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任务世界有问题[综武侠]》 第一章 塔罗纳,纯种人类,魔法天赋max,当代大魔女,现为时空平衡局剿异部B级干员,专职负责前往各个任务世界剿灭不应该存在的异常。 世界将像她这样的干员称呼为“正位者”。 时空平衡局为所有容易产生异常的世界做出了详细的分类,其中,近几百年来最受异常欢迎的世界类型有三类—— 综英美、综武侠和综漫。 而塔罗纳正是综英美类世界的常驻干员。 常驻到什么程度呢? 她闭着眼睛就能将所有超级英雄和超级反派之间的各种爱恨情仇娓娓道来,有任何疑惑的细节都可以去问她,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细节问题她都能回答,并给出正确答案。 都说熟能生巧,这个说法是正确的,在寻找异常的任务越发熟练后,塔罗纳感到了无聊,于是她开始整活。 然而,骚操作整太多了总是会翻车的。 作为当代大魔女、新时代长生种,吃不了任何亏的塔罗纳在某次任务中和意外复活、意图夺取她身躯的复仇女神展开了激情对狙。 对狙的结果很喜人,才复活、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复仇女神不是手握多张好牌的大魔女的对手,对狙失败的祂再次陷入了死寂之中。 但是—— 因为塔罗纳在和复仇女神激情对狙时释放出来的外来力量太强,以至于该任务世界的多元宇宙受到了影响,该世界的稳定性开始倾斜。 塔罗纳:…… 塔罗纳:!!! SOS!呼叫总部! 被自家干员夺命连环call的时空平衡局妥善地处理了这件事,但作为该事件的制造者,塔罗纳也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她那攒了一千多年的小金库一下子给出去了七分之一,用于转换能量加固任务世界的稳定性。相比之下,八万字的检讨和评级晋升暂定都显得那样的不值一提。 塔罗纳:啊,多么痛的领悟QAQ 痛失小金库的大魔女em了好长一段时间,为了早日让小金库恢复原有的圆润厚度,她再次打起了精神,准备努力工作。 但害她痛失小金库的复仇女神面目实在可憎,短时间内,她看不得漫威宇宙一眼,于是她随便接了一个DC宇宙的任务。 由于她当时的心情实在过于低落了,导致她有点空耳,没有听清楚任务的具体内容,直至她到达了任务世界才发现这一次的任务目标不是异常,而是最难寻找的异化物。 塔罗纳:…… 她顿时更em了。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找异化物本来就难,她现在心情很难过,原本想着赚更多小钱钱恢复可爱的小金库,结果给她来这?简直是难上加难。 为什么她接任务的时候不好好看看内容呢? 【后悔了吗?】塔罗纳专属的系统忒休斯慢悠悠地问道,听他那边的声响似乎是在喝下午茶,【我提醒你了。】 塔罗纳蹲在四面漏风的烂尾楼上,死鱼眼地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市区,以及一柱擎天的韦恩塔:【你的安慰总是这么别致,真是谢谢啊。】 忒休斯矜持地接下了她的夸奖:【Yu''re wele.】 这标准的、优雅的、悦耳的英伦腔听得大魔女直翻白眼,她的系统搭档从来就不会读空气,每每都能精准地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更可气的是,她和他已经是很多年的老搭档了,彼此都很了解对方,除了容易被气得肝疼以外,默契度upup,属于是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的程度。 塔罗纳捏了捏眉心,点开部门内部的论坛,试图在论坛上找到一些有用的经验。 剿异部要面对的执行对象一共分为两类,一类是被世界核心碎片融合的异化物,一类是各种本世界不该出现的异常。 前者具有不稳定性和不确定性,与任务世界任何事物融合后的异化物更是具有超规格的力量,造成的后果可好可坏,所以时空平衡局给出的应对方案是尽早回收。 但由于世界核心碎片本身具有极其强大的屏蔽性,就连任务世界的世界意识也无法探知到其存在,干员寻找异化物靠的大多是耐心和运气,因此回收异化物的难度总是在地狱级和白给级之间反复徘徊。 后者则是来自于异世界的生灵或器物,且具有扰乱世界稳定性的、超出任务世界现存体系的力量,被统称为异常。 有的异常可以进行协商,若造成的负面影响处于可控制范围,世界意识又表明可以在修复完成之后不予追究,那么就由干员将其遣返回原世界。 而有的异常则不能,他们意外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在感受到这个与自己生活的世界截然不同的环境后,他们选择了扰乱、毁灭该世界的稳定与和平。 这类异常必须及时制止,如有必要,且无法进行协商,干员可以直接将其当场剿灭。 因异常来自于异世界,在降临任务世界的前期会携带一种混乱的撕裂性力量,这种力量往往来自于世界之间的时空间隙,会严重干扰世界意识的探知,令其至多只能确定一个大概的范围,等到这种力量散去之时,异常已经在该世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种力量能够干扰世界意识的探知,但无法干扰到同为外来者的干员。 塔罗纳之前就是专门对付异常的,找异化物是既要操作,又要脑子,还要运气,属实是在她的盲区了。 “太麻烦了。” 她想罢工了。 忒休斯适时说道:【恕我提醒你,你接了任务又不做,是要赔款的。】 塔罗纳:…… 算了,她还能再挣扎一下。 看了大半夜,还真让她看出点东西来,其实所有异化物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或多或少都会和当前世界的重要人物有所联系。 或许这联系七扭八拐的,但最终归宿总是会和重要人物们联系到一块儿去。 对此,塔罗纳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二天中午,她在韦恩集团大门口碰瓷了布鲁斯·韦恩,并以八级伤残的伤势鉴定成功深入了蝙蝠家族。 忒休斯:…… 他就知道,每个韦恩都逃不过被他的搭档碰瓷的倒霉命运。 面对蝙蝠侠的暗中检查,塔罗纳一点都不怵。 她虽然没这么容易受伤,但是她二十多年前和复仇女神对狙时受的重伤到现在都还没有好全,如果把这个展示给蝙蝠侠看,她那个八级伤残的鉴定都是轻的。 在蝙蝠环绕的环境之中待了一个星期后,塔罗纳明显有了一种很微妙的感知,她隐约能够感知到异化物的存在了。 但这种程度还不够。 于是她对蝙蝠家族和正义联盟发起了扒马甲攻势,随着她接触到的重要人物越来越多,这种感知也变得越来越强。 等到她终于见到了蝙蝠家族最后一个成员,那个迷人的两百磅红桶后,她准确地感知到了异化物。 是杰森·陶德安全屋里的盆栽呢。 人家还有一个诗情画意的名字,薇薇安。 塔罗纳:……淦! 她立刻病中垂死惊坐起,一点儿都没有之前连氪星科技都拯救不了的伤残模样,一路狂飙突进,后面还缀着好几个蝙蝠。 塔罗纳精准地找到了红头罩那个不为蝙蝠家族所知的安全屋,她一手捞起已成异化物的盆栽,转身一个魔法将前来支援的超人定在半空中,手腕一抖放出隔绝性的结界罩住自己,对气得枪都掏出来了的杰森·陶德歉意一笑:“对不住了,亲爱的杰伊,这盆栽我会还回来的,拜拜了各位!” 话音未落,处于世界外侧的忒休斯就启动了传送阵,蝙蝠侠扑了一个空,原地只留下了两个造型可爱的U盘。 一个装着正义联盟未来会遇到的重量级反派资料,另一个则是帮助蝙蝠家族促进感情的利器。 咳,里面有不少视频和录音都是塔罗纳偷拍偷录的,已经发过好多份给张不开口的蝙蝠家族们了。 任务成功完成,塔罗纳将自己的发现上报了总部,总部奖励了她两倍的奖金,这让痛失小金库的大魔女开心了好几天,工作的热情再次重燃。 扶朕起来,朕还能肝! 在友爱安慰过因脸皮薄而社死到伤心欲绝的小伙伴后,塔罗纳哼着小曲儿去任务区领取了一个关于异常的系列任务,然后转头去了马甲卡池。 她以前是不用马甲卡的,主要是她刚开始做任务的时候还没有马甲卡这种时兴道具,后来有了,她已经习惯了真身进入任务世界。 在上一个世界里,她躺着没事儿干,给自己做了一个全身的魔法检查。 同复仇女神对狙时受的伤是灵魂伤害,这种伤只能慢慢养,不能着急,所以养了二十多年,还有将近两成没有养好。 