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暴君会读心,清冷权臣人设崩了》 第一卷 第1章 暴君重生,还能读心! 萧烨奋力撩起沉重的眼皮。 快让朕看看,这一世,朕投生在什么好人家了? 眼前的一片行军营帐,让萧烨心情瞬间不美丽了: 哪个天杀的父母,一出生就把朕丢弃了? 难道现在的天启子民,还生活在战乱之中吗? 朕不能死,绝不认命! 萧烨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自己粗粝的大手和身穿的玄色皇子服饰,结合脑子里的记忆,他倏地明白了: 朕没有投胎,而是重生了! 还重生在了十六岁那年,被发配边关前的那场秋猎! 萧烨宁定了心神,转身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好险! 刚刚,还差三五步,就误入了丞相之女的营帐。 上一世秋猎,他睡前喝了几口酒,就突然迷迷糊糊地走出了自己的营帐。 随后,鬼使神差地闯入了丞相之女的营帐,还看到她在更衣。 结果,闹到了御前,父皇给他们赐婚,他当场抗旨。 再后来,丞相之女羞愤难当,自挂东南枝。他自己,拒不认错,被发配到北疆镇守边关。 自己唯一的朋友墨景琛,不但没给自己求情,还立即转投到了大皇子的麾下。 北疆的寒风,一吹就是七年。期间,他给墨景琛写了上百封信,他一封都没有回过! 自己的心,也变得跟北疆的霜雪一样冰冷。 直到自己死后,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墨景琛谋划的。 只因为自己儿时跟他说过一句话: 我想当皇帝。 墨景琛一介孱弱文臣,用七年的时间,在京城凭借一己之力,运筹帷幄,扳倒了八个势头强劲的皇子,再鼓动他假意辅佐的大皇子逼宫篡位。 最后,他功败垂成,被五马分尸,墨家满门抄斩…… 而自己,成了太子的唯一人选…… 登基之后,带着对这个世界冰冷的恨意,穷兵黩武,杀戮无数,导致民不聊生,受万民唾骂。 一生无后无妃无子,壮年抑郁崩殂,被称为千古第一暴君…… 这一世,一切都还没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挽救! 营帐内,墨景琛一袭白衣,气质矜贵清冷,盘腿在榻上打坐。 一张精致的脸带着几分阴柔,紧锁的剑眉下,双眸紧闭,眉宇间透着淡淡的愁绪。 手捻一串佛珠,薄唇微开微合,正在念清心咒。 萧烨猝然闯进墨景琛的营帐,跌跌撞撞地扑倒了他。 不由分说,一个熊抱把人压在了身下,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低哑呢喃, “墨景琛,墨景琛,我好想你……” 墨景琛双眸放大,语气却是处变不惊: “九殿下,你怎么了?” 【什么情况?这个小傻,他喝了情丝绕,应该去找女人才对,来找我做什么?】 萧烨闻言,心中一个激灵: 一向克己复礼的墨景琛怎么能出说这种浑话? 萧烨立即松开了墨景琛,双臂撑在他的耳侧,支起上半身。 长睫垂落,满目狐疑地凝视着身下之人。 他冷白的面颊,波澜不惊,一双秋水剪瞳,深邃又平静,让人猜不透他的半分心思。 【这小傻,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他发现是我在他的酒囊里做手脚了?】 萧烨瞬间傻眼了: 明明没有看到墨景琛动嘴,我怎么能真真切切听到他的心声? 难道,我会读心了? 【他应该没有发现是我在他的酒囊里做了手脚。】 【这小傻,若是如此心思缜密,就不会屡屡被那些个该死的皇子们陷害了。】 萧烨唇角勾出一抹浅笑: 确认了,自己,真的能听到墨景琛的心声。 他这个惜字如金的腹黑闷葫芦,这一世,终于在我的眼前无处遁藏了! 贼老天,真是待我不薄! 【小傻到底怎么了?】 【这酒气,这味道,这脸色,他明明已经中了情丝绕】 【不去找女人,反而来找我,什么情况……】 【应该不是酒囊的事情,他这暴脾气,如果他发现是我干的,现在已经用拳头招呼我了,哪里还会对我笑?】 【看来,我还得再想别的办法把他送边关去。】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傻,脸蛋红红的,真可爱,笑起来好好看~】 【好想捏一下啊,不行,他现在都十六了,不是六岁,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捏他的脸蛋了,那是大不敬】 萧烨眼看着墨景琛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千转百回了。 哈哈,某人,表面毕恭毕敬叫人家九殿下,心里,竟然叫我小傻,还说我好看,还想捏我的脸。 为了不让墨景琛发现自己能读到他的心声,免得他以后对自己设防,于是,萧烨努力压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委屈巴巴道: “墨景琛,我难受,你帮帮我好不好?” 墨景琛明知故问,轻声道: “你哪里难受?” 萧烨耷拉着眼皮,拖着慵懒低磁的长音, “我头疼,你给我揉揉,好不好?” 萧烨双眸一阖,又软在了墨景琛身上,把头埋在他的胸膛,双颊通红,一直红到了耳垂。 你不是想捏我的脸吗? 满足! 墨景琛呼吸滞了一瞬,缓缓地抬起手,捧起萧烨发烫的脸颊。 【啊,他的脸好热】 【脸蛋已经不似儿时那般娇嫩了,不过,还算细滑。且摸且珍惜,去了边关,可就要变糙汉子了】 萧烨心中抱怨不迭: 边关,边关,你就想着把我弄边关去! 墨景琛一双大手,骨节清透,纤长白皙,甚是好看。因为用力按压着萧烨的太阳穴,手背爆发出了隐隐青筋,张力满满。 雪缎的白衣袖口,若有似无地扫在了萧烨的脸颊,伴随清幽的草药香尽数涌入了他的鼻腔。 就是这种熟悉又怀念的气息…… 墨景琛自小身子骨就不太好,久病成医,平日里喜欢自配各种汤药强身,身上会散发出淡淡的药草芬芳。 如今,时隔二十载,再次闻到熟悉的气息,禁不住鼻头发酸,心跳加速。 墨景琛,我回来了。 这一世,我不再是暴躁偏执的十六岁愣头青了,而是拥有三十六岁心智,征战杀伐二十载,武统天下的帝王! 这一世,换我来保护你,咱们都要好好活着! 第一卷 第2章 救落水穿越女 萧烨鸦羽般浓密的长睫下,滚出了两行晶莹剔透的热泪。 墨景琛狭长的丹凤眼中,漆黑的瞳颤了颤,心慌了: 【啊?小傻哭了?】 【他小时候被歹人背推,滚下长阶,胳膊断了都没落一滴泪啊!】 【我可真是该死,怎么能狠心给他下情丝绕?他一定憋得很难受】 萧烨心中窃喜: 哼哼,知道错了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下次,还是改放燃情散吧,那个劲儿小点~】 啥?! 还有下次?那边关,我是非去不可吗?! 【这样下去怕是要给他憋坏了,先给他施针解毒吧~】 施针?! 你可省省吧! 你的医术没得说,但是,我晕针啊! 墨景琛推了推压在身上的萧烨,丝毫动弹不得,终于舍得开口说话了,温和又低沉的嗓音, “九殿下,你起来一下。” 起来?然后让你拿银针给我扎晕?想都别想! “你好重,要给我压死了。” 啊!瞧我没轻没重的…… 萧烨立即往身侧滚落,一只胳膊却死死搂着墨景琛的胸膛,一条腿还紧紧地夹着他的下肢,将其困住。 你想拿针扎我,那就只能在心里想想了~ 萧烨的脸颊紧贴着墨景琛的耳畔,带着酒气的炙热呼吸,声声入耳,墨景琛禁不住心尖一颤,内心痛呼: 【他身上好热啊,真要命!】 【抱太紧了,难受,骨头都要被他勒断了】 啊?骨头都要被我勒断了,要不要这么夸张? 墨景琛又奋力地推了推萧烨粗壮有力的手臂,终于松动了几许,但是,他依旧走不开。 【小傻怎么这么有劲儿啊!像头牛犊子!】 【也好,起码到了边关,不用担心他被人欺负了】 【据说,军营里好多人有断袖之癖……】 萧烨内心大受震撼: 好你个墨景琛,表面高洁淡雅,吃斋念佛,不染尘埃,私心里,连军营里盛产断袖都知道! 萧烨觉得墨景琛这种表里不一的样子,甚是好笑。硬是把上辈子所有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忍住没有笑出声。 【不行,实在推不开他,就这样睡吧~】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墨景琛默默地在心里念起了清心诀。 萧烨听到这里,心尖一疼,不想笑了,只想哭: 你一直伪装成清冷禁欲,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的善心佛子。害得我一直以来都觉得,哪怕我生出一丝歹念,也算是对你的玷污…… 谁知道,我不在京城的时候,你一个人竟杀得那么疯,从小欺辱咱们的人,你一个都没放过…… 墨景琛,你骗得我好苦啊! 萧烨想到这里,张嘴在墨景琛的肩膀狠咬了一口。 墨景琛微微蹙眉,忍着痛没有吭声。 【好痛,小傻什么时候学会咬人了?】 【难道是啮臂之盟?不会!他一个武夫,哪里懂这个?】 【他就是难受,想找个发泄口吧?】 【不过,按他的暴躁秉性,发泄也应该用拳头招呼】 【难道,他觉得我看起来弱不禁风,怕一拳把我打死了吗?】 就这样,两个人各怀心思,别别扭扭地煎熬了一夜。 晨起,萧烨还以自己的衣衫昨夜被汗水湿透了为由,要换上墨景琛的衣衫。 墨景琛爱干净,喜欢穿白衣。里衣,中衣,外衫,都是白色的,还染着他独有的草药香。 萧烨毫不避讳地换着衣衫。 墨景琛一脸平静,一双深邃的凤眸淡漠地盯着萧烨的宽肩窄腰。 【不知不觉间,小傻都长这么大了】 啥?你往哪里看呢? 【好像,比我高了】 才发现啊?我年初的时候,就比你高一个头顶了! 【粗胳膊粗腿的,应该很抗寒,放到边关,我也就放心了】 又是边关!这事儿没完了是吧? 萧烨一双桃花眸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狡黠亮光,蕴含着笑意,清脆悦耳的嗓音蓦然开口, “我的马昨天拉稀了,我今天骑你的马去狩猎吧?” 墨景琛信佛,不杀生,不吃肉。 每次春猎秋猎,也只是走个过场,从来不会进林子狩猎。 【我那匹老马还能骑?在猎场,还是由大伯那边负责喂的,肯定没给吃饱没喝足】 【也罢,我的老马没有力气跑不快,小傻就猎不到猎物】 【他不要在秋猎上出风头才好,免得,又着了哪个皇子的算计】 墨景琛心里想得多,落到表面,嘴上只淡淡地应了一字: “嗯” 萧烨策马入林,先找了水草丰美的河畔,准备让老马吃饱喝足,再去截胡大皇子的彩头! 上一世,大皇子就是在秋猎上带着护卫,围猎了一头黑熊,得到了父皇的赏识。 这一次,彩头是我的了! 待我得到彩头,再找父皇讨一个差使,看你还怎么送我去边关! “救命,呜,救命~” 一个女子含糊不清的呼救声传来。 萧烨循声望去,竟然在湍急的河里。 定睛一看,竟然是丞相府的嫡女,沈绾绾! 眨眼之间,又沉入了滚滚的急流之中。 明明昨夜,她已经躲过一难了。 难道是沈绾绾命中有劫,注定今日一死吗? 萧烨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跳入了湍急的河流之中。 上一世,你因我而死,这一世,我救你一命,两清! 萧烨水性极好,他在水下找到了沈绾绾,从身后拽着她的长发,奋力地将人拉上了岸。 沈绾绾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萧烨焦急地按压着她的胸口,吐了几口水,终于睁开了双眸。 萧烨冷眼盯着沈绾绾: 奇怪,我怎么听不到她心里在想什么?难道,我只能听到墨景琛一个人的心声。 也罢,旁人心里想什么,关我什么事。 此刻的沈绾绾,看着眼前水湿衣衫,一身凌冽之气的古代男人,已经吓坏了: 我不是为了赶上公司打卡,正在横穿马路吗?怎么来这里了?完了,我大概是让车撞死,穿越了!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位是当朝的九皇子萧烨。 他好帅啊!放到内娱,是绝无代餐的颜值,原地出道的程度啊! 沈绾绾眼中含光,羞涩又虚弱道: “小女,多谢九殿下救命之恩……” 萧烨立即背过身去,琥珀色的眸子眺望远方,神情肃穆,沉声道: “不必谢我,我和你,今日没有见过!你要是胡说八道,就是恩将仇报!” 第一卷 第3章 截胡彩头讨赏 沈绾绾长睫垂落,尽显低眉顺眼的乖巧姿态,软糯糯道了一声: “是~” 心中疑惑万千: 神马情况? 九皇子舍生忘死地下河救我,又不想让旁人知道…… 难道,他是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境况,无母无宠无职的三无人员,配不上我这个丞相府的嫡女,自惭形秽了? 皇上有九个儿子,现在还没有立太子。 我这个卑微的996社畜,好不容易穿越成贵女,是得慎重挑一挑另一半。 男人长得帅,也没什么用,老天保佑信女: 重活一世,此生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 萧烨看着沈绾绾眼神迷离,生怕自己又被她赖上,以落水湿身,衣衫不整被看到了为要挟,要死要活地让自己娶她,那就太晦气了。 萧烨从马褡裢里掏出一个火折子,扔给了沈绾绾,命令似的口吻, “自己捡一些干树枝,烤干了衣衫再回去!” 随后,便飞身上马,直奔嘎子坡。 上一世,大皇子,就是在那里发现的黑熊。 萧烨仔细搜寻地面黑熊出没的痕迹,终于找到了黑熊的脚印,还有一大坨粪便。 他十分不讲究地用手插入其中,探了一下温度,还有热气。 判断黑熊就在这附近! 又搜寻一番,终于,远远地看到了一只黑熊正在爬树。 树顶上,挂着一只大大的蜂巢。 萧烨桃花眸里闪着明媚的星光,嘴角一撇,加上那颗朱砂般的唇下痣点缀,尽显意气风发少年郎的傲娇和自信: 好机会! 天助我也! 他拉弓搭箭,两眼一睁一闭,瞄准蜂巢。 “嗖!” 一箭飞出,射落了蜂巢! 同时,蜂巢砸中了黑熊的脑袋。 顿时,群蜂围着黑熊乱蛰一气。 黑熊抱不稳树了,从半树腰坠落。 摔个半死! 说时迟,那时快,萧烨的第二波攻击就到了。 不等黑熊反应过来,就被两只利箭贯穿了双目,直插脑花。 黑熊扑腾了几下,就不动了。 萧烨嘴角一咧,露出一副恣意张狂的笑容: 好箭法! 我果然没猜错! 我是带着征战杀伐二十年的武力值,一起重生到十六岁的! 墨景琛,我就用这个头彩跟父皇邀功,换一个差使,看你还怎么送我去边关! 这一世,你休想再推开我,独自背负一切! 九皇子萧烨带着黑熊跟皇上讨彩头。 这可给大皇子气坏了: 这头黑熊,是他的手下自幼驯化,再提前三个月安排到林子里的。 周围已经设置了无数的捕熊陷阱,就等着他演一出好戏,再跟父皇讨赏了。 千算万算,也没想到,竟然被萧烨截胡了! 真是太气人了! 皇上得知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的九皇子,竟然独自猎得一头黑熊,龙颜大悦: “好!好哇!不愧是朕的儿子! 烨儿,你想要什么?” 萧烨跪地对上抱拳, “父皇,儿臣想讨个差使,历练一下,将来好为父皇分忧。” 皇上连连点头,微笑道, “烨儿长大了,长本事了,也懂事了,那就去巡防营任个副职吧。” 巡防营,负责京城治安。巡防营副统领,不是什么大官,却很重要。 这就更加引起了大皇子的不满。 因为,巡防营的大统领,是他的人。巡防营,算是他的一股势力。 如今,进了一个外人做副统领,很多事情都会被掣肘,真膈应! 得想办法给他弄走! 萧烨谢恩后,并没有着急起来, “父皇,儿臣今日,险些就被熊瞎子一巴掌拍扁了。 还好,马儿跑得快,替儿臣抗了一下子。 这匹马是墨景琛的,儿臣斗胆,替墨景琛讨赏。” 萧烨说完,一双桃花眸笑盈盈地看向人群里的墨景琛: 有了父皇的赏赐,你以后在墨家的日子,就会好过一些。 十七年前,墨景琛的父亲,言官墨子期,在朝堂之上撞柱死谏,狠狠折了皇上的颜面。 从此,整个墨氏家族都失去圣心和荣宠。 京城达官显贵,家家避之不及。 十几年来,墨家无一人拔擢重用。墨家的男子只能下娶,女子只能下嫁。 墨子期不在了,墨家人就把怒火,迁怒在了他的儿子墨景琛身上。 从小不给他吃饱穿暖,还总是借故打骂惩罚他,童年苦不堪言…… 好在七岁那年,墨景琛巧遇了父亲的恩师,也是皇上的太傅。 陈太傅见他实在可怜,在告老还乡之前,动用毕生的人脉和力量,送他去宫里做了九皇子萧烨的伴读。 此后,小墨景琛才能吃饱饭,穿暖衣。 只是,好景不长。 三个月后,九皇子的母妃病逝。 后宫最是个拜高踩低的地方,萧烨自然也成了被小皇子和小公主们欺凌的对象。伺候他的宫女太监都不尽心,经常以苛待他来讨好别的小主。 小墨景琛和他的小主子小萧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都没得饱饭吃了。 不过,萧烨那孩子,打小就机灵,而且,身手敏捷,胆子又大! 他经常大半夜去御膳房偷东西吃,每次都得手,从来没被捉到过。 还总是不忘留一些糕点,白日里给小墨景琛吃。 此时此刻,墨景琛面无表情,内心,已经埋怨开了: 【自己傻乎乎地讨赏也就罢了,硬带上我作甚?】 【你这个小傻,真真会给我找麻烦】 萧烨满头问号: 这是麻烦吗?我好心干坏事了? 皇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一脸威严: “墨景琛何在?” 墨景琛赶紧从人群中走到中场,撩起衣摆跪地,低头抱拳, “微臣见过皇上~” 皇上垂眸睨向跪地之人,腰板笔直,下跪不折腰,颇有故人之姿, “抬起头来” 墨景琛抬首不抬眸。 芝兰容貌,修竹风骨,雅正端方。 皇上一时间,恍如隔世: 这秀雅的容貌,如画的眉眼,真的很像他的父亲,朕的伴读,曾经的都察院御史大夫,墨子期。 子期啊,你这个大犟种,当年若不在朝堂之上撞柱死谏,该有多好。 如今儿子都这么大了,也能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了。 你这个大倔驴,朕真是恨死你了,也念死你了…… 你放心,朕一定会好好对待你唯一的儿子。 朕的十一公主,好像过几个月就要及笄了…… 皇上金口一开, “几岁了?可曾婚配?” 第一卷 第4章 假装受伤泡药浴 墨景琛表面淡然,内心叫苦不迭: 【小傻,你真是能给我找麻烦,还好,我早有准备】 【装咳血,我最拿手了】 墨景琛不等回皇上的话,先咳嗽起来了。 咳得浑身颤抖,先是云袖掩面,随之,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捂嘴。 然后,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紧紧攥着手帕入掌心,再凑巧露出一角,还沾着血迹。 低沉的嗓音,无力道: “回皇上,微臣今年一十八岁,还不曾婚配。” 此举,把萧烨看得一愣一愣的: 好你个墨景琛,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假装咳血欺君,真是胆大妄为啊! 装的可真像,若不是我能听见你的心声,都要信以为真了。 唉! 同样是拒婚,瞧瞧我上一世撒泼发癫那一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皇上隐约记得,墨子期当年跟自己哭诉过: 他出身江湖的妻子,一向身体康健,怀孕之时却是百般不适,太医去了也于事无补。 墨夫人最后难产而亡,她拼上性命生出的儿子,还是个不足月的病秧子。 子期从那以后,就生无可恋了,整日不分场合的顶撞朕,花样作死…… 不曾想,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孩子还是如此孱弱。 瞧他面无血色,双眸无光的样子,怕是个短命鬼。 这样一来,就不能把朕的公主嫁给他了,换旁人家的女儿吧…… 皇上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就是等过些日子办场马球会,让墨景琛自己挑,说不定,还能把青梧从冷宫中引出来。 他们相中哪家姑娘,朕都指婚给他,也算对得起子期的在天之灵了。 当即,皇上便说道, “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先立业,后成家,墨景琛,你现在在何处任职?” “回皇上,臣现任翰林院编修一职。” 皇上满意的点点头: 吏部这件事办得好,翰林院编修,一个七品小官,整日跟书籍打交道,不招灾不惹祸的。 不像他爹,长着一张破嘴,巧舌如簧,整日喋喋不休,喋喋不休,喋喋不休! 满朝文武加起来,都没有他一个人话多! 整日就知道说朕的不是,挑朕的毛病,恼人的紧…… “墨景琛,从今日开始,擢升为正六品翰林院修撰。 再赏赐一匹西域进贡来的汗血宝马。” 墨景琛规矩叩首, “微臣叩谢圣恩。” 【完了,皇上对父亲的旧情,就这么多,用一分就少一分】 【唉!没有用在关键的地方,真是可惜了了】 【这小傻,真能捣乱,我得尽快想办法,把他送边关去】 【京城的事,我一个人就可以摆平】 萧烨心中更迷惑了: 你拒婚和不喜升官我都理解,可是,我已经做上巡防营的副使了,你还要对我下手。 那就别怪我有样学样,也要狠狠地骗你了! 萧烨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闯入了墨景琛的营帐,拧着眉,拖着低磁慵懒的清脆长音, “墨景琛,我心口疼~” 墨景琛狭长的凤眸瞬间放大,立即撂下手中的书卷,仓皇起身,无比关切道: “怎么会心口疼?” 萧烨眉眼微垂,咬着朱唇,委屈巴巴, “我在林子里让黑熊拍了一巴掌。” “啊?!你怎么不早说!” 【完了!伤及脏腑,不会内出血吧?】 【呸呸呸!绝对不会!】 萧烨低磁悦耳的嗓音, “刚刚人多,我怕让父皇知道我受伤了,我就不英勇了,多没面子。” 墨景琛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你这个小傻子!】 【想气死我是不是!】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扯开萧烨的衣襟,看着他白皙结实的胸膛,了无痕迹,根本不像受过伤的样子。 墨景琛一脸不解,凤眸生疑, “哪里疼?” 萧烨指着自己的心口,蹙着眉,一脸痛苦叫嚣, “这里,就这里疼,疼死我了~” 墨景琛半信半疑, “一点痕迹都没有啊,怎么会疼?” 萧烨下意识地回避着他的目光,嘟着嘴,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内伤吧~” 【内伤?心口内伤岂能有命在?】 【不过,小傻是个直脾气,从小就不会扯谎,应该是真的不舒服了】 【难道,他是独自一人面对黑熊的袭击,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人在极度的惊恐之际,产生身体疼痛的幻觉,也是有的】 萧烨内心呵呵一笑: 我是不怎么会撒谎,不过,墨景琛,你倒是挺会给我圆谎的呢~ 【心病还需心药,得用祝由术】 【这病好治,随便弄点草药,诓一下他,就能药到病除了】 墨景琛想到这里,方才一脸严肃的沉声开口,道: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准备草药,泡药浴。 药方比较复杂,需要多等一会儿,你先坐下吃些点心。” 萧烨眨巴着一双长睫翩跹的桃花眸,静静的看着墨景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心中实在是佩服: 好你个品行高洁的世家公子,撒谎都不会脸红。 真真是好样的! 萧烨歪栽在椅子上,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看着两个小厮抬浴桶入营帐。 又烧了热水,里出外进,一盆一盆往桶里灌。 最后,墨景琛端着满满一盆草药姗姗而至。 萧烨看着他一脸认真地往浴桶里有序地放着草药,玉骨修长的大手时不时伸进去搅一搅,就忍不住想笑: 真是难为你,特意搞一堆破草渣子骗我,不过,没关系,我准备骗你更多。 萧烨右手按着左臂,龇牙咧嘴,一脸痛苦,似撒娇又似祈求的语气, “哎呀,哎呦~膀子好疼,整条左臂都抬不起来了,墨景琛,你替我更衣~” 墨景琛二话不说,走过来,解开他的腰带,替他除去衣衫。 看着萧烨宽阔的肩膀和肌理分明的后背,内心感叹着: 【小傻真真是长大了】 【书里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应该就是他这个样子吧】 【都不敢想象他去边关以后,持枪策马,能立多少战功】 【小傻,去沙场一展所长吧,皇上,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萧烨心中老大不愿意: 边关!边关!你就一门心思想把我送边关! 你大爷的! 第一卷 第5章 京城出了采花大盗案 墨景琛一边给萧烨按摩肩膀,一边想着心事: 【小傻,你将来,一定要做个名垂千古,流芳百世的泽世明君】 【所有的罪恶和丑陋之事,都让我来替你做吧】 【我在京城,定会倾尽所有,为你扫清所有的障碍,给你铺平帝王之路】 萧烨听到这里,鼻子一酸: 对不起,墨景琛,我让你失望了。 上辈子,我做了一个万民唾骂的暴君。 这辈子,我绝对不辜负你的苦心,也不会让你为我背负一切阴暗! 墨景琛敏锐地察觉到了萧烨一双桃花眸黯淡下去,琥珀似的眸子里,还闪着泪光,关切道, “很痛吗?” 萧烨使劲地点点头,含泪的桃花眼对上他的翦水秋瞳,声音哽咽, “嗯,好痛。墨景琛,我的肩膀,好痛,心也好痛。” 墨景琛表面轻拍着安慰道: “忍一下,泡完就好了。” 心中却很是忐忑: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最能忍痛的吗?】 【难道,这种臆想出来的痛,比他断手断脚还要痛?】 萧烨声音呜咽,像个卖惨求大人垂怜的孩童: “痛死人了,就泡这一次药浴,我怕是好不了。 