无忧无所谓道:“问题不大。” 凌川拽了拽他的袖子问:“江师兄,要我们陪你回去吗?” 清城正是江无忧的老家。 江无忧捏了捏他的小脸“你要去送死啊,小川川。” 周灵笑道:“长恨君心态真的是极好的。” 江无忧眉头一皱,怒道:“不准叫这个!” “江长恨,江长恨…” 江无忧果然跳起脚来,他的剑诀一起,周灵的无影尾也跟着甩起来。 沈练心只好拉住他,周慎也挡在许鸢之前,呵斥道:“还不退后。” 萧即初起身要走,许鸢趁机跟上,周灵顺势挡了过去“你们去哪儿?” “好狗不挡道。” “你!” 许鸢挥起银针,被萧即初瞬间捕捉反扎在离周慎最近的石柱之上“周慎管好你的人!” 周慎闻言,嘴角扬起轻道:“好。” 许鸢觉得,他虽是笑的,可笑容之下是难以分辨的情绪。 之后,许鸢问萧即初:“你为何要这样对周慎说话,他看起来人还不错。” 萧即初眼皮一翻,吐出两个字“虚伪。” 许鸢笑了,原来不只她一个这么觉得。 * 云姬子出关第一件事是,惩处掌门冷清秋。 因为纪忘尘的原因,许鸢对她略有耳闻。今一见,却有所不同,只见冷清秋跪在祠堂之上,神情淡漠。 云姬子问:“青玄可有细心教导你?” 冷青秋回:“有” “青玄可有维护你?” “有” “青玄可有惩罚过你?” “无” “青玄待你如何?” “很好” “那是为何?” “师父还不明白吗!” “什么?” 冷青秋道:“正是因为你们口口声声都是冷青玄,从小到大,她都是最优秀的,她的选择永远是正确的,做的事永远是对的。她是龙溪第一人,宗门百派惊绝奇才,就连为了一个男人叛教,你们也不曾苛责她,给她选择。 纵使她选择错误,你们任然宽慰她,保全她。所以我就偏不如你们的愿,我杀了她即是成全了她!也是成全你们啊!哈哈哈哈哈!冷青玄活着便是耻辱,死了仍是奇才!她想我替她掌令龙溪,她便能和纪忘尘真正的在一起了,我这是成全她的自私啊!” “你杀了她?” “是又如何!” “一错再错!” “我错了?哈哈,我没错,错的是你们,龙溪当初如何?沦为魔教走狗!现在又如何?四宗之一!我掌管的不好吗?你们口中资质不够的人,正是重振龙溪的人!” “不知悔改!” “是,我不后悔,我永不后悔!” 云姬子缓缓闭上眼睛,不忍道:“你是如何杀了她的。” “我只是轻轻一掌而已”她忽而嗤笑起来“她既想死,我就大发善心成全她!” 云姬子忍不可忍,运气推掌,稳稳击在她的胸膛上,不曾想到她并不躲避。 冷清秋吐了口鲜血,缓缓的倒地,终是跌入尘埃。 “青秋!你怎么跟个泥鳅似的!” “师姐你还笑我…” “走走走,我带你去洗澡” “呜呜呜,三天都洗不干净了” “还说,你赢了那小子了吗?” “我打不过他” “小笨蛋!” “才不是!” “好好好,那是个聪明蛋哈哈哈哈” “师姐为什么师傅他们都不喜欢我?” “那是他们没有发现青秋的好。” “好难过,师姐要一直喜欢我。” “当然了,你永远是我的好师妹。” 再后来。 “青秋,让我出去!” “去见夷山那个人?” “你不用管,放我出去!” “不放!” “我求你了,青秋!” “冷青玄!” “你杀了我吧!” “你为了他甘愿受死?” “心已死,只剩躯壳半死不活。” “你疯了,一个男人而已,你还是冷青玄吗?” “师妹,你不会懂的。” “我不需要懂这些,也不会懂这些!” “师妹你只需要知道我一日不死,你便不可能当上掌门。” “你威胁我?” “我希望你成全我。” “好,我成全你!”冷清秋一时气急,随即运掌而来,冷青玄只掌抵抗,她也知自己功法全无,再运力不过死路一条。 果然,顷刻间,心脉全断。 “冷青玄!” 冷青秋颤抖着拥住她,冷青玄在她怀中却是笑着:“希望不会连累你…望你越来越好…” “师姐!” 往事如走马灯一一展现。 她终可以说完那句话了:“师姐,我不会好…” 一场闹剧,终散场。 凌川问萧即初:“六师兄,她说的是真的吗?她怎么忍心杀待她这么好的人?” 萧即初未答,被祁尧接去话:“有些人是无法分清好与坏的。” 许鸢神思:“那她为何又甘愿受死呢?” 江无悠道:“世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难说,难说…” 许鸢再往前看,萧即初已经走得很远了。 第十三章:驻颜术 一众人来到清城,眼前是一片萧条,曾经人杰地灵的风水宝地沦为红衣女鬼作祟的不毛之地。 许鸢敲响一户家门,许久之后,从里头出来个一身麻棉,手中系着红绳的不大的女孩。 那女孩眼中满是警惕,奶声问:“你们是谁?” 许鸢俯下身,柔声回:“我们初来此地,小妹妹,你家可有大人在?” 忽听里头孱弱之声道:“秋儿,请他们进来吧!” 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五六七八号人挤进来,把陋室围了个水泄不通。 女孩显是没见过这种阵仗,惶惶地往堂上老者怀中一埋。这老者慈眉善目,精神却很是不佳,她拍拍怀中的孙儿,慈声道:“秋儿不怕,他们不是坏人,是来帮助我们的,你看这是谁?”她指了指江无忧。 “长恨哥哥?”秋儿惊讶道。 江无忧这才反应过来,将两人细细打量了一番,愣道:“赵大娘?” 才几年未见她怎么会老成这幅模样? 老者点了点头:“许久没见了,你还好吧?” 江无忧咬了咬唇,结巴道:“我还好…春儿…她还好吗?” 老者脸上愁容立显,秋儿突然啼哭起来:“姐姐…呜呜呜…她被练…” 话未说完,老者立即捂住了她的嘴。 “什么?”江无忧心中一紧。 老者道:“春儿三年前就死了” 江无忧的配剑忽地落地,澈响陋室。 那个拿着剑架在他脖子上的刁蛮女娘就这么…死了? “江无恨我告诉你,你今日敢离开!我就…” “你就如何?” “我就和你恩断义绝!” “赵大小姐,我们有哪门子恩啊?怨还差不多!断就断!再见啦!” 没成想是再也不见。 许鸢望向江无忧,见他失神的连剑都忘了去捡。 周灵跳出来道:“小丫头,你方才说练什么?” 秋儿在老者怀中叹出头来,她看了眼周灵又害怕的看了看许鸢,许鸢朝她挑了挑眉,秋儿才怯生生地开口:“奶奶不许我说。” 老者摸了摸女孩的头,对众人说:“已经过去了。” 周灵哼笑一声:“莫不是被练丹了?早闻清城飞云观修长生术,以女子为引,看来不是无稽之谈嘛!” 老者瞪眼看她。 周灵无畏继续道:“三年前,飞云观以驻颜术之名邀天下女子试炼,次二年,玄门百宗多有女弟失踪,再后来便无下文了,如此看来,不管是驻颜术还是长生术,以女子为引是事实了。” 以人为引,好恶毒的术法,玄门百宗还有多少不法勾当是她不知的。 许鸢道:“就由得他们如此,没人管吗?” 老者道:“那罪魁祸首九幽老道已经死了,此事就此揭过吧。” 老者明显不想再生事端,周灵还欲再说,被周慎按坐了下去。 江无忧愤道:“只死个老道就了结了?” 这不就是个顶包事件么?团伙作案推一人顶罪。 许鸢道:“既然事出飞云观,只有九幽老道一人抵命怎教人信服?调查出前因后果了吗?” 老者无奈摇头:“我们平头百姓要如何去争? 萧即初突然应声道:“不争怎么知道?” 众人望去,萧即初已经推开了门。 “等等我!”许鸢立即跟了上去,还不忘吩咐几人留下。 * 路上,许鸢问萧即初:“你也觉得这事与宗门虐杀案有关?” 萧即初反问:“你不是查了吗?” 许鸢瞪他:“你不该去调查案件本身吗?调查我做什么?” 萧即初道:“你就是疑点。” 查吧查吧,我看你怎么查? 许鸢道:“死的前三人是飞云观的道人,复仇且可以说得过去,可后面的人波及到大小宗门了,若说是复仇,范围也太广了些。” 萧即初道:“去问问就知道了。” 结果不是问而是逼供。 两人踏上飞云观前的石阶就被迫与人干了一仗。 那四个毛头小道先是呵令他们禁行,见他们逼近立即拔了剑。 许鸢有礼的跟他们解释:“我们是前来上香的许愿人。” 她寻思道观不就是供人上香的吗? 那四个道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斥道:“我看你们是来砸场子的,我们奉的是真道,受哪门子香?” 真道是何道?反正不是人道! “直接打还是怎么?”许鸢朝萧即初歪了歪头。 两人随即跃起,一人一个剑式扫去,四人同等姿势倒地。 这么弱,还是不要叫嚣为好。 许鸢临空画符,点至一人脑门,那人便像没事人般拍拍屁股站立而起,目光无神的看着她。 “我问你,九幽是何人?” 那人道:“是建观的师尊。” 许鸢问:“那他是怎么死的?” 那人答的有些含糊:“死在道观之中。” 许鸢继续问:“另外两人是怎么死的?” 那人道:“我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许鸢道:“看来他真的不知道。” 萧即初却指那人脑门问:“这是什么玩意?” “这个?”许鸢比划了一下,“它叫真话符。” 不过是许鸢最新捣鼓的便捷幻法。虽然圣女之身她一直还未适应,不过幻术用来着实不错。 “要不要吾给你画个隐身符?”许鸢说着又要起手势,萧即初立即抓住她的手“不用,这些小伎俩还是用去逼供吧?” 什么小伎俩?什么叫逼供? “好啊”许鸢在他背后悄悄起势,一个金黄幻符立显,她手一摆“去!”那符随即覆到他脑袋上。 “回头!” 果然,萧即初机械的回过头,那犟脸突变温顺,让许鸢忍俊不禁。 “你查到什么呢?” 萧即初答:“没有” “你很讨厌我?” 萧即初答:“是” 许鸢不死心又问:“讨厌我还是上官清?” 萧即初答:“上官清。” “那我怎么样?” 萧即初答:“不怎么样。” 许鸢眨巴眨巴眼睛,响指一打,萧即初立即缓过了神,趁许鸢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厉色问:“好玩吗?” 许鸢憋的脸发红,说不出话来,随着他手间的力道加大,许鸢觉得窒息的仿若再死一回,她下意识五掌蓄力,朝对方腹上猛然一击。 萧即初被她一掌击退了几步,捂住腹部,吐了一口鲜血。 许鸢揉了揉脖子,眼神透着狠意。 萧即初凝视她,问也是陈述:“你不是上官清,你究竟是谁!” 许鸢也不藏着掖着:“你既然查不到我是谁,我就是圣女上官清。” 萧即初幽深的眸子沉了沉,他誓要查清她究竟是谁。 许鸢忽而大笑:“哈哈哈哈萧即初,还敢和我一起查案么?” 萧即初挑了挑眉:“有何不敢!” “那就走吧。” 两人火速套上道士服,又靠幻术解决了许多人,终于走到云峰之上。 许鸢眺望远方,叹道,难怪叫飞云观,此山之高,临界云层,登上其顶,竟然有种天下皆在脚下的感觉。 推开木拦门,先入眼帘的是一巨大的空旷广场,当中有颗高耸入天的松树,正南是青瓦飞檐的道观,前方落着一座巨大铜鼎,两边是较为低矮的平房。 只见一股青烟燃起,许鸢欲要动身,却被一人拽住了衣裳,那人将他们拉向偏僻处,忙乱的用手比划着什么。 许鸢见她长得面善,表情恳切,不像阻碍之人,尝试问:“你不会说话?” 女道点了点头。 “你想说什么?” 女道继续比划看不懂的手势。 “她问我们怎么会来这里?” 许鸢白了他一眼,会手语不早说。 女道见他们能听懂继续比划:“你们快走,被发现就不好了!” 萧即初道:“会怎么样?” 女道做了抹脖子的动作。 许鸢这回看懂了,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萧即初问:“你为什么要和我们说这些?” 女道比划:“我不想再看人死了!” 许鸢拽了拽他的袖子,萧即初翻译了一遍。 许鸢道:“死了很多人?” 女道点头。 萧即初难得有礼:“这位女道长,我需要问你一些事。” 女道似是艰难的思索了一番,招手让他们过来。 两人跟着她来到一个偏室。 许鸢起初还有些警惕,后来从她的话语中慢慢知道她并无恶意。 她说她是三年前来到飞云观修行的一批修士,那时九幽师尊还正当风光,也确实修出了驻颜之术,让不少老者重返年轻了。当然有成功即有失败,那些驻颜失败的人却是到了另一个极端,呈断崖式衰老,只能靠年轻血液补给,才能维持衰老死亡。这也是招天下女子试炼的原因,起初只是每人献一些血液,无伤大雅,可到后面,驻颜失败的人越来越多,需求越来越大,供不应求,那些人为了自己生而无视别人死… 许鸢问:“为什么驻颜失败的人会越来越多,不该从失败那刻就停止吗? 女道比划:有需求就有供应,也是因为驻颜的诱惑太大了,总有人想冒险一试。 许鸢道:“总有人以为他是最特殊的那个,他一定会成功。” 女道点头:后来,九幽师尊从一些人的血液中精练出了特殊血液,这种血不仅能救驻颜失败的人,甚至能有机会长生… 许鸢惊道:“长生术的起始” 女道点头:也是长生术的结束。 萧即初问:“他是何时死的?” 女道比划:就在练出长生术不久后。 许鸢道:“他被腰斩,死于观中。” 女道点头:因为他死得太过离奇,死状极其惨烈,观中便隐瞒了此事,你是如何知道的?比划着她眼中闪过诧异。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萧即初道:“嘴可以堵,人心不可堵,道长,我说的对吗?” 女道笑了。 第十四章:岑容 突然之间,外面惊叫连连。 “九空道长殁了,九空道长殁了!” 许鸢萧即初即一对视,推开门去,跑向人群。 那个空旷的广场彼时聚满了人,铜鼎的烟雾缭绕,将整个飞云观都包裹在朦胧云雾之中。 而那道观的门沿之前正躺着一个人,此时也不足以称之为人了,而是个四分五裂的尸体。 显是被人为拼好的,那失去的手指,脚趾,断裂的前脚掌后脚跟,教人看着就生出一阵胆寒。 这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将人残忍分尸至此。 两人混入人群,此时飞云观已经人仰马翻,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无人注意道他们。 一人道:“九空道长这么好的人怎么落得这个下场啊?” 另一人道:“真的太丧心病狂了!哎!到底是何人呢?九空道长的法术那么高强都难敌他,我们岂不是刀俎之肉!” 一人道:“说实在的,我都想下山去了,谁知道下一个死的人是谁?连命都保不住修仙问道还有什么意义啊!” 另一人道:“你还想回去?岑道长告老还乡不还是被杀了,那人若是想杀一人可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一人道:“说的也是…” 他还未说完就被一着水墨色灰袍的女道打断:“还不去帮忙!” 一位容色尚好的女道长,还很有权威,应当是个重要的人物。 许鸢正想着,谁料那人竟往跟前走来,她下意识低下了头,转过身就想溜。 “站住!” 怎么办?怎么办!她用眼神示意萧即初,实在不行你先走啊,然后再想办法救我!但萧即初还站的跟桩似的一动也不动。 “哪位道长手下的小道,这般没规矩!叫你做事躲什么!跟我过来!” 许鸢拍了拍胸口,吐了口气,差点没给吓死。 萧即初欲要跟着前行,也被女道呵斥道:“一个两个都没规矩!没叫你跟来!” 他只好停了步,许鸢幸灾乐祸地朝他吐了吐舌头,完毕又察觉不对,神情一变,转头就走了。 “叫什么?” 