这一次她领取了一个系列任务,等级在A级上下浮动,部长建议她使用马甲卡,以免再次出现相同的意外情况。 “再不济,马甲卡也能作为一次性的绝对防御使用,你要是再受到灵魂伤害,可就必须得停职疗养了。” 干员守则第一条,干员的生命安全高于任务。 塔罗纳觉得部长说的对,再者,她对马甲卡也很好奇。 时空平衡局的马甲卡池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有借鉴原型的,比如在原有人物的基础上发展出各种有理有据、脑洞大开的if线;一类是纯原创和半原创,前者从头到尾是开发者自己想出来的设定,后者则有一部分借鉴了某些种族和某些个体的能力。 塔罗纳去的马甲卡池是第二类,第二类的马甲卡更方便她操作。 命运女神总是那么的漫不经心,塔罗纳来了个十连抽,统共一百抽,就只抽到了两个SR和一个SSR,而她领取的系列任务有九个世界。 大魔女抹了一把脸,安慰自己,这很可以了,好歹比隔壁大京的运气好。 相柳京:…… 你礼貌吗! 塔罗纳拿着三张新鲜出炉的马甲卡看了看,决定暂时收手,等她从第一个任务世界回来以后再抽个十连试试看。 说不定那会儿运气就变好了呢。 三张马甲卡,该怎么选择呢? 大魔女背着手去了交接处,她选不出来,就让任务世界帮忙选好了。 第一个任务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危险等级高还是低,就是决定她用哪张马甲卡的判断依据了。 运气还不错,第一个任务世界她可以去围观一下邓布利多校长套路小救世主。 这个世界难度不大,那就带一张SR好了。 两张SR,塔罗纳选择激活【血怨修女】。 这是一张厉鬼身份的马甲卡,就很适合霍格沃兹那个幽灵满学院飘荡的大城堡,而且【血怨修女】还是个暴力输出的狂战士。 魔法师最了解魔法师,她可以直接物理打断敌人施法,蝙蝠侠的麻醉剂战略还是很好用的。 激活马甲卡后,塔罗纳又买了两个可以提醒干员及时避免世界意识无意识攻击的道具,对连接处的小姐姐挥挥手,她带着自己的系统搭档走进了传送阵里。 这本该是一次普通又平凡的流程,然而—— 在传送还未过半的时候,她倒霉地遇到了新世界诞生,其诞生时所产生的庞大能量潮直接冲溃了她的传送阵。 塔罗纳只来得及凭借多年练就的手速给自己和忒休斯叠上十八层保护魔法,汹涌的能量潮便就已经迎面袭来,她被冲击得眼前一黑,随即就什么都不知道地昏了过去。 …… 无意识的黑暗持续了很久,塔罗纳依稀感觉到自己在漂浮、吸引、坠落,紧接着是轰的一声巨响…… 她似乎、可能……是砸穿了什么。 又是一段漫长的时间过去了,有温暖的光照在她的脸上,耳边响起了清脆的鸟啼声,还有蝴蝶振翅的声音,露水从叶片上滴答落下…… 【塔小姐!】 【……塔小姐!】 【塔罗纳!——】 暗红色的眼睛倏地睁开,灿金的阳光漫入应激般竖起的眼瞳中,意识还有些昏沉的塔罗纳看到了湛蓝得没有被污染过分毫的天空。 ——是忒休斯叫醒了她。 “……我还活着。” 塔罗纳单手撑着地坐起来,她晃了晃脑袋,抬眼扫视四周。 她想,她知道自己砸穿了什么了。 ——是大地。 她正坐在一个大坑里,陨石砸进地里就是这样的坑,她是直接从天上掉下来的。 没有减速,坠落地是……森林。 以她为中心,直径近两百米内寸草不生,全部推平。 见搭档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忒休斯这才浅浅地松了一口气:【你最好检查一下,我现在位于世界外侧,无法对你进行全身扫描,如果你的身体和灵魂出现任何损伤,我建议你立刻中止任务返回总部。】 塔罗纳震掉身上的泥土,点点头,对自己释放了一个全方位的检测魔法。 魔法显示她没有受伤,头晕只是因为她掉下来的时候,是头先着的地。 啊这…… 忒休斯很客观地做出点评:【塔小姐,你的血条和你的防御一样厚。】 塔罗纳:“……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当然。】 大魔女揉了揉太阳穴,道:“忒休斯,开启探测世界模式。” 【好的,塔小姐。】 这本该是塔罗纳进入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开启的模式,但因为搭档迟迟未醒,忒休斯着急得没有心思去管别的。如果塔罗纳再醒晚一点,他就要启用系统搭档的权限,强行中止干员的任务,带着人返回总部了。 塔罗纳等了半天都没有等来忒休斯的探测结果,她在随便找了一处还能坐的石头坐下去,一边重新系靴子上的绑带,一边问道:“怎么了忒休斯?发现异常了?” 开局就发现异常,要真是这样,她头先着地掉下来也不亏。 忒休斯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很是艰难地说道:【塔小姐,我们……怕是进错世界了。】 塔罗纳动作一顿,满脸懵:“哈?” 什么进错世界? 进错什么世界? 忒休斯把刚刚探测到的画面转给了塔罗纳:【虽然霍格沃兹没有联网,但……】 探测画面展开,引入眼帘的,是一群正在田间辛苦劳作的人。 脸,是标标准准的东方面孔。 衣服,是标标准准的古代农民劳作便服。 还有套在牛身上的农具,是样式很古老的犁。 最后是远处,那一排排泥砖和粗石垒起来的房屋。 塔罗纳自己就是纯种的华夏人类,这些简直不要太眼熟,翻翻历史都能找到原样的。 问题来了,西方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画面吗? 怎么可能! 小救世主所在的世界背景最初时间都能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左右啊! 东方也不可能会有这样的画面! 难道是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吗!? 塔罗纳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愣住了,忒休斯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莫非是因为那股能量潮?” 这也不是不可能,传送阵被冲溃,她和忒休斯没被卷进时空裂缝里就是运气很好了,只是世界错误而已,莫慌。 先联系总部。 谢天谢地通讯是正常的。 忒休斯将他们现在的情况一五一十地上报了,总部那边问过他们两个的安全状况后,就让他们稍等片刻,显然是有了别的安排。 一人一系统在内线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总部不会是想……将错就错吧。 塔罗纳打了一个冷颤,狠狠摇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可是综英美那边的常驻干员,这个世界明显是东方古代世界,且还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性质的世界,一无所知的她怎么可能搞得来啊? 总部那边当然不会想将错就错,但也和塔罗纳想的差不多。 【是这样的,塔干员,在你们上报之前,也有一个常驻综武侠类世界的干员上报了相同的情况。经过我们的调查和检测,因为此次新世界诞生的能量潮冲击范围比较广泛,你与这位常驻综武侠类世界的干员都是这场意外的受害者,万幸你们都没有受伤,但是……你们很巧合地对调了任务世界。】 塔罗纳:“……意思是我现在在综武侠世界,而对方去了我本该到达的综英美世界?” 部长的表情略有些沉痛:【是这样的,而且,那位干员已经开始做任务了。】 塔罗纳直接跳起来:“开始做了?不是!那根本就不是他的任务世界好吗?他一个常驻综武侠世界的干员怎么做得了综英美世界的任务啊!?” 【……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他降落的地点和时机就不是很对。】部长叹了一口气,【异常正在阿兹卡班大乱斗,他落下去的时候正好赶上里面的囚徒挣脱束缚,而他还没有融合马甲卡,依旧是真身形态。】 塔罗纳嘴角一抽,发现了华点:“冒昧问一句,他的种族是什么?” 部长又叹了一口气:【他是泰坦巨人,外形比较赛博朋克风。】 大魔女:……啊这。 先不论外形走什么画风,就光是主宇宙泰坦巨人这个种族,他们的最小拟化身高都是五米往上,怪不得要带马甲卡了,这不带马甲卡根本做不了任务。 ……等等。 “阿兹卡班还好吗?” 部长已经把今日份的气都叹完了:【他降落世界的时候是昏迷的,无意识地恢复了真身形态,已经成年的泰坦巨人身高最少都是一百米,他的体型可想而知。