不如,你跟我回府,多费一些心思帮我治疗,好不好?” 墨景琛深信不疑,郑重地点点头,眉眼温柔,薄唇轻启, “你放心,有我在,肯定给你治好。 来,胳膊抬起来,我给你按摩一下,活血通络,疼痛慢慢就能消失了~” 墨景琛一边给萧烨按压左臂,一边在心中思忖, 【以前要给他泡跌打损伤药浴,就跟要他命似的,说什么都不肯。】 【现下,竟然主动求医了,好奇怪】 【从前,他从不知畏惧是何物啊,如今突然这么胆小,还怕疼,都要疼哭了】 【难道是我用的情丝绕,对身体产生了什么副作用?今夜得好好研究一下】 萧烨心中一酸,十分不落忍: 墨景琛,你能不能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一个人身上揽? 你就没怀疑是我的问题吗?你这个大笨蛋! 既然你如此自责,那我可就要你对我负责了! 秋猎结束,墨景琛跟着萧烨回到了他的九皇子府。 夜里,萧烨吵着心口疼,左臂疼,磨着墨景琛给他弹奏琵琶,帮他转移注意力,要不然,他就光想着疼,无法入眠了。 墨景琛穿着寝衣,抱着琵琶在卧榻之侧坐下,如瀑的黑发披散在身后,额前的两根龙须刘海随着节奏微微摆动,唯美的氛围感拉满。 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指拨弄着丝弦,因为用力,白皙的手背露出浅浅的筋骨。 一曲气势如虹的凉州曲,从他泛着淡粉色的指尖间流淌而出: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铿锵有力的曲调,把萧烨带回了前世的战场。 身为烨皇的他,御驾亲征,带着将士们冲锋陷阵。 入万军之中,犹如无人之境,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自己带着一腔怨恨和孤勇,作战只求胜利,不择手段,屠城灭族乃是常态。 而追随自己的将士,也死伤无数,青山处处埋忠骨,奠定了自己的宏图霸业。 戎马半生,虽一统天下,到头来,只落得个千古第一暴君的名号…… 带着无尽的遗憾,壮年抑郁而终。 这一世,墨景琛还在我身边,那些忠勇的将士们,都还活着,黎民百姓还没有经受战乱之苦,真好…… 萧烨嘴角挂着笑,进入了梦乡。 墨景琛却是心急如焚,连熬数夜把所有的医书都翻烂了,始终也没有找到解决之法。 不过,他总算放弃了把萧烨弄到边关的念头。 毕竟,他现在这种身体状况,是无法上阵杀敌的,而且,只有亲自医好他,自己才能安心放他去战场。 这一日,萧烨从巡防营回府,桃花眸里漾着星河,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喜滋滋告诉墨景琛一个消息: “我接到一个大案子,在父皇面前露脸的时候到了!” 墨景琛剑眉微微蹙了蹙,很是费解: “巡防营不是负责京城治安的吗?怎么负责查案了?” 【查案不是由刑部,大理寺还有皇城司负责吗?】 【最不济,也是京兆尹衙门,哪里轮得着巡防营?】 【难道是大皇子设局害他了?毕竟,巡防营大统领是他的人】 萧烨听到了墨景琛的心声,幽幽一笑: 你这闷葫芦,知道的还挺多啊。 怎么就不能把心里想的话都说出来呢,偏要说一半,留一半。 难道是嫌说话累人吗? 萧烨眉梢一扬,神采奕奕道: “都轮到巡防营插手了,自然是大案! 需要各个部门都出力,互相配合! 我想着,这不就是我在父皇面前表现的机会吗?就揽过来了。” 墨景琛内心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案子,小傻也应下,真是傻透了】 【如果破了,会被议论是他这个武夫冒功了别人】 【如果破不了,怕是会被有心人以他以无能为由,大肆做文章】 “你跟我说说细节” 嘿嘿,墨景琛,你心眼子可真多,不过,我也有我的考量啊。 我不仅是为了破案,在父皇面前露脸,也是为了提前启用我前世的得力旧部! 他们现在,还都是默默无闻之人,就差我这个伯乐了! 萧烨转身坐下,喝了一口茶水,方才娓娓道来: “京城,最近出现了一个凶残至极的采花大盗! 已经祸害了两家富商的姑娘,先祸害再虐杀那种,特残忍。 更可气的是,作案之前,采花贼还会在人家大门上插飞镖送预告信。” 墨景琛又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果真是大案!】 【女子的名节最重要,一个人出事,全家族的女眷名声都会受损】 【所以,一旦出事,家里基本都会选择隐瞒,这对查案十分不利】 【报官的有两家,实际上,被害的姑娘,恐怕要翻上数倍了】 【哪个富商家没有百八十个家丁护院?事先有作案预告信都捉不住人,说明这个凶手手段相当的厉害】 第一卷 第6章 剑血楼是他的? 墨景琛淡然开口, “明日,把证词抄一份回来,给我看看。” 萧烨一脸求表扬的得意嘴脸,笑道, “等什么明天啊,我已经抄回来了。 想着晚上心口和肩膀疼得睡不着的时候,可以看着催眠呢~” 萧烨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给了墨景琛。 墨景琛接过来,展开第一页,就是采花大盗的作案预告信: 吾将于三月内,隔空八百里,取贵府千金贞操,并虐杀之。 若想避开此劫,需悬挂黄金万两于贵府后门。 墨景琛一边看,一边腹诽: 【这写的什么狗屁玩意?是阳间人写的吗?谁会把这种天方夜谭的东西当真?】 【隔空八百里取贞操?怎么取?梦里?】 【黄金万两?谁家能拿出一千斤金子?怎么不直接去抢国库呢!】 【还挂后门上?我看挂南天门还差不多!】 当墨景琛读到落款: ‘剑血楼楼主,杀通天敬上!’ 心中彻底不淡定了! 【剑血楼?杀通天?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的剑血楼,只做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买卖,绝对不会去祸害无辜,勒索钱财的!】 【这是有人要坏剑血楼的名声】 【特意点了杀通天的名字,难道是他在江湖上惹到什么厉害角色了?】 【这该死的蠢东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闹到京城了,还不跟我汇报】 此时此刻,墨景琛心中的震惊程度100% 萧烨心中的震惊程度1000000% 天王老子耶,我听到了什么?! 墨景琛说,剑血楼是他的! 剑血楼楼主杀通天,是他的人! 大理寺调查了许久,才查出来剑血楼是江南的一个神秘赏金猎人组织。 剑血楼收养弃婴和孤儿,把他们从小培养成顶级赏金猎人,从中牟利。 并且,他们从来不接和官府及官员有关的生意,也不做京城的买卖。 你一个从来都没有出过京城的病弱贵公子,怎么能和远在江南的剑血楼扯上关系啊? 这太匪夷所思了! 那你又是什么人? 墨景琛放下了手中的纸张,一脸淡然道: “我突然想起来,府里缺了几样草药,我出去置办一下,晚上咱们再商议这个案子。” 【我得去百草堂一问究竟,那些蠢货,都是怎么办事的!】 萧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不表现出异样,心中骇然: 百草堂? 他一直买草药的百草堂也牵涉其中了? 墨景琛,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我正好闲得没事,陪你一起去” 我倒要看看,你搞什么猫腻呢! 墨景琛不置可否,萧烨自顾自的跟他出门了。 马车旁边,站着一个生脸的小卒。黝黑的大圆脸蛋子,生得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站在那里,跟一座小山似的,引得墨景琛的侧目。 小卒很有眼力见地拿下马凳,搭在了车下,笑得一脸憨厚。 萧烨笑盈盈地解释: “他叫王飞虎,是巡防营的一个小卒,我看他挺机灵的,以后就在我身边当差了。” 墨景琛一言不发,躬身上马车,正襟危坐,一脸平静,内心却是怨声载道: 【机灵?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他机灵了?一看就是个憨货莽夫!】 【巡防营是大皇子的地盘,那里的人你也敢放在身边随侍,真是个小傻】 【日日吃那么多饭,都用来长个子了,脑子,你是一点都不长】 【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行,就会添乱】 【气死我了!】 萧烨听着墨景琛的心声,强忍尴尬,挠挠后脑勺: 呵呵,呵呵,墨景琛,抱歉,这个,我没办法跟你解释啊。 王飞虎,上一世可是我麾下的第一猛将! 他跟我南征北战,东征西讨,战功无数,既英勇又忠心又能打,是个特别可靠的老实人。 这一世,我只不过是提前启用他罢了。 到了百草堂。 老堂主很热情地迎过来, “墨公子,我这里新来了一批药草,我谁也没卖,就等您来了先挑。” “嗯” “您里面请~里面请~” 墨景琛抬足,迈着修长的腿往里间走,萧烨也想跟进去,被老堂主点头哈腰地拦下了: “抱歉,内室药草摆满了,实在容不下第三个人了,劳烦公子在此稍候。来人,看茶~” 萧烨一看人家真的有秘密,也不勉强了,就坐下来喝茶,对站在一旁的王飞虎说道: “你有没有需要的药,顺便一起抓了。” “小的多谢副统领!” 萧烨知道,王飞虎有个常年卧病的母亲,平日里就靠昂贵的大补草药吊着性命。 他之所以作战那么英勇,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给他母亲抓药治病。 上一世的首战,他便得先登之功,加官进爵,有了足够的钱,他母亲的顽疾才治好了。 王飞虎是个耿直老实的糙汉子,他一点都没跟新主子客气,奔着昂贵的百年山参,极品鹿茸,上等雪蛤就去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我包起来” 萧烨禁不住头皮发麻: 你这个憨货,你主子现在还没当皇帝呢,平日里就靠微薄的月例银子过活,给你买完这些,我后半月不用吃饭了是不是? 不过,转念一想,墨景琛住在自己府上,他肯定不忍让自己饿着。 到时候揭不开锅了,他肯定要用自己的月例钱填补。 百草堂内室。 墨景琛端坐于太师椅,清冷的俊颜犹如和着霜雪,不怒自威。 地下跪着一面目凶狠的男子,此人正是剑血楼的楼主,杀通天, 墨景琛的六大属下之一。 “回禀宗主,事情起因是这样的。 年初的时候,属下接了一个大单,暗杀神剑山庄的庄主。 那庄主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周遭百姓苦其久矣。 本来是为民除害的好事。 坏就坏在,那庄主,有一个拜把子兄弟,叫遁地鼠,扬言要给他的结拜兄弟报仇。 遁地鼠本事很大,一直在冒用剑血楼的名号,四处惹事。 属下从江南追杀他,一路追到了京城,也没捉住此人。 遁地鼠狡猾多端,不仅有上天遁地之能,还擅长千面术和缩骨功。” 第一卷 第7章 上门给大块头的母亲诊病 墨景琛心中一惊,冷声发问, “千面术?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一人千面易容术吗?” 杀通天点头如捣蒜, “宗主英明,就是那个! 遁地鼠易容的时候,不仅是脸,由于他还会缩骨功,连身高都可以自由变换。 随意冒充他人身份,变成男人,女人,老人,年轻人,小孩,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乱真。 实不相瞒,属下这一路上,已经错杀过无辜了……” 杀通天说完,壮着胆子抬起头,和墨景琛对视。 只见宗主冷白的面容,冷淡得毫无颜色。一双漆黑的凤眸,深邃不见底。 根本看不出来他的一丝喜乐哀怒。 实在很难想象,此等城府之人,只不过是一个舞象之年的少年郎。 这股子凌人的气势,真是像极了他的外公,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宗主…… 杀通天连忙低下了头,赶紧找补, “不过,属下已经打探出来了,他下一个预告的作案目标,是城南的明记绸缎庄。 属下已经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了明家了。 这次,肯定弄死那只遁地鼠!绝对万无一失! 请宗主放心。” 墨景琛冷然开口, “这消息,是怎么来的?” 杀通天又低头,继续道, “明记绸缎庄的明掌柜,是红袖阁的贵宾,他跟那里的姑娘诉过苦。此事,千真万确。” 墨景琛思忖片刻, “让阿奴派人去明家,冒名顶替明家的姑娘,等待遁地鼠出现。 把明家姑娘藏到红袖阁,确保她的安全。 此案,务必让巡防营的九殿下了结,旁的衙门口和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是!” 墨景琛交代完任务,再次回到药铺里。 看着王飞虎打包的一摞子名贵药材,心中十分不怅然。 【这大块头,是大皇子派来吃垮小傻的吧?】 【小傻,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竟然放纵这种小人占大便宜】 【现在,先查一下这个小卒的底细,若只是有些小坏,还可以暂时留下。让小傻长个教训也好。免得以后我不在他身边,吃更大的亏】 【若是大坏,那就留不得了,今晚就得送他去见阎王!】 萧烨内心幽幽感叹: 好你个清冷佛子墨景琛,面慈心善,不杀小动物,杀起人却是眼睛都不带眨的,对吧? 闷葫芦,你就查吧! 飞虎将军跟了我十几年,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 保管你一查一个不吱声! 墨景琛一双狭长的凤眼,冷眸睨向王飞虎,淡然开口: “你这是给谁买的药?” 王飞虎如实以告知: “回禀大人,是给我娘买的。” 墨景琛深邃的凤眸闪过一丝清明,语气温和满是关切, “可是治疗体弱之症?” 王飞虎惊讶不已, “是!正是!大人,您看一眼药就知道我娘的病了,您可太厉害了!” 墨景琛嘴角挂上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我略懂一些医术,带我去看看你娘,兴许,我能帮上忙。” 王飞虎感激不已,跪地就磕响头, “多谢大人!您这么厉害,我娘这回可有救了!” 王飞虎的家,三进院落的大瓦房,看得出来,曾经是个富户。 如今,院中杂草丛生,墙都开裂了。破旧的窗框被风吹得吱吱作响,家里一件像样的陈设都没有。 看得出来,他家现在是真的落魄了。 “娘!娘!我给您请了厉害的郎中回来了!我们进来了!” 王飞虎大大咧咧地吼了一嗓子,带着二人进了王老夫人的卧室。 王老夫人的卧室,勉强还能看出昔日富贵的影子,家具和陈设都还值一点钱。 王老夫人一脸蜡黄,双眸紧闭,在床上躺着,看起来,了无生气。 墨景琛心中,有了自己的判断: 【看来,王飞虎是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变卖了给他娘治病了,唯独留着她娘的东西,还算是个孝顺的】 【人孝顺,心眼子也坏不到哪里去】 王飞虎赶紧拉过来卧室里唯一一张黄花梨凳子,哈腰,迅速用袖子擦了擦灰。 再抬头,一脸尴尬的傻笑。 因为,他是个老实人,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应该把凳子给谁坐。 【多此一举,此人实在是笨拙了一些】 【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 【小傻竟然觉得这样的人机灵,他可真是个小傻】 萧烨被骂得不舒服了,准备小小逗一逗墨景琛,以示报复。 于是,他一屁股歪栽上去,然后,看着墨景琛,一双桃花眸闪着挑衅的光,笑盈盈地指着自己的大腿, “你坐这里~” 墨景琛甩给他一个不愠不恼的眼神,让他自行体会,内心嗔怪了着: 【淘气~】 【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小时候了】 “嘿嘿~” 萧烨以胜利者的姿态玩味一笑,目光又扫向挂在墙上的一杆红缨枪。 上一世,飞虎将军就是用这杆长枪,追随自己征战列国,一统天下的。 “你的枪?不错!” 王飞虎把枪从墙上取下来,长长的红缨枪在他熊掌似的大手中,显得格外小巧。 他双手爱惜地摩挲着枪杆,双眸含泪道, “不是我的,是我爹的,他在世的时候,是千名夫长。 十年前,他在征西的时候殉国了,由于路途遥远,只有这枪回来了。” 【青山处处埋忠骨,竟然是忠良之后,此人,勉强还算可以留】 萧烨一看墨景琛已经认可王飞虎了,便放下心来。 【这老妇人是装死呢,我得先得把这两个人支开,再问话】 墨景琛看向王飞虎, “你会舞枪吗?” 王飞虎使劲点头, “会!从小我爹就教我!” “那你去院子,耍给九殿下看看,把这里交给我。” 卧榻之上的王老夫人,听闻‘九殿下’三个字,耳朵突然动了一瞬。 “啊……可是……” 正在王飞虎踌躇之际,萧烨猝然站起来,拉起他就往外走, “本宫就喜欢看耍花枪,你给我好好耍一个,有重赏。” 嘿嘿,墨景琛,快夸我配合打得好。 我是你肚子里的小蛔虫。 我必须得用实力证明给你看,我不是小傻! 第一卷 第8章 小傻,还是有些机灵在身上的 墨景琛倒是没有注意萧烨那一脸求夸赞的表情,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病患身上。 只见那王老夫人听闻‘本宫’二字,眼帘又动了一下。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墨景琛光是通过望和闻,就猜出了王老夫人的症结所在: 夫君死得早,儿子没出息,自己没盼头,生无可恋。 气滞郁结,忧思过度。 最终,拖垮了精气神和身子骨。 墨景琛温声细语地开口, “王老夫人,令郎出息了。 他现在是当朝九殿下的近卫。 九殿下很器重他,知道您生病了,特意送医送药,还亲自登门看望。 令郎日后的成就,必定超过他做千夫长的父亲。 你一定要振作起来,才能享受儿孙福。 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王老夫人终于肯睁开眼睛,虚弱晦暗的眼眸,尽可能地聚集起几分神采, “公子此言当真?我那傻儿子,不会是找人来骗我开心的吧?” 墨景琛无比真诚地吐声: “当真。” 王老夫人看着眼前清冷出尘,如同谪仙一般的贵气公子,自然肯信他的话。 双眸不禁氤氲出了泪水,掀被下地,就要给墨景琛磕头致谢。 被墨景琛搀扶着双臂,拦住了, “王老夫人,请坐好,让我为你诊脉。” 墨景琛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抹手帕,搭在了王老夫人手腕上。 凝神切脉。 脉像沉细如丝,气血两虚,正是气滞郁结所致。 这样的孱弱身子骨,吃人参鹿茸那些大补之物,只会越补越虚。 能活到现在,全凭年轻时候练过武,身体底子打得好。 墨景琛写了新的药方,又说道: “按方服药,无大碍。现在,请王老夫人宽衣,让我为你施针,疏通筋脉,很快就会痊愈了。” 王老夫人闻言,心中一凛,禁不住嘴角抽动, “公子,我虽然上了年岁,但是,毕竟是个女子,男女有别……” 墨景琛十分坦然道: “病不忌医,医者不分男女,只有患者,老夫人不必介怀。” 可是,王老夫人说什么都不肯。 墨景琛只好让一步, “我认识百草堂的老夫人,她虽然从未出诊过,但是,也懂一些穴位医道,我请她来为你施针可好?” 这回,王老夫人终于同意了, “有劳公子。” 墨景琛去到院子里,远远地瞧见,王飞虎山一样大的块头,辗转腾挪之间,却十分的灵活,把一杆红缨枪耍得虎虎生风。 迅捷的出枪速度,令人目不暇接,根本看不到枪尖的攻击位置。 【嗯,那憨货的确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算得上年轻有为】 【小傻,眼光不错】 【难道,这就是武痴和武痴之间的惺惺相惜?我这种麒麟才子可理解不了】 还有人自己夸自己是麒麟才子的? 萧烨嘴角的笑容压不住: 墨景琛,你可太聪明了。 你管住自己的嘴,是对的。 你若是口无遮拦地吐露自己的心声,小时候我一天就能打死你八回…… 回去的路上,恰巧遇见巡防营的小分队在巡逻。 又很凑巧地看见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在跟巡防营报案! 此人,正是明记绸缎庄的明掌柜。 明掌柜报的案子,正是惨绝人寰的连环采花大盗案! 萧烨挑开马车帘子遥望着,高兴的嘴角咧到耳后根,无比兴奋的语气: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王飞虎,把人带我府邸去!” “是!” 前面赶马车的王飞虎,猛然跳下车,巨大的体格子,震的地都颤悠了,一路疾跑而去。 墨景琛看着萧烨高兴的眉飞色舞的样子,满眼都是柔情: 【小傻,你开心就好~】 【有我保驾护航,你一定能得偿所愿,君临天下。】 萧烨听到他心声,心中顿时就有了觉悟: 难道,这么凑巧的事情,也是他促成的? 满京城的衙门口都找不到的线索,他去趟百草堂,一盏茶的功夫,就办妥了? 我的乖乖,多大的能耐啊。 墨景琛,你到底有什么隐藏身份啊? 墨景琛看到了明掌柜带来的作案预告信原件。 那几行字写的,活脱脱像是用脚丫子夹出来的。 萧烨一双灵动的桃花眸明眸一闪, “墨景琛,你看这宣纸,又白又薄,是不是上上品,应该不好买吧?” 【诶?小傻总算心细一次了】 【看来,这件事他真的很上心】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就这样保持下去】 墨景琛微微颔首, “嗯,这是出自南品斋的上上品宣纸,价格不菲,就算是达官显贵之家,也很少有人买。” 萧烨听到了墨景琛内心对他的赞许,无比兴奋,他欢快道: “太好了!我立即派人去查出今年所有购买此种宣纸的人士,就能画出那人的相貌了!” 这回,可以顺理成章地启用我上一世的肱骨重臣,大理寺卿,有铁血判官之称的方正义! 此时此刻的方正义,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九品芝麻官吧? 大概是个大理寺司务。 就在萧烨思绪纷飞之际,墨景琛的心声,又涌入了他的耳朵: 【小傻,还是有些机灵在身上的】 嘿嘿,他夸我了! 正当萧烨沾沾自喜之时,墨景琛的心声又传来: 【可惜,这个采花大盗是个千面人,画像没用,他可以完美地冒充任何人】 萧烨定定地看着墨景琛,确认他的双唇没有露出一丝缝隙。 心下呢喃: 什么情况?知道画像没用,也不出言阻止我,为何? 【我不能打击小傻,他好不容易聪明一次,让他放手去干吧】 【有我的人在明府盯着,不会有事】 【等我把事情办妥,再让他把功劳捡走就好了】 萧烨心凉半截: 我谢谢你啊,费尽心机为我筹谋一切! 既然这么瞧不起我,怎么能放心把天启的江山交给我这个傻子? 重活一世,我必须得给你证明,我的帝王之路,不用牺牲你的性命,也能成功! “说干就干,墨景琛,我出去办事了!” “嗯~” 墨景琛一脸云淡风轻的目送萧烨迈着大步离开。 【小傻,好像从秋猎回来突然长大了似的】 第一卷 第9章 到底是哪个墨大人去了红袖阁 萧烨先派王飞虎带着一队人马去明家,乔装打扮成家丁护院,贴身保护明家姑娘。 又亲自来到大理寺,点名要借调方正义到巡防营。 彼时的大理寺卿一脸懵逼: 九殿下,是从哪里听说方正义这个九品大理寺小司务的名字的? 他入职大理寺一年,只是负责整理归档卷宗,连一件案子都没办过。 家里,也没人做官,是谁跟九殿下保举的他? 大理寺卿疑惑归疑惑,但是,他不敢问,只能乖乖交人。 索性,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很快就办理了交接。 方正义面对九殿下的提拔和知遇之恩,自然也十分卖力气。 很快就查明了购买南品斋上上品宣纸之人的全部画像。 都是出自京城能叫得上名号的府邸,非富即贵。 萧烨判断这里面就有千面人易容冒名购买的。 果然,画像没什么用。 不过,一年之内,购买此上上品宣纸最多的府邸,为什么不是文人雅士,而是一家叫红袖阁的青楼,好奇怪。 萧烨很是不解,问道, “一个青楼买这么多上上品宣纸作甚?这里有蹊跷吧?” 方正义一脸肃穆作答, “回九殿下,微臣调查过了,红袖阁里,有四大才女,春韵,夏曦,秋月,冬瑶。 她们各个都容貌倾城,卖艺不卖身。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 引得京城才子,流连忘返,一掷千金,只为了能跟其吟诗作画。 那些宣纸,都是正常消耗。” 萧烨满意地点点头,好在,年轻的方正义,也是相当的能干,没让我失望。 “继续查,有任何眉目,立即跟我汇报。” 方正义杵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萧烨禁不住露出嫌弃之色: 想不到,铁面判官年轻的时候,竟然是如此扭捏之人。你上辈子年老之时,可是一个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也要重判朕爱将之人。 “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方正义咬咬唇,艰难开口, “微臣,好像,看到,墨大人,去了红袖阁。 他虽然戴了帷帽,但是,看身影,应该八九不离十……” 萧烨理所应当地认为,那个墨大人,是墨景琛的大伯,一脸鄙夷,愤愤道: “墨子渊那个老东西!人前宠妻如命,私下竟然出入青楼!给本宫盯紧点,迟早给他的官帽摘下去!” 方正义支支吾吾,一脸窘态, “不是老墨大人,是小墨大人。” 小墨大人? 萧烨又想当然地把目标转移到了墨景琛的堂兄,墨景琰身上。 那坏小子,在墨府里,可没少欺负墨景琛。 萧烨咬牙切齿道, “本宫早就知道,墨景琰不是什么好鸟了! 