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哑女不想拯救世界》 莱艮芬德的荣光 蒙德人对酒的热爱似乎俨然成为了一种文化。就连与隔壁璃月的商业往来也是酒业独占大头。当然,这其中不可否认的蒙德晨曦酒庄出口的葡萄酒确实属提瓦特一绝。 晨曦酒庄的所有者坐拥蒙德最大酒业的克利普斯*莱艮芬德老爷。 其他国家的人谈起这位商业大亨只会赞叹莱艮芬德真不愧于知名酒庄的主人,酿酒技术一代一代相传,酒业一步一步向更广阔的拓展。 可对于蒙德人来说,莱艮芬德这个姓氏还有着英雄色彩的加持。 在蒙德的神明还不是自由的风神巴巴托斯时,那时的人民受到龙卷之魔神「迭卡拉庇安」的护佑。虽说是护佑,但对于当时的人民来说更像是圈禁。魔神自说自话的用龙卷圈出了所谓的保护区,自此不让人民外出一步。 于是为了重获自由,人民与彼时还是风精灵的风神大人携手推翻了高塔孤王。而这个过程中,姓莱艮芬德的少年正是反抗军的大将。 于是百年过去,蒙德的人民依旧歌颂传唱莱艮芬德的荣光。 也不负所望,每一位莱艮芬德都不愧其名,都有成就。 只不过,克利普斯老爷并没有先辈们那样成功加入骑士团,也没有得到所谓神明的注视神之眼。他开辟了另一条路,他把蒙德的酒业越做越大,成为了享誉一方的酒业大亨。 这是克利普斯的传奇,也是莱艮芬德荣光的延续。 天使的馈赠常有民众自发聚集,高举酒杯一同欢呼“敬风神,敬克利普斯老爷!” 克利普斯无奈的看着一群醉鬼,站在吧台擦拭着酒杯。 有人对克利普斯没能成为骑士感到遗憾,醉醺醺的说如果克利普斯有机会,一定会像那位莱艮芬德一样成为顶顶好的骑士。周遭的醉鬼一片唏嘘,但是很快有人反驳倘若克利普斯去做骑士了,谁来酿酒呢?周遭又很快应和起来。 酒馆的谈论声一片祥和,当事人克利普斯只是站在那里,似乎毫不在意的看着他们争论。 一个人的闪光点足够大时,足以让人忽略他的短板。 克利普斯是带着莱艮芬德的名头出生的,所有人都像期待他的前辈们一样期待着他的成长。但是出于种种,克利普斯走上了另外的道路。这个过程中不少人感到唏嘘,可是当晨曦酒庄的名号彻底响彻七国后,这些声音逐渐变成了赞美。 而此时再把克利普斯与先前的莱艮芬德相比,更多的便是夸赞了。人脉通过他们的不同,大肆赞扬克利普斯的才能,他的特殊成为了另一段佳话。 克利普斯老爷除了才能,还有着珍贵的良善之心。 这并不只是说做生意时不缺斤少两,克利普斯更让蒙德人津津乐道的是他的三个孩子。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这三个孩子,只有长子是克利普斯老爷亲生。另外两个孩子在不同的时间被克利普斯收养,成为了酒庄的一员。 善良的商业大能收养了两个孩子,这个大能还是传说中的莱艮芬德,这个行为可以说能够在蒙德造成轰动,但是克利普斯却从来不顾这些流言蜚语,他将次子凯亚*亚尔伯里奇,幺女希佩斯皆视若己出,悉心教导。 有这样的父亲,孩子们也不让人失望。长子迪卢克年纪轻轻就加入骑士团,在任期间提前完成骑士团的考验晋升为历年最年轻的骑兵队长。此外,他如火一般的意志也成功得到了神明的认可。 长子已经如此优秀,次子也并未逊色。虽说没有神之眼的加持,但是骑士团毕竟还是普通人为多的团体。成功加入骑士团后,凯亚和往常一样与兄长一起维护蒙德的和平,在兄长升职为骑兵队长后不久,成为了他最靠谱的庶务长。尽管凯亚比迪卢克年纪小些,但是在语言的艺术上颇有成效。 出外勤时,迪卢克负责逮人,凯亚则负责不动声色的让嫌犯吐出一切信息。这对兄弟一明一暗,是蒙德近年最闪耀的双子星。 两位兄长珠玉在前,没有什么出色表现的幺妹希佩斯便不起眼了起来。 然而,酒馆里对于这位小小姐的谈论却从未缺席。倒并不完全是因为她的一无所成,而是因为这位小姐是个口不能言的哑巴。 据说当初是克利普斯老爷与随行商队在去璃月的路上撞到了躲在山洞里的希佩斯。山洞外大雨连绵,瘦瘦小小的女孩子趴在山洞里发着高热,灰扑扑的脸上硬是泛出红。克利普斯伸手一探,炽热的温度差掉燎到手。 当机立断的,克利普斯脱下大衣把烧的滚烫的希佩斯抱起来,转头就带着车队回了酒庄。 在医师的照顾下,小姑娘的发热很快就退了下去。只不过医师也不晓得是不是发热烧坏了身体,自从希佩斯醒过来后只会发出一些小兽般的呜咽,哪怕医师用尽浑身解数也没能让希佩斯说出一言半语。 也许是语言系统被烧坏了。医师怜惜又遗憾的摇摇头。 也许是那天的雨实在是太大了,又或许是那天窝在被子里的女孩子眼神实在让人心疼,克利普斯一拍板晨曦酒庄就迎来了第三个孩子。 虽然发不出声,但是希佩斯智力水平正常,甚至超出常人许多。在三个孩子还会围在一起挤被炉的时候,希佩斯从来不会被两个打打闹闹的男孩子波及到。 哪怕是如今已经有名在外的迪卢克也不会忘记当初和凯亚两个人琢磨怎么在棋局上打败希佩斯,却依旧被杀的片甲不留。 只可惜希佩斯身体实在孱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然未必不能在骑士团闯出一片天。 克利普斯是看着三个孩子长大的,兄弟俩的成功属实让他欣慰,但是希佩斯仍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 他至今还记得当年像小猫崽子一样紧闭着眼睛的希佩斯,当时他比所有人都担心这孩子会撑不下去。 万幸的是,希佩斯挺过来了。 虽然说不出语言,但那算得了什么呢?情感的传递从来都不是只靠言语。 所以彼时的克利普斯蹲坐在希佩斯的床前,一字一句的问“你愿意留在这里吗?我会把你当成我的孩子,我会尽我所能的给你一个你想要的未来。” “相信我,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了。” 那时的希佩斯有没有点头克利普斯已经记不清了,但是他记得清楚的是,希佩斯听完眨了两下眼睛,他认真的脸倒映在她澄澈的瞳孔里,随后一条细长的小河在希佩斯的眼角流了下来。 她哭的太急,却又太安静。希佩斯甚至没有用手去擦拭,她坐在床上,像一尊无悲无喜的洋娃娃被敲开了裂痕。 那个时候的克利普斯就在想,我会给这个孩子我所能的一切。 所以请不要,再露出那种好像被全世界遗弃的表情了。 正如他所希望的,希佩斯坚定的在自己的轨迹上成长了。曾经那个无悲无喜不发一言的娃娃染上了人间的色彩。 他为此骄傲,希佩斯有自己的想法当然是好事。 但他同时又为此苦恼,他的孩子不愿意透露自己的想法。两个儿子在骑士团努力,人生方向大致就是留任了。可是小女儿却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的欲望,除去在房间里翻阅那些晦涩难懂的炼金笔记,钻研一些医学知识,她每日的外出行动似乎只有陪着女仆小姐修剪花草。 修建一新的花草的确让人心情舒畅,但是长期下去这爱好又不能当做主业。 克利普斯不是没有旁敲侧击希佩斯想要就业方向,但是希佩斯只是放下了手里的医疗课本,歪了歪脑袋手唰唰的在纸上写下 “每一项工作之间有什么不同吗?” 克利普斯无言。 希佩斯又继续写“建筑师与牧师没有区别,就好像蒲公英和小灯草一样。他们外观不同,可都是生长在一片土地上。” “我不明白,所以我决定先学会所有的知识再去决定我的方向。” 希佩斯不喜欢打手语,口型虽然方便,但是这种有些重要的问题她还是喜欢用书面的方式呈现。 孩子的态度已经表明了,克利普斯当然不能去逼迫她快速给出一个答案。况且克利普斯心里清楚,希佩斯只是太过聪慧,才会想先做好所有的准备再去抉择。 更何况希佩斯还小,他只要确定希佩斯不是出于对回归社会的恐惧而逃避就业方向,其他的就显得不重要了。 更何况,晨曦酒庄家大业大,养一个孩子实在算不上问题。两个儿子承载着自己的期望在骑士团发光发热,倒也差点忘了酒庄还需要人打理。 如果到时候小佩还是没有什么打算的话,让她接手酒庄自己去养老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克利普斯合上账单,倚靠在靠背上闭目沉思。 实在不行他去投资一家花店给小希佩斯让她打理着玩。 小灯草的微光 今日的酒庄格外的热闹。 两位小少爷自从加入骑士团之后就一直忙于工作,迪卢克升上骑兵队长之后非但没有缓解这种情况,反而让兄弟两人更加忙碌。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时,才警觉兄弟俩已经三个月没有休假了。在法尔伽团长的示意下 ,兄弟两人在当天的巡逻结束后就被同僚打包好行李送到了酒庄门口。 值得一提的是,兄弟俩巡逻结束看到公寓口的行李还以为是有胆大包天的人摸进骑兵队长的宿舍行窃,差点把昔日同僚当场逮捕。 小插曲忽略不计,至少对于酒庄的人来说这是非常值得庆祝的一天。 骑士团实在太忙了,忙到迪卢克的升迁文书都只能和家书一起由侦查骑士顺路送到酒庄。 即使当事人有些推辞,但是酒庄还是为迪卢克准备了升迁宴。 “这才不是形式主义,迪卢克少爷不要妄自菲薄了。这样的喜事本来就值得一顿佳肴来庆祝才对。”女仆爱德琳煞有其事的反驳迪卢克的推辞。 年轻的骑士求助的看向父亲,却只得到父亲一个无奈的微笑“无妨,迪卢克。这是酒庄里大家一致的决定。” 克利普斯端起桌上的酒杯,遥遥的虚敬了一下“风神在上,你们做的都很好,不愧是我的孩子。” 迪卢克浑身一怔,只觉得浑身的血液滚烫了起来,已经小有所成的少爷像个毛手毛脚的小子一样去摸桌上的酒杯,手却被管家埃泽先生虚虚推开。 埃泽先生挂着得体的微笑“迪卢克少爷,这是我的酒杯,您和凯亚少爷的葡萄汁在那边。” “未成年不得饮酒,希望这三个月您和凯亚少爷没有染上骑士团里某些酒鬼的劣习。” 迪卢克的一头热血瞬间平静下来“当然,埃泽先生,对此我深刻牢记着。” 迪卢克转身同手同脚的去摸他的葡萄汁。身后的凯亚发出无声爆笑。 正义的埃泽先生将视线移向了凯亚“凯亚少爷,请不要强迫自己。如果骑士团的事务太过繁忙,您完全有必要向法尔伽团长申诉。” 凯亚的笑容僵了一瞬,立刻老实立正“不,请不要误会埃泽先生,骑士团并没有压迫我。那些都是正常范围的工作。” 埃泽先生却没有放松,依旧扶着下巴思索“是吗?那难道是侦查骑士送信出了纰漏,这三个月酒庄收到的信件一大半都是迪卢克少爷的,只看到了几封凯亚少爷的信件。看来,明天我要去和侦查骑士仔细检查一下才好。” 凯*真的只写了几封,其他都是由迪卢克代为问候*亚僵硬的转过身同手同脚的走到迪卢克身边,默不作声的喝葡萄汁。 迪卢克礼貌性的无声嘲笑。 这下好了,两个人明面上乖巧喝饮料,私底下在餐桌下互相拌脚打的不可开交。 打的火热时,迪卢克的肩膀被画板轻轻碰了一下。这触感太过熟悉,迪卢克立刻收回脚转身把小妹妹单手托了起来。 希佩斯又羞又恼,拿画板轻轻拍了几下才被迪卢克放了下来。 小姑娘举起画板「欢迎回家!兄长升迁愉快!」画板的右下角还有一条小字「如果可以的话,今天请不要再打了。」 兄弟俩立刻鬼鬼祟祟的回头看了一眼相谈甚欢的克利普斯和埃泽,发现对方毫无察觉后。凯亚从口袋里掏出板擦,迅速的把小字擦掉,然后蹲下来轻声安抚“好啦好啦,我才没有那么幼稚和迪卢克打呢。是迪卢克缠着我闹,我陪陪他而已。” “带我去看看你这段时间的成果吧,小佩?” 凯亚笑嘻嘻的就要牵着小妹妹走向房间,一只手稳稳的拍在他肩上,迪卢克藏笑的声音也响起来“小佩应该不介意带上我一起的,对吧?” 凯亚无奈耸肩,抱怨似的“小心眼迪卢克,那我们一起走吧。”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掐起来,希佩斯站到中间,一手一个拖着两个长不大的兄长走向房间。 希佩斯心底直叹气,书上不是说工作之后就会变成熟的吗? 这两个家伙根本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把两个人拽进去之后,希佩斯立刻把门关上,又小跑过去把窗帘拉的死死的。 昏暗的房间透不出一点光亮,但是迪卢克和凯亚并非等闲之辈,那些个昏暗的夜晚两个人搭伴出任务早已适应了这个亮度。 所以两个人看着黑暗中在自己房间里都磕磕绊绊的希佩斯在床头翻来覆去,刨除许多冒着不明气泡的药剂瓶后,希佩斯掏出来了一个.... 盆栽? 这个盆栽上面盖着一块黑布,分辨出本体实在有些难度。 但是两个人看着兴冲冲窜过来的希佩斯还是默契的选择了沉默。 黑暗中希佩斯举起自己的小画板「请欣赏!希佩斯的得意之作!」 「暗夜英雄款亮度小灯草!」 随着黑布落下,一道刺目的亮光闪向两人的眼睛。 两个人一起闭眼,不约而同的明白了那块黑布真正的用途。 在适应亮度之后两个人睁开眼,看着本来瘦瘦小小的小灯草变得和甜甜花一样宽大,还冒着不可思议的白光。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哦豁”了一声。 希佩斯在旁边奋笔疾书介绍小灯草的用处。迪卢克和凯亚围着小灯草讨论“这个情况下还应该叫它小灯草吗?” “也许?毕竟物种还没变吧。” “但是小灯草是晚上才会亮的吧?而且这亮度可不小。” “那叫它大灯草?” “...我觉得小佩起的暗夜英雄也没那么离谱了。” 听到自己呕心沥血想的名字被错误比较,希佩斯抬起头凶巴巴举起画板就要敲凯亚。 凯亚顺势举手投降“抱歉,抱歉。措辞不当,小佩起的名字相当具有野趣。” 希佩斯喉咙里发出哼哼两声,伸出画板给两个人看大灯草的使用说明。 暗夜英雄款亮度小灯草使用指南: 1.野外遇到善于躲避的敌人,可当做投掷物使用,照明的同时还可以晃住对方。 凯亚一乐“嘿,我觉得这不失为一种办法。” 迪卢克看了他一眼,无奈“很明显会误伤友军的吧?” 2.小灯草具有极强的繁殖能力,今天种下一个小草,明天还你一个太阳! 凯亚“不如我们把它种在...” 迪卢克“你不想。” 3.小灯草亮度极佳,放在玻璃罩中可当成灯光使用。您的夜晚陪伴好伙伴。 这次不是凯亚吐槽了,迪卢克看向希佩斯“所以这其实是你为了躲避父亲,为了不开灯制作的作弊神器?” 希佩斯骄傲的小表情瞬间呆滞。 迪卢克了然“原来如此。但是熬夜对身体有害,你还在发育期,长期熬夜的危害不可估计。所以说,没收了。” 希佩斯气鼓鼓的作口型「这本来就是给你们的礼物,迪卢克哥哥是笨蛋!」 凯亚在旁“噗嗤”一声发出爆笑。 迪卢克不吭不响的偷偷向后踩了他一脚,眼神专注的看着希佩斯“是我的错,抱歉小佩。我不应该这么独断。” “但是我想你要明白,我也只是太担心你的身体。” 希佩斯默默收回画板,不去看迪卢克那过于真挚的眼神,只是瘪着嘴擦掉画板上的字迹补上「好啦知道了,真是的,迪卢克真是啰嗦的妈妈。」 迪卢克面色一僵“什..什么?我很啰嗦吗?!” 背地里和希佩斯说迪卢克坏话的凯亚看天看低看小灯草,就是不去看悲伤猫猫头的迪卢克。 希佩斯绕过迪卢克的视线,又从床底翻出来两个冒着莹莹微光的小胸章。 郑重其实的给两位兄长别好,希佩斯满意的点点头。 「非常好看」 「恭喜两位兄长得偿所愿」 「也请一定要注意安全」 兄弟俩瞬间安静下来,迪卢克微微屈膝认真的看着希佩斯的眼睛“我向你保证,希佩斯。只要晨曦酒庄的门前还有风经过,我就一定会回来见你。” 凯亚耸耸肩“好话都被他说了,那我只能保证帮小佩看着他,让他一定要履行承诺了。” 门外克利普斯有间节奏敲了三下门“如果你们的活动结束了,可以出来洗手吃饭了。” 三个孩子立刻乱作一团,捡小灯草的捡小灯草,收徽章的收徽章,还有一个在把床底掏出来的东西努力塞回去。 等打开门,干干净净回来的两个儿子也和小女儿已经脸上灰尘扑扑。 克利普斯欲言又止,只能叹气“快去洗漱一下吧。” 以兄长的名义 这顿饭所有人都吃的其乐融融。 晨曦酒庄并没有明确的上下之分,虽然酒庄里的人一口一个老爷,少爷,但是克利普斯却从来没有把他们当做下属。只要在酒庄里帮工过一天,克利普斯都会给予丰厚的待遇。 新蒙德最忌贵族做派,而能让这么多人发自内心的称呼一声老爷也源于克利普斯自身的品行端正。 晨曦酒庄的桌子上总会放着水果零食,忙碌的女仆小姐和管家随时都可以享用。而无论大小假期,克利普斯老爷都会准备丰厚的假期礼物让帮手们一边享用假期一边获得优渥的物质条件。 晨曦酒庄上下一心,也正是因为大家都像一家人一样聚在一起。 餐桌上克利普斯老爷坐在主坐,左手边是疼爱的幼女,随后的是管家埃泽先生。右手边是长子与次子,跟着的是女仆长爱德琳。 酒庄并没有食不言的讲究,餐桌上克利普斯不时的问一问迪卢克和凯亚在骑士团的生活,又关心的询问是否还需要什么生活用品。三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克利普斯拍板要给兄弟俩都换一套新的用具以资鼓励。 聊完兄弟俩,全家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放到了正在嚼土豆饼的希佩斯身上。 希佩斯不明所以的继续嚼嚼,在一片短暂的寂静后,希佩斯后知后觉的看向迪卢克。 迪卢克顺势解围“说起来,小佩有考虑过去骑士团做炼金术师吗?” 希佩斯耿直的摇摇头,认真思考过后做出口型「骑士团不是已经有阿贝多了吗」 迪卢克后知后觉自己开了个坏头,他只记着希佩斯对炼金术小有所成,却忘了希佩斯并不喜欢把爱好和工作联系起来。更何况,在骑士团已经有了一个「天才炼金术师」阿贝多的情况下,希佩斯绝对不会认为这是可行的。 倒不是说一山不容二虎,而是据迪卢克观察希佩斯从来不会主动和酒庄外的人进行社交。 明知道那里有着希佩斯不熟悉的阿贝多,他竟然还能抛出这个提议。迪卢克懊恼的在心里后悔。 凯亚适时接过话头“迪卢克的意思是小佩有想要深造炼金术吗?毕竟骑士团储存的一些资源还是很丰富的。” 希佩斯眨了眨眼「如果说深造的话,须弥教令院更具体才对?」 这下是克利普斯老爷打岔了“希佩斯还小,你们两个别老想着让她去外面跑。等她再大一点再来商量。现在先吃饭。” 希佩斯点点头,继续去扒拉她的土豆饼。 两兄弟也默契的低下头,绝口不提明明克利普斯才是最关心这个问题答案的人。 此事略过不提,一桌子人立刻转移话题展开对于迪卢克成人礼的讨论。餐桌上一时争执的如火如荼,以凯亚为首挑唆着直接在天使的馈赠大操大办,让大家一起庆祝。另一派以当事人迪卢克为主,希佩斯为辅,支持在酒庄举办。 两方人马辩论的不可开交,到最后连克利普斯都有点拿不定主意。只能暂且休战,容后再议。 晚饭洗漱后,准备回房间的希佩斯突然面露沉思状,轻轻拽着迪卢克的袖子问了一句骑士团给的假期有几天。 临时休假的通知来的太匆忙,兄弟俩又头一回被打包好送回家,一时间两个人大眼对小眼都回答不出来。 考虑到法尔伽不至于灭绝人性到只让两个人只回家睡一觉,所以最后决定麻烦埃泽先生明天去天使的馈赠当班时顺便问一句。 在确保两位兄长明天有空后,希佩斯立刻眼前一亮,死拽着迪卢克的袖子「明天,想去奔狼领,可以吗」 目睹一切的凯亚作势开溜,被迪卢克一把抓住“凯亚,你不会变成想要回避妹妹愿望的大人了吧?” 希佩斯也顺着看过去,诚挚的狗狗眼一闪一闪,哪怕凯亚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迪卢克满意的松开手。 笑死,明天把小佩偷渡出去的这顿骂,不能自己一个人挨。 更何况。 迪卢克摸摸思索,凯亚是从什么时候对自己直呼全名的呢? 是从加入骑士团之后?因为作为副手所以不愿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哥哥吗?男孩子的叛逆心吗? 这种问题不能细想,至少迪卢克越想越难过,闷闷不乐的埋头回房间睡觉。 凯亚今夜也无眠,为了确保明天的安全他还在规划路线图,哪条路的魔物少,哪里的风景适合带孩子看。 其实希佩斯也不是事实上的小朋友,但是曾经病弱的希佩斯实在让人印象太深。导致现在哪怕连迪卢克凯亚这两个没大她几岁的哥哥,都理所当然的把她当小孩子照顾。 迪卢克是出于爱护之心,别说希佩斯,哪怕是凯亚,他有的时候也会带点长兄滤镜去看。 但是凯亚和迪卢克是不一样的。 凯亚当年被克利普斯收养,是多方的阴谋诡计促成的。就连凯亚自己也是背负着秘密留在酒庄扮演自己的角色。 当初克利普斯把希佩斯抱回来的时候,凯亚其实本能的有些应激。他心底恐惧着希佩斯,恐惧着可能成为下一个自己的希佩斯。 所以在那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晚上,凯亚溜到了还在发热的希佩斯的房间。进去了也只是站在床边,心底五味杂陈。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待这个病弱的好像下一秒就会死掉的小妹妹。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平常心去对待这个未来的「家人」。 那个时候的希佩斯一无所知,烧的懵懵懂懂冒胡话。 凯亚听到她声音细弱的叫“哥哥”,那道声音太委屈了,委屈的好像是迷路在外的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丝光亮,凯亚做不到对这样的希佩斯视若无物。 也许是第一次尝到被叫“哥哥”的滋味,凯亚那个时候自顾自的决定:他不会让这孩子成为下一个自己的。 不论如何,哪怕她也是出处未知的人,他也不会放任她走上自己的老路。 他会以「哥哥」的身份成为她的引路人。 后来希佩斯恢复神智,凯亚看到那双眼睛时也松了一口气。 那个地方出来的人,不会和她一样。 不会露出那种已经绝望,深处却还泛着光的眼神。 希佩斯是还相信希望的孩子。 在听到医师下诊断说希佩斯也许丧失言语能力时,凯亚也只是远远的看着希佩斯。 他不去好奇沉默的真相,他也不愿意拆穿这个谎言。 这样就很好了。 只要你愿意留在酒庄,愿意成为希佩斯*莱艮芬德就够了。 其他的过去,有什么重要的呢? 凯亚开始把希佩斯当成普通的小孩子养,希佩斯比普通的孩子更听话更聪明,凯亚也从来没有操过什么心。 只有一次意外,那一次也是希佩斯第一次与酒庄外的人接触。 那时凯亚经常会私下把希佩斯带出酒庄,他在心里对这种行为命名为「回归社会式训练」。 一开始还只是在酒庄前面的树林里摸索,希佩斯乐意去探索丛林的秘密,凯亚也乐见其成她有事可做。 但是后来,只是一个没看住,希佩斯走入丛林深处碰到了不识趣的盗宝团。 凯亚冲上去挡在小妹妹的面前,拿着小木棍试图威吓对方。但是那时两个小孩子加起来还没有那些家伙年龄一半大,坏心眼的大人粗手粗脚的把挡在前面的凯亚掀翻在地。 希佩斯立刻跪坐下来挡在凯亚身上,那时希佩斯惊慌失措的表情凯亚恐怕永世难忘。 凯亚已经记不清那些盗宝团的人是怎么嘲笑他的弱小,也记不清他们是怎么贬低希佩斯身为哑女的价值。 但是他记得清楚,伏在身上的希佩斯眼角滑落的泪滴一下一下的坠落在自己的脸上。 之后,全世界的声音都被希佩斯的小手挡在了外面。 他看到捂着自己耳朵的希佩斯回头仰视着那些人,再之后希佩斯的嘴巴一开一合,无形的力量将那些人掀翻在地,等他们再度爬起来时,脸上的表情再也没有猖狂,取而代之的恐惧让他们连滚带爬的逃离了山坡。 下一秒希佩斯松开了捂着自己耳朵的手,喘着气想要办出「没事了」口型的女孩最后脱力的倒在了自己身上。 让盗宝团逃跑的原因太过荒诞,荒诞到凯亚当时只顾着抱着发热的希佩斯跑回酒庄。 真相太荒诞,所以凯亚隐藏了真相。 无论之后发生了什么,凯亚都一口咬定是自己带着希佩斯逃跑的时候,小佩受了惊吓又着了凉才会发起高热。 好在希佩斯的高热来的快去的也快,在希佩斯自己的绝口不提下酒庄关于这件事的讨论也渐渐偃旗息鼓。 凯亚想,既然那是小佩不愿意面对的真相。作为兄长,他要做的不应该是去推动真相大白,他要做的只有守护好妹妹的成长。 以兄长的名义,他只想要希佩斯能得偿所愿。 此后的凯亚对小佩每一次的出行都谨小慎微到了夸张的地步。 凯亚的思绪回到面前的大地图,希佩斯的心思拿捏不住,他也不清楚她只是好奇那里的植物还是只是单纯的想出去玩。所以以防万一,他只能把每一种可能都做好完全的打算。 次日天明,虽然有些疲惫但是收货满满的凯亚拿着一摞地图和同样拿着规划路线的希佩斯撞了个满怀。 两人对视,视线又不约而同的落到对方手上的路线图。 按时起床的迪卢克打开房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风的声音 希佩斯的路线图是她根据目的地自己规划出来的,不论是从安全还是效率上都是远远不如凯亚的准备。 但是这并不能改变最后的采用结果。 用迪卢克的话来解释就是“毕竟是小佩自己准备的,反正也是难得出门,依着她就是了。” 凯亚:真是一次毫无下线的溺爱。 同样无底线溺爱的凯亚干脆把那些路线图交给埃泽,这些东西还能帮酒庄商队出行减少些弯路,也算是发发余热。 等到克利普斯带着埃泽去天使的馈赠当班,三个人才鬼鬼祟祟的去后院牵出两匹马。 此刻另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面前:希佩斯到底跟着谁呢? 没了长辈压制,两个人孩子脾性大爆发。这个争着自己马技高超不会让希佩斯受颠簸,那个争着自己肩宽能挡风不让希佩斯着凉。 两个人争的不可开交,希佩斯绕过两人去马厩里又牵出一匹小马驹,一跃而上在马背上指着那两匹马催促两个幼稚鬼上马。 沉默,是今晨的康桥。 迪卢克靠近黑色的小马驹,摸摸它的鬃毛以作安抚“可以吗,小佩?这段路不算短,你的身体受得住吗?” 希佩斯骄傲的抬起下巴「父亲之前教过我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两兄弟翻身上马,一前一后的夹着希佩斯的小马出发。 小马跑不快,三个人干脆也不加速慢慢悠悠的往目的地去。路上碰到些不长眼的魔物,有迪卢克在前开路,炽热的火焰会轻松清扫掉阻碍。 奔狼领的景色算不上出众,多的满是杂草丛生和密密麻麻的杉树。 凯亚随手从灌木丛里摘下一颗钩钩果,这种带刺的莓果会挂在狼的毛皮上迁移,顾及着它的刺凯亚也没有抛着玩反手递给窝在杂草堆里不知道找什么的希佩斯。 “喏,这是你想要的吗?” 希佩斯接过钩钩果放进小包里摇摇头,指着地上的爪印「不是这个,我想要找狼」 迪卢克露出不赞同的眼神“不行,小佩。狼多群居,攻击性强。这太危险了。” 希佩斯立刻蔫了下去,求助的看向凯亚。 同时的,迪卢克不赞同的目光也落到了凯亚身上。 左右为难的凯亚只能蹲下来揉揉希佩斯的脑袋问“小佩为什么想找狼呢?” 「想要一点狼毛用作炼金材料」 希佩斯闷闷不乐的回答。 “如果只是想要这个的话,我和迪卢克下次出任务也可以去帮你找,再不济也可以和骑士团申请挪用一些。但是小佩,你知道这是很危险的吧?” 希佩斯点点头,从包里又翻出来一包兽肉举起来「我做好准备了」 凯亚哭笑不得“野兽是不会讲道理的,更不会和你以物换物的。” 希佩斯摇摇头,又举高了点「我控制计量往里面放了安眠药」 凯亚沉默了。 凯亚回头看向迪卢克“要不我们还是..” “绝无可能。” 面色严峻迪卢克残忍的否定提案。 除此之外,迪卢克更加严肃的问“小佩,你的安眠药是从哪里找到的?” 希佩斯站在原地低着头老实的像个鹌鹑。 “希佩斯!” 长兄的威压像乌云一样笼罩在希佩斯头上,被喊了全名的震慑让希佩斯慢吞吞的抬头含糊的作出口型「是我自己从汤剂里提出来的」 如果来源不是汤剂,一向溺爱的两个人搞不好还要夸夸希佩斯心灵手巧。 迪卢克被没有老实吃药的希佩斯气的头皮发麻,凯亚又发现了另一个盲点。 “等等,小佩你是怎么确定药性的?” 希佩斯又把头低下去了。 饶是凯亚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拿自己试药了?!” 下方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嗯哼声。 凯亚也是头皮发麻,下一刻有所感应的转身挡住即将暴起的迪卢克。 “冷静!冷静!迪卢克,希佩斯还小。她分不清轻重,别冲动。” 小画板被高高举起挡在两人中间,顺便也挡住希佩斯的脸。 「对不起!」 三个字跃然纸上。 迪卢克努力压抑住怒气蹲下来直视希佩斯逃避的眼睛“小佩,你要知道我到底在生什么气。” “有的问题不是道歉就可以解决的。这一次我原谅了你,那下一次再做出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难道我要装作什么都看不到吗?” “那样的我太恶劣,也太失德了。” “只是道歉就想要蒙混过关的小佩也实在太过分了。” 希佩斯抱紧画板,小心的拽着迪卢克的袖子「对不起,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请不要生气了,也不要这样说自己」 「您毫无疑问是最好的哥哥,毋庸置疑。不要这样贬低自己,对不起。」 迪卢克松了松紧绷的身体,认真的重复“你会做到的吧?不会有下一次。” 希佩斯点头「我保证」 凯亚在一旁保持沉默,心里确是门清,熊孩子打的什么算盘他可太明白了。 