阿兹卡班已经变成了陨石坑,连带着那座海岛一块儿沉下去了,这还是世界意识帮忙接了一下的结果。】 塔罗纳看了看自己砸出来的大坑,再联想一下阿兹卡班的占地面积,她意味不明地发出一个单音:“哈。” 这波直接清场,伏地魔痛失得力干将。 她都不敢这么搞。 ‘好惨啊,我的倒霉同事。’ 她突然觉得太好了,幸好这个时代足够古老,环境还没有被过度开发,她降落的地方是标准的荒郊野外,方圆百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塔罗纳收了收脸上的庆幸,重新坐会石头上,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问道:“那部长你们的意思是?” 部长伸手将办公桌上几份新拟好的文件拿过来,扫描并传送给塔罗纳:【经商讨,我们给出了两个方案——一是立刻返回总部,重新领取任务;二是继续执行任务,而任务世界的类型就是你们降落的世界了。】 塔罗纳点点头,认真地翻看文件。 部长解释道:【但是这里面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新世界诞生时产生的能量潮至少要一年才能平息,在这期间内的所有传送都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稳定,技术部门这边加班加点也要一个月左右才能给出解决方法。】 一个月? 塔罗纳翻页的动作一顿,以她以往的速度,一个月的时间都够她做完一到两个任务了。 不行,耽误的时间太长了,影响她填充小金库的大计。 而且她的传送通道已经被影响过一次了,那么再被影响第二次的几率就会很大。 塔罗纳垂眸思考了一会儿,抬头道:“部长,说说第二个方案。” 部长道:【第二个方案的话,鉴于你们之前常驻的世界并非降落的世界类型,所以总部会将任务的完成标准往下降一降,只要任务评级达到了B级,总部会直接给你们当成A级结算。当然了,如果任务评级能更高,那么最终结算也会按照更高的上一个等级进行结算。】 【还有报酬方面,单个世界报酬和系列任务结算翻一番,奖金的话……你看三倍合适吗?这也是总部给你们遭受这场无妄之灾的补偿。】 翻一番。 三倍。 光是听到这两个词,忒休斯就知道自家搭档的最终决定是什么了。 “我愿意!” 大魔女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登时亮得惊人,眼神坚定得仿佛下一刻就能为了主宇宙的和平冲锋陷阵:“维护世界稳定,本就是我等义不容辞的责任!” 忒休斯翻了一个白眼,匿了。 部长欣慰地看着她:【很不错的觉悟啊,塔干员。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就看完文件后签字吧,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嗯嗯!” 塔罗纳猛点头,再看文件上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令人着迷。 哎嘿嘿,翻一番,三倍! 啊,财富的气息就是这么的让人难以自拔! 不就是换一个世界类型吗? 她丝毫不怵! 难道换一个世界类型,异常就不是异常了吗?只要是异常,她就有丰富的对敌经验。 ‘我可爱的小金库啊,等着吧,你马上就能恢复丰满圆润的腰身了!’ 这世间,唯美食与财富不可辜负。 第二章 轰隆隆—— 昏暗的天空中接连闪过数道紫色的闪电,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要将更高远的九霄也一并轰塌,倾盆的大雨粗暴地冲刷着天空之下的所有地域,大地上的生灵无不为之畏惧心惊。 这委实不是一个好天气。 薄雾笼罩的林间飞快地掠过一道身姿婀娜的黑影。 她就像是本来就属于这片土地的精灵,动如脱兔,腾挪飞跃之间宛若游龙。倘若仔细看去,就会惊诧地发现她的脚尖竟没有沾到过地面,而是踏在了飞溅的细小水珠上。 黑白色的修身修女服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和略带诡异的圣洁,四指宽的黑色蕾丝丝带遮住了她的双眼,饱满的双唇却颜色惨淡,一如她死白的肌肤一般,那头已过腰间的黑色长发如同诡谲海域之下危险重重的暗流,与那宛如花朵般盛开的裙摆一同飞舞游曳在女子身后。 凡她所到之处,群兽退让,鸦雀无声。 山林之间,除了大雨滂沱落下的声音以外,再无其他。 这便是厉鬼的威压。 SR马甲卡【血怨修女】,本名洛芙米娜·西普勒斯,是一所老旧修道院唯一的修女,也是那座偏远小镇里仅有的神职者。 在背景设定中,她对上帝的信仰十分虔诚,年仅二十的她早已决心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她信奉的神明。 在那座偏僻的小镇上,洛芙米娜收养了很多或无家可归、或被遗弃的孩子,她艰难地抚养教导着他们,孩子们也毫无保留地回应着她。 这样的日子虽然清苦,但很充实幸福。 但就是这样的日子,却终结在了人性的丑恶和贪婪之中。 贫穷与贪婪打倒了那座小镇中的人们本就不怎么厚重的道德与底线,他们合作着贩卖了洛芙米娜收养的孩子们,最后竟还将欲望的目光移向了对他们赤诚相待的修女身上。 洛芙米娜逃了出来,她历经艰险终于找到了运送那些孩子的车队,但等待她的却是孩子们残破的尸体。 这群灭绝人性的恶徒竟将孩子们肢解,只因为一些邪恶的炼金术师愿意花更高的价钱购买幼童的身体器官。 洛芙米娜陷入了癫狂,她疯狂地攻击着这群恶徒,用她能够拿到的一切“武器”。 纤弱的修女又如何能是这群恶徒的对手? 神职者的身体器官比幼童更加值钱,送上门的洛芙米娜成为了他们口中的高等货物,他们打断了修女的四肢,杜绝她逃跑的可能,只等待着买家上门,好当着买家的面取下他们相中的部分。 在这期间,洛芙米娜不停地向她信仰的神明祈祷,祈祷神明能够降下目光,惩罚这些夺走她孩子们性命的罪人,她甚至没有在祈祷中加上自己的位置。 可是没有。 直到她被活生生刨开胸膛取出心脏,她用自己的一切虔诚信仰着的神明也没有向她投来半分目光。 ——神明不爱祂的信徒,更不会理会人间的惨剧。 洛芙米娜彻底坠入了癫狂的黑暗。 就在那个月圆之夜,就在那个乌鸦哀嚎的夜晚,信仰虔诚而纯洁的修女堕变成了恐怖的厉鬼。 她穿着残破的修女服,扭曲的四肢支撑着她同样残破的身躯,被高高立在教堂正中的十字架在她手中狰狞地拉扯着,最终定格为一柄异形的十字剑。 剑柄上方交错的部位一前一后镶嵌着两只被鲜血浸透的眼睛,那是洛芙米娜被挖掉的眼睛。 昔日善良又纯洁的修女杀死了所有恶徒,她带着孩子们的尸体,踏着永不干涸的鲜血,回到了那个背叛她的小镇上。 小镇中一共有四百六十四个镇民,无一幸免,全部成为了洛芙米娜剑下的亡魂。 她吞噬了这些哀嚎着祈求她原谅的灵魂,变得更加强大的修女异化了她成长的修道院,这座老旧的建筑被拖入了她癫狂的灵魂深处,成为了她往后唯一的净土。 小镇被洛芙米娜的怨念和鬼气污染,方圆百里寸草不生、人迹罕至,无人能够进入这里给那些罪有应得的镇民收尸,白骨层层堆积,被无形的力量垒成了一座扭曲诡异的十字架。 最中间的那颗人头张了嘴,死不瞑目地瞪视着阳光再也照不进来的天空。 神明的目光也一样。 洛芙米娜盘踞在这里,也把自己困在了这里。 昔日修道院长明的烛火已经熄灭,虔诚的修女已然死去,她拥抱着幼童们的尸身,在黑夜中恸哭,在癫狂中扭曲。 无人到来,无人救赎。 …… 塔罗纳浅浅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合上背景设定,研究起了【血怨修女】的能力设定。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背景模板,唯一算得上新意的,只有【血怨修女】能够凭借[神职者]的身份技能在日光下行动这一点,它完美解决了厉鬼类马甲只能在黑夜动身的问题。 在武侠世界里,一个不惧怕阳光的厉鬼能做到的事情有很多。要知道,武侠世界可没有能抓鬼的天师,况且这个鬼还是西方鬼,符纸什么的对她有没有用还是两说。 不过塔罗纳不会做什么坏事就是了,她没兴趣,干员守则也不允许。 【血怨修女】一共有两种形态,一种是日常形态,另一种就是狂化形态。 日常形态下,【血怨修女】的理智、认知和外观都和生前没什么差别,除了要遮住的已经没有了眼珠的眼睛以外,这个形态下的【血怨修女】仅能发挥出全部力量的百分之七十。 