这回,定让他折在本宫手里! 你立即把这件事情,透露给他的岳丈,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方正义默默地低下了头,下垂的双臂,攥了攥两侧的衣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萧烨暴躁的脾气上来了,十分不耐烦道: “你在扭捏什么?跟个娘们似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方正义又咬了咬后槽牙,提了一口气,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方才开口道: “那个小墨大人,好像是墨景琛。” 萧烨闻言,顿时额头青筋暴起,暴了粗口, “放你娘的狗臭屁!” 萧烨宁愿相信自己去青楼,都不相信墨景琛会去。 方正义仓皇跪地,露出一脸刚毅和执着,执拗道: “微臣不敢妄言,的确是微臣亲眼所见!” 萧烨是了解方正义这个人的。 他眼力极好,心思细腻,嘴又紧,做事稳重。不是他确定的事情,他是不会贸然开口的。 可是,我更了解墨景琛,他怎么会去青楼呢? 他怎么能背着我去那种地方呢! 萧烨气得目眦欲裂,眼尾漾起了一抹腥红,攥着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随之,桃花眸射出一股凌冽的杀气,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方正义: 一定是这货现在还太年轻,还没有上一世他做大理寺卿时的能力! 看错了! 这个该死的愣头青!竟敢给墨景琛扣屎盆子! 方正义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九殿下的森寒杀意,特别没底气道, “兴许,墨大人,也是去查案的……” 萧烨闻言,稍微冷静了下来, “他肯定是去查案的!他查他的,你查你的,你不要干涉他!” “是!” 方正义起身,快步离开了这个危险之地。 彼时,萧烨才发现,自己刚刚攥拳太用力,指甲已经刺破了皮肉,掌心都出血了。 我可真是暴躁,刚刚险些一拳把方正义的脑袋捶开花了…… 重活一世,应该改掉冲动的坏脾气才是。 可是…… 墨景琛的性子并不是他外表那样清冷禁欲,难道他真的去红袖阁了? 春韵,夏曦,秋月,冬瑶? 四大才女?容貌倾城? 一听这些名字就知道人长得不怎么样! 不就是棋琴书画,舞文弄墨吗?有什么好看的? 我倒要去看看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彼时的红袖阁里。 红袖阁的阁主阿奴,正在毕恭毕敬地给墨景琛汇报明家姑娘在红袖阁后院的起居日常, “回禀门主, 明姑娘,自幼聋哑,整日都在房间里,跟她的奶娘阎婆子学绣花,从来不出门。 倒是阎婆子,时不时会出来院子活动一下,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回去了。 而且,阎婆子是个爱说话的,见谁都打招呼,后院的粗使丫鬟和小厮,都跟她说过话。 再有,就是第一天来的时候,她要过几坛烈酒,再就没什么了。” 墨景琛静静地站在窗户边,背对着阿奴,一袭白衣,修长玉立。 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掀开了窗帘的一道缝隙,正居高临下,垂眸望着院中之人。 此人,正是伺候明姑娘的阎婆子。 遇见拉着泔水路过的小厮,还在热情地打招呼, “小哥,干活呢~” “是呢~”小厮回复了一声,一笑而过。 墨景琛放下窗帘,转过身来,目光晦暗不明,沉声道: “阎婆子,是京城人吗?” 第一卷 第10章 斩杀遁地鼠 阿奴摇头, “属下打听过了,阎婆子是明夫人从陇西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鬟。明小姐出生后,她就一直负责伺候了。” 墨景琛冷眸深深,缓缓吐声, “能伺候一个聋哑姑娘十几年,不应该是如此话多之人。 从陇西陪嫁过来的,京腔里竟然没半分陇西口音,不是一个常年宅家的妇人能做到的。 见到外男还主动打招呼,也不是大家仆从该有的礼教。 把那阎婆子带到安静的地方,好好跟她聊一聊!” “是!” 阿奴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并且,赞叹不已: 小门主真是明察秋毫啊!不愧是老门主的嫡亲外孙! 当年,是谁说一介书生掌管不了丽人门的? 阿奴转身正要走,门外火急火燎地闯进来她的一个女使, “启禀门主,九皇子乔装成一个江湖侠客的模样,在前院闹事。 点名要春韵,夏曦,秋月,冬瑶四位姑娘陪他吟诗作对!” 【什么?小傻怎么能说出她们的名字?】 【三天写不出一首五言绝句,你会吟诗作对吗?】 【好啊,小小年纪不学好,这才去巡防营几天,竟然学起风流纨绔的样子逛青楼了!】 墨景琛凤眸漾起冰冷的恨意,阴恻恻道, “凡是来红袖阁闹事者,一律好好教训一番,扔出去。” “是!” 红袖阁的规矩,想要四大才女陪着吟诗作对,都是要竞价排名,价最高者得。 断没有一来就要点四个人的道理,多少钱都不行。 阿奴命令红袖阁的小厮,按规矩行事,凡是来坏规矩的,一律乱棍打出去。 自己,则去后院,请阎婆子到了茶室,闲话家常。 阿奴和阎婆子,话不投机半句多,直接就动手了。 茶室内,两个人几个回合打下来,打了个平手。 阿奴见占不到上风,就抽出了腰间的软剑。 阎婆子也不恋战,破窗而逃! 守候在窗外的小厮,拎着长棍一拥而上。 阎婆子见状,立即脱掉了累赘的裙装,一身贴合的里衣,身形矫健地飞身上房梁,往前院的方向跑去。 “追!不留活口!” 阿奴眼眸饱含杀意地下了命令。 她已经确认了,这个阎婆子就是遁地鼠易容的。 如果不灭口,他到了官府,肯定要冒充是剑血楼的人,胡乱的攀咬。 到那时,朝廷再派兵围剿剑血楼,那就完了。 遁地鼠在房梁上一边跑,一边抽出自己大穴里的银针,体型逐渐增高增大,面相也从老妇人,回归成中年男人。 力量和武力值,也随之增强,把追杀他的小厮,打得落花流水。 就连阿奴,也挨了他一记重拳,顿时吐出一口鲜血。 前院里,萧烨正在闹事。 遁地鼠突然从天而降,落入院中,开始无差别攻击姑娘和客人。 萧烨拔剑就上,和遁地鼠打在一处。 一番激烈的你来我往,彻底点燃了萧烨的战斗热情,激活了他前世嗜血好战的癖好,逐渐杀红了眼,不管不顾,只想砍死对方! 萧烨越战越猛,剑剑杀招,最后,将遁地鼠一剑封喉! 遁地鼠倒地,绝气身亡,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萧烨嘴角一歪,露出一个鄙夷又轻蔑的笑容,尽显意气风发少年郎的张狂和自信: 小菜一碟,不过尔尔~ 在唇下痣的映衬下,颇有几分妖冶邪魅的意味。 在萧烨看来,收拾这种货色,和他上一世征战杀伐二十载遇到对手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他依着前世的习惯,十分嫌弃的用手下败将的衣衫擦了擦着自己宝剑上的血迹。 阿奴看九殿下微微泛红的双眸,以为他是杀红了眼,失去了理智。 赶紧收起软剑,走了过去,行了蹲礼, “感谢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是红袖阁的阁主,阿奴。 我已经报官了,一会儿官府的人来了,我会给大侠做见证,这条人命,不关你的事。 大侠的剑脏了,交给我去处理干净吧。” 萧烨慵懒地掀起眼皮,轻蔑地扫向阿奴,声音凌冽, “凡是碰过我这把剑的人,都死了,你确定要给我擦剑?” 彼时,巡防营的一队人马冲进了红袖阁。 萧烨收剑入鞘,脸色肃然,大手一挥, “把人统统都带走!” 他私心想着,今日一定要想办法,把红袖阁弄关张了! 巡防营内,方正义上座主审,萧烨在后庭踱步,隔着屏风,听着前庭的陈述。 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明掌柜收到采花大盗的作案预告信,觉得女儿在家不安全,就把她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红袖阁。 因为,他和这里特别熟,一个月三十天,他能来二十九天,很信得过这里的人。 家里那个官府派人里三圈外三圈保护的明家小姐,还是红袖阁的姑娘冒充的,为了替真正的明家姑娘挡灾。 能为客人做到这一步,这么一看,红袖阁的阁主,还挺仗义。 可是,那采花贼技高一筹,不知何时,他已经弄死了明家姑娘的贴身婆子,并且易容跟在身边了。 若不是红袖阁阁主发现的及时,明姑娘必定在劫难逃。 因为,经过身体检查,明姑娘已经身中朱砂慢毒,至少一个月了。 再有一个月,等毒侵入肺腑,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萧烨既开心,又失望。 开心的是,连环采花贼一案,可以结案了。 失望的是,红袖阁不但无过,反而有功,还是大功。 这种地方不关张,墨景琛以后再去,可怎么办? 愁人。 萧烨回府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 墨景琛还在书房挑灯夜读。 萧烨进去告诉他,案子已经破了,墨景琛只是很平静的嗯了一声,目光,又回落到了书本上。 萧烨按捺住心中的火气,心平气和地问道, “你看什么呢?这么晚还不睡?” 墨景琛一脸淡然, “今日去翰林院,偶然发现了一些古籍药典。 我看看,能不能找到方子,治疗你的心口疼胳膊疼。” 【今日打遁地鼠的时候,你左臂明明能抬起来的。】 第一卷 第11章 世上最苦的药 【你肯定是跟我装病,想着讹我给你弹琴奏乐】 【骗我就罢了,还敢去逛青楼】 【看我不配一副全天下最苦的药,让你好好尝尝苦头!】 萧烨闻听心声,倒抽一口凉气: 他看到我了?他在哪里看到的? 我当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根本就没找到他啊! 好你个墨景琛,竟然恶人先告状! 明明是你先去逛青楼的,我只是去找你的! 我还没跟你清算你去青楼的事情,你倒是先找我麻烦了。 三更半夜不睡觉,给我配全天下最苦的药,这是人干的事吗? 萧烨心里气归气,可是,想一想问出来,逛青楼这种事情,墨景琛一定不会承认的。 一句认错人了,就能堵住自己的嘴。 于是,只好作罢,尝试挽回,挤出一个笑容, “可能是案子破了的原因,人逢喜事精神爽,我感觉已经好多了,心口和膀子都不怎么疼了。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墨景琛再次抬眸看他,狭长的秋水凤眸,漆黑又深邃,不见喜悲。 【不疼了?你疼不疼和喝药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总不能浪费我的心血吧?】 萧烨禁不住心中一凛: 墨景琛,不带你这样不讲理的。 你一个读书人,怎么能蛮不讲理呢…… 翌日。 萧烨还在沉浸在梦里,回顾着上一世的金戈铁马,忽听‘吱悠’一声,立即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 只见墨景琛端着一个茶盘,已经施施然地来到了自己的床头。 他薄唇翕动,低沉温柔又不可违背的语气,吐出五个字, “殿下,请喝药~” 这可是墨景琛蒙着鼻子,辛辛苦苦熬了一个时辰的苦凉茶。 里面放了黄连,苦参,婆婆丁,穿心莲,蒲公英…… 萧烨看着满满一海碗漆黑漆黑的汤药,禁不住嘴角一抽。 苦涩的药气涌入鼻腔,瞬间要把他的天灵冲飞了。 不是吧?天刚亮,你就来寻仇了。 墨景琛,你还是人吗? 看墨景琛还是穿着昨夜在书房的那一身白衣,平日垂在额前的两缕发丝还拢到了耳后,眼睑下,还隐隐地浮着一抹青黑。 天呐,他不会彻夜未眠,就为了给我熬苦药吧? 我若是不喝,他怕是要一直杵在这里,不肯去睡觉了。 他这么单薄的身子骨,可不禁熬…… 算了,男子汉大丈夫,死都死过了,还怕喝苦药吗? 萧烨想到这里,端过大海碗,一饮而尽。 墨景琛心中咯噔一下: 【这么苦的药,他这么痛快就喝了?】 【难道,他不是在装病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小傻面对危险的时候,自动忽略了身体上的痛呢?】 【这本来就是心病带来的痛,随着心境发生改变,很合理】 【我可真该死,竟然这么对待他……】 萧烨闻此心声,又来了底气,清了清嗓子,皱着眉头,卖惨, “墨景琛,我怎么觉得,我这左肩膀,比昨日疼得厉害了呢~ 难道是昨天打斗,伤到了? 你都不知道,那个采花贼,有多难抓,我险些就被他打败了。” 萧烨不敢掉以轻心,他怕墨景琛又给他划了什么阴道,要送他去边关,只能继续装病骗他。 【我可真该死,我不应该怀疑他的,小傻从小就不会撒谎的啊】 墨景琛自责不已,凤眸微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我在翰林院发现好多专治疑难杂症的典籍。 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找到治疗方法的。 你要放宽心,不要总想着疼。” 萧烨点点头, “嗯,我宽心,你也不用太着急,别累坏了” 墨景琛淡淡应了一声: “嗯” 【能不急吗?京城的事情,筹谋多年,如今万事俱备,就差把你送走了】 【只有送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没有软肋在别人手中,做事才不会束手束脚】 萧烨心里那个气啊: 看看,还是要送我走,那我这心口疼,胳膊疼,可就好不了了! 大不了天天喝苦药。 反正,我嘴里苦,你心里苦,看咱们谁能耗过谁! 介于萧烨的优异表现,皇上把他升任了巡防营大统领。 还赏赐了许多。 把原本的巡防营调到了兵部做侍郎。 从正四品变成了从三品。表面看着是升官了, 实际上,只负责管理兵器和车马而已,不掌兵,明升暗降了。 一股大皇子的势力,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落入了九皇子萧烨的手中。 大皇子气得眼冒金星! 萧烨在巡防营庆功宴当夜,营房的粮草库着火了。 秋日里天干物燥,火势一发而不可收拾。 巡防营的官兵拼了命地救火,搭上了两条命,也于事无补。 事关重大,大理寺派人来调查是否有人玩忽职守,一无所获,判定就是由天干物燥引起的。 方正义已经在大理寺来之前,发现了是有人故意纵火,因为,现场发现了墨家的火折子。 寻常的火折子,都是用竹筒制作的,只有墨家的火折子,是由不易燃的胡桃木制作的,并且,底部还刻了墨字。 萧烨没收了证物入怀,并且郑重地嘱托方正义, “这是有人要陷害本宫,把此事,烂在肚子里!” “是!” 方正义怎能不明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突然得势,暗害必定接踵而至的道理。 只是,这么蠢的栽赃方法,还真是让他开眼界。 萧烨火急火燎地回府。 他必须要把这件事告诉墨景琛! 墨家这些年,受父皇冷怠,对外一直谨小慎微,火折子这种东西,不会流出去。 这只火折子,大概是他秋猎的时候,扔给沈绾绾烤衣衫的那个。 这只能说明,沈丞相,投靠大皇子了! 早知如此,当日,就让那个沈绾绾溺死在河里了! 恩将仇报的贱人! 萧烨回到自己的皇子府,却被下人告知: “墨大人被接回墨府了。 今儿,墨府的马车就在翰林院门口等着,管家亲自来接的。 墨大人一散值,就被请上车了。” 墨府。 墨景琛的大伯墨子渊和大伯母叶梵音,高坐厅堂。 墨子渊身上沾满了木屑,正饶有兴致地摆弄着一个斗拱的模型。 第一卷 第12章 盯上小傻了?想都不要想! 这斗拱,是墨子渊新设计出来的式样,怎么看怎么完美,越看越喜欢,简直爱不释手。 墨景琛进来,叶梵音干咳了一声,墨子渊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斗拱,笑得略微讨好, “景琛回来了,快坐下,喝杯热茶。” 墨景琛见这二位,破天荒地拿出上好的西湖龙井招待他,还一反常态地对着他摆出了笑脸,就知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墨景琛在侧端坐,一双凤眸冷冷清清,俊朗的容颜看不出任何情绪,内心却已经腹诽开来: 两个老东西,又想作什么妖? 叶梵音内勾外翘的狐狸眼一剜,墨子渊收到眼神示意,堆出一脸假笑,开口了, “景琛啊,过几日,皇后要办马球会。 京城凡是能叫上名号府邸的未婚男女,都被邀请了。 我私心想着,皇后一定是想借着这场马球会,为天潢贵胄们牵姻缘。 你觉得呢?” 墨景琛也不正眼看墨子渊,自顾自地端起茶盏。 不饮,而是用冷白修长的手指包裹着茶杯,暖着手。 听大伯说完话,他只轻飘飘吐出三个字, “有可能” 墨子渊笑容更甚,微微颔首, “你南笙妹妹,还有你,都被邀请了。 加上你秋猎也被皇上亲自封赏。 我猜,皇上终于肯原谅你父亲了。” “嗯” 墨景琛表面态度恭顺地应和着,内心却是十分不屑: 【父亲是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死谏劝君,是他身为言官的职责,不是错误,谈何原谅?】 【皇上若真是记恨此事,墨家这十几年来,就不是被冷落这么简单了,随便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能抄家灭门】 【若没有皇上首肯,我也不会因为陈老太傅的促成,就能成为九殿下的伴读。】 【你这点都看不透,这些年不能升官,真的怪不得皇上,是你的能力不行】 【整日就知道摆弄那些图纸和建筑模型,结果功劳都被工部尚书抢去了,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在家里,做事还要看媳妇脸色,能有什么出息】 【墨家犯错的人是你,身为臣子,胆小龟缩,身为家主,甩手掌柜,还把墨家的衰败归罪于父亲,还迁怒于我!】 墨子渊深深地吐出一口郁气, “唉!墨家终于熬出头了! 这些年,因为你的父亲惹事,墨家的男子低娶,女子下嫁。 时至今日,这种状况,也该变一变了。 你和九皇子相熟,能不能,探探他的口风?他见过南笙的,对咱们南笙印象如何?” 墨景琛闻言,心中大为惊骇,攥着茶杯的手加大了些许力度,也终于肯侧目和大伯对视了。 【看这老窝囊废的样子,是认真的】 【就你一个四品工部侍郎的女儿也想攀附皇子?】 【还盯上了前途无量的小傻?】 【简直是荒谬!想都不要想!】 【小傻要娶的人,那必须是出自一品大员之家,能帮他夺取大位,坐稳江山的!】 【你的女儿墨南笙是个什么东西?又蠢又坏,下雨勉强知道往家跑的心智,也敢肖想皇子?】 墨景琛只瞥了墨子渊一眼,不动声色间,眼帘顷刻就微垂下来,目光注视着自己高挺的鼻尖。 温声如玉,应和了一声, “嗯。” 墨景琛就和从前一样,丝毫不抗拒地应下了伯父交给他的每一件事。 至于做成做不成,以后会受什么处罚,那都是后话。 “唉~” 叶梵音极力收敛着喜色,故意哀叹一口,一脸不甘的开口了, “南笙虽然年龄还小,但已出落的沉鱼落雁了,模样在京城,那是数一数二的。 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 这门亲事,我原本是不答应的。 南笙的婚事,怎么也要再等两年,待皇上立了太子以后,再做选择。 这事,真是便宜九皇子了。” 墨景琛薄唇紧闭着,高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许,抑制住了自己上涌的怒气, 【呵呵,历朝历代,哪个太子妃是四品小官家的姑娘?】 【真是大言不惭,不知天高地厚】 【你的自信是哪里来的?娶妻娶贤,一个女人,影响三代真是没错。】 【墨景琰和墨南笙那笨蛋样子,真是随了他们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娘亲了】 墨子渊看向妻子,语重心长地劝慰道, “夫人,知足常乐嘛,九皇子近来很受皇上的赏识,将来肯定会封王。 南笙能做个闲散王妃,一生衣食无忧就行了。 咱们家不必搅合到朝局中去争权夺势。 能保住现有的富贵安乐,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子孙,多好啊。 你说是不是?景琛~” 墨景琛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一抱拳,眉眼低垂,清俊的脸颊蕴藏着淡漠疏离,沉声道: “伯父言之有理。更深露重,我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墨景琛不等应允,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他实在不愿意听这对夫妻讲话,再多听一个字,怕控制不住,扔出两根银针,把他们扎哑。 【自己什么东西啊,还嫌弃上小傻了】 【父亲当年,可是助皇上打败众多皇子,登上皇位的大功臣。你这个做兄长的,怎么如此蠢笨窝囊?】 【沾光的时候不说话,一出事,就怨恨上了】 【挺大个人,就会虐待小孩子出气,可是,我早已经不是孩子了,岂会任你嗦摆!】 叶梵音看着墨景琛的颀长纤瘦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气得五官扭成一团,说话都打结了, “夫君!你,你看,你看看你的好大侄,跟长辈什么态度? 跟他爹一样,离经叛道,缺乏管教! 迟早要给墨家惹出祸事来! 依我看,你就应该让他去祠堂跪到天亮,好好反省反省!” 墨子渊摆摆手,摇摇头, “夫人呐,景琛现在是皇上亲封的朝廷六品命官,我不能再因为这些小事再罚跪他了。” 叶梵音愤愤不平, “他是六品,你是四品,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多了足足两品呢。” 墨子渊讪讪一笑, “虽然只是六品,但是是皇上亲封的,乃是皇恩,分量不可小觑,否则就是欺君呐。” 第一卷 第13章 身材不错,深藏不露哇 叶梵音无力反驳,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墨子渊又露出极度宠溺的笑容,劝慰道, “夫人你宽心吧,景琛跟他嘴上没把门的爹不一样。 闷葫芦一个,三脚都踹不出一个响屁,应该不能惹出什么事。” 叶梵音老大不乐意, “我看,他又是在敷衍咱们,绝对不是诚心帮忙,不想想法子怎么成事?” 墨子渊思忖片刻,灵光一闪, “夫人,要不然,咱们给他发些月例钱,哄他开心一下?” 叶梵音一听钱,立即就垮了脸, “夫君,不是我不肯给景琛发月例钱。 小时候,我怕他手里有钱,结交狐朋狗友,会学坏。 现在,他都是有官职有俸禄的人了,俸禄足够他开销了。 年轻人,不会过日子,手里有太多的钱,大手大脚,把握不住的,咱得帮他收着。 再者,景琛刚刚升官,若铺张浪费,传出去,坏的是墨家的名声,我可是为他,为墨家好。” 墨子渊满眼都是喜爱之情,极尽谄媚的语气, “夫人说得对,还是夫人思虑周全。” “唉!” 叶梵音叹了口气,面露忧愁, “夫君,你整日就知道做木工活,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二弟一共就给景琛留下那么一点点财产,不禁花的。 这些年,他吃穿看病请大夫,哪样不要钱? 若不是我精打细算,二弟给他留下来的那点银钱,早就花光了。” 墨子渊连连点头, “夫人辛苦了,得亏夫人会勤俭持家,夫人管理偌大个家业最辛苦,还把景琛教育成才,有劳了。” 叶梵音故作委屈道, “这些年,总有下人嚼舌根,说我小气,我还是不是为了景琛的将来打算? 将来,还要给他娶媳妇,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咱们墨家抬出的聘礼,可不能寒酸了。” 墨子渊点头如捣蒜, “夫人大义,为了这个家,真是委屈你了,为夫心疼你啊。 不过,夫人也不必太忧心此事。 你想啊,景琛是九皇子的伴读,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似的,等他成亲,九皇子能不表示表示吗? 等景琛身子骨好一些,娶个小门小户家的姑娘就可以了。 咱们只要准备一些日常的锅碗瓢盆做聘礼,多装几个箱子做门面即可。” 叶梵音装腔作势的用手帕抹了抹眼泪, “多谢夫君体恤,我想起来了,我的嫁妆里,有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明儿我就找出来,送给景琛。 再打听打听,九皇子喜欢什么颜色,好给南笙准备马球会当天她穿的衣裳。” 墨子渊眼中满是欣赏之意, “还是夫人考虑得周全,还好墨家有你这个能干的主母啊,能为小辈们计长远。” 翌日清晨。 叶梵音去了库房,挑了一个吃灰的砚台和镇纸。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亲自送到了墨景琛的院子里。 叶梵音被墨景琛的小厮告知,二公子在沐浴,她就在厅堂里等待了。 墨景琛的院子,四处弥漫着药草香,陈设朴实无华。 唯一几个值钱的珐琅花瓶,还是去年九皇子出宫建府之时,送过来的。 据说,是九皇子府邸多出来的。 不过,明眼人都知道,九皇子不受宠,自己过得都很拮据,这明显是特意送给墨景琛的。 有九皇子照拂,墨家人才不敢对墨景琛更过分一些。 叶梵音眨巴着一双内勾外翘的狐狸眼,贪婪地环视着厅堂内的一切,心中咒怨着: 这个药罐子,怎么还不死呢? 等他死了,他那些田庄地契铺子,都是我儿孙的了。 等他促成了南笙和九皇子的婚事,我就送他去和他爹娘团聚吧? 免得娶进来媳妇,墨府还要多养几张嘴。 万一再生出一儿半女,将来,还指不定要搭上多少家产。 