许鸢回:“阿鸢” “都入飞云观了,还叫这么小里小气的名字,下回让师兄给你重新起一个。”那女道说着又叹了口气:“罢了,哪还有什么师兄,都死了…都死了啊!” 许鸢问:“道长你叫我来做什么?” 女道突然转过身:“我是要给你一个生机。” “什么!”许鸢睁大眼睛。 原来是指派她来收拾细软跑路的,许鸢惊奇的看着眼前的金银玉石,叹道,当道士油水这么大吗? 女道督促她:“还愣着干嘛?你不想出去?” 许鸢狂点头,她可太想跑路了,但她可没这多好东西可以带走。 “那还不快些收拾,捡贵得挑,我现在要去主持事宜,你先去山下的寨子等我,一定要等着我,不然我总有办法找着你!”她说完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道:“这些我会分你一半,所以不要骗我!” 许鸢这回没有点头,女道却紧急的走了。 这人怎么会如此天真呢? “她这是慌不择路了。” 许鸢回过神便看到一身水蓝长衣的萧即初,他本来长得就出挑,这身亮眼衣服在一众灰袍当中更是显眼。 许鸢伸手把他拉进来,急道:“你疯啦!教人看见我们还走得了吗!” 萧即初笑道:“人人都想跑,谁还管 我们呢?” 许鸢想想也是,她欲转身与萧即初说话,没想到对方也募地转过身来,瞬时,鼻尖对上下巴。 空气陡然凝固,许鸢被他的脸遮住视线,她欲抬手推去,突然听到异响。 “别动!” 随着有人前来,两人迅速躲进逼仄的门后,好在这门宽大又沉,能将二人遮得严实,只要人不细看很难发现。 尽管如此,两人的可动空间几乎是没有,而此时两人已经不是简单的鼻尖贴着下巴,而是呈拥住的姿势身体贴着身体,胸膛贴着胸膛,彼此的呼吸都萦绕在眼前。 许鸢只觉得血液都不能流通了,很快,脸颊,耳朵,脖子都染红了。可盯着他看,他照旧稳如泰山,神色如常。 这人果真是不要脸,要不然就是…许鸢想到这立即晃了晃脑袋。 “都叫你别动了,你这样磨蹭…” “闭嘴!”终于轮到许鸢说这两个字了。 萧即初虽然是闭了嘴,但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耳闻脚步声越来越近,许鸢屏住了呼吸。 “你究竟要做什么?”是刚才那容色尚好女道的声音。 “我做什么?九鲤你竟然问我做什么?” 九鲤惊讶道:“你会说话,岑容,不!你到底是谁?” 岑容道:“你不配知道我是谁!” 九鲤吼道:“九幽师尊,九空师兄他们都是你杀得?为什么?” 岑容笑道:“为什么?你该去问他们为什么?他们难道不该死吗?” 九鲤辩道:“师尊他是做错了事!可他以身殉命了呀,九空师兄他那么好你怎么可以…” 岑容斥道:“他那不叫殉命叫该死!” 九鲤问:“可所有人都该死吗?” 岑容俯身,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是!都该死!包括你!” “我?”九鲤带着哭腔道:“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为什么该死?” 岑容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嗤笑道:“你干干净净!你的师兄师尊将你的路都铺好了,你能不干净吗?可你手上的桩桩件件有哪个不是沾满鲜血?就比如你的名字,你嫌花儿不好听,九空给你赐名为鲤,可你知道鲤是谁吗?是一个全身鲜血被抽尽的可怜女孩,你可知她名字的寓意是什么?” 九鲤失控的倒在地上,痛苦道:“你胡说!师兄说他希望我命若锦鲤!” 岑容一把揪起她的长发,狠厉道:“那女孩的父母正是希望她命若锦鲤!” “不可能!” “还有!你的金银珠宝,绿萝红绸全都沾满了别人的鲜血!”岑容猛然横扫几案,金银玉石随着她的动作倾洒,断溅四处。 “所以,你既然承受了利就该承受背后的恶!你该死得其所!” 九鲤不死心道:“我想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 “他!他们罄竹难书!” 岑容运气推掌,几乎是瞬间她就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出来吧!要偷看到几时?” 许鸢猛的甩开萧即初的手,去扶九鲤,九鲤睁着朦胧的眼睛看她:“你有没有…骗我?” 为什么所有人都很爱她,却又都要骗她! 许鸢替她拭去眼泪,道:“我不骗你。” 九鲤笑着闭上了眼睛。 “圣女大人果真是善意的化身啊!”岑容拍手称快。 许鸢当然听出了她的讥讽,但她更好奇眼前的人是谁:“你是谁?那些试炼女子的其中之一?” 岑容笑道:“圣女大人,这不难猜吧?” 许鸢问:“这些人都死与你手?” 岑容道:“自然。” 许鸢道:“从内部瓦解肆杀是不是很得心应手,是以,功法再厉害的道人也能难逃你手,可是他们真的这么愚蠢吗?不知从内部查起?” 岑容笑道:“因为大家都是蛇鼠一窝,从何查起呢?” 许鸢了然道:“事出你就在了?难道你也是?” 岑容说:“没错,我也是手沾鲜血的其中之一!” 萧即初立在一旁,却道:“飞云观的人是你手刃,那清城的其他宗门呢?” 许鸢补道:“对!飞云观你知己知彼,可其余宗门的人岂是你想杀就杀!你一定有其余的帮手!” 岑容哈哈大笑:“当然有,红衣女鬼的传闻你们没听过吗?所有冤死的鬼魂都是我的帮手!” 萧即初道:“要真是有鬼魂帮你,你何苦汲汲营营这些年。” 岑容惨笑道:“是啊,这世间哪有鬼魂,哪有因果?如果有怎会让弱小无辜之人枉死,穷凶极恶之徒过得潇洒。既然没有!我就来当这因果!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许鸢自是不会说,也许你可以换一种方法,揭开真相让世人评判他们的话,因为内心中她是认可她这种做法的,正义难寻,总要有人来快意恩仇。 她道:“你这样做无可厚非,可是也陷入了另一个因果。” 岑容道:“人不能既想又想,我做好准备了,但是我不能现在就死,所以只能你们死!” 话语间,她的剑刃出鞘,临空排阵,化为剑雨朝他们击去,许鸢起势幻化圆形蓝盾抵挡,奈何她的击力太强,她难以支撑的连连后退。萧即初扶住她的肩膀,从幻盾中跃起,天麟宝剑直击剑阵。岑容见状腾出一只手另起剑式与其拼杀。 “剔骨剑!”只见萧即初腾空翻转,收起天麟,欲只手去接剔骨剑。 “你疯了!”许鸢心不在嫣,幻盾渐渐无形,眼见难挡剑雨,许鸢心下一横,只手现出灵鞭,那灵鞭顷刻间幻化成无数小蛇围剿剑雨,不时,剑雨四下,落到对方近前。许鸢收起灵鞭绞了她的主剑,萧即初也挥掌夺去了她的剔骨剑。 岑容吐了口鲜血:“魔灵鞭?你不是圣女?” 许鸢道:“剔骨剑,你也不是普通的道姑!” 萧即初道:“你用禁剑害人,与他们有何不同? 许鸢哼了一声,怒道:“你以为你是杀身成仁,在人看来,不过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屠龙人终成恶龙,像我们这样的无辜之人,你杀了多少?” 岑容苦笑道:“我已分不清谁是无辜。” 第十五章:赵春儿 岑容原本是位普通的修道人,因为天资过人被九无道人看中收入门下,谁知只脚入飞云,半身入虎穴。 飞云观由九幽道人所建,门下有九无,九尽,九空三位道长,九鲤,岑容…等女道,他们修的是真人道,不承香火,看似道观,实为教派。一开始他们也会为人消灾,广收教徒,岑姓便是第一批教徒的赐姓。后来他们就开始专注修术法,驻颜术,长生术便是其中之一。 岑容从前习的是剑术,也不得不改为术修,所以要比其他人习得慢一些,好在九无从不苛责她,反是多为教导她,这也惹得他的亲师妹九鲤多有不满。 岑容曾以为她遇到的是最好的师父,一直很敬重他,可在朝夕相处中他的目的慢慢暴露了。于一个午后,她被强迫了,而那强迫她的人正是她极其尊敬的九无,受不了打击的她咬舌自尽,却被九鲤救下,自此成了个疯癫的哑巴。 同时,九幽驻颜之术大成,她则是第一批试炼者,而那一批试炼者中也只有她一个成功者。 再后来她被派去看管“献血”的少女,一来,以她的成功为例鼓舞这些少女,二来,九无已经容不下一个拿他把柄之人留在身边,虽然她只是一个哑巴,也许这也是允许她活着的原因。 岑容也是在这里遇见了那个叫苏鲤的女孩,她十三四岁的样子,却已经长得亭亭玉立。在当所有人因为她是哑巴,是弃修而看不起她的时候,只有这个女孩拉起了她的手,对她说:“姐姐你笑起来很美,不要不开心。” 苏鲤和她说了很多自己的事情,包括她的名字,她说她父母希望她一生都能像锦鲤般有无限好运。她还说她十岁之前确实如此,可十岁后一切都变了,她父母在逃荒中饿死了,她也差点饿死,不过被一个仙人救了,从此她就想要和那仙人一样,求仙问道,行侠仗义,可是不久之后就被抓到了这里。 苏鲤要比那些女子更明白,在她们都以为献了血助九幽道人驻颜术修成后,自己不仅能回家,还能得到好处时,苏鲤就知道此劫难逃了,她告诉岑容,这个飞云观有问题,让她能逃,千万要逃出去。 可最后谁都没能逃出去,九幽凭借少女血液练成了驻颜术不假,他甚至因特殊血液修出了长生术。而那特殊血液就来自苏鲤,岑容眼睁睁看着明媚的少女被一点点放血,变成了不人不鬼的干尸,看着所有的少女因惊慌失措而剧烈的反抗,看着她们眼中对自己的恐惧和愤恨。 岑容的心也死了,但她身体需要活着,她一定要活着为苏鲤报仇!为她们报仇! 后来,激烈反抗的女子都死了,被吓破了胆的女子则被送上了九空的床,凌辱致死。自此九无再无需装了,飞云观所有的人都成了他的依托,成了他肆无忌惮发泄淫欲的保障。 飞云观是他们的庇护所,亦是万千少女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恶梦! 九幽受反噬之死后,岑容用他的“剔骨剑”将其腰斩挂与铜鼎之上。之后她再手刃九无,将他拔舌跺手足丢于粪池,至此她杀心大起,手段也越来越残忍无道… 许鸢听她平淡的说出这些,只觉得一身冷寒,不是觉得她手段残忍,而是觉得这些道士丧尽天良! 岑容继续道:“后来他们隐瞒了这些事,竟然继续好好的过了两年!两年啊!你让我怎么忍?” 许鸢惊道:“你要杀了这里所有的人!” 岑容瘆人的笑起来:这个地方已经从根上就烂了!要想新生,就要连根拔起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即初道:“做这些事的都是那群老道,其他人何其无辜!” “无辜?”岑容笑声更大了:“他们都是帮凶!他们有什么无辜?所有参与者,包庇者!我都要杀了!!!” 说到这她彻底癫狂了:“你们!包括我!我们都要死!” 又闻一阵纷乱,远处火光缭绕。 “走水!走水了!快跑啊!” 岑容双目失神道:“烧了吧!都死吧!” “赵春儿!”许鸢突然开声。 岑容大惊失色的转过身来,死死的盯着许鸢。 许鸢与萧即初对视一眼,缓缓道:“你并没有死,对吧?” 岑容突然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许鸢晃了晃手腕,道:“我在你妹妹的手腕上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红绳,但我并不确定,直到你回头看我那一眼。” 岑容道:“你知道我是谁又有什么用?都是要死的人了,是谁并不重要。” 许鸢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还有人在等着你。” 岑容仰天长叹:“这世间等的人多了,谁都如愿的话!怎道天地无情,万物为刍狗?只是比谁更幸运罢了,苏鲤不幸,我亦不幸,你们两位好事者更是不幸!” 萧即初道:“即是如此,可否听你说说是如何杀死清城各宗人的?” 岑容道:“这不是很简单?只需轻功和这把剔骨剑,我想杀谁便杀谁!” 许鸢抵上前来,肃道:“不必装了,一年之内杀近百人,任你是武神下凡也不可能做到,你需要帮手,还不是一个两个帮手,而是许多帮手。他们既可以帮你传递消息,也可以同你协作,更可以成为你的刃!” 萧即初道:“他们就是清城的百姓!” 岑容募然睁大眼睛。 许鸢补充道:“是失了女儿,孙女,女眷的全城百姓。” 岑容笑着笑着就落下两行清泪:“你们有什么证据吗?就凭两条红绳?” 许鸢心酸的看着她道:“就凭你能在飞云观立即找到我们,观中亦有你的眼线。” 岑容笑着摇了摇头,似是想她机关算尽,仍是偏有遗漏,毫无破绽,即是破绽。 她叹了口气道:“不错,就算是告诉你们也没事,反正我们都要死与一地。” “九无死后,飞云观就乱了,群龙无手,甚下的两个都是草包。九尽贪生怕死,逃跑的时候被我踢下山崖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九空,倒是个好人,不过是个烂好人,他既救不了人,也无法抛弃同宗,是以我暂留了他的性命,已备后用…” “后来,我联络了家人,让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城中的百姓,并让他们保密。至此形成了一条秘密的联络链,我们的复仇计划开始了!” 许鸢道:“为何不报官?滋事重大,又牵扯到百姓,已经不是宗派之事了。” 岑容哼笑:“你以为我们没有尝试去做吗?不仅是官官相互了,而是官府与宗派勾结,他们只求利,哪管百姓死活?” 许鸢悲哀地闭了闭眼睛,她再次听到了同样的话,赵大娘说的是无奈,岑容说得是泣血。 萧即初表情凝重的看着岑容:“你们是如何设计杀害宗门弟子的?” 岑容道:“只需要一个女鬼就好,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有女子的鲜血,他们也许还庆幸没有得到惩罚,但他们内心是恐惧的,不安的,他们深知自己的罪恶,午夜梦回被女鬼掐死是他们的宿命。 许鸢道:“所以一些死里逃生的人都说红衣女鬼要杀他们,但描述的体型差异却很大,你们是不同的人穿着同样的红衣作案。” 岑容笑的得意:“哪有什么死里逃生的人,不过是以他们打样,让那些还未受死的先惶惶不安度日,一遍遍的算他们的死期罢了。” 萧即初道:“杀人诛心,你真是狠。” 岑容道:“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已,他们既然敢做,就要承受后果。” 许鸢叹了口气:“如今这样你可想过怎么收场?你大可一命抵一命,可那些百姓怎么办,玄门的人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岑容道:“所以我没有想你们活啊,你们死了,这些事就成云烟了。” 咳… 眼见火势越来越大,烟雾越来越重。 萧即初拉过许鸢的手,郑重道:“我们先走!” 岑容在背后笑道:“你们走不了的,前山后山的路都被我封死了,四处还浇了火油,不时,这里就是一个火场,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 “你!”