只要不被发现,不被拆穿,私底下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只有迪卢克会以为希佩斯已经深刻反省,真正意识到问题所在并且绝不再犯。 凯亚倒也不想让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重新紧张起来,只能默默盘算着回去一定要和爱德琳小姐通气,把一些危险物品收隐蔽一些,让希佩斯再也没有机会拿自己实验。 把一大一小都从地上提起来,打哈哈换了个话题“好了好了,既然希佩斯知道错了就不要再吓她了。” “来都来了,多摘点钩钩果和日落果回去勾兑假日果酿好了。” 自知理亏的希佩斯主动提出要再往里面深入摘钩钩果,想着反正也是一条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迪卢克点头应允。 等到希佩斯的身形逐渐被杂草挡住,凯亚却有些坐不住了。迪卢克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突然有些坐立不安的凯亚。 “我来看着东西,小妹交给你?” 凯亚瞬间放松“了解~” 看着明明是好心跟着,却意外显得有点鬼鬼祟祟的凯亚,迪卢克好不容易平息的头疼隐约又要再犯。 在心里重新念了几遍自己作为长兄的责任,迪卢克终于平息下来去逗逗希佩斯的小黑马。 只是三个月没看到,希佩斯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了呢? 迪卢克心里不免有些酸涩。 另一边的希佩斯全然没注意到身后跟了一个蓝色的小尾巴,专注着找钩钩果的同时也不忘把目光所见之处的小灯草一起薅走。 刚扒拉完小土堆的希佩斯正准备歇一会,一颗苹果突然不偏不倚的掉到自己的软包上。 希佩斯拿起苹果左顾右望,依稀记得这附近应该全是杉树没有苹果树才对。 “呜啊,真抱歉。我刚刚只顾着想新的诗词,不小心手滑了。可以把这颗苹果还给我吗?” 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希佩斯随声望去只看到一片绿油油的色彩。 无他,这家伙爬的太高了。 伴着一声明显是人口发出的“噗通”,原本在树上的身影轻快的跳到希佩斯面前。 希佩斯眨了眨眼,终于看清他的真面目。 仔细看了之后才发现这个少年其实并没有穿的特别翠,只不过是高度和绿色的披风太过显目才造成了视觉误差。 希佩斯递出手里的苹果,又从包里掏出画板快速书写「日安,很高兴见到你,但是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真的没事吗?」 长得乖巧俏皮的少年毫不在意的摇摇头“没关系的哦,这点高度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啦。” 似乎是怕希佩斯不信,少年摘下挂在腰边翠绿色的神之眼递给她看“你看,我有风元素的神之眼。所以不会有事的哦~” 希佩斯看了看神之眼,又看了看自信的少年,迟疑的继续写「抱歉,但是我是想说苹果真的没关系吗?」 本来高兴的好像周围飘花花的少年愣住了“诶?!重点原来是这个吗?” 很快的少年就放过了这个问题,转而开始自我介绍“不用担心这个啦。说起来,我是温迪,是提瓦特大陆最棒的吟游诗人。你呢?你叫什么?” 希佩斯擦掉之前的内容,重新写上「很高兴认识你,温迪」 「我是希佩斯,因为一些意外,我不能言语,希望你不要介意」 温迪眼中的笑意快要溢出来,带些安慰的开口“这根本就不算问题吧?虽然听着不可能,但是我可以听到希佩斯的声音哦。” “比如说,希佩斯刚刚在想「不可能的吧」,对么?” “嗯哼,现在在想「也许是猜的也说不定呢」。” 希佩斯眼睛越睁越大,呆愣的看着温迪。半晌,希佩斯重新抬起画板「那,那我现在随便想一个,温迪也能猜出来吗?」 温迪俏皮的眨眨眼“放马过来吧,我是无所不能的哦~” 希佩斯大脑飞速运转,悄悄冒出头的好胜心在脑海里飞快翻阅,最后定格在一个词。 这个词太超纲了。 她有些漫不经心的想,干脆等等直接配合他一下好了,这只是个礼貌的把戏没必要... “诅咒。” 温迪还是挂着笑,语调却微微放低“是「诅咒」没错吧?” 这下希佩斯被彻底惊住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无故显出些神性的温迪,大脑在撕扯着理智疯狂尖叫。 不可能,不可能的。 这也是巧合! 不,不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真的这么巧! 温迪面露无害的看向她“诶嘿?” “其实是是风的声音在告诉我哦。” “风说这里有人被看不见的风圈禁锢,所以我才来了哦。” 藏在床底的秘密 要逃。 希佩斯默不作声的倒退了半步。 不论眼前的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在碰到那个秘密的时候就已经被她狠狠警惕住了。大脑的警报在发出尖锐的嘶鸣。 就算他看着只是位一无所知的良善少年,就算他好像只是单纯的说了一个无关轻重的词组。 但是只有傻子才会把表象当成真实。 希佩斯深谙其道。 吟游诗人后知后觉有些不妥,正准备开口解释却被突然从旁边草丛里冒出来的凯亚打断了。 花孔雀一出场就带着略显浮夸的语调走向希佩斯“真是的,这么久不回来,我和迪卢克可是很担心的啊。” 他微微侧身,挡住希佩斯看向温迪视线的同时向温迪露出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这位朋友,我家希佩斯头一次和陌生人交流,希望她没有冒犯到你。” “她有些怕生,希望你包容一下。” 提瓦特最好的吟游诗人看着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家小妹天下第一」「不喜欢的都没品」「护短怎么你了」气场的凯亚也不免哑然。 凯亚*亚尔伯里奇是克利普斯引以为豪的孩子。其名声在外的其实一个缘由就是不论男女老少都不会在和他交流的过程中感受到自己被冒犯。甚至据一些不确定的谣言,民间似乎有投票推举凯亚为「最值得托付孙女的男人」。 凯亚的社交能力,可见一斑。 综上,不论是面对什么情况,至少凯亚从来没有表现的如此锋芒毕露。 温迪为难的摩挲了两下手里的苹果,意识到他想要深入的那个话题今天是没有机会继续了。 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反而先把兄妹俩警报同时拉满的温迪略显无奈投降“好啦好啦,不要好像我是坏人一样嘛。不过既然如此的话就只能下次再见了。” “后会有期,希佩斯~”吟游诗人的语调相当欢快,他甚至顶着凯亚愈发不善的目光做了个俏皮的wink才转身离去。 自从凯亚出现后就一直死死拽着对方衣摆的希佩斯总算是松了口气。 下次再见?是胁迫吗?还是恐吓? 他是想要警告自己不论躲在哪里他都能找到吗? 希佩斯冒出一身冷汗。 凯亚摘下自己雪白色的围脖半蹲着帮希佩斯系好,安抚的拍拍头“好了好了,不怕不怕。” “如果小佩不喜欢的话,凯亚哥哥会帮你把他挡在外面的。” 希佩斯慢慢松开了被捏出褶皱的袖口,整个人好像刚刚从冷冽的冰窟爬出来,又在一瞬间被人领到温暖的火炉旁边。 她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发抖的本能,大脑却还在高速运转寻找接话的对策。 直接告诉凯亚警惕那个诗人?不行,太危险了,而且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完的。 装傻充愣?就算凯亚有的时候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种时候他不可能会无所谓吧? 围脖的暖意正在一下下的顺着脸颊蔓上头皮,恐惧却从脚底升起爬上脊背。希佩斯在原地做了好几次深呼吸,蠕动着嘴唇不断的思考措辞。 凯亚却并不在意希佩斯想要表达的含义,他避开女孩因为紧张显得格外惹眼的视线低头去捡希佩斯的软包。 他藏身的地方并不远,那位吟游诗人的话语一字不落的听进耳中。至于希佩斯的想法,这么多年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出来。 早在第一次看到希佩斯时,他就意识到这个孩子和他一样带着秘密。但是希佩斯秉性不坏,平日里又乖巧的紧。那些无伤大雅的秘密也从来没有登上台面。 希佩斯不愿意提,凯亚也绝不会不识趣的去提。 可惜一时的平稳总归是虚假的,凯亚也猜测着希佩斯的秘密总有一天被人点破。 但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还是这样的场景。 凯亚现在无比庆幸跟上来的是自己而不是迪卢克。迪卢克虽然不至于被陌生人寥寥几句就动摇对希佩斯的信任,但是他求根问底的行为准则肯定会把这件事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深入挖掘。 在帮希佩斯隐藏秘密这件事上凯亚已经做了无数次。不论是所谓的「哑女」还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麻烦,凯亚都会负责的帮希佩斯扫尾。 她只是想要一个平静的生活。 她又没有想要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所以为什么不能顺着她呢? 包括这次也一样,凯亚会把这件事当成类似之前「希佩斯不小心打碎花盆」的小麻烦一样解决掉。 他们是同谋,是共犯。 所以不要露出那样害怕,好像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样的表情了。 “没关系的希佩斯。” “我们回家吧。” 一锤定音。 话题被凯亚直接封死,希佩斯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 不用慌张,她现在已经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希佩斯了。她苦心研究了那么多的炼金用具总算有了用武之地。这一次不管是那个人的把戏,还是其他人无名的恶意都别想破坏她平静的生活。 可如果敌人将目光转向兄长,父亲,甚至是晨曦酒庄的任何一人呢? 希佩斯面上不显,心底不可避免的再度焦虑起来。 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并且一定要早早的解决。 偷偷的,和之前每一次做坏事一样。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时候,她要亲手去把问题解决。 各怀鬼胎的兄妹俩回到迪卢克的位置。迪卢克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个人,在确保没有什么外伤之后也体贴的没有追问。 只是日暮西斜,三个人紧赶慢赶还是在克利普斯之后赶到了酒庄。 承载着众人期望的迪卢克英勇上前,低头,弯腰,道歉,一气呵成。 克利普斯有些哭笑不得,拍了拍长子紧绷的肩膀把人扶起来“行了。搞这么严肃的样子做什么。” “之前不让你们出去是因为希佩斯体弱,你们两个做哥哥的实力也还没有保障。外面地势复杂,怕你们有危险才会三令五申的不允许你们出去。” “现在你们两个都加入了骑士团,小佩的身体也慢慢调理好了。这几个月我也教了小佩一些防身术和外出注意事项。你们现在出去我当然不会再有意见。” 希佩斯感动的眼泪汪汪,从小包里掏出在外面编的小灯草花环就往克利普斯那里递。 那边父女和睦温馨,这边兄弟俩对视一眼无奈摊手。 差点忘了希佩斯是个特别懂事很讨人喜欢的小女孩了。 有希佩斯在这,克利普斯就算真的生气也会等希佩斯吃完饭再说出口。 晚饭后的汤剂是在爱德琳的监督下喝掉的,很久没有认认真真喝完一碗药的希佩斯皱着脸把碗端起来仰头咽下。 顶着女仆小姐姐温柔却不容置疑的视线,希佩斯老实的又给自己满上一碗水喝掉。 爱德琳满意的收拾好碗具,帮希佩斯捻好被角。“希佩斯小姐今天在外面玩那么久很累了吧?今天要早点休息哦。” “凯亚少爷嘱咐我把这些影响睡眠的东西一起收走,所以小小姐今天就不用熬夜了吧?” 希佩斯唯唯诺诺的看着爱德琳手脚轻快的从床底掏出来一件件装备,又一件件收好带走。 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女仆小姐姐一只手拿着碗具和装备,另一只手轻轻扣上房门。 在房门彻底紧闭前,希佩斯讨好的朝爱德琳笑笑身体向下一缩,做出准备入睡的模样。 爱德琳安心的关上门,把那些从收来的赃品移交给守在门口的凯亚。 “目测想要全部转移还要三个晚上,但是能起到光源作用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凯亚捣鼓了两下纽扣样式的摆件,“呲哇”一声,小小的纽扣变成了一根长长的甩棍。 爱德琳敛去温和的神色面无表情的开口“竟然还有这样危险的东西。这么看一个晚上收拾好其实也不成问题。” 凯亚拦住爱德琳“算了,爱德琳小姐。明天再说吧,让小佩今天好好休息一下。” 刚刚洗漱完的迪卢克也适时加入谈话,顺手端走爱德琳手上的碗具。 “还有问题的话明天再说如何?已经很晚了,爱德琳小姐也请去好好休息吧。” 凯亚推着爱德琳走向大厅“没错没错,只是一点小麻烦。不用太在意的。” 爱德琳被两个人推怂着也只能退一步讲话“好吧。不过看来明天的酒庄需要一次彻头彻尾的大扫除了。” 兄弟俩连连点头。 等爱德琳小姐回到房间,迪卢克放下碗具回头去接过凯亚手里的甩棍。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也算是炼金产物吗?” 凯亚抬手点了点地上那堆东西“不管这些到底是什么,总之不会是酒庄里的人给她的。” 迪卢克用力把甩棍按下去恢复成纽扣状“你的意思是这些是希佩斯从外面带回来的?” 凯亚耸耸肩“谁知道呢?是来往的商队趁着大家不注意塞给希佩斯的礼物也说不准。” “拿甩棍当礼物?” “也许是地方文化?” 两个人面面相觑只能先把地上的东西收拾起来。 “一人一半?” “好说,别让小佩再找到就行。” 两个人各抱着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回了房间。 在这个无声的夜晚,只有损失惨重的希佩斯半夜都睁着两只大眼睛怀念自己离去的装备。 与风说 夜色渐深,希佩斯从睡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枚暗沉的徽章。随意摆弄几下那徽章便有了亮色,借着光源,希佩斯换上一套适合隐蔽出行的行头。 自从开始学习炼金术,希佩斯便常常趁夜色离开酒庄去找些素材。什么蜥蜴的尾巴,夜间的水露,希佩斯对酒庄附近的地形的感知也是借着一次又一次的探索逐渐成型。 从床底深处的箱子里掏出几瓶药剂捆在腰腹,又摸出几片薄薄的还没有进行压缩塑型的铁皮放入口袋。虽说还差一步彻底完工,不过就目前而言,只是作□□的功用已经绰绰有余。 确保万无一失后,希佩斯扒拉开窗户,顶着呼呼的夜风钻出了房间。 而在稍早一些的时候,顶着夜风先一步离开酒庄的凯亚已经潜入到蒙德城的图书馆。 作为骑士团最年轻的骑兵队长的副手,对骑士团大事小事都了然于心的庶务长深知图书馆的另一面藏着蒙德城所有报的出名字的居民档案。 已经知道了姓名相貌,想要找出这个人的底细就不算难事。 筛查能力一流的凯亚翻阅了所有音译相同的档案,在反复确认没有遗漏后不得不认清事实:蒙德档案室没有这个人的资料。 可明显的蒙德长相基本可以排除陌生少年是异乡人的嫌疑。 凭空出现自称为最棒吟游诗人的来路不明的人。 凯亚在赶回酒庄的路上重新揣摩:下午那个诗人与希佩斯的见面可以断定是有意为之。但是根据希佩斯的反应又可以判定这是第一次见面。 今天下午的规划都是前一天晚上的临时起意,知道行程的人只有他们三个人。那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是怎么做到提前蹲守在那里的? 不行,这条路走不通。抵达酒庄门口的同时,凯亚换了一个思路。 既然他是为了希佩斯而来,那么希佩斯身上就一定有吸引他的东西。结合那场不欢而散对话中提到的意义不明的「诅咒」,和之前希佩斯显露出来的特殊能力。 对方的目的大概就能敲定下来,至于想要从希佩斯身上具体获得什么暂且不可知,但是那副有些轻挑的模样实在让人放不下心。 如果能抓到本人当面审问就好了。 凯亚心不在焉的拉开房间的窗户,正准备踏进去的那一刻恍惚听到了另一侧的风声。 他下意识回头,看到希佩斯的房间窗口半开半掩着照映里面漆黑一片。 本着关爱的态度去帮希佩斯关窗的凯亚却在走到窗前的那一刻瞬间手脚冰凉。 漆黑的房间里,床上空无一人。 翻身进去的凯亚试了一下床的温度,冰凉的触感彰显着主人已经离开许久。 脚边圆润的铁皮滚动。凯亚蹲下捡起,认出是和白天摸到的甩棍如出一辙的手感。 是自己去找对方交涉了吗? 将东西攥进手心,凯亚灵活的翻出房间。 虽然已经有了时间间隔,但是希佩斯体力不足以支持她在这段时间跑到太远的地方。 凯亚追踪着地上留下的痕迹向林间深处赶去。一边追一边在心底冷笑: 这次逮到她之后绝对要让她知道危险两个字到底有多可怕。 熊孩子,三个月不打,上房揭瓦。 凯亚的猜测和希佩斯的行动大致相同。只不过有一点不同,希佩斯并不是去「找」温迪的。 她只是在创造一个机会,找一个空旷的地方,无人的角落,引君入瓮。 和凯亚的疑问不谋而合,希佩斯断定对方有着能定位到自己的能力。 所以在距离清泉镇和晨曦酒庄都有一定距离的中心点,希佩斯停下脚步。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得益于一些能力的副作用,只展现在神与神之眼拥有者面前的元素视野向希佩斯打开。 四下无人,只有几团无规则聚集的风元素团散落在周围。 回忆起那个对她来说不算笑话的比喻,希佩斯冷哼一声向空气开口 “显形。” 借助风的声音听别人的心声? 不过是借用风的感知去捕获目标存在,类似于这个借用风元素隐匿身形的把戏一样,手段肮脏竟然还给自己披上华丽的羽衣。 这种小把戏她只需要一秒就能看穿。体内沉寂许久的力量感知到载体的情绪,汹涌澎湃的在体内沸腾躁动。全力压制住体内暗流的希佩斯不耐烦的盯着聚成一团的风形。 用那种无害的言语伪装,难道是以为她会把这当成神明的赐福吗?想也知道,那种东西最是无用的。 吟游诗人的身形逐渐显现,希佩斯不想和他多烦,先声夺人的发动「言灵」 “不许动。” “说出你的目的和背后指使。” 能力接二连三的使用,希佩斯的喉头涌上一股久违的铁锈味。然而此时已经无所谓其他的希佩斯只顾死死的盯着名为温迪的少年。 感知到束缚的温迪倍感无奈,听到希佩斯的质问更是委屈的不行。 “一开始就说了哦,只是想要帮助希佩斯而已。” “没有诡计也没有背后指使,是希佩斯在心里求救我才会出现回应你的哦。” “是希佩斯一直在心里哭泣,挣扎着想要有人能帮你解开诅咒的吧?” 讲到最后,温迪的语调也温柔了起来“是风告诉我,你被这些东西困扰着踏不出前进的步伐。所以我才会回应你的愿望来帮你了哦。” 体内的力量没有想要反噬的征兆,也没有感知到对方在反抗的情绪。细碎的表象证实这个人说的确实是真相。 可是怎么可能呢?怎么真的有人会听到别人的心声? 是比喻吗?还是夸张的描述?但是他说的又全都是事实,总不可能真的是神明降临... 温迪歪了歪头,有些刻意的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当然是可能的。” “神明亲自来解决你的苦恼,这是可能,而且已经发生的事情哦!” 言灵产生的束缚在希佩斯的默许下松动。 恢复自由的温迪借着流风凭空浮起,手心的风元素也乖顺的汇聚成球形。 稚嫩的一直嬉笑的面孔无端显出些神性的悲悯来,温迪散去了手里的风球向希佩斯伸出手“相信我吧?我会帮你想办法解开这些问题的。” “虽然已经不怎么干活了,但是我好歹也算是七位神明之一。” “就相信我一下,如何?” 希佩斯不会相信一个陌生人的突发善心,也不敢把希望寄托在「神本爱人」的本能上。 只不过言灵的正常运转还是让希佩斯卸下了防备,看着面露期冀的温迪希佩斯坚定的摇了摇头。 「您的好意我感激不尽,但是不必麻烦了」 温迪诧异的降落到地面,刻意营造的神秘莫测的形象在被拒绝后瞬间崩塌。他满是不可置信的开口“诶?为什么为什么啊?不出意外的话,现在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有我了吧?” “我是风神哦?风神!” 希佩斯还是摇了摇头「多谢,但是神明也总会有难尽之事」 「您既然不是站在始作俑者那边的人,那就算是神明,也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那个疯子,迟早有一天会把视线落在神明头上」 温迪有些为难的盯着坚守本心的希佩斯,为缓和气氛换了个话题“希佩斯是在不信任神明的力量吗?别担心嘛,小希佩斯原先是哪个国家的臣民呢?” 提到故乡,希佩斯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须弥」。 「我曾生长的地方,是须弥」 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把竖琴的温迪随意撩拨了几下,沉思着“是小吉祥草王的统治区吗?她当时的身份和处境想要阻止诅咒确实有些勉强。” 「不是的,这并不是草王的问题」故乡的神明被否定让希佩斯有些焦灼「小吉祥草王大人很好,她已经尽力了」 「而且神明没有义务解决凡人的愿望吧?更何况是这种本身充斥着苦难的愿望」 「我尊敬着草王大人,就像是尊敬您一样,蒙德的神明」 「您愿意现身的美好品德希佩斯会牢记在心,但是如果只是把问题踢皮球一样丢给您,我会良心不安的」 聆听着风声与心声的神明万般无奈“真是的,拒绝的这么彻底。我可是很受打击的。” “不过如果希佩斯回心转意了,可以随时在心底呼唤我哦?” “毕竟希佩斯的身体里也流淌着蒙德的血脉,又是在蒙德的土地上长大,来信仰风神也是合情合理的哦~” 明明是高天之上的神明,却表现的轻盈的好像一只为别人排忧解难的小精灵。 这种事情,简直和小孩子的图画绘本一样充满着浪漫与梦幻的色彩。 温迪又拨了几下琴弦感知到正在飞快靠近的身形“诶!希佩斯是偷偷溜出来的吗?你哥哥好像在赶来的路上了哦。” 希佩斯刚放松下来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大脑飞快的回忆起走前没有打理好的床铺,和当时抱着孤注一掷心态时忘记关闭的窗户。 完 蛋 如果,她是说如果。 和凯亚说自己只是睡不着出来抓蜥蜴,他会信吗? 看到整场交谈中从未显露不安的希佩斯因为这种小问题露出胡思乱想的表情,温迪心情意外的愉快起来“嗯哼,如果来拜托一下伟大的风神大人,也许可以解决这个小问题哦~” 大丈夫能屈能伸。 刚刚还义正言辞的拒绝帮助的希佩斯立刻90°弯腰做出请求的姿态。 “真是的,难道这种事情会比诅咒更严重吗?” 虽然略带抱怨的开口,温迪还是应允了希佩斯的请求。 “做好准备吧。” “要起风了。” 再退一步试试呢? 平心而论,如果一定要从晨曦酒庄的大家庭里挑出一个希佩斯最敬畏的人,那希佩斯恐怕会在女仆长爱德琳和管事埃泽先生中纠结很久,然后把票投给凯亚。 比起其他人有些无下限的溺爱,爱德琳和埃泽的行为举止都在规范的礼仪范围内。也正因此,在闯出一些明显超出安全范围的祸里,爱德琳和埃泽都会毫不留情的上报给克利普斯老爷。 克利普斯是个公正的好人。 他也是一个慈善的父亲。 被拉过去训话的一瞬间可能有些可怕,但是随着时间推移,熊孩子马上就无所畏惧了。 哪怕是克利普斯偶尔也要承认,他身为大家长的威压有时候还不如埃泽的一个微笑。 只不过就算如此,希佩斯怕归怕,却还是做不到把他们当成第一位去怕。 毕竟不是有一句老话说:平时不生气的人发火,才是最可怕的。 凯亚就是如此。 不论多大的麻烦,只要希佩斯露出可怜的表情去找凯亚,事情都会得到妥善的处理。 更何况,凯亚平日里的形象实在是太平易近人了些。 下至安抚走失的三岁小孩回到父母旁边,上至和80老太闲扯家常。只要凯亚愿意,没有他接不了的茬,完不成的社交。 这样能干的人在面对希佩斯时又经常露出那种「真是为难啊,但是这次算了下不为例」的表情,又一次又一次的打破之前的「下不为例」。希佩斯必须承认,她有些被惯坏了。 但是希佩斯也不是那种不懂事甚至恃宠而骄的坏孩子。她清楚的知道有些线可以反复僭越,而有的线可能稍微碰一下就会引发雷暴。 就比如说: 半夜离开房间孤身跑到小树林。 这种事情不管怎么撒娇求饶想想都是不可能被重拿轻放过去的。 聪明的姑娘立刻向面前的风神求助: 「巴巴托斯大人在上,如果凯亚愿意放过我这一次的莽撞,我愿意将这一生的信仰都献给您」 同时的,温迪也清楚的听见希佩斯心底传来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 「胡说的」 「信仰这种漂亮话随便说说就好了吧?反正神明应该是喜欢这类誓词的吧?」 在心底反复强调「这是自己选的信徒,自己选的不能丢不能丢」,温迪又弹拨了几下琴弦。 不远处的树林狂风骤起,沙沙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刺耳。 毫不意外的,近在咫尺的凯亚被明显的动静吸引了过去,转变了方向朝相反的地方跑去。 长吁一口气的希佩斯恭恭敬敬的向温迪鞠了一躬「不愧是传说中的神明大人,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风精灵上下起伏着飘荡“哎呀,这么热情的夸我,我也会不好意思的啦。” “不过希佩斯还是抓紧时间回去吧?等他意识到是骗局的时候恐怕会更加迅速的赶回来哦。” 希佩斯了然,准备回去的同时手摸上了腰腹的铁皮。眼珠滴溜溜一转,一个拖延时间的好办法就出现了。 「可以等我赶回去一段距离时把这些抛到分几批次抛到树林的附近吗?不用太远,确保能围成一圈就好」 希佩斯轻手轻脚的把东西递到温迪手上,小弹珠一样的铁皮里面撒出些白灰,温迪仔细摸了摸了然于心“放心交给我吧。” “再说了,飞比跑快吧?” 话音落地,希佩斯感觉到全身轻飘飘的像是漂浮的羽毛一样,轻轻用力就能跳出不凡的高度。在手腕内侧,隐隐约约有风元素的痕迹浮现又很快褪去。 好心的神明嘿嘿着摸摸脑袋“这可是神明的赐福哦,希佩斯安心使用就好了。” 希佩斯面色认真的又鞠了一躬,借着风的力量赶回酒庄。 在看不到希佩斯的背影后,靠谱的温迪也着手把小铁球甩了出去。 刺目的白光乍现,被白光围住的区域也瞬间醒目。 刚扑了个空察觉有些不对劲的凯亚还是立刻转身向白光出现的区域跑去。 躲在树上的温迪被凯亚的气势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总感觉这么一来,希佩斯的处境更危险了呢” “凯亚看上去超生气的啊。” 一开始因为担忧冲动的希佩斯处境的凯亚在被两翻戏耍后也逐渐回过神来。 希佩斯虽然有的时候确实会不顾及后果的闯出许多祸来,但是她绝对不会任由事态进一步扩大。 先是圈住一片的飓风,又是围着另一片排列的道具。 这也太刻意了。 刻意到就差抓着凯亚的袖子把他往那边带着跑。 吹了一晚上夜风的凯亚按住隐隐作痛的头,深呼一口气: 既然有这种闲心来捣蛋,那就是事情大致被解决了的意思吧。 留在原地能找到的线索估计也已经被她和同伙破坏的差不多了,既然如此,那就直接回酒庄逮她好了。 手上还有一堆小铁珠的温迪哑然,纠结了一会,他还是缩了缩头。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希佩斯应该已经到家了叭。 那他还是...不去掺和比较好。 希佩斯当然考虑到了这么莽撞的后果,只不过比起即将面临的狂风骤雨,还是假装自己是一只小鹌鹑多躲一躲的好。 鬼鬼祟祟躲到酒庄外围墙角的希佩斯抬起脑袋确保没有人发现后,轻手轻脚的走到卧室窗边后总算松了口气。 抬腿爬到一半的时候,腰腹上的药剂有些卡住,希佩斯只能先趴在那里把药剂之类的拆下来。 手忙脚乱的把腰腹上捆好的东西安稳的拆卸下来,希佩斯惊觉两手都是药剂,没有手的支持,想要平稳的落地对小菜鸡还是有点困难的。 “诶呀,需要帮忙吗?” 下意识点头后,反应过来的希佩斯僵直着脖子一卡一卡的转向声音的来源。 