不过,墨景琛和他的短命鬼娘亲一样谨慎,不肯吃喝我送过来的任何东西。 此事,得好好筹谋一番才是…… “墨景琛,我来接你上值了!” 萧烨的人还没进来,清脆悦耳声音已经进来了。 叶梵音赶忙站起身来,仓促的整理了一下仪表,往门口迎了出去。 “老身,见过九殿下。” 萧烨垂眸看向叶梵音,一股子嫌弃从桃花眸中泛滥而出,仿佛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墨老夫人,你怎么在这里?” 叶梵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老身昨日整理库房,发现一个古砚,想着,景琛一定喜欢,就亲自送过来了。” 萧烨内心呵呵哒: 你会这么好心?实在没地方扔的破烂才送过来吧? 萧烨越过了她,径直往里间走去。 叶梵音本来想把人拦下,多聊两句,可是,想想此刻墨景琛正在沐浴,这个理由,她跟一个外男实在有点难以启齿,就作罢了。 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等候,想着等九皇子出来,再好好说几句话,给他留下点好印象。 “哇~墨景琛,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萧烨闯进了浴室,正好看到墨景琛在更衣,薄肌细腰,八块规整的腹肌无处遁藏。 墨景琛轻剜了他一眼,没有做声,迅速地系好了里衣带子,开始穿中衣,心中抱怨着: 【横冲直撞的,一点礼貌都没有】 【大清早来干什么?真能坏事!】 萧烨心中叫苦: 我怎么又坏事了?好心好意来接你上值也是错啊? 萧烨嘴角挂着笑,径直走过去,垂眸看向浴桶里的草药,伸手探了探温度, “你这洗澡水都凉透了,泡药浴也发挥不出最好的效果。 父皇新赏赐了我一处别院,就在城外十里,里面有暖泉,咱们搬过去住吧? 眼看就要入冬了,日日泡暖泉,多好~” 【好是好,可是,我还想稍稍收拾一下叶梵音呢】 【算了,先陪小傻要紧,陪一天就少一天了】 【左右都忍耐十几年了,就让叶梵音再舒坦几日】 墨景琛内心劝服了自己,落到表面,只有一个字: “嗯” 萧烨嘿嘿地傻笑了两声: 原来,墨景琛说我坏事,是耽误他收拾叶梵音了。 一个深宅老女人,什么时候收拾不行啊,也不怕她跑了~ 还是大皇子的事情要紧。 第一卷 第14章 小姑姑怎么从冷宫出来了? 马车上,萧烨就将巡防营着火一事和秋猎救过沈绾绾的事和盘托出。 墨景琛微微一怔,深邃的凤眸闪过一道寒意: 【你和丞相府的千金还有这一段,怎么不早跟我说】 萧烨闻听墨景琛的幽怨的心声,桃花眸微颤,连忙十分心虚的解释, “先前,我没觉得救沈绾绾算得上是一件事,才没有跟你说的,绝对不是刻意隐瞒。” 墨景琛十分淡然道了一句, “九殿下做过什么事,无需跟我一一说明。” 萧烨仓皇找补,盯着他深邃的凤眸,诚挚道, “墨景琛,我承认,这事情,是我做的欠考虑,叶绾绾的死活,跟我没关系。 咱们自己还过得如履薄冰呢,就应该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以后,我也绝对不会把咱们的物件给外人了,授人以柄,这类蠢事,绝对没有下次了。” 墨景琛默默地阖上双眸,从手腕上褪下佛珠,在手中转动着,心中思索着现在的局势: 【丞相府已经投向大皇子了……】 【想不到一品大员这么快就会选站队……不怎么聪明啊……】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过去数年的筹谋,都付诸东流了……】 【我不能再假意投靠大皇子了,也不用着急把小傻弄出京城了】 【这个小傻,真能坏事,闲的没事,救什么沈绾绾】 【既然这样,只能先扳倒大皇子,端掉丞相府了】 萧烨心中一喜: 丞相府投靠了大皇子,大皇子率先对我出手,墨景琛就不能去投靠他了。 这么说,沈绾绾的命格改变,引起了一连串的反应? 他终于放弃要弄走我的想法了,算是大好事一桩! 不过,这一世,他要率先干掉大皇子,这事儿,好弄吗? 大皇子可是嫡长子,娘舅家手握重兵,是我们九个皇子中,力量最强的…… 墨景琛心中抱怨连连,好不容易才给他自己安慰好了,静默了许久,方才开口道, “你如今初沐圣恩,却没有根基,一定要懂得收敛锋芒,避免更多祸事。” 萧烨笑吟吟点头: “嗯!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墨景琛沉声道, “还有,城外别院就不去了。 路远不说,巡防营刚刚着火,你就去温泉别院泡汤池,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不好。” 萧烨唇角轻弯,一双桃花眼漾起了一片星河,清脆的嗓音声音跳跃, “好,都听你的。 等过年休沐的时候,咱们再去,这样,谁都挑不出毛病了。” 墨景琛再次阖眸,手指捻着佛珠,不说话了。 萧烨巴巴的看着他根根分明的长睫,在瓷白的脸颊上微微颤动,再也听不到他的一丝心声。 只好悻悻地收敛起了自己脸上讨好般的笑容,心中默默地嗔怪了一句: 闷葫芦~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马球会。 主动把自己幽闭冷宫多年的墨妃,竟然也出席了。 墨妃虽然已经三十三岁了,但是依旧身形纤细,体态婀娜,面色莹白粉透,明眸皓齿,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岁月从不败美人。 墨景琛这还是记事后,第一次见到小姑姑,规规矩矩地见礼,心中嘀咕: 【小姑姑怎么从冷宫出来了?】 【难道大伯也求到了她,也要她撮合小傻和墨南笙?】 【小姑姑,你糊涂啊,难怪和皇上青梅竹马的情谊,也就落得个妃位】 萧烨在一旁听着心中直嘀咕: 什么叫,也要她撮合? 难道,你家那个蠢大伯,还有脸求你撮合我和他的女儿? 长眼睛都能看出来,我烦他们老两口,又怎么会娶他们的女儿,真是异想天开! 我也不会娶妻,女人只会影响我的拔剑速度! 墨妃拉着墨景琛在自己身边坐着。 萧烨也厚着脸皮,贴着墨景琛坐下了。 墨妃不喜欢皇上的每一个嫔妃和每一个孩子。 她渴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然而,她爱上的男人,却是这世上最无法做到的一心一意的男人。 他总是有各种她无法反驳的理由,一次又一次地辜负她。 在潜邸的时候,为了夺大位,得到武将的支持,他娶了大将军的女儿做王妃。 委屈自己做侧妃,就因为自己的父亲早逝,二哥哥还是个死忠于他的文官,根本不怕他翻脸。 说什么王妃之位是别人的,他的宠爱全是自己的。 结果,一点没耽误他和别人生出嫡长子。 登基之后,为了稳固江山,笼络大臣,平衡各方势力,纳了一个又一个妃嫔。 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出生,自己却一个都生不出来…… 对皇上,早就寒心了。 自从皇上逼死了二哥哥,对他,已经彻底死心了…… 墨妃对萧烨自然是冷面如霜,没好气儿道, “九殿下,你不去马球场上争彩头吗?” 萧烨装作听不懂墨妃撵人的意思,拍了拍自己的左肩膀, “前几日,我救火,肩膀有点拉伤了,上不了马,打不了马球,今日,只能观战了。” 墨妃明晃晃地贬损道: “那你跟你的母妃比,可差远了。 我听说,她打马球的时候,都不用牵缰绳。 当年,就是靠着一场马球赛,俘获圣心的,一朝从御马女成为了官女子。 彩头有五百两呢,你母妃出身不高,应该没给你留下什么钱吧?” 墨景琛的心尖,紧绷了一瞬, 【小姑姑这张嘴,也忒刻薄了】 【小傻的母妃是在你入冷宫以后才进宫的,你吃哪门子干醋啊】 【消息这么灵通,这冷宫,你是住了个寂寞啊】 【小傻,忍住,千万别动怒啊,小姑姑不是你能惹的人】 萧烨活了两辈子,也还是个经不起激怒的。 母妃出身寒微,始终是别人攻讦他的筹码。 萧烨思忖着: 墨景琛不愿意让我回怼墨妃,我可以不怼回去,可是,旁地就不能忍了! 萧烨倏地一下站起身来, “多谢墨妃娘娘提醒,我左臂虽然受伤了,但是,右臂还好用。 我母妃不用牵缰绳就能打马球,她的本事,我自然也会!” 萧烨带着一股火气下场了。 第一卷 第15章 马球会自黑拒婚 墨妃撵走了眼中钉,才笑盈盈地转向墨景琛,慈爱道, “小琛,一会儿啊,你把眼睛放亮些。 全场的姑娘,无论是谁家的,只要你看中了,就告诉小姑姑。 小姑姑去跟皇上请旨,给你们赐婚。” 当年,二哥墨子期在朝堂之上劝君,撞住死谏。 身为宠妃的墨妃,把二哥哥的死,归咎于皇上的执拗,认为是皇上逼死了二哥哥。 就搬去了冷宫居住,以这种方式,表达对皇上的抗议。 皇上是个爱面子的,自然不愿意跟墨妃低头认错。 前一阵,墨贵妃身边的侍女听到有侍卫嚼舌根。 说秋猎上见到墨家的二公子,墨景琛,都十八岁大龄了,竟然还没婚配。 墨妃彻底坐不住了,真心觉得对不起早亡的二哥二嫂。 所以,这次马球会,她就跟皇上请旨了,想出宫看看热闹。 皇上欣然同意。 只要墨妃开口给墨景琛求赐婚,自己再一点头,他们两个人就能重归于好了。 墨景琛怎么都没想到,不问世事十几年的小姑姑,还会出面管他的婚事,直言不讳地推辞, “小姑姑,实不相瞒,侄儿自小身子骨就不好,怕是不能人道,还是不要耽误他人才好。” 墨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瞬间惊掉了下巴,花容失色。 她是想不明白,大侄子是怎么能平静地把这种隐疾说出口的。 她慌乱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注意她这边,才敛了敛情绪,压低声音,斥责道: “小琛,你说什么胡话呢!” 墨景琛不慌不忙,道, “我说的是真的,小姑姑,我从小体弱,这些年是在药罐子里泡着长大的,身子骨特别不好。 我一心只想怎么续命,实在无意娶妻。” 墨妃只觉得眼前一黑,刚刚见到俊朗小侄的喜悦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缓和了半晌,方才盯着墨景琛那张清冷又透彻的脸,满眼氤氲着泪水,心疼道, “既然身子骨不好,更应该娶妻,贴身侍奉才对。 等过几年,再从家族里过继个听话懂事的儿子,也算是有后了,才对得起你的父母。” 墨景琛见小姑姑实在不死心,继续胡诌, “小姑姑,我自己一个人都是勉强苟活,禁不起半分劳累,实在无法应对有妻儿的烦扰。 免得日后我不堪一用的名声传开了,折损的,是墨家的颜面。 父母在九泉之下,也会觉得蒙羞。” 墨妃对侄子的话,深信不疑,因为,在她的认知里,没有一个男人会如此贬损自己。 墨妃一颗坚强的心,被亲情刀,刀的千疮百孔,潸然泪下,抽出手帕,默默地擦起了眼泪。 墨景琛宽慰道, “小姑姑,没事的,我能活着长大,就知足了,我的父母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墨妃想起了当年,墨景琛百日宴的时候,自己回府探望。 那时候的他,小小的,浑身红乎乎的,跟只小耗子似的,她都不敢抱,生怕给他抱坏了。 如今,能长这么大,还这么像他的父亲,已经是上苍垂怜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墨妃笑中带泪,给他手里塞糕点, “小琛,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从前天就开始准备了,你还没吃过小姑姑做的糕点呢,多吃一点。” 墨景琛打量着小姑姑,虽然是幽居冷宫多年,但是,身穿昂贵的浮光锦,头戴的珠钗,也是京城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而且,一张脸,保养得极好,三十三岁了,还没有一丝皱纹,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看得出来,小姑姑在冷宫的这些年,没有吃任何苦头,待遇还是跟宠妃一样的。 历朝历代,入了冷宫,还能受到如此优待的后妃,小姑姑应该是独一份。 可见,自己低估了皇上对小姑姑的厚爱。 这么说来,小姑姑这股力量,还是可以拿来用一用的…… 墨景琛浅浅地尝了一口桂花糕,嘴角勾出一抹微笑, “小姑姑做的糕点,真好吃,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墨景琛笑起来,眉目舒朗,如同风光霁月,更像他的父亲了。 墨妃又想到了自己才华横溢,丰神俊朗的二哥哥,心中一紧: 二哥哥曾经最爱吃自己做的糕点,可怜他的儿子,长这么大,才第一次吃到。 墨府大嫂嫂当家,她破落户出身,是个极度吝啬之人,想过她不会给小琛什么好吃食,却不曾想,竟然连桂花糕都没给他吃过。 墨妃,又心疼出两行辛酸泪…… 自己一定要想办法和皇上重修旧好,才能对小琛照顾一二。 最好能发皇榜,召集天下名医,治好他的病。 最不济,也能时常送去一些亲手做的吃食,把他喂胖些。 瞧他瘦的,脸这么小,手指这么细,跟个姑娘似的。 墨妃不停地给墨景琛投喂,恨不能把这些年他落下的吃食,都补回来。 墨景琛实在吃不下了,感觉糕点已经堵到了嗓子眼,转向了墨妃,一双漆黑凤眸尽显恳求的意味, “小姑姑,我这些年,久病成医,读了几本医书,我能不能给你请个平安脉?” 墨妃欣喜, “想不到小琛还有这般能耐,你给姑姑瞧瞧,我近来,胃口不怎么好,吃两碗饭就吃不下去了。” 说话间,又往自己嘴里放了一块核桃酥,才把一条纤细皓洁的手腕亮给他。 【什么?吃两碗就吃不下去了?】 【你觉得吃多少才算胃口好?】 【小姑姑京城第一吃货的名头,果然是名不虚传】 根据小姑姑现在的脉象,她身子骨相当的不错,想生育后代,是没有问题的。 【奇怪,小姑姑当年是盛宠,怎么会膝下无所出呢?】 【就算小姑姑心思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可是,有父亲和皇上护着,她也断不至于让人算计得连子嗣都没有】 【若是想在后宫有话语权,成为小傻的助力,光有皇上的偏爱是不行的。】 【必须得有子嗣,进一进位份,起码得做上贵妃,才能和皇后抗衡一二!】 第一卷 第16章 冷宫弃妃?不可小觑! 墨景琛诊脉以后,提笔给墨妃开药方,是开胃助孕的方子。 墨妃拿起来,看着隽秀的字体,眉眼弯弯,嘴角掀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念道: “山楂一两,当归二钱,生姜一钱,赤芍三钱,红糖根据个人口味少许…… 小琛,你这字真是好看,若是留下墨宝,定能流芳百世。” 墨景琛自嘲的抿唇笑了一下,尽显少年郎的羞怯, “小姑姑谬赞了,历朝历代,哪个留下墨宝之人,是个小小的六品官?” 墨妃仔细地把药方折好,放入袖子里,满眼都是看自家崽崽出息了的骄傲,一脸慈爱道, “小琛,你还小着呢,十八岁能做到六品官,已经是凤毛麟角了。谁做官,都是从小官慢慢升上去的。” 彼时的墨妃,已经打定了主意: 虽然自己对皇上再无半分年少之时的情意,但是,要发挥自己的全部能量,扶助侄子做高官。 光耀墨家的门楣,重现墨家昔日的辉煌,替二哥哥,撑起墨家! 墨景琛问了他最好奇的事, “小姑姑,你不是一直在冷宫吗?怎么知道九殿下母妃的出身?” 墨妃不以为意,冷哼一声, “哼,守冷宫的侍卫都是碎嘴子,平日里有没什么差事,尽喝酒聊天说是非了,宫里就那么点事儿,我什么都知道。” 墨景琛内心一凛: 多嘴多舌的人,在后宫可活不长久。 小姑姑,你听到的每一个是非,都是皇上想让你听说的…… 你今天能出现在这里,怕也是皇上刻意为之! 皇上如此厚爱小姑姑,她定能成为成为帮助小傻的一股力量, “那小姑姑想必,也听说了,我是九殿下的伴读,我们自小要好。” 墨妃点点头, “嗯,一点点,听说他小时候还为你打过架,打破了好几个皇子的脑袋瓜? 哈哈,笑死了,要不要那么夸张?那些说是非的侍卫,也真是……” “确有此事,毫不夸张……” 墨景琛本想好好跟小姑姑讲一讲萧烨,给小姑姑留下好印象。 却不想,远远地看见墨南笙不请自来,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马球场上,萧烨打进一个球之后,回首遥望看台。 只见墨景琛跟墨妃有说有笑的,根本就没有注意场上的他。 瞬间,气得心突突,想扔球杆不玩了。 气死了,说什么呢,笑那么开心?平日里,都没有对我笑那么开心过! 跟一个冷宫弃妃,有什么好聊的? 在萧烨的记忆里,这个墨妃,一直住在冷宫。 上一世,父皇驾崩的时候,她都没有出来守孝。 后来,父皇后宫无所出的嫔妃,都被送往尼姑庵出家。 也不知道是谁把墨家满门抄斩的事情告诉了墨妃,她就在尼姑庵投湖了…… 身为皇家太妃,自戕乃是大罪,死后不得享受任何哀荣。 最后被一袭草席裹着,扔到了乱葬岗,也是一个可怜人…… 后宫嫔妃能无子封妃,可见是天子圣宠,她却硬是连一儿半女都没生出来。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她是着了后宫女人们的算计,也真是个蠢的…… 说真的,墨家现在这些大活人,除了墨景琛,没有一个能拿出手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墨家老祖宗太厉害了,出过三任首辅宰相,两任皇后,无数内阁大臣,把子孙的气运和智慧提前耗光了…… 萧烨第二次进球回首观望的时候,墨景琛还是没有看他,并且,墨南笙也加入聊天的队伍了,三个人有说有笑的。 萧烨愤愤地咬碎了后槽牙: 你们一会儿最好不要跟我提婚事,否则,就别怪我不给情面。 非要怼得墨南笙没脸见人,自挂东南枝不可! 男人们的一场马球赛结束。 萧烨所在的队伍获胜,并且,他进球全场最多。 即便这样,也只换来墨景琛一句淡淡的恭喜,内心还在腹诽他不应该出风头,不听话。 萧烨获得彩头的喜悦荡然无存: 墨景琛,你也太谨小慎微了吧? 打个马球而已,这也算风头? 你若是看到我在战场上,出入万军之中犹入无人之境,不得惊掉下巴? 墨景琛,我偏不事事都由着你的心意来,万一一不小心,你又给我设计到边关去了。 墨妃是个真性情的人,她实在忍不住,不顾长辈的身份和皇妃的体面,又给萧烨剜了个大白眼: 御马女生的儿子,果真是个没教养,不知羞耻的! 萧烨装瞎,忽视了墨妃的白眼,屁股坐得稳稳的,他是一步都不想离开。 我倒要听听,你们聊什么聊这么开心! 墨妃又热情地给墨南笙和墨景琛递了糕点,自己也一脸享受地吃了起来。 她希望萧烨知情识趣,看到自己被排挤了,赶紧走人。 萧烨才不在乎一个后宫妇人的小手段,他一点都不尴尬,笑嘻嘻地自己伸手拿过一块糕点,囫囵地吃了起来。 墨景琛看着手中的核桃酥,发愁: 【要命,我真的吃不下了……】 再看向一块接一块往自己嘴里送糕点的小姑姑,她刚刚还纤细的腰肢,腹部已经微隆了起来: 【小姑姑,照你这个吃法,还能装下两碗饭,真不怕撑破肚皮吗?】 【一个一门心思只装着吃的后妃,失去了兄长的庇佑,冷宫对你来说,可能是你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如今小傻孤立无援,我只能算计你。对不住了,小姑姑】 萧烨闻听心声,满脑子都是拒绝: 不不不,墨妃烦我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帮我呢? 再说,这样的吃货皇妃,肯定是猪队友。 墨景琛,宁缺毋滥,你可不能什么人都往咱们队伍里招揽啊~ 马球场上,女队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只见墨景琛幽深的目光望向远处,一边打量马上的世家贵女,一边腹诽着, 【这个,是柳国公府的。黑得像刚从锅灰里钻出来,天黑怕是都找不见人。断然配不上小傻】 【这个,是武威将军府的。身高有没有四尺都难说,能上去马,也算是天赋异禀。不在皇子妃的考虑范围之内】 第一卷 第17章 你洗手了吗,就给本宫奉茶? 【这个,是敬侯府的。瞧那大脸盘子,把她和大馒头放一起,都容易弄混了。定是入不了小傻的眼】 …… 萧烨不动声色地听着墨景琛心中的碎碎念: 好你个清冷矜贵的世家公子,心里话,也太刻薄了些。 长相都是父母给的,你这么评价女子的容貌,真的很不好。 若是让这些贵女听见了,都是要羞愤到自挂东南枝的程度。 虽然,这些女子的确长得不敢恭维…… 只是在心里想想,评价一下,不说出来,也无伤大雅。 墨景琛,做得没毛病! 【这个,就是丞相府的沈绾绾,先弄死你爹,再弄死你】 【可恶的女人,竟敢恩将仇报,陷害小傻。死了太便宜你了,应该把你送去教坊司,任万人践踏!】 萧烨听闻如此狠厉之言,桃花眸为之一震,又把目光投向墨景琛。 只见他眉眼温润,清俊的脸庞不漏半分杀意,指尖的佛珠转了一下,长睫一眨又锁定了下一目标: 【这个,是兵部侍郎家的,你能活到几时,就看你爹能不能站对队了】 …… 不一会儿功夫,好些个京城中的达官显贵,都上了墨景琛的暗杀名单。 萧烨很是感慨: 这些世家贵女,自己都认不全呢,墨景琛却能一一对应上她们是出自哪家的。 还把他们老子的倒向摸透了,可见,他是暗中下了大功夫的。 彼时,墨景琛的眼神,往皇后处扫去: 【皇后肯定会给小傻挑小门小户家的貌丑无盐之女】 【到时候,小傻再一大闹,拒婚,她就能做文章了】 【小傻的伤还没好,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被发配】 【此事,还是得请小姑姑出马,不要这么早给小傻定亲才好】 【等以后,他登上了皇位,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挑选皇后】 萧烨听不得这些话,一听就满肚子冒火: 墨景琛,你就只管自己安排吧,有没有顾忌过我的想法?! 马球场上,丞相府的嫡女,沈绾绾,一改往日的柔柔弱弱,策马追球,英姿飒爽。 萧烨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今日这么爱表现,难道是盯上了皇子妃之位? 我和老七老八还都没有娶妃,难道她是想给大皇子做内应? 不对,没有这么干的? 大皇子的侧妃去年病逝了,她的目标恐怕只是做大皇子的侧妃。 丞相府既然押宝了大皇子,大皇子登基以后,侧妃起码也是贵妃,可比闲散王爷家的一个王妃对家族有用。 墨景琛随着萧烨的眼神望去,腹诽道: 【小傻愣愣的看沈绾绾做什么?】 【难道,他喜欢这样的吗?】 【明知人家已经选择了大皇子,他还在肖想什么?】 呀! 萧烨心中一惊,连忙收回了目光,拿起一块糕点,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心中怨艾不已: 墨景琛!你这个脑袋瓜胡思乱想什么!我是那种人吗? “九殿下,您喝茶~” 一声温润软语,灌入了萧烨的耳朵,是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墨南笙,给他斟了一杯茶。 萧烨可不敢再让墨景琛误会他对他这个小堂妹有什么非分之想,冷脸道, “你洗手了吗,就给本宫奉茶?” 一句话,就让墨南笙臊了个大红脸,双眸氤氲出了泪水,看向墨景琛求助。 墨景琛端起来茶杯把茶水倒掉,从袖子中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把杯子擦了又擦,才重新给斟了茶,递给了萧烨。 萧烨立即挂上了笑容,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嘴角上扬,低磁悦耳的声音, “景琛倒的茶水,就是好喝呀~” 墨南笙一张瓷白的小脸,臊成了猪肝色,再也没脸在这里待下去了,起身稍稍朝墨妃福了个礼,就回去墨家的看台了。 墨妃默默地给墨景琛送去一个责备的眼神: 你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堂妹? 墨景琛会意,开口解释道, “小姑姑,实不相瞒,我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这些年,墨家的人对我都很不好,尤其是大伯和大伯母,巴不得我死。 他们的一双儿女也对我做了很多恶毒的事。 堂兄大冬天把我推下荷花池,还没开春就抢走我的棉衣,强迫我穿他换下的旧单衣,夏天往我院子里扔毒蛇毒蝎子,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胜枚举。 堂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三岁就会跟大伯母告刁状,说我扯坏了她的头花。 大伯母不分青红皂白就罚我跪了一夜祠堂,还罚了我三百两银子,从月例里扣。 至今,我都没有还完那个我从来都没见过的头花钱。 这些年,若不是有九殿下的庇护,把他的吃食衣衫分给我,还把他的月例银子都给我,让我打点府里的下人,我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萧烨看着墨景琛的薄唇一开一合,露出两排整洁的贝齿,确定这些话,是他真真切切说出来的,而不是他的心声,深深感叹: 墨景琛,原来,你会告状啊! 还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 我活了两辈子,算是开眼了。 墨妃闻言,眼眶里又涌出了泪水, “小琛,你受苦了,都怪小姑姑没用。我想过大哥和大嫂不会对你视如己出,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如此虐待你……” 墨景琛哽咽, “小姑姑,不必如此自责,你没有父兄的庇护,能在后宫自保,已经实属不易了。 好在,我现在已经长大了,能和九殿下相互扶持,也能在朝堂和家中平安度日。” 