许鸢没想到自己还是难逃一死,倒不是有多怕,而是觉得死在她手上很是亏心。 “你难道不想再看一眼江无忧吗?” 岑容神色异变:“他来了?” 许鸢道:“他不仅来了,听闻你死了还很伤心。” “他为我伤心?”岑容的眼角流下泪来,已说不清道不明那是何种情绪了,“他为我伤心什么?” 许鸢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岑容恍惚道:“他不过是可怜我罢了,反正…我与他此生不复相见了。” “趴下!” 忽闻一声剧烈的爆炸,头顶的蘑菇云翻涌而起,萧即初猛的朝许鸢扑了过去。 “萧即初”两人卧地对视,许鸢懵懵的低声喊他。 “我们会死吗?” “不知道” 此时,岑容惨笑地看着他们,跌跌撞撞的往爆炸处走去。 许鸢撕心裂肺的喊道:“赵春儿!不要去!你会死的!” 赵春儿回首望了眼他们,随即无望的冲进火海。 一声声由远及近的爆炸充斥在他们耳边,漫天的火焰,爆烈开来的烟云,滋滋作响的燃声,伴随着火油味,焦腐味,熏得她几欲昏死过去。 萧即初将许鸢揽在怀中,轻拍她的脸,沉声道:“不要睡!不准睡!” 许鸢深深的望着他,好似要把他记住一般,她道:“萧即初,我不想再死了…” 一股股浓烟很快的席卷了二人,萧即初停止再拍她,终是道:“那就当睡一觉。” 许鸢朝着他笑:“没想到我会和你死在一处。” 萧即初也笑:“我也没想到。” 更没想到的是,他们能在死前一笑泯恩仇。 第十六章:剔骨剑 “萧即初!” 许鸢被猛得惊醒,眼前清纱帐帘轻摇,梦魇渐去。 她忍着头晕目眩也要起身,她要去找萧即初,原以为两人会同葬火海,可自己没死,那他如何了? 门被吱呀推开,走进来的却是江无忧,沈练心二人,她的心突地涌出一种莫名的酸涩,失神的看着两人,想问的话也噎在口中。 江无忧拿了个小木椅坐到她跟前,一二连三叹气,许鸢轻闭上眼睛,缓了几口气,眼角竟然落下几滴晶莹,哑声道:“他死了么?” “啊?” “谁死了?”门再次被推开,许鸢回头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来,她一时看不清他的样子,直到他慢慢走向她,轮廓,眉目渐渐清晰,短短时刻竟让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没死? 许鸢斜睨了江无忧一眼,江无忧莫名其妙的耸肩。 “这么希望我死啊?”萧即初落在她跟前停步,双手环着,一副傲娇姿态“不知是谁昏迷了三天,差点去阎王那报道了。” 许鸢剜了他一眼,被气得直咳嗽,沈练心忙去扶她,开口道:“萧师弟,还是少些话吧。” 江无忧也道:“就是,人家刚才还为你哭了,你怎么能这样!”说着还替许鸢锤了他两下胸口。 “你哭了?” “谁哭了!” 几乎是异口同声,许鸢咬牙切齿的看着江无忧,吓得他捂住嘴溜了,半道折回来又将沈练心给拉了出去。 那两人走后,这两人一个卧床,一个居高临下的看着,又是同语,不知哪来的默契。 “你…” “她…” 萧即初噎了噎嗓子道:“看在你差点死了的份上,你先说吧!” 许鸢皱眉:“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萧即初笑道:“不能” 许鸢无语至极,这人平日傲慢就算了,怎么愈发的幼稚? “当时是怎么回事?” 萧即初答:“江无忧带着城民将我们救了出来。” 其实他当时也昏死过去了,不知当时究竟是何情景,这些自然是江无忧说给他听的。 许鸢眼睛一亮:“那赵春儿有没有救出来?” 萧即初摇了摇头:“偌大的飞云观只活了三人,你我,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 许鸢的眼神重新晦暗了下去,她疑道:“若是有那么多人相救,不可能只活着我们呀?那女孩是谁?” 萧即初道:“事实就是如此,那女孩是数月才入飞云观的失独女修。” 许鸢叹了叹:“那赵春儿见到江无忧最后一面了吗?” 萧即初道:“许是见了…” “当然是见了”又有人推门而入,是一身紫衣,满头小辫子的周灵。 她嗤笑道:“他那哭叫声堪比狼嚎,叫人忘也忘不了。” “忘不了?那你可别爱上我。”江无忧和一行人后脚刚到,就听道她在唧唧歪歪。 周灵转过身去,一边拨弄着小辫子一边笑道:“你这人,什么都不行,却盲目自信,偏还薄情寡义,谁要喜欢你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和那赵春儿一般!” 江无忧眼神一冷,厉道:“你再说一遍?” 周灵笑道:“怎么?再说一百遍又如何?我会怕你?” 江无忧道:“你总有一天会祸从口出,死都不知如何死得!” 眼看两人即要掐起架来,和事佬沈练心凌川一人拉一个,才熄了战火。 旁得祁尧这才站到人前,道:“此番有重要事情说,大家稍安勿躁。” 他手正拿着合着鞘的剔骨剑,他看了许鸢一眼,才慢慢将刀递上:“掌门让我将这剑交由圣女处置,他老人家和周谷主回了夷山。” 许鸢看着这把剔骨如泥的禁剑犯了难,她哪知道要如何处置,要按她想法,据为己有倒是不错,可他们能干么? 这时,萧即初突然拿过剑,道“此去雁关凶险无限,不如带上它。” 许鸢眨了眨眼:“去哪儿?” 这不是她去老家囚神山的必经之路嘛?他们要去那做什么?想着想着她就神游了?难道是又要打仗了?她现在是圣女的身份,也就是让她去打她的老巢?这怎么能行? “不行!”她脱口而出。 “哦对,我们还没和圣女说呢”江无忧凑上前来:“那个圣女大人,你这不行也得行,我们是奉命去雁关办事儿的。” 许鸢抬眼看了看这形状各异的六人,傲娇毒舌萧即初,没个正形江无忧,立不起事凌川,藏着掖着祁尧,面冷心热沈练心,比她还妖女的周灵,以及自己这个披了圣女壳的真魔女。 怎么看怎么不对味,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她可不想组什么小分队去行侠仗义,更不可能把自己置于险境。不过想来,雁关离囚神山只有车时三天之距,如果她能从雁关溜走,那不是便利非常? 所以她问:“何时出发?” 六人都被她突然改口搞得一愣。 江无忧问:“圣女不问为何?” 许鸢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自然听你的。” 这圣女怎么这样说话?江无忧大惊失色,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师弟,果不其然,他的脸黑了。 江无忧“咳”了一声道:“那个…自然比不上同生共死之情谊…” 许鸢歪歪头,说得什么东西? 江无忧拱手离道:“具体什么事还是烦请萧师弟代为传达吧,我等就告辞了。”说着他还挤眉弄眼的朝众人使眼色,只有祁尧还钝着,江无忧火急火燎把他拽了出去。 “…江师兄,你拉我做甚?” “你不觉着你这支火烛太亮了么!” “哎—”许鸢伸了伸手,莫名地问:“他是何意啊?” 萧即初抖了抖肩:“我怎知?” 许鸢无意思的撇了撇嘴,道:“他让你传答什么你总知吧?” 只见萧即初一把踢开了那小木椅,径直走向前来,毫无避讳地掀开被子的一角,落座在塌沿之上,许鸢下意识用双手护住了自己,用眼神示意他麻溜滚开。 萧即初闻言愈近前挪了半寸,许鸢只手杵在他肩上,抵开一臂之距。 萧即初笑看肩上只手,道:“想什么呢?我对你怎么可能有兴趣?你从长相到性格有半分让人感兴趣之处吗?” 许鸢龇了龇牙,愠怒瞬时涌上心头,这人怎么做到一开口就想让人爆揍的?不说她对自己的长相十分自信了,好歹是囚神山一支花,光说上官清的长相还不美?冰肌玉骨,冷艳踔绝,比哪个比不上? “你好意思说我?也不看看你那熊样?”许鸢终是忍不住了。 萧即初反而笑了,所谓知美者而不恼,他道:“我什么熊样子? 他也想听听她口中的自己是什么熊样子,为何她对别人都是言笑晏晏,一到自己就横眉冷对。 许鸢偏不吃他这一套,只想远离他,只见她掀被而起,利落的拿起外套,谁知刚踏前一步,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再次睁眼,她便又稳稳地落到一个坚实的臂膀。 “好好躺着罢,你现在不易走动。” 这副身子怎么这么弱?许鸢头疼的想。 她叹气重拾话题:“他们要你说什么?” 萧即初把她放回塌上,这下立在一侧站定了:“这要从剔骨剑说起来了。” “这把剑不是早被销毁了吗?” 二十年前,剔骨剑问世,以得一剑得天下之名,引得正魔大战,生灵涂炭。后,九黎舜华仙尊以此剑诛杀魔修殷离止戈,终,毁此剑入尘泥。 殷离,许鸢听其名略感熟悉,好似从哪听过,她问“那此剔骨剑非前一把?” 萧即初点头:“相传,剔骨剑为邪灵本奇方加之玄铁所铸,而玄铁之地正是雁关。 许鸢问:“我们是以寻玄铁之名,去找邪灵本的消息吗?” 萧即初抬眼瞧着她:“不算太笨,是以,赵春儿于雁关得剔骨剑,可要知有玄铁的地方并不能铸成踢骨剑。” 许鸢也疑惑了:“可不是说玄铁早就被采尽了吗?而且雁光是正魔两界要塞之地,正魔立誓不可侵犯之地,这样呼天告地的去真的不会惹事?”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心中早做盘算,要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什么理由不被发现的逃离大部队,回囚神山。 萧即初不屑道:“你若害怕不去就是,我们自会去。” 许鸢急了:“谁说我害怕了?”她故作高深道:“我不是要给你们兜底么,谁叫你们个个都不靠谱…” “你?给我们兜底?”萧即初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 许鸢指了指他:“尤其你这不靠谱的人!” 萧即初道:“我不靠谱,你贪生怕死不是刚好。” 许鸢吼道:“谁贪生怕死了!” 萧即初挑眉道:“不知是谁抱着我说,不想再死了。” 想道火场那幕,许鸢就觉得牙酸,自己怎能对着这人说心里话。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萧即初狐疑道:“什么叫再死?” 许鸢看到他这个样子终于知道他像什么了,一只狐狸,一只集傲娇毒舌,狡猾憋坏于一体,浑身上下嘴最硬的狐狸。 许鸢眨眼道:“永昼幻境我们差点死了你不知道?” 萧即初余光撇着她:“是吗?” 许鸢假笑肯定道:“是” “还有,不是我抱着你,是你抱着我!” 萧即初道:“不一样吗?正如幻镜中我向你渡气…” 许鸢飞扑过去捂住了他嘴,龇着牙似急了眼的小兔子般:“不许再说这个,不许让别人知道。” 这事别人是不知道,但她一脸羞红挂在萧即初身上的样子,已经被推开门的众人观了一清二楚。 “我们该…” 话即落在地上,拾都拾不起来了,七双眼睛面面相觑,许鸢只想幻个地洞钻进去。 江无忧讪讪地想关门:“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周灵拍手道:“你俩果真有一腿。” 萧即初再次将许鸢撂到塌上,脸不红心不跳道:“诸位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出去。” 许鸢只手捂住脸,另只手狂拍塌板。 她这辈子的脸都在此刻丢尽了!都怪萧六这挨千刀的! 第十七章:暗算 雁关又名雁留关,本是海雁栖息之地,因三十年前产出玄铁而被正魔两派争抢,又因二十年前一场正魔大战被割据为要塞,正魔两派以此地为界,南为玄门百宗,北为魔川,而许鸢待的囚神山正是在这魔川之中。 许鸢小时候便听过那混不吝的堂兄说过雁关这个地方民风彪悍。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美女如云,娘们带劲。 如此看来,此地就是个三不管地带,正魔两派都不插手此地,给了此地许多自由,没有束缚,想做啥做啥,可不民风强悍么! 许鸢三人换了男装,沈练心一身白衣长袍仙风道骨,周灵一声紫衣风流倜傥,许鸢则着月白长袍,轻沙罩外,腰间系着玄黄腰带,头发高束,冠之白玉,活脱潇洒贵公子。 江无忧拍手称道:“圣....咳...上官公子真是骚包至极啊。” 许鸢知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去看萧即初,他今日倒是低调的很,一袭白袍打底,玉环冠发,仪态自如,清风霁月倒也可形容,只是那黄的刺眼的腰带是怎么看怎么熟悉。 许鸢辅一摸腰,这不是.... 凌川没眼力见道:“六...萧兄你怎地和上官兄同款腰带?” 祁尧紧盯着许鸢。 周灵又露出那种“俩人有一腿”的表情。 江无忧“哦”了一声,奸笑地指了指萧即初。 萧即初拨开他的手,走向许鸢,将她视了一番,低声道:“男装更是一般。” 这人究竟是什么恶趣味,对着她就不能好好说话了?许鸢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指推着他的肩,闪道沈练心旁侧:“沈兄,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沈练心合起地图,道:“前方即是雁关了。” 而此刻他们正行于荒地之上,由于行地之狭隘,他们早在三刻前就丢了马车,七人一人一马,悠悠地走着,明明一路平坦,偏是入一石门处,土路渐渐陡峭,眼见四处荒凉无人家,两壁是临危的山石,许鸢心中陡声一种不祥之预感。 按话本上来说,这时就会有人埋伏,想着她便紧揪住沈练心的衣袖,沈练心方才耳动,也觉察出不同,却也抚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不时,萧即初已经立在两人旁侧,三位公子哥表情如出一辙,统一的皱眉凝目。 果不其然,只听周灵一句“滚出来”一场奇葩之战就此拉响巨幕。 一个瘦弱黑衣男子惨叫了一声从山头上摔了下来,摔了一嘴血掉了一嘴牙,蛆虫般蠕身嚎啕大哭起来,周灵收起了无影尾,拍了拍他的脸:“你主子是谁?” “放开他!”只见黑衣人一个接一个跳下来,约有三四十人的样子,将他们围作一团,然后一个黑衣红袍的人落到几人当前,处处彰显着不同,就差明明白白告诉他们,我是头目。 许鸢抚了抚胸口,方才还以为他们会用羽箭攻击呢,想它四面八方下羽箭,敌在暗我在明,他们估计连挡都不知该怎么挡,纵他七人有神功,怕也只得束手就擒。好在,这些人是个呆头呆脑的。 那头目身材高大,肩膀宽阔,一人就挡去了两人的视线,却教许鸢生出熟悉之感,总觉得他像谁。 突地那人两则显出两人,均黑袍黑帽加身,看样子是左右护法了,倒也有些气派。 偏是一出口让人笑掉了大牙,两人一嘴不知哪的方言,说是言不若说是再唱:“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树,留下买路财!” 山路都不及他音调十八转。 