凯亚皮笑肉不笑的站在不远处,没收了那些绩效不明的药剂后,跟提猫崽子一样揪着希佩斯的后衣领就把人从窗台上拎了下来。 “跑的真快呀,小佩。” “真是差一点就可以把我甩开了。” “好厉害呀小佩。不如明天我们去找迪卢克把你带去骑士团做入团考试吧?” 一句接着一句,希佩斯的头越垂越低。 可怕 太可怕了。 只是想往后退一退,凯亚的气极反笑的声音就落了下来“再退一步试试?” 不试了,对不起。 希佩斯谨慎又飞快的抬头瞅了一眼凯亚明显不妙的表情。一向聪慧的脑瓜子却想不出一句可以改变现状的说辞。 已经挺不错的了。 希佩斯苦中作乐的想:倘若立场对换,她可不一定能保证表现的和凯亚一样至少看上去心平气和。 哈...哈哈。凯亚平时就不怎么生气,他生气了...应该..也不会..特别可怕...吧? 头顶一重,胡思乱想的脑瓜子被人狠狠地按了两下。凯亚呼出一口气,感觉气没消又恨铁不成钢的敲了一下。 “胆子大了,大半夜离家出走,是真的以为没人会发现吗?” 年轻的庶务长看着抱着脑袋明显没在反省的家伙气不打一处来,但是敲也敲了,骂也骂了,他总不能真的一时气血上头把人提起来打一顿。 真是的,要不是自己养大的,他至少有八百种方法让她把今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原原本本的吐出来。 呵,要不是自己养大的,她估计也没那个胆子现在还在装傻。 看着卖乖的希佩斯抬头讨好的朝自己傻笑,凯亚成功和下午快气疯了的迪卢克共情。 这小破孩子,就知道撒娇卖乖这一套。 公正严明的庶务长坚决不承认自己的火气被扑灭了些,还是板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在外面鬼混完了,事情都办完了?” 希佩斯小鸡啄米的疯狂点头。 凯亚的语气硬邦邦的“忙完了就赶紧去睡觉。” “明天把你的那些小玩具全都整理好上交,你也不想让迪卢克和父亲知道你今天晚上干了什么吧?” 最后一句的语调微微上扬,其中的威胁不言而喻。希佩斯刚刚挺起来的腰板又蔫了下去。 亲眼看着熊孩子爬上床,把被子盖过头的凯亚把窗户轻轻合上,转身又去爬自己的窗。 忙了一晚上,又没能找出什么有用线索的凯亚躺到床上长吁一口气,一只手搭在脑门上闭着眼放空大脑。 真是,这一晚上都在干什么啊... 等等,不太对劲。 凯亚后知后觉的皱起眉头,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被他忘在脑后没注意到。 不久前才被他关上的窗户,刺啦一声的又被人拉开。 凯亚坐起身,一言难尽地注视着翻进来的迪卢克“真是的,都是你带的坏头。” “小佩翻窗户的坏习惯肯定是你教出来的。” 迪卢克毫不在意的往床上一坐,反呛道“那这做事不计后果的性格就是你惯出来的。” 一下子,两个人相视无言。 迪卢克率先开口“到底什么事连你都没查出来?” 凯亚扑通一下又躺了回去,一只手蒙住眼睛“我也想知道啊。” 迪卢克看着备受打击的弟弟,出言安抚“三个月不见,小佩也长大了。” “有的事情不想我们知道,也正常。” 凯亚的声音有些暗哑,却又清楚的传到迪卢克耳中“只是这三个月的问题吗?” 只是这三个月的问题吗? 这话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有些事情她一开始就不想其他人知道呢? 也许他们之间差的,并不是那没见面的三个月。 雷声将至 次日清晨,如往日一样来到餐桌和孩子们一起享用早餐的克利普斯敏锐的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不是那种吵闹是一点即燃的可怖氛围,反而是那种诡异的平静的像死水一样的气氛。 更奇怪的是,往日里这种感觉都是因为迪卢克和凯亚的矛盾引起来的,兄弟俩谁都不愿意先低头和对方好好说话,这种时候餐桌上就会出现这种死寂般的沉默。 希佩斯平日里都是扮演调和油的形象,给这个哥哥倒水,给那个哥哥切切肉。这个哄一哄,那个拍一拍,餐桌上的气氛就会缓和下来。 不过这一次希佩斯的脑瓜子低的就快埋到碗里,凯亚和迪卢克两个人对此视若无睹。 诡异,太诡异了。 尤其是等到克利普斯一落座,三个人的头又同时转向他,出奇的一致让人头皮发麻。 但不等他开口,三个人又同时转回去自顾自的吃饭。 古话讲:子女不和,老人无德。 显然,这句话不适用晨曦酒庄的家庭氛围。 换一句话说,如果不是克利普斯*莱艮芬德实在是个品德高尚的人,这几个家伙恐怕连互相闹脾气的机会都没有。 克利普斯深知掺和进几个孩子的矛盾里自己会有拉偏架的嫌疑,所以他以一种很不健康的速度迅速解决完早饭,起身去拿帽子准备出门。 可同一时间,迪卢克起身板正的声音跟着响起来“我吃好了。我和凯亚今天回骑士团当班,父亲我们跟您一起去蒙德城吧。” 凯亚坐在原位,慢条斯理的把餐具收拾好递给爱德琳小姐。闻言看向迪卢克,不知道接收了什么信息,视线又转向克利普斯,温顺的点点头。 又太正常了。 正常到可以称为诡异的程度了。 克利普斯偏过头问迪卢克“只放一天就要回去了吗?” 迪卢克摇摇头“不是的,法尔伽团长临时提议发起远征。我们先回去参加远征军的商讨会。” 克利普斯有些诧异“发起远征?目的地定下来了吗?” “不清楚,大团长只是说是为了探索某个往昔遗留的秘密,具体地址还没有明说,不过大方向上应该是一路北上。” 克利普斯了然“也罢,船到桥头自然直。准备出发吧。” 克利普斯带着两个孩子走出大门,希佩斯跟在后面磨磨蹭蹭的掏出来两个灰扑扑的球状物一人一个塞到了两位兄长的手上。干完后,又滴溜溜的跑回大门朝父亲兄长挥手告别。 没有临别礼的克利普斯也没有在意,有些兴致的去看两个儿子手上的小玩意。 “小佩又研究出了什么新鲜的道具?” 凯亚不知所谓的耸耸肩“不清楚,也许是烟雾弹吧。小佩动手能力那么强,不知道又会研究些什么出来。” 没听出言外之意的克利普斯以为然,颇为骄傲的点点头“她在这方面有天赋,又愿意动手,这是好事。” “不多说了,快去牵马,出发了。” 埃泽跟着克利普斯一起去了城内的酒馆,爱德琳以外的女仆小姐在酒庄附近做洒扫工作。 爱德琳也没忘了前一天晚上从希佩斯床底翻出来的高危物品,一大早洗漱完碗筷就跟着希佩斯一起把床底的东西全部清理成大大小小的包裹。 在听到希佩斯主动提出要把东西送到凯亚的房间,爱德琳还欣慰的点了点头安慰了她两句。 “只要希佩斯小姐以后不要再玩这么危险的东西,其他的小研究是不会被干涉的。” 希佩斯乖乖的点头,在看到终于满意松口的爱德琳后也算是放下心来。 东西没了可以再做,但是如果一直被爱德琳小姐盯着的话之后的研究将寸步难行。 而且,已经把凯亚惹生气了,看早上的情况迪卢克也是知情人之一了,一下子得罪了两个生气起来会很可怕的人之后,她不能再把爱德琳小姐也气到对面阵营去。 希佩斯看了看整齐摆放在凯亚桌底几个纸箱子,有些肉疼的想:用这么多东西做交换,凯亚应该不会那么生气了吧? 应该吧? 把这些东西送出去她超心疼的! 凯亚再不消气她就真的没办法了!!! 希佩斯心累的扑倒在床上。刚刚损失了那么多的东西,她一时间也没有心情去给自己补存货。 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希佩斯把自己当成八爪鱼一样自由自在的伸展四肢。 阿达,疼疼疼! 一下子抽着小腿筋的希佩斯立刻坐起来,龇牙咧嘴的抱着小腿吹气。 痛痛飞,痛痛飞! 酸胀感消退后,希佩斯只能有些泄气的用手撑着床发呆。 什么都不在意的放空了一段时间后,心理上的疲惫也被逐渐缓解。 无事可做的希佩斯突然一个鱼跃从床上跳起来。噜开袖子的一角,视线落到手腕内侧。 有些微弱的风之印一闪一闪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希佩斯又摸了摸刚刚抽筋的小腿。 如果是这幅脆弱到伸懒腰都会抽筋的身体的话,也就是说「神明的赐福」已经过了时效吗? 可是风印还在,是使用需要缓冲时间的意思吗? 希佩斯摇摇脑袋不去想这种关乎权能的问题,转头去提自己的小水壶迈步走向后花园。 迪卢克先前兴致勃勃的带回来一包塞西莉亚的种子,希佩斯也就顺手把实验用花园拓展了一部分。 看到一片惹人喜爱的花田,本来还有些郁烦的心情总算洗劫一空。 希佩斯刚搬起旁边的锄头,还没有开凿,立刻就有女仆小姐接了过去。 “请交给我吧,希佩斯小姐。” “等待时间里,您可以去葡萄田抓晶蝶玩。” 虽然很想反驳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是一对上女仆小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希佩斯还是瑟缩着把锄头交了出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去看看自己的「实验二号:太阳葡萄」长势如何。 希佩斯气质昂扬的走到酒庄边缘的葡萄田,出乎意料的,葡萄藤上并没有她想象中挂着一串串的变种红葡萄,相反,地上倒有一片鲜红的狼藉。 哈? 别人的实验成果不能随便摘取,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有人想不明白吗? 简直和须弥那些没脑子的蕈兽一样蠢的可悲。 怒火中烧的希佩斯凶恶的提着小水壶,气势汹汹的好像要把罪魁祸首打出「雹子」一样。 从口袋里摸出私藏的最后一瓶「显形药剂」,虽然有些心疼,但是愤怒加持下的希佩斯还是不管不顾的撒出大半瓶。 顺便开启元素视野的希佩斯借着两种方法的协助看清了地上的葡萄汁水残留。 太阳葡萄是她耗费了大半年,从提取色素培育种子,最后亲自种下一路培养的。虽然耗费了许多精力,但是希佩斯却从来没有懈怠过,毕竟这可是她给迪卢克准备的: 成*人*礼*物 气昏了头的希佩斯一门心思都用在找罪魁祸首身上,完全没注意自己的轨迹已经离酒庄越来越远。 葡萄汁中的色素残余在一堆熄灭了的木柴前消失。 希佩斯用手帕包裹着木柴,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葡萄汁水和烟灰草木混杂的味道。 像是炖煮完葡萄汁水后人暴力熄灭的味道。 很好,看来这个小贼不仅偷拿了她辛苦的成果,甚至还打包带走了不少。 竟然连木头上都染上甜味了呢~ 希佩斯越过木堆,看向不远处的帐篷。 脑袋里闪过无数社交辞令,可是在看到空无一人的帐篷内后思路一卡,希佩斯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她跟着那条线索走到了一片称得上荒凉的地区。 话说... 这里是哪里来着? 希佩斯确实已经在蒙德生活了快五年,但是包括晚上的研究活动在内,希佩斯的活动轨迹没有超出过以酒庄为圆心,到清泉镇为半径的圆。 于是在仔细辨认眼前完全陌生的景象后,希佩斯被迫接受了人生地不熟是事实。 在不明敌我差距时冒进是大忌。 除非抱着不死不休的信念,不然没必要冒险去贴脸对战。 要先进行战斗场所扫描。 希佩斯躲到一颗宽大的杉树后,开始进行实时分析。 首先可知:对方不是什么会好好交流的类型。 杂乱的火堆残留着被暴力熄灭的痕迹,罪魁祸首又在荒郊野岭树立自己的居所。 希佩斯的视线落到帐篷下的草地。 地面有被按压的痕迹,但是草色依旧很新,说明对方是一个人,并且在这里驻扎时间不长。 有可能是昨天下午,亦或者是... 希佩斯的第六感突然开始报响。 如果说, 这些东西都是才安装好不久,甚至都是「刚刚结束」呢? 熄灭的火堆上原本应该有一个小锅用来烹饪。这种锅只要及时清理可以用很多次,但是一些不缺钱的冒险家也会选择使用一次性铁锅。而一眼望去,营地内并没有大型包裹,也就是说这个人只有这么一个小锅。 如果对方是去清洗锅具的话,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离这种深山老林最近的水源是下方的果酒湖。如果算上火堆熄灭的时间,那个家伙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希佩斯伸出脑袋,死死盯住营地附近的景象。 不出所料的,没一会一个披着黑红长袍的家伙从山下爬了上来。 在看到对方外衣的那一瞬间,希佩斯不妙的预感又开始滴滴报响。 直到对方弯腰放下锅具,那一瞬间腰侧的特工祭刀露了出来。 希佩斯七上八下的心才彻底悬了起来。 为什么, 愚人众会出现在这里? 希佩斯,如坠冰窟。 于暗处拉开帷幕的戏剧 愚人众明面上是出自至冬国的外交使团。这个组织效忠于端坐至冬宫之上的“冰之女皇”,并秉承其意志在提瓦特各地活动。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的愚人众执行官是由冰之女皇亲自赋予力量的十一位强者,他们在组织内拥有最高权限。 要是问明明是大门不出的希佩斯怎么能知道这种情报... 呵呵,毕竟她和那位高高在上的愚人众第二执行官「博士」,可是老相识啊。 瓦列里*雪柰茨维奇是出身壁炉之家的愚人众。既比不上执行官们的光鲜亮丽,也比不上那些名正言顺扎根在其他国家的同僚。 瓦列里*雪柰茨维奇不过是愚人众最普通的那一类人。 壁炉之家给予了他生命,所以他也要为冰之女皇的理想献上忠诚,献出自己的一切。 在蒙德驻军的命令还没有下来,执行官中的二席「博士」最近也正在忙于与蒙德高层的交涉。 女皇之下,执行官大人的命令就是一切。 所以在「博士」大人的命令再次下达前,他必须和其他的同僚一样按照之前的命令蹲守在蒙德的各个角落。 他没有想要反抗命令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但是他真的太饿了。 已经一个月了,在这种荒郊野岭根本就找不到吃的。附近的果树已经被摘光了,能用来果腹的野兽也已经猎杀完了。 他快走投无路了。 所以他顺着葡萄的香味找到了很大的一块葡萄田。 女皇大人在上,他真的无意做出偷窃这般下等又有辱愚人众荣光的恶劣行径。 可是他如果不做,就再也不能为愚人众的伟大事业添砖加瓦了。 况且他都饿的眼花了,那一串串紫水晶般的葡萄在他眼里像初升的旭日一样惹眼,口感也和故乡的火水一样温暖了肺腑直达四肢百骸。 吃饱后的瓦列里又摘了几串葡萄作为储备粮带走,之前的营地也因为物资的匮乏将被遗弃。 寻找新的据点是很耗费体力的事情,瓦列里良心不安的看着酒庄毫不遮掩敞开的厨房。 他只是先借用一点。 没错,借用。等到愚人众的大部队来到蒙德,他一定会带着兄弟们去照顾酒庄的生意。 所以,他现在只是借用一点食物,应该算不上什么大事吧? 带着食物逃走的瓦列里找到了一处风景开阔的地盘,了无人烟,视线绝佳。他当机立断的重新安营扎寨。 在结束搭建工作后,瓦列里疲惫的点火烧水,把从酒庄带出来的兽肉处理好,和其他的果蔬一起切碎炖煮。 这是他这段时间吃的最好的一顿饭。 感恩晨曦酒庄的不拘小节。 赞美晨曦酒庄。 精神饱满的瓦列里在短暂休憩后踩灭了火堆,带着碗具去据点下方的果酒湖清洗。 蒙德果真是自由的城邦。 就连一直情绪紧绷的他也不由放松下来。哼着家乡的小曲在湖边清理,瓦列里不禁回想起他们这支特别小队出发前执行官下达的命令。 博士大人没有分出一点眼神给他们,漫不经心又极具压迫性的下达指令“在蒙德如果遇见对你们反应巨大又不会说话的小女孩,多留心关注一下。” “不排除她已经改头换面的可能,但是如果看到画像上的人。” “不惜一切代价,优先将她带回至冬。” 「博士」是学者出身,所以比起其他会依靠就武力威慑的执行官,「博士」似乎并没有做过什么可以立威的事实。 但是事实却相反,「博士」手下的士兵从心理到生理都由衷的敬畏者这位鲜少动武的执行官。 「博士」恐怕是史上第一位尝试将自己切片并投放到各个时间点的学者。 那种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探索的精神已经深深的震慑住了底下的士兵。 毕竟连自己都能下手的家伙,对其他人能有什么怜悯心呢? 所以就算他们对于抓捕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这样的指令有些反感,但是他们也绝对不会去刻意放水。 博士有太多方法可以看透他们的记忆,反抗是徒劳的,谎言更是无用的。 而在愚人众,谎言意味着背叛。 而背叛者没有资格活下去。 无用的怜悯只会害人害己。 他们是愚人众,不是大傻春。 瓦列里收拾好锅具,沿着原路返回到据点。可还不等他把东西彻底放好,背后的破空声就打断了他的平静。 本能的侧翻并在地上滚了一圈的瓦列里躲到帐篷后,用余光去判断战场上的动静。 那道破空声来的很急,可很快就没有了后续。 只是用来威慑吗? 在没搞清楚敌袭目的前,瓦列里选择暂且按兵不动。 他可是侦察兵,虽然偶尔兼任一下债务处理人的工作,但他可不像冰铳重卫士一样,什么都不管无脑就冲。 对面似乎没有了动静,瓦列里谨慎的探出头,下一秒弹珠大小的球状物击中了他的脑门。 瓦列里下意识去攥住这颗球,而随着他手触碰到的那一刻,浓烟从他手上蔓延开来。 吸了一大口浓烟的瓦列里猛呛着把东西丢出去。做完这个动作的下一秒,他暗道不妙。 彻底暴露在日光下的瓦列里避无可避,一道鬼魅般的声音也在身后响起 “不许动。” 希佩斯意外掌控的能力被愚人众二席执行官命名为「言灵」。 而言灵的本质其实是调动地脉的能力去进行改写事实。 地脉是历史的载体,而所谓言灵就是直接在地脉里镌刻出下一刻的事实,通过确定未来从而改变现在。 表象上是勒令愚人众「不许动」,实际上是让地脉记录下「愚人众失去动弹的能力」从而达到这一刻对方动作的暂停。 但是言灵的弊端也很明显,如果对方意志坚定到能在假象中看破真实,那地脉就会重新记录由对方掌控的未来。 而希佩斯曾经更改历史的事实会暴露,为了自保,身体会自发的进行自我损坏来躲过「天罚」。 人又不是蜥蜴,能学会断尾求生这种事还要多亏了「博士」多托雷的反复训练,如果不是他,这种「反噬」也不会成为自保手段。 一想到那个阴暗的疯狂科学家,希佩斯一阵恶寒。 面前的债务处理人正因为莫名其妙的束缚而陷入恐惧,这样的人不会有意志反抗她的「言灵」。 不过也不能保证。如果涉及到愚人众的秘密,说不定他会因为对死亡的恐惧爆发出不可小觑的反抗力。 希佩斯的思绪转的飞快,终于落到了她最关心的事上 “我问你答,说谎的人暴毙身亡。” “你是多托雷派出来的人?” 瓦列里不可控的点头。 “多托雷要亲自前往蒙德?” 瓦列里继续点头。 虽然博士大人已经到达蒙德,但是这种程度的隐瞒还不会被定义为撒谎。 希佩斯想了想,犹豫了一下“你还有什么亲人在世?” 瓦列里的嘴不受控的吐出字词“还有一个妹妹和奶奶。” “名字呢?” “卓娅妹妹,维拉奶奶。” 此话一出,希佩斯明显的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沸腾,这说明这个问题已经问到了对方的底线。 如果再问下去,说不定他会想要鱼死网破。 反正他也是奉命办事,他能出现在这里说明多托雷的怀疑也已经落到了这里。 把他在这里处理掉不会改变什么,甚至会打草惊蛇。 更何况, 一个对透露二席执行官动向的情绪波动远远不达家人暴露的普通士兵,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 “回去转达多托雷,他的计划「一定」会失败。” “这是「希佩斯的预言」。” “还有一件事,我不会去伤害你的家人,作为交换你也不要再出现在蒙德。” 猎人已经端起了他的□□,那么胡乱的逃窜便是无用且致命的。 她要让多托雷知道,她这次不仅不会逃,她还要贴着他的脸狠狠地给他一巴掌。 至于那个没什么必要的,一不小心后果还比较严重的承诺,就当成是给这个蠢货的担保好了。 反正他要代替她去给多托雷添堵,虽然不至于,但是如果多托雷一个恼羞成怒直接把这家伙捏死了。他故乡的家人不能受他牵连。 看着瓦列里机械的收拾行李,准备撤退的希佩斯突然一个激灵 “把你从酒庄偷走的葡萄还回来!” 提着最后一串实验用葡萄的希佩斯心疼的把它收进软包里。 对着愚人众的恶意不断滋生,几欲开口想要下达报复性诅咒的希佩斯最终也只是对着瓦列里的背影狠狠地冷哼了一声。 没工夫和他计较了。 千错万错都是多托雷的错,找机会和他一起清算。 快没时间了。 希佩斯吁出一口气。 这段时间的破事一件接着一件,今天又冒出来个大破事。 千刀万剐的多托雷,没眼力见的混蛋,想要二度打破她平静生活的该死的家伙。 赌上她的全部,这次也绝对不会让他得逞。 如果希佩斯没有被只剩最后一串葡萄的愤怒冲昏头,如果她在多观察一下瓦列里的动向,那她会轻易的发现瓦列里的前进方向是蒙德城。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舞台上的初幕已经拉开了序幕。 私会 多托雷是个疯子。 不怕恶人年纪大,就怕恶人有文化。 虽然多托雷早已被驱逐出须弥教令院,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是拥有才识的天才。 一点智慧,加上一点野心,增添上至冬举国之力提供的实验援助。 疯子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想要改天换地就不再是痴妄。 多托雷曾经耗费全部的身心在一位被其他实验人员认定为瑕疵品上。 大量的时间,财力,资源的投入,实验力度疯狂到连鲜少踏入实验基地的九席「富人」都为之侧目。 然而在看到实验成果的那一刻,富人对实验资金的申报便不再苛刻。 那是可以扭转万象的能力。 只要名为「希佩斯」的实验体意志力足够坚定,生死与法则制度都将不再有约束力。 该说是意志力太过坚强带来的弊端吗?在一次不足为奇的训练中,温顺的羔羊挣脱了牢笼,一头扎入了寒冬凛冽的雪地。 起初博士不以为然,他甚至放出话说“如果这次的放风能让她认清最好的归宿在哪,那暂停这段时间的实验进度也没有关系。” 多托雷轻晃着泛起蓝光的试管“就算她闹脾气不肯回来,我也有找到她的办法。” 他对希佩斯会走回头路怀抱着100%的自信。 但是希佩斯没有。 在刨去了刻在骨血里的追踪芯片后,希佩斯第一次主动运用「言灵」的便利抹去了自己的伤口和留下的踪迹。 白痴才会自己回去。 超负荷使用能力带来的眩晕没有动摇希佩斯的意志,她发自内心的唾弃着让自己背井离乡的罪魁祸首。 只要把虚假的主动权放到这种自大狂手上,再装出一副乖顺的模样,就足够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躲进来往商队的船只里,又借能力之便削弱了自己的存在感。等到船只靠岸,踏上了散发着温暖土地的希佩斯才放下了心头大患。 身处异乡的希佩斯狠下心压抑自己回到故乡的渴望。一路向东跌跌撞撞前行但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终究没能抗住过载的反噬。 用尽最后的力气为自己圈出了一个可以勉强安身的山洞后,发起高热的希佩斯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然后,克利普斯与商队的偶然路过让希佩斯长达五年的蒙德生活拉开序幕。 而现在,平静的生活又要结束了。 在反复申明自己只是去附近的林子里摸鸟蛋安抚了酒庄大家的情绪后,希佩斯一头扎进房间里开始高强度的炼金。 一边动手扎了个温室模型维持着最后一串葡萄的新鲜度,一边将杀伤性巨大的药剂精油屯积起来。 想要对付多托雷,光靠武力是行不通的。 哪怕他平时不以武力威慑下属,也依旧不代表这个家伙没有武力加持。 曾被外表蒙蔽深受其害的希佩斯深有体会。 但是托他那自满张扬的处事作风,只要他在蒙德有所行动总会有眼睛察觉到。 为了更快的获得情报,一直龟缩在酒庄的希佩斯第一次主动提出要随同前往蒙德城。 打着去天使的馈赠帮工的名头,迎着克利普斯又欣慰又感动的眼神希佩斯僵硬的爬上马车。 太夸张了,真的。 父亲,太夸张了啊。 看着亲自驾车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克利普斯,希佩斯头疼的缩了回去。 想要悄无声息的前往蒙德城是不可能的了。 那干脆就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暴露出来大闹一番好了。 希佩斯调整好心态,毫不在意的顶着凯亚若有所思的视线积极的擦拭酒杯。 只是在帮忙哦,希佩斯没有坏心思的哦~ 看着露出乖的不得了表情的希佩斯,凯亚确信以及肯定熊孩子又要作妖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反省,发自内心的痛斥自己对希佩斯的溺爱。如果不是他一时糊涂,也不至于让她有这种敢上天入地的胆子。 可怜的凯亚,至今仍被温顺的假象玩弄在股掌之中。 有的小朋友熊,不一定是她被惯坏了。 也有可能是她不装了。 在酒馆帮工了好几天,希佩斯终于从那群醉鬼口里听到了想要的消息。 在法尔伽团长带兵出城的第二天,多托雷毫不意外的对着群龙无首的骑士团发难了。 打着帮助留守儿童想要将他们统一带到愚人众管辖范围看护,至冬使团的手伸得真是一如既往的长。 那些只是父亲远征的孩子可能会被当做照顾良好的典范推到人前,而那些真正没有依靠的孩子恐怕在统一看护的当晚就离开蒙德城了。 至于离开之后被送到哪里,之后又会遇到什么,那些没有发生在阳光之下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 希佩斯知道。 正因为知道,她才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血色的苦难,无休止的未来,分不清白天黑夜的迟钝。人性会在这一点点的磨难中消磨掉。而失去人性的残次品,只会被「废弃」。 多托雷当然知道希佩斯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他。他放出风声就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这种越俎代庖的提案毫无疑问会被骑士团否决,但是只要能吸引到那孩子的注意,只要让她感到紧迫,只要能让她乖乖回到他的身边。 这就都是有意义的。 多托雷放下充斥着虚情假意词藻堆砌出的文书,随意的递给一旁的士兵让他转交给骑士团。 只要风声够大,假的也会是真的。 他的等待不会是毫无意义的,他愈发期待着能和「晨曦酒庄的小小姐」二度重逢了。 这是陷阱。 这也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希佩斯了解多托雷从来不会做毫无把握的事情。公然被骑士团否决提案的现状只会让他用更难揣测的手段去达成目的。 他想要希佩斯,他同样也想要新鲜的「材料」。 既然已经提了出来,那他肯定就有后备手段来达成目的。 多托雷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希佩斯知道他想要什么。多托雷也知道希佩斯顾忌什么。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选择暂且按兵不动。 多托雷赌希佩斯不会对蒙德城的孩子视若无睹。希佩斯赌多托雷不可能会忍耐多久。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全副武装的愚人众士兵维塔利来到天使的馈赠。他踏入酒馆的那一瞬间,好像就连一直嘈杂的人声都停顿了一下。维塔利一脸严肃的走到吧台,对着那张和通缉令上一模一样的脸一板一眼的开口 “请给我一杯假日果酿。” “多糖,加冰,打包带走谢谢。”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希佩斯差点就笑出来了。 她终于等到了多托雷的下一步动作。 也不知道多托雷知不知道他随意派出来的小喽啰是一个会对目标说敬语的小古板。 希佩斯亲手调制了一杯假日果酿打包好递过去,毫不意外的听到了博士的转述。 维塔利双手接过后,毫不避讳的对希佩斯说“那位大人说,在庆典开始之前,他期待与您再会。” 酒馆依旧吵吵闹闹的,维塔利的到来和他的传话对酒馆来说无足轻重。比起这种模糊的话题,醉鬼们更喜欢听吟游诗人们的传唱。 所以也就导致除了希佩斯和一直关注着吧台的凯亚,没有人知道晨曦酒庄的小小姐和愚人众的执行官竟然有过接触。 虽然按照预想,不应该有第二个人知道才对。 凯亚体贴的接过希佩斯手里的毛巾帮她分担活计,体恤幼妹的举动完全挑不出错来。 希佩斯早知道瞒不住他,这个时候倒没了以往的遮遮掩掩。凯亚也乐于看到这种变化“小佩可从来没说过还认识那样的大人物呢。” 