墨妃垂泪颔首,把自己身前的一盘芝麻球,推到了萧烨的面前, “小九儿,尝尝我的手艺,一般人,我都不给的,皇上一年就给我那么一点点芝麻,我自己还不够吃呢。” “谢墨妃娘娘~” 萧烨眉眼含笑,粗粝的大手,拈起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芝麻球,高高抛起,再用嘴接住,吃得很欢快。 墨妃瞧着萧烨这副德行,断定他是个没心没肺的,难成大事,心中便盘算起来,怎么帮他一把: 他过的好,也算是帮到小琛了。 马球会结束,墨妃把桌上没吃完的糕点,装了一个糕点拼盘,去御书房门口,等着偶遇皇上。 第一卷 第18章 皇后娘娘开心得太早了 皇上从御书房出来,看到墨妃站在那里,柔情绰态,婷婷袅袅,一时间,恍如初见: 十几年过去了,她怎么还这么年轻漂亮? 难道心思单纯的人,不会变老吗? 青梧,这么多年了,朕终于把你勾出来了! 墨妃眉眼弯弯,红唇上扬,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萧哥哥,我今日糕点做多了,你能不能帮我吃一些?” 纵观整个天启,也就他们兄妹二人,敢让朕吃剩下的东西! 一声萧哥哥,把皇上拉回了年少时光,她,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墨家三姑娘。 终于盼到她把心结放下的这一天了。 不容易啊! 皇上鼻头一酸,走过去,牵起了她的手,并肩往勤政殿走去。 皇后早已经等候在勤政殿了。 她看到皇上和墨妃手挽手进来,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后宫最大的对手,又回来了! 她深知,当年在潜邸之时,若不是自己父兄都掌握着军权,皇上需要自己娘家的扶持登大位,王妃是万万轮不到自己的! 皇后内心惶恐一瞬,又马上安定下来: 虽然父亲已经不在了,但是,兄长依然手握重兵,自己已经身居后位多年,还生出了皇上的嫡长子,儿子还那么出息。 多重优势加身,还怕这个没娘家和皇子撑腰的墨妃吗? 她已经不再年轻了!还能嚣张几时? 皇后表现出处变不惊的淡定,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口是心非道: “臣妾能看到皇上和墨妃妹妹摒弃嫌隙,重归就好,很开心。” 墨妃黛眉一挑,红唇轻瞥,十分不屑道: “皇后娘娘开心得太早了。 我和皇上,一直都挺好的,何时有过嫌隙? 我深居冷宫这么些年,不过是识大体,知道自己无福生意,为了皇嗣着想,特意腾位置。 如今,皇上儿女成群,以后啊,后宫雨露均沾的时代过去了,皇上,是我墨青梧一个人的!” 皇后闻听如此狂妄放肆之言,顿时气血上涌,失去了理智,脸上笑容骤然消散,厉声呵斥, “墨妃,你疯了吗?怎敢如此放肆!” 墨妃捂嘴浅笑,眉眼娇俏,道, “皇后娘娘是第一天见我放肆吗?我何时规矩过?” 皇后气的额头青筋一跳, “皇上,墨妃怕是在冷宫住久了,把后宫的规矩全然忘记了! 后宫如今孩子多了,她这样跳脱,可要把公主们都带成没规矩的了!” 皇上一脸淡然,不置可否。 墨妃觉得自己发泄的差不多了,应该给皇上一点点面子,冷笑道, “呵呵,我就是跟皇后娘娘开个玩笑而已。 冷宫疯的人再多,也轮不到我墨青梧。 多年不见,皇后娘娘还是个不禁逗的。 皇后娘娘您可是正妻,要注重仪态,跟我这个小妾,置什么气?” 墨妃一转身,径直走到旁边的金丝楠木座椅上歪栽进去,开始吃自己自带的糕点。 皇后见皇上始终一言不发,明着偏袒墨妃,只觉得自己气得呼吸不稳,头皮发麻,眼前发黑: 墨青梧三十几岁的人了,言行举止,竟然一点改变都没有,还是那样放肆狂妄没规矩! 当年,她就是这般特立独行的性子,把皇上迷得五迷三道的。 她入冷宫这些年,凡是有哪个宫女眉眼像她一二,皇上都要收入后宫的。 如今她从冷宫出来了,后宫怕是真的没有雨露均沾的时日了。 墨妃一句正妻小妾,顿时就让皇上愧疚心四起。 当年,自己选择了大位,委屈了她这个挚爱做侧妃,是多年来一直放不下的心结, “皇后,你说事吧。” 皇后深呼吸一口,敛了敛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从袖子从拿出一本折子,双手呈上, “臣妾来交差,请皇上过目。” 皇上打开,匆匆瞥了一眼, “墨景琛要娶哪家的姑娘,就让墨妃做主吧。 至于皇后给其他家公子牵的红线,甚是合朕的心意。 老七和老八也安排得也很好,就是指给老九这个礼部尚书家嫡女,一个三品官的女儿,配朕的皇子,还不太够格。” 皇后端出一脸假笑,规劝道, “小两口过日子,琴瑟和鸣是最重要的。 礼部尚书的女儿,性子温婉,最是知书达理,对上老九那个暴脾气,定能以柔克刚。 两个人肯定合得来,夫妻和乐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皇上凝思片刻后,点点头, “成婚,自然是姑娘的秉性最重要……” 毕竟,皇上从来没考虑过将来要把大位传给九皇子,给他找的发妻也不必是出自勋贵世家。 墨妃冷不丁插了一句嘴, “礼部尚书的女儿,是今天马球场上那个脸上麻子比我手中这颗芝麻球上芝麻还多的姑娘吗?” 皇上刚想说同意,闻墨妃之言,顿时黑了脸,话锋一转, “姑娘的模样,虽然不是最重要的,但是,朕的儿媳妇,也不能满脸麻子,成何体统!” 皇后心里默默骂了墨妃一句坏事母子,赶紧解释, “不是麻子,是豆蔻年华的女儿家,饮酒后偶尔生出的三两颗酒刺而已,无伤大雅的。 臣妾问过太医,酒刺等成了婚之后,就不会再长了。” 墨妃嗤之以鼻, “京城好姑娘千千万,何必让一个皇子,迁就一个丑姑娘? 小九儿生得一表人才,说是天人之姿,也是担得起的,怎么就不能挑一个完美的媳妇给他? 皇后娘娘若是忙不过来,妾身愿意为娘娘分忧。” 墨妃还是第一次站出来给自己揽差事,皇上自然肯给她面子, “那,九皇子的婚事,一并也交给墨妃处理了。今天马球场上的姑娘,你可有相中的?” 墨妃也不含糊, “小琛整日忙着修书,成家的事情,倒是不急。 至于小九儿嘛,今天,男队小九儿进球最多,女队沈绾绾进球最多,臣妾觉得,他们两个极为般配。” 皇后一看,大皇子相中的侧妃被人盯上了,立即反对,信口胡诌,道, “墨妃妹妹有所不知,沈姑娘和九皇子,八字不合,命中犯冲,不易婚配。” 第一卷 第19章 我愿意成为你的垫脚石 “呵呵~” 墨妃红唇轻撇,冷笑一声,拿腔拿调道, “是嘛……” 皇后连忙打断她的话,说道, “沈家姑娘和大皇子,八字倒是很合。大皇子的侧妃病逝一年了,现如今,也该补齐了。” 墨妃眉眼一挑,阴阳怪气道, “丞相府的嫡女给皇子做小妾?这恐怕不合适吧? 你就不怕丞相朝堂之上撞柱子? 我看,还是沈姑娘和九皇子合适,什么八字不八字的,不准的。” 墨妃自揭伤疤,让皇上心中冒火: 撞住?荒谬,朕看谁还敢撞柱逼迫朕! 朕若是同意将丞相的嫡女嫁给大皇子做侧妃,那和宣告朕中意他做太子有什么区别? 朕才三十几岁,正值壮年呢,你们母子就开始算计储君之位了! 这和盼望朕早死有什么区别? 皇上十分不悦道, “九皇子还小呢,婚事不急,墨妃慢慢再给留心就是了。 至于大皇子,让丞相的女儿做侧妃,确实不妥! 他都有正妃了,还有一堆侍妾,侧妃的事,更不急了!” 墨妃莞尔一笑,向皇后扫去一个胜利者般的得意目光, “皇上所言极是。” 自己争没争到沈家姑娘不要紧,要紧的是,皇后也没抢到,就是胜利! 皇后虽然心中老大不乐意,但她知道,皇上此刻的心思,已经不在给皇子指婚上了。 自己再不走,皇上就要动肝火了。 皇后带着极大的怨恨,识相的告退了。 刚刚,皇上和皇后说几句话的功夫,墨妃已经把一盘子糕点尽数纳入腹中了。 皇上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和墨妃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一脸幽怨,煞有介事的嗔怪道: “青梧,你不是说糕点是送给朕的吗?怎么一块都没给朕留?” 墨妃笑盈盈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眉眼弯弯,拍拍手, “想吃什么,我这就去给你做~” 皇上拽着她的手腕,一把将人揽入怀中,满眼都是浓情蜜意, “想吃你……” 第二日,皇上便传召六宫,晋封墨妃,为墨贵妃,赐协理六宫之权。 消息传到九皇子府。 萧烨一脸不可置信, “后宫无子嗣封妃,已经是圣宠,如今,一越成了贵妃,还协理六宫,这简直是位同副后啊,你小姑姑,可真是有两下子。” 墨景琛深眸闪过一丝清明, “皇上并不缺子嗣,也不缺女人。 小姑姑也没什么本事,只是,小姑姑从来不把他当皇上,只是把他当爱人,当夫君。 能满足皇上对两小无猜到青梅竹马再到举案齐眉的全部幻想。 不像别的后妃那样,只是把皇上当成为了家族的荣耀,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向上爬的工具。” 萧烨颇为感慨, “父皇没有给咱们指婚,看来,墨贵妃娘娘在父皇跟前说话是极有分量的。 你可真有眼光,虽然是亲姑姑,但是,毕竟从来没见过,你怎么知道她跟墨家大伯不是一路人?” 墨景琛如实相告, “父亲的手记里,好些篇都提到过小姑姑,我是推测的。” 说起墨父,萧烨心头一紧,认真发问, “墨景琛,你恨我父皇吗?” 墨景琛淡淡一笑, “我整理过父亲的手记,一共五千多篇,其中四千多篇,他都是在为皇上思虑。 我身为人子,有什么资格怨恨他竭尽全力守护之人?” 萧烨盯着他深邃的双眸,无比认真道, “墨景琛,我发誓,我萧烨此生此世,永生永世,无论境遇如何,一定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墨景琛勾唇浅笑, “不,如果有一天,你要踏着我的尸身才能登大位,不要犹豫,我愿意成为你的垫脚石。 只是,你要成为一个好皇帝。” 萧烨满腔心酸,直摇头, “不会,我永远也不会拿你当垫脚石。不过,墨景琛,怎么才算是个好皇帝?” 墨景琛沉思片刻,郑重道: “百姓安居乐业,人人有饭吃,有衣穿。 弃婴塔里无弃婴,路边没有冻死骨。 学堂之上有罗裙,军中要有女将军。” 萧烨哽咽, “墨景琛,我答应你,可是,你要好好活着,跟我一起看太平盛世” 墨景琛哂笑一下,一向深邃的凤眼,罕见的闪现出戏谑的光芒, “嗯,别看我天天泡药罐子,其实,也没那么容易死,活到四五十,还是可以的。” 萧烨的桃花眸暗流涌动, “我这辈子可是准备活到六十,寿终正寝的。 你活四十怎么够? 墨景琛,你要好好地钻研医术啊,保五冲六,陪我一起到老才行。” 墨景琛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坚毅, “嗯!” 【小傻今天怎么回事?突然伤春悲秋起来】 【你强壮得跟头牛犊子似的,跟我这个药罐子比什么阳寿?我也没打算活过二十五岁啊】 【说起来,今天浑身骨头疼得紧,怕是要变天了】 墨景琛想到这里,自顾自的起身,推开窗户,往外看。 萧烨默默地咬紧牙关,努力地把泪水往肚子里吞: 什么……你没打算活过二十五…… 上一世,你就死在二十五,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墨景琛,你这个心口不一的家伙,你又骗我…… 你骗得我好苦啊…… 墨景琛感慨道, “下雪了,今年的冬天,来得可真早啊。” 萧烨闻言,也来到了窗边,看着空中稀疏飞舞的雪花,宛如柳絮, “看来,会是一场大雪呢,来人,生炭火盆!” 这一世,一定要好好照顾墨景琛,让他活久点! 小厮犯难了, “殿下,咱们府中,没有炭火盆啊,去年,您说用不上,都给……” 去年,九皇子府把所有炭火盆和木炭,一并都给墨景琛送去了,还特意告诉他是自己用不完的。 萧烨猛然记起来,怒喝一声打断, “那就立刻去买!笨得跟猪一样!怎么当差的!去把本宫的狐裘披风拿来!” “狐裘披风也……”小厮的话说半截,看看一脸愠怒的主子,低下了头。 墨景琛抿唇浅笑, “你的狐裘披风,也在我家里,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第一卷 第20章 丞相之死 对于萧烨来说,送狐裘披风,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不记得也很正常。 此刻,萧烨的健忘在墨景琛的心里,又落得了几声抱怨, 【小傻】 【小小年纪,记性就不好了】 【这可咋整啊】 地面积雪的时候,炭火盆终于生起来了。 两个人围着火盆,一边烤火,一边烤起了栗子。 萧烨一双大手,全是练各种兵器留下的老茧,不用火钳子夹,能徒手从炭火中取栗,也不会烫手。 他熟练地用手捏开栗子壳,再递给墨景琛吃。 一个接一个,乐此不疲地投喂,想着要给他喂胖些。 在火光的映衬下,墨景琛冷白的脸颊,终于泛起了红晕。 指尖相触,墨景琛冰凉的指尖,慢慢有了温度,萧烨终于安心起来。 墨景琛眼看一盘栗子见了底,终于皱起了眉头, “我吃不下了,你也吃。” 萧烨一双桃花眸,弯成了月牙,嘲笑道, “你这食力也不行,若是墨贵妃在,她还能再吃两盘。” 墨景琛抿唇笑笑不说话,心中疯狂碎碎念: 【小姑姑真是生的一副好胃口,一个人能吃五个人的饭】 【干吃不长肉,对得起那些为她死去的猪牛羊,鸡鸭鹅吗?】 【这也就是生在富贵人家了,若是生在穷苦百姓家,怕是没机会长大了】 【唉,什么时候才能迎来太平盛世,每个人,都能随心所欲地吃饱饭】 【小傻这么傻,也不指望他能有太大成就,只要弃婴塔里无弃婴,路边没有冻死骨就足够了】 萧烨暗暗发誓: 墨景琛,这一世,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小厮来报,墨家来人了,要接墨大人回府。 萧烨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特意挑个大雪天,想让你路上受冻是吧?坏透了!甭搭理!” 墨景琛把手里的栗子塞进了萧烨的嘴里,淡然道, “无妨,我多穿一些就好了,免得落下个不敬长辈的口实。” 【又挑衅是吧?赶在年前狠狠收拾你们一次!】 萧烨见墨景琛心中已经下了狠,再不放他回去,耽误他干事,怕是要落下埋怨了。 只能命人抱了两床被子,让马车里暖和一些。 一路送到府门口,对赶车的王飞虎千叮咛万嘱咐,又盯着马车消失在风雪中,才转身回府。 墨景琛回到墨府。 原来,是皇上的圣旨到了。 皇上要墨景琛在府修书,不必再去翰林院点卯了,还送来了一个太医,给他调理身子。 墨景琛行踪默默地松了口气,还好自己坚持回来了,要不然,要落个不敬皇上之罪还要牵连九殿下。 大伯父最惧皇权,他没有这个胆子隐瞒。 想必是大伯母那个蠢妇,得知我没在马球会上没有撮合小傻和墨南笙,现下又有了小姑姑这个贵妃靠山,就想毁了我,故意唆使下人不说请我回府的缘由。 又蠢又坏! 墨景琛给自己肩膀扎了两枚银针,再给孙太医把脉。 孙太医愁的,两道眉毛都要拧成麻花了: 脉悬成这样了,他还能自己走路,已经是老天爷垂怜了。 这样的孱弱身子骨,若是成婚,非要死在洞房花烛不可啊。 墨贵妃命令我把他治好,这不是属于和阎王爷抢人吗? 这可难为死老朽了…… 墨景琛眼看着孙太医把我太难了写在了脸上,宽慰道, “孙太医,我久病成医,略懂一些医术,我的身子,我心里清楚。 你放心,我会跟墨贵妃娘娘,多说您的好话的。 她是个讲理之人,无论我的诊治结果如何,她绝对不会难为你的。” 孙太医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年轻人,真是人美心善啊,禁不住的心疼: 多好的小伙子啊,医者的悲哀,就是能医人却不能自医,还能预知自己的死期,可怜啊…… 五更天,萧烨去上朝。 大殿之上的群臣,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萧烨竖起耳朵听了一下: 丞相半夜突发恶疾,救没救过来,现在还不知道。 哎呦呵,这帮老登,消息还挺灵通的。 不过,丞相也才四十多岁,一向看着也挺硬朗的,怎么就突发恶疾了? 墨景琛不是想要他的命吗?太好了,这次,不用他动手了。 他剑血楼的赏金猎人,想在京城暗杀一品大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下好了,真是苍天有眼。 不一会儿,一个公公来传口谕: 丞相昨夜去了,皇上悲恸,今日免朝。 萧烨出了皇宫,就直奔墨府,想第一时间跟墨景琛分享这个好消息。 正好在墨府门口碰见了孙太医。 “诶?孙太医,天还没亮呢,你哪里去了?” 孙太医一脸欲言又止, “九殿下,进去说,进去说。” 原来,昨夜丞相突发疾病,皇上下令所有的太医前去会诊。 身在墨府的孙太医,自然也收到传召了。 他赶去丞相府的时候,丞相都凉透了。 萧烨眨巴着一双桃花眼,满是好奇, “丞相生的什么恶疾啊,这么凶险?” 孙太医压低了声音, “心疾。” 萧烨一脸茫然, “心疾?没听说丞相有这个病啊。 我听说心疾发作可快了,人一下子就没有。 至于兴师动众的,大半夜让所有太医去抢救一个死人吗?” 孙太医一副看破一切的眼神: “九殿下有所不知,这是皇上,给丞相的体面。” 萧烨一脸懵然, “我还是不明白,心疾死了,就不体面了?” 孙太医笑而不语。 墨景琛幽幽地在心中嘲讽开了, 【真是个小傻,孙太医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还听不懂】 萧烨暗暗地表示不服: 我又不是郎中,听不懂很正常啊! 你就不能翻译成白话给我解释一下吗? 闷葫芦! 【不过,小傻是个不爱读书的,他没听说过马上风,也正常】 马上风?! 墨景琛,你是认真的吗?你读的不是什么正经书吧? 【三年前,我把丽人门最出色的姑娘送到了相府做小妾】 萧烨无比讶异: 三年前?你那时候就知道什么叫马上风了? 丽人门,那又是啥?听着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第一卷 第21章 手艺不怎么样 萧烨心中无比幽怨: 墨景琛,你不会是真的背着我逛青楼了吧,还是个常客? 【色字头上一把刀,老丞相,哪里受得了温柔刀?】 好你个墨景琛,懂得还挺多啊,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我要他三更死,他就活不到五更】 厉害,你厉害! 【只是,可怜了小柔,此刻,怕是已经被丞相府处理了】 小柔,你还知道人家名字? 丞相死在小妾的床上,那肯定会被丞相夫人处死啊,还会祸及家人。 呀!墨景琛,你这回可把事情闹大了,惊动了父皇,会牵连出你的…… 【唉,没有丽人门,你一个弃婴塔里的女婴,也活不到这么大】 弃婴塔里的?那还好…… 你做事,的确用不着我多虑…… 【希望你的死,能换来未来的弃婴塔里再无弃婴】 丽人门到底是什么组织? 难怪你总跟我说,希望以后弃婴塔里无弃婴。 哎呀,墨景琛,你让我头疼了。 恰逢此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让萧烨决定好好出一出心中的怨气。 墨子渊正巧今日过寿,他来请九皇子中午的时候赏脸赴宴。 萧烨皮笑肉不笑, “行啊,不过,本宫有点洁癖,劳烦墨大人亲自做一套新的桌椅,专供本宫使用。” 墨子渊陪着笑脸, “微臣自当一展所长,为殿下新做一套桌椅。” 萧烨笑盈盈地看向墨景琛, “咱们摆早膳吧,吃饱了,我才有力气去给你出气。” 墨景琛凤眸一颤, “你想干什么?” 萧烨笑而不语,心想着,你老是跟我藏心思,我也要吊吊你胃口~ 墨景琛看着萧烨一脸得意劲儿,禁不住一撇嘴。 【小傻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过,没告诉我?】 【怎么跟大伯一样没眼色呢!】 【皇上失去肱股之臣,难受得罢朝,他还有心情吃席】 萧烨听到这里,赶紧找补, “我突然想起来了,丞相是天启的肱股重臣,他新丧,我去赴寿宴,不好,我不去了。” 墨景琛这才给了萧烨一个好脸色,心中还是抱怨不迭, 【小姑姑刚刚被封了贵妃,大伯就敢大摆寿宴了】 【他是想在同僚面前把丢了十几年丢的面子找回来】 【可是,你怎么就不想一想,丞相昨夜死了,皇上都伤心的罢朝一日,你一个四品小官,还要大张旗鼓的过生辰】 【不升迁,好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吧!】 …… 墨景琛一顿饭的时间,都没开口说一句话。他喋喋不休的心声,却已经把萧烨的耳朵吵疼了。 他心中设想了无数大伯父请萧烨过去寿宴的目的。 最后,连在酒菜中做手脚,逼他就犯,和墨南笙促成好事都想到了。 萧烨听着只觉得墨景琛忧思过度: 你每天想这么多小心思,身子骨能好吗? 我可得在他面前表现得聪明一点,让他少为我操点心。 墨子渊的寿宴,除了墨家和叶家的本家亲属外,官场上的同僚,一个都没来。 叶梵音本来准备借着墨贵妃的东风给老爷办寿宴,大捞一笔的。 可是现在,看着空了一大片的坐席,捶胸顿足,直呼赔本。 还朝着正埋头做木工活的墨子渊狠狠数落一顿, “就是你不出门迎客,那些同僚才不进门赴宴的!” 墨子渊陪着笑脸哄妻, “夫人呐,我同僚都是些小官,他们不来,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不过,九皇子答应来赴宴了,招待好他一个,不比十个强啊。” 叶梵音闻言,终于笑了: 那倒也是! 闺女的前程,就在这场宴席了! 先让南笙在寿宴上献一支惊鸿舞,九殿下必定动心,然后给他灌醉,再安排南笙伺候,剩下的事情,就是墨贵妃出面了。 皇上肯定会给墨贵妃面子,给南笙一个皇子正妃的身份! 可是,他们夫妻左等右等,眼看要开席了,还是不见九皇子过来赴宴。 墨子渊只好再次亲自去请。 萧烨表示,要想看看他新做的桌椅合不合适。 墨子渊胸有成竹地把新桌椅搬过来。 萧烨使了一招千斤坠,一屁股做下去,椅子就碎了。 墨子渊吓得立即跪地磕头求饶。 萧烨冷嘲热讽, “墨大人,你摔到本宫,本宫看在景琛的面子,不跟你计较,可是,你这做木工活的手艺,真不怎么样。” 墨子渊呆愣地跪在地上,双眸黯淡,开始怀疑人生: 但凡说自己脑子不好,人品不好,他都不会反驳。 可自己引以为傲的木工手艺,怎么会不行? 可是,这榫卯结构的桦木椅子,能扛千斤重,怎么会被坐碎? 萧烨又笑盈盈地看向墨景琛, “景琛,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养病,我明儿再来瞧你。” 萧烨转身离开。 墨景琛示意小厮扶墨子渊起来,并且捧出来一个盒子, “大伯,我前些日子,在翰林院发现的鲁班书孤本。特意抄写了一份,今日作为生辰贺礼,希望大伯笑纳。至于寿宴,我身子不适,无法参加,还请大伯谅解。” 说着,墨景琛就咳嗽了两声,手帕捂嘴,又磕了血。 墨子渊两眼放光,忙不迭道, “谅解谅解,景琛,你好好歇着啊~” 鲁班书,这可是所有木工人心中的武功秘籍。 墨子渊获得如此宝贝,生辰都没心思过了。不管不顾,一头扎进书房,钻研了起来。 势必要精进自己的木工技术! 叶梵音不仅没等到九皇子,连自己的夫君,这场寿宴的正主都等不到了。 老爷一旦进入书房研究木工手艺,八头牛都拉不出来。 叶梵音的娘家人,本来是准备借着这场寿宴,对墨子渊溜须拍马打秋风,结果,人没来,拍个屁啊。 一个个的都开始对叶梵音阴阳怪气起来,内涵他御夫无方,这个墨家主母,有名无实。 叶梵音只好大把撒钱,买他们闭嘴。 这些年,墨家越来越穷,叶梵音的娘家越来越富,叶梵音,功不可没。 萧烨听从了墨景琛的劝说,今日亲自带队巡逻游街,维护治安。 第一卷 第22章 立下军令状,出征北疆 萧烨对墨景琛的思虑深表赞同: 好事传不到父皇的耳朵里,坏事可是一传一个准儿。 自己离开墨家那个是非之地,至少不会被有心人抓到什么把柄。 “让!避让!八百里加急!避让!” 人群迅速闪开一条通道。 八百里加急,一人一骑,快速从萧烨身边飞驰而过。 萧烨心中隐隐约约预感: 按时间算,应该是北疆传来的捷报。 他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什么狗屁狼族,一点都不禁打。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北疆的狼族缺衣少食,应该还是会像上一世那样,来进犯天启边境。 上一世,自己带着被墨景琛背叛的怒气,帅军作战,把狼族打得落花流水,一路追击到他们的王帐。 硬是把一场狼族的入侵战,打成了狼族的王帐保卫战。 把狼族的首领呼耶,按在地上摩擦。 把狼族身高超过马车轱辘的人,都屠戮殆尽了,狼族几近灭族。 纵使这样的战功,也没有等到父皇召我回京的圣旨。 也不知道他是受了怎样的嗦摆…… 不能再回忆了,一想这些事,萧烨真真是气得心口疼。 第二日上早朝,萧烨才知道,那个八百里加急,不是北疆的捷报,而是战败的消息! 短短时间,狼族已经占领了边境五城。 而这已经是十几天前的消息了! 边陲还在沦陷中! 满朝文武皆震惊。 萧烨顿时气血上涌: 北疆不就是缺少我这一个主帅而已吗?其他的配置应该没有变化,怎么会输这么惨呢? 狼族是游牧民族,攻城不是为了开拓领土,他们会抢掠财物,再屠城。 如今占了大便宜,是不会轻易停手的!边境,已经民不聊生了…… 上一世跟随我征战天下的北疆将领,这一世还没来得及认识我呢,不能让他们这么惨死! 萧烨当即就跪地表示,愿意领兵,出征北疆! 立即有大臣站出来反对, “九殿下还年轻,又从未带过兵,不宜为帅!” 萧烨斩钉截铁道, “父皇!儿臣愿意立下军令状,若打不赢,甘愿人头落地!” 大皇子一听这话,喜上眉梢,立即给自己的舅舅徐煜递眼色。 骠骑大将军徐煜一带头,他的部将都站出来力挺九皇子,表示可以给他这次历练的机会。 皇上心中对徐煜大将军这种一呼百应的架势,很看不惯,奈何,现下又拿他没辙,只能忍耐。 三皇子一向跟大皇子最不对付,他见状,也给自己的舅舅辅国大将军甄平使眼色。 谁的舅舅还不是个大将军了? 辅国大将军甄平,站出来表示自己愿意挂帅,带兵出征北疆。 