江无忧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诸位兄台,这哪来的树?”摇转四周,只有光秃秃的山石。 “废物!”那头目猛一掀袍,朝着他们吼道:“别废话,留下你们的钱!” 原是劫财的,搞这么大阵仗,可不说是财了,几人盘缠都没带多少,萧即初道:“可是我们没有钱怎么办? “少装蒜了!来人!上!” 一众黑衣人排成两排,刺刀划地,鱼贯前涌。 许鸢这才听出他的声音,又见其圆溜蠢目,不是他还有谁?指不定又是赌输了钱,出此下策,看来伯父还是揍的不够。 “等一下—”许鸢展臂跃起,只脚踢在那当前人的面门上,那人仰头后倒,带着后头一排接二连三倒地,另一排则在萧即初的掌中接连往后退避。 许鸢解下腰间钱袋,摇晃道:“只是图财的话,何必动手,我等自是奉上便是。” 那头目眼看手下落败,双目怒红:“迟了,敢打我的人,我现在要了你的命!”说着他挥掌前来。 许鸢摇头,这货还是这般冲动,三脚猫功夫,还敢喊打喊杀,从前就没打过她,今日再想出手吗? 许鸢接过他的掌来,觉其有些进步, 内力也稍涨了些许,可依旧不够看的,随即五指转圜反握住他的手,头目想要抽出手来,一时力量不及,抽出另只手从她腰间偷袭。 “还来这招?”许鸢另只手反捏住他的手腕,沉声道:“再来阴的你的手可就要断了哦!” 那头目眼神一转,正思索这话怎么这么熟悉时,许鸢已经腾出另一只手往他腹中一击,那人便向个物件般被击飞出去,得亏左右护法伸手接住了他。 许鸢随即背手下落,衣袂翩翩体态非凡。 那头目擦了擦嘴角的血叫嚣道:“个娘们似的男人,我…我绝不会放过你!来人!” “那不是说你还不如个娘们似得男人。”这人还是一如即往的教人一言难尽。 还待许鸢发作,周灵已经先她一步用无影尾解决了冲上前来的四五人,其余人皆是不敢再往前。 “愣着干嘛?还不上!” “老大,这个...我们好像打不过…我们还是先溜吧。” 头目劈头盖脸打了他一巴掌:“废话,我不知道么?” 周灵道:“你倒是个男人怎么不像男人样?要我说,你这男人比女人还不如!” 许鸢难得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她这堂兄最是看不起女人,觉得女人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却是靠他娘才没被打死,更是每回都被她打得满地找牙。 他曾对她说:“你就不是个女人,哪个女人不温柔妩媚,唯男人为天地。”许鸢骂他:“你这种男的也配当天地?” 不过堂兄妹两人也偶有温情时刻,譬如她惹了祸被母亲罚闭关,这位堂兄总要来讥讽嘲笑她一番,不过却是带着好酒好菜来,陪她喝个昏天黑地以解闲怠。 虽然这堂兄混不吝扶不起了些,人倒也不坏。 所以她也没想让他再此送了命,蓄力打偏了周灵的无影尾。 周灵怒视了她一眼。 许鸢陪笑道:“奇月君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 她走上前去踢了堂兄一脚:“这位周公子大发慈心放了你一马,还不磕头退了!” 堂兄嘴一撇哼了一声,被两个手下抬起一股烟溜了。 正待许鸢龇着牙开心的往前走时,突地感到周身卷起一阵劲风,她反应过来,想快速往萧即初那走,突地一掌从她后方袭来,那掌呈风波之状,强劲非常,教她避不可避。眼见只差他三步之距,还是未躲过去,结实的中了一掌,只觉得五脏俱裂,许鸢口吐鲜血,眼神朦胧地往萧即初怀中倒去。 萧即初飞奔前来,只手抱过旋飞的许鸢,另一只手挡去,却也是难挡,抱着软绵的人步步后退,在众人的掌力加持后,终是定住,也吐了一口鲜血。 “好强的内力!”江无忧凝神。 “是风波掌!”沈练心卷起白练。 萧即初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只沉沉的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人,抬手拭去她嘴角的血才定睛看那带着面具的人。 面具人道:“放心,她暂时没事,只要你们交出剔骨剑,我保你们一个不死。” “你找死!”萧即初将许鸢轻放在地上,一众人亮起配剑,齐齐朝那人刺去,周灵挥起无影尾,十几根尖如细丝的银针直朝那人扎去,却被那面具人稍挥衣袖全面挡了回去,反朝她扎来,许鸢连连空翻还是未躲过,一针从她面上划过,划出一道血痕。 沈练心随即挥白练击去,眼见白练在他手脚,腰上卷了几圈,却被他奋力一震,四散开来,裂成碎布,面具人轻笑一声,挥掌要击沈练心。 凌川看她落势,立即投上一颗飞流弹珠,那珠子在他眼前炸开,顿时白茫一片,江无忧祁尧对视一眼,长恨剑白虹剑合并刺去,萧即初踏剑而上,从天而下朝他天灵盖刺去。 面具人大吼一声,展臂挥起两轮弯刀,那弯刀旋转出虚影朝前一击,江祁二人连连退去,面具人再蓄力往高处一挡,萧即初缓缓落下与其对抗,众人皆缓了过来,一齐击去… 打斗之间,许鸢缓缓睁开眼,眼见人越集越多,他们却还恋战,怕是未寻到什么,都要交代在这了。 许鸢忍着剧痛吼道:“快!快!走!凌川!” 她现在无法说出连贯的句子,只盼能与他们多生些默契。 倒是那面具人先看到她,狂笑道:“有些意思!” 萧即初看了她一眼,眉色稍缓,却顾不得说些什么,提剑再打。 凌川难得一次转过脑子,轻转悬至上空,一股脑将身上的飞流弹全部扔了出去。 顿时满天白雾,一时,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而已弱势来说正是逃走之际。 许鸢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往那洞口滚去,她刚才用石子勘探过了,那枯枝底下确有一个空洞,不似悬崖,能听到回响。 正当一头扎进去时,她感到一个温暖的怀抱覆住了自己,于是,两人抱作一团滚进了洞口。 第十八章:清白 萧即初手臂用力,猛一翻转,随着“扑通”一声,结实的挡在下方,许鸢软绵的趴在他身上,没有受身体之苦,却因刚才的一掌,意识混沌。 眼见洞穴之小只能一人容身,萧即初身材又过于高大,两人只能以这上下姿态缓着,耳听外头嘈杂,呈搜寻之势,一时半刻也出去不得。 他只好坐立而起,将她架在腿上,半搂抱住她,视其脸颊虚汗飘流,触上去果然燥热非常。他心想遭了,这是要发烧了。 不时,见她脸色烧的通红,嘴唇干裂脱皮,口中不住呢喃:“热…难受…” 萧即初的手抬至她的胸前募然钝了,不知是往下好还是不往下好。她纵然不似女子性情终是女子,而女子名誉有多重,他也当知。那日在幻境中为她渡气,以然心虚不已,妄言才能使得面上镇定。 如今趁她意识混沌剥她衣裳,虽是好心,但殊不知她清醒了又要如何编排自己,她这人最是嘴上不饶人,何苦为她如此? 但又看她燥热难耐,豆粒般大小的汗珠直往外冒,别是没中掌而死,反是热死了,虽然这人性情不好,但也算与自己共经险恶了,有难不救非君子也! 想着生死最大,他到底还是出手了,手指在她腰间解开腰带绳珞,从她胸口往两处剥开外衣,越往越里,他也不敢在看了,胡乱尖手挑开最后的里衣,露出白布围成几圈的裹衣。他一掌贴在她裸露的后背之上,将她支撑住不至于倒下,自己则别开头去。可他到底是男人,虽是抵得住美人、香肩,却还是止不住气息不匀。此情此景要教不知情的看来,定要将这淫秽二人浸猪笼,或是将这登徒子给废了。 片刻之后,只觉掌间传来的温度渐凉。他深知第二阶段来了,立即快手将怎么剥开的衣服怎么穿起。然,刚将她的里衣穿好,她瞬间睁开了眼睛,萧即初的手停在她肩上一滞,许鸢立即感受到他的手,两人愣神对视,许鸢哑声道:“你做什么?” 不知为何,萧即初见她昏着又做担心,见她醒着又想捉弄她,他也说不清道不明为何对她有所不同。 少年人本就不懂甚么情谊,又早入宗门,更是无人教导他诸多情感有何差异,所以他权当不对付处理之,又可知她较之周灵的不对付差之许多? 他拿下手来,扬唇道:“替你穿衣裳呀,看不到吗?” 许鸢不是吐血过多,再吐不出了,非得一口血喷他脸上:“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她方才被热的昏了过去,自然不知发生了什么,那么,这人做些什么,她也反抗不得。再加上之前那掌引得全身酸痛,全然不知是哪种疼痛,她越想越气,体内最后一股火变为怒火游遍全身。 她恶狠狠道:“我要杀了你!” 萧即初心想这事开不得玩笑,她这样子明显是动了真怒,道:“你方才都要被烧死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许鸢全然不顾他说什么了,只觉得体内的怒火压也压不住,怒道:“你哪只手动的?哪只眼看的?!” 萧即初见她如此不论理,也怒了:“两眼看了,两只手都动了,怎么?你想废了我不成!” 许鸢道:“就要废了你!” 只可惜她现在动不了,连着萧即初也动不了,两人在逼仄的小洞中,吵架也需得面朝着面。正是这样的距离,给了许鸢可趁之机,她现在算是半个残障,使不出半分力,但她又不是能吃了亏的性子,心想硬碰硬还不成么!当下就欺身覆过去,想以铁头撞他铁头。 萧即初见状,忙得一躲,心想她哪来得牛般蛮力,又见她不甘心的撞来,像是非要你死我活一般,殊不知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萧即初抬手欲去挡,却叫她摆头躲开,直接欺身压来,萧即初半坐着施展不开手脚,凭着她如山般压了过来… 他倏然闭上了眼,两人顷刻间以掉下来的同等姿势倒地,许鸢却失了算,不仅没撞到他的头,反而是… 与他面贴着面,嘴贴着嘴! “啊!” 萧即初觉得嘴唇一软,猛得睁开了眼,即看到她放大版容颜。她也是睁大眼,如葡萄般滴溜大的眼球不住转动,嘴上呜呜的说不出话来。 原是她没有支撑起来的力气,萧即初被他欺在地下,却是被这突如起来的吻惊的不得动弹。 两人吻了片刻,萧即初才用手托住她的脸把她扶正,自己也再次半坐起来。 许鸢又气又羞,竟然落下泪来,抽泣道:“你这小人!我决计不会放过你!” 萧即初被她这小姐脾气也弄得快崩溃了:“到底是谁亲来的?!” 许鸢气极了却说不出理:“你…我…”说着便不管不顾的哭起来,细想她这些日子的惊险,更觉委屈,为什么要穿成圣女?为何要遇到这些事?何时才能见阿娘? 萧即初从未见她哭成这样,眼见她哭声越来越大,要是给上面的人听见,那才叫麻烦大了,只得凑过身捂住她的嘴,道:“小声些,发生都发生了,哭有什么用,教别人发现,死都不知怎么死的,想哭也没得哭去!” 什么叫“发生都发生了?”他惯是不会宽慰人,更甚女子,她也从未哄过女子,他是意“亲都亲了”,教许鸢听了更是觉得他做了什么。 她是不哭了,却气得扑向他,在他脖子上猛咬去。 萧即初痛的“嘶”了一声,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气道:“你是狗吗?” 许鸢道:“你猪狗不如,毁我清白!” 萧即初道:“我没有毁你清白!”说着立起三指起誓:“我要是碰了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真的?”许鸢突觉得筋疲力竭,体内的火也像泄了气般,沉了下去,整个人瞬间瘫软了,又觉得体温倏降,寒冷袭来。 萧即初也觉察出她不对,问:“你怎么了?” 彼时,许鸢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我好冷…好冷” 那风波掌好生厉害,先是让人失温,体表燥热使内气大乱,再让人生寒,被活活冻死。方才许鸢那般暴躁也是内热促使,现下这关更是要命! 许鸢辅的扑倒过来,在萧即初身上蹭了又蹭,仿佛是在他身上寻找热源一般,萧即初肩膀被她咬得还在疼着,真想不再管她,可看她这样,又于心不忍。 听她道:“冷,抱我—” 萧即初心下一横,趋身将她抱在怀里,许鸢似是在霜雪之地遇火堆一般,紧紧的搂住了他,不断的汲取他身上的暖意,似是身上也跟着暖和了,竟舒服的叹了一声。 萧即初任她箍紧自己,道:“你可清醒着?之后不能怪我!” 许鸢实则半醒的,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是再难将他放开。 她道:“知道。” 又过了片刻,萧即初也觉得凉意透来,原是被她引得身上渐冷,可她却是没有一点好转,反是愈来愈冷,呼出的冷气打在俏睫上,竟是染了霜般,嘴上不住喃:“好冷,好冷…”最残忍的是,她现在是有意识的察觉自己变冷,不知何时,或将成为冷冻的尸体。 萧即初忽地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彻骨寒冷,而她则一动不动,毫无生机,眼睛直愣楞的看着前方。 她在想,终是命丧于此了嘛?说来她此番征途也是老天赠的,她本是早死了的,多留的这些日子,多招惹的这些是非,都是她赚的,想到这,不甘也少了些许。她望了眼萧即初,这个长相上乘,性格下乘之人,便是在此番行途与她着墨最多的人了,虽总是与他打闹斗骂,临了想来,倒也别翻滋味,人啊,果真要珍惜当下。 她费力展颜朝他笑了下,萧即初愕然。 她道:“放开我吧?别自个儿给冻死了。” 当然,她没有动弹的力气,她这意思就是让他放开自己,好保全性命。 她体内的寒意不见少,如此下来,必然是一失两命的。 也许临了至善,她才想起这人的好来,两人虽是不对付,却也数次三番陈他救命之情。 萧即初也在她神情中晓了她的意思,只道:“既决定救你便是要救到底了。” 许鸢苦笑:“不必了,不想欠你一命,上头以然无声,人应当是走了,你就此离开吧!” 萧即初也笑:“你当我是这等小人?” 许鸢不理解他,为何自救算为小人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本是她人生信条,圣女的身份和习性让她救助了一些人,可她内心实想,人人都没有生来就要救人救世的义务。 她是魔教妖女,她阿娘从小就教导她要为自己而活。 她道:“我不会怪你。” 萧即初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道:“我救你不是为你怪不怪我,我只是想救你,我现在依旧想救你。” 说着他一把扯开自己腰带,半褪外袍里衫,裸露出清健的肌肉线条。 许鸢募地惊了:“你做什么?” 这是她今地今日的第二句,不似第一句般恨切,而是真的诧异。 萧即初道:“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第十九章:殷落 许鸢哪还有力气,只凭着他同样的动作,扯掉自己的腰带,替自己退去衣裳,不同的是,前时她没有意识,而这时她清楚的看着他的动作,也晓得他要做什么,失温的脸竟也染上了红晕。 