但外观还是有一点毛绒绒的小问题,由于任务世界更改为武侠世界,【血怨修女】这张典型的西方美人面实在很是引人注目,于是塔罗纳买了个小道具,在询问过技术部门后,她用这个小道具将【血怨修女】的容貌东方化了。 这样就很完美了。 说回【血怨修女】的第二种形态—— 在狂化形态下的【血怨修女】不仅能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实力,还自带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量加成。唯一的毛病就是会丧失理智,连敌人带队友一起痛殴,外观也会恢复到死后的厉鬼本相,一看就不是个活人。 但这一点毛病不是问题,塔罗纳习惯在开大的时候清场,她的一些大型魔法和禁忌魔法都有敌我不分的毛病,有时候还会连她这个施术者也一并算进去,属于是威能之下众生平等了。 更换任务世界还算简单,这一次算是试用期,总部那边说这个世界下来她要是能适应,回去以后就正式更换任务世界,重新签订合约,所以这一次她算是…… 忒休斯锐评:【临时工。】 塔罗纳:“……谢谢,你的总结永远是这么的一针见血。” 总结得很好,下次不要再总结了。 通常情况下,回收或者剿灭异常的任务完成时间在半个月到一个月期间,个别比较麻烦的异常会耗时更长,一个月左右足够技术部门那边建立一个一次性的稳定传送通道了。 除开任务报酬很nice这一点,塔罗纳对更换任务世界并不排斥,相反,她还挺感兴趣的。 和她的好友相柳京一心为了成神而努力工作不一样,塔罗纳一开始加入时空平衡局纯属是为了给自己找点儿有趣的事情做。 去各个世界见识更多的风景不就很有趣吗? 现在也一样,她依旧很喜欢新鲜刺激的事物,人生嘛,就是要这样才有活力有色彩。 综武侠世界?没接触过,肯定很新鲜有趣。 干了! 忒休斯提醒道:【塔小姐,虽然知道您一向在大事上很有分寸,但我依旧要提醒您一下——请不要在小事上过于放飞自我,为了刺激找乐子这种恶劣行径是不可取的。】 塔罗纳一边踩着飞溅的水珠极速奔跑着,一边抬手比了一个“k”。 如果用游戏术语来形容她现在的行为,那就是跑图,探索世界的同时,顺便沿途收集一下有用的线索。 世界意识在前期无法准确感知到异常的位置,所以祂只能给出一个大概的范围,这个范围真的很大概,少说得以百里为单位,这也是塔罗纳从坠落地点狂奔三百多里的原因。 但很可惜,她在后程中遇到了大暴雨天气,雨水可以冲刷掉一半以上的可疑线索,狂风暴雨也让住在这沿途的人拒绝出门,塔罗纳只能在世界意识给出的范围之内慢慢搜索。 好在【血怨修女】能够自由转换虚实状态,雨再大也淋不着她。 突然,踏在水珠上奔袭的塔罗纳一个脚尖刹车停了下来,她侧脸“看”向黑黝黝的左侧,似乎在暴雨狂躁冲刷万物的声响中听到了另外的什么声音。 忒休斯整理数据的动作一顿,问道:【塔小姐,怎么了吗?】 塔罗纳听了一会儿,转了一个方向:“我听到了特大型鸟振翅的声音。” 还有……婴儿的啼哭声。 咻的一下,黑白的修女化作一支快到虚幻的利箭,直直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 漆黑的天幕中,一道骇人的雷电自天际一闪而过,一只小山般大小的怪鸟在雷光下现出形来,它的一只铁爪还抓着一个仅有几个月大的婴孩。 在这瓢泼大雨的浸淋下,婴孩已变得十分虚弱,圆嘟嘟的脸庞隐见青色,哭声也很是微弱,眼看着就要因被雨水堵塞口鼻而窒息身亡了。 忽的,一道弯月似的剑光凭空破天而来,刹那电光之间就将那怪鸟从中一分为二。 羽翼煽动的声音戛然而止,怪鸟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就这般直直地从天空中坠落,抓住那应该的铁爪也随着生命的消亡一并松开。 砰! 被均匀劈成两半的鸟尸重重坠落在泥沼里,迸溅起来的泥水中迅速染上了腥臭的血腥味,红得发黑的血水如瘟疫般侵染了深色的泥沼,泊泊溢淌的血水中似乎还有细微的条形生物在扭动着。 黑白的修女悬空踩在血水上方,蒙着黑色蕾丝的眼睛冷静地审视着主体已经死亡,血液却还在侵染这片土地的诡异一幕。 嚯,有点儿意思。 险些被雨水堵塞口鼻窒息而死的婴孩被她单手抱在怀中,修女用她长到曳地的黑色头纱代替了被淋湿的襁褓,重新获得温暖的孩子恬适地在魔力的安抚下沉入了梦乡。 十多分钟后,诡异的侵染终于停止,隐匿在血水中的条形生物也终于显露出来。 像肉色的真菌,从腐烂的尸体里吸收到了足够的营养之后,迫不及待地破开尸体的皮肤,毫不掩饰地等待着下一个倒霉的宿主到来。 老实说,塔罗纳有被恶心到。 她握住浮在身侧的异形十字剑,重重地刺入脚下的大地。 只听腾的一声轻响,深红中透着几分旖旎粉色的魔法火焰席卷了这片血色泥沼,顷刻间便将这些恶心的“真菌”连同怪鸟的尸体尽数吞噬,连半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忒休斯,检索就交给你了,我先去找个山洞歇歇脚。” 塔罗纳自己自然是用不着歇脚的,主要是为了这个孩子,普通的人类幼崽很脆弱,淋了这么久的雨,她觉得这孩子需要一剂魔药。 大魔女的治疗魔法很偏,不适合脆弱的幼崽。 【没问题。】忒休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拍摄到的怪鸟和血水侵染的那一幕一并投入检索中,【预计一个小时后完成检索。】 塔罗纳点点头,略微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随后随意指了一个方向,踩着飞溅的水珠跑出了残影。 几分钟后,她停了下来。 正对她五百米开外的地方,正好是一个山洞,但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塔罗纳低头看了看在自己怀里酣睡的婴孩,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就在行走间,黑白的修女从半虚化转换为实体,摘下从身侧擦过的灌木叶子,手指一捻,将其变成了一把普通的油纸伞,大半的伞面都向着孩子那边倾斜过去。 半点没见变小的雨水很快就打湿了她半边的身子,飘逸的修女裙也应景似的湿哒哒的拖在泥水里,这让美丽不凡的修女立刻就变成了突遇暴雨的倒霉人士。 不远处的山洞里透出了暖色的火光,映在洞壁上的影子有三个,一个坐着,两个站着,看影子的形状都是男性。 站着的那两个人手里还抱着剑,坐着的那个人一只手撑着脑袋,瞧着似乎是在睡觉。 但当在暴雨中显得很是微弱的脚步声响起时,首先有所动作的却是后者。 待脚步声的主人都快要走进火光能够照射到的范围了,两个抱着剑的少年才反应过来。 他们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剑,以守卫的姿态调整站姿,一左一右围在坐着的青年身边,朦胧火光中似有寒光一闪而过。 然而走进他们视野中的,却是一位抱着孩子的纤弱女子。 她一手护着睡得正香的孩子,一手打着伞,半边身子已然湿透了。 待她再走近一些,两个少年才发现,这女子竟然是蒙着眼睛的,怪不得步履蹒跚,走得很是缓慢。 山洞外猛的吹起了一阵大风,一身黑白素色的女子狠狠打了一个冷颤,牙齿都在咯咯发着抖,但她仍然紧紧护着怀里的孩子,以自己的身体尽力为孩子遮挡冷风。 她似乎意识到了前方有能够避雨的地方,但这里已经有人了,可她实在走不动了,于是她怯生生,又满是恳求地出声问道:“请问……我可以在这里避避雨吗?等雨停了、我马上就走!” 女子的声音很好听,如珠玉相击,如山间怡泉,惊艳非常。 坐着的青年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颤动一瞬,他未起身便向后退了退,原是因为他竟是坐在轮椅上的。 青年沉声道:“姑娘请进来吧。” 顿了一下,他又道:“姑娘放心,我等皆是官府中人,不是山间匪徒。” 听到这句话的女子果然松了一口气,她小声地向青年道谢,正要摸索着走过去时,站在青年左侧的少年走进了大雨中,只为将剑鞘递出,好让她抓着剑鞘引她入山洞避雨。 女子连声道谢,握着少年的剑鞘稳步走进了温暖干燥的山洞里。 火光之中,女子未被遮挡的半张脸照得清晰,一如她的声音,仅凭这半张脸就足以称得上一声无双的美人。 两个尚且稚嫩的少年郎目露惊艳,当即有些羞涩地移开了视线,并不敢多看。 三人之中明显主事的青年淡淡地收回隐含审视的目光,只是道:“姑娘请再往里走五步,五步外正是篝火,这雨势太大,小心着凉。” 