天启最有军权的两个大将军互相不对付,是皇上愿意看到的。 最后争论的结果,由辅国大将军甄平挂帅,萧烨以副将的身份跟随出征。 北疆的事情议论完毕,就有言官站出来,参了工部侍郎墨子渊一本: 丞相大丧之日,墨侍郎大摆寿宴。 萧烨剜了言官一眼,抱拳上奏, “启禀父皇,儿臣昨日巡街,路过墨府,顺便去探病墨修撰,墨府的事情,儿臣知道一些。 昨日的确是墨侍郎的生辰不假,可是,他并没有大摆寿宴。 只是,寿宴已经提前数日准备了,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就让自家女眷吃了而已。 墨侍郎本人,还有墨家有官职在身者,并没参与。 请父皇明察。” 皇上最讨厌这些告小状的言官,此刻又是针对的墨贵妃娘家,自然是龙颜不悦。 “以后,这些小事不必上奏,一律由监察院处理!” “是……”言官悻悻地退回了队伍。 皇上又看向了萧烨, “墨修撰的病情如何?” 萧烨抱拳回禀,声音洪亮,故意说给群臣听, “天气骤寒,墨修撰咳得比往年厉害了。还好有父皇派去的孙太医精心调理,已经稳定了。” 皇上满意的点点头,这也算对墨贵妃和墨子期有个交代。 萧烨以副将的身份,领兵出征的那日,墨景琛一路把他送到了城外十里。 亲手给他披上了他送给自己的狐裘披风, “北疆酷寒,注意保暖。” 萧烨也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墨景琛,等我去了北疆,一定猎一百只雪狐回来,给你做件白色的披风。” 王飞虎在旁边兴冲冲地插话, “我也给墨大人猎一百只雪狐,您做两件白狐披风,换着穿。” 王飞虎母亲的病,现在已经大好了,都能下地走了,他不知道多感激墨景琛呢。 墨景琛大力朝着萧烨的左肩膀砸了一拳。 【敢立下军令状,肩膀肯定是早好了】 【就会熊我,天天给他弹琵琶哄睡】 【也不知跟谁学的,竟然会骗人了】 萧烨笑嘻嘻,心中幽幽道: 师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论骗人的本事,你认第二,天下就没人敢认第一了。 表面却煞有介事地蹙眉一捂胸口,戏谑道: “哎呀,墨景琛,你想让我出身未捷身先死是不是?” 墨景琛懒得接他的话茬,侧目叮嘱王飞虎, “时刻跟在殿下身边,贴身保护他,寸步也不能离开。” 王飞虎非常自信,拍着胸脯保证, “您放心墨大人,我就是殿下的盔甲,你现在数数殿下的头发丝,要是少一根,我赔命,连我娘的命一起赔给你!” 墨景琛表面温和地笑了笑,内心却是很鄙夷的: 【你和你娘的命加一起,也赔不起小傻的一根头发丝】 墨景琛送给萧烨六个字: “殿下,等你凯旋。” 萧烨扬着一脸自信, “放心,我一只手,就能把狼族打得落花流水,让他们变成丧家之犬。 不过,墨景琛,你可要乖乖地等我回来,天冷,你就不要出府了。 这么大的风,要是把你刮到了别人的家里,你又长这么好看,肯定不会还回来了。” 萧烨很担心,自己这一走,至少半年,万一他跟上一世一样,假意投靠了别人。 墨景琛看他一脸郑重其事的说着俏皮嗑,忍俊不禁, “放心,我不出门。” 【我出门,也不会让你知道】 第一卷 第23章 祈福遇刺 萧烨闻听心声,桃花眸里满是幽怨: 就知道你不会听我的话,还好,我早有准备。 他嘴角勾着自得的笑意,声线干脆又清透, “墨景琛,你若是实在闷得慌呢,就去我城外的别院泡暖泉。 我昨日进宫,跟墨贵妃娘娘说了,你近日晚上冷得发抖,睡不着觉,咳血又厉害了。 她肯定会监督你去的,你开心吗?” 墨景琛深邃的凤眸微动: 【明知咳血是我装的,还跟小姑姑胡说八道,真是会给我添堵】 【无极宗和丽人门一堆事情,我哪里有时间去泡温泉啊】 【唉,好吧,小傻也是好意,怕我在府中大伯和大伯母刁难我】 于是,墨景琛一抱拳,声音寡淡,如同他外表一样清冷无趣, “多谢九殿下关心,时辰不早了,祝您一路顺风。” “好,我走了。墨景琛,你保重!” 萧烨带着对【丽人门】和【无极宗】的疑问,策马扬鞭,上路了。 到了驻扎地,就给留守在京城的方正义写密信,让他暗中调查。 务必在他回来之前,查明丽人门和无极宗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墨景琛从城外回来,没有回府,径直就去了清音坊。 清音坊,是京城有名的乐器制作坊,也有伶人为客人提供演出,算是半个风月场所。 它也是丽人门下属的机构之一! 清音坊的坊主,白灵儿姑娘见到墨景琛,远远的就迎了过去, “客官,您定制的乐器做好了,里面请。” 到了里间,白灵儿重新给墨景琛行礼,唤了一声门主,就开始汇报近期各府内宅的情况。 当白灵儿说到丞相府的嫡女沈绾绾半夜翻墙出府,和大皇子赏月的时候,墨景琛摆手让她打住了。 他凤眸闪过轻微的诧色,薄唇轻启, “不对劲,沈绾绾作为相府嫡女,怎么会在父亲的丧期逾墙私会?” 白灵儿点头附和, “沈绾绾最近,的确出息了。 以前,在相府,总是受她庶妹和姨娘的欺负。 现在,她都能大耳光扇回去了。 丞相夫人悲痛不能自已,无法处理内宅之事,现在,全靠她撑着。 不过,如今有大皇子给她撑腰,底气,总是会足些,倒也不足为奇。” 墨景琛扶额思索: 这么说来,即使失去了做丞相的爹,大皇子将来还是会纳沈绾绾做侧妃了? 看来,这个女人有点东西…… 汇报了许久,白灵儿才抱出一张新做的七弦琴,请门主过目。 墨景琛抬手试了试音色,表示满意,白灵儿才用红绸把琴包上,送他出了门。 隔天,这张七弦琴就送入了墨贵妃的关雎宫。 墨景琛还传了书信,自己会带孙太医去九皇子的别院疗养,希望小姑姑放心。 皇上每日都宿在墨贵妃宫的关雎宫,有悠扬的琴声作伴,他才能睡个安稳觉。 多事之冬,愁得很。 北疆正在打仗,西域又派来了求亲使。 求娶公主永结和平是假,索要丰厚陪嫁才是真。 若是豁出去一个公主和一些钱财,买西域数年安宁,也罢,可是,这两年,年景不好,北疆战事吃紧,国库空虚了。 自己都是勉强度日,后宫今年的过年钱都是缩了又缩,把节省下来的钱,都充作军费了。 西域要的丰厚陪嫁,国库拿不出来!西域怕迟早也要开战。 到时候,两线开战,如何吃得消啊…… 遇到烦心事,皇上不由得想到了墨子期: 从前,子期遇到难题,总是喜欢一边弹七弦琴,一边思考。 他聪明绝顶,心思活络,总能想到办法。 子期,朕该怎么办? 如果你还活着,会给朕想什么办法? 皇上拧着眉头,紧闭着双眸,蓦然开口, “青梧,明日,你出宫,去三清观,拜一拜,为国祈福。 顺便,给你二哥供奉一盏长明灯。 你告诉他,朕想他了,让他给朕托梦。” 墨贵妃弹琴的手顿了一下,努力咽下心中的酸楚,才应了一声: “是。” 皇上,看似有情,却是世上最薄情寡义之人。 只有用得上的时候,他才会想起你。他心里爱的,只有他自己。 二哥哥一生都在为他筹谋,死了终于能做自己了,他还是不想让他安生! 为国上香祈福这种事情,是皇后身为国母的职责。 这次,皇上指名让墨贵妃去,皇后气得在坤宁宫里甩茶盏。 一口恶气堵在心里,病倒了。 三清观。 墨贵妃可没有把皇上交代的话告诉二哥哥,只是跟二哥哥说,自己会照顾好小琛,撑起墨家。 为国祈福之后,墨贵妃顺便为自己求了一签,问子嗣。 从前,墨贵妃觉得自己这辈子真心错付,认命了,可是,她打心里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女和别人共享一父,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从前,一直无所出,她觉得是上天垂怜,听见了她的祈祷。 可如今,她需要一个子嗣,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为墨家的复兴助力。 老道长看着墨贵妃递给他的下下签,在蜡烛上焚毁了, “贵妃娘娘命中无子嗣,但是,并非无解。 只要收养一个命中有手足且命硬之人,借之手足缘,一切,就可化解了。” 墨贵妃苦笑一声: 皇上子嗣虽多,但是近几年,后宫都没有新生的小皇子小公主了,哪里有命硬之人让自己收养? 回宫的路上,墨贵妃一直闷闷不乐。车里的糕点,她只吃了半食盒,就没胃口了。 一心用不怎么聪明的脑袋瓜,想着这次出宫祈福,会招来后宫怎样的嫉妒和算计,她又该如何防范。 一动脑筋,就觉得肚子饿,只能又往嘴里塞一块阿胶红枣糕。 马车剧烈地一颠,差点没给墨贵妃呛到…… “有刺客!” “护驾!” “保护贵妃娘娘!” 刺客? 这么快就有人对本宫出手了? 墨贵妃抱着食盒,尽量低地蹲在了马车里。 一支利箭穿过她高耸的发髻,插在了马车壁上。 墨贵妃吓出一声尖叫,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不行,不得不放弃了食盒,趴在了地上,心中惶恐不已…… 第一卷 第24章 收养命硬之人 外面厮杀声一片,马车剧烈地摇晃。 墨贵妃被猝然一甩,直接撞到了头,登时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之时,已经在九皇子城外的暖泉别院里了。 墨景琛守在床榻边,十分关切道, “小姑姑,你醒了~” 墨贵妃拧着黛眉,龇牙咧嘴, “啊,我头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墨景琛拿出一面小铜镜给她看, “您只是撞破额头了,没有大碍,休养几天就好了。” 墨贵妃似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小琛,你救得我?我怎么来这里了?” 墨景琛凤眸微凉, “我今日准备去三清观给九殿下求一道平安福,正好遇见您遇到刺客。 九殿下给我留了护卫,都挺能打的,可惜,没有抓到活口。” 墨贵妃冷笑一声, “既然敢冲我来,怎么会让人抓到活口?” 墨景琛心中很过意不去: 原本,自己只想着用计让小姑姑去趟三清观而已,谁能想到会有死士截杀圣眷正隆的贵妃? 还是在皇城脚下,也忒大胆了。 还好自己事先安排了和小姑姑偶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好饿啊,有饭吗?” 墨贵妃打破了墨景琛的思绪。 “有的。” 饭菜早已经准备好,就等她醒来吃了。 墨贵妃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吃了两碗饭,才说自己没胃口,吃不下。 墨景琛也是十分给面子的劝说她再吃点,毕竟,饿瘦了回去,怕皇上会怪罪他招呼不周。 墨贵妃叹了口气, “皇上现在自顾不暇,哪里能顾及我瘦没瘦?” 墨贵妃就把皇上忧心西域求娶公主的事,一股脑地告诉了墨景琛,并且愤愤道, “你有没有哪个讨厌的公主?我跟皇上说,送她去西域和亲!” 小姑姑这脾气,也是过于率直了些。 景琛反诘道, “难道小姑姑没有讨厌的公主吗?” 墨贵妃目露凶光,狠狠道, “后宫就没有我不讨厌的人,恨不能把那些妃子公主都送西域去和亲,把皇子也一并送去才好!” 墨贵妃说到这里,又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地咬了一口豆沙包, “这红豆,泡的时间太短了,豆沙都不够软糯,白瞎食材了。 现在皇上开源节流,给公主攒嫁妆呢。 后宫嫔妃一天只能分两个豆沙包了。” 墨景琛面色一凛,无比担忧, “两个?那岂不是要饿坏小姑姑了……” 墨贵妃愤愤道,“他嫁女儿,凭什么让我也跟着受苦?我关雎宫的吃食是管够的。” 墨景琛薄唇轻弯,微微一笑, “皇上没有亏待小姑姑就好。” 墨贵妃面色一凝,似乎想起点什么,面露愁容, “小琛,你说我这额头,会不会留下疤?我若是破相了,怕是要被皇上打入冷宫了。” 墨景琛宽慰道, “我给你用的是百草堂秘制的金疮药,不会留疤的。 姑姑放宽心,皇上对你情深义重,断不会因为你额头多一块疤,就将你打入冷宫。” 墨贵妃冷嗤一声,一脸看破一切的淡然, “男人对女人的爱,都是建立在容貌上的。 我若不是长成这个样子,皇上也不会觉得自己对我情根深种。 他一直自诩情深,却是连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货色都不知道。 男人狠起来,真是连自己都骗呢。” 墨景琛凤眸放大,惊骇小姑姑的口无遮拦, “小姑姑,这些话,以后不要再宣之于口了,当心隔墙有耳。” 墨贵妃又狠咬了一口豆沙包,给自己顺了顺气, “我早就想开了,我当年也是看他长得好看,才一见钟情的。 我们算是扯平了。 皇上现在胡子拉碴中年大叔一个,我看他就烦! 我只是后悔自己当年不听二哥哥的劝,他不让嫁的男人,我非要嫁,哪怕是做妾。 我在冷宫十几年,就当是坐牢惩罚自己了。” 墨景琛听着这些话,心中很不是滋味, “小姑姑,何必如此自苦呢……” 墨贵妃语气坚毅, “现在,我得为了墨家而活。 我需要一个孩子,哪怕是收养的。” 墨景琛等的就是这句话。 “小姑姑,能从七苦八难里走出来的,家中还有二十几号兄弟姐妹的孩子,如何?” 墨贵妃终于觉得手中的豆包不香了, “还有这种人?” 墨景琛笃定道,“自然有,萧烨就是。” 墨贵妃险些惊掉下巴, “他?他都是大人了,我收养他? 再说,我若是收养他,他就从官女子的儿子,一跃成了贵妃的儿子。 那岂不是能和皇后生的皇长子一较高下了? 一个御马女的儿子,压得住这种泼天的福气吗?” 墨景琛无比坚毅的语气, “九殿下没有生母在了,收养他是最好的选择。 年岁大了好,不用费心养,白捡一个儿子,多好的事情。 待九殿下从北疆凯旋,他自然会成为姑姑的福气,成为您和皇后抗后,最大的力量。 毕竟,皇上现在的九个皇子里,还无一人身上有军功。 小姑姑,您考虑的时间,可不多了。 等九殿下第一场得胜的战报传过来,您再跟皇上请旨,皇上可就要多心了。” 墨贵妃看着大侄子这张酷似他爹爹的脸,莫名觉得,这也是二哥哥对她的意见,便点了头, “我回宫就跟皇上请旨!” 心中,还宽慰自己: 今日,他的护卫还救了我一命,兴许,我们是有母子缘的…… 北伐大军已经进入了冰原地区,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让大军迷了路。 探路官来回报,前方找不到路。 主帅甄平大手一挥,宣布原地安营扎寨,再派更多的人去探路。 萧烨抬头看看正当午的日头,脸色铁青,十分不满, “现在就安营扎寨,照你这速度,猴年马月才能到战场?” 甄平一分恭顺三分敷衍四分漫不经心, “九殿下,不是我不想走,实在是前方无路啊。” 萧烨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煞有介事地看了看, “这不是有路吗?本宫亲自带路,全军跟上!” 甄平伸长了脖子,想看清楚地图,萧烨立即收入怀中,趾高气昂道, “这可是父皇给本宫的宝贝,岂是你能看的?” 第一卷 第25章 杀将夺帅 萧烨瞧着这位甄平大将军越往北,行军越不积极。昨夜根据上一世记忆,随便用烧火棍画的草图。 萧烨搬出了皇上,甄平自然也不敢多问,只好由着他带队。 心中的积怨,也越聚越多。 王飞虎越往北走越兴奋,天天在萧烨耳边念叨,他要夺得先登之功。 “从小就听我爹说,先登之功可以封侯拜将,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取得先登之功,我一定要替我爹完成梦想。” 萧烨一双桃花眸,眼神坚毅又欣赏: “你可以的,只要你听我的,必定能封侯拜将!” 王飞虎笑得一脸憨厚: “嗯!我都听殿下的!我出门之前,我娘都跟我说了,我的这条命,是殿下的。” 在萧烨的带领下,北伐大军没有使用探路官,顺利地到达了北疆的霜花城。 甄平更是有点沉不住气了: 必定要让他有来无回!免的以后成为三皇子的心腹大患! 霜花城内。 甄平给众部下部署首次反击狼族作战任务。 萧烨冷着脸,静静地看着他安排自己做大前锋,想把自己葬送在狼口的计划。 老登,当谁是好欺负的愣头青呢? 想拿我的命讨好你那个做三皇子的好外甥是吧? 以为我初次上战场,看不出来其中的厉害? 那你的算盘,可就落空了,都是我玩剩下的! 在场的将军们都是甄平的部下,他们虽然都看出了主帅的作战方案有问题,是针对九皇子的送葬计划,但是,无一人质疑。 是夜,王飞虎就潜入了甄平的房间,手起刀落,将其毙命! 翌日清晨,萧烨就坐上了主帅的位置。 如鹰隼般的锐利目光环视全场,浑身散发着和他年龄不相符的肃杀之气,就如同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 这些将领是什么货色,萧烨回忆一下便知。 谁能留下来为自己效力,谁该阵亡在此,他心中门清。 萧烨慷慨激昂地表示,是狼族人,夜袭了镇北军主帅甄平。 当即,甄平的副将就站出来质疑,怒吼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也太……” 话还没说完,只闻听一声利剑出鞘的声音,此人就被王飞虎一剑封喉了。 王飞虎出剑的速度极快,快到在场的将军们,只能瞧见他收剑的动作。若不是他脸上溅到了血,还真不好说是他动的手。 萧烨对现场的一切,视而不见,只是一脸威严地继续训话: “军不可一日无帅,本宫现在就要代甄平行主帅之责。 打退狼族,收复天启的失地。 现在,本宫重新部署反攻狼族的作战方案。 你们都竖起耳朵挺好了,违反军令者,斩!” 这些将军,谁看不明白甄平的死有蹊跷,但是,现在已经无一人反驳了。 萧烨是皇子,无论他做了什么错事,都不能对他先斩后奏。 跟他硬刚,现下丢掉的只能是自己的性命。 镇北军的第一战,就顺利地收回了失守的凌城。 王飞虎稳定发挥,第一个登上城楼,获得了首个先登之功。 一剑斩断了狼族的大旗,放下了吊在城楼的凌城城守的尸身。 首战告捷,镇北军大受鼓舞。 短暂的修整之后,在九皇子萧烨的带领下,又一鼓作气,收回了所有失守的城池。 天启人的身高体能和彪悍的狼族人比,是不占优势的,但是,架不住九殿下的战术新奇,把狼族打得跟狗一样! 镇北军的将领,从一开始对萧烨的被迫假意臣服,到心悦诚服,再到五体投地的佩服。 萧烨终于用实力,拿下了镇北军的真正控制权。 又继续挥师北上,要端了狼族的王帐! 镇北军连胜的捷报到达京城的时候,皇上第一时间就去佛堂找墨贵妃分享喜悦。 这些日子,她一直吃斋念佛,为儿子萧烨和镇北军祈福。 皇上搂着墨贵妃,往怀里紧了又紧,无比动情道: “青梧,有你是朕的福气。朕终于能过个好年了。” 萧烨在狼族的地盘收到了圣旨,和墨贵妃亲手编的平安结,还一脸懵逼: 莫名其妙多了个做贵妃的娘,怎么回事? 墨贵妃不是很讨厌我吗?墨景琛是怎么说服她的? 既然是景琛的好意,那我就收下了~ 皇后缠绵病榻,墨贵妃管理后宫。 把除夕宴安排得很妥帖,既不奢靡,又不寒酸。 还特意请旨,从城外接了墨景琛入宫过年。 皇后缺席,墨贵妃陪伴在君侧。就连他的娘家侄子,都能在宫宴上有一席之地了。 是人都能看出来,如今的墨贵妃,风头已经盖过皇后了,后宫无出其右。 在场的后宫嫔妃和皇子,没有一个真心享受过年的喜悦。 从前,他们都以为自己的威胁是皇后生的嫡长子,谁知道才几个月的时间,平时毫无存在感的九皇子就冒头了。 还一跃从御马女出身的官女子的儿子,变成了身出名门的墨贵妃的儿子。 墨景琛一袭白衣,静静地端坐在人群中,气质高雅出众,比皇子还矜贵。 他悄无声息地观察皇子们的神情,一个个有意无意扫向自己的眼神,都充满了敌意。 他们现在没办法对小傻下手,就会把矛头指向小姑姑和我吧? 果然,三皇子的母妃,甄妃娘娘就开口发难了,想看墨景琛表演节目,为酒宴助兴。 墨景琛也没反对,当即就找墨贵妃借来了七弦琴,修长的十指在琴弦上起舞,弹了一曲铿锵有力的踏河山。 故人之子,不仅有故人之姿,还会弹奏故人之曲。 皇上心中对墨子期的思念和回忆,拉满。 一曲毕,墨景琛跪地叩首: “臣恭祝皇上万寿无疆,一统四海,踏遍万里山河。” 皇上猛地被死去的记忆攻击: 一统四海,踏遍万里山河,不正是朕年少之时和墨子期的约定吗? 子期,你扔下朕先走了,可是,你还有儿子! 子期,有子可期! “平身,擢墨景琛为正四品都察院御史。” “皇上~” 墨贵妃娇矜的语气唤了一声,眼神足以表达她心中的幽怨。 第一卷 第26章 北疆猎狼过肥年 皇上读懂了墨贵妃的意思, 墨景琛还在病中,受不得当差的辛苦。 旋即,皇上又补充道, “赏墨御史金腰牌,不必上朝,可随时入宫觐见。” 墨景琛再次跪地叩谢圣恩。 甄妃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她本打算拿墨景琛当乐人一样取乐,好好折损一下墨贵妃的脸面,狠狠出一口长兄和他的心腹部将们在北疆意外阵亡的恶气。 不曾想,事与愿违,一支曲子反而让墨景琛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席间,墨景琛朝着皇上举杯,心中却是想的萧烨: 小傻,你在北疆,可有年夜饭吃? 那必然是没有! 北疆。 萧烨看到自己的年夜饭不过是半碗米粥,气得摔碗, “竟敢克扣本宫的军粮!以为这样,就能置本宫于死地吗?” 萧烨点兵,带了一队人马,去冰海雪原狩猎。 王飞虎眯着眼睛,耿直地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殿下,狼族不就是因为打不到猎物才抢咱们的吗? 咱们人生地不熟的,能在这白茫茫的一片雪地里,找到猎物吗?这冰天雪地的,都要给我眼睛晃瞎了……” 萧烨嘴角一歪,牵起一抹恣意的笑容,嘲弄道: “怕被冰雪晃瞎了,就找块麻布,把眼睛蒙上。” 王飞虎,也真是听话,立即就把手从脖颈伸进去,扯了一块粗麻的里衣,蒙住了双眼,兴奋道, “嘿!果真不刺眼了,殿下真是智慧和勇武并存!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您要怎么找猎物? 我倒不是想吃肉,就是,想着答应墨大人的雪狐,还一只没猎到呢。 回去可咋跟他交代啊……” 萧烨放目远眺,幽幽道, “雪狐,不急,先找到狼群,吃顿饱肉再说~” “对哈!狼族人不吃狼肉,北疆到处都是狼群,咱们可以吃啊!” 萧烨神情严肃起来, “就因为狼族不吃狼,导致北疆的狼群太多了,把其他野物都吃光了,狼族就没得吃了,就来进攻天启了。 不灭了狼群,狼族人赖以生存的野物,迟早要被狼群吃光。” 一番搜寻,萧烨不仅猎到了狼,还发现了几百头被群狼赶到悬崖下摔死,贮藏起来过冬的黄羊。 镇北军吃上了狼肉和羊肉,美美地过了个肥年。 军心大振! 王飞虎抱着个大狼腿,吃得满腮帮子都是油, “殿下,你干嘛要给狼族留下二百只黄羊,他们吃了,不就有力气跟咱们打了吗?” 萧烨撩起眼皮剜了他一眼, “此次征战的目的,不是赶尽杀绝!” 京城。 大年初一,墨景琛按照惯例,给大伯大伯母拜年。 墨子渊和叶梵音,头一次给他包了大红包。 还客客气气地表示,准备了素食宴,都是他爱吃的菜,要阖家团圆。 九皇子刚在北疆打了几场胜仗,墨景琛在京城就升官了。 现在,墨景琛可是这两口子努力巴结的对象了,可不敢再像从前一样怠慢了。 墨景琛心中跟明镜似的,表面顺从的入席,却是酒不肯喝一口,菜也不肯吃一口。 问,就是身体不好,昨夜宫宴吃多了,听从孙太医的话,在断食。 叶梵音不死心,摆出一副讨好又客气的笑容, “景琛,这三素馅儿的饺子,是我五更起床,特意为你亲手包的,你尝一个?” 墨景琛恭顺道, “大伯母费心了,实在是不敢吃一口,免得坏了身子,让贵妃娘娘忧心,不如,我带一个回去吃。” 墨景琛众目睽睽之下,从盘中捻起一个饺子,用手帕裹好,行礼告退。 行为让人挑不出理,但就是心里不舒服,如鲠在喉还不好发泄出来。 墨景琰绷不住了,恼怒道: “娘!都怪你,从前那般对他! 这次,九皇子一朝得势,景琛以后,还指不定怎么报复回来呢!” 墨子渊脸一黑, “琰儿!休得对你娘无礼!” 叶梵音有夫君撑腰,底气更足了,内勾外翘的狐狸眸往上一翻: “报复什么?我把他养大,还能恩将仇报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墨字,墨家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他不敢! 明日我就进宫,给贵妃娘娘拜年,让她把九皇子和南笙的婚事定下来。 这泼天的富贵,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接着!” 墨南笙羞怯的道了一声, “娘啊,你在说什么~” 叶梵音信心十足道, “我在说什么?我说的,都是对墨家好的大实话。 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墨贵妃是你的亲姑姑,还能让外人做她的儿媳妇不成? 就算是为了墨家,这婚事,她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翌日。 叶梵音一大早就进宫拜见墨贵妃,直言不讳地说起这事。 那意思,仿佛不是来跟墨贵妃商量的,而是来通知她的。 墨贵妃心里的白眼都翻上天了: 叶梵音,你不会以为我那榆木疙瘩脑子的大哥对你言听计从,非你不娶,墨家所有人都要生活在你的淫威之下吧? 破落户家的庶女,什么东西! 不过,也懒得跟她这种货色费口舌, “如今,皇后在病中,本宫操持六宫事务,还有公主和亲西域的事,实在没心思管九皇子的事。” 叶梵音特别没边界感, “也不知道,是哪位公主去和亲啊?” 墨贵妃忍住不耐烦, “公主和亲,是国事,不是大嫂嫂该打听的。 不过,不管是哪位公主,该准备的嫁妆,自然是要准备的。 眼下,本宫还要抽个空忙着大皇子纳侧妃的事情,给皇后冲喜。 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了,嫂嫂先回去吧。” 叶梵音更加来了兴致, “给皇后冲喜?也不知道大皇子的侧妃,定的是哪家姑娘?” 墨贵妃又十分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丞相府嫡女,沈绾绾。” 叶梵音丝毫也不觉得,这个白眼里也有她的份, “啊?沈家的,她不是在孝期吗?” 