只见他替自己脱去最后一件里衣,便停住了手,又将他那宽大的外袍铺在地上,然后就着裹衣紧紧搂住了她,肌肤相亲的触觉让她不由的一凛,随即传来得是一阵阵充斥内源的麻热,暖意袭及全身,仿佛冰霜都化开了般,体内万感复苏,正是如此,她的心绪陡变复杂非常,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萧即初将自己半敞的衣衫裹住了她,又将其余衣物裹遍两人全身,两人此刻像极了被蚕丝包裹的双生蚕蛹,外头是层层缠绕的蚕丝,里头是肌肤相贴的蛹。 他抱着她卧倒,许鸢则贴在他的胸膛之上,问:“你为何要救我?” 萧即初倒也仔细想了,却没想出个所以然,只道:“也许有个和我吵嘴的人也不错。” 许鸢在他怀中轻笑出了声:“如果这关过了,我以后让你一让,如何?” 萧即初问:“如果没过呢?” 许鸢道:“那我欠你一条命,更要让你了,去地府给你当小弟罢。” 萧即初突然朗声笑了:“听着十分不错,不过…”他低头下看,正好许鸢抬头上看,两人又一对视,他继续道:“我们不会死。” 两人深深对望,往日片段不住回首,从第一眼他拆她的诡计却放过,到这一时他为救她入险境,两人相处的时间不长,却又似经历诸多,到如今一同在这小小洞穴里等待死生,只得叹一声世事无常! 他俩本不是一路之人,一个是人人喊打的妖女,一个是玄门百宗少侠,一招移魂术法,为两人牵丝引线,命运重合,好似冥冥中自有天意,饶是许鸢这个不信命之人,也要为命运连累。 许鸢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眼前也出了些许幻觉,似是能感到生命在流逝。 萧即初紧紧盯着她,眼见她状态越来越差,再不救她,真要命丧于此不可,他咬牙道:“只有这个法子了,冒犯了!” 他抱着许鸢坐起,彼时许鸢已经眼神朦胧,意识不清。他喉头一动,手指一抬,尽数褪去两人身上的衣物,他眼睛一闭,将她背过,再待睁开,两人便不着一丝的坐立着。他运出内力,两只手掌在她背上输出,只感到体力的股股热源与她体内的团团寒力一做对抗,他催掌用力,想要快速将她身体里的寒意逼出,奈何那团寒气顽固不化,只消将她端正,萧即初目不斜视,四掌相对,一股热气从他的掌上传至她的手掌,渐渐蔓延至四肢,身驱,背脊,接着一团青寒之气从她发间冒出,此时,萧即初全身软力。 原来他是将全身气力全化作热源导出,他本是有萧家绝学“化力为气”之能,但自从与家中绝断,他便发誓永不用之,却不成想为了她破了戒。 萧即初倒下之际,许鸢的风波掌以解,但也因此劫难,脱力而倒。待她悠悠醒转时,萧即初还未醒,许鸢看着两人未着寸缕先是形神一晃,而后见他晕着,便什么都想起来了,深深望了他一眼后,迅速的裹上里衣,将他扶起。 “醒醒,萧即初,你醒醒!”许鸢轻拍四五下他脸颊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状态便是像之前许鸢一般,容颜更为枯槁,嘴唇白的没有丝毫血色。 许鸢心头酸涩,一来陈了难报之恩,二来说不清道不明,只硬生道:“你为何要舍命救我?” 萧即初意识逐渐清晰,鼻中一哼,但以然无力说长串话。 许鸢也道:“你还是别说了,好好养着,需要我做什么?” 她现在是慌乱无措的,也不知他会不会因此毙了命。 萧即初哑声道:“穿…” 许鸢这才意识到她自己是穿好了里衣,可他还光光如也,一时慌乱地抓起衣服给他胡乱的套起来,尽管她半眯着眼,想要非礼勿视,可该看的不该看的也全然看了去。 她暗叹,说不定他昨夜也将自己看光了,那么自己也没甚么心虚的,不就两具肉体吗?全天下的男人女人不都一个样嘛!不行的话就给他一个名分呗,她可是魔教少主,想给一人名分那还不容易,只是不知道这个正派少侠愿不愿意委身自己? 萧即初见她面上红一阵白一阵不免好笑,又道:“喝…” 许鸢仰头一看,天色已经大亮,恍露蓝白,许鸢在地下找了个巴掌般大凹凸石快接在洞口,不知是晨露还是雨水接了些许,又垒了些枯枝在本就小的山洞点起小火堆,得亏两人坐立,省下些空间。许鸢发不出灵力,只好用笨办法钻木取火,费了老半天力,终于将水沸好,侍萧即初喝完。两人则坐在火堆旁烤火。 想到生死一线时,两人搂抱在一起的场景,许鸢脸上莫名染了红晕。 “你…” “上…” 两人同语,许鸢抢先说:“你救我一命,从今往后…” 萧即初脑中莫名回荡“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这话是有歧义的,可以是爱人,也可是可用之人 她却说:“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兄弟了!我决计再不和你作对!” 萧即初白眼一翻,许鸢全当没看见,问:“你要说什么?” 萧即初道:“上面有人看守,我们一时出不去,不如另寻途径。” 许鸢闻言耳朵一动,果然听见细微的脚步声。 萧即初道:“此处山石嶙峋,不会凭空出现这么个隐晦的怪洞。” 许鸢豁然,就着火光,趋身撅着屁股四处摸索,好似一只刨洞的小老鼠。 “哇,这里!” 果不其然,用力一敲,洞口的西南处真有一个掩目的空石板,许鸢推开石板,往里一爬,里面竟然别有洞天,她不由得惊呆了,这么大的空间!好似将一块巨大的石窟从里头掏开,然后用刀石磨平了棱角。 许鸢将萧即初带了进来,想着更隐蔽,又将那空石板再掩上,这样一来,即使人找到了洞口,也难找到他们。 两人一入内里,便觉一股暖意包裹而来,穿过层层碎石,再往里走,却见溪流从高出往下,又从另一头高处流来,自成循环,溪流旁出亦有花木树林,因内里气暖而繁密,可闻花香阵阵,甚有鸟雀盘旋喳叫。 这莫不是世外桃源么! 许鸢又是惊奇又是雀跃,想着,没有死成反是发现这么个地方,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又想到囚神山苦寒,而这里气候温宜,景色旖丽,若是迁于此地,岂不妙哉! 萧即初扯了扯她衣服将她的思维拉回,指指着远处的石墩道:“扶我去那儿坐下。” 许鸢将他扶去,见他背脊绷的直挺呈打坐之姿运气吐呐,她则坐在另一侧托腮看他运功。又见他身上温气直冒,气血涌上,脸色逐渐红润,许鸢从他深邃的眼睛望到他饱满的唇尾,直叹他眉目如画,玉面如雕,怎地生的这么好看?突觉心扑通扑通乱跳,许鸢猛得站起,惊觉自己掌力未解尽。 萧即初睁开眼睛,问:“你又怎么了?”他现下说话铿锵有力,想来,气力续了一半。 许鸢觉得这地方怪极了,她明明没有练功也觉得气血上涌,她脸蛋通红道:“我方才心跳的厉害,应是掌力未消。” “来”萧即初伸出手拉过她的胳膊,引她对坐,再与她对掌而运力,一试便知,她以全然好了。 他也不说什么,只道“好了,我们想办法出去吧。” 其实她觉得在此处多呆片刻也很是惬意,又想到不知同行的人都如何了,便道:“那我们走吧” 两人顺着溪流往一高处行,突闻惊鸟之声,两人甫地一偏,躲过一支铜体飞菱。 “谁?”许鸢往前跃起,手上无灵力幻出剑与鞭,只好使用外力,从脚下抽起藤条做鞭子往那黑暗处抽去。 “啊!”一阵尖锐的女声传来,许鸢再次甩出藤条,在那人身上转了几圈,再猛一扯来,一位穿着暗色长衣,披头散发的女子被藤条缚着拽出。 她脸上满是血污,可那倔强的眼神和清丽的容颜挡也挡不住,许鸢当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可她怎会认得换了壳子的许鸢! 女子恨道:“我既然躲到这都被你们找到了,那么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许鸢见她虽然说着狠话,整个人却是呈受惊之状,料想她遇到了不好的事,道:“你应是误会了,我们也是被人追杀至此。” “真的?”女子一双眼睛充满敌意。 许鸢更是想知道她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她抱拳有礼道:“在下上官,他姓萧,我们是被人害得掉入了这里。” 女子将他两人打量了一番,见他二人衣衫不整,蓬头垢面,信了五分,道:“我单名落字,也是被歹人逼至此地。” 三人席地而坐,许鸢化去身份目的将他们的遭遇一一说了出来,殷落这下信了八九分,她哀叹了几声,却不知从何说起自己的遭遇。 许鸢被她这几声叹息弄得心绪发沉,只问:“你家中出了什么变故吗?” 殷落看了她一眼,莫名心酸,不时眼眶通红,许鸢的心也跟着凉了一半。 她也隐去身份道:“是啊,我们家族着了人的道,我们族长,也是我姑姑,她至今下落不明,我在族人的帮助下逃到了这里,却又遭人暗算,以至如此。” 许鸢听到这,手不禁的颤了起来。 殷落疑惑问:“怎么了?” 许鸢神吸了口气道:“我…我想起了…我的姐姐。” 第二十章:碑石 原来殷落在此已有半月数余,全凭野果裹腹。与他们不同的是,她那日是被人追杀,失足落入洞口,误入了这里。她在此处待了这些日子,身上伤处也已大好,又想那洞口应当无人再追了,这才想尽快出去,没想到就遇见了他们。 许鸢道:“落姑娘,那洞口现下还不安全,我们只得再寻出处了。 殷落看了她一眼,彼时她还着男装,头发却已披散,宛然是个女子模样,她从怀中掏出一根木簪,递了过去,许鸢欣喜接过,道了句谢,抓了几把乱发,半挽好来,殷落这番再看,竟发现她面容冷傲如仙,可嘴角挂的甜美浅笑与她的面容却是说不出的不相符,不禁愣了片刻。 许鸢好奇问:“你看什么?” 殷落道:“没什么” 萧即初插上话来:“落姑娘,你来这早些,可有发觉这地有甚么不同?” 他是随着许鸢喊的“落”字,却不想此声教两女子向他望来。许鸢听他喊女子芳名颇感不适,不禁皱眉用眼神道:“你叫这么亲热做什么?轻浮!不害臊!” 萧即初还想她说话不算话,命悬时的话全然不做数了,看样子又要与自己斗嘴了。 殷落却听他叫自己名字,心下一颤,因为只听别人叫过她二小姐,也只有姑母叫自己“落儿”,不禁望了他一眼,又瞧他长相俊美,不由的脸色一红。 许鸢将她神情看在眼中,尤觉得不适,忙抓过萧即初来:“你退后,吓着人家怎么办?”自个儿又朝她问了一遍:“可有什么不同?” 殷落点了点头,带他们来到溪流的对侧,掀开铺落的树帘,里中坐落数十座矗立的大石,仿佛山石一般,穿过这几面大石,便能看见三面正立的石碑,大约有九尺高长,若高大男子身量。许鸢伸手从地下摸出几只断箭,飞菱,料想刚她掷出的便是这些了。 她对殷落道:“这里本有机关?” 殷落见她眼力不弱,又见他两人不向是被派来杀它之人,承认道:“是的,不过教我一一破解了,无需担心。” 许鸢自是知道她这位二表姐造机关的手段甚是了得,想来破机关也不再她话下。 三人近身走去,那十块上的字便显现了出来。 萧即初伸手抹去,其中平滑方整,非外物雕刻而成,而是内力,可一想内力,两人均是一凛,互相对望,那此人定是内功了得! 殷落见两人神情便已料道两人非常人,手间飞菱一握,整个人紧张起来,她本出自人人喊打的魔川,而在雁关之上,莫不得是各个教派,若是小教小派便罢,可这两人若是玄门之人,定是今日难逃了。 萧即初还在望字,许鸢已从余光中撇见她的行为,听她言,囚神山必是出了大事,而自己也不能和她说清,只得安抚她,让她信任自己,和盘托出所有事情,若是阿娘真是失踪,还要借她之力相救才成。 许鸢便只身走了过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道:“你应当是比我大些,我叫你姊姊可好,你无需害怕,我们如今皆是落难之人,应当互帮互助走出这里才是。” 殷落的手果真放松了些许,想她的话不假,不管何派,此刻唯有同舟共济才能保全。 殷落反握住她的手,示好之意,不知为何,虽只与她相识半刻,却尤为好感。 两女齐齐望向萧即初,见他席地而坐运起功来,许鸢便拉着殷落也坐下,嘴中念着碑中经来,突觉得一股热气席身,她两臂一挥落在腿前,如此反复,竟觉一股股气息归入丹田,瞬间灵气充盈全身,她指间覆力,竟能将宝剑幻形了! 许鸢心道:“这是哪路内功心法,好生厉害,先记住再说!” 她虽无见之不忘之聪颖,但凭着两派功法在身,当下将其念了四五遍,倒也记得清清楚楚。 眼见萧即初和殷落都已起身,许鸢更是挥起剑就要往那刻字划去。 殷落本是不识得此派功法要义,但刚才就许鸢口中念得,运气而为,也觉得内力渐恢,只得练这一时刻,便能如此,看来这应当是大成功法。 所以立即挡过去:“你要做甚!” 许鸢朝萧即初望了一眼,料他早知道自己想法,便将她拉了过来道:“阿姊,这别外洞天我们来的,旁人来不的吗?” 殷落答:“能!” 许鸢道:“那就是了,倘若其中有要杀你我之人,这大成内功要教他们学了去,我们还能活得成吗?” 殷落这才会意,大惊失色的摇头:“活不成!” 许鸢道:“所以,此功只有你知我知他知。” 殷落道:“这若是什么失传功要,毁了岂不可惜。”她本是想将其抄录给姑姑的,可尚无无纸笔,姑姑也难寻得,便一再搁置,如今毁了去,实是不舍。 许鸢安抚她道:“阿姊不必担心,我已经记住了,你要是想要,等出去了我默给你便是,只不过仍是你知我知他知。” 殷落一惊,心道:“她怎么这般聪明,一时就能记住,和我那机灵古怪的表妹一般,只可惜她早便逝了。”不时脸上哀色。 许鸢无暇再看她,只道:“好吗?” 正当殷落要答一句“好”见许鸢已经挥剑将那刻字抹去,划成难辨得痕迹。 殷落再去望萧即初,只见他与许鸢对望,露出颇为赞许的神情,许鸢则张着嘴大笑着对他,豪迈的一点不符她的气质,倒是很像她… 莫名她更生出一分亲近。 说到她的这位表妹,生前那叫一个了不得,非是什么混血魔王,却是聪颖刁钻,也被玄门称之为“妖女”,她在魔川更是仗着魔修应九闭关弟子之名暴揍各派,被各派称之为“魔女”。 殷落和她并不算亲近,但应姑姑之故,常见到她,也是偶尔说上几句话,仅此而已。她与姑姑虽是血缘至亲,也不算亲厚,见面就吵十之八九,倒是与那脾气古怪的魔修应九脾气相投,时常闹得囚神山乌烟瘴气。至后来,她在和玄天宗圣女的一场大战中战死,魔修也不见踪影,姑姑黯然神伤,正当此时,魔川其他派教来犯,魔川至此一场惨烈的内战,姑姑失踪,为了拯救囚神山,她被派出秘密寻找丢失的血令,却再遭人暗算。 她道没死反而落入此仙境,应当是天机,而又遇到此二人更是天命,她早便在此地寻得此经,却苦于派法不同练而不得,又想摘抄给姑姑,却不知何时能再见。察觉两人并无相害之意,便想他们为自己而用,毕竟自己武功微弱,凭己之力难上加难,且看他们是玄门之姿,也许石碑经法对他们有益,不如卖个好处,而且他们在此盘旋不时定能发觉。 哪里想到这其中女子聪明非常,自己应当小心利用之,另一方面又确实对她颇有好感。 殷落道:“不知二位可是要去雁关?” 许鸢道:“是了,莫非你也是?” 殷落道:“是。” 两人正当互相推诿,说些无用之话,实则互相试探,一者要让她说出种种,二者要让他们相助自己,好在都无坏心。 萧即初听二人你来我往尽说些无用话,只得引道:“你们无需互探了,落姑娘应当也发现我们无坏意,不妨直说,有甚么能帮的,我们定不推诿。” 许鸢瞪了他一眼,心道,我自然会说,要你替我,分明就是想和漂亮姑娘说话。 