小心翼翼抱着孩子的素衣美人怯怯地又道了一声谢,用手中收起的纸伞点着地,慢慢地走到篝火边摸索着坐下。 她蜷缩着身体,尽量离温暖的篝火近一些,待稍稍从冰冷中回过些精神,便摸索着去检查怀里孩子的情况。 先到此地的青年却领着两个少年站在洞口,大雨哗啦啦地下着,冷风呼呼地吹着,能够抵御风寒的篝火就只有几步远的距离,他们却没有再往里进半步。 给熟睡的孩子检查身体的大魔女想,不愧是武侠世界,侠客多善者,一点都不像民风淳朴的哥谭。 啊,真是三个好人啊。 第三章 塔罗纳是一个底线很灵活的人,就像她可以为了完成任务去碰瓷蝙蝠侠一样,只要有必要,她可以有很多人设。 不像她的好友,脸皮薄得一脱离了剧本,就立刻变得良心作痛。 比起工作经验只有二十来年的好友,她这个工龄起码两百年的老干员属实不要经验太丰富。 就像这个三人之中明显是主事之人的青年,塔罗纳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而且很好骗。 看,这不就被她骗了。 忒休斯:…… 忒休斯不得不发言:【是您的演技太好了,不是人家太好骗。】 但凡是不知道真相的人,没有谁会怀疑这个楚楚可怜的柔弱女子,更何况她还带着一个孩子。 这样的组合再加上一个好演技,简直就是绝杀。 不过他的搭档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这个人,这三个人,都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或许,可以从这三个人身上入手。 忒休斯思考了一瞬,立刻另开一个面板,一心两用地在数据库里比对起了三人的资料。 君子持礼有节,青年与两个少年停在洞口,再没有往里面看一眼。 塔罗纳接着整理衣服的动作,从空间里取出一瓶初级治愈魔药,拨开塞子将魔药全倒在手心里,然后用魔力将其凝聚成一颗豆子大小的水珠,喂给了睡得很是安稳的小孩儿。 魔药的效果立竿见影,小孩儿滚烫的体温迅速降低至正常温度,确定孩子没事了以后,她收回了一直维持着孩子生命体征的魔力。 山洞里没有人说话,除了山洞外头仍然不见停势的大雨和咆哮的风声以外,四周很安静,只有篝火在噼啪燃烧。 安静的环境很适合休息,塔罗纳轻轻拍着小孩儿的背,一边慢慢调整刻意装出来的呼吸,一边观察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 【血怨修女】的视角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大魔女看得很清晰。 俊美的长相是其次,她看的是青年的腿。 双腿残废啊…… 黑白的修女情不自禁地陷入了旧日记忆的潮涌之中。 ……里约斯。 她还记得,那些孩子里有一个叫做里约斯的孩子,因为幼时出了意外,导致双腿无法行走,冬天的时候被他的父亲抛弃在了修道院门口,险些没能活下来。 倘若那孩子还活着…… 啊,他是否也长成了这般成年的模样? 塔罗纳轻轻摇了摇头,将这突如其来的属于【血怨修女】的回忆杀从自己脑子里晃荡出去。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将这个青年幻视成了【血怨修女】当初失去的那个名为里约斯的孩子,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甚至影响到了干员本身。 啊,这诡异又槽点满满的母爱…… 大魔女头疼地浅叹一口气:【这就是马甲的弊端吗?】 优点是保护干员,弊端就是容易影响干员? 忒休斯一边收集数据,一边回答道:【使用其力量,就必然要承担一定的风险,只是被影响情感而已,以你的意志力,这根本不能算是风险。】 以时空平衡局大部分干员的意志力,这都不能算是风险,顶多就是额外的小趣味罢了,有些干员甚至乐在其中。 顿了几秒,忒休斯又道:【塔小姐,我已经核实了这三人的身份,资料已经整理妥当,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念吧。】 忒休斯从来都是会总结的,他用两句话介绍完了这三个好人的身份。 坐轮椅的这位好人是这个武侠世界的主角之一,四大名捕之首,本名盛崖余,代号无情。 站着的两个好人,左边的是金剑林邀得,右边的是银剑何梵,他们是无情的四剑童之二。 塔罗纳:【……我要详细资料,谢谢。】 她,常驻综英美世界的干员,对综武侠世界一窍不通,总结得这么精简做什么? 是生怕她去碰瓷对方吗? 忒休斯幽幽叹了一口气,把详细资料发给了他的搭档:【恕我直言,塔小姐,你嘴上这么说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想碰瓷人家的想法。】 塔罗纳:【……】 塔罗纳试图转移话题:【你找到那只大鸟的对比信息了?】 真以为她在操心这个的忒休斯看了一眼检索进度,很实诚地回答:【还没有,进度条还剩百分之二十七。】 时空平衡局的数据库可谓是海纳百川,什么东西都有,同一类型的甚至会因为世界的不同而生出各不相同来。这样一来,参照对比的对象就更多了,那进度自然也就快不了。 塔罗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自己闭了麦。 算了,她的搭档向来读不懂空气,就让这个话题终结于此吧。 让她见识一下武侠世界的主角。 就着篝火的噼啪声,塔罗纳一秒一页看完了这个名为四大名捕的武侠世界的资料,看完之后,她只想对无情说一句:好一个美强惨! 怎么武侠世界也流行这种设定啊? 不过还好,和DC宇宙的黑深残比起来,武侠世界不要太阳光。 不喜欢看流行的塔罗纳嘀咕两句,将资料收了起来。 待她再看无情时,她便只觉得这位好人头上正顶着金光闪闪的天使光环。 这叫什么? 有了瞌睡就送来了枕头。 忒休斯说的没错,她的确有了碰瓷无情的想法,就在她得知了无情是主角的时候。 塔罗纳在上一个任务世界里探索出来的寻找异化物的方法并不适用于寻找异常,但她有自己的经验,比如——异常这种东西很喜欢身负世界气运的气运之子。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气运之子是什么了。 简单地说,它就是主角。 同受世界意识钟爱,被其视为亲子的世界之子不同,气运之子是短期的,它可以同时有好几个。 虽然世界意识并不会给与气运之子过多的偏爱,但他们的确比常人的气运更深,更易登顶,且会因为有气运护身,即便是十死无生这样的危险境地,他们生还的可能性也会高达百分九十以上。 那剩下的不足百分之十呢? 哦,那就是命了。 异常很喜欢气运之子,它们会有意识地寻找气运之子,没恶意的自然是贴贴,有恶意的……那就是十全大补丹了。 气运之子没几个是蠢货,初到世界的异常不敢做出太大的动静,它们会有一段蛰伏发育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气运之子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躲过异常的追击。 但等它们的蛰伏时间一过,自身发育起来了,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命运之子虽然不像世界之子那样深受世界意识的钟爱,但他们依旧是世界内部的重要成员,世界意识不能容许身负气运的命运之子被异常加害,命运之子不正常死亡很可能会动摇世界的稳定性,这也是世界意识向时空平衡局发起委托的原因之一。 所以偶尔,干员还要给命运之子充当一段时间的保镖。 也可以将其称之为——钓鱼执法。 无情是这个武侠世界的几个气运之子之一,在不确定其他气运之子的具体情况的当前,塔罗纳很果断地选择跟着他。 一来,这是现成的线索和饵。 二来,倘若异常要对气运之子出手,其他几个她鞭长莫及,这一个她还是能保护好的。 三来嘛…… 塔罗纳怀疑那只大鸟和异常脱不了干系。 虽然她之前听别的干员说起过武侠世界里有大雕来着,但大雕是正常生物,不存在死后还能用血液进行侵染这种诡异能力。 而且,就抓小孩儿这一点……她怎么觉得在哪里听到过一些相关的描述? 啧,早知道就看看别的世界情况了。 不管怎么样,塔罗纳已经决定要跟着无情了。 如果那只大鸟果真和异常存在联系,那它出现在这附近,也就意味着这附近很可能存在重要的线索,兴许……它就是为了无情这个命运之子来的也说不定。 异常,一些闻着味儿就来了的恶犬。 