墨贵妃想想小琛还在她的手里,表面关系还得维持,按捺着性子解释, “天启贵女的八字,就她能给皇后冲喜。 皇后病重,非常之事,得用非常之法。 沈相泉下有知,也必定愿意。” 第一卷 第27章 一箭双雕,要回账本 “贵妃娘娘说的是~” 叶梵音话锋一转, “那,九殿下的婚事,什么时候能议?” 墨贵妃看叶梵音这副狗皮膏药不知进退的样子,终于还是不耐烦了,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善, “九皇子的婚事,怎么也要等他从北疆回来再议吧? 毕竟,他又不是本宫亲生的,他的婚事,还是要听他自己的意思。” 叶梵音眉开眼笑, “自古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呀,得给南笙准备嫁妆了!” 墨贵妃实在懒得看叶梵音这种普通又自信的样子: 你的好女儿,三岁就会冤枉兄长扯坏她的头花。 俗话说,三岁看老。 墨南笙现在表面看着温顺乖巧,实际上,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墨贵妃捂着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道, “本宫乏了,要睡个回笼觉,嫂嫂请回吧。” 叶梵音终于知道要识趣了,满心不悦地告退。 回府的路上,叶梵音的马车被撞了。 她本想借此机会撒撒气,讹一笔,可撩开帘子一看,对方的马车比她的华丽许多,应该是比她家官大,顿时就哑了火。 车上的人,是丞相府的沈绾绾。 她彬彬有礼地给叶梵音道歉,又赶紧命人修车,还把人拉往一旁的饭庄,要边吃饭,边等。 叶梵音一看,未来的大皇子侧妃,也太平易近人了。 哪里能拒绝这种贵人的用餐邀请? 这不也是自己结交权贵的机会嘛? 于是就一脸谄媚笑地应允了。 席间,叶梵音恭贺了沈绾绾即将嫁给大皇子之喜,将来前途无量,又哀叹起了自己女儿的婚事,现在还没着落。 沈绾绾莞尔一笑, “墨家有墨贵妃这棵大树,还愁女儿嫁得不好吗?” “墨贵妃,好似不怎么愿意我家姑娘嫁给九皇子,唉~” 沈绾绾神神秘秘道, “墨夫人,事在人为嘛~” 叶梵音狐狸眸一亮,“沈姑娘有何高见?” 沈绾绾凑到了叶梵音耳畔,耳语了几句: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墨贵妃,必然同意。 叶梵音听了沈绾绾的建议,深以为然。 出了饭庄,就去挨家拜访亲朋,大力宣传: 待九皇子从北疆回来,墨府将有喜事发生! 消息传到了墨景琛的耳朵里,气得他两眼一闭,飞快地转动着手里的佛珠: 喜事? 什么喜事? 墨南笙无才无德,小姑姑绝对不会答应让小傻娶她的。 这事情,怕是叶梵音放出假消息,想裹挟小姑姑,逼婚。 叶梵音的猪脑子,想不出这种办法,一定是沈绾绾嗦摆的! 从前倒是看不出,她还有如此心机! 没有哪个太子妃,是四品官家的女儿。 此门婚事若是成了,那些擅长揣摩圣意的大臣,就会自动把九殿下排除在储位人选之外,没人会支持他了! 好歹毒的用心! 叶梵音那个坏事母子,不能再让她四处胡说八道了! 翌日。 叶梵音一觉睡醒,就口眼歪斜了。 嗓子还哑成了破锣音,一开口,就跟针扎似的疼。 她不得不选择闭嘴,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派人到处请名医给她治病。 最后实在治不好,就派人去九皇子的别院,请墨景琛身边的孙太医回来。 孙太医德高望重,伺候了两代皇上,自然不愿意给一个四品官家的夫人诊病。 还是墨景琛送了他两本古医孤本,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孙太医才同意的。 孙太医一脸严肃摆弄着嘴眼歪斜的叶梵音,好一番欣赏她扭曲的丑态,最后才把墨景琛交代他的话,说出来, “墨夫人,这是多年来操劳成疾。以老朽看,应该好生歇息,才有利用养病。” 站在一边的墨景琛恭顺道, “大伯母安心养病,以后,我院子里的事,我自行处理就好,请大伯母把账本交给我。” 叶梵音一听墨景琛想要账本,心慌得不行。 这些年,墨景琛父亲留下的财物,大部分已经被自己转移回了娘家,根本就对不上账。 只能竭尽全力从嘶哑的嗓子里挤出几句话, “景琛,你还年轻,又没结婚,哪里会过日子? 还是大伯母替你管着好。 等你成家了,再把账本交给你媳妇。 咳咳,咳咳~” 叶梵音奋力地说完这些话,差点没把自己咳死。 嗓子疼得直接上手掐脖颈,才能稍稍缓解几分疼痛。 叶梵音早就打算好了,墨景琛的婚事,能拖一天是一天。 等他实在到了要成亲的那一天,就给他找个小门小户的女子。 到时候,还不是任自己拿捏? 账本对得上,对不上,她又能如何? 孙太医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墨夫人还厚着脸皮霸占着侄子的财产不肯交还,真是一点体面都不讲。 瞬间,正义感爆棚,绷着黑脸,不说话,不肯往下医治,也不离开。 墨子渊连忙给叶梵音顺着后背,又给她喂水。 由于嘴是歪的,水洒了一衣襟,无比狼狈…… 墨子渊救妻心切,痛心疾首道, “夫人,你自己的身子要紧,就不要管旁人了。 这些年,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今天,有孙太医在这里做见证,你也是迫不得已。 日后,就算景琛一天就把他爹留下的钱花光了,也没人会责备你的。” 叶梵音满眼带恨地瞥了墨景琛一眼,他那张慈眉善目却又冷漠到至极的脸,真让她不舒服。 不过,咳嗽的实在是难受不能自已,只能命人去抱来一摞子账本,交还给了墨景琛。 孙太医这才提笔,给叶梵音开了药方。 经过好些日子的调理,叶梵音口眼歪斜好了,只是留下一个病根: 叶梵音从此嗓子彻底坏了,说话含糊不清,除了墨子渊,谁也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而且,每天还不能多说话,一多嘴,嗓子就跟刀割一样痛,就连墨子渊也彻底听不清在她讲什么了。 叶梵音的脾气也越发地暴躁,周围的丫鬟婆子每天都挨她的打。 家宅鸡犬不宁。 墨景琛查阅着二十年前的陈年老账本,看着母亲进府以后的各种开销。 第一卷 第28章 查到了刺客! 据外公外婆的话,母亲自十二岁就独自闯荡江湖,一向身体康健,心眼子也够用,断然不会生个孩子,就没了性命。 墨景琛翻阅到了母亲孕期的各种食材。 若是按照账本上的记载,母亲整日这么山珍海味地滋补着,一定会胎大,难产而死。 不过,都说我是八月早产,生下来瘦瘦小小的。 母亲不是个单纯的闺阁小姐,应该不会上叶梵音这种蠢货的当,她没有吃灶上送来的饭菜。 不过,叶梵音容不下母亲是肯定的,有我母亲在,她墨家管家婆的地位就受到了威胁。 母亲怀我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那个时候,无极宗和丽人门的势力还没有渗入京城,母亲身边无人可用。 父亲酷爱写手记,母亲有孕期间,他的精力,偏偏是帮皇上解决朋党之争,对母亲的记录不过寥寥数字而已…… 时间太久远了,就算当时有证据,也被叶梵音毁掉了。 想到这里,他禁不住有些头疼。 彼时,叩门声响起,是孙太医来请平安脉了。 墨景琛赶紧甩出两枚银针,插进自己的左右肩膀。 孙太医诊着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胎里带来的弱症,老朽也为别人调过,像墨大人这样毫无好转的,还是头一遭啊。 我今儿得去一趟宫里,查一下你娘亲怀胎时的医案,看看能不能酌情调整一下你的药方。” 墨景琛漆黑的凤眸放大些许,讶异道, “宫里有我娘亲怀胎时的医案?” 孙太医郑重道, “凡是太医出诊,都会留下医案备查。 你娘虽然不是宫妃,但是,怀孕的时候请太医问过诊,自然也会有医案记档的。 我记得,当年给你母亲诊病的是宫里最擅长妇科的温太医,虽然他已经过世了,但医案肯定还在的。” 墨景琛又燃起了希望, “孙太医,我能跟你一起去看看吗?你知道的,我这些年,一直也在想办法自医。” 孙太医笑道, “哈哈,那有什么不能?老朽也想跟墨大人一起探讨医理呢。” 两个人来到了太医院的记档处,调出了当年都察院御史大夫夫人的医案。 根据医案记载,御史夫人怀胎初期,就百般不适。 夜夜失眠,多噩梦,日日呕吐,精神萎靡不振,身体快速消瘦。 五个月的时候,已经有滑胎之兆,能保到八个月生产,已经是奇迹…… 墨景琛看着泛黄的医档,剑眉微拧, “孙太医,我不太懂妇科,女子有孕,是否都会经历如此不适?” 孙太医捋了捋白胡子, “我虽然也不甚精通妇科,但是,也知道一些,女子有孕,的确会有这些症状。 像御史夫人这样严重的,也不奇怪。 更有甚者,胎死腹中,也是有的。” 墨景琛的心情颇为沉重: 自己,也是母亲的催命符。 墨景琛毫无头绪,决定去找小姑姑,看她能不能知道点什么。 路上,远远地就瞧见一对御林军拖着甄妃的贴身宫女往慎刑司的方向走。 后妃的贴身宫女被如此不体面地对待,那肯定是主子犯大事了。 墨景琛加快了脚步,来到了墨贵妃的宫里。 原本就春风满面的墨贵妃,见到大侄子,就更加开心了,拉着人坐下,疯狂地投喂糕点, “小琛,你来得正是时候,刚刚做好的,吃不完带回去吃。” 原来,墨贵妃年前遇刺一案,已经有调查结果了。 方正义自荐办案,解剖了刺客的尸体,根据胃中食物残渣的消化程度,判断了他们吃上路饭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以此,圈定他们在一个时辰内,能吃到大鱼大肉还能喝酒的地点,范围内再一一排查。 这些刺客,手上的老茧,也符合常年使用镰刀锄头和宝剑留下的特征。 最后,目标锁定了甄妃表兄家的田庄。 田庄的好些个壮汉,手上老茧的特征和那些死士完全一致。 农舍里还找到了训练死士用的各种兵器和器具。 总之,甄妃表兄在田庄豢养死士的事情,是跑不了了。 墨景琛佩服小姑姑的好胃口,说着解剖刺客,她也能吃得开心。自己光是听听,想想那场面,就没胃口了。 他感慨道, “方正义能让死人开口说话,很厉害,九殿下看人的眼光,很好。” 墨贵妃戏谑地笑道, “你夸方正义就好好夸,扯上小九儿干嘛?他远在北疆,都不知道我遇刺的事情。” 墨景琛薄唇微抿,低头看着手中的核桃酥,不言语了。 墨贵妃一脸嘲讽笑, “甄妃干的这事情,本来也可以万无一失的。 坏就坏在她表兄太抠门,不想白白养这些死士。 平日里还要他们住农庄干农活,结果留下证据了不是?” 墨景琛转着手里的核桃酥,道, “我刚刚看到甄妃身边的宫女被带走了,她若是一口咬定,是她把您出宫祈福的消息透露出去的,甄妃兴许还保得住。” 墨贵妃不屑地笑了笑, “甄妃贴身宫女戴的耳环,我入冷宫前就看她戴了,现在,还是那对。这样抠门的主子,保她作甚? 就算她想保,皇后也不会同意!” 墨贵妃的细心还挺让墨景琛刮目相看的, “哦?一个妃位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一对耳环戴十几年?真的匪夷所思。” 墨贵妃微笑着,娓娓道来, “皇后和甄妃都是将军之女,当年,皇上纳甄妃,就是为了制衡皇后。 皇后和甄妃在后宫斗的死去活来,徐煜和甄平在前朝斗得你死我活。 现在,甄平死了,皇后可不得趁机踩死甄妃和她的三皇子吗? 我倒是无所谓,他们谁死了,我都挺高兴的。 我猜,甄妃这次对我出手,主要也是找准皇后装病的时机,栽赃嫁祸。 皇后的儿子娶到了心仪的侧妃,她的身子骨,也该好了。 马上就要从坤宁宫出来对甄妃落井下石,赶尽杀绝了。 等着甄妃和她的三皇子一倒台,皇上定会扶植新的军队势力,制衡皇后的兄长。 到时候,人选除了咱们的小九儿,还能有谁?” 第一卷 第29章 墨大人,我是和亲公主吗? 墨景琛对小姑姑的长篇论断,大吃一惊。 她看事还蛮通透的,似乎也不像父亲手记上写的那般傻白甜。 皇上正值壮年,不肯立太子,绝大部分原因,应该是怕外戚势大,威胁到他的皇位,就要让后妃们相互钳制。 小姑姑的想法,是对的! 难道是她的恋爱脑治好了,人变得聪明了? 宫女来报,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月桂来了。 墨贵妃挺了挺慵懒的腰身,放下手中的糕点,黛眉一挑,得意道, “正好吃累了,活动一下筋骨,消化消化食儿。 小琛,你就在这,看一出好戏~” 墨景琛把手中把玩了多时的核桃酥放回盘中,面露担忧, “小姑姑,您稍微克制以些,她毕竟是代表皇后来的。” 墨贵妃眼神充满了不屑和挑衅的意味, “我就是要拱火! 皇后在我这里受了气,又不敢冲我发火,就会拼命地去别处找补。 皇后武将家出身的,脾气大得很,一生气,准是各种地方犯错,四处树敌,惹皇上厌弃,后位就坐不稳~” 墨景琛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小姑姑,真真是长进了。 我还一直担心她在后宫单打独斗,受算计,应付不来呢。 原来,她才是主动出击的那个。 月桂带来了一队小宫女,每个人都端着一盘子首饰。 “皇后娘娘说,她生病这些日子,墨贵妃代她管理六宫,辛苦了,这些,都是赏赐给您的。” 墨贵妃笑盈盈地从金丝楠木的贵妃椅上起身,施施然地走过去,扫了一眼皇后送来的东西。 从袖中抽出一方丝绢,包着手,捏起一只翡翠玉镯。 月桂以为她要戴上。 却不曾想,墨贵妃手一松,翡翠玉镯掉到了地上,摔成了三段。 旋即,墨贵妃就扔了丝帕,还一脸嫌弃地甩了甩手,好像刚才隔着丝帕摸的,是什么脏东西一样,拖着长音,道, “什么破烂玩意,都往本宫这里送。” 月桂护主心切,皱起了眉头,语气十分严厉, “贵妃娘娘,您怎可如此糟蹋皇后的心意?” 墨贵妃扬手一个巴掌扇过去,厉声道, “贱婢!竟敢呵斥本宫!翠果!狠狠掌她的嘴!” 翠果从小跟墨贵妃一起长大,也是墨贵妃的陪嫁丫鬟,和月桂的较量,在潜邸时就有了。 月桂是将军府出身的丫鬟,有些功夫在身上,从前,两个丫鬟撕扯起来,翠果总是吃亏。 如今当着主子的面,月桂定不敢反抗,翠果这巴掌扇起来,都抡圆了,算是新仇旧恨叠加报复回去了,打得十分畅快。 月桂顾不得脸疼,还在替皇后开脱, “贵妃娘娘,这些首饰,都是内务府精心制作的,皇后娘娘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戴呢,都是极好的东西啊!” 墨贵妃掷地有声, “信口雌黄!本宫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些粗制滥造的首饰。 皇后就是派你来羞辱本宫的! 真是要气死了! 来人,请皇上来给本宫做主!” 墨贵妃说着话,顺势就捂胸口,蹙着眉,身子栽歪,好似真真的被气到了一样。 翠果自然最懂墨贵妃的心思。 她立即停了掌掴月桂的手,起身扶着墨贵妃坐下,给她顺气,劝慰道, “娘娘,您消消气。 皇上最是疼您了,自打潜邸的时候,王府里都是有什么好东西,先给您送过来,您挑剩下的再交给王妃分发各处的。 进宫了也是一样,内务府都是先把最好的东西送来咱们关雎宫,剩下的再分发六宫,就算在冷宫也一样。 皇后娘娘,怕是真的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应该不是有意气您的。” 墨贵妃得意一笑, “是呢,本宫想起来了,皇上二十几年前就说过,好东西都是本宫一个人的,皇后,有的只是一个正妻的名分。 她自然什么都不配有。 皇后的心意,本宫就收下了。 翠果,将这些首饰,全部添置到和亲公主的嫁妆里。” “是~” 月桂被拖出了关雎宫。 墨贵妃十分满意自己刚刚的表现,笑道, “好了,戏看到这里了,小琛,你回去吧,皇上快过来了。” 墨景琛一看关雎宫这种情况,母亲的事情,的确是没办法问了, “小姑姑,伴君如伴虎,您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墨贵妃丝毫不以为意, “小琛,你放心,皇上就算不再喜欢我了,他对二哥哥的那句承诺,‘有生之年定保青梧衣食无忧’,也不会改变。 只要我不造反,无论在这深宫里怎么嚣张跋扈,都不会缺衣少食。 反正皇上不会少了我的吃穿,我没什么可惧怕的。” 皇上竟然还有这样的承诺? 父亲,还真是会为小姑姑计长远呢。 一个后宫嫔妃,有吃有穿,足以安度余生。小姑姑,真的是无所畏惧…… 墨景琛告退,往宫外走。 “公主,来啦,来啦~” 小宫女云朵,压着兴奋的嗓音,给十一公主萧瑶报信。 萧瑶赶紧蹦起来,把手中的纸鸢,高高地扔到了树上。 待墨景琛路过此处,云朵一直蹦蹦跳跳却够不到纸鸢,萧瑶便向他求助, “墨大人,能否帮下忙?” 身材高挑的墨景琛一抬手,就从树上摘下了纸鸢,递给了她。 “多谢墨大人~” “不谢。” 墨景琛没有半分停留的意思,继续迈步往前走。 “唉,等等,墨大人。”萧瑶提裙追了上去。 墨景琛驻足,低头垂眸看向她,幽深的眸子不见任何情绪。只是眉眼间漾着恬淡,看起来安静美好,又疏离。 萧瑶有点局促,不敢跟他对视, “敢问墨大人,可是从关雎宫来?” “是” “我听说,墨贵妃近来,正在为和亲公主筹备嫁妆,也不知道,准备得如何了?” “微臣不知。” 墨景琛的声线低沉又温柔,却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陌生感。 萧瑶咬咬唇,思绪十分失落, “未出嫁的公主,数我年岁最大,母妃的位份最低。 我猜,那个和亲公主,可能是我。 墨大人,您觉得呢?” 第一卷 第30章 十一公主雨中罚跪 墨景琛的回复,还是轻柔又冰冷: “微臣不知。” 萧瑶因为心中羞赧而双颊微红,低声道, “我真觉得,和亲公主是我,听说西域山高路远,常有沙匪横行,危险得紧。 墨大人,能否麻烦您,去三清观,替我求一道平安符,我带着上路。” “不能。” 墨景琛的回复没有半分犹豫,连一点客套和托词都没有,语调冰冷又绝情。 萧瑶被如此直白的拒绝彻底臊红了脸,抿着樱唇,低下了头。 云朵气愤不已,声音高了八度, “墨大人,你怎么这样忘恩负义? 你忘了,你小时候被几个皇子拖到假山后面打,还是我们公主去给九殿下报的信……” 记忆把墨景琛拉回了儿时: 萧烨明明比自己小两岁,还矮一头,却天天拍着胸脯说要保护自己。 一有空就缠着侍卫学功夫,无论寒暑,从不间断。 他是皇子中最小的,却是打架最狠的,根本不计后果。 那些皇子打不过他,就冲自己撒气。 那日,他提着棍子来救自己,小小的一个人儿,一个人打四个比他高的皇子,最后棍子都打断了,别提多英勇了…… 云朵见墨景琛一脸淡然,也不言语,越说越激动, “若不是我们公主,你说不定已经被打死打残了。 哪里还能继续给九殿下做伴读?哪里还有今日的荣光? 如今,公主求您这么点小事,您都不愿意帮忙,也太不近人情了。 你都不知道,我们公主后来被报复了……” 萧瑶见话说得差不多了,就及时捂住了云朵的嘴。 抬眸,一脸红晕,十分难为情的看向了墨景琛, “都是过去的事了,举手之劳,墨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墨景琛依旧无比淡漠地看了萧瑶一眼: “抱歉。” 墨景琛躬身施礼,看起来温和又恭顺,浑身却散发着‘我跟你十分不熟,莫要挨我’的意味,随后,就迈着大步离开。 云朵垮起个脸,义愤填膺道, “什么人嘛!墨大人还有没有点良心啊? 公主被那些人报复推下了荷花池,差点没命了诶! 公主就当自己以前救过一个白眼狼好了。” 萧瑶无奈地摇摇头, “墨大人是外臣,保持分寸,也是为我好。 我身为公主,食君之禄,就应该为君分忧,和亲也是为国尽忠,为父皇尽孝。 好了,别抱怨了,咱们去玩纸鸢吧,珍惜最后在天启的时光。” 主仆二人嘻嘻哈哈地放起了纸鸢。 “谁在那里嬉闹?” 一道严厉的女音,打破了主仆的嬉笑声。 萧瑶回头一看,竟然是好久没出坤宁宫的皇后,带着一群宫女太监路过。 她赶紧扔下手中的线轴,跪地见礼, “十一见过母后。” 皇后颐指气使道: “本宫病了数月,你倒是开心得很啊!” 萧瑶心中一惊,预感大难临头,仓皇道, “母后,十一不敢!” 皇后正愁心中的火气没处发泄,这不正好就有人撞上来了吗? 她往前走了几步,一脚踩住萧瑶的按在地上的手,一手捏起她的下巴,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呐,是何居心?” 萧瑶忍着手疼,眼泪汪汪地哽咽求饶, “母后,十一知错了。” 皇后松开她的下巴,脚下更加用力地碾了碾,恶狠狠道, “既然知错,那就在此处罚跪三个时辰,至于这个小宫女,送到辛者库,浣衣!” 萧瑶知道,祈求皇后,只会惹恼她,只能垂泪哽咽, “是,谢母后……” 皇后松开了脚,萧瑶的手,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 天空乌云密布,萧瑶跪了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雨。 春天的细雨,落到身上,最为寒凉,萧瑶被冻得嘴唇发紫。 萧瑶宫里的小宫女,见小主子出去许久未归,就出来寻找,才知道,她被皇后发落了。 连忙去找公主的母妃,顺嫔娘娘,求助。 这么冷的雨,十一正来癸水,若跪满三个时辰,身子肯定会落下毛病的。 顺嫔心疼女儿,就去求皇上。 被告知,皇上去了关雎宫。 顺嫔当即就哭得泣不成声了。 墨贵妃第一讨厌后妃,第二讨厌皇嗣,有她在皇上身边煽风点火,皇上哪里还会管公主? 可是,现在走投无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顺嫔伞都不打了,一路疾步,来到关雎宫,哭诉着一切。 皇上权衡皇后身为国母的颜面和她身为骠骑将军的兄长徐煜手握重兵,十一公主此刻雨中罚跪的苦楚,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十一也太不懂事了,皇后病重,她竟然放风筝取乐……” 墨贵妃打断他的话,娇声嗲气道, “皇上,后宫事务现在是我代为料理,既然我的管宫之权还没交回去,十一公主现在犯错,也应该由我处罚才对吧?” 皇上点头恩准。 顺嫔无比感激地看向墨贵妃,只要此刻不让女儿淋冰雨,其他惩罚,都是好的。 翠果过去提人的时候,萧瑶已经跪得脸色惨白,嘴唇没了血色,失去意识了,还是小太监把她背回关雎宫的。 墨贵妃一眼就看到了萧瑶搭在太监身前乌青的手,斥责道, “翠果,你怎么当差的,还把公主摔成这样?” 翠果心领神会地引导话题, “主儿,奴婢接到公主的时候,她就这样了。 摔跤,也摔不到手背,怕是被什么压的。” “啧啧~” 墨贵妃一脸遗憾, “手压坏了啊,皇上,我还准备罚公主抄十遍宫规呢,现在一看,也抄不了。 女不教,母之过,不如,就罚顺嫔抄十遍宫规吧?” “是,嫔妾领罚,多谢贵妃娘娘。” 顺嫔连忙跪下领罚,生怕晚一刻,皇上会出言阻止。 抄宫规对她来说,都算不得惩罚了。女儿躲过去一劫,对她来说,这就是恩德了。 顺嫔心中对跋扈的墨贵妃,再也恨不起来了。 翌日。 萧瑶醒来的时候,母妃和云朵都守在她的身边。 云朵虽然只是被罚去辛者库不足一日,但是,已经被掌事嬷嬷打得浑身淤青。 第一卷 第31章 小狼崽子,真是命硬 若不是墨贵妃给云朵调回公主身边,她必定凶多吉少。 萧瑶双眸闪着泪光,语气却无比坚毅, “母妃,咱们是彻底得罪皇后了,以后,明哲保身也不能够了。 只有和墨贵妃站在一处,才能安身立命。 就算她再不喜欢咱们母女,至少,也不会出手伤害咱们。” 顺嫔点点头, “我这就给你外祖父写信,要他势必在朝堂之上,和墨家人搞好关系。” 于是,在户部任职的顺嫔父亲,就把户部克扣北疆粮草之事,透露给了墨景琛。 现在,能把手伸进户部的,只有四皇子了。 墨景琛揪心起来: 小傻,你没有回奏兵粮短缺之事,一定是自己想到了办法。 万千珍重,等你回来…… 收拾四皇子的事情,交给我! 自从丞相府的嫡女嫁给大皇子做侧妃,朝臣就议论纷纷: 皇上,怕是有立储之意了。 大皇子是嫡长子,舅舅又是骠骑大将军,手握重兵,朝臣支持者众多,现在,就更多了。 沈绾绾冲喜之后,皇后的病就好了,并且,拿回了后宫的管理权。 墨贵妃一点都不介意: 你有后宫管理权,我还有协理权呢。 你说一,我就说二,就是跟你反着来! 你要整谁,我就帮谁,气不死你! 不过,甄妃除外…… 在皇后的努力下,甄妃被查了,被贬为了官女子。 三皇子失去了做辅国将军的舅舅甄平和身份高贵的母妃,他的地位也急转直下,再也威胁不到大皇子了。 后妃们心里有一个共同论断: 墨贵妃要为九皇子争出路,后宫以后,就变成皇后和墨贵妃两家争锋的战场了。 接下来,就看九皇子能带多大的战功回京城了! 北疆。 萧烨带着一队人马在雪地里狩猎。 王飞虎兴冲冲地捡起地上被射中的雪狐,双颊冻得通红,开心得像个二百多斤的孩子, “殿下,这只正好是第二百只,墨大人的两件雪狐披风,有着落了!” 萧烨笑道, “还得再多猎一百只。” 王飞虎一脸不解, “为啥啊,墨大人就算还能长个子,也长不了不少了吧?” 萧烨剜了他一眼,笑道, “你这憨子,本宫如今不是多了个贵妃娘亲吗?不得好好孝顺孝顺?” “是!殿下说得极是!” 王飞虎连连点头,马鞭子抡圆了,继续寻找雪狐。 不多时,王飞虎马上拖着一头雪白的狼回来了, “殿下,你快看啊,我猎到了一头白色的狼,这皮毛能做披风吗?” 萧烨扫了一眼, “这是雪狼,很难得,留着给你娘亲做顶帽子吧。” “诶!好嘞!” 萧烨又看了一眼鼓鼓的狼腹,还有东西在蠕动, “放下来。” “是!” 萧烨抽出匕首,剖开了狼腹部,一只肉乎乎的小狼崽子,在拼命的蠕动。 王飞虎顿时就像做了天大的错事一样,捶胸顿足, “呀,天杀的,我杀了一头孕狼啊!真是造孽!” 萧烨亦是无比惋惜, “想不到,这只雪狼竟然能在冬季受孕……” 萧烨把狼崽子揣到怀里, “你别难过了,这小崽子伙若是能活下来,我就把它带回京城,吃香喝辣,养到老死。” “殿下!你看,那是什么?”将士的一声惊呼,让萧烨寻声望去。 是暴风雪! 北疆的天气,就是娃娃脸,刚刚还头顶一片晴朗,瞬间,一片白毛风就从远处压了过来。暴风卷着雪,十分危险。 