希佩斯抬头慢悠悠的做口型「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没有提的必要」 「况且,凯亚也没问过」 凯亚慢条斯理的摆好酒杯,故作无奈的在希佩斯额头上点了一下“真是的,要好好叫哥哥啊。不要仗着父亲和迪卢克不在就没大没小了。” 对同样没大没小的家伙,希佩斯也被哽住,只能老实巴交的补上敬语「知道了,凯亚哥~哥~」 「哥哥」两个字的口型做的漫长,凯亚却对希佩斯的挖苦不以为意甚至乐在其中的点点头。 “说起来,小佩也长大了。偶尔会有些少女的悸动也是正常的。” 奇怪的话题让希佩斯眉头一跳,她疑惑的看过去,听到凯亚漫不经心的后半句“但是背着父亲兄长和不熟悉的男人私会可是很危险的哦。” “小佩不会想让我们担心的吧?” 希佩斯一阵恶寒,反应剧烈到恨不得当场把耳朵揪掉。她信誓旦旦的举手和凯亚发誓「除非午后之死彻底退出蒙德市场,不然我绝不可能去和他见面」 「我要是私*会*他就让我的小发明全部被爱德琳丢掉」 凯亚心底哦豁一声。 对希佩斯来说这可算是相当恐怖的毒誓了。看来那位执行官被希佩斯讨厌的很彻底啊~ 既然如此,死缠烂打可不是绅士的做法。就让好心的哥哥来帮小佩盯梢并驱赶骚扰狂吧。 凯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情绪愉快的走出了酒庄,希佩斯还沉浸在和多托雷「私会」的恶寒之中。 太可怕了,凯亚的想象力有时候也太抽象了些。 什么私会,那种你死我活的私会吗? 让她和多托雷惹上那种关系,还不如直接让她以死来自证清白。 还有那句文绉绉的再会宣言,开战就开战,装什么文雅。 颠公。 希佩斯恶狠狠地擦拭桌面,在心底狂骂。 拿到果酿的多托雷对此倒是满意的很。 虽然维塔利表述时宣称希佩斯在听到这句话时面无表情,但是多托雷坚信她心底已经涌起轩然大波。 就是这样,在无边的恐慌中自乱阵脚,然后啜泣着回到他身边,乞求着他的谅解。 他要听到她亲口承认她与现在的「家人」不过是利用关系,撕开她的懦弱让她与所谓的亲情一刀两断。 要知道那些无用的感情只会变成实验误差。 作为他最喜爱,最满意的成果,他不会容忍她拥有瑕疵。 多托雷随手把那瓶包装精美的饮料瓶丢到垃圾桶,起身走到窗前眺望着还在亮光的酒馆。 他发自内心的期盼着: 你可千万不要提前来见我啊,希佩斯。 就和以前一样,再有趣一点,让这幅戏剧持续的久一点。 舞台的高潮还没有上演,主角可不能缺席啊。 猫的报恩 希佩斯隐约猜到了所谓的庆典是指什么。 蒙德近期没有节日要过,也更不会举办什么庆典。 但对希佩斯来说,近期还是有大事的。 那是她由衷钦佩且敬仰的长兄,迪卢克*莱艮芬德的成年礼。 她必须做好面对最恐怖的猜测成真的准备。 多托雷会在迪卢克成年当天的庆祝会上动手脚。 说到这个有必要补充一点,关于庆祝会的举办形式已经反反复复的在餐桌上商讨过许多遍了。 最后还是两边取了个折中,回到酒庄办宴会,但是在自家人的基础上宴请一些来往熟络的宾客。 熟人局,既没有增加迪卢克不必要的社交,也满足了埃泽和爱德琳小姐想要热闹的愿望。 对希佩斯来说这个决定是明智的。 至少从根本上杜绝了多托雷想借助人多眼杂的氛围在宴会上动手脚。 那么情况就明了了。 多托雷的小把戏只能安排在宴会的准备阶段。 一个是愚人众的执行官,一个是晨曦酒庄的小小姐。两个人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群注目着,所以希佩斯笃定多托雷不会在明面上做手脚。 既然明路上打不起来,希佩斯将视线移到一批批为宴会做准备的货物上。 不管是食物的原材料,还是装扮用的饰品,能做手脚的地方太多了。 反正也摸清处了那家伙的把戏,希佩斯顺势推去了天使的馈赠帮工的日常,笑眯眯的加入了迪卢克成年礼的筹备工作当中。 迪卢克看着认认真真核对清单,检查物品质量的小妹,吾家有妹初长成的欣慰感油然而生。 据凯亚观察,迪卢克那几天工作热情格外高涨,就连出任务的效率也有了显著提升。 希佩斯不再出门凯亚也清闲下来。不用每天花时间去酒馆盯梢,防止某人稍不留神就消失在酒馆。回归正常出勤生活的凯亚将精力放到了与愚人众的交涉上。 虽然不知道自家乖巧老实的希佩斯怎么会和那位看着就不像正常人的愚人众博士扯上关系,但是作为兄长只要把麻烦规避掉就好了。 背后的原因,那并不重要。 笑眯眯的挥手告别送文书的愚人众士兵,凯亚慵懒的躺到椅子靠背上。 不过不去主动挖掘和不关心是两码事。 如果能有一天,希佩斯愿意把所有事情坦诚相待就好了。 他恐怕是没有机会能坦白了。 希佩斯还是别走上和自己一样的老路才好。 全然不知道凯亚在背后蛐蛐自己的希佩斯已经快被巨大的工作量逼疯了。 早知道会有这么多东西,当时的态度就应该再坚决一点。坚决到连宾客都不要请。 多托雷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绕过那么多人直接到酒庄里动手脚。 话说回来严格意义上宴会真正的负责人应该是爱德琳才对,不过希佩斯一开始放出话说她要一手承包所有的核查。 鲜少能看到希佩斯小姐对一件事抱有这么大的热情,爱德琳也不想拂了她的好意。 结果这么纵容着纵容着,在看到希佩斯拿试剂去检测食物毒性的那一刻,爱德琳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干预了。 “不用这么仔细的希佩斯小姐。” “这些原材料都是酒庄的老主顾送来的,从包装到运输都是一手操办绝对不可能有问题的。” 希佩斯见好就收的把准备的安全措施收起来。爱德琳有些担忧的擦了擦希佩斯额头上渗出的细汗“这几天都是您一个人在准备,我可以理解您想要帮忙的愿望。但是照顾好身体才是大家真正想要看到的。” “去休息一下吧?我保证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实在不放心的话,小姐坐在旁边监工也可以哦?” 希佩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让出了位置。 有点操之过急了... 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边界,但是随着宴会时间一天天的靠近,原本还游刃有余的心绪逐渐开始慌乱。 迟迟找不出多托雷作乱的痕迹,又想不出办法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不安的阴影已经笼上了心头。 如果只是针对她自己倒是没什么问题... 但是那个疯子的矛头对准的如果是其他人呢? 父亲,迪卢克哥哥,凯亚,爱德琳小姐,埃泽先生.. 她可以掌控所有人的动态,但是她掌握不了那些细小的看似并不重要的随机事件。 对于多托雷来说,目标对象就算只是顺手摘了个甜甜花,他都有办法让对方死于非命。 她现在唯一确定的,只有宴会当天会出意外。 可现阶段,她无能为力。 等到确定下来那些货物全是合规无害之后,希佩斯立刻调转矛头开始在暗地里给多托雷添乱。 既然找不到他想要在哪里作妖,那直接让他没工夫去作妖就行了。 一开始只是刻印文件公章的丢失,再之后是守卫的士兵莫名其妙丢了武器,时间长了之后,多托雷看到一办公室的水史莱姆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的让士兵进来处理掉。 他完全没有被激怒的感觉,他甚至很高兴能看到这种无伤大雅的麻烦。 重新坐回收拾好的靠背椅上,多托雷开始整理他观测到的实验数据。 人在酒庄就可以调动地脉的能力不引人注意的将史莱姆引到蒙德城内。 把没人注意到的预谋伪装成意外,希佩斯对能力的掌控已经愈发娴熟。 看来闹脾气躲在外面的这些日子,她并没有荒废掉自己的才能。 多托雷愉悦的收拾好整理完的笔记,发自内心的期待着希佩斯送给他的下一个小麻烦。 凯亚觉得那位愚人众执行官最近水逆。 一开始文书公章的丢失还可以认为是部下的疏忽,但是后面一桩桩一件件,就连公认温顺的水史莱姆都聚堆在他办公室里就等他进来滋他一脸水。 他要么是水逆,要么就是做了什么坏事遭报应了。 至少蒙德城的民众在酒馆喝酒时聊起来都觉得那位执行官最近水逆到堪称不幸的地步。 凯亚在城里也认识一个以不幸出名的小孩子。那孩子在外面冒险时经常遇到无端的山石崩塌,超乎常理的强敌,还有永远空手而归的结局。 不过叫班尼特的少年没有被生活中的挫折打倒,甚至兴冲冲的效仿那些冒险家,成立了一个「班尼冒险团」。 凯亚看他一个人在那里给自己打气觉得有趣,顺手就把人拉过来当徒弟一样的教剑术。 班尼特感动的当场就改口喊大哥。到最后,等两个人的剑术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凯亚才满意的放班尼特去一个人冒险。 最近愚人众执行官格外水逆的消息传出来,连班尼特都好奇的跑过来问凯亚“他是和我一样有这种不幸的体质吗?那他可以成为这么厉害的执行官,我是不是也有机会变成老爹他们那样厉害的冒险家!” 凯亚随便掰扯了两句把小孩子糊弄过去,把人哄走之后他开始正视起这一连锁的格外不寻常的意外事件。 虽然所有事情都可以用意外来解释,但是一直不幸就太蹊跷了。 尤其是这种突然开始不幸的例子,特殊的就好像被什么人给针对了一样。 凯亚脑子里飞快闪出一个名字。 但是很快的,凯亚否决掉了这种可能性。 希佩斯有的时候是调皮了些,但是正常情况下她从来不会主动招惹别人。 再说了,就算是希佩斯那种神奇的能力,想悄无声息的干这么多事也太辛苦了点。 凯亚努力忽视掉希佩斯和博士之间的那点联系,说服自己希佩斯是个不添乱的好孩子之后又专心去看博士笑话。 哦,不对。是去专心的盯梢博士,以防他有坏心思。 时间很快来到迪卢克生日当天。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希佩斯先是高高兴兴的把自己培育好的种子和那一串很搭迪卢克衣服的葡萄收拾好,跟着酒庄的马车跟去了蒙德城。 自告奋勇的带上酒庄所有人的礼物爬到迪卢克的宿舍门口,在他甚至没有起床的时候就咚咚咚的敲门。 隔壁的凯亚探出个头看清楚是希佩斯来给迪卢克送祝福之后,很麻利的把迪卢克的宿舍钥匙递了出去。 完全不管义兄死活的凯亚把人送进去之后,大门一关,倒头睡回笼觉。 这个点也太早了,父亲倒也真的随希佩斯的愿这么早就来酒馆开门。 算了,这些问题还是让今天的寿星烦恼去吧。 为了能让迪卢克好好过个生日,他今天可是要承担两个人任务的担子呢。 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他今天超辛苦的。 看着老实巴交跪坐在床尾的希佩斯,还有一麻袋的东西,迪卢克迎来了成年后的第一次头疼。 只是好心而已... 迪卢克又看了一眼地上小山高的东西,又沉默的闭上眼。 知道是好心。 但是也太夸张了。 睡衣被人揪了一下,迪卢克一低头就看到希佩斯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献宝似的捧起来一串红色葡萄。 太乖了。 如果能有其他人看到希佩斯的眼神就会明白了,那样乖巧又明亮,充斥着期待的眼睛,不会有人能拒绝的。 至少迪卢克不行。 迪卢克经常听一些求助的市民说,家里的猫猫喜欢在外面叼一些小鸟,小动物的尸体回家,甚至当成宝贝一样送给自己。这样的事情多了之后已经造成了惊吓。 猫尾酒馆的老板玛格丽特听到之后,好笑的摇摇头告诉他们: 这是猫猫的报恩。猫猫们特别特别喜欢你,害怕你吃不饱饭才会去打猎给你准备食物哦。 一般这种情况下怎么做来着? 迪卢克想到玛格丽特老板调笑般的话语: 一般情况下,为了不让猫猫伤心,最好是当着她们的面吃掉比较好哦~ 迪卢克又看了一眼闪着亮晶晶大眼睛的希佩斯,视线移到红的明艳的葡萄上。 救命。 他还没有洗漱啊。 你终将一事无成 最后还是没吃的。 希佩斯确实亢奋到一大早就来敲门,但是她还不至于没眼力见的把东西往迪卢克嘴里塞。 迪卢克拍拍小姑娘的头,象征性的夸了几句葡萄的创新就把人挪到挪到床边好让自己赶紧去洗漱。 他真的不是在敷衍希佩斯。 可是再持续下去,他一直以来塑造的靠谱长兄形象就要在他成年的一大早破碎了。 希佩斯:有这种东西存在吗?希佩斯不知道哦~ 迪卢克今天没有事情要忙,大团长出发前特意交代过要让骑士团最年轻的骑兵队长好好过一个生日,提前批了假放迪卢克出去放松。 为了防止责任心强的迪卢克玩不尽兴,任劳任怨的庶务长接手了他的摊子。 凯亚的原话是“如果父亲和小佩问起来你在哪里,我回话你还在工作也太不识趣了吧。” “为了所有人好,你那天还是别待在骑士团的办公室里了。” 作为寿星的迪卢克就这么被人安排好了的获得了没有规划的一天。 不过也不算没有规划... 毕竟希佩斯很明显是带着她的安排找过来了。 希佩斯很少会这样闹腾。平日里她都是一副乖乖的安安静静的样子,托这种形象的福,她想干坏事的时候倒省了不少麻烦。 例如就算她今天突然这么跳脱,所有人都只会当她激动于长兄的成年礼,最多调侃一句“啊,迪卢克队长和希佩斯小姐兄妹关系真好呀~”就纵着她去了。 连那么聪明的凯亚都没察觉到她的本意,好心的递出了钥匙,顺水推了一把舟。 庆贺当然要庆贺,但是这么关键的日子里也不能停了给某个疯子的大礼。 在酒庄捣蛋,受制于地形和视线的盲区,她能创造的麻烦太有限了。而在蒙德城,尤其是在迪卢克的员工宿舍里,这么近的距离她能干的坏事可太多了。 趁着迪卢克急急忙忙去洗漱的时间,希佩斯推开窗户对着多托雷所在的大楼,低低的开口 “多托雷的办公室会在他推开门后爆炸” “冰史莱姆会在火势变大时聚集在资料室” 迪卢克似有所感的向窗边看了一眼。 错觉吗?他刚刚好像听到有细碎的人声? 但是这里只有他和希佩斯两个人,所以果然是错觉吧? 洗漱完的迪卢克对上希佩斯的视线,接收到信号的希佩斯立刻打开软包,掏出一个保温盒递了过去。 「爱德琳姐姐说想要迪卢克哥哥成年吃的第一顿饭是家里的味道」 「希佩斯也有帮忙哦」 郑重的双手接过饭盒,迪卢克拉开餐桌前的椅子让希佩斯先坐好。 他转身去小厨房找到一盒纯牛奶,烧开水温了一会之后把牛奶倒进杯子里端给希佩斯。 “谢谢你的好意,小佩。但是你也还没有吃饭吧?” 希佩斯摸摸平坦的小腹,一本正经的摇头「没关系,根本就不饿哦」 “话是这么说。但是等到饿了再吃可就来不及了。” “一起吃点吧?” 很久没有一起吃早饭的兄妹俩分着吃完了一大盘白汁时蔬烩肉。爱德琳想必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场景,装的分量很足,在确保两个人都能吃饱的同时还多留了一块烤肉排。 爱德琳是全天下做饭最好吃的女仆! 希佩斯发自内心的赞美着。一旁的迪卢克点点头表示赞同。 吃饱喝足就应该出去鬼混了。 希佩斯难得在蒙德城闲逛,她兴冲冲的拖着迪卢克出门计划要去风神像下听一轮修女的祷告。 迪卢克和无所谓神明信仰的希佩斯不同,他可是真正的风神信徒。 相当忠诚的那种。 在这么值得纪念的日子里,如果能接受到风神的赐福可就是大好事一件了。 希佩斯的算盘打的噼啪响,修女的祷告唱班也确实很有意思。 可不管希佩斯对着风神的雕塑在心底怎样呼叫温迪,扬言着“无论何时都会回应呼唤”的风神大人都没有回应。 难道说蒙德城随便的一阵风都可以当做神明的赐福吗? 看着露出虔诚神态的修女们和迪卢克,希佩斯大为震撼。 那应该只是偶然路过的风吧?!是的吧?? 虽然没有计划中的那么有趣,但是迪卢克喜欢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而且算算时间,那边也应该差不多了吧? 希佩斯有所感应的向边上的大楼看过去,几乎在一瞬间,玻璃炸碎,冲天的火光裹着浓烟冲了出来。 这个距离再加上这个场景,果不其然,迪卢克当即就想要往火海冲。可冲动才上脑,迪卢克就意识到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巡逻。 看向好像被吓呆一动不动的希佩斯,迪卢克先把人捞到怀里,三两下翻下城墙,把希佩斯放到远离火海的长椅上。 “别乱走,就在这里等我。我解决完那边就会回来接你。” 迪卢克神色焦虑,完全没有注意到希佩斯在办出「一路平安」口型的希佩斯喉头微微颤动。 看着远去的迪卢克,希佩斯低下头眸光晦暗神色不明。 就算借着嘈杂声送出了祝福,她还是有些本能的担忧。 不过好在... 迄今为止的发展都在预料之内。 在这场被安排好的舞台上,无端起火的高楼困扰着看似无辜的路人甲们,正义的晨曦骑士慨然出手相助。 愚人众总要欠骑士团点人情。 如果多托雷那个混蛋能在爆炸中出点什么事就好了。希佩斯有些阴暗的心底诅咒着。 不过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那家伙命大的很,第六感又出奇的好。虽然死不掉,但是给他添上乱也是好的。 爆炸会让一些官方文书损毁,至少短时间内愚人众不会有精力去找骑士团的麻烦。 而资料室的那些冰史莱姆必然是交给特意赶来并且拥有火系神之眼的骑兵队长处理。 平日里死锁着的资料室里,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一下子被正义的「骑兵队长」亲自揭露。 多托雷啊多托雷,就算是你,也要消停一段时间了吧? 如果迪卢克运气不错,发现的又正好是那些有违人伦的资料,别说消停了,愚人众还能不能在蒙德立足都很难说。 再不济,把驻扎的执行官调回至冬,换一个人来交涉也是不错的。 远处火光冲天,希佩斯却有些懒散的靠在长椅上有气无力的闭上眼。 天杀的多托雷,这段时间一刻不停的给他添乱,差一点能力就透支了。 虽然没有多夸张,但是动脑又动体力的,她真的快累死了。 按照希佩斯预料的那样,火灾现场除了直面爆炸被气流冲击到的执行官先生,全员没有伤亡。 正要履行职责安抚愚人众的情绪时,突然四溢的寒意又从一楼最里侧的房间传出来。 下一秒不知道谁的尖叫响起来“是资料室!资料室也被史莱姆占领了!” “里面有好多文件没有备份啊!!!” 冰史莱姆聚集在一起? 你们愚人众爱好真挺独特的。 里面的火势还尚未处于控制中,迪卢克一马当先的提着大剑去清理成灾的史莱姆群。 在那群人里,他也的确是最有资格踏进这个房间的人。 娴熟的运用火元素力,轻轻松松就消灭掉史莱姆群的迪卢克本着互帮互助的想法顺手拿了点文件想做个顺水人情。 可捡起文件随意撇了一眼,迪卢克就走不动道了。 有关地脉的载体「希佩斯」第一百八十二次适应性测试 这是..什么? 迪卢克不死心的又往后翻了几页,一张照片跃入眼中。 而照片下的通缉令更是有着执行官的盖印,白纸黑字强调着一定要活捉逃离的实验体。 通缉令上方的黑白照片显然是年幼的希佩斯。 而通缉令的下达时间... 迪卢克定睛查阅,发现时间正好是五年前。 那个时间段,正好也是希佩斯刚来酒庄的时间... 迪卢克又捡了点文件藏在怀里。 托无端发生的火灾的福,他在这里收集再多的资料大楼外的愚人众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察觉。 随意又翻了几本档案,字字揪心。哪怕除去希佩斯,愚人众做过的一桩桩一件件也都丧尽天良。 迪卢克特意抽走了愚人众对于蒙德城孤儿的预备提案,冷着脸挥舞着大剑销毁了书柜。 源于神之眼的火倏忽间出现,吞噬掉了那些倒反天罡的实验记录。 他刻意留下的那些档案,必须要让愚人众彻底失去外交能力。 希佩斯。 他可怜又懂事的希佩斯。 什么发热的后遗症,就连希佩斯一直口不能言恐怕也和愚人众脱不了干系。 前段日子希佩斯的反常也有了解释。 他的小妹妹,在知道曾经避之不及的拿自己做实验体的凶手又一次出现在附近,她会多害怕啊... 迪卢克沉着脸,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和人群中已经擦拭掉脸上灰土的愚人众二席执行官对上了视线。 很难说,迪卢克恨不得冲上去立刻打碎那该死的鹰喙面具,但是两国之间的关系和骑兵队长的责任还是让他克制住了欲望。 本来还沉浸在「竟然可以引发这么大的爆炸,还能顺便引来史莱姆,希佩斯进步飞跃」的多托雷察觉到那位年轻的骑兵队长散发着的情绪。 对上他充斥愤怒的眼神,多托雷特意回忆了一下,终于记起来这个少年是希佩斯目前的「哥哥」。 年轻气盛,不足为惧。 就算有了那些资料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知道了那些过去又有什么用呢? 多托雷露出一个称得上温和的笑容,他毫不在意的看着迪卢克。 你又能做什么呢? 多托雷无声的嘲讽着。 在知道了那些东西后,你又能做什么呢? 你帮不上她的,正如她从未向你求助过一样。 你们永远不可能在一个世界里。 你终将一事无成。 多托雷断然的想。 暴雨 迪卢克没有第一时间就拿出那些资料与博士对峙。 那样太莽撞了,也太容易落人口实。 对付这种阴险的老狐狸必须想尽办法拐着弯的去创造出一个他走投无路的情景。 现在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迪卢克努力压抑着怒气,尽量谦和的和愚人众们交谈应和。等看到匆匆赶来的蓝色身影,迪卢克才停止了社交动作。 两个人只是默契的对视了一眼,业务的传递就结束了。把吵闹着的愚人众丢给凯亚的同时,迪卢克不动声色的拍了拍凯亚的肩,手指微微用力捏了两下。 得到暗示的凯亚瞬间了然于心,上前交涉的同时一边打圆场,一边把人请到了骑士团的管辖区域。 要扳倒愚人众的执行官要做的工作太多了,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他是蒙德城最年轻的骑兵队长,是众望所归的正义骑士。他恨不得立刻就把多托雷扣押在地扭送审讯室,但是骑士团的制度和对方执行官的身份阻止了他。 他不能那么冲动。 攥紧怀里的资料,迪卢克呼出一口长气。调整好心态和仪表去接留在安全地带的希佩斯。 又想到那张白纸黑字的通缉令后,迪卢克不可避免的埋怨起自己的鲁莽。 他竟然把希佩斯一个人丢在那里。 简直就是兄长失格。 匆匆找回去的迪卢克远远的就看到伏在长椅上小憩的希佩斯。 万幸,她人还在那里。 万幸,她只是在睡觉。 大量的信息还在不断冲击着迪卢克的大脑,他一遍又一遍的去幻想希佩斯的过去。 残忍的,可怖的,痛苦艰难的生活。 那是和希佩斯完全不应该沾边的生活。他印象中的希佩斯是乖巧的,懂事的,俏皮灵动的好孩子。她的生活应该是安逸的,平静的,柔和温馨的。 他柔软的和蒲公英一样的小妹妹,凭什么要因为一个人的私念被那般折辱。 迪卢克蹲坐在长椅前,静静的观察希佩斯的睡颜。 他以前从未发现,他的小妹妹睡觉时会露出那么不安稳的神情。那种不安的,好像被所有人丢弃的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表情。 甚至不如当年在酒庄第一次见到她的神情。 迪卢克是从埃泽口中得知父亲在路上又捡回来了一个发着高热的女孩。 小少爷被克利普斯教育的极好,他下意识的担忧起这个素未谋面的客人。 愿风神护佑你,护佑你成功度过病痛的日子。 迪卢克真心祷告着。 很快的,在女孩清醒之后的次日,克利普斯随后宣告晨曦酒庄再多一女。 突然多了个妹妹的迪卢克好奇的心痒痒,他不止一次想要去看一眼女孩的长相,他想要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想要成为一个她会喜欢的兄长。 可女孩醒了之后除了克利普斯外很少见人,迪卢克和凯亚更是因为传染的问题被勒令不得私下去她的房间。 虽然凯亚看着天天无忧无虑毫不在意的,但是迪卢克知道,他和自己一样,也想进那间屋子的紧。 两个人私底下一盘算着,反正偷偷去会挨骂,一起去也会挨骂,干脆组团溜进去,到时候挨骂还能互相分担。 结果拍板定下来之后,一些蒙德人刻在骨子里的绅士思维又开始出来作祟。 好吧,我知道你真的非常好奇。但是作为一名绅士,你确定你真的要违背父亲三令五申的规则,闯进女孩子的房间吗?! 迪卢克越想越愧疚,他的良心狠狠地抨击着自己一时的鲁莽。 看到突然歇菜的迪卢克,凯亚缩在一旁挑了挑眉,只要多看两眼就能看出来这家伙打退堂鼓了。 好心的凯亚挥了挥手,示意迪卢克走出去站到窗外看。 迪卢克福至心灵,感激的看向凯亚,小短腿噔噔噔就趴到窗台上去了。 透过玻璃,迪卢克清楚的看见坐起来借着日光翻阅着书籍的女孩子。 女孩拥有着一头柔软的黑色长发,微低着头研读着书上晦涩的知识。迪卢克的探头似乎挡住了她用来看书的光,她有所感应的偏过头看向窗台,与迪卢克的视线相撞。 没想到会看到人的女孩子眨巴了两下眼睛,水蓝色的眼睛平静的如同死水注视着有些鲁莽的不速之客。迪卢克竞也不知不觉被她的目光所震慑,一时间忘了松手。 不应该是这样的。 迪卢克心底的声音呼唤着他的神智。 他又一次看向放下书本的女孩子,直视着她的眼睛。直视那双毫无波动的,安静到不会被任何东西打破的眼睛。 不应该是这样的。 迪卢克又一次反驳着现状。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蓝眼睛。 迪卢克可以想象,如果这双瞳眸有了亮色,该是多好看的水汪汪的眼睛。 只要她的情绪能有一点波动,一切就都会不一样。 抱着这样的情绪,迪卢克毫不吝啬的露出一个阳光充斥着善意的笑容。然后,不出他所料的,他看到有一丝诧异的亮光闪过了女孩子的眼睛。 女孩有样学样的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那双蒙尘的眼睛一点点的被窗外的太阳点亮。 保持下去就好了。 那个时候还荡在窗台上的迪卢克想。 就这样,一点点的走到太阳下面来好了。 那双眼睛的主人不应该是一个沉寂的与外界隔绝的人。 不过几年的时间,迪卢克欣慰的看到希佩斯一点点的开朗起来。从一开始的对什么都逆来顺受,发展到学会利用撒娇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虽然有的时候这种放纵会引起一些麻烦,但是迪卢克对这种变化喜闻乐见。 希佩斯,他可怜可爱的小妹妹。 他好不容易养的,可以开始放松自己的小妹妹。 就因为那些卑劣的,见不得光的目的,重新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长时间的注视让希佩斯下意识惊醒,一睁眼就看到计划中应该在给多托雷找麻烦的迪卢克正担忧的看着她。 好吧,也在意料之中。 希佩斯有些卡顿的脑袋又开始运作起来。 如果不是迪卢克在那里,那应该就是凯亚在负责那边。某种角度来说,效果是一样的。也可以说,这下更好了。 作为诞辰主角的迪卢克,本来就应该不被那些麻烦事绊住。他和自己是不一样的,他理应走向他的光明未来。 这么想着的希佩斯朝他露出一个乖巧的安抚的微笑「只是起太早了,不用这么担心哦」 假话。 是因为超负荷的疲惫在某个瞬间追上了她,不得已陷入的休眠。 但是那些都是小问题。希佩斯看着似乎欲言又止的迪卢克歪了歪头,今天最主要的事情还是让迪卢克好好过生日才对。 她故作懵懂的问「愚人众那边,还需要帮忙吗」 迪卢克眉间的嫌恶一闪而过,他对着希佩斯摇头“不用,那边交给凯亚了。他会处理好的。” 没错过那一瞬间情绪变化的希佩斯大致有了猜测,看来迪卢克已经对愚人众的所作所为有了解了呢。 迪卢克摸摸妹妹的头“走吧,我们去吃饭。等吃完饭,我们去酒馆找父亲和埃泽先生吧?” 希佩斯顺从的点点头。 这一刻,两个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暂且抛开其他,让他/她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是最安全的。 原以为会在晚上才见面的克利普斯有点意外的看向牵着希佩斯的迪卢克。 “今天这个日子,你不去休息吗?” 迪卢克把希佩斯交给父亲,顺手接过正在调制的饮品。 “不用。正是因为这种时候才更应该来帮父亲的忙吧?” 克利普斯总感觉不对劲,但是又找不出问题来。干脆带着希佩斯远离那些醉鬼到酒馆的角落,放任希佩斯去拿落落莓玩。 看着毫无异样的两个人,克利普斯还是放下了心底莫名的不安。 是迪卢克太懂事的欣慰吧? 克利普斯这么安慰自己。 一下午平安无事。除了凯亚突然过来和克利普斯报备自己要先去安抚愚人众的情绪,可能会晚点回去以外,这只是一个并没什么特殊的下午。 夜晚将至,天空蒙上薄薄的一层灰。 一位喝醉的大叔打开话茬,端着酒杯对向认真帮工的迪卢克“恭喜迪卢克少爷!” “正式成年了啊!” 气氛一起来,酒馆里一呼百应,和善的祝福声此起彼伏。 迪卢克笑笑,一边表示感谢一边拒绝了递过来的酒杯。 