殷落听他唤名,耳上又是微红,低头道:“好,我姓尹,公子就唤我的姓吧。” 萧即初轻轻一笑,道:“也好,尹姑娘请你说吧。” 许鸢撇她一眼,殷作尹倒是适合,二表姐也算上聪明,只是这娇羞的样子是做什么?莫非是看上萧即初了? 殷落看了萧即初几眼,又望向许鸢道:“烦请二位助我去寻得一物可好?此物待我十分重要,如若成了,我自当报答两位!” 萧即初想也不想,道:“可以。” 许鸢只道他被美女迷了心窍,还未听是什么就答应了,果然美色误人。 许鸢只觉心头愠怒,但转了心情对殷落道:“所谓迎来送往,礼尚往来,但你我又都是江湖之人,也当侠义为怀,这样吧,阿姊你既然要我们助你,我们自当帮忙,不过小妹也问你一些事,你也不能推诿如何?” 殷落心下纠结,如若我答应她,岂不是什么都要回。 许鸢瞧她样子又道:“阿姊不用担心,我们不会问你为得何事?寻得何物,只消问你现在魔川何状?” 殷落双眼一睁,道:“你猜到我是何人?” 许鸢笑道:“且看阿姊穿着、手法不难猜得,只不过阿姊却猜不到我是何人。” 殷落奇怪道:“你莫不是玄门的人?” 许鸢道:“是也不是。”说着拉过萧即初过来,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头歪在他身上道:“他是玄天宗的少侠” 萧即初听她突然报自己底系,不由一凛,却又感道她手上力道加重,立即明了她这是要耍机灵了,遂不语,听她瞎掰。 只听她说:“我却不是玄门之人,若说来,我与阿姊算是同门,所以这声阿姊喊的应该,我们是在一场大战中遇见,我们一见钟情…” 殷落恍然:“你们是私奔教人追杀!” 许鸢深情的望着萧即初,道:“是了,可是我心中挂念家人,如今魔川大乱…” 第二十一章:青璃 她这话编得不算假,她们可不是同门吗?可这番又是假中真中假,教旁得两人都信以为真。 殷落这才说起,原是许鸢战死,魔修应九练功走火入魔之际,许鸢叔父鸷王趁机领左派起兵反叛,又勾结魔川各派攻上囚神山,许鸢母族奋力抵抗,双方打了半月有余,终是寡不敌众,丢兵弃俘。 说到这时,殷落眼泪不住流出,许鸢也红了眼眶,殷落继续说:“几位叔伯在战中逝去了,堂哥堂姐也被凌辱致死,可是他们终是得到什么呢?血令早便不在了。” 许鸢暗自攥紧了手,她道:“那你...还有亲人未亡吗?” 殷落哀伤道:“只剩姑姑失踪,亦不知是否还在世。” 许鸢暗想她阿母决不会就此死了,不禁身形一晃,萧即初迅急握住她的手臂。 殷落又道:“姑姑被俘前,偷偷将我送了出来,令我寻找一物。” 许鸢萧即初共道:“何物?” 殷落扭捏一番,终道:“血令。” 萧即初疑惑道:“传说中开启邪灵本之匙,此间真有此物吗?” 殷落道:“我也不知道,却要遵命令,我当二位是同路之人,遂什么都说了,望二位能遵诺言,助我一力。” 许鸢想,纪忘尘为救人要寻邪灵本,囚神山被灭也为这邪灵本,人人都想得到这邪物,我却要寻得,将它毁了,不再为祸! 可此番要先寻到阿母再说,她道:“阿姊放心,我们会帮你”,又撞了撞萧即初道:“你呢?” 萧即初心中亦有思量,点了点头又道:“为何他们要寻得血令?莫非他们得了邪灵本?” 两女恍然,可未在魔川听过邪灵本的信息,可时至今日,鸷王得了也未可知。 许鸢道:“如此得一层层解了,阿姊,我们替你寻得这血令,你后又如何呢?” 殷落沉道:“我要再去找我姑姑。” 许鸢道:“我们亦会帮忙找…你姑姑。” 殷落不可思议的望着她:“你为何这般帮我?” 许鸢眼睛氤氲道:“因为我也懂得失亲之苦。” 萧即初只道她想起上官烟,打断道:“我们先想法子出去再说吧!” 遂三人尝试各法出去,总是两女一方,萧即初一方,先时,殷落第一次见如此容色男人,心生好感,但晓两人情深后,便想要避嫌。 终于,三人顺着溪流而上,找了一处细小洞口,得以出去,到了雁关最著名一铁市。 此铁市著名是为与宫廷的关联,据说某年战乱不断,内官兵造不得力,而与民间铁造合作,传授造兵器之法,输人力之源,果而造出坚韧兵器,为战之胜而名声大噪。 许鸢步入此间,寻了人来问哪家兵器造的最好。 人说:“公子若是问兵之利大可不必问了,此间哪家都可以胜任,要是问刃之灵…” 许鸢见他即要卖关子,直接拿了一定银子堵他话。 那人抹了抹鬓角,直接竖了拇指道:“公子爷大气,若说刃之灵当数铁市余三娘,余家三代造铁,上同官家合作,下授江湖之意,若是造宝器,找她再合适不过了。” 殷落念了一声:“余三娘?” 那人说:“不错,你们应是听过她的名气吧,可知道她也古怪非常?” 萧即初好奇问:“她如何古怪?” 那人说:“合心意者分文不取,不合者千金不要,可是古怪?” 殷落道:“却是古怪。” 萧即初笑了一声:“便去会会她如何古怪。” 许鸢因问:“那上一位合她心意者为谁?” 那人笑道:“可见这位公子是个聪慧的,旁人万没有问过这个的。” 许鸢笑说:“你报个价。” 那人道:“咱道上混的,总需得钱财傍身,但这道上之义又非钱财可以衡量,我只道一句,诸位何来意?若是不怀好意,教我等生意毁了,我是死也不从的。” 殷落是直性子,急道:“我们何是不怀好意之人,便是要寻得…” 许鸢阻她话道:“便是有不怀好意的先例嘛?你这般问?” 那人默然不言。 许鸢继续道:“你且放心,我们要锻造一把奇剑,不是坏心,你也说了不定能成功,你当是引荐了,若成功另有它财奉上,不成功也就罢了,我们就此走了。” 那人略迟疑,心道:“哪还有什么大人物光临,多心了而已。”又道:“那诸位随我去吧。” 三人随他七转八绕,来至小巷不起眼门落之处,那人手上请到:“就是这了,我且退了,若有后赏,原处待我,先谢过公子了”边说着边向许鸢行礼。 许鸢拱手道:“一定。” 话音刚落,只听的噼里啪啦一顿声响,原是一身褴褛的女子从屋内出来,往那烧的正旺的火炉里挑了一跟红铁敲打起来。 这就是余三娘了。 余三娘撇了眼人走的方向,冷道:“这是揭不开锅了,往娘们处扣小钱了,不嫌臊得慌。” 殷落刚想问候,就被余三娘赌了去:“别先废话,给了他多少,先奉上多少来。” 萧即初只是笑,许鸢别了他一眼,把怀里最后一定银子奉了去。 只见那余三娘行态大变,接过银子叫道:“我的娘耶,这么多,白给那小子了。” 殷落许鸢一对视,那余三娘便道:“别使眼色了,说吧,什么要求?力所能及我做就是了。” 萧即初笑说:“余三娘子这是转性了,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余三娘搁了红铁,叹道:“都几时了,还讲架子,不饿死倒好了。”指了指许鸢:“这位小姐先说吧。” 许鸢笑了声应了:“可见三娘非一般人,我直说了,要一把斩铁若纸,剔骨如泥的玄铁宝剑。” 余三娘一怔,道:“这是没有的。” 萧即初问:“那有什么?” 余三娘道:“有几个故事,各位可想听?” 许鸢道:“三娘快说,故事说得好,钱也不必退了。 “本就不退。”余三娘才将火灭了,端了个杌子坐了下来,道:“我说故事不喜人打断我,可做到?” 许鸢笑道:“当然。” 余三娘幽幽道来— 且说东海三公主恋上凡人将军,盗走龙珠,凤神龙神彩雀精灵三位前去捉拿。 他们来至将军府,嚷嚷进去,被众兵拦门。 彩雀道:“让我们进去吧!” 兵道:“我们将军不见外客。” 彩雀道:“我们找他有事!” 兵道:“我们将军不见外客。” 彩雀道:“真的有急事!” 兵道:“都说了我们将军不见外客了!” “大胆,你们可知道!”那彩雀都要暴走了,只听得有人问:“谁人在此喧哗?” 三人往后一看,一身材高大,面容清俊的人显入眼底,气场强大的让人一看便知他是位久征战场的将军,可他的面色苍凉的又似乎不像一位活人,龙神疑惑的看着他。 他问:“你们是何人?” 顺着他的声音,他们看到了他身后的人,一身青衣,衣冠朴素的女子,便是那南海三公主青璃。 青璃看到他们,神情即刻便的紧张起来,但她又极度压抑自己,强迫自己镇定起来。 彩雀身感奇怪,他们一来就有扑鼻的血腥味。 凤神立刻前进了几步,他冷哼了一声,却在抬手那刻,听到剑刃出窍的声音。 “将军,他们是我熟识的人。”青璃制住了即将暴怒的人,用意识对三神说:“可否稍后详谈?” 彩雀不知为何觉得她的笑容莫名的悲哀。 青璃再见他们,便是朝着他们深深一跪。吓得彩雀要化成本行飞起来。 龙神扶她起来,还是忍不住斥责道“青璃,你触戒了,可知后果?” 青璃道:“九哥,我知晓。” 凤神插话道:“剔骨之刑” 青璃道:“我不害怕” 凤神冷哼:“嘴硬,逆天改命,不入轮回,灰飞烟灭。” 青璃瞬间瘫软倒地“九哥,求你帮我一次。” 龙神面露难色“青璃,你先随我回去。” 青璃摇头道:“我不回去,我不能回去。” 凤神问道:“三公主,是要他帮你什么?犯戒思凡,剔骨之刑,还是插手凡人死活,使凡人不入轮回,自己灰飞烟灭呢?” “不,我不允许!”青璃嘶吼起来。 凤神又笑了:“幼稚至极,一己私利,害人害己。” “好了,不必说了”龙神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禁言。 凤神偏要多说几句:“你,也是虚伪至极,说与不说能改变结果吗?你不能帮助她任何。”说完他便走开了,“彩雀还不过来” 彩雀道:“哦....来了主神。” “九哥,你是奉命来带我回去的吗?” “是的。” “好,我会和你回去的,但是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三日,只能三日。” “足够了” 足够他们告别了,他们虽然没有三十年的时光,但她要把三年的时光永远的记下,三天足够了。 第一日陪着他四处游玩,她要记住身边的人和美丽的景物。 第二日为他洗手作羹汤,尝遍他们最爱的美食。 第三日她换上了初次相见时的着装,深蓝色的仙服,流光的发冠,仿若那片无际的海水。 “姑娘,你在找什么?” 女子抬眼望去,一人站在日落之下,面上反着光晕。 她凑到人的面前问:“你是谁?” 男人看到女子的面容,不自觉的愣住了,她像深蓝的天空中一朵洁白的云,又像漫山遍野绿中一朵红花,像深海,也像溪流。任何美好的事物都不能形容她。 “啊,你是凡人!”说完她立刻捂住嘴,睁着疑惑的大眼睛。 男子回过神来,他道“我是江陵王,李昀。” “江陵王!”女子眼睛睁的更大了,人间话本中经常出现的,比神武大将更厉害的武神江陵王。话本中他英明神武,五岁识兵法,十三岁帅兵上战场,百战百胜,十年间赢战无数,保家卫国,深受百姓爱戴。 女子深深地看着眼前的人,话本中那些深刻的画面和眼前的人逐渐融合,他的面庞也逐渐清晰,深刻又俊逸。 “姑娘?” “我叫青璃。” 他们过程就像人间话本一样俗套,相知相爱后,她不再是深海里的公主,他确是人间永远的将军。 第二十二章:秦与筝 凡人间的战争就如仙族大战一样,血腥而荒诞,宫廷的争斗更如不见血之刀刃,很快,话本中英飒无敌的将军沦为败军之将,一场边境之战,让李昀身边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唯独只剩下她。 李昀痛苦道:“离开我吧!” 青璃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李昀道:“这世间没有谁会离不开谁。” 青璃道:“那我就当第一人。” 李昀道:“傻瓜,不离开我,你会死。” 青璃道:“我不会死。” 李昀问:“人怎么不会死呢?” 青璃道:“你相信我。” 李昀没有再回答。 冬的第二月,来自皇宫的一杯酒御赐而来。 来人宣读皇昭说:“李昀拥兵自重,图谋造反,念先前之功,赐御酒,自了之。” 仅此数字了却此生,李昀大笑着跪谢接旨。 来人无奈的叹气,“李将军,奴才只能奉旨办事,您和夫人多说片刻吧,奴才候着。” “有劳” 青璃对他说:“我不会让你死!” 李昀道:“我想死。” 青璃眼中噙着泪,不解的问:“为何?” 李昀道“因为我再寻不到人生的意义,从小我便想着为国效力,再大时看着百姓安居乐业由衷喜乐,保家卫国便是我一生的信念,直到遇到你,我的人生那刻便就圆满了,可现在,兄弟视我为眼中钉,百姓视我为罪人,而我再也不能保护你,我死了,你才会好。” 青璃道:“不会,我不要你死。” 李昀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青璃道:“你要死了,我绝不独活。” 李昀道:“我知道你不会死,你要好好活着。” 他当着青璃的面喝下那杯毒酒,离开了她,青璃抱着尸体哭了很久很久。 可现在李昀仍能伸手抱住了她:“你许久不穿这件衣服了。” 青璃问:“好看吗?” 李昀说:“好看,就如同仙子下凡一般。” 青璃说:“我初见将军,也觉得将军如同神人一般。” 李昀笑道:“是吗?你分明叫我凡人。” 青璃在他怀中轻笑:“是凡人也是我心中的神武将军。” 李昀哀叹:“我若是个饱读诗书的文人就好了。” 青璃说:“将军很好。” 李昀苦笑:”如今只能是纸上谈兵” 青璃道:“岂不是更好,都交于小将军,我们就能不管事事,去乡野潇洒了。” 李昀问:“可我没有几时了,对吗?” 青璃脸色立刻凝重起来,失声喊道:“将军!” 李昀道:“青璃,你可以亲口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吗?” 青璃愣住了,李昀浅笑的看着他,仿佛一切都知道般坦然,她深深地看着他,不忍在隐瞒:“我是——南海龙女。” 李昀还是晃了神,道:“你果然是仙女,我早该猜到你不是一般的女子。” 青璃道:“我现在只是你的夫人。” 李昀拥过她来:“我何德何能?” 青璃道:“认识将军才是我的幸运,从前,我只知道人生很长,无忧无虑,糊里糊涂就是百年千年,但认识将军这短短几年,我觉得开心,快乐,幸福。” 李昀道:“我也很幸福”他叹了口气又道,“可惜没有多久了。” 青璃道:“即使一天,我也会陪着你。” 李昀抱住她更紧了:“他们是来带你回去的吧?” 青璃含泪道:“是” 李昀抿唇问:“那你何时走呢?” 青璃笑道:“永远不会!” 她深深地吻住了他,李昀只觉得一道又一道光线照在自己的身上,越来越亮,直到黯淡下来,身边的人也逐渐透明,他意识到不对,想立刻抱住眼前的人,却看着眼前的人如碎片一般慢慢消失殆尽。 “青璃!” “青璃!”龙神冲进房间,凤神皱起眉头。 “三公主!”彩雀啼哭起来。 对于青璃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她散尽修为却能换李昀一命,灰飞烟灭又如何。 至于轮回,于他们而言,没有意义。 龙珠还是丢了,龙神自领神鞭三百。 凤神破天荒的来看龙神,他道:“如何?” 龙神痛苦道:“如你所见。” 凤神故意往他身上一拍“如此甚好!” 龙神道:“恳请你近日不再惹祸。” “你!” 龙神笑了,不知何时,他们的关系有所缓解,也许就是这神鞭三千所故,他竟觉得有些值得。 凤神把凝魂灯递给他看,道“她的魂散的太快,只有些许。” 龙神道:“有便好了” 凤神问:“三百鞭换龙珠,值得吗?” 