萧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莫慌!是暴风雪而已,所有人下马聚堆,卧马在外,人在内!” 一阵狂风暴雪扫过,地面只剩一片雪堆。 倏尔,雪堆松动。 小山一样的王飞虎破雪而出,怀里,还护着萧烨。 萧烨拉开衣襟,怀里的雪狼崽子,也还活着。 萧烨牵起嘴角, “小狼崽子,真是命硬~” 镇北军吃了一顿全狼宴之后,在萧烨的带领下,夜袭了狼族的王帐。 狼族首领呼耶,直到被活捉,都没想明白天启人是怎么在一望无际的冰海雪原上发现他们的。 这一次获胜,萧烨没选择大肆屠杀,而是,把狼族首领及其手下大将,统统押解回京,听候父皇发落。 萧烨归心似箭,恨不能日夜兼程地往京城赶。 一别数月,太想见到他了。 上一世,自己从北疆回来,墨景琛已经作为逼宫篡位的乱臣贼子,被父皇处决了。 五马分尸后被焚烧,自己连他的一块尸骨都没见着…… 这一世,墨景琛就在自己的别院里等自己回去,怎能不激动呢? 北疆的冰雪还未融化,京城早已春暖花开。 萧烨路过河边,勒停了战马,下河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衫,又才继续赶路。 他最爱干净,可不能让自己一身汗臭熏到他。 萧烨策马扬鞭,披散的青丝随风飞舞,嘴角的笑容压不住。 当长发被风吹干的时候,终于来到了自己的别院。 束长发,正衣冠,翻墙而入。 别院里,墨景琛正在泡暖泉。 池中水汽氤氲,墨景琛在水池中央,一袭长发垂腰,一动也不动。 萧烨悄无声息地靠近,看着墨景琛的背影,玩心大起,想给他一个惊喜。 于是,他悄悄褪去衣衫,潜入水下,往墨景琛身边游过去。 心中思忖着,是挠他腰间的痒痒肉,还是从身后蒙住他的眼睛呢? 可转念一想,墨景琛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可能,根本就没长痒痒肉那种东西。 就算长了痒痒肉,他大概也会端着架子,不笑出来。 还是蒙住他的眼睛,吓他一大跳比较好。 萧烨突然从墨景琛的身后冒出水面,伸出双手,还没来得及靠近他的脸颊,就被墨景琛一个猝不及防地转身迎接了。 看着墨景琛一脸吃惊的样子,自己是真的吓到他了。 不过,自己怎么动不了,肩膀还这么疼,萧烨垂下眼睑一看,自己的肩膀,赫然插着一枚银针。 墨景琛凤眸震颤, “殿下,是你……” 【不是说,你明天才能到吗】 萧烨嘴上说不出来话,内心却是无比幽怨: 谁家好人泡澡的时候会带着银针啊? 第一卷 第32章 大封镇北王 墨景琛,你大爷的,出手可够快的,老子晕针啊…… 萧烨带着极大的怨念,两眼一闭,失去了意识。 墨景琛立即接住了他,仓皇取了银针,奋力把人往岸边拖。 仔细给萧烨检查了一番,终是松了口气: 很好,身上一道伤疤都没多。 只是,原本英气又略显稚嫩的脸上留下了北疆风雪的痕迹,人变得粗犷了许多,好似突然长大了似的。 身上的腱子肉也更加结实了,就像一堵墙一样,双手的死茧也更厚了。 他在北疆作战,一定忍受了自己难以想象的艰辛…… 欢迎凯旋,我的殿下。 墨景琛给萧烨穿好衣衫,想把他抱回寝殿。 奈何,他细胳膊细腿的,力气不够大,根本无法把人高马大的萧烨抱起来,只能唤来两个小厮,把人抬进殿中。 萧烨醒来,对墨景琛扎晕自己的事情,耿耿于怀: 若是让他知道我晕针,我这张老脸就甭要了! 于是,一把将其拉上床榻,跨坐身侧将其压在身下,一只大手不轻不重地扼住他细长的脖颈,一双桃花眸闪过冷森之意,阴笑着质问道, “墨景琛,你是不是想刺杀本宫啊?!” 墨景琛以为萧烨真的生气了,漆黑的凤眸闪了闪,心跳陡然加速, 【也难怪小傻会这么想,我当时封住了他的气护穴,让他闭气晕厥,是会产生濒死的感觉】 墨景琛只好乖乖道歉, “抱歉,殿下,我不是故意准备银针扎你的。 我那会儿正巧在给自己针灸。 我以为是刺客呢,情急之下,一不小心就把你扎晕了。 你要怎么处置我都行。” 萧烨看他一本正经的道歉,心中又莫名的不是滋味: 你才是个小傻呢? 我为了提前一天回来见你,战马都跑死了一匹,会因为你扎我一针就生气吗? 萧烨被气笑了,锁住他脖颈的手还特意加重了几分力度,目光寒凉,威胁意味十足道, “墨景琛,想不到,你还有这般身手呢? 连我都躲不过去,你还有多少本事,瞒着我?嗯?” 萧烨就想看看,墨景琛到底能不能对他坦诚一点,哪怕一点点,也是好的。 墨景琛自然是不想跟他说实话。 【你还小着呢,有些事情,是你承受不住的】 【你又是个没城府的,告诉你,再让别人套了话去,就前功尽弃了】 墨景琛的目光从萧烨略微阴鸷的桃花眼移开,顺着他高挺的鼻梁一路往下,看向他的唇下痣,吞了一下口水,想好了说辞,沉声道, “年前,小姑姑遇刺,我有危机感,特意练出来防身的。 你是第一个中招的,我还没机会说给你听呢。” 萧烨一听此事,也不好再执着于真相,只能松开他,嗔怪道, “母妃遇刺了?你怎么不写信告诉我?她伤到哪里了?” 墨景琛自顾自地揉了揉微微泛红的脖颈, “不严重,你在北疆自顾不暇,我也就没提。” 萧烨露出一脸傲娇的笑容,声音欢愉又跳跃, “自顾不暇?那你可错了,我是游刃有余!” 萧烨又顺势,在旁边躺下,翘着二郎腿,侃侃而谈,恨不能把北疆发生的事情,一下子都灌给他听。 墨景琛坐起半边身子,靠着床头,安安静静地做着聆听者,心里,却是感慨不断: 【小傻真厉害】 【他能做出那么周密的作战计划,就好像对北疆熟悉的是在北疆长大的一样】 萧烨不动声色间,幽幽感叹: 能不熟悉吗? 我前世在北疆的那七年,无比煎熬,比我的一辈子都漫长,北疆的每一处,都有我的足迹……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把我当小傻,把你的事情,都告诉我啊? 【比我想象的更加厉害】 【天生帅才来形容他都黯然失色,有一统天下的千古一帝之资】 萧烨闻听此心声,嘴角的笑容都压不住了: 墨景琛,你若是把这些夸我的话都说出来,该有多好。 墨景琛看萧烨笑得有点莫名其妙,不自觉地就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小傻怎么这副笑容?难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墨景琛起身下榻, “殿下饿了吗?准备吃饭吧?” 萧烨麻利地跳下床榻,笑道, “好!你是不知道,我在北疆,吃肉都要吃吐了,好想念京城的小米粥。” “吃肉吃到吐?”墨景琛持怀疑态度,随之,心中一紧, 【天呐,他说的不会是米肉吧?】 【历史上,是有名将以米肉为军粮的先例……】 米肉?! 萧烨闻听心声,心中一骇: 我再怎么暴戾,也不至于吃人吧? 墨景琛,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怎么这么敢想? “是狼肉!” 萧烨赶紧抢在墨景琛更多胡思乱想前,把答案说了出来。 萧烨在别院待了一晚上,两个人聊了一夜北疆战事。 天不亮,萧烨又骑马,准备赶去和大军汇合,要重新回一次京城。 北疆大小战役二十余次,萧烨无一败绩,立下奇功,皇上要出京城十里,亲自迎接他凯旋。 皇上带领文武百官出城十里迎接凯旋将士,还是天启开国以来头一遭。 对所有将士们来说,都是天大的荣耀。 可以单开一页族谱,世世传颂的程度。 接到凯旋大军的第一项,就是当场传圣旨,犒赏大军。 九皇子,萧烨,被封为镇北王,从此统领镇北军! 他是皇上九个儿子里,第一个被封王的! 王飞虎,因为屡次先登首功,一举从小兵卒,被封为镇北大将军。 其余跟随镇北王的将领,都受到了敕封。 就算最普通的小兵卒,也得到了钱财赏赐。 总之,跟着镇北王打了几个月仗,都得到了他们征战数年都没得过的封赏。 本来还在犹豫观望的甄平旧部,瞬间都变成了镇北王的死忠部下。 至于一直有异心的那些人,早就被萧烨留在北疆,为国捐躯了。 镇北王在全城百姓的夹道欢迎中,回到九皇子府,亲眼看着九皇子府,换上镇北王府的牌匾。 “墨景琛,我给你带了一个特别的小礼物~” 第一卷 第33章 可人的新友,还是个小姑娘? 萧烨一进王府大门,就准备把小狼拿出来献宝,可是一回头,却没找到墨景琛。 他刚刚还在自己身边的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是不是被挤散了? 萧烨回首,目光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里搜寻, “王飞虎!去找找墨大人!” 王飞虎憨厚地笑道, “王爷,不用找了,刚刚墨大人跟我说,他有事,回墨府一趟,改日再来恭贺你封王之喜。” 萧烨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封个镇北王而已,何喜之有? 又不是没经历过,你不在我身边同乐,纵使有天下在手,我都不开心。 “立即去墨府,把墨大人接回来。墨府再大的事,也没有我这里的事重要!” “是!” 墨景琛想过,皇上会厚赏萧烨,但是,没想过会一步封王。 升得太快,不免有捧杀之嫌。 一下成为各皇子的众矢之的了。 想想宣读圣旨的时候,其余那八个皇子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黑,就证明小傻的路,会越来越难走了。 这会儿,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叶梵音,怕是在府里作上妖了。 得赶快回去制止她,免得给小傻惹麻烦。 然而,墨景琛还是晚了一步。 墨府庆贺的鞭炮都放了,叶家的亲戚,已经来墨府道贺,都开席了。 墨景琛见这热闹非凡的场面,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死命地抓着手中的佛珠,伫立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厚颜无耻!这是要逼婚的节奏! 她怎么敢的啊,这是把小姑姑也裹胁进来了。 小傻若是不同意,就是打小姑姑的脸! 他们二人都在努力营造的母子之情,就要被狠狠地破坏了! “墨大人!王爷请您回王府呢!” 王飞虎人没到,声音先到了。 墨景琛回首, “我这里有事,王将军请先回去。” 王飞虎笑得憨厚, “嘿!那可不行哇,王爷的话就是军令,不服从军令,是要斩首的。” 墨景琛剑眉一蹙,没好气儿道: “我又不是他的兵!” 王飞虎脸上的笑容一僵, “呦!墨大人误会!我是说,王爷要斩我的首。得罪了您嘞,墨大人。” 王飞虎不由分说,拦腰将墨景琛抱起,扛到了肩膀上,就往外走。 一路扛到门口,把人塞进马车,赶着马车就走,还一脸憨厚地笑道: “嘿嘿,墨大人,您可坐稳了,我让你体验一下北疆战车的速度!” 随之,车里的墨景琛就被甩了一个趔趄,狠狠地撞到了车壁上。 墨景琛气坏了,一把掀开马车帘子,厉声道, “混账!这里是京城,不能闹市纵马!会落人口实,连累王爷的!” “驴~~~” 王飞虎闻言,立即勒紧了缰绳,减慢了速度,连累王爷的事情,他可不能干! 墨景琛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这憨货是个听劝的。 是得去一趟王府,告诉小傻手下的那些武夫,不能居功自傲,一定要谨言慎行。 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镇北王府呢,千万不能让人抓到小辫子。 萧烨见到墨景琛,又才开心起来。 酒宴过后,萧烨把墨景琛拽回房间,眉梢一扬,神神秘秘道, “我要给你介绍一个可人的新朋友。” “嗯?” 【你交到新朋友了?可人?】 【可别告诉我是什么北疆女子!】 萧烨见墨景琛的小心思如此奇葩,就决定逗逗他, “是个可人的小姑娘,不过,它从来不说话,好像是个哑巴,应该还没有名字。 墨大人饱读诗书,不如,你给起一个吧?” 墨景琛一脸铁青,深眸含冰,不接茬了。 心中思绪纷飞: 【哑巴?皇上若是知道你带回一个哑女,该对你多失望啊!】 【不行,此女不能留,再可人也不行!】 【明日,我就让她死于各种意外!】 萧烨抿唇浅笑: 墨景琛,你可以啊~ 胡思乱想你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了! 萧烨一转身,掀开桌子上用布盖着的提篮,一只大手提起了在里面酣睡正浓的小狼。 拎着后脖颈,走到了墨景琛身边,笑盈盈地展示给他看, “瞧,就是它,北疆雪狼。 小家伙都满月了,还没睁眼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口奶没喝过,只喝米汤的原因。” 【我可真是……】 【大业未成,小傻是不会谈及男女之情的,是我浅薄了】 墨景琛眉眼逐渐变得温柔起来,双手接过小奶狗模样的小狼,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抚了抚它毛茸茸的背脊,薄唇翕动, “的确可人,是只小母狼吗?” “嗯! 它娘死了,我剖开狼腹把它救出来的。没想到,真的能活下来。 墨景琛,给它取个名字吧,咱们把它养大。” 墨景琛眉眼低垂,看着往自己怀里拱的小狼崽子, “嗯……就叫小狼吧?” 虽然墨景琛取名等于没取,但是萧烨还是无比赞同,仿佛小狼,是这世上最好的名字, “好!就叫它小狼! 景琛,你说,咱们的小狼,什么时候能睁眼啊?” 养狼,对于墨景琛来说,也是知识的盲区,他犹豫道, “给它喂一点奶试试?” 萧烨故意逗弄他,一脸无辜道: “啊?我王府连个女子都没有,贸然找个奶娘入府,不好吧?会落人非议吧?” 墨景琛不经意间流露出看低能儿的悲悯眼神, “牛羊猪马犬的奶都可以。” 【小傻虽然傻了些,但是,他能想到现在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也算有进步了】 想到这里,墨景琛悲悯的眼神,又有了亮光: 【有长进了就好。】 【应该不用我操心他怎么管理属下了】 萧烨闻听表演,嘴角上扬: 墨景琛,我当然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处境,该如何御下。 你不用操心我,我可不是上一世那个小傻了。 一统天下的烨帝,我可不是白当的。 墨景琛突然把小狼往萧烨怀中一放, “我还有事,先回府了。” 【也不知道,这个时间酒宴散了没有】 【管不了那么多了,酒宴散了,也要把叶梵音收拾了】 【亲娘新丧,我看你怎么谈婚论嫁!】 第一卷 第34章 你是狼爹,我是狼父 萧烨一听墨景琛想要回府杀人,自然是极力挽留: 墨景琛,这一世,我不要你为我手染鲜血,我可以自己动手!杀人这种事情,我更擅长! 萧烨一个箭步,堵在了门口,桃花眸闪动,劝道, “天都黑了,夜路不好走,明日再回吧。 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墨景琛漆黑的深眸看向萧烨期待的目光,冰冷地回绝了, “你明日再说。” 萧烨一脸无赖相,撒娇意味颇浓, “偏不,墨景琛,我就要今晚说,你不许走,这是军令。” 墨景琛心中焦急,没好气道, “我又不是你的兵!” 萧烨眉毛一扬,嬉皮笑脸,道, “嘿!那你有本事就把我撂倒,只要打过我,你就可以走了。” 墨景琛心中焦躁,额头青筋一跳,抬手,从修长的两指间缝里亮出一枚银针。 萧烨敏锐的眼神立即就发现了危险,马上把小狼举到了身前,威胁意味十足,道, “嘿嘿,墨景琛,你要是扎我,我就用小狼挡着。 它还小呢,一针就能扎死了。 你一个信佛之人,可不能杀生哦。” 萧烨就是诚心逼迫墨景琛把缘由告诉他,而不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背负一切。 两个人僵持许久,墨景琛终于肯开口了, “你不知道,叶梵音在京城胡说八道,四处说你回来,墨府就要有大喜事了。 今日酒宴都摆了,弄得人尽皆知,跟正式通告一样。 我今夜必须……必须说服她,阻止她,要不然,怕她明日进宫跟小姑姑求赐婚了。 想必,小姑姑为了墨家的脸面,只能就范。 你不能娶墨南笙那个蠢货,会毁了你的前程的!” 萧烨眨巴眨巴灵动的桃花眼,拉着墨景琛在圆桌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叶梵音说的墨府喜事,是我认墨南笙做义妹?” 墨景琛诧异抬眸,和他漾着星河般的桃花眸对视一刹,眉梢见喜,语气也难掩内心的激动, “甚好!” 【这个喜事可以啊,小傻,真的长进了!】 萧烨笑岑岑,道, “明日一早我就进宫跟母妃说此事,肯定能成。 现在,咱们给小狼喂奶吧?” 一碗牛奶端上桌,小狼兴奋地舔了起来,一边舔,一边摇晃着小尾巴。 墨景琛满眼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好像狗崽崽啊~” 萧烨浓眉一挑, “狼和狗小时候都差不多,长大了,区别可就大了。” 两个人说话间,一碗牛奶已经见底了,小狼似乎意犹未尽,寻找味道寻找,一直往墨景琛的手里蹭。 小狼似乎是难以接受它找不到奶的事实,竟然睁开了眼睛,一看究竟。 “哈哈,景琛,小狼第一眼看见的人是你,不会把你当成它娘亲吧?” 墨景琛十分没自信道, “应该不会吧?” 萧烨一双桃花眸泛着星光,笑着打趣道, “怎么不会?小动物都是这样的,有奶就是娘。恭喜你啊,做娘亲了~” 墨景琛眉眼间露隐隐臊色,破天荒地瞪了他一眼, “胡说八道!” 萧烨不依不饶,嬉笑道, “我才没有胡说,你瞧,小狼嘬奶呢?” 小狼正巧叼了一口墨景琛的手指尖,小狼还没有长牙,一点都不痛。 墨景琛却是一拉脸,抽走了手指,起身,往床铺走去, “我乏了,睡了!” 萧烨一看墨景琛生气了,更加不肯放过他。 抓起小狼,追到了卧榻边,往他的胸口按,坏坏地笑道, “诶?小狼娘亲,你怎么能躲懒呢,快些起来奶孩子~” 墨景琛嘴角一抽,无比气愤地怒吼一声, “滚开!” 萧烨喜笑颜开,拿腔拿调, “呀!好你个墨景琛,竟敢吼本王。 这可是本王的寝殿,本王的床榻,你好意思让本王滚?” 墨景琛凶巴巴回怼, “是你不让我走的。 我乏了,你闭嘴。 再说话,给你扎成哑巴!” 萧烨难得给他惹怒,心中成就感满满,哪里能轻易停嘴, “小狼,瞧你娘亲在人前温文尔雅的,私下里有多凶残,你可别学他……” 墨景琛袍袖一挥,修长的二指间,亮出了三枚明晃晃的银针,一双犀利的丹凤眼直戳萧烨的桃花眸,满是冰冷的威胁意味。 萧烨见到针,就有点眼晕,立即就服了软, “呀!墨景琛,你快把那个东西收起来,我闭嘴,这就闭嘴。” 墨景琛双眸含恨, “我还是小狼娘亲吗?” 萧烨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嬉皮笑脸道, “你不是,你是小狼的爹,爹爹总行了吧? 你是狼爹,我是狼父。” 墨景琛又默默地把银针收回了云袖。内心暗骂了一句: 【不要脸】 萧烨笑容有些僵硬,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有什么不要脸的? 不过,索性这里也没外人,有没有脸都无所谓。 “呵呵,呵呵,谁家好人睡觉袖子里藏着针啊? 扎到了怎么办,快拿出来,放桌子上。” 墨景琛转过身去,把后背留给了他,再附赠一声, “闭嘴!” 萧烨一脸无奈, “好好好,我闭嘴,真是怕了你了。 小狼,跟为父找你爹爹就寝了。” 一夜无话。 翌日,墨景琛是被热醒的,他发现小狼蜷在自己颈窝酣睡。 小小一只,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暖烘烘的,跟个汤婆子一样。 墨景琛顺了顺小狼的背脊的绒毛,小狼哼唧两声就醒来了,还企图吮吸他的手指。 墨景琛双手把它托起来,眉眼皆是柔情, “饿了?不要乱咬,等一下,爹爹给你找些牛奶喝~” 墨景琛身子骨不好,一向睡觉沉,萧烨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压根都不知道。 问了王府的小厮,才知晓,萧烨天一亮就进宫去了。 萧烨来到关雎宫。 萧烨跟墨贵妃行了大礼,正式拜见母妃,又献上了纯白的狐裘披风, “这是儿子亲自猎的北疆雪狐做的,请母妃笑纳。” 墨贵妃到底是发自内心不喜欢皇上和别的女人生出的儿子,一声母妃唤得她极度不自在。 看着一丝杂毛都没有的狐裘披风,也只是勉强露出一抹假笑。 第一卷 第35章 这一世,九皇兄不会让你去和亲了! 生疏的母子,客客气气地寒暄了一番。 萧烨又说到了自己想认墨南笙做义妹之事。 墨贵妃自然是同意。 萧烨躬身抱拳致谢, “那就辛苦母妃为儿安排,也恭喜母妃,儿女双全。” 萧烨出了关雎宫,发现十一公主萧瑶在外面的小路上等他。 萧瑶过来福了个礼, “见过九皇兄,恭喜九皇兄封王~” 萧烨跟所有的皇子和公主的关系都不好,跟萧瑶,还勉强算是过得去,于是,露出礼貌性的笑容,敷衍了一句, “呵,是十一啊,半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萧瑶知道自己压根也没长高,不愠不恼,抿唇浅笑, “九皇兄,北疆一战,可曾负伤?” 萧烨颇为骄傲,微笑道, “不曾,毫发无伤!” 萧瑶从云朵手中拿出一个小包袱,递给他, “这是我做的护膝,送给皇兄。” 萧烨没有收人礼物的习惯,怕有诈, “呵呵,大夏天,你送哪门子护膝啊,我又没有老寒腿。” 萧瑶神色羞赧,眉眼低垂, “早就做好的,皇兄上次走得急,我没找到时间送给你。 你留着,下次出征的时候戴。 我怕现在不给,以后就没机会了,我可能要去西域和亲了……” 她的话,倒是没错,上一世,她的确是嫁去西域和亲了。 萧烨心中有点不落忍,接过包袱打开,里面有两双护膝,还是不同的尺寸。顿时心中就不悦了: 窄的这双,是给墨景琛的吗? 呵呵,小妮子还有这小心思!岂有此理! 萧烨黑了脸,沉声斥责道: “和亲是国事,父皇没宣布谁是和亲公主之前,你一个公主,不要妄议国事。” 萧瑶咬着唇,红着脸,低下了头, “是……” 旋即,萧烨把包袱往萧瑶怀里一甩,没好气道, “我不怕冷,这护膝,我用不着,你自己留着吧!” 萧烨拂袖而去,徒留萧瑶愣在原地,看着地上掉落的护膝,眼泪汪汪。 云朵蹲下捡护膝,愤愤不平, “镇北王现在功成名就了,什么都有了,可瞧不上您扎破手指熬夜做出来的东西了……” 萧烨迈着大步,往父皇的勤政殿走去,心中回忆着上一世: 萧瑶去西域和亲,生了二子一女,保了西疆十年太平。 自己御驾亲征西域之时,她被她的夫君吊在城楼上示威。 待自己破城之日,她的尸身都风干了。 自己亲手屠了他的夫君和儿女…… 怎一个惨字了得。 萧瑶,这一世,九皇兄不会让你去和亲了! 萧烨跟皇上说了自己要收墨南笙做义妹的事。 无非是给一个郡主的名分,这种小事,皇上自然是应允的。 萧烨嘴角划过一个微不可察的笑意: 万事俱备!呵呵,墨南笙,郡主可不是这么好当的,你准备去西域和亲吧! 萧烨找到了方正义,询问丽人门和无极宗之事。 方正义跪倒在地,额头冒汗, “臣虽然竭尽所能,但是,也只是查到了丽人门和无极宗都是起源于江南的隐秘的江湖组织。 丽人门,里面都是女人,下面主要开设青楼和乐坊,全国各处都有分布,具体名称不详。 无极宗,做的生意就很杂了,药铺,镖局,票号,布号,粮号。 据说剑血楼和千机处,也是隶属无极宗的,但是,无可查证。 属下无能,请王爷降罪!” 萧烨亲自把方正义搀扶起来,温和道,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剑血楼本王知道,千机处,是做什么的?” 方正义见镇北王态度好,心中才松了口气, “据说,是江湖中人买卖消息的地方。 他们的细作无孔不入。 可能是街边的卖油郎,也可能是某门派的烧饭婆子。 有的细作还是父传子,子传孙。 有的细作,甚至一辈子都不会启用,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细作身份。 让人防不胜防,在江湖上,颇有威名。” 萧烨总算弄清了墨景琛和红袖阁,清音坊,百草堂,剑血楼的关系。 他是那些地方的主子! 萧烨唯一能把墨景琛和江南联系起来的,就是他的母亲,是出身江南的江湖女子。 看来,墨景琛是继承了他外祖家的家业,这事情没跑了。 墨景琛,你瞒得我好紧啊! 这事情看似荒谬,实际上,也不是无迹可寻: 毕竟,当年墨景琛的父亲墨子期,身居高位,深得圣宠,又恃才傲物,京城所有的贵女他都瞧不上。 偏偏去江南巡查一次,就带回来一个江湖女子,非她不娶,那女子肯定不是一般人! 萧烨嘴角牵起一抹笑容, “方正义,你这件事办得很好,本王很满意。 本王,也要送你一份大礼。” 萧烨从怀中拿出半块沁血的玉佩, “看看,可是你们方家的物件?” 方正义双手接过来,只瞧了一眼,便大惊失色: 这半块玉佩,自己从小就见过另一半,在母亲的手中。 另一半,随着出征阵亡的父亲,多年前,永远留在北疆了。由于山高路远,父亲的级别不够,尸骨无法回京,这一直是全家人的心头痛。 方正义瞬间泪眼婆娑,一脸不可置信, “王爷,这是,家父的……” 萧烨点点头, “嗯,本王此次出征北疆,找到了你父亲的坟茔,把他带回来,和你们团聚了。 虽然只有半副白骨了,但是,他刻名的玉佩在此,绝对错不了。” 方正义感激涕零,再度跪地叩首,哽咽道, “微臣,感激不尽,无以为报,此生,愿任凭王爷差遣,至死无悔……” 萧烨双手把他搀扶起来, “你肯听本王的话,就好。本王现在就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事,交给你办,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是,微臣,定不辱使命!” 萧烨出现在墨府的时候,叶梵音还以为他是来提亲的,虽然只是来认义妹的,但是,也不算空欢喜一场。 叶梵音心气多高,她现在更是觉得,自己的女儿,有了郡主的身份,以后可以嫁东宫了。 心里,别提多感激替她出主意的沈绾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