他年少时对酒也有过好奇,但和凯亚一起摸到酒窖里偷喝了两口被克利普斯逮住之后就再没碰过了。 哪怕是已经成年了,父亲三令五申的「未成年不准饮酒」还是刻入了DNA。当着父亲的面,他是一点不敢碰。 克利普斯也适时走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别为难他喝酒了。” “下次来酒庄里喝,我请你喝个爽。” 语毕,克利普斯回头看向迪卢克“该动身了迪卢克。” “趁下雨前赶回去吧。” 迪卢克立刻放下动作,走出吧台牵住希佩斯“是,父亲。” 把父亲和妹妹送进马车,迪卢克熟练的翻身上马开始赶路。 仗着有帘子挡着,克利普斯欣慰的和迪卢克借着说家常吐露心声。 “我当年啊,也想加入骑士团。可是资质不够,也没能得到神的认可。” “但是你很优秀,不仅获得神的认可,也进入了骑士团。” “迪卢克,我为你感到骄傲。” 迪卢克的背又挺了挺直,出声纠正“以父亲目前的资产和影响力,对蒙德的贡献毫不逊色骑士团。” 克利普斯失笑“也对,你说的是啊。” 靠着克利普斯昏昏沉沉的听父子俩拉家常的希佩斯沉浸在父子和谐的氛围里。 一声惊雷闪过,希佩斯下意识坐直睁大了眼。 克利普斯侧目看过来安抚的拍拍她的肩“别怕,只是惊雷而已。” 希佩斯有些恍惚的看向克利普斯。 不对。让她害怕的不是雷声。 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在马车上了。 又一声惊雷闪过,希佩斯的目光慢慢落到了车厢的靠背。 而随着希佩斯的视线穿透过去看,一只机械的乌鸦悄无声息的趴到了车厢上。 可不等希佩斯去检查后面的异样,迪卢克突然勒住马急停。 随着迪卢克一声高呼“有敌袭!注意防备!”希佩斯清楚的听到随行的打手们都拿起了武器。 浩浩荡荡的丘丘人们拿着木棍从四面包围过来。 此刻雷霆刹起,暴雨终于落下。 肆虐的黑影 其实希佩斯离开至冬前和多托雷的关系并不是那种不死不休的僵硬。 多托雷热衷于给他的小实验体展示各种各样的成果。像什么地脉的结晶,时停状态下元素力的形态,仿制神之眼功效的“邪眼”,甚至连偶然路过的切片也会被拉过去溜溜。 多托雷这个人眼界极高,偏偏还有与之匹配的能力。一边恨不得自己的所有成果都是完美的,一边对成果吹毛求疵。 这样的人却唯独对希佩斯网开一面。 他伸出手抚摸希佩斯的脸颊,注视她无悲无喜的蓝眸。他的愉悦溢于言表,他的声音传到希佩斯的耳中。 他说“你是最完美的载体,希佩斯。” “你是最完美的。” 只一句话,希佩斯从此夜不能寐。 多托雷到底把他们的关系扭曲成什么样希佩斯并不感兴趣。她只想要安安静静生活在世界的某一角。多托雷也好,言灵也好,那些晦暗的过去都不应该再与她有关系。 像是一只窝在洞里装死的兔子,等到饿狼的嚎叫声传到耳边时,才后知后觉的炸毛。 迪卢克与随从者们在与丘丘人们搏斗,克利普斯的庇护着希佩斯下了马车,躲到了战场的边缘。 刚刚松下一口气的克利普斯还来得及把目光投到奋勇杀敌的迪卢克身上,身侧的衣服就被人往下拽了拽。 希佩斯一手拽着克利普斯,一手遥遥指向趴住车厢后背不放的机械鸟。克利普斯顺着方向望去,陌生的物件也让他眉头一皱。 “那是什么东西?我不记得酒庄的马车有这种装饰。” 克利普斯无知无觉,希佩斯却清楚的很。 就好像有多托雷雷达一样,希佩斯对与多托雷有关的东西都有着本能般的排斥。此外,那只机械产物身上携带的气息也让人汗毛颤栗。 有些像多托雷那个混蛋最初注射在自己体内的东西... 希佩斯略感不安。 丘丘人数量庞大,但是酒庄的随行者大部分都是经验丰富的冒险家,与丘丘人打交道早已是得心应手。更何况年少有为掌握火元素神之眼的迪卢克也站在那里,扫清这些阻碍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是直觉般的,希佩斯的不安愈演愈烈。 她了解多托雷就像多托雷了解她体内的每一块骨头一样。能让他亲自派人来宣战的谋划不可能只是丘丘人作乱这种无关痛痒的小问题。 这还只是前奏。 头皮发麻,神经紧绷的希佩斯试图站在多托雷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如果她是多托雷...那她最想要什么呢? 一个放不下对于言灵研究的人突然发现许久未见的实验体全须全尾的又出现在某地,他肯定恨不得立刻就继续推展实验。 那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动手呢?是为了恐吓实验体让她听话吗? 不对,她和多托雷都知道这种事情根本无伤大雅。 那多托雷想要干什么呢? 成年礼,成年礼... 在人生走向成熟未来的节点出手... 一瞬间,希佩斯脊背发凉。 成年礼上最大的变数...不就是让主角丧命没有未来吗? 冷汗一点一点的渗出体表,肠胃蠕动着让她几乎要反胃恶心呕吐出来。指甲掐入手心,希佩斯努力维持冷静想要恢复理智。 她早该想到的!那个疯子!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她早该想到那个疯子会直接对目标下手,他是一个根本不在乎变数的疯子。 思绪至此,希佩斯猛的撒开握住克利普斯的手,惊险躲过丘丘人的攻击不管不顾的冲到车厢后面把那只鸟拽了下来。 感受到一脉同源的呼应,希佩斯终于认出了这个不详的物件。是多托雷首次展示的成果:可以承载深渊力量的载体。 这种晦气东西除了能吸引魔物外一无是处,所以在希佩斯变成合格的载体之后多托雷就再也没展示过。 拿这种东西来膈应她,多托雷真的是疯到一定程度了。 在取下机械鸟的那一刻,几乎所有的丘丘人都不可控的把头换扭向希佩斯的方向。 希佩斯在那为猜测成立欢呼,这边的迪卢克却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熊孩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乱跑什么?! 挥舞着冒着火光的大剑一路砍到熊孩子身边,持防护姿态的迪卢克撇到了陌生的机械鸟。一些兄妹默契让他了然于心。 “是这个东西引发的混乱吗?” 希佩斯点点头,下意识拿着鸟想站的离迪卢克远一点。 姑且还称得上游刃有余的迪卢克又好气又好笑,一只手舞着大剑另一只手腾出来揪熊孩子的衣领。 “倒是多相信我一点啊?作为兄长,我的战斗力还是可观的吧?” 与这句话对应的是被放倒一地的丘丘人们。 希佩斯急的打转,又不知道怎么让迪卢克赶紧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而紧接着,四周飓风突起,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地面,黑红色的巨龙突然从天而降,不过是巨爪落地的掀起的风波就足以让靠近的经验丰富的冒险家为之颤抖。 迪卢克深吸一口气,放下希佩斯双手握剑“去旁边躲好,这家伙看着不好对付。” 希佩斯刚走出两步,恶龙的视线就死死锁定她的动向。几乎同时的,恶龙的前爪和高举大剑遮挡的迪卢克一起出现在希佩斯面前。 “丢掉那东西,希佩斯!” 迪卢克有些力不从心的嘶喊着。希佩斯顺着恶龙进攻的反向把机械鸟甩出去。死盯着机械的恶龙果不其然被分散视线,挥舞翅膀将其击落。 可破碎的机械物件不知怎么的彻底惹怒了它,仰头长啸一声后便更肆无忌惮的用力爪扫荡着地面。 一些没及时躲避的冒险家被飓风掀飞狠狠地撞到树上,立刻背身压着希佩斯一起卧倒的迪卢克侥幸躲过一劫。 但是面对敌我实力差距悬殊,还要防着希佩斯受伤的迪卢克第一次在战场上手足无措。 身侧有人迎着魔龙走去,迪卢克下意识抬头目睹了克利普斯掌心握着类似神之眼样的物件挥出泛着黑红色的锁链。 长鞭样的锁链迅猛的打在恶龙身上,恶龙吃痛的嘶吼着张开翅膀逃离战场。 满心都是对父亲敬佩之心的迪卢克欣喜开口“父亲!我们赢...” 话语未落,迪卢克的神情僵住,维持着甩出锁链姿势的克利普斯跌倒在地。 在迪卢克看不到的地方,黑色的迷雾缠上克利普斯的双手蔓延进体内,沿着血管直直通向四肢百骸。 亲眼目睹「反噬」作祟的希佩斯哆嗦着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的走了两步又很快跪倒在克利普斯面前。 使用”邪眼”受到反噬,痛苦异常的克利普斯突然感受到灵台一阵清明,紧接着,陌生却莫名让人安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道声音说 “「不要死」” 水中倒月 地脉的记忆是实时更新的。而希佩斯的言灵说到底不过是借助改写未来帮助现在的自己。 看起来似乎高效又方便,但是其实这个能力有一个很明显的弊端。 过去既定,希佩斯无法改写历史。 一个已经摔断腿的人如果让希佩斯帮忙,希佩斯最多只能帮他遇到一个医术高超的医师,但她做不到让他一开始就没有摔倒。 历史不可改写,生死不可逆转。 这是在刚失去父母的希佩斯见到多托雷时,他说的第一句话。 彼时幼女被他的外表欺骗,傻乎乎的对多托雷口中能够解决疾病,扭转生死的实验信以为真。然后一脚踏空坠入了惶惶不可终日的深渊。 那些日子绝望的情绪还在心头徘徊,好不容易克服心理障碍开启克利普斯带来的第二段人生的希佩斯,在看到父亲脱力倒地时,时隔多日的,回想起了多托雷带来的如潮水般窒息的无助感。 视线中不详的黑色迷雾疯狂的在克利普斯体内四处逃窜掠夺着宿主的生命力,使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导致脱力的克利普斯无力反抗,只能任由这些力量在体内肆虐。 希佩斯磕磕绊绊的爬起来跑过去,胡乱的去试父亲的鼻息,听他的心跳,掌下的脉动清晰的彰显着生机正在慢慢消退。已经混乱不堪的大脑却清晰的意识到,她要又一次失去「父亲」了。 喉咙里的呜咽声吞没不住泪水,希佩斯无助的双手捧起克利普斯的脑袋,死死拥入怀中。 再努力一点,只要再用力一点,父亲的生命力就不会流逝... 再早一点,再敏锐一点,只要能更早的意识到多托雷早已把视线放到克利普斯身上... 可历史是不能改变的。 迪卢克已经提着大剑走到了希佩斯的面前,沉重的听不出喜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希佩斯,放手吧。” “不要让父亲这么难受下去了。” 手中的生命力依旧像潮水一般流逝,希佩斯死死的抱住克利普斯不肯挪开一点身体,绝望的情绪彻底溃堤。 还能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让父亲活下去.. 思绪胡乱繁杂的聚在一起,周遭暴雨倾盆大滴大滴的雨水打在希佩斯的头顶,雨水与泪水相互交杂模糊。 濒临崩溃的女孩子把头埋进臂弯,肩膀一抖一抖的发出无声哀嚎。 迪卢克不忍的伸出手想把希佩斯拉起来拽到身后,但是当希佩斯头抬起时,他却下意识松了手。 面颊上泪痕湿润又明显,也许是夜幕已经到来,周遭暴雨更是挡住了照明的光源,希佩斯的蓝眸暗淡无光,死水一般的寂静下却暗藏着汹涌的漩涡。 不就是想要重启「言灵」的实验吗? 脑内的雷暴逐渐平息,大悲后莫名释然的希佩斯一只手抚上胸膛,感知着自己心脏的跳动和克利普斯逐渐衰弱的气息,毫不遮掩的张开了嘴。 什么诅咒,天罚,什么不可能扭转的历史... 倒反天罡又怎么样? 如果连想要挽救父亲都是有罪的,那么继续躲躲藏藏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多托雷不就是想要看到「言灵」继续发展吗? 他想看,给他看就是了。 彻底放弃伪装的希佩斯看着痛苦中挣扎的父亲,嘴唇一开一合眨眼间,本应用来毁灭的能力首次产生的祝福就落到了克利普斯身上。 “「不要死」” “「活下去」” 作祟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克利普斯原本痛苦挣扎的躯体也逐渐平稳下来。本已经抱着想孤注一掷了断父亲痛苦的迪卢克瞬间眼睛一亮。 “没事了,父亲,小...” 话语未落,刚刚还中气十足能开口说话的希佩斯就不声不响的倒了下去。 迪卢克丢掉大剑,在碰到希佩斯的那一刻滚烫的温度差点让他下意识放手。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发热该有的温度。这样的温度和神之眼散掌控的火焰温度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伴着凯亚落地的响声还有他心惊肉跳的喊话“援兵到了!你们没事吧?!” “快!父亲仍在昏迷,小佩突发高热,带他们回酒庄找医师!” 失去行动能力的两个人被凯亚接上马车火速送往晨曦酒庄。迪卢克留在原地,照看理智尚存的伤员们。幸运的是,援兵中不乏医疗兵,在医疗兵的帮助下众人开始有条不紊的处理起伤口。 死里逃生的众人瘫倒在地,渐渐回过神讨论起克利普斯精准的出手。 “克利普斯老爷以前也这么厉害吗?” “没听说啊,老爷不是不善武力吗?” “没错没错,之前不是还有传言说克利普斯老爷有意加入骑士团,但是实力不足被婉拒了吗?” “实力不足?能击退恶龙的实力也算不足吗?” “嗨,咱就是个破跑腿的,咱也不知道。那些人在想什么咱咋揣测的透。” 迪卢克从地上捡起那枚仿制的神之眼,掸掉上面沾染的泥灰没有参与那边正火热的畅聊。 父亲只是一个武力不出众的商人。 作为长子,迪卢克对事实抱有清晰的认知。那突然爆发的力量是源于这枚诡异的「神之眼」,迪卢克翻转着观察,除了会散发让人不适的气息,这枚神之眼似乎并无异样。 仿制神赐的力量吗? 把东西收进口袋的迪卢克收敛了思绪。不论如何,击退恶龙终究是父亲的成果。就算是用了来路不明的东西,父亲的目的到底还是为了守护「正义」。 这样就足够了。 迪卢克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样就足够了。父亲是他追求「正义」的指标,他会去证明父亲的正义值得褒奖。 而现在,要为父亲的「正义」之举扫后勤了。 另一边,快马加鞭把人送到酒庄的凯亚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就紧跟着埃尔文医师进了卧室。 又是倒热水湿毛巾,又是擦汗端水,凯亚尽可能的做好能做的每一件事,好像只要每一件事都发生在正轨上他就不会听到... “抱歉,这次我也束手无策了。” 「咣当」 办事一向稳当的人手一抖打翻了水盆,不顾爱德琳小姐的惊呼满是不可置信的看向埃尔文。 “不可能的吧?埃尔文先生都做不到吗,别开玩笑...” 埃尔文脱下礼貌放在胸前,低垂着头不去直视凯亚的眼睛。 “克利普斯老爷情况正常,只要好好休息就能醒过来。” “但是小小姐这次的病实在不像是正常的高热,我能用的办法都已经用了。实在是,唉...” 埃尔文的叹气声像是在凯亚的闹钟敲起了亡灵的钟声,大脑一片轰鸣。不知不觉间人已经走进了希佩斯的小房间。 凯亚呆愣愣的看着脸颊通红毫无神智的希佩斯,一时间有些呆滞没有向前一步。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啊,想起来了。僵硬的大脑开始运转,凯亚想起一下午与愚人众执行官博士的虚与委蛇。 博士是典型的老油条,就连凯亚也套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只能暂且把他们安置在眼皮子底下。 落日西沉,一下午相安无事的多托雷突然扭头看向忙于公务的庶务长,有些玩味的开口“要下雨了,凯亚先生。” 直觉感到危险的凯亚露出一个标准化的表情“诶呀,这个季节,蒙德的天气总是多变的。” “但是请您放心。有风神庇佑,不论什么时候,蒙德城都是不会下雨的。” 多托雷的目光无端露出些怜悯和讥讽“是吗,真是了不起的能力。” “如果这份力量能庇护到所有人身上就好了。” 凯亚下意识感觉不对,不等他开口门外就突然传来酒庄车队遇袭的消息。他立刻扭头看向多托雷,可多托雷只是露出了理解的神情“不用在乎我们,庶务长先生。” “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哪里都不会去。” 凯亚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是情况紧急也来不及多想,只能优先组织车队赶去救援。 可紧赶慢赶,到底是没赶上... 埃尔文虽然手足无措,但是并没有放弃救援。希佩斯房间的火炉烧的旺盛,头上也覆盖着温热的毛巾。医师一个劲摇头叹气,只道“尽人事听天命。” “让我们相信小小姐会挺过来的。” 尽人事听天命? 凯亚平日会调侃开玩笑把一切交给命运。但是危难关头,少年从不信命。可看到气息孱弱的希佩斯,少年人蹲坐在床头握着希佩斯滚烫的手,茫然的,发自内心的向天祈祷。 如果真的一切都有命运的安排... 就让希佩斯活下来吧。 他温顺无害的小妹妹,平时乖的和小猫一样,与人和善从来没什么坏心思,俏皮可爱的紧的小妹妹。 如果命运是真的存在的,为什么苦难却总是缠上这么无辜的孩子呢? 凯亚把头埋下去,手指不可控的颤抖。 身为坎瑞亚派到蒙德监视的棋子,他对着父亲兄长一向有些迈不开心底的防线。可是希佩斯不一样,在希佩斯面前,他不需要假扮成温顺懂事的模样。他可以暴露些顽劣的本性逗希佩斯玩,然后看着毫无察觉这方面显得笨笨的希佩斯不计前嫌的跑回来。 他以为希佩斯是一汪泉水,倒映着的是他也许会长成的模样。 他也曾一度以为,希佩斯是上天赐给他的缓解痛苦挣扎的礼物。 那是他的小妹妹。 他看着一点点开朗起来顽皮起来生动起来的小妹妹。照顾希佩斯是他真正作为凯亚*亚尔伯里奇的时光。他只是凯亚,那些阴暗的计划,不堪的过去未来都与他无关。 只要希佩斯还在,凯亚就会有现在,他也会对未来抱有一些微小的期待。 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明天希佩斯会做些什么呢? 心底隐秘的期待着,并为那些无人在意的小事而喜悦兴奋着。 他大概是疯了。 他到底还是比不上迪卢克,比不上「最好的哥哥」。不过只是看着生死未卜的希佩斯,他就已经丢兵卸甲自乱阵脚溃不成军。可迪卢克呢,英勇对抗恶龙,在父亲倒下的时候没有慌,希佩斯倒下的时候也没有慌,这种时候了他依旧可以冷静的处理现场残留的问题。 大脑愈发混乱,思绪繁杂的让凯亚几乎意识不到自己在想什么。但是从看到希佩斯的那一刻,只有一个想法在脑内徘徊。 活下来。 希佩斯,你一定要活下来。 我们是家人 第二天第一缕阳光照在晨曦酒庄的屋顶上时,克利普斯睁开了眼。入目的是握着自己的手坐在床边困得迷糊的迪卢克。 不过是无意动了动手指,本来还在瞌睡的迪卢克瞬间惊醒,手忙脚乱的去拿一直温着的水杯给父亲润喉。 克利普斯抿了一口后示意他把水杯端走。手指微微用力拍拍迪卢克紧张到渗汗的手,克利普斯清了清喉咙安抚道“抱歉,你的成年礼我缺席了。” 看到父亲还能打趣,迪卢克隐隐放下心来,不带一丝杂念的看向父亲含笑的眼睛“那不重要父亲。” “您的身体才是最打紧的。” 看着自己养的不爱开玩笑的小古板,克利普斯无奈的笑笑,本想劝他不要挂心思绪一转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小佩和凯亚呢?和他们说一声别让他们太挂心。辛苦了一整晚,你也去休息一下换他们过来好了。” 迪卢克无声的动了两下嘴唇,欲言又止的岔开话题“没事的,我还有精神不用换他们过来。父亲现在有什么想要吃的吗?爱德琳小姐已经在准备早餐了。” 克利普斯了解他的儿子,迪卢克不是那种会主动岔开话题的人。更何况,他想要隐藏什么的动作太明显了。 克利普斯隐约有一个不妙的猜想,他握住迪卢克紧张到有些不自觉颤动的手问道“怎么了?他们出什么事了?” “是小佩还是凯亚?是魔龙走后还有袭击吗?” 父亲的温度从手掌传来,迪卢克握紧拳头不敢直视父亲焦虑的眼睛,他低着头哑着嗓子回答“是小佩。” “小佩从昨天晚上回来就一直高烧不退,埃尔文先生已经尽力了不过....” 迪卢克深吸一口气补充完整“不过,小佩还在昏迷中。” 想了又想,迪卢克终究没能把「危在旦夕」说出口。但是这种现状已经足够让克利普斯差点二度晕厥。 挣扎着要起身的老父亲一把打掉迪卢克试图阻拦的手,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晃了晃刚刚清醒还有点眩晕回不过神的脑袋。克利普斯搭着迪卢克的肩膀,担心的话都要说不利索。 “带我去看小佩,快!” 闻声赶来的爱德琳招呼着埃泽来搭把手,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克利普斯走进了希佩斯的房间。 可想象中虚弱的人不知所踪,原本床前看护的次子也昏睡不醒。 不久刚刚遇袭的克利普斯一行人险些PTSD,迪卢克晃了晃陷入不正常睡眠的义弟,焦急的呼唤“凯亚,凯亚,醒醒。” 原本沉睡状的凯亚瞬间睁开眼惊醒,使劲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火红色的人影后,下意识看向一旁空无一人的床铺。 平日里一向机灵的弟弟露出呆呆傻傻的模样,迪卢克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凯亚,小佩呢?” 好不容易找回自己声音的凯亚含糊了一下,迪卢克没听清凑近去问“什么?慢慢说,清楚一点。” 凯亚不做声了,他看了看迪卢克,又看了看气血翻涌站都站不稳的克利普斯。那张巧言善辩的嘴却说不出任何体己话。 怎么说呢?说什么呢? 说,希佩斯半夜挣扎着爬起来和自己道别,说她很抱歉一直都瞒着大家,说她后悔把灾难带给了家人,然后说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干脆再也不见吗? 在他做出反应之前,希佩斯用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的眼神看着他,轻轻的又不容置疑的发出声音“「晚安,好好休息吧,哥哥。」” 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迪卢克试了试凯亚额头的温度,确认他不是因为生病而反应迟缓。焦躁不安的情绪攀爬着要达到顶峰,可他还是耐着性子又一遍重复的问“凯亚,回答我。你知道小佩在哪吗?” 克利普斯一步步挪了过来,父亲那份特有的对孩子的担忧随着话语传递给了凯亚“别害怕,凯亚。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双手在不自觉打颤的凯亚苦笑了一下,残忍的把现实展现在父兄面前“小佩昨夜醒后说她不想成为家人的负担,她说她要离开酒庄去找别的地方藏身。她还说,再也不见。” 凯亚私心的隐去了自己没拦下希佩斯的原因。 就这样吧,把一切都当成他的错,是他放走了希佩斯,都是他没能尽到职责才酿成大错。把一切都归结于他,然后毫不留情的批判他的无能吧。 至少这样,他还能好受一点。 但是今天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想顺他的意。 克利普斯和迪卢克交换了视线,轻轻拍了拍颓丧次子的肩“这不能怪你,当下还是找小佩才是最要紧的。” “爱德琳小姐,凯亚昨夜没休息好,麻烦你带他去房间休息一下。” “埃泽,让酒庄里所有能行动的人都出去找。有事情的也先把事情停一停,现在一切以找到小佩为先。” 到底是多少年商场上厮杀交锋走下来的,就算气的急火攻心克利普斯也能压着心绪有条不紊的安排事务。 “迪卢克,你...” 同样一夜未眠的迪卢克毫不犹豫的自荐“我也去找。我有神之眼,元素视野下会更快的找到她。” 克利普斯无力的点点头。 起身准备出发的迪卢克听到凯亚低声喃喃“西北方向,她如果要走,肯定会往西北的石门去。” 迪卢克了然,像往常一样捏了捏义弟的肩膀示意他一定会把事情圆满结束。 这是长兄的职责。 走出大门的迪卢克想。 不论弟弟妹妹调皮与否,在关键时刻扫去他们前行路上的阻碍,在迷失方向时带他们回家。这不就是长兄要做的吗? 离开酒庄沿着西北方向的不远处是璃月与蒙德的交界石门,跨过这道边希佩斯的行动轨迹就无法准确探测了。 迪卢克仗着神之眼自以为能清楚的逮到离家出走的妹妹,可他忘了,希佩斯从来不是那种一时兴起毫无准备的人。 别说是她要去往何处的线索,就连她到底有没有出现过此地光凭元素视野都看不出来。 那些留给希佩斯防身的用来扰乱敌人视线的药剂瓶,最后被她用在了最亲近的家人身上。 迪卢克心底是苦涩的。 像是吃下了一整串不到季节就摘下的葡萄,嘴里酸涩的发苦。一夜未眠的大脑又沉重了几分,连眼角都因燥热染上了红晕。可尽管蒙德的清晨分明冷的让人寸步难行。 思及此,年轻的骑士跟随着直觉加快了脚步。 这么冷的天,小佩还病着。就算是闹脾气,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闹脾气。 他不是没有想过希佩斯早已经离开了蒙德的地界,也不是没有想过就算他找到了她,希佩斯执拗不愿回去的景象... 但是那些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找不到就继续找,她不愿意回去那他就一直跟着她。他要带妹妹回家,但是他也要妹妹是心甘情愿的和他回家。 在那之前,愚人众的执行官也好,莫名其妙的通缉令也好,就连希佩斯因为无厘头愧疚的逃避心理都不能将他们这一家人拆散。 他们明明好不容易躲过了「死别」,为什么又要自己创造「生离」呢? 高天之风啊,如果您在注视着我们,就请您保佑我们相聚吧。 迪卢克虔诚的近乎孤注一掷的渴求着他的信仰。 苍天垂怜,神明显灵。 开启元素视野的迪卢克清晰的看到视线里凭空出现浮动着的风元素指引。细微的却充满活力的风元素力穿过他的手掌,似乎想要拖拽着他去到目的地。 沿着风的方向,迪卢克拨开遮挡的灌木丛和杂草堆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这地方背光,阴暗又潮湿。迪卢克隐约闻到了柴火因湿冷而熄灭的冷灰味,他几乎是不由自主的踏入了山洞。 火元素精准的让潮湿的木堆复燃,而山洞的深处,让他担惊受怕一上午的罪魁祸首正不安的躺在同样湿冷的稻草堆上。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了。 一心想要把危险带走离开蒙德的希佩斯是怎样因为病体无法继续赶路,又是怎样艰难的找到这个山洞,拾柴点火,拖灌木丛挡在洞口挡风.. 这一桩桩一件件,她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决心去做的? 迪卢克不想知道他的傻妹妹在盘算什么,作为兄长,他自然会把困扰着妹妹前进的阻碍全部清除。 但是这都不影响他去怜惜笨蛋。 迪卢克摘掉皮质的手套,用温暖的手去摸希佩斯被风吹的冰冷的脸颊。 感知到热源的希佩斯本能的抓住了不请自来的爪子,近乎强势的把迪卢克的手抱进怀里。迪卢克又可怜又好笑,取掉另一只手套后他摸了摸女孩的头“醒一醒,小佩,我们要回家了。” 他大可以直接把人拦腰抱起先她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人带回酒庄。 但是到时清醒的希佩斯肯定不会再主动提及离家出走这件事。那个晚上她的想法,她的决绝,那些让她避无可避的过去,都会在希佩斯刻意的装傻中被继续藏匿。 再然后,希佩斯会有无数次的机会和今天一样,自说自话的打着想要所有人好的名号离开酒庄。 而他既然能找到她一次,自然也能找到她第二次第三次...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他以为的,希佩斯应该有的未来。 他想要他的小妹妹以后的每一天都和以前在酒庄里的日子一样,自在,坦然,无忧无虑的。她可以做一切她想要的,她也可以勇敢的去尝试一切未知的。 但是她不能是每一天都殚精竭虑,心惊胆战的。她不能像被人逼迫到了墙角避无可避,又露出那种孤注一掷的绝望又悲恸的眼神。 所以迪卢克轻轻的用力摸了摸妹妹的耳朵,试图让她清醒一些“小佩?醒一醒,和哥哥说几句话再睡好不好?” 本就烧的昏昏沉沉的希佩斯被冷风一吹,又被奇怪的温热逗弄,几番操弄之后总算有些回神了。 她还在梦里吗? 她好像看到迪卢克出现了。 那些个让人午夜惊醒的噩梦,也总是出现长兄让人安心的身影。 这一次也是一样的吧?迪卢克不过是又一次回应了她的期待,来到梦里再帮她一次。 但是这次已经没用啦。 希佩斯无言的看着迪卢克的脸,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已经没用了。 