塔罗纳喜欢好人,好人就意味着他们的道德感很高,像无情这样的正义侠士,他绝对做不出把她这个带着孩子的、眼盲的柔弱女子扔在山林里的残忍行径,即便他们在此之前素不相识。 忒休斯感慨道:【这就是您的道德感和底线一样灵活的原因吗?】 只要我没有道德,那么谁也绑架不了我? 塔罗纳很干脆地承认了:【没有道德后,我整个人都清爽了很多呢。】 忒休斯回忆了一下,发现他的搭档所言甚是,道德感和底线一样灵活的搭档从来没有左右为难良心不安的时候。 她一向拒绝内耗自己,坚持外耗他人,这或许就是她的任务完成度一直一骑绝尘的原因吧。 但是忒休斯还是要提醒一下他的搭档:【塔小姐,这里是武侠世界,您还是要收敛一点,古人都是很含蓄的,不是奔放热情的现代西方人。】 塔罗纳在内线里回了一个k的小浣熊表情包,表示她心里有数。 于是忒休斯放心地继续去查资料了。 时间渐渐流逝,不一会儿就到了后半夜,山洞外的大雨终于有了停歇的趋势。 假装自己已经抱着孩子睡着的塔罗纳看着金剑和银剑换班,看着两个少年低声和浅眠醒来的无情汇报大雨将停的消息,看着无情略思考了几息便定下了明日一早启程的决定。 大魔女侧耳听了听更远的声音,从中判断并计算出了离这里最近的城镇,再结合无情三人的对话,她已经有了合理跟着他们的说辞。 第四章 杨姑镇是冀州有名的药材产地,这里的连翘和金银花不仅长势极好,药效亦是顶尖。 尤其是近两年,家家药田丰收,个个质量顶好,十里八乡当是头筹。每到药材收获的时候,前来这里收购的商人那是多到药农们笑得合不拢嘴,买药得来的铜钱更是要拿袋子来装。 现在,正是镇上药材大丰收的季节。 镇外一里地的碑石前,一辆朴素无华还有点儿老旧的马车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碑石边上长得茂盛的青草吸引住了拉车的老马,它干脆尥蹶子不走了,任由两个负责赶车的少年软硬兼施,老马完全不为所动,悠然自在地吃草。 最后两人实在没有法子了,只得向他们的公子禀报,马儿要吃草,得耽搁些时间才能继续走了。 坐在马车上的塔罗纳看得心里直乐,要不是无情也在这车上,她脸上的笑容不要太灿烂。 塔罗纳是一个笑点很高的人,但同时,她也会对一些很寻常的小事报以笑容,她的好友说这是这善于发现生活中的美和真的表现。 善不善于暂且不讨论,塔罗纳这会儿心情很不错是真的。 今早雨一停,不用她引出说辞来,无情就主动问起了她家住哪里,一副帮人帮到底的热心肠模样。 他甚至还细心地吩咐金剑把干粮泡软,以此充当孩子的临时口粮。 四大名捕之首并非浪得虚名,只是几眼淡淡的打量,无情就断定这位眼盲的女子不是那孩子的母亲,她甚至不是那孩子的任何亲属。 盖因,他们长得实在一点都不像。 有时候人长得太好看了也是个破绽。 大魔女又在心里感慨了一声“不愧是命运之子”,下一秒,她便端起了我见犹怜的柔弱姿态,哽咽声说来就来,听着那是半点没掺假。 塔罗纳截掉了昨夜想好的说辞的开头,声泪俱下地说起了比真话还真的假话。 她说,她是跟着夫婿打扬州来的,来这边做些药材生意,可谁曾想竟在半路遇到了打家劫舍的山贼。商队里的男人都去和山贼周旋去了,好让她们这些没多少力气的女人能够及时找地方躲起来。 天不见怜,那群山贼居然是冲着害命来的,慌乱之中,随行的妇仆将自己的孩子交给她,并掩护着她逃了出来。 为了保命,她只能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逃进山林之中。 她只记得要逃,便一路未停地往山林里逃,待她终于失了力气停下,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逃到哪里来了。 再后来,天空下起了大雨,她抱着孩子心慌又恐惧,但因看不见,就只能强忍着心中恐惧,在漆黑的雨夜里摸索着前进,一路上不知道跌了多少次。 听到这里,无情略微垂下眼帘,看了看那个被主家抱在怀里、吃饱了便安睡的孩子。 自己摔得狼狈,却将孩子护得这样好…… 当是惠心妍状。 素衣的美人顿了顿,似是在平复自己的心绪,她昨夜进来这山洞,实在是被逼入绝境了。倘若换成平常,任是哪个女子,都断然不会同三个陌生男子同处一地,更何况她还看不见,只能靠耳朵去勉强分辨几分真假。 幸好上天终于可怜了她这一次,这三位公子都是好人君子,但终究是陌路之人,她也是个懂道理的,能于这危险山林中收留她与孩子避雨已经是必须偿还的恩情,再多的她又怎么能多求呢? 素衣的美人坐在已经熄灭的篝火旁,微微低着头,从洞口照射进来的天光洒在她如玉的面庞上,将人勾勒得朦胧似幻恍若天人。 美人柔软,无枝可依却又善解人意,此情态最是动人心弦,便是圣人也不能完全免俗。 更何况无情不是圣人,他是一个看似无情,实则心地柔软之人。 把无辜之人丢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里,实在不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事,况且这两人还是手无寸铁的妇孺。 一听恩人要护送自己前往县城,这位自称夫家姓洛的娘子立刻感激零涕地要站起来给对方行大礼,却不料昨夜磕碰得实在厉害,这不动不要紧,一动脚踝处便是一阵剧痛。 银剑手疾眼快,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握住洛娘子的手臂,少年力气够大,稳稳地扶住了她和孩子。 之后便是洛娘子局促的道歉和叠声的感谢,看得出来,她此前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整个人都慌张得不行,从昨日六神无主到现在。 无情知道她一个妇人此时自然最担心自己的夫婿如何,便出言安慰她,承诺会沿途帮忙打听消息,又得了洛娘子连声的道谢。 因着洛娘子脚上有伤,不便行走,无情让金剑沿着他们昨日来的路回去看看,他记得那大路边上有一家驿站。 金剑去了,一个时辰不到赶了一辆马车回来,也就是现在这一辆了。 万物有灵,动物的直觉要比人类更加敏锐,即便塔罗纳已经尽力收敛了【血怨修女】的非人气息,她与马甲卡的同步率甚至只有百分之十九,这匹已经跑不动的老马还是感应到了她的危险性,老半天都不肯上前来。 一个柔弱可怜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有什么可怕的呢? 无情和两个剑童都以为是自己的原因,习武之人身上都有几分杀伐之气,胆小的动物一般不会靠近手上沾过血的人类。 本来孤男寡女是不便同处一处的,但无情体弱,并没有多少内力傍身,昨夜又一直待在勉强能避风挡雨的洞口,这吹了一夜,即便有金剑和银剑给他挡了一些,他今晨睁眼时还是感觉头有些晕眩。 肉·体力量可以硬抗核弹的塔罗纳:…… 啧,这就是人太好,道德感太高的小问题。 到底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塔罗纳看到了也不能直接当自己瞎了,现下雨是停了,但气温还是很低,这人又把带在身上应急用的药丸给了她和孩子,再这么不遮不挡地吹一路,怕不是要原地病倒。 于是塔罗纳一番唱念做打,很轻易地就将无情“逼”上了马车。 他们两个一个“瞎子”,一个双腿残废,中间还夹着一个一岁不到的孩子,这般同处一处便显得没那么不合礼数了。 在等老马吃饱的期间,无情就跟一座会喘气的塑像似的,靠着车壁合着眼睛,瞧着像是在补觉。 塔罗纳捏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人设,再加上她也没什么话要和这位命运之子将,小孩儿吃饱了就知道睡觉,马车上静得能把人哄睡。 【早上好,塔小姐。】 这时,忒休斯出声拯救了无聊得想开天眼玩的塔罗纳:【那只大鸟的检索结果出来了。】 大魔女轻轻拍了拍咂嘴巴的孩子:【看来检索结果很有趣啊。】 不然也不会花费这么多时间。 忒休斯不置可否:【您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说着,他将检索结果发给了他的搭档。 检索结果一共就只占了两个面板,里面的信息量却让塔罗纳轻轻挑了挑眉:【哦呀。】 那只大鸟似乎是一个缝合怪。 哦,时空平衡局对此使用的专用名词是——变异体。 它的外表特征有百分之七十七接近妖怪中的姑获鸟,百分之二十三接近地狱里的前哨报丧鸟,而主体死后,血液会侵染环境并主动寻找寄宿主这一点又很符合大部分寄生种的特征。