龙神道:“青璃是我的表妹,亲情值得,他们的感情也值得。” 凤神哼道:“冷冰的天道还能有有情之人,神奇!” “你说什么?” “没有。”“你在夸我吗?” “没有。” “此为故事第一。”余三娘只觉口干舌燥,倒了水来饮。 殷落听的入迷,道:“真让人不忍心,他们还有来世吗?” 余三娘道:“这是下一回。” 许鸢却道:“那龙珠和结魄灯有何作用。” 余三娘笑看她一眼道:“你发现了重点,最后,龙神将那龙珠锻成一把灵剑,三公主散魂赋成剑灵。” 萧即初道:“是为剔骨剑。” 余三娘笑道:“错了,叫重塑剑。” 许鸢道:“你该说第二个故事了。” 余三娘道:“这是重生之故事了。” 龙凤二神站在宫殿的楼顶上,看着囚笼之中被虐的生死不能的李昀,从前他是身经百战的英勇将军,而这一世他是病弱的前朝质子。 “说!血昭在何处!” 他道:“不知。” “上刑!”一个个烧的火红的烙铁刺在他一道道新旧叠层的疤痕上,血一滴滴的流淌,仿佛在下一秒就要干枯: “还不肯说?” 他道:“不知。” 他们并不在乎一个不受宠的亡国皇子知不知弑君的血昭在何处,他们不过是在宣泄前朝旧恨。 远处的王爷吴晏渐渐的走出黑暗,他拿着一根烧红的烙铁,在他周围转了一圈,笑道:“刘岑,你也有今天?” 刘岑也笑:“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吴晏瞪大眼睛,劈头扇了他一巴掌“亡国之奴。” 刘岑吐了一口鲜血,只道:“窃国贼子!”而后任凭虐打,他也不发一言。 吴晏再怒不可遏,也无从奈何他,既不能杀他,只能作罢。 天已深黑,来人一身黑袍而立,她缓缓的摘下斗篷,精致的脸庞流下两行清泪。 刘岑背她而坐并不看她。 她开口道:“我会救你出去。” 刘岑不想回答。 她又道:“我会让人替你,外面有人接应,到时候.......” 刘岑艰难的回过头来,他的身体没有转动,所以呈现的是种及其违和的姿势。 他道:“不用了”声音依旧清透,“公主不用为我这种亡命之人做任何事。” 秦与筝看着他的脸庞,只觉得心口那处痛苦万分:“岑哥哥,你恨我吗?” 刘岑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只想发笑,当初骗人的是她,如今一脸悔恨的也是她,骗,让他家破国亡,悔,只怕是身首异处,他不敢相信,也不会再相信:“公主请离开吧!” 秦与筝道:“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替你上完药我就立刻离开。” 说着她蹲到他的身边,手刚要触及他,却猛然被推开:“我说了不用了!” 秦与筝被推到在地上,嘴角依旧含着笑意,这一笑倒比哭更难过。 “岑哥哥—” 刘岑看着她,一把撕掉半片袖子:“你看,这满身的血肉早已皮开肉绽,烂了再好,好了再烂,无一出是好肉了。” 秦与筝流着泪,眼睛都模糊了。 刘岑说:“秦与筝,你现在来假模假样有什么意思,我俩已经无任何关系,好好算来,只能是仇敌,你的脚下是我一族百口的枯骨,我的手上只有杀人的利剑。” 秦与筝说:“你要杀我?” 刘岑道:“可惜我已经杀不了任何人” 手筋脚筋都被挑断,如今废物一个,他能杀了谁?甚至自弑也不能。 秦与筝说:“我等你来杀我”眼角的最后一滴泪,来换他唯一生机。 刘岑醒来时,已经是在一架马车之中,他抬手撩开帘子,才发现穿梭在一片树林之中,手臂微弱的力量让他重拾生机。 是秦与筝救了他。 刘岑苦笑,他仔细一想,竟不知她是害了他还是救了他,初识时,他被二皇子所害,是她救了奄奄一息的他,那时他还把她当做侠女,再见时,她是王府上医名大噪的庶女,专门为医久病缠身的他而来,那时的他还想怎么会有如此不同的女子,现在想来,秦与筝也不过是他们专门为他打造的棋子而已,只是这枚棋子太过于厉害,让他输了所有。 然,性命留得,终待来日。 五年,冬,刘岑带着血昭和三十万大军,轻而异举的拿下都城,砍下窃国贼子的头颅,名正言顺的继承前朝大统,百姓跪地,百官朝拜,祈祷着明君治国,天下繁荣。 刘岑当着吴家上下几十口人的面,极刑诛杀吴晏时,看到了跪在第一排的吴王妃秦与筝。 第二十三章:乐师与花魁 多年来,再次看到她,错综复杂的情感也随之而来。 地上乌泱泱的哭成一片,都在祈求着皇上能放过他们。 刘岑挥手,一群又一群的人被带了下去,鼓声一起,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终止于此。 “奴才自求一死”沉着又清亮的声音响亮整个府邸。 刘岑走下高台,俯瞰着眼前的人。 她又说了一句:“奴,自求一死。” 旁边的太监有眼神的遣退了余下的人,独留两人。 刘岑说:“求什么?你当然要死。” 吴王的九族无一人不可不死。 秦与筝朝着刘岑磕头:“多谢皇上。” “抬起头来!” 秦与筝抬起头来,刘岑这才很清楚的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好像什么都变了,又什么都还是原样,只是她瘦了,瘦了太多。 刘岑捏着他的下巴问:“你为什么求死?” 秦与筝说:“因为我是吴王妃。” 刘岑又问“别人都哭,你为什么不哭” 秦与筝说:“因为不怕死。” 刘岑问:“为什么不怕死?” 秦与筝道:“因为王爷待我很好,我愿随他而死。” “很好?”刘岑笑了“他待你很好?一个手上无数鲜血的人会对一个女人很好?” 秦与筝说:“是的,他待我很好,那次是他救了我。” 刘岑知道她说的是哪次,是她助他离开那次。 秦与筝又问:“吴家几十口已经屠尽,皇上接着要屠哪一户?” “哈哈哈哈哈哈”刘岑突然狂笑,笑过他又露出极度狠戾的表情,“杀遍秦家军,不可一世的秦将军,你的大哥!” 秦与筝也跟着惨笑起来:“血债血偿。” 刘岑道:“不错,血债血偿。” 秦与筝扑通一身跪地而泣血:“我的侄儿才出生三月有余,我愿一命换一命,求皇上网开一面。” 刘岑冷道:“你无命可换!” 秦与筝擦去满面的眼泪,道:“是我救皇上那一命!” “大胆!”几乎是怒吼“,秦与筝,你胆敢和我论命?” 秦与筝道:“我不能不敢,皇上,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欺骗你,却一次又一次成为别人递去的刀,我不能不承认,确实是我害的你,死不足惜,但朝代更替,鲜血不止,早已经分不清对与错了。皇上,你是最后的赢家,你能制止仇恨的延续,一人错不该百人成骷,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孩童老者更是无辜,你若放过他们,天下信服。” 刘岑道“我就是来结束这一切的,我会让天下统一,鲜血而止” 秦与筝缓缓的闭上眼睛。 刘岑还是放过了三月的孩童,幽静了前朝王妃,驱逐了年迈的妇女老者,前朝终成历史。 又五年,冬,五岁孩童溺水而亡。 彼时,冷宫里碳火不够,甚至暖不了一个小孩的手。 “姑姑,为何我们都只能待在这里呢?” “因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可是我听宫人们说,外面有花园,有小草,还有风筝,我前些天在天上看到了,我好羡慕哦,它能飞得很高!” “那是风筝,你看这小纸人不是好好的躺在这吗?它只能在这,飞出去就丢啦!” 秦与筝摸了摸他的脸“下辈子,一定要有放不完的风筝。” 次日,积雪的城墙下静静的躺着一个冰冷的身体,她身上穿着青衣,乌发上结着冰霜,脸上被薄雪覆盖却难掩玉色,雪花还在不断的飘散着,快要遮住她所有的痕迹。 城楼上华服的帝王深深的望着,突然,一把剑穿进了他的心脏。 “又一世,双亡结局。”余三娘说着颇为遗憾。 这回殷落豁然了:“刺他的是什么剑?” 许鸢答道:“重塑剑。” 余三娘道:“好了,故事我说完了,算是两清了吧?” 许鸢道:“我道三娘故事说的天下第一好,可听过血令的故事?” 余三娘笑用手指点了点她:“你又诓我多说,故事倒是多,不知你可有东西换?” “自是有的。”许鸢突地揽过萧即初:“我以他性命起誓,答你一愿。” 余三娘道:“用臭男人起誓有何用?还不若我直接信你便是。” 萧即初一指指地掰开她的手,笑道:“怕是余三娘子没处闲话吧?” 余三娘淬了他一口水,道:“臭汉子牙尖嘴利。” 殷落只想听戏道:“三娘快说吧。” 余三娘清了清嗓子— 且说魔尊主仆两人幻形。 一个是风华乐师,一个是美貌花魁,惊艳才绝,倾城佳人,他们很快便红遍皇城的每个角落。 帷幔妙妙,风舞花落,琴声从指上传来,时而灵动巧妙,如庭院花开,时而缠绵悲切,如落日叹鸣,一曲完罢,余音似涓涓细流连绵不断,台下宾客鼓舞喝彩,此刻,妙曼身姿从天而降,花瓣翩翩,女子穿着轻纱,珠串遮面,欲语还休,琴声又起,合音而舞动,衣诀飘飘,宛然若仙。 台下人看的眼花缭乱,听的如痴如醉。 “再来一首!” “再舞一段!” 花枝招展的女人,登台陪笑道:“诸位客人,想要再看我们花魁和乐师的表演,还请下月再来。” 底下零星两人表示不满,女人眼睛一瞟,一大群壮汉便把将要闹事的人带走,而后又与一些大人物阿谀奉承起来。 “周大人,月姑娘在找您呢!” “李大少爷,您这次是找哪位姑娘?” “钱庄主,上次那事我还没和您算账呢。” “刘爷,星姑娘已经很不错了。” 女人深知赚钱之道,好与恶都要面面俱到。 乐师坐在帷幔之中,花魁与他低语:“尊上,数月了。” 乐师道:“时候未到,还有,叫哥哥。” 花魁轻笑一声:“好,哥哥。” “哥哥?”来人轻挑帷幔缓缓走来,“竟是谁的声音这样美?” 赫雲抬眼一看:“殊姐姐?” 寐殊和她相拥:“好久不见啊,雲妹”她又朝乐师点了点头:“连城兄,你的琴技又见长。” 连城道:“是吗?” 三人围坐在园林之中,交谈往事。 连城问:“此次远行,可有异闻?” 寐殊笑道:“自然有。” 赫雲问:“那有什么见闻,说于我们听听?”说着她仰头,做如饥似渴状。 寐殊被她逗笑了,顺手捏了捏她的脸:“惩奸除恶,斩妖除魔,算不算?” “魔”字一听,赫雲脸色一暗,但转瞬又换上无辜的神情,她切了一声,道:“你的事迹我的听倦了。” “将门之女,功法无双,惩凶除恶,柔情侠骨。” 寐殊挑了挑眉:“雲妹妹,不也是舞名天下。” 连城在一边道:“再有名气,不过一姬”。 寐殊的眼神暗了暗:“当日我救了你们,不过言为‘活着即好’,如今想法不相同了吗?” 连城道:“有便要甚,人总要够,够不着的东西,不是吗?” 寐殊道:“其实是不幸。” 连城摇头道:“不,是进步。” 寐殊看着他,直言道:“你很有野心。” 连城承认:“我不过是想要活着。” 寐殊不解,赫雲却是十分明了的,他确实是想活着,活着才是一切的开始。 赫雲道:“哥哥是很有抱负的人,他饱读诗书,出不了这烟柳巷子就不算活着。” 寐殊道:“你们是想我帮你们出去。” 连城撩袍准备下跪却被扶起:“如果寐姑娘能帮助我们,我当感激不尽。” 寐殊道:“我该怎么做?” 连城道:“帮我们引荐你的父亲就好。” 寐殊应了。 人走后,赫雲道:“尊上,我们利用了一个凡人。” 魔尊道:“怎么?你舍不得?” 赫雲道:“她对我们很真心” “真心”魔尊疑惑:“何为真心?” 赫雲道:“把我们当朋友的真心,就像哥哥爱护我一般的真心。” 魔尊的脑海中突然闪现了一个身影,转瞬却是途径地狱般的景象,他道:“我不需要真心。” 寐驽一名战名赫赫的大将,没想到也是位惧内的女儿奴。 他抱着入门的女儿大哭大叫的时候,赫雲才真正了解到什么是铁汉柔情。 “我的乖女儿啊,你怎么才回来,想死你老爹了,快让我瞧瞧,怎么又瘦了....” 寐殊略带尴尬的推了推他,没推动。 “爹....爹有人在呢。” “我才不管,我就要把我的乖乖瞧个够!” “寐将军和小姐真是父慈女孝,羡煞旁人。” 寐驽这才瞧见来人的样子,他打量了一下,心里评价道:“小白脸一个,话倒是说的好听。” 也算是肯定了:“你进来吧。” 就在赫雲踏入府门的时候,被和声制止了。 “你这小娘子不能进。” “我?”赫雲指了指自己“为何?” 寐驽道:“我夫人说了,不能让陌生女子进门,女人是债,多了是要破财的。” 众人哭笑不得,寐殊说“她是我的朋友”。 “哦,我乖乖的朋友,那进来吧”。 从进门的那刻,寐驽就没和他们说超过三句话,都是拉着女儿嘘寒问暖的。 寐殊道:“爹,让我的朋友住下吧。” “那就住下吧” 寐殊道:“那我娘?” “我去和她说” “多谢爹爹!” “不能谢,你是我的乖女儿,永远不能见外。” 寐殊笑道:“遵命,爹爹。” 布置好住所。 寐殊道:“今天让你们见笑了。” 赫雲道:“没有,我觉得你很幸福。” 寐殊道:“是的,在家里我每时每刻都很开心。” 连城道:“要能持续便好了。” 寐殊的脸色变了变,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有种莫名的悲伤:“是啊。” 连城又道:“朝廷之事,不是你能所左右。” 这是他第一次对寐殊吐露心声,展露意图。 寐殊道:“我不知道你想利用我做什么?” 第二十四章:赫雲 简单明了,互露底牌,聪敏如斯,寐殊怎么会猜不到,而连城就是要让她猜到,而心甘情愿帮助他。 赫雲的脸上表情复杂,有悔意有怜意:“殊姐姐,希望你不要怪我们。” 寐殊冷着脸看向她:“不会连我救你们都是被设计的吧。” 当时,在青楼之中看见两个落魄的人被客人所刁难时,她挺身而出,散尽钱财,救他们于水火,她当即看到男人的神情,就该明白他不是一般的人,落魄而镇定,苦难而从容。如果再一次,她更会去救他们,除去她侠肝义胆的做派,她更想知道他要何为? 连城打断她的思考,道:“你的父亲有马上经验而无朝廷之根基,有肝脑涂地之勇而无出奇制胜之谋,而,有盖主之功却无奉承之态,所以,大祸临头了。” 寐殊攥紧拳头,深呼一口气:“你很了解?” 连城道:“皇城中,桩桩件件无一不知。” 寐殊问“:那你要做什么?” 连城道:“助你。” 寐殊道:“助我?” “对,助你,如今你的父亲被禁足在家,你以为分派你的两个哥哥驻守西北,南疆边境便可以让皇上对你们不再忌惮了吗?” 寐殊道:“我知道,只能解燃眉之急” 连城道:“火烧眉毛还待何时?皇上要的是兵权。” 寐殊道:“没了兵权,我们全族也只会落得死尽。” 连城道:“不会。” 寐殊道:“为何?” 连城道:“因为皇上昏庸无道,贪图美色。” 寐殊问:“你要我进宫?” 连城道:“有何不可?” “要我伺候那个昏庸无道的皇帝,我不如一死。” 连城道:“以你换全族百条性命值不值?” 寐殊无言瘫坐在地上。 连城知道她愿意了:“我会和雲儿陪你一起去。” 寐殊含泪看着他,月光下,眼泪如珍珠一般晶莹,连城忍不住替她拭去。 赫雲在黑暗中抱住她,两个女人在冷夜中抱团取暖。 女人是男人缔造世界的牺牲品,亘古如此。 寐殊在她爹的哭喊中进了宫,而一向严厉的母亲,却是她家中唯一的支持者,寐殊想在心中埋怨她的母亲,却也做不到,因为她知道她的母亲是爱她的,爱到即使她心中早有所想也绝不逼迫她。进宫前,母亲对她说,她心目中的英雄只有两个,一个是战场的父亲,一个是此刻的寐殊,她的女儿。 