她搞砸了一切,她差一点害死了父亲。她还很坏很坏的去算计迪卢克与罪魁祸首相处。她还骗了凯亚,她仗着凯亚的溺爱把所有秘密团吧团吧藏了起来。 现实已经是最坏最坏的情况了。 受伤的父亲不会原谅她,酒庄里的大家也不会原谅一直在伪装的坏孩子,凯亚也会非常非常生气,会冷着脸把她丢在窗外... 迪卢克也是的。 现实里的迪卢克哥哥肯定也非常生气。 生气到根本就不会响应她的期待出现在她面前。 都怪她,要不是她自以为是能解决一切。所有事情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希佩斯哭着哭着突然又很委屈。 但是她真的努力了,她特别特别努力的去想办法了。她没有想把灾难带到酒庄,她也没有想破坏长兄只有一次的成年礼。 对不起。 希佩斯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歉,一遍又一遍的对梦里的哥哥说“对不起,我没有想要瞒着大家。”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想要继续安稳的生活才会让多托雷钻了空子。” “对不起,哥哥,我没有想破坏你的成年礼的。” 希佩斯哭的揪心。不过揪的是迪卢克的心。 迪卢克的心脏在哭声里好像被人狠狠的攥成一团,反复揉捏。虽然明明什么都没干,但是自觉把人惹哭的迪卢克还是把人揽到怀里安抚着。 “别道歉,小佩。那都不是你的错。” “别道歉,大家没有因为你的小秘密生你的气。相反,你能学会伪装保护自己,我真的很欣慰。” “别难过了,不仅是小佩,我们大家所有人都会想要平静的生活。因为那是我们本就应该享有的生活。” “如果连平静都给不了你,那我岂不是一个很没有用的哥哥了。” “不要责怪自己了,小佩。”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你能快乐啊。你的过去,愚人众的把戏,都不会动摇我们对你的爱,小佩。” 梦里的迪卢克从来不会和她说话,也不会如此真切的抱着她。希佩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股温热滚烫的让她坐立难安。 但是迪卢克却更用力的抱住她,诚切又直白的语言在头顶响起: “我们是家人,希佩斯。你要相信我们,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不论发生什么,你永远都只是希佩斯而已。” 晨曦酒庄没有见证过那些黑暗的过去。 同样的,晨曦酒庄也不会因为片刻的黑夜而分崩离析。 因为爱,大家聚集在一起。因为爱,晨曦酒庄筑罩了一个牢不可破的防护罩。 晨曦酒庄里没有阴谋诡计,也没有让人落泪的故事。 在那里的,只有希佩斯,也只是希佩斯而已。 团 建 旧日的阴霾终究不可更改。 但是倘若你抬起头来继续前行。阳光终有一日洒在你的身上。 梦中的女声温柔又空灵,如同回到了襁褓之间,希佩斯费力的想要睁开眼一睹真容,却被沉重的大脑重新推回梦的深处。 几番尝试无果的希佩斯看着朦胧不清的女人,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梦中。 啊... 她有多久没做梦了啊? 在至冬的那几年,多托雷为了训练出完美的实验品,有段时间特意把希佩斯安排在了拐角最阴暗湿冷的房间。在这种环境下远离家乡的不安让希佩斯睡不了一个好觉。而来到蒙德的这几年,环境舒适阳光温柔。虽然她也慢慢放松警惕让自己陷入深度睡眠,但是那些曾在须弥见过的充满梦幻童真的梦境再没光顾过她的梦乡。 意识回归大脑,原本沉浸在睡梦中的四肢逐渐恢复了感知。视线重新聚焦,入目的是被阳光衬的金灿灿的天花板。鼻头萦绕着的希佩斯小房间独有的药香味。 已经回到家了吗? 希佩斯安静的躺在床上思绪又开始漫无目的的分散。外面的太阳大的刺眼,穿过没拉窗帘的窗户径直照到了被子上把床铺晒的暖洋洋。退烧没多久的希佩斯懒洋洋的往被子里缩了缩,惬意的又合上了眼。 身体还是有点累,但是卸下心理的重担后,希佩斯显然开始无所事事了。 不过两天的时间,她的计划被一次次修正变更。 最开始按照她的预想,「父亲」克利普斯受重创,她必须在生死一线时利用言灵抓住地脉传送未来的契机扭转乾坤。 这个方法太冒险了。她对言灵的使用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且不说,扭转生死是如何胆大妄为倒反天罡的尝试。就算成功了,希佩斯也不敢保证言灵的功效可以躲过所谓「天理」的窥视。 但是情况紧急,那是眼下唯一的办法。想到就做了,前景如何代价如何希佩斯一应没有考虑。 幸运的是,在言灵落下的那一瞬间,彻骨的痛楚把结果真切的传达给了希佩斯。 真是太好了。 痛楚取代了无能为力的绝望占领了希佩斯的头脑,但是偏偏在撕心裂肺的刺痛下,希佩斯的神思反而越来越清明。 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还在继续,希佩斯的手摸上自己的心口,她感受到心脏的搏动正在减弱,但同时克利普斯的喘息逐渐恢复活力。 反噬会惩戒不顾后果的莽夫。但是反噬改变不了莽夫疯举创下的成果。 钻心的寒冷从骨头里渗出,希佩斯却差点压抑不住笑意想大笑出声了。她近乎疯狂的盯着克利普斯恢复生机的身体,想要伸手去碰碰失而复得的父亲。 但是砰的一声,希佩斯如梦中惊醒般回过神。像是第三者一样看着飞奔过来的迪卢克,后知后觉的想: 原来我撑不住了吗? 意识逐渐抽离身体,但在昏迷过去的最后一秒,希佩斯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个她一直避而不谈的问题。 「哑女」的秘密暴露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虽然四肢无力,睁不开双眼,但是拖多托雷的福,希佩斯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毕竟在那些昼夜颠倒的日子里,她相当清楚失去意识的同时也会失去她宝贵的小命。 所以她清楚的听到了埃尔文的病危通知,也听到了凯亚爱德琳等人的不可置信。 但那个时候她其实是很高兴的。那个时候她在想,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记着她的。 多托雷这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曾经在至冬的那几年,希佩斯甚至连窗外的飞鸟都不敢多看两眼。因为多托雷告诉她,你只有把言灵掌握好一条出路。其他的,都不是你应该关心的。其他的,也永远不会记挂你。 多托雷摸着希佩斯乌黑的长发,亲昵又残酷“希佩斯,只有我会真心记挂着你。” “我们之间的关系才是最坚不可摧的。我们才是一类人。” 希佩斯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加害者和受害者怎么会是一类人呢? 但是时间一长,孤寂落寞的情绪不可避免的像阴冷的蛇缠上了她的心头。 他说的,会成真吗? 阴暗的房间里,小小的孩子下意识的畏惧着却不可避免的胡思乱想。 后来落地在晨曦酒庄。这里氛围轻松,亲人和睦温馨愉快。希佩斯也偷偷隐秘的幻想着,这就是她的「家人」了。 「家人」会记挂她的。她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为了维护现状,希佩斯戴上了假面。 乖巧懂事,偶尔顽劣,不过是为了延续她期望着的生活所披的一张皮。 至于内核里的黑泥,扭曲与不堪她都会好好的藏起来。 所以爱她吧?她会特别特别乖的把所有爱意全部收纳,会特别特别慷慨的把爱意回馈的。 那些阴暗扭曲的想法在这个晚上得到了回馈。 她听到一向游刃有余看似永远无所谓紧要的凯亚在她的床前低低的喊她的名字,她也感受到爱德琳小姐温热又在对比下显得格外冰冷的掌心。 看吧,多托雷。我和你终究是不一样的。 这份独特的,属于人类的无关利益纠葛的爱意,是多托雷绝对理解不了也给不了的。 希佩斯在心底得意的嘲笑多托雷的无知与愚钝,也同时做下了决定。 她不是坏孩子,也不想做死缠烂打纠缠不休的坏人。莱艮芬德于她有养育之恩,她不能也不应该继续留下来让多托雷的视线长久的注视晨曦酒庄。 「哑女」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不光是对她来说,哪怕对于父亲兄长他们也是一样的。知道的太多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强行将意识回归身体的希佩斯撑着把身体从被窝里支起来。不过几个微小的动作,趴在床边的凯亚瞬间有所感应。 希佩斯从来没有觉得凯亚有现在这么好懂。 凯亚*亚尔伯里奇,克利普斯*莱艮芬德收养的次子。平日里看着游手好闲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其实各项精通对事件的掌控度更是达到可怕的百分百。 扮猪吃老虎。 这是希佩斯眼中的凯亚。 不过凯亚又确实发自真心的把她当妹妹照看,所以希佩斯就算再觉得奇怪,终究也没有去深入凯亚的行为习概。 印象中的凯亚总是游刃有余的,不论她惹出多大的乱子,凯亚都会故作为难的摊摊手,走流程一样的说教两句就当无事发生一样去处理后续。 但就像是在逗弄小动物一样,凯亚的眼底从来没有过剧烈的情绪波动。 但是这个时候的凯亚很不一样。希佩斯看到凯亚的星瞳亮着失而复得的闪光,一向稳重的少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跳起来去摸希佩斯的额头。 被烫了一下之后凯亚只是“嘶”了一声,顾不上别的先安抚妹妹“别担心小佩,我马上去找埃尔文先生来。” “会好起来的,小佩,别害怕。” 几句话顺序颠倒反反复复,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说给谁听。 希佩斯听的心底暖洋洋,却还是近乎无情的拽住了凯亚的衣服。 考虑到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希佩斯还是扮出早已习惯的口型 「不要去了,哥哥」 一向惯着孩子的哥哥只当她在胡言乱语,刚想说些什么安抚下病中神志不清的小妹,就看到口型继续着 「我无意隐瞒哑女的真相,也没有想让酒庄承担我过去的罪责」 「哥哥,请代我向大家致歉:我真的很抱歉牵连了父亲」 「为了把平静还给酒庄,我会去我该去的地方,让酒庄回到一切都没发生的样子」 「就当没有见过我吧,哥哥」 「对不起,谢谢你」 听着近乎一刀两断毫不留情的道别语录,凯亚慢半拍的头脑总算察觉到了不妙,可不等他反应过来,言灵就先一步做效 “「晚安,好好休息吧,哥哥。」” 在撑着身子给兄长盖上被角后,希佩斯隐匿身形溜到凯亚的房间摸走了所有用来混淆视听的试剂。随后越过窗户一头扎入黑暗。 夜风萧瑟,发着高热的希佩斯无暇顾及保暖,只一头热血的想要去往璃月躲避风头。 风神巴巴托斯没有声响,但是璃月的岩神摩拉克斯却是长期握权与民同行。 借着岩王爷的势,多托雷一时半会也不能把手伸这么长。而这段时间,也正好是她给多托雷添堵的好时机。 她人在异乡,所以蒙德发生什么肯定和她无关吧~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在石门边缘,垮掉的身体还是阻碍了希佩斯的前进。 她无可奈何的躲到了一处山洞,自以为不过是小憩了一会迷迷糊糊做了一个舍不得家人的噩梦,等清醒过来就看到满脸怜惜的迪卢克。 啊? 不是梦啊? 隐约记得自己半梦半醒时说出的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语句,又真切的记得正气凛然的兄长认认真真一句一句的回应。 啊...感觉还能再晕一会。 这么想着,凭借着高烧不退的身体希佩斯两眼一翻又睡了过去。 感觉误会全都解除,酒庄就要迎来美好明天的迪卢克:!!! “醒醒啊小佩!别睡过去了!” 思绪回到现在,希佩斯念念不舍的钻出了暖烘烘的被窝,推开房门绕过空无一人的客厅钻进凯亚的房间。 反正是坦白局了,凯子哥总不能置身事外吧! 希佩斯小算盘打的噼啪响,但是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尤其是在与一屋子的人视线相对的时候,希佩斯沉默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哈,大家是在凯亚的房间团建吗? 坦 白 局 原先父子三人聚在一起是迪卢克提出的。他说在愚人众资料室找到了一些关于希佩斯和愚人众过去的记录,他一个人拿不定主意,所以想在希佩斯痊愈醒过来之前共享一下情报商量一下。 爱德琳是在三个人翻资料的时候进来给还没吃午饭的凯亚送饭来的。不过显然那三块土豆饼最后还是按人头分开来吃掉了。 爱德琳进来后父子三人不约而同的对希佩斯的事闭口不提,本来打算等爱德琳一出去就继续商量,可没等到爱德琳收拾好托盘,房门吱呀一声的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神采奕奕的希佩斯。 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窗外的风声突然变大吹的窗户呼呼作响,这股突如其来的风简直就像是出现凑热闹的一样。 诚然,看热闹也许是许多人的本能。 但是绝对不会是被看热闹的家伙们的本能。 想要和同样怀有秘密的凯子哥达成统一联盟的希佩斯被团团围住,一副弱小无助我还能解释的老实模样看向还躺在床上的凯亚。 迪卢克若有所思的沿着希佩斯的视线看过去,却见凯亚对希佩斯的示弱视若无睹,甚至还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两手一缩钻进了被窝。 看来凯亚这次超生气啊... 不过也对。迪卢克转念一想,如果当时看护希佩斯的是他,莫名其妙的被当成家人照顾的家伙划清界限,甚至对方还敢放狠话说再也不见了... 如果是他,他只会更生气。 那边兄弟俩脑回路默契的统一了,这边弱小无助的希佩斯却依旧满头问号。 啊?谁又惹凯亚生气了?(内种语气) 留了只眼睛在外面观察的凯亚看到熊孩子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无辜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同样留了心思观察凯亚的迪卢克也在心底哦呼一声:这下凯亚气的连眼睛都不露在外面了。 作为这个家最后的支柱,爱德琳小姐很识趣的在气氛逐渐变得危险之前插了进来。 “小姐醒了怎么没喊我过来呢?老爷和两位少爷可一直挂念着小姐的身体,就连中午小姐退烧也是迪卢克少爷在我之前先发现的呢。” 风趣幽默,陈述却不沉重,句子长内容却并不繁琐,不愧是晨曦酒庄第一的女仆小姐! 希佩斯小心翼翼的抬起头,飞快的看了眼迪卢克又看了眼爱德琳,嘴巴一开一合的做出口型「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迪卢克下意识进行一个喘气的大动作,在房间内所有人(包括掀开被子的凯亚)的视线移向他时又很僵硬的咳嗽了两下假装若无其事。 但是!他现在对小佩的「对不起」真的要应激了!!! 爱德琳摸摸看起来愧疚的好像要钻到地底下的小姑娘,轻轻笑了笑“没关系哦,只要小小姐能好好的,酒庄的大家就都会很高兴的。” 哄完孩子,爱德琳直起身向一直没有开口的克利普斯示意后就端着一托盘的东西离开了房间。 如果不是爱德琳的动作,希佩斯也差点忘了在场的还有一向和善的老父亲。 再强调一遍,一个不怎么生气的人生气时才是最可怕的。 希佩斯脑瓜子转的飞快,是先卖乖示好让父亲别计较比较好,还是原地道歉先发制人比较有用? 事实上都没什么用。 因为克利普斯并没有在生气。 克利普斯*莱艮芬德是在旧蒙德时期就享有盛名的晨曦骑士的后代。虽然没能继承先辈的意志加入骑士团,但是他在商业上的天赋却无人可比拟。 商场如战场,掌握时间适时出击才能让生意做的长久,而选择合适的伙伴才能让生意做的更庞大。这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一个不是要学会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克利普斯作为蒙德最大的酒业大亨,毫不夸张的说没有蒙德人比他更深谙此道。 虽然平日里喜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溺爱孩子,对一些小麻烦视而不见,但这不代表有麻烦不请自来找上门了,他还是会无动于衷。 那些不过是影响这个季度酒业销量的小麻烦他都要亲力亲为,更别说这些还会危害到他的孩子们的麻烦了。 克利普斯在心底又念了两遍愚人众和博士的名字。到底也是老江湖了,对事情的原貌也有了个大概。 何况他对愚人众也并非一无所知,要不是早年和愚人众有过交流也不至于收到枚差点把自己害死的「邪眼」。 希佩斯是个好孩子。 哪怕抛开自己作为父亲的滤镜,克利普斯依旧不会动摇希佩斯是个乖孩子这个事实的信念。 自打希佩斯来到酒庄,从来没给克利普斯添过一点麻烦,安安静静的看书浇花,偶尔还会去帮葡萄田浇水除草。乖巧安静的完全不像一个才半大的孩子。 哪怕一朝得知养女一瞒就是5年之久的哑女形象是假象,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小佩怎么会这样做”。相反的,他的第一反应满是心疼和怜惜。 “小佩是为了什么才做到这种程度呢?” “要藏这么久一定很辛苦吧?” 孩子大了总会有点秘密,他不是掌控欲很强的家长,不想给孩子的成长造成太大压力。但是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小佩愿意主动来找他倾诉。 与希佩斯假想中的不同,克利普斯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主动提及那在关键时刻救他于水火的特殊能力,他只是将外套脱下轻轻笼在希佩斯单薄的肩上。温柔的仿佛无事发生一样,叹气一样关切的拢了拢希佩斯的碎发。 “身体有好一点吗?小佩?” 希佩斯不知所措的抓紧披在身上的大衣点点头。 “我们刚刚在聊一些关于小佩的事情,小佩愿意一起来吗?” 稀里糊涂被提溜到凯亚床边时,希佩斯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等一下,她最开始不是想要找凯亚单独唠唠吗? 这一下子怎么变成三堂会审了啊喂! 还有凯亚你不要特意钻出被子露出那种古怪的笑啊,好吓人的! 刚才还被气的拒绝沟通的凯亚突然露出了相当和善的表情“小佩愿意沟通真是太好了,要是还和之前一样装傻甚至离家出走,我也会很为难啊。” 破案了,凯亚绝对是在生她的气。 希佩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错了是错了,服软也是要服的。但是在凯亚气头上时再提这茬只会火上浇油,所以希佩斯很识时务的凑过去贴贴抱抱一套流程下来再配上可怜巴巴明显悔过的表情成功动摇了在旁边凑热闹的迪卢克。 同时的,迪卢克不赞同的目光就落到了试图继续阴阳怪气的凯亚头上。 凯亚:溺爱孩子禁止!!! 她分明就没有反省过吧?!这幅表情分明是瞬间表演出来的!迪卢克你倒是睁开眼看看啊!/凯亚吸氧.jpg 最后还是克利普斯打破了三个人僵持着的气氛,把使出浑身解数讨好的希佩斯拎到一边和凯亚分开一定距离。 “好了好了,快别闹了。” 克利普斯突然想起来什么,来回看了看两个孩子,轻飘飘的补了一句“或者说,你们两个有谁想要先分享一下你们的小秘密吗?” 希佩斯:? 凯亚:? 迪卢克“啊?什么两个?” 在旁边看了很久热闹的迪卢克扫视了好几遍看起来很无辜的弟弟妹妹,转头向父亲求证“父亲的意思是说凯亚也?” 克利普斯笑眯眯的看向凯亚不做回答。 凯亚:? 等一下,为什么啊? 难道不是他们父子三人三堂会审希佩斯吗?他怎么一下子变成受审方了? 而且他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吧?他有什么秘密暴露了吗??? 凯亚陷入迷茫,希佩斯瞪圆了眼睛敬佩的看向克利普斯。 好厉害啊父亲大人!原来父亲早就知道凯子哥也有秘密吗?!果然还是她道行太浅了点!父亲!厉害! 已经被希佩斯套上不可描述高端滤镜的克利普斯其实并没有多意外。两个都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尤其是凯亚,当年个子还没葡萄架高呢就留在酒庄了,现在个子都要赶超迪卢克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再看不出来凯亚藏了什么秘密在身上他岂不是父亲失格了。 古话说的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就算一开始打的是统一战线小算盘的希佩斯也毫不犹豫的选择背刺,小手一指凯亚然后就老实巴交的坐在凳子上两条腿一晃一晃的装局外人。 但是显然,这次还是凯亚更技高一筹。把压在枕头底下的那些资料翻出来散在被子上义正言辞道“依我看,还是小佩的问题更急一点。而且愚人众还在城内虎视眈眈,要不先聊小佩你的?” 凯亚的脸快笑僵了,希佩斯在一旁也不甘示弱。两个人又凑在一起非常虚伪的互相谦让起来。 而真正的路人迪卢克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他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我和凯亚从小一起长大,他能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在听到凯亚那近乎自爆一样的发言后彻底变成「你小子还真有隐藏的秘密啊」了。 不是吧。都是兄弟/妹,你们两个这么演我不合适吧? 这次不用克利普斯出手了,迪卢克一手一个正义制裁了两个互相推诿的熊孩子。明明是春风和煦的微笑却让人无端品出些阴恻恻的味道。 “别推了,两位。有什么秘密也说给我听听怎么样?” “凯亚,别躲。就你先来。” 同为被正义惩戒的一枚,但是希佩斯却表现的有人撑腰了一般嚣张的在旁边狐假虎威。不过迪卢克一个轻飘飘并无压迫意味的眼神瞥过,希佩斯顿时老实的跟鹌鹑一样。 迪卢克满意的把头扭向默不作声的凯亚“学小佩装小哑巴?” 完 蛋 迪卢克可是从来不阴阳怪气的,这分明是快被气疯了。 凯亚脑瓜转的飞快,但是怎么也编不出一个合理点的借口。 要不学希佩斯的童话书,假装自己是琉璃百合成精? 不对..迪卢克肯定不会信的。这种瞎话连希佩斯都骗不住啊! “啊,我突然想起来,小佩的神奇能力是不是有帮别人开口的功效来着?” 迪卢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威胁。 这绝对是威胁。 凯亚,汗流浃背。 不要糊弄我 凯亚的过去不能简单的用复杂来形容。 身为覆灭古国坎瑞亚的遗民,他当然可以两手一摊抛弃过去当好他的义子。但是这一切成立的必要前提是,他与过去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但是问题很明显,他不仅有,甚至那份关联还是血浓于水的亲缘关系。 养育之恩与生身之恩碰撞在一起,擦出的点点火花只燎伤了最为无辜也最别无选择的凯亚。 其实没什么好怕的。 凯亚这么安慰自己。 他曾幻想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要坦诚公布那也一定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而那个时候自己暴露坎瑞亚卧底的身份肯定是因为已经别无牵挂了。 但是像现在这样,明明没有任何纰漏却被兄长投以审视的目光,还真的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换一句话说,凯亚大脑现在一片空白。 实话是不敢说的,瞎话是不敢编的,只能假装沉默拖拖时间这样子过活。 但是拖时间其实才是最笨的选择。因为迪卢克快被熊孩子们气炸了。 什么都不说,不仅是在和「家人」划清界限,更是在表现对「家人」的不信任。要知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迪卢克从来不会对凯亚有所隐瞒。他也以为他们会和正常的亲兄弟一样,甚至比那些亲兄弟更加亲近。 结果事实上你小子竟然背着我另有算盘?! 希佩斯心有余悸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调和下气氛又怕回旋镖刺啦一下扎自己头上,探头探脑了半天还是把头缩了回去继续装鹌鹑。 一旁首先提出话题的克利普斯也只是在一旁平和的甚至算是无奈的看着。火药味十足的长子和难得装傻逃避的次子,帮哪个说话都像在拉偏架。 但是再怎么说现状也是他引起来的,靠谱的大人决定承担起责任主动缓和气氛。 “别给凯亚太大压力,迪卢克。” “如果凯亚觉得不合适的话,我们不会追问的。” 毕竟是父亲,迪卢克还是收敛了情绪安静的退了下来。至于凯亚,虽然克利普斯已经递出了台阶,但是凯亚清楚的知道关乎信任的问题不是顺着台阶逃避就能解决的。 一旦信任出现了裂痕,以后的所有事情都将无法回到原貌。 但是更糟糕的问题摆在眼前:那些事关坎瑞亚的秘密,如果真的坦白了未来也不会回到原貌了吧?甚至说不定会变得更糟? 凯亚苦笑了一下,就在他最终准备还是编些瞎话糊弄过去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他神情变化的迪卢克突兀的开口 “你之前说过不会在正经事上糊弄我的。” 正准备胡说八道的凯亚沉默了。 虽然这么说很不负责任,但是凯亚必须承认,迪卢克一直记着的这句话其实不过是他随口一提只是用来骗小孩的。 彼时希佩斯还没来到酒庄,迪卢克也还没有那么在意所谓的长兄风范。那个时候兄弟俩正处于猫嫌狗厌的年纪,上树摸蛋下湖摸鱼成天上蹿下跳没个正型。克利普斯又天天忙于城内酒馆经营,爱德琳和埃泽虽然具有一定话语权却终究不好对两位少爷的成长过多掺和。 几番纠结之下,克利普斯给兄弟俩请了老师。 孩子捣蛋老不改,多半是闲的,送去上学就好了! 令人欣慰的,有了老师的教导,兄弟俩的行为举止很明显收敛了许多。更令人欣慰的,两个熊孩子对课业也上心的紧。第一次的月测后,璃月来的老师傅拿着两份成绩单乐呵呵的展示给克利普斯看。 “不愧是克利普斯老爷的孩子,真真乃虎父无犬子啊。” “两位小少爷都聪慧上进的很,想来您一开始的担忧实在是多虑了。” 老先生对聪慧的学生很满意,老父亲对孩子们的学业很满意,随随便便控分让长辈们不再计较的凯亚也很满意。 但迪卢克不是很满意。 他亲自去找老师傅要到了批改后的小卷一题一题的核对,终于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凯亚不只是在控分,他简直就是在放水,在放果酒湖! 众所周知,考的不错这个短语形容的是一个范围,考到满分值得一句考得不错,考到80分同样值得一句不错。 迪卢克把试卷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再加上他对凯亚的了解,终于确认了凯亚是在刻意的压分。 不是那种「无论如何只要保证在不错范围内」的压分,而是那种「不要太引人注目」的压分。 他们一同听讲,一同钻研课后作业,凯亚哪里学的扎实哪里学的含糊迪卢克比他自己还清楚。 除非凯亚在写最后一道题的时候两眼一闭睡着了,不然他那牛头不对马嘴的步骤和答案分明就是故意的。 迪卢克这边恍然发觉弟弟偷偷隐藏实力,那边凯亚倒乐的自在。 考前他就盘算好了,分又要比迪卢克略低一头不要太引人注意,同时又不能太差被老师约谈。所以在他精准的拿捏下,一个不痛不痒的成绩就出现了。 没人找他约谈他乐的清闲,其他人看到挑不出错的成绩也不会事后闲谈。这可是真正的两全之策! 但是他算来算去却忘了迪卢克是个较真的。可话又说回来了,哪有人真的会对毫无意义的小测上心到每一小问啊? 