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根据它抓捕婴孩这一行为,我与数据库暂时判定它为——姑获鸟。】 塔罗纳恍然大悟,她就说抓孩子这一点是有听到过的,原来是姑获鸟啊。 不过…… 【这只一看就只是个小喽啰。】 太脆了,她就只是很简单地挥了挥剑,跟切豆腐似的,脆皮得不忍直视。要是异常都有这么脆皮就好了,她一个月能肝十个任务。 这只鸟的确是异常,只不过,它仅仅是异常的小尾巴而已。 既然只是小尾巴,那它就不是冲着无情来的,脆皮的小尾巴还没有狩猎命运之子的实力,它只是在抓孩子。 但无论是妖怪中的姑获鸟,还是地狱里的前哨报丧鸟,它们都没有虐·杀猎物和吃腐肉的习惯,昨夜倘若她去晚一点,这孩子就要没了。 综上,它大概率不是在狩猎,而是在执行某种命令。 而且…… 塔罗纳若有所思:【那只鸟的眼睛里没有光,像是只有些微的意识,也就够支撑它动起来。】 这又是一个疑点,就算只是脆皮的小尾巴,也不至于是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异常的小尾巴不该都是悍不畏死的勇敢炮灰吗? 忒休斯耸耸肩,摘下无度数的平光眼镜,一边用柔软的擦布轻轻擦拭,一边道:【这一点确实很可疑,但异常千千万,说不定这是一个全新的异常呢?】 塔罗纳哼了一声:【全新?不,我更偏向于它是个缝合怪。】 忒休斯点头,道:【要赌一把吗?】 这是他们之间的老习惯了。 事情很有趣,那就在不影响任务的前提下,让事情变得更有趣一些吧。 无论多少次,塔罗纳都是兴致昂扬且自信满满的:【我坚持我的想法。】 忒休斯也不遑多让:【我坚持我的猜测。】 一人一系统异口同声:【输的人请客吃饭!】 双方都没有异议,新的小赌约成立。 …… 吃了一刻钟草的老马用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抵到了杨姑镇,镇口很是热闹,来来往往都是人,看样子大多是来买药材的商人。 金剑和银剑将马车停住,他们先把无情扶下马车,再伸出剑鞘让洛娘子握住,小心牵引着人下车。 素衣的美人一下车,立刻引来了不少注视。 洛娘子之美,便是汴京也少见,这一眼,不只有多少人看直了。 金剑和银剑微微皱眉,抬脚上前,挡住了对此一无所知的洛娘子。 无情扫了一眼周围,本就冰冷的表情更添了几分寒意,与他撞上视线之人无不心虚胆颤地移开目光,但他一开口,却是与面上截然相反的平淡温和:“洛娘子,天色不早了,此地距离冀州府还有半日的行程,不若今日便在此歇息?你与孩子需得请大夫瞧瞧,昨夜淋了那么久的雨,莫要落下病根才好。” 一入人群中便显得有些慌张的洛娘子听罢,心中的惶然不安地被安抚了下来,她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冲着无情这边微微一福身,声如潺泉:“谢公子……妾身都听公子的。” 柔弱的目盲美人孤身一人带着孩子逃亡,心中定然无助极了,就在这六神无主、慌乱得心惊胆战之际,收留她避雨,还愿意送她去冀州府报官的无情变成了威赫的天降英雄,她自是愿意听从他安排的。 这若是换了一个男人,那必然已是志得意满,但这个男人是无情。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神色如常地吩咐金剑驾着马车慢慢跟来,银剑则推着他先从拉运药材的车辆旁进入镇中,抱着孩子的洛娘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 轮椅推出去十数步远,无情忽然示意银剑停一停,他从广袖中拿出一把小臂长的折扇,左手持扇,以扇轻点洛娘子手腕,道:“洛娘子且将孩子暂时交与银剑吧,路上人多,还请握住此扇,当心脚下。” “……谢谢公子!” 被人如此细心对待,洛娘子感动非常,她将孩子交给了扬声说“自己力气大,断不会把孩子摔了”的银剑,右手在身侧摸索了一下,握住了无情递来的扇子。 有人引着她向前走,素衣美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不少,她微微垂着头,朱唇轻抿,显得有些羞赫。 大约又是觉得自己太过麻烦三位好心的官爷了吧。 但实际上—— 大魔女望着杨姑镇上空黑云盖顶般的怨气,申请场外求助:【忒休斯,你说……魔法驱得了东方鬼吗?】 忒休斯:…… 有时候做系统搭档也挺无助的。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您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 第五章 他们一行人来得很不巧,镇上的客栈已经住满了人,银剑转了一圈,没一家客栈有空房。 最后还是无情发动了金钱大法,直接租了一户人家的空房过夜。 被无情引导着跨入大门,塔罗纳“看”了一眼水井的方向,遮在袖子下的素手微微一动,一道无形的魔力径直没入了水井中,并于井水上空勾画出一道隐形的魔法阵,这是一个可以源源不断产出清水的魔法阵。 这座小镇里的水是循环的活水,多多少少都被那些生前惨死的尸体浸泡过,算得上尸水了。 这种水可喝不得,细菌什么的另说,单是里面被泡出味儿的鬼气和戾气就不能入口,这一口喝下去,轻则霉运连连,重则重病缠身。 塔罗纳能吃苦,但这种苦大可不必。 杨姑镇的人喝着这种水生活,居然还这么活泼乱跳的,其中必有古怪。 其他人她管不着,但无情他们可喝不得,想想都能吐一天。尤其是无情,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这要是不小心喝了一口,怕不是要当场厥过去。 塔罗纳准备晚上去源头看看,说不定能发现异常的线索。 这会儿也到晌午了,把孩子哄睡了的洛娘子略局促地道:“公子,妾身会做饭,这午饭便交予妾身吧。” 受人恩惠的素衣美人并不会别的,便想着在这一日三餐上能做些回报。 无情的目光在她用黑布蒙住的眼睛上停了一瞬,吩咐银剑:“去买些食材回来。” 这便是同意了。 洛娘子小小地松了一口气,低着头笑得腼腆,好似画中的端秀仕女。 无情垂下眼帘,将折扇收入袖中的暗袋,与它一同放置在这里的,还有大捕头的身份令牌,天下独此一份。 出去买菜的银剑很快就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去安置马车的金剑。 两人脸上的表情不复之前那样轻松,看来是有了发现。 塔罗纳主动摸索着上前,从银剑手里接过食材,又在金剑的指引下去了厨房,将前院留给了三位有事在身的官爷。 就这个距离,大魔女听得很清楚。 杨姑镇果然有古怪。 金剑和银剑只是简单地走了走,虽然不至于现在就发现了那些惨死之人,但他们很敏锐地感觉到了别的,比如——这座小镇上的人看似热情,实际上却很排斥外人。 前来收购药材的商人能给他们带来利益,所以他们笑脸相迎,态度也很不错。可像无情他们这种路过的外乡人,迎接他们的便不是笑脸,而是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打量和监视了。 金剑和银剑毫不怀疑,倘若他们在这里久留,接下来要面对的就不只是这样小打小闹的视线,而是聚众的驱赶了。 如此种种皆说明了一件事—— 杨姑镇有秘密,且还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天大的秘密。 听罢,无情沉吟不语,手指无意识曲起,在轮椅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冀州府,原本他只打算在这里休息一夜,但现在看来……这里的秘密或许正同他们要调查的大案有关联。 再多留几日吧。 只是…… 无情看向后院厨房的方向,墨眉微蹙。 …… 厨房里,菜刀在案板上剁得哐哐响,蔬菜自己在水盆里涮自己,柴火懂事地自己排着队跳进炉灶里,锅铲在烧好的大锅上挥舞着跃跃欲试,调料和盛菜的盘子整装待发。 塔罗纳靠在灶台边上,环抱着双手,若有所思。 她道:【听起来,这镇上的人业务不太熟练啊,面上功夫还不够,大概率是近两年才有事的。】 忒休斯表示赞同:【根据数据对比,杨姑镇上空的怨气浓度,形成时间在应三年之内。】 三年啊…… 塔罗纳道:【忒休斯,查一下这镇上的药材生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上升的。】 人干坏事,无非就三种原因。 一是迫不得已,二是天生坏种,三是利益使然。 整个镇的人都在干同一件坏事,那必然就是第三种原因了。 