先是寐殊,再是她的女儿。 皇帝对寐殊感兴趣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之久,明里暗里和寐驽说过好几次,但总是被对方以“女儿不学无数,难以相配。”所搪塞,如今送上门来,欣喜不已,更是因为,相伴的人有皇城中著名的乐师和花魁。据说他们的表演要比宫廷的乐师强上百倍,达官显贵无一不欣赏,碍于皇帝身份他不能前去,如此来宫中,是为最好。 “奴婢寐殊。” “确实一般,没有女子似水柔情”皇帝评价道。 “你是何人?”皇帝转而指向赫雲“抬起头来。” 赫雲缓缓的抬起头来“奴婢,寐将军义女,寐雲。” “雲,好名字!赐妙贵人!” 赫雲垂眉道:“多谢陛下。” 一旁的寐殊面无神色。 皇帝看了她一眼,眉头蹙起:“她,赐给你吧。”他指了指寐殊又指了指赫雲,意为赐寐殊给赫雲为婢。 寐殊道:“谢陛下。” 皇帝冷笑了一声:“朕乏了,都退下,乐师留下。” 连城道:“是,皇上” 如此荒唐之事,很快传到朝廷之中,就连一向弹劾寐驽的文相都道:“皇上此举不妥。” 皇上问:“朕如何不妥?” “寐殊是将军之女,而寐雲为烟柳女子,皇上怎么能厚此薄彼,反降贵女为奴婢。” 皇上道:“朕不喜欢她。” “皇上不喜欢她,也要厚待与她,而不是烟柳女子。” 皇上微怒道:“她也是寐驽的义女!” “寐雲不过是临时陪嫁受封。” 皇上怒道:“朕就是喜欢她,朕还要封她为贵妃,如何?” 百官跪拜:“不可啊,皇上” 皇上气极反笑:“你们这是要威胁朕?” 文相道“皇上,臣等不敢,还望皇上思量。” “朕知道了,无事退朝。” “老臣有事要禀。” “说” “寐将军久不入朝,有违国章。” “他不是身体抱恙吗?” “我看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是啊!” “逆反之心溢于言表!” 七嘴八舌,甚是头疼,皇上揉揉眉心,道:“交给文相去办吧!” “老臣,遵命。” 后花园中,赫雲穿着华丽服饰在花丛中扑蝴蝶,皇上走来,她似乎没有看到。 皇帝看到的美景是,满园花色中粉黛美人身姿曼妙的舞动。 “好玩儿吗?”皇帝面露春色。 赫雲这才有所反应,大惊失色的准备行礼。 皇上捏着她的手腕扶起她。 赫雲道:“臣妾方才没有看到陛下,有失远迎。” 皇帝笑道:“不必惊慌,朕就是来看看你。” 赫雲行礼道:“多谢陛下。” 皇帝问:“蝴蝶捉到了吗?” 赫雲答:“臣妾没有要捉蝴蝶。” 皇帝说:“哦?那是朕看错了?” 赫雲笑道:“也不是,臣妾是将它们捉住又放走。” 皇帝问:“哦,为何?” 赫雲道:“臣妾捉蝴蝶是无聊娱乐,放蝴蝶是不扰它们自由。” 皇帝颇感兴趣:“小小蝴蝶有何自由?” 赫雲道:“众生万物,都想寻得自由,可自由难得,臣妾助物乐己罢了。” 皇帝眉毛微抬:“爱妃说的,倒像是朕不给你自由了。” 赫雲不惧反而浅笑道:“皇上知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皇帝也笑:“那是什么意思,朕想听你说。” 赫雲道:“皇上要允诺不罚臣妾,臣妾才敢说。” 皇帝道:“允了。” 赫雲缓缓道:“其实陛下才是世间最不自由的人。” 皇帝神色微变。 赫雲继续道:“为治理国家,为民众生息,皇上费神费力,甚至—” 皇帝道:“继续说。” 赫雲道:“为了朝中平衡更是煞费苦心。” 皇帝面上表情难猜:“你可知后宫议政是大罪,” 赫雲不卑道:“这是皇宫中,众人都知道的理,只是臣妾敢说出来。” 皇帝捏住她的下巴:“皇后都不敢和朕说,你凭什么?” 赫雲道:“因为臣妾是寐驽的义女。” 皇帝冷笑道:“参他的本子都堆积成山了。” 赫雲说:“所以谋逆的人绝不敢此时觐言。” 皇帝微怒:“你要于朕玩反其道而行之?” 赫雲跪地而言:“臣妾小小女子怎么敢,我亦非寐将军亲生骨血,何必犯险,不过寻一生机罢了。” 皇帝道:“生机?你是朕的爱妃,谁敢害你?” 赫雲道:“一人死,全家殁的道理,臣妾怎能不知?” 皇帝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赫雲眼中含泪道“义父为人忠厚老实,却有勇无谋,两位义兄也是莽夫之将,寐殊姐姐英姿卓越,确是一介女流,他们何从谋逆?” 皇帝道:“那为何满朝文武都参奏与他?” 赫雲道:“更是因为无权势之力。” 皇帝定睛看她,深刻而凝重,仿佛要将她刻在眼中,他道:“你是个不错的说客。” 赫雲道:“臣妾只是道初出皇上心中所想而已。” 皇帝笑出声来:“朕欣赏聪敏之人,身边却留不得。” 赫雲道:“臣妾今世绝不再提家事!” “好”皇帝甩了甩袖子,“送贵人回宫。” 赫雲跪谢道别。 后宫祥和一片,朝廷风起云涌。 文相被抄家仅在数月之间,朝中老臣个个惶恐不安。 “上官复结党营私,贪赃纳贿,众位爱卿怎么看啊?”皇帝一把将手中奏折扔下台去。 高台之下一片恍然,众人面面相觑,惊恐万分。 一老臣道:“应当罢职削籍,抄家诛族。” “文相生居高位,而不与君民谋利,望陛下从重处罚。” “是啊,陛下,臣等同望。” 参见若雨后春笋,逐一显现。 “臣有本要参。” “臣苦与文相压迫久已。” 所谓,树倒猢狲散,皇帝大笑,指名李尚书等人道:“你,你,还有你,与上官复最为要好,你怎么看?” 众人接二连三跪倒在地,头不敢抬,瑟瑟发抖。 “罪臣,不知文相所为啊,还望陛下明查。” “臣等与他只是泛泛之交。” “臣等迫于威胁而不敢言,望陛下责罚。” 一句句明哲保身,一声声自我检讨,却无人认识到错误本身,都只想保住自己的脑袋。 皇帝冷声道“彻查上官一案,从严处理!” “尊皇命!” 上官一案告破,牵扯大小官吏数百人之多,乃皇上临朝十几年最大的贪腐之案,凌迟几十人,诛家几百口,一时之间,朝廷后宫乱做一团。 上官皇后幽静于冷宫,自弑而亡。 内忧未解,外患接踵而至,寐驽领皇命携子上战场。 烽火连年,战争不断,白骨露野,血流成河,诸侯武力,外族犄角之势,皇朝一败再败,败无可败。 第二十五章:孙慧娘 龙椅上坐着的男人,衣冠济济,眼神涣散。 “皇上,跟我走吧。” 皇帝定眼看她,正是许久都不见的赫雲,他喊道:“妙贵人?” 赫雲道:“我不是妙贵人了,您也将不再是皇上” “国都残破,人事非,山河犹在,人不待。”皇帝感叹。 赫雲道:“朝代更替,命运使然,命才是自己的。” 皇帝笑:“朕命由天不由我。” 赫雲心酸道:“牢笼也破,陛下可以自己选择了” 皇帝问:“牢笼?” 赫雲道:“是,我以为皇宫也是皇上的牢笼” 皇帝看着她说:“朕自小就在这深宫之中,被身份利用,为权利倒戈,早已分不清是宫殿还是牢笼了。” “皇上随我走吧。”说着赫雲便要拉着他,“诸侯将领已经攻到皇城了。” 皇上问:“朕的百姓如何?” “平安,兵马进城并没有屠杀百姓。” 皇上笑了:“甚好,朕只愧先祖了” 赫雲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心头被巨石所压。 皇帝又问:“你为何不逃出宫去?” 赫雲道:“我想带着你一起出去。” 皇帝道:“你为何要救我?” 赫雲说:“不知道。” 皇帝道:“世人都说我昏庸无道,你为什么要救这么一个人?” 赫雲说:“起初我也是这样认为,但现在并不是。” 皇上问:“所以你,应该说你们,你和乐师,接近朕,真是为了救寐驽一命?” 赫雲答:“不是” 皇上道:“果然,可朕派人查你们,为何无法查出你们底细?” 赫雲不言:“有些事,皇上还是不知道为好。” 皇上道:“罢了,你走吧,你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赫雲直盯着他,说不出话来。 皇上问:“你们想要赤血剑,可知它如何来的?” 赫雲摸了摸怀中的剑,叹道“你都知道了。” 皇上说:“怎么会不知道,我最熟悉它的味道了。” 皇上看着她难言的样子又道:“如果你就这么走了,我绝不会让你带走它,可是你偏要救朕。” “皇上” “那朕就如你愿,把它送给你”。 赫雲此刻无地自容的情绪达到了高点。 “你是魔族的人吧?”皇上冷静道。 赫雲终道:“是。” “因为魔族人,更需要它” 皇上笑道:“果真冥冥之中自有天数,它是我母亲的元神所化,至此已经陪伴我三十余年。” 赫雲惊讶道:“你的母亲?” “没错,她是魔族,而我身上流淌着的也是魔族血脉。”他说即此,眼神变得幽暗起来,眼尾也染红了。 “可明明一个魔族妖人,确有安邦兴国之志,你说可笑吗?” 赫雲道:“皇上并没有错。” 皇上道:“前半生我都在压抑魔性与周旋朝廷中活着,只为实现心中所想,没想到却在此刻想通,人世间的国仇家恨终要还给人的,怪物怎么能拥有这一切呢。” 一代君主,半生妖物,以人的思想,他要如何去接受呢。 赫雲心疼道:“你不是怪物。” 皇上笑:“这世间要都是你便好了。” 赫雲道:“我可以带你去新的地方,去过新的生活。” 皇上摇头:“我一生,活在此地,志在此处,大鱼深海,永生难逃。” 他对着赫雲道:“赤血剑用我的血才可以唤醒,所以杀了我吧!” “不!”几乎是脱口而出,赫雲红着眼睛,一步步倒退。 皇上一步步朝他前进,他笑了,第一次如此坦然与开怀。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楚焕。” 鲜血从刃上飞溅,冠珠碎碎,玉衣腥红,赫雲扶住倒下的身影,一滴泪沁透衣衫。 一故而毕,余三娘好似化为此间之人,深深无力。 萧即初道:“赤血之剑,以血唤之,殷落姑娘应当明了。” 何止是她明了,听过这个故事的人都明了。 殷落道:“姑姑说过这个故事,那赤血剑,就是血令了,到如今都是嗜血的怪物。” 许鸢等拜谢余三娘。 又听她道:“自在山海中,皇帝百姓家。” 三人自是以其意解读,剔骨剑源于海便去那顽石中寻,赤血剑长在皇帝宫流落百姓家。 殷落与许鸢两人暂别,分为两路,各寻其物,许鸢却想帮她,却又要隐藏身份只得罢了,待再遇雁关。 殷落在越县的街市中驻足,感受着热闹和喧嚣的氛围。眼见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的摆放着,有日常生活的米面油盐,有女子的胭脂水粉,还有老祖宗的奢侈品:茶叶,丝绸,瓷器,字画等等,甚至还有街头艺人各式各样的表演:杂技,魔术。 她在街市中逛了一圈,突然听到有人喊她。 “小姑娘买一些肉回去吗?”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殷落抬头看去,只见一位粗布麻衣的女人挂着笑容看着她,她另一只手拿着蒲扇正在为旁边的男人扇风,这男人想必就是她的丈夫了,而她的丈夫正在卖力的用刀砍肉,刀看起来很钝,肉很结实,看他一刀刀砍下去很是卖力,汗流浃背。 一顿娴熟的刀法完,男人用抹布擦了擦手和刀子,女子用帕子替他擦了擦汗,男人憨态可掬的朝女人笑了笑又看向了殷落,对她道:“是啊姑娘,我们家的肉可新鲜了”。 殷落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就觉得一股暖流涌向心头,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买。”她笑着从腰间拿出那日许念哥哥偷塞给她的银两,指了指案上的肥肉,道:“就这块吧,帮我包起来”。 “姑娘,这块肉很肥,您确定要这个吗?”女人疑惑的问。 殷落点了点头:“我喜欢吃肥一点的” 肥肉不好卖,女子明白她的好意,她装好肉递过去,感恩道:“多谢姑娘” “小事”她说着,便看见一个小儿从里头跑出来,小小的身子抱住女人的裤腿,嘴里奶音奶气地道:“阿…娘....饿...” 女人伸手把他抱起来,温柔地道:“我们一会儿就回去好不好?先忍一忍好吗?” 殷落此时才发现这个孩子是个兔唇孩童,小孩子眉眼长得像他阿娘一样好,鼻子和嘴唇却连在了一起,是胎内畸形,想必受了许多白眼。 殷落心酸的看着眼前的孩子,小孩子也滴溜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让您受惊了”孩子的母亲立即挡住孩子的下半张脸。 殷落摇了摇头,拿开了她的手并轻轻的在孩子柔软的小脸上捏了一下“他很可爱”。 小孩子好像听懂了她的意思,朝着她‘哈哈哈哈’的笑起来,女人却拭了拭眼角。 殷落看了一眼女子,又对孩子说:“你想吃什么?姐姐去给你买来”。 小孩子开心极了,手舞足蹈起来,他指了指最近的一处包子铺,奶音念着:“包...包....” “包子是吧”殷落会了意,抬腿跑了过去。 “姑娘,不用......”女子没有喊住。 殷落拿着一笼包子走了过来,还带了几串糖葫芦和小糖人。 孩子兴高采烈地接了过来,小嘴上还含糊道:“谢...谢....” “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殷落摸了摸他的脸。 女人在一旁抹着眼泪:“姑娘,你这样好叫我们不知到怎么报答了” 男人也要将刚收的钱还与她。 殷落婉拒道:“钱是肉的钱,你们自要拿着,这些吃食是我见着他可爱送给他的,可与你们无关”。 女子闻言眼泪更是控制不住了,这哪是吃食这么一点,她感受到的是不被歧视的尊重,和真情实意的怜惜。这些东西都是自她从诞下怪儿来不曾体会到的。 “好吃吗?”殷落索性坐在里头,陪他玩了起来。 “嗯嗯嗯”孩子拨浪鼓似的点头。 “吃慢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人进来拿肉,闻声答:“姑娘,我们粗人不懂取什么好名字,都喊幺儿” 殷落问:“大哥你姓什么?” “我姓周。” 殷落道:“意...坚”,她蹲下身来,对着小儿道:“叫周意坚好吗?” “好名字。”女人走了进来,“意坚,坚强,多谢姑娘赐名” 希望你能意志坚定,不畏困难。 殷落扯了扯头发,不好意思地道“你们不要嫌弃才好” 女人笑了笑:“怎么会呢?” 殷落突然想问她:“夫人叫什么呢?” 本以为古代的女子会说冠夫姓,没想到女子说:“我叫孙慧娘。” 却是个贤惠的女子,也是个坚强的母亲。 殷落又想道是来寻物的,已经耽搁许久,便要走了:“孙夫人,我且走了。” “等一下姑娘。”孙慧娘走进里间,又很快出来,边递上一块白布裹着的东西,尖手挑开,却是利光晃眼的短剑,她道:“我们穷困人家也没什么好物赠的,便想到了这偶然得了的剑,我们杀猪做买卖的也用不上这个,搁着也是浪费,我看姑娘侠气仁心,很适合此剑。” 殷落推诿道:“这怎么使得,我不能收的。” 孙慧娘道:“姑娘就收着吧,当是我们替此物寻真主了,这剑于我们也无用的,跟着我们也只是蒙了尘,跟着姑娘才能大放异彩不是!我们倒开心呢!” 殷落这才接了:“我会再回来看你们的,再是你们想收回,我必奉上。” 孙慧娘应好,两人就此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