被迪卢克拿着两张试卷堵在卧室门口的凯亚无声发出哀叹。迪卢克表情太过认真执着,他较真的想知道为什么弟弟不愿意表现出真正的实力,又为什么要刻意表现出比他略低一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不也很好吗? 迪卢克不明白弟弟想干什么,凯亚又不能真的把真相说出来,含糊着打哈哈说什么想要效仿图书里的正义角色,假装示弱成为阴影里的侠客云云。 看着迪卢克还是有些怀疑的眼睛,凯亚举手投降无奈作出保证“安心啦,我不会在正经事上糊弄你的。” “真的,我保证~”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调,但迪卢克还是接受了这样的解释,并且安心的回了自己的房间。逃过一劫的凯亚擦擦额头上的冷汗钻回房间,转头就把这句话抛在脑后。 当时的兄弟俩谁也想不到这句话被旧事重提会是在这样的场合。 现场的气氛逐渐焦灼,连躲在旁边看戏的希佩斯都不敢继续探头探脑。迪卢克说完就双手环胸不发一言,克利普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到底也没开口插话。 凯亚终于受不了自暴自弃般的抓了抓头发,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真是的,好话坏话都被你说了。看来我也只能坦诚相告了啊。” 这句话落地,房间的氛围终于松弛了下来。 一直倚在墙边凹造型的迪卢克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开始那种模糊的兄弟瞒着自己有秘密的「背叛」感已经逐渐褪去了,时间越长,迪卢克自己也心底发慌。 这么久都不肯说,不会真是什么大问题吧? 他不可避免的担忧起来。 不过既然凯亚最后还是肯退步,那也没什么值得过度担心的了...吧? 显然,这口气迪卢克还是松早了。 随着凯亚开开合合的嘴部动作,古国的暗谋掀开了最后的遮羞布。凯亚对于来到酒庄前的生活评判用词都很中肯。 不论是暴雨中生父将他“遗弃”在酒庄门口,还是在此之前那位生父对他的谆谆教诲。凯亚的措辞都很中肯。 他没有试图用巧妙的言语来伪装自己是个无辜的受害者,也没有把所有阴谋都揽在自己身上。 不论正义的与邪恶的,还是正确的与错误的。在凯亚的眼中,只有发生的和还未发生的。他只是用自己的语言尽量轻快的描述了一段过去发生的既定的事实,就好像是在蒙德与坎瑞亚,晨曦酒庄和生父这样的选择中,平等的不去偏袒任何一方。 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一朝倾斜而出,凯亚的心底除去对猜测家人反应的不安,竞隐隐有些如释重负的快慰。 如果想说... 那些像山一样重的负担也不需要几句话就能描述完嘛。 反观在场的其他人就没那么平静了。克利普斯虽然早有预料这个秘密不会是小打小闹的程度,却也没想到能上升到两个国度的程度。久经商场的克利普斯看着已经拿到蒙德编制的次子,纠结再三还是决定忽视次子过去的那些小波折。 不就是古国坎瑞亚吗?再麻烦也不能带着一家老小在蒙德城内哭天喊地让凯亚认祖归宗吧? 凯亚说到底也算是他克利普斯*莱艮芬德一手养大的!就算是生身家庭想要让他的孩子去干活,也要掂量一下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更何况! 那位生父如果真是打着让小凯亚来做卧底的算盘,那岂不是更不堪一击了。 小凯亚那会才多大?你们古国也不能雇佣童工吧?!再说了!我们小凯现在可是西风骑士团的正规军!有编制的! 你们坎瑞亚说凯亚是你们家的就是你们家的了?!那拿我们蒙德是什么!托儿所吗?!他克利普斯带头不同意! 克利普斯自顾自的陷入了相当热血的幻象里,另一边的迪卢克却脑瓜子嗡嗡作响,被好兄弟「背叛」的情绪在一瞬间涌上大脑,他差点不受控的撸起袖子给那张自暴自弃的脸来上一拳。 哦,他不是差点不受控。他就是没控制住,但是冲上去的瞬间被希佩斯从后面死死拽住了。 再怎么样也不能当着孩子的面使用暴力。 迪卢克又默念了好几遍这句话才终于缓和下想要和弟弟好好“切磋”的念头,站在墙角用一声冷哼表达自己最后的态度。 迪卢克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去和弟弟计较,结果坐在床上的凯亚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看着希佩斯和迪卢克的闹剧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迪卢克:? 迪卢克:! 希佩斯:QAQ,救,快拉不住了... 又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迪卢克不情不愿的被父亲和小妹一起镇压了下去。 “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嘛。别激动,我亲爱的迪卢克。” 自打进入骑士团后就再没被父亲这么喊过的迪卢克意外的被安抚了下来。 克利普斯拍拍还在闹脾气板着脸的长子,又看看故作无所谓笑着的次子,无奈的继续做和事老。 “再怎么说,凯亚不是还没犯什么错吗?” 说完这句话,克利普斯自己都觉得真是好苍白无力的辩白。 但是辩白又不是目的,辩解不过是达成全员和解happy ending的手段罢了。就好像一开始坦白局也不是为了窥探孩子们的秘密,只不过是想要一家人坦诚相待共造温馨家园的手段。 克利普斯知道这个道理,迪卢克又何尝不知道。 生气的确是很生气,但是更多的是失望和许许多多交杂在一起的情感缠上心头。 但是再怎么难受,再怎么生气,他最多也不过是和凯亚打一架发泄一下。 不然呢?难道要因为不可控的过去把朝夕相处的弟弟赶出家门吗? “既然是没什么用的过去,彻底忘掉也没什么问题的吧。 ” 凯亚诧异的看向说出这话的迪卢克。迪卢克还是双手环胸板着脸装酷哥“总之,身为酒庄的一分子就给我好好担起责任来。” “一天到晚遮遮掩掩像什么样子。” 语毕,迪卢克就扭过脸不让所有人看到他变扭的表情。 克利普斯欣慰的点点头,包容的看向凯亚“就像迪卢克说的那样。凯亚,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一股温热顺着凯亚的侧脸爬上了大脑,黝黑的皮肤也挡不住那一瞬间凯亚脸上的薄红。 哦呼哦呼! 凯子哥脸红了! 希佩斯在旁边吭哧吭哧的吃大瓜,发出惊叹。 在一旁平复好心情的迪卢克轻拍了两下吃瓜希佩斯的脑袋,微微挑眉示意“轮到你了。” “是小佩你自己说,还是我们拿愚人众那边的资料自己推断?嗯?” 希佩斯,汗流浃背。 好在经过凯亚这一遭,迪卢克没有太多的精力给希佩斯施压。礼貌性的询问后,迪卢克还是翻起了从愚人众资料室顺手拿来的资料。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希佩斯补充的。愚人众的那位博士确实对希佩斯上心的紧,那一张纸的资料里记录了希佩斯大大小小上千次的实验记录,甚至还有每日的心率折线图。 别太病态了,你们愚人众。 希佩斯在旁边唯唯诺诺对手指,既不敢打断迪卢克翻看资料的动作,也不敢去找逃过一劫的凯亚求情。至于克利普斯,克利普斯已经够辛苦了,这个时候再去拜托父亲也太不懂事了点。 走投无路的希佩斯破罐子破摔,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那个,资料,假的。” 正看到「博士」亲笔批注的实验结论是希佩斯再也无法正常开口的迪卢克呆滞了。 准备看风水轮流转的凯亚呆住了。 克利普斯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用哄小朋友的声音鼓励“小佩可以发声了吗?好棒好棒,再试一次好不好?” 克利普斯上次夹成这个嗓音夸人应该还是在迪卢克第一次学会走路。 哦,我亲爱的迪卢克!这么快就会走路了,好棒好棒!再走一步给爸爸看看!好棒好棒! 突然被这么热情的对待希佩斯也不自在的涨红了脸,磕磕绊绊的继续“能说,不完整。” 迪卢克不可置信的把手里的资料翻得噼里啪啦,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出来“小佩,你一直都能开口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希佩斯不仅瞒住了酒庄的大家,甚至在更早的时候,在那位愚人众执行官的眼皮子底下,希佩斯就开始她的哑女角色扮演了。 闻言,希佩斯骄傲的挺直小身板“发声,可以。多托雷,不知道。” “言灵,简单。交流,难。” “哑女,方便。” “正常情况下不能完整的说一整句吗...”来不及感叹自家小妹那么早就开始掩饰自己,迪卢克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今天早上,小佩是不是成功说出了好几个完整的句子?” 克利普斯和凯亚对迪卢克如何找回希佩斯的经过还没有多问,而全程在场的希佩斯想到那些梦中说出的心里话更是脸上通红。 一下子嗓子也发不出声了,支支吾吾最后还是用嘴型来回答「那个时候神志不清,说话的能力是不可控的」 「使用言灵需要我一直集中注意力去调动能量,说出来的就是我心底想的。但是平时正常交流要克制住能量不乱窜,说的少会更安全」 迪卢克了然“愚人众那边下达的通缉令也是因为「言灵」?” 希佩斯忿忿不平的双手环胸「都是多托雷在搞鬼」 本来酒庄里的人对愚人众这种异乡人就没什么好感,现在又让这群人知道愚人众还欺负了家里的小妹妹。那可真是别说好感了,已经是一整个嫉恶如仇的状态了。 兄弟俩已经准备回到岗位上就给愚人众使绊子了,克利普斯老爷却想的更远: “小佩的事情不能放在明面上谈,如果暴露了言灵的存在,很难保证愚人众会不会直接撕破脸。大团长如今不在蒙德,到时候外交受阻会很困难。” 这话在理,父子三人陷入沉思又是一阵沉默。 不过说到这个,希佩斯拿起了爱德琳送餐时遗留下的文书。 “骑士团,聘书,为什么?” 速战速决 如果是十八年前,克利普斯还是一个热血单身男青年,那他会把骑士团的任职聘书当成莱艮芬德般的荣耀:如果是十年前,克利普斯还不过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商人,他会聘职文书当成自己努力终有回报的嘉奖。 但是如果放在现在,克利普斯已经是享誉一方的酒业大亨。而他本人不久前才经历了死里逃生现在处于生死看淡无欲无求的心理阶段,那他对于骑士团的聘书也只有一个念头了。 啊,就这? 风神在上,他无意对神选的代言人发起质疑。但是骑士团的这次决策是否太过荒谬。 克利普斯从希佩斯手上接过骑士团送来的薄薄的纸片,以松木为底料磨出的白纸作底色,搭配上骑士团专用的鎏金字迹。这份正式的文书确实是年少的克利普斯求而不得的。 但是决定从商后,他早已没了年轻时的火热追求。哪怕是曾心心念念的聘书,他都可以面不改色的以利益角度去观察了。 「至亲爱的克利普斯*莱艮芬德: 听凭风引。 大团长法尔伽带兵远征,骑士团在督察长伊洛克的带领下正在进行无团长引导的修整。 而近日城外魔龙肆虐造成的灾害,督察长痛心之余感念克利普斯先生的出手相助。 为表骑士团上下真心诚挚的感激,经高层会议商讨决议:现颁发克利普斯先生「荣誉骑士」的名号,并衷心期望克利普斯先生愿加入骑士团与我等一同捍卫蒙德正义。 愿风神护佑您,听凭风引。 来自骑士团办公室」 一眼假。 商业老油条一眼看穿骑士团在文书上的甜言蜜语。 虽然迄今为止没加入过骑士团,但是莱艮芬德家祖祖辈辈可都是骑士团的一份子。耳濡目染之下,克利普斯清楚的明白「见义勇为」是不可能直接被奖赏为西风骑士的。 西风骑士团毕竞是蒙德民主信赖的组织,所以如果只看这份文书确实无伤大雅并无不可。 但是倘若换一个例子呢? 一个被官方组织进行了巨额悬赏的在逃通缉犯,某天突然被一个路过的好心人逮捕归案。然后在这个好心人要去领奖的时候,官方组织的大领导真切的握住他的手说: 诶呀,小兄弟,我看咱俩有缘,这个悬赏金什么的先不谈。谈钱多伤感情啊,你来给我干活吧,我给你介绍一个好工作怎么样! 然后呢,你看你加入我们之后就都是自家人了。你那个逮捕逃犯的功绩我们肯定是承认的,但是我们希望你呀,在外面的时候要说是在组织的帮助下成功的好不好~ 一家人嘛一家人~ 荒谬,简直荒谬! 大团长不在之后,骑士团高层已经不要脸了吗?! 深吸一口气后,克利普斯把那张被墨水渗透的看似花哨实则无用的废纸递给了迪卢克。 “依你对现任骑士团那些高层的了解,这应该是谁的主意?” 指尖摩挲着纸质感受那独特的触感,迪卢克仔仔细细的回想着接触过的长官“大团长出征后,团内大小事务似乎由督察长一应负责。按照聘书上的内容推测,应该是伊洛克提出并引导决策的。” 在大团长法尔伽离开蒙德城之前,伊洛克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文员。但是距离大团长领兵出城还不足一月,伊洛克就已经爬上了正规流程坐不到的位置。 蒙德是自由的国度,这里的子民当然拥有发表自我见解的自由。但是伊洛克如此猖狂目中无人的行为在骑士团内部还颇有微词,但是在城内却如一滴水落入大海一样了无声息。 要知道,蒙德的子民可不是莫名其妙就三缄其口的类型。在傍晚的酒馆内,别说骑士团高层的八卦了,就连隔壁小李家的狗刚刚下了几胞胎,花色如何都能传的沸沸扬扬。 但是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一把手,酒馆内对此的谈论却反常的就好像不知道有这个人一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饶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理,找不到把柄就还是动摇不了秽乱骑士团规章制度的伊洛克。 从不参与骑士团党派斗争的迪卢克陷入沉默,骑士团编外人员克利普斯陷入沉思,没人解释但猜的七七八八的希佩斯若有所思。 “那位督察长大人?” 躺倒在床上的凯亚突然直起身子陷入回忆“之前他趁迪卢克不在,派人来找过我。应该是想让我拉拢迪卢克为他站队。” “之前没听你提过,你拒绝了?” 凯亚的眼睛突然泛起精明的光“拒绝他多没意思,当然要答应了。我还打包票说会拉你一起。” 迪卢克:? 虽然头疼凯亚想一出是一出,但迪卢克还是努力的去跟上凯亚的思路“你又有什么算盘?” 检测到关键词的凯亚故作无辜的摊摊手“瞧你这话说的,我可没什么坏心思。这可是伊洛克主动来找我的,我不过是顺着他的台阶下罢了。” “他亲自送把柄给我,哪有不接的道理。” 迪卢克哑然。 这小子,做内鬼都做到领导头上去了。 前途无量啊前途无量。 “所以你目前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什么都没有哦~” 硬了,拳头硬了。 蔫坏的熊孩子是这样的。平日里看着老老实实的,偶尔背地里使坏。熊孩子像弹簧,你打压他一下他的坏心思马上就蹦的老高老高。 比如凯亚。 在经过极度压迫性的询问后,他现在需要极大的释放本能来得到缓解。 与被哽住无语的迪卢克不同,看到凯亚活跃起来的克利普斯反倒欣慰的紧。 我们小凯虽然心思多多,但是心眼不坏。孩子爱开玩笑就让孩子开呗。 “咳咳”对上迪卢克越来越危险的眼神,凯亚及时补充“虽然现在还没有,但是这两天肯定能摸到!” “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嗯哼,没错。我之前在督察长的办公室看到了愚人众的提案,按上面的批注伊洛克应该是支持愚人众那一方的。” 迪卢克不禁蹙眉“是那份关于蒙德城那些留守儿童的安置问题的提案?” “我记得这份提案当天不就被否决了吗?” 沿着凯亚的话语深入思考的希佩斯猛的意识到背后深意。吓出一身冷汗的希佩斯有了个模糊又大胆的猜测“魔龙,愚人众,二次提案?” 凯亚双手环胸微颔首肯定了希佩斯的猜想。 “没错。今天再早些时候,爱德琳小姐向我转交过一封骑士团的内部文书。不过署名是督察长办公室。” “除去那一大串礼仪性的问候,大致内容是魔龙导致的危机让蒙德人心惶惶,所以希望能借助愚人众的援助来维护长久的和平。那份提案被重新翻了出来,督察长的意思是:可以把这份提案作为两国交好的开端。” “荒诞!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骑士团绝不能通过这种提案!” 曾一心向往骑士团的克利普斯把骑士团的荣耀看的如同风神信仰一般重要。正直与公义,这是克利普斯所追求的毕生向往,也是骑士团对外的一贯风评。 以人为本,让更多的人拥有享受自由的权益。这才是人民需要的骑士团,也是克利普斯曾崇尚的骑士团。 但是伊洛克竟然为一己之私想要以蒙德城的民众为代价,用无辜的孩童作为他稳固权力的基石。这是置骑士团的法度于不顾,是置骑士团于不义之地! 人渣!这简直是骑士团难得一见的败类! 克利普斯气愤的离开了房间。 希佩斯对骑士团了解不深。按她一贯对不感兴趣的东西保持漠视态度,如果不是因为两位兄长在骑士团内部当值,她可能会连往来巡逻的骑士制服都认不出。 她不在乎伊洛克拿了愚人众什么好处,暂时也不想深思愚人众又借骑士团的便利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她只知道一件事。 那些无依无靠的孩子绝不能落到愚人众手上。 迪卢克熟练的给焦躁不安的希佩斯顺毛“别担心,不会让他们成功的。” “既然他还需要提前给凯亚送信打点,那恐怕关于提案的商讨会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如今我们已经知晓了愚人众的真实面目,主动权就绝不会再交给他们。” 翻身下床的凯亚蹲坐在床头柜前捣鼓了半天,从柜子的暗格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东西丢给迪卢克。 “诺,伊洛克偷印的公章。” “你怎么什么都有?” “再怎么说我也是正经考核进骑士团的。总是这样质疑我的专业能力我可是会伤心的啊。” 你的专业水平到底都用在什么事情上了啊!(震声) 几次三番被刷新认知的迪卢克敏锐的阻止了自己问出这句话。 问出来一定会失去什么的。 底线这种东西还是不能一退再退比较好。 “这种东西你就直接带出来了?不怕被伊洛克发现吗?” 凯亚面露无辜“我可是做好万全准备才动手的。” “督察长办公室那个是我去拜托炼金术师新做的。除了章印的一些线条有变动,其他地方简直一模一样。” “真不愧是被誉为天才的炼金术师啊~” 品了品凯亚带着调侃意味的陈述,饶是还有些芥蒂的迪卢克也不禁心底赞叹干得漂亮。 “这么大的事也亏你敢做。不过那个炼金术师倒也勇气可嘉,竟然也参与进来...不对...” 迪卢克后知后觉的停顿了一下“你找的该不会是那位...” 凯亚得意洋洋的眯着眼睛“当然,除了那位阿贝多,还有谁敢接私印公章这样的私活。” “哦对了,据说那位督察长大人也向阿贝多递了橄榄枝。不过好像当天就被回绝了。” “拒绝原因还是什么对党派之争不感兴趣,有这个心思还不如多做做更有意义的事情。不过对他来说,应该没什么比研究炼金用具更有意义了。” “他的确能力出众,就算直接回绝伊洛克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迪卢克点点头表示赞许,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怎么说服他躺这遭浑水的?” “我也没干什么,只不过提了几句督察长和愚人众在商量怎么安置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们,是那位小哥自己主动提出要参与的。”一手撑着下巴的凯亚陷入思考“他好像也有个妹妹来着?还是那位艾莉丝女士的孩子,我记得是叫可莉。” “不过艾莉丝女士不在,阿贝多和小可莉也不是亲生兄妹。可能他也担心他们把手伸到小可莉头上才主动出手的?” 随着几句闲谈过去,凯亚也穿戴齐整的拍了拍衣摆处不存在的灰迹“其他的暂且不提,当务之急是先让愚人众的算盘落空。” “要让伊洛克直接下马还有点繁琐,不过可以顺便给他找点麻烦玩玩。” 迪卢克了然。 “那我以替家父回绝骑士团的邀请为由回骑士团与伊洛克交涉。” “那我去雪山找阿贝多商量下一步措施。”凯亚默契的接过话头,快速扫视了下房间后疑惑“话说父亲和小佩什么时候出门的?” 得知伊洛克私印公章之后,沉浸在震惊与愤怒中的迪卢克也没发觉手边的希佩斯什么时候溜出了门。 “在酒庄不会出什么乱子的。父亲一向对骑士团有执念,如今得知骑士团小人当道一时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小佩这几次虽然都胡来了点,但是知道我们有安排后应该也不会再冲动。” “走吧,速战速决。” 正义的温床 “您这是什么意思?” 历代骑士团最年轻的骑兵队长压抑着愤怒对身居高位的督察长发出质疑。 “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这件事事关骑士团的荣耀。我不认为我的安排是错误的。”衣冠楚楚的长者把玩着左手上夺目的天青色戒指,用对待不懂事顽童的态度轻飘飘的驳回了迪卢克的反抗。 “如果让外界得知恶龙是由区区一介商人解决的,不光骑士团会威信扫地,西风骑士的能力更会被民众质疑。” “区区一介商人....?” 首次直面高层灰暗面的迪卢克不可置信的握紧了拳头“就为了这样无聊的原因?” 伊洛克皱起眉,终于肯抬起头看向被事实打击到的毛头小子“这可不是什么无聊的原因,年轻人。这是事关骑士团荣耀的大事。” “只有西风骑士团的荣耀能够捍卫蒙德的未来。” “不过按照我的设想,如果你的父亲愿意加入骑士团才是最好的结果。但是很遗憾,他没有。” 伊洛克看似惋惜的叹了口气“我对你父亲在与巨龙作战时负伤深表遗憾。但是迪卢克...” “在这里,荣耀大于一切。” “哪怕我父亲差点因恶龙丧命也如此吗?”低下头的面孔埋在阴影里发出沙哑的质疑。 伊洛克无奈的起身拍了拍年轻人受挫的肩膀“很遗憾,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哪怕克利普斯先生不幸身陨,这也是无法更改的决断。” 这句话说的太过分了! 小小的,只是想要给爷爷一个惊喜的小安柏躲在柜子里目睹了一切。 她对伊洛克不近人情的话语感到忿忿不平。 那位克利普斯老爷是个和善的好人这件事远近皆知。督察长怎么能说出这样的好人死掉也无所谓这种话呢?! 安柏气愤,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只能继续躲在柜子里继续观察。下一秒,躲在柜子里的安柏瞪大了双眼。 迪卢克毫不留情的扯掉了骑士团的制服,打掉了伊洛克的手。 少年人正是热血上头的年纪,将骑士团的披风与外套一起摔在伊洛克的办公桌上,冷笑一声宣判“既然如此,那我便退出骑士团。” “希望督察长记得,蒙德正是由父亲这样的普通人汇聚而成的。” 迪卢克头也不回的推开了大门,独留伊洛克孤零零的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面对一地狼藉。 “呵,年轻人。” 这位骑兵队长比他弟弟冲动多了。 喊人进来清理掉被弄得一团乱麻的办公桌后,伊洛克无所谓的坐在沙发上一边想一边把玩着那枚天青色的指戒。 不过他自愿退出也是一件好事。 与愚人众约定好的时间逐渐逼近,骑士团内反对的声音自然是越少越好。 伊洛克撇过头透过落地窗去看那阳光正好的外景。 这是多漂亮的景色啊。伊洛克发自内心的赞叹着。 这可是他数十年如一日做小文员看不到的风景。督察长的办公室看到的景色都如此让人身心愉悦,想必有朝一日他透过大团长办公室的窗户看到的景色会更让他心旷神怡。 只要愚人众愿意继续提供帮助。伊洛克如此盘算着,只要愚人众继续帮他稳固地位,他迟早有一天会坐到他梦寐以求的位置上去。 而那之前,他只需要通过一份提案作为能力的作证,只需要用官职之便为愚人众进入骑士团提供一些简单的便捷。 多么简单又无伤大雅的交易啊。 这可比他每天碌碌无为的只知道看文书和在蒙德城上蹿下跳的找猫简单多了。 伊洛克站起身,穿过落地窗俯视着离开骑士团气势汹汹却一个人显得单薄的迪卢克的背影。 等着看吧,年轻人。 伊洛克取下了散发着夺目色彩的指戒,将宝石对着不可直视的太阳下透光。一股即将满足欲望的愉悦包裹住伊洛克的全身。 等着看吧,蒙德人。 我会带领骑士团进入下一个阶段。进入一个法尔伽永远做不到的地步。 在城外与凯亚会和的迪卢克烦躁的送了送领带“我没想到他竟然无耻到了这种地步。” 从雪山回来的凯亚从包里翻出一件外套丢了过去“被权力蒙蔽双眼的家伙都是这样的,是你一直对他有滤镜罢了。” “啧,接下来怎么办?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哦,阿贝多虽然不愿意直接参与进来,但是他会在过几天的提案决策会上投反对票的。这几天他也会去试着让一些老主顾站在我们这边。” “只能这样了吗?” 明明公理与正义都在他们这边,但是却要因为所谓“自己人”的背刺而处处受遏。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心底泛起无助的凄凉,迪卢克终于意识到追求他理想中的正义并没有他预想的那么简单。 他曾经以为加入骑士团会给他理想中的正义增添色彩,可他没想到骑士团并不是正义繁育的温床。 在这种地方,只有掌握权力的高位者能决定骑士团所代表的正义。 这不是能培育理想的温床,这不过是某些人的一言堂。 凯亚倒是看得开“没关系,骑士团这边撕破脸也不是什么麻烦事。相反的,有了这个好头接下来和伊洛克交涉路子倒也广了。” “而且我们也不是只有骑士团这一条路可以走。” 听到凯亚意味深长的语气,迪卢克思绪卡顿了一下“你是想?” “不是还有愚人众吗~反正目的都是让提案黄掉,走骑士团的明路和走愚人众的暗路不都是大差不差嘛。” 迪卢克眼中露出一丝嫌恶,哪怕意识到骑士团不如他理想中的美好。但是他对愚人众的偏见可比一时对骑士团的不满要深的多。 更何况“和愚人众交涉一时不察就会暴露目的。我们目前掌握的那些东西对上他们,恐怕也只能用来威慑。想要谈判,我们条件还不够。” 凯亚却突然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这可不对。我们除了那些资料不是还有一个大杀器吗?” “?” 迪卢克正欲疑惑,却听凯亚轻飘飘的补充了一句“小佩不是在我们手上吗?” 凯亚的语气跃跃欲试“拿小佩做谈话的条件,那位执行官不可能置之不理。” “你说那位执行官有可能为了小佩帮我们把伊洛克拉下马吗?” “凯亚,你有时候真挺机灵的。” “怎么突然这么说,是夸奖吗?是的话,我可就收下了哦。” 迪卢克用相当复杂的眼神看向凯亚,欲言又止。 “是夸奖。不过...” 迪卢克随手掏出了一看打人就很疼的大剑,毫不留情的指向凯亚“我还是觉得应该先把你脑袋里的水先打出来蒸发掉。” “许久没切磋了,让我来试试刀吧。” “等等,怎么又这么突然!” “破晓,将至!” “不是?你来真的啊!” 22.想见一面多托雷 []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因为你们两个在蒙德城外斗殴打扰了正在钓鱼的民众。然后督察长公事公办把迪卢克停职了?” 不过一会的功夫,呆在酒庄的克利普斯就听到了这个荒谬的传闻。 克利普斯连笔都握不住了,仅剩的注意力用于盯着灰扑扑的低着个脑袋更显心虚的兄弟俩。 兄弟俩肩并肩站在克利普斯的办公桌前,就好像回到小时候一起闯了祸正等着挨骂。 不过和小时候平分克利普斯怒火不同,如今某个已经跨过成年那道坎的哥哥很明显得到了父亲更多的注目。 克利普斯冷笑着“怎么,在城外与西风骑士斗殴的普通民众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自打懂事后就再没被父亲压着凶过的迪卢克下意识浑身打颤。安分低着的头看似在认真反省,实则正在背地里偷偷的叫苦。 天杀的伊洛克,为了所谓的骑士团的荣耀,竟然如此栽赃陷害! 和迪卢克肩并肩站着的凯亚同样把头埋了下去,但是很明显他也不是在反省。 他在憋笑。 在这则谣言传到克利普斯耳朵里前,凯亚先一步在爱德琳复杂的笑容下听到了风声。 彼时他只是顶着一张灰扑扑的脸去找爱德琳要医药箱,结果刚一照面就在爱德琳不赞同的目光中被按在椅子上消毒。 端了碰热水擦拭毛巾的爱德琳在得知凯亚这幅惨样的由来后,手迟疑的停顿了一下无法避免的沉默了。太过明显的动作引的凯亚随口一问,结果就听到了伊洛克临时编造传播的谣言。 凯亚一听就乐了,乐到一半伤口也不处理了,顶着另外半边还灰扑扑的脸就去找迪卢克分享快乐。 然后就被同时找迪卢克谈话的克利普斯一起喊进了办公室。 这就是乱凑热闹瞎起哄的下场,乐极生悲了吧。 但反省是不可能反省的,找乐子还是不会停的。为了能更快的去找下一个乐子,凯亚开始思考如果把那枚在和迪卢克对打时突然出现的冰系神之眼掏出来,克利普斯会勉强的泄下火气吗? 不过克利普斯的怒火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迪卢克试图据理力争他是因为看不惯伊洛克的歪风邪气主动辞职的,并非传闻中的被迫离职。 克利普斯试着理解了迪卢克的底层逻辑。他若有所思“所以骑士团不会发N+1补偿金啊...” 等等,难道是这个问题吗? 兄弟俩大为震撼。 重新握紧了笔,唰唰的在一份文书上落笔签名后的克利普斯有些好笑的看向战战兢兢的兄弟俩。 “你们两个都不是小孩子了,做出的决定都有自己的考量。做了就做了吧,没什么好后怕的。” 后知后觉父亲只是一时兴起想逗逗他们的迪卢克欲言又止“所以,父亲特意把我们叫进来就是为了这个吗?” “这倒也不是全部。”克利普斯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突如其来的恶趣味,把刚刚完成的文书拿起来抖了抖“喊你们进来主要是为了这个。” “我刚刚草拟完的「关于蒙德内无陪同监护人的孩童接济计划书」” 迪卢克走上前接过那份并不厚实的策划案,凯亚跟着探头一起细细观摩。 到底是专业对口,克利普斯草拟的这份以晨曦酒庄的名义开展的救助计划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按照自己养育三个孩子的经验,克利普斯尽可能罗列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孩子们会碰到的麻烦。大到孩子们的未来规划,小到孩子们的衣食住行,皆被列举在册。 在那份无厘头的愚人众想要对蒙德城孩童伸出魔爪的提案被搬上台面前,如果这样一份由民众信赖的非官方组织—晨曦酒庄—推行的策划书能广为人知,甚至已经开始实行... 愚人众的提案就会不攻自破。 在外忙伙半天一点实质进展都没有的兄弟俩面面相觑,互相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对父亲的敬佩。 “果然还是父亲想的更深远。”迪卢克发出感叹,有些羞愧的把头又低了低“我考虑的解决问题的方式竟然只是阻断他恶化。我竟然没有想到去试着在问题的源头上做改变。” “只顾着些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实在是太不稳妥了。” 到底还是个没怎么见识过人世艰险,不懂得变通圆滑的孩子。克利普斯好笑的看着愈发惭愧的长子,一边欣慰他这么快就能看到本质,一边又为这较真的性子发愁。 “不能如此妄自菲薄,迪卢克。” 克利普斯的语气充斥着含有鼓励意味的温柔,语速不紧不慢字字真切“每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必然有它存在的意义。永远不要为已经做过的事情而懊悔。要相信在原有的基础上,我们的所作所为会带来向着更好方向的变化。” “比如说,你们兄弟俩的「城外斗殴」就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沉浸在惭愧情绪里的迪卢克意外的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向父亲。倒是一旁的凯亚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父亲的意思是,借助伊洛克传达的谣言,坐实迪卢克与骑士团割裂。然后这份提案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以酒庄的名义拿出来,届时在与骑士团意欲推行的愚人众提案分庭对抗。” “不错,正是这个道理。” 克利普斯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凯亚的反应能力表示赞赏“如果你们兄弟俩都在骑士团,这份提案很有可能会被骑士团以你们二人的名义压下去。” “树大招风。你们二人同在骑士团内当值,酒庄又算得上蒙德酒业一家独大。倘若这种时候再表现出与骑士团的方向相背,恐怕依伊洛克的警惕心,酒庄就再难做什么动作了。” 为了给涉世未深的孩子讲明白这个道理,克利普斯尽可能把细枝末节掰碎了解释其中的利害关系。 “现在这种情况反倒是方便了我们行动。虽说明面上不显,但为了维护颜面,骑士团已经欠下酒庄一个人情。所以于情于理骑士团都不会扣下这份策划不予通过。” “凯亚。”突然被点名的凯亚下意识抬头“借着这个机会,伊洛克也会对你放松警惕。骑士团内部的动向还是需要你多关注。” 凯亚了然点头,克利普斯转向迪卢克“迪卢克,这几天你随我一起去蒙德城办理推动策划案的手续。” “为了方 23.回头看看,希佩斯 《[原神]哑女不想拯救世界》全本免费阅读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苦哈哈的单独被克利普斯叫进办公室的希佩斯局促不安的坐在小沙发上,时不时瞥一眼进房间后就一直低头处理文书沉默不语的克利普斯。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希佩斯又一次感到困惑。 明明之前偷溜出去,只要没惹出什么乱子,不对,是就算惹出什么乱子,只要她老老实实的服个软从实招来。最后不都是轻拿轻放的吗? 虽然被父亲单独约谈也很吓人,但是回想到刚刚表情都很可怕的两位兄长,希佩斯还是不禁感到些许庆幸。 再怎么样,父亲都不会凶她的! 相处了很久,早就摸清饲主们脾性的猫猫骄傲的翘了翘尾巴,不合时宜的恃宠而骄起来。 “啪嗒。” 克利普斯将沾墨的羽毛笔不轻不重的戳进了笔筒,清脆的声响让偷偷挺直腰杆的希佩斯重新弯了下去。 很好。 收拾完文书,下一步应该就要轮到收拾自己了。 希佩斯识时务的给自己宣判死刑。 但是克利普斯却没有去提这件事。相反的,他把已经包装完毕,落款完毕的文书递给了希佩斯。 「关于蒙德内无陪同监护人的孩童接济计划书」? 希佩斯不解的抬头,却得到克利普斯不作声的示意她继续往下翻阅。 一开始还是逐字逐句的阅读,但是很快在体悟到其中深意后希佩斯开始一目十行越翻越快的读完这份不沉重却厚重的策划书。 啊... 无需言语,希佩斯已经可以透过白纸黑字的文书理解克利普斯的苦心了。 “如果有了这个,还需要再去和那位执行官会面吗?” 笼罩着希佩斯的身影慢慢蹲了下来,以一种平静的夹杂着叹息的语调轻轻的询问。 父亲没有在生气。 希佩斯终于感知到了事实。 克利普斯的确没有在生气。 老实说,在知道希佩斯主动接触愚人众,甚至想要去和那位执行官碰面的时候,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克利普斯也不禁和他的两个孩子一样感到后怕。 平复心情后的克利普斯也只是感到担忧。 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克利普斯不清楚希佩斯的打算,但是在他的角度来看。让希佩斯一个人去和愚人众交涉无异于与虎谋皮羊入虎口。 他真的不清楚希佩斯的小算盘吗? 在把希佩斯领进办公室时克利普斯推翻了自己的设想。 他当然是清楚的。 明明希佩斯连逃亡都只敢往璃月方向,明明希佩斯连那位执行官的名字都不愿提起...她是发自内向的厌恶着与那为执行官再次相遇,也可以说是不愿在与那个人产生一点联系。 但是这种情况下,希佩斯还是主动去找了愚人众,主动提及了要和执行官见面。 她想要和愚人众做交易,而交易的内容就是那份由愚人众倡议的提案。至于交易的代价... 克利普斯蹲了下来,用一种怜惜又哀伤的眼神注视着默不作声的孩子。 哪里还有比她自己更珍贵的筹码呢? 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也不是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这傻孩子怎么就是喜欢一个人担着所有事呢? 不到一天的时间,克利普斯对希佩斯的印象就从乖巧安静的小女孩变更成喜欢孤注一掷的内向小女孩。 但是克利普斯清楚的记得自己的承诺。 在那个窗外阴沉一片暴雨磅礴的夜晚,在那个希佩斯第一次在酒庄睁开眼睛的夜晚,是克利普斯主动的做出了承诺。 他说他会尽可能的给希佩斯一个她想要的未来,他也曾大言不惭的向希佩斯保证不会再让任何危险靠近她。 结果却只是粉饰太平。 在凯亚和希佩斯惶恐不安的倾诉自己秘密的时候,他对此表现出的是一种无伤大雅的包容的大度。但是克利普斯很清楚,他的心底也和长子表现出的一样,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可他再怎么震惊再怎么愤懑都不能表现出来,他不能和迪卢克一样,他已经不是可以喜怒形于色的年纪了。 他是酒庄的主心骨,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只有他,不能自乱阵脚。 他的情绪只能倾泻在行动上。 无论是坦白局进行中他故作无事发生的假象,还是事后奋笔疾书勾勒出策划书的轮廓。 有秘密不是孩子们的错。 可那些已经过去的历史遗留问题却终究需要解决。 所以克利普斯行动了。 只有这样,只有这时,克利普斯才能偷得几分安闲获得几分脚踏实地的真实。 那些需要背负的责任,就让他这样的大人来背负。小孩子就应该去享受自己的青春,何必让这些不重要的弯弯绕绕困住了大脑。 蒙德可是自由的国度啊... 想要让希佩斯自己休息一会的克利普斯在转身的瞬间被人抓住了衣角。回头看到的,是眼神澄澈不带一丝杂念的希佩斯。 从策划书里明白父亲信念的希佩斯用力的扯住了克利普斯。父亲已经做了他能做到的,既然如此,她理应让父亲也看到自己的决心。她认真的抬起头,嘴巴开开合合的表达出自己的态度。 「我很感谢父亲做出的一切,但是这次必须也只能由我去结束」 「多托雷可以提出这份提案,自然也会有下一份」 「我们不能将主动权一直放在他的手上」 「所以这一次请相信我,请相信我会将胜利带回来」 克利普斯到底还是把心底的叹息诉诸于口。可长长的一声叹息改变不了希佩斯的决心,只能宣泄出父亲藏在心底的担忧。 “傻孩子,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胜利啊...” 从上衣的口袋里翻出整洁的手帕,轻柔的擦去希佩斯脸上的污垢。像是一匹疲惫的老骆驼那样,克利普斯不禁弯下了些许脊梁,捧着小女儿的脸颊。 “答应我,不论如何,都要把自身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好吗?” “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回来求援。再危险再麻烦的事情,家人总要一起承担。” 回头看看吧,希佩斯。 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狂风骤雨。 胸腔暖洋洋一片,希佩斯很想就这样沉浸在美好的温室幻象里,但是她不能放任自己做这么不负责任的行为。 所以哪怕克利普斯真情流露,感受到如潮水般宣泄出的情绪,希佩斯也只是微微侧过脸轻轻点了点头。 她不愿做出虚假的约定,可她也不应该破坏父亲的期冀。 离开办公房间的希佩斯一头钻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任凭水哗哗的冲刷着她混乱的大脑。 掬起一把水打在脸上,放在两侧脸颊上的手用力拍了拍,混乱的神思终于清醒了些。 看着镜子里头发丝都被水打湿的人影,希佩斯轻轻呼出一口气拧紧水龙头,匆匆回了房间拿出备用衣物叠放在框子里。 拨掉在外面因意外染上灰尘脏兮兮的衣物,希佩斯赤身走进了淋浴间。拨动花洒任由水流沿着头皮打湿长发,温热的水汽很快包裹住希佩斯的全身。 嘈杂的水声似乎将淋浴间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一直紧绷着的希佩斯终于找到了能放松的时刻。 其实今天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但她属实没料到长时间连续高压的环境会让父兄产生这么大的应激反应。 所以说,一切都是多托雷的错! 挤了一把洗发水往头上恶狠狠揉搓的希佩斯咬牙切齿的想。 如果不是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她也不用冒着被本来就没消气的父兄再骂一遍的风险去联系愚人众的小士兵。更不会弄得全身上下都乱糟糟的! 想到那个愚人众的小士兵,希佩斯又不免有些发愁。 在此之前,希佩斯和那个叫「维塔利」的小士兵仅有一面之缘。而那一面,还是因为多托雷沉不住气派他去天使的馈赠传话的唯一一面。 希佩斯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啊,是那个会对任务对象说敬语的小古板。 老实讲,利用这种小古板希佩斯还是会有些良心不安。但是一想到这家伙是博士手底下的人,那点微弱的不安就被完完全全无视了。 愚人众早就下达了关于她的通缉令这件事,希佩斯是知道的。所以那几天去天使的馈赠帮工,不仅仅是为了打探情报,也是为了试探愚人众对「晨曦酒庄小小姐」的态度。 酒馆内鱼龙混杂,但是希佩斯不会感觉错来自愚人众的注目。那种肮脏的,像是被什么 24.做掉他 《[原神]哑女不想拯救世界》全本免费阅读 你有见过吃饱后的猫咪捕猎吗? 瓦列里是见过的。 过去在壁炉之家的炉火旁,畏寒的瓦列里缩在炽烈的火苗边温暖手脚。温暖的热浪吹的人昏昏欲睡,无事可做的瓦列里干脆靠在炉火的砖头墙上打起瞌睡。 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仅有的小鬼头还缩成一团小鸡啄米的点头犯困。那些躲在阴暗洞穴里的老鼠就是在这种时候探出了头,鬼鬼祟祟的抱着餐桌上冷掉的火腿啃。 瓦列里看到了,但是他不想管。壁炉之家对孩童的福利给的很足,所以这些残羹剩饭一般都是进了孩子们养的动物肚子里。猫猫狗狗是动物,不为人饲养的耗子也是动物。 他很困,他不想管。 昏昏欲睡的瓦列里闭上眼,不去听黑暗中老鼠咀嚼发出的窸窸窣窣声。 “啪!” 盘子摔落在地发出的清脆响声让瓦列里下意识睁大了眼。当他警觉的看向餐桌,却看到一只由壁炉之家其他孩子喂养的雪白猫咪正一只爪子踩着老鼠的尾巴,相当惬意的弯了弯脊背后又抬起另一只爪子给了老鼠一巴掌。 被打的晕头转向的老鼠脱离了桎梏,匆匆忙忙的跳下餐桌拔腿就跑。可没有几步,大猫轻盈的落地又给了老鼠一爪子将昏头的老鼠叼回了餐桌放下。 瓦列里看到猫咪很有兴致的等老鼠回神继续逃跑,然后抓捕叼回放走,如此来来回回乐此不疲。那一瞬间瓦列里和那只可怜的被玩弄的无处可逃的老鼠共情了。 甚至到最后,看到玩够了的猫咪将老鼠咬死吃掉时,瓦列里竟然生出了“终于结束了”的安心感。 太可怕了。 心有余悸的瓦列里从此再也不敢去摸这只看似无害的猫咪。 回归正题,当看到无害的却露出恶劣笑容的小女孩蹲坐下来时,已经成长为愚人众二席执行官得力干将的瓦列里仿佛回到了幼年时那个寒冷的冬夜。 而这一次,他不是躲在一旁昏昏欲睡的旁观者。 他是那只被猫咪玩弄命悬一线的老鼠。 不过玩够的希佩斯当然不会把猎物就这么处理掉。她可是要做好孩子的,彻底解决掉一个愚人众太麻烦了。 更何况,她还有一场公平的交易要和他做呢~ 公平的交易需要等价的筹码,她已经亲自出现献上了一切,如果这个愚人众还有什么要隐瞒着的坏心思,她可是很为难的。 所以聪明的希佩斯决定自己来获取对面的筹码,她拍了拍瓦列里的头,对着他温柔的笑。 “来做我的狗吧,瓦列里先生。” 只是剥夺瓦列里先生一段时间的自我意识而已。等他把多托雷带到她面前,希佩斯自然会把瓦列里变回原样。 只有自我是最真实的。这世界上唯一确定的,就是人不会背叛自我。 洗完澡整个人精神都为之一爽的希佩斯拿着洁白的大毛巾包裹住长发,挽成一个小巧牢固的丸子头走出浴室。 瓦列里是没有能力让她变得这么脏兮兮的。 真正有能力出乎希佩斯预料,还要劳烦她回家洗澡清理的只有那位来无影去无踪的风神大人。 彼时好心的希佩斯高抬贵手放过了彻底沦为傀儡娃娃的瓦列里。让他回蒙德城传话的同时,她自己也准备打道回府。 可随着一阵猛烈的狂风吹过,落叶伴着疾风在空中劲舞,洋洋洒洒的景象让希佩斯停止脚步下意识捂住眼睛避免灰尘入眼。 等风散去,绿色的诗人眨巴着澄澈的大眼睛就扑了上来。 “没事吧没事吧!和乌萨面对面战斗,小佩你没受伤吧?!” 被晃来晃去的希佩斯还没从狂风里缓过神来。晕,好晕。有一种再晃下去就要完蛋了的错觉... 挣扎着推开风色诗人的希佩斯终于得以喘息,神色复杂的看向一脸担忧的温迪。 「您是什么小树林定点刷新的野怪吗」 这话说的实在不太客气。把蒙德敬仰的神明比作野怪,是克利普斯听到也会敲她头的恶劣程度。 但是这也不能怪她不讲礼貌,对这位神秘的风神,希佩斯其实是有些积怨的。 在魔龙乌萨袭击车队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的呼唤过神明的名讳,不止一次的期望神明降临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她此前可是从不信神的,是风神期期艾艾的凑过来用一张真诚的脸告诉她神明是可信的,有什么麻烦都可以请他帮忙。 可最后,袖手旁观的不还是他吗? 说到底,那些看似真诚的甜言蜜语也许不过是客气话,是她自以为是当了真。 但是,退一步来讲,神就没有错吗! 幽怨的希佩斯将埋怨轻声哼了出来,不愿和温迪多加交涉,自说自话的就要绕路离开。 温迪有苦说不出。 头顶着袖手旁观黑锅的温迪恨不得把大写的冤贴在脸上。不是不帮,是真的忙到晕头转向赶不上啊。 自从和希佩斯一别,蹲点听着希佩斯心声预估无大事发生的风精灵找了个好看的树趴上去睡回笼觉。 无他,磨损真的很可怕。就连和希佩斯初次的会面也是因为突然被雪山上的动静所惊醒,和特瓦林处理了“杜林”留下的遗祸后,心血来潮才去见了一面和他神识相连的小女孩。 至于乌萨导致的这次灾祸,他不是不想去,而是遭人算计又跑了一趟雪山。等他忙完那边回来,克利普斯已经利用邪眼击退了乌萨,而希佩斯已经不顾一切的利用言灵救下了反噬中的克利普斯。 温迪最后看到的是凯亚带着无知觉的克利普斯和希佩斯回了酒庄,而迪卢克留在原地处理一地狼藉。 思虑再三,温迪敛了身形跟在凯亚后面,像隐形的家属一样陪同凯亚听医师下达的病危通知。 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干的! 希佩斯高热时是风精灵在用神力安抚她,是他一直在维持希佩斯的神识不散。就连希佩斯一时冲动拖着病体想要一走了之,也是温迪在暗中给迪卢克引路。 他已经做了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一切了。 但是这些通通都是不能让希佩斯知道的。 雪山上的遗祸虽并不是由希佩斯导致的,但是却与希佩斯的存在息息相关。 那些尘封的过去,雪山的秘密,都不能告诉希佩斯。至少不能告诉现在的希佩斯。 现在的希佩斯还没有触碰秘密的能力。怀璧其罪的道理他何尝不清楚,如果真的为了获得希佩斯一时的原谅就把所有东西抖出来,别说他不能原谅自己了,璃月的那位老爷子肯定也会来蒙德走一趟。 风精灵也是很为难的啊。 左思右想的温迪眼见着希佩斯板着张脸就要绕开他,手足无措之下竞是唤来一阵风糊了希佩斯一脸。 要命,他只是想拦一下的。 真的。 莫名其妙被风灌了满脸满身的希佩斯已经气的说不出话了。 人的情绪是会阶梯式递增的,但是等到情绪登上顶端持续一段时间后,那爆炸性的情绪却宣泄不出来了。 换一句话来说,这种人已经疯了。他们已经超脱世俗心如死水无欲无求了。 所以当希佩斯不发一言的摘掉头顶上毛茸茸的叶子,面无表情的拍了拍袖子上的灰但没拍掉后,温迪已经在旁边差点把原型都吓出来了。 “那个,小佩?” 出于试探,温迪小声的喊了一遍希佩斯的名字。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希佩斯冷静的转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瑟瑟发抖的风精灵。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风神大人」 风神大人这四个字的口型做的又漫长又夸张,颇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在里面。 但是愿意交谈就是胜利的第一步! 所以温迪巴巴的凑上去拽着希佩斯身侧的袖子,睁着他明亮透彻的大眼睛试图用真诚打破希佩斯冷酷的外壳。 “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来帮忙的,临时有事情耽搁了嘛。” “原谅 25.为了大义 《[原神]哑女不想拯救世界》全本免费阅读 与风神的对话算得上圆满结束。至少对希佩斯来说,这场谈话是圆满的。 神明对那漏洞百出的计划近乎抓狂,可在希佩斯无懈可击的逻辑链里只能束手无策。虽然最后希佩斯也没能让温迪接受她的构思,但是相对的,温迪也没能改变希佩斯的算盘。 希佩斯觉得自己连神明都说服了美美回家。留在原地的温迪觉得不行,吹了口气让伊洛克在骑士团编撰的谣言更快的传回酒庄。 偷偷捣蛋的风精灵将希望寄托给克利普斯。希望等那位克利普斯老爷在消气之前就发现希佩斯的小算盘。制止希佩斯胡来的重任就交给您了啊! 显然哪怕是神明也是没有料到为人父母对孩子的包容程度有多深。在克利普斯重拿轻放后,趴在窗口听墙角的温迪愤然离去。 和温迪同样觉得希佩斯的想法简直天方夜谭的还有迪卢克。 迪卢克觉得希佩斯是不久前烧坏了脑子,神志不清才说出了要和愚人众执行官单独见面这种胡话。 愚人众的通缉令就快贴到酒庄的墙上来了,希佩斯这个傻丫头还巴巴的往上凑。去找愚人众的普通士兵就算了,她还要去直接和愚人众上层领导,扩充,还是下达了她通缉令的那位愚人众领导单独见面。 迪卢克笃定希佩斯很快就会回心转意。 但是等晚饭后,克利普斯留下一句要给骑士团的旧相识写信替策划案打通门路就轻飘飘的离开了餐桌;凯亚把白日里收走的那块巧克力丢还给希佩斯,留下一句吃完记得刷牙就若无其事的回了房间。 至于希佩斯,接到巧克力后就傻乐的捧着去找爱德琳说要融化了拿其他的模型重塑。 这让一旁纵观全局的迪卢克动摇了自己的看法,他好像又没有那么笃定了。 是他的错觉吗? 小佩表现的好像在躲他一样? 还是那种只躲他,父亲和凯亚就无所谓的态度。 难道真是他的想法太过古板? 凯亚一向喜欢找乐子,他觉得问题不大闭口不提迪卢克能理解。但是父亲不是能听到希佩斯以身试险还坐得住的类型啊?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其实和愚人众的执行官见面不过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就好像小佩会去找酒庄附近的猫咪玩闹一样? 不,不对吧? 险些陷入内耗深渊的迪卢克缓过神来。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这个事情本身就是很奇怪吧! 想明白其中关节的迪卢克站起身,决定来一次许久未进行的兄妹谈话。 结果站起身带动的椅子拖动声还没结束,在厨房帮忙的希佩斯突然探出头鬼鬼祟祟的看了他一眼,很快的又钻了回去。 不是错觉... 小佩确实在躲他。 确认了这一点,迪卢克当即跨步走向小厨房。随后在门口和突然被推出来挡刀的爱德琳小姐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爱德琳刚露出一副尴尬但尽力温和的笑容,她身后的阴影里就迅速钻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迪卢克移开视线想捕捉那酷似大黑耗子的动向,却被微笑着的爱德琳小姐不动声色的挡住了视线。 随后“砰”的一声,希佩斯的房门被重重的合上。 听到动静的凯亚从房门口探出头,看了眼无声对抗着的爱德琳迪卢克,又看了看希佩斯紧闭的房门。最终,乐子人沉默的把头缩了回去。 这是迪卢克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觉得孩子还是不能太溺爱。 又给自己套了一层长兄责任buff的迪卢克心情沉重的敲了敲希佩斯的房门。 不出意料的,房间内毫无回应。 迪卢克耐心的又敲了敲,试图口吻平和的把人呼唤出来。 “小佩,我们来聊一聊好吗?” 还是沉默。 迪卢克无言,盯着房门安静等待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决定不把孩子逼太紧。 转身没多久,身后传来一声咔哒的清脆响声。迪卢克诧异的回头,发现躲在门后的希佩斯皱着眉头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一点点的把门推开。 希佩斯偏头不敢直视迪卢克的眼睛,手却一点点的把门拉开,这幅扭扭捏捏的样子实在少见。 “谈一下,就一下。” 迪卢克有点好笑,但身体还是顺着希佩斯好不容易才肯造出来的台阶下,微微侧身进入了房门。 屋内昏暗一片,显然是希佩斯只顾着抱头鼠窜,根本就没注意到房间里的环境。 迪卢克无奈的按下门边的开关,随着“滴答”一声落下,柔和的黄光照亮了模糊的屋子。 有了明亮的光源,迪卢克将眼前杂乱的布局清晰的收入眼底,偏头去找希佩斯又恰巧撞上她偷偷摸摸把一个小箱子往书桌底下踢的动作。 一时间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一时无言,希佩斯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给哥哥推凳子休息,然后自己规规矩矩的坐到有一定距离外的床上等待宣判。 实在克制不住好奇心的迪卢克不自觉的眼神往看不清的桌底飘忽了两下,等希佩斯老实在床上坐好,他自己也正襟危坐在小板凳上准备开始提问。 “别紧张,小佩。我不是来责怪你的。”话题开始前,迪卢克先试着说点软话安抚希佩斯紧张的情绪。 当然,效果不算良好。 至少在希佩斯看来,比起兄长的示弱,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但一时的尴尬是无法动摇迪卢克想要敲开希佩斯脑壳看看脑袋瓜在想什么的决心的,所以略过礼貌性的问候后迪卢克直接步入正题。 “一定要去见那位执行官吗?” 听到这话,希佩斯原本因紧张攥紧的拳头突然卸力,就连挺着的背也突然如释重负的放松了下来。 老实讲,她事先幻想了许多迪卢克会发问的角度,其中不乏许多刁难的难以回复的问题。 比如说,如果迪卢克问她是怎么和愚人众联络上的,她就无从开口。 她会对自己的小发明得意洋洋,但这不代表她就敢把这些她引以为豪的小发明放到明面上来。 莱艮芬德是正义的姓氏,她很喜欢这样的莱艮芬德。 这些下作的手段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莱艮芬德的面前。哪怕只是听说都不行。 所以当迪卢克问出这个问题后,希佩斯反而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一定要去见多托雷的理由可太多了。 不管是出于官方的“要让那份威胁到蒙德城无辜稚童的提案胎死腹中”,亦或者是出于私心的“我们本就需要一个了解”。 这样的理由都太多了随便拿出一个就可以堵住迪卢克不满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