杨姑镇以贩卖药材为生,这是他们的命脉,亦是他们的死穴,从这里入手一查一个准。 无情也准备从这一点入手调查,但人类的速度总是比不上能和世界意识连麦的智能生命体的,开着世界意识授予的部分权限,忒休斯只用了两分钟就查到了塔罗纳需要的情报。 三年确实是节点所在。 三年前的杨姑镇远没有今天热闹,这里产出的药材只能说中上等,其品质还比不上他们隔壁的一个村。 直到三年前,杨姑镇的药材品质飞一般地上升,一跃成为了各大药商争先抢购的极品,镇民们的收入一季比一季高,富庶得叫人眼红。 塔罗纳问道:【没有人来刺探他们增产的秘诀吗?】 忒休斯回答道:【有,无一成功。】 大家都知道杨姑镇一定有秘密,谁不想多赚钱呢?但问题就是,无论他们怎么查怎么找,这个秘密就是找不出来,活似它从来不存在一般。 这个答案不出大魔女所料:【不出意外的话,秘密的关键就在那些惨死之人身上了。】 为什么要一再强调惨死呢? 塔罗纳虽然是常驻综英美世界的干员,但她知道一个人生前死得越惨,遭受的折磨越惨无人道,这个人死后若是化作恶鬼,定会比寻常的鬼物强大十数倍。 综英美世界的恶鬼也有很多,比如那几个著名的、把驱魔人耍得团团转的恶鬼。 她所使用的马甲卡【血怨修女】正是这类恶鬼。 【血怨修女】生前遭受的折磨怎一个惨字了得,便是用“惨无人道”这个词来形容都太轻了,所以她堕为厉鬼后才会如此强大。 恶鬼很可怕,但只要找对了方法,它们也可以变成任人拿捏的资源。 【或许是它们的尸骨在凶手手中?】忒休斯提出自己的看法,【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尸身之于鬼物都是重要的,东方尤甚,鬼物的尸骨就是扼住它们七寸的关键。】 塔罗纳却摇了摇头,提出了另一个看法:【不一定,如果这里的异样果真如我所想的那样,是异常引起的,且异常真的是个缝合怪,那么它即便不用尸骨,也可以轻松拿捏这些够不上厉鬼等级的鬼物。】 姑获鸟加前哨报丧鸟,还能从时空裂隙里成功活下来并登录此世界,这样的缝合怪,它的等级随随便便都能轻松碾压这些厉鬼以下的鬼物。 大魔女不相信巧合,况且这里距离她杀死的那只大鸟出现的地方不过几十里,这其中要是没有关联,她当场表演金鸡独立。 杨姑镇上空的怨气的确很重,但也只不过是接近厉鬼而已,想要从中诞生出一个新的厉鬼,它们还需要蓄力,或者一个合适的引子。 都说机不可失,机缘这种东西就好比那天杀的灵感,天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这完全就是看人品和运气的东西。 这也让塔罗纳今夜出去探查的想法越发坚定。 洗干净的青菜刚把自己倒下了锅,门外传来了金剑的脚步声,素衣美人放下手,转身立在锅前,锅铲自己飞到了她张开的手中,灵动的童话现场一秒回归无趣的现实。 金剑是来帮忙的,虽然师父答应了洛娘子的请求,但真让她一个目盲的女子全程负责做饭,三人心里都过意不去,也放心不下。 银剑的手艺差些,便让金剑过来了。 洛娘子笑得可亲:“那便劳烦小兄弟帮忙添火了。” 这大约是将他当做家中弟弟看待了吧。 金剑这般想着,红着耳尖点头,复又反应过来洛娘子看不见,便补救般地说道:“尽管交与我吧。” 说罢,他坐到灶火前,添火的架势跟单刀赴会似的,有趣极了。 小孩儿真好逗。 大魔女在心里有些恶趣味地想。 塔罗纳有一手好厨艺,或者说,时空平衡局的干员就没几个不会做饭的,如果有,那一定是因为这个人的天赋压根儿没有点在这上面,以至于勤也不能补拙。 就连无情这样不注重口腹之欲的人,也忍不住多吃了一碗。 素衣的美人近乎慈爱地看着放下碗筷的青年,多吃点好啊,多吃才能长得又高又壮又健康。 但慈爱不过三秒,塔罗纳就在心里把自己晃醒了。 她吐槽道:【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我还不到两千岁,按照咱们主宇宙长生种的年龄来算,我整个一妥妥妙龄少女,怎么能有这种汹涌得无处安放的母爱呢?你敢信,我甚至想给他唱摇篮曲哄睡?!】 拜托,无情都已经二十好几了,他早就不是只会咿咿呀呀的小孩子了。 能不能整点好的!? 忒休斯安慰道:【想开一点,塔小姐,目前为止你只是在想而已。】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等同步率飙升上去了,你可就不是想了,而是直接上手了。 要知道,【血怨修女】可是个狂战士,狂战士一般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塔罗纳被安慰得心头一哽,感觉更不好了:【……你还是闭麦吧。】 同步率飙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忒休斯耸耸肩,继续沉入数据库寻找更具体的情报,没再说话了。 吃完了饭,是银剑收了碗去洗,看着无情一副组织语言的模样,塔罗纳就知道他要和自己说什么了。 果然—— “洛娘子,我们可能要在这镇上久留几日了。” 素衣美人轻拍孩子脊背的动作一顿,面上出现了茫然的表情:“……要留几日?公子是要……做什么吗?” 美人惶恐得甚至不敢问对方何日才能启程。 无情暗自叹了一口气,道:“是,突然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若你……我可让阿得明日送你前往冀州府。” 阿得便是金剑的化名了。 威名赫赫的四大名捕之首并非他人说什么便信什么的人,洛娘子说他们的商队遭到了山匪劫道,而那个位置正好就在那条唯一的大道上。 他今早让金剑去寻马车,同时也吩咐了金剑去探查劫道一事是否属实。 那大道上确实有商队被劫的痕迹,脚印没入林中,树下是大片的血迹。虽然没有见到尸体和货车,但依金剑的眼力和经验来看,洛娘子的丈夫怕是凶多吉少。 幻术用得特别好的大魔女:哎嘿。 无情没有将这些告诉心存希望的洛娘子,她能在大雨中抱着一个孩子成功逃走,这渺茫的希望便支撑了她大半的心力,如若贸然将此事告知于她,只怕她会撑不住。 大捕头难得温柔,字字委婉,也做足了好心人能做的极致。 但塔罗纳必然是不可能走的,这镇上藏着大猫腻,九成九是和异常有关,她要是走了,异常发现了无情,要把无情当做送上门来的十全大补丹吃了怎么办? 虽然合约上并没有将“保护气运之子”作为必要项,但保护好气运之子是可以加钱的,慷慨的世界意识给的另外的价钱不要太多。 这种诱惑力对塔罗纳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她必然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她现在可是一个柔弱、无助又可怜的目盲美人,身为正义之士的无情怎么能放心得下她和金剑两个人上路?万一路上出事了呢?人多力量大嘛,当然是大家一起走了。 于是大魔女当场表演了一个西子捧心,美人垂泪:“公子……妾身能得公子相救,是妾身的幸事。” 她抱着孩子摸索着站起身来,对着无情福了福身:“妾身没读过书,识不得字,未嫁给官人之前,也从未离开过家中,但——许是妾身自幼目盲,耳朵便要灵敏许多。” 无情抿了抿薄唇,已经猜到了她接下来的话。 “公子不必安慰妾身了,妾身知道……”说到这里,洛娘子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两份哭腔,“官人他……怕是回不来了。” 美人哽咽了几声,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妾身只求官府能寻回官人的尸身,可……妾身如今孤身一人,又远在他乡,实在是……” 说着,洛娘子竟要给无情跪下去:“公子!” “不可!” 电光火石之间,无情已经伸出手扶住了想要给他行大礼的洛娘子,金剑慢了一步,舒出一口气收回了手。 被恩人托着手臂,怎么也跪不下去的洛娘子到底还是忍不住,清泉似的嗓音里润满了水汽:“公子,公子……妾身没有他法了,只得厚着脸皮再求公子相救,求公子帮帮妾身……妾身别无他求,只想寻回官人他们的尸身……求公子,再救一救妾身吧!” 怀中的孩子亦被洛娘子的悲恸感染,吚吚呜呜地哭了起来。 无情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臂,无论如何也不让她跪下来。 他沉声道:“洛娘子,你不必求我,我等既为官差,此事便是我等分内之事。你放心,我定会送你到冀州府,也定会为你寻回你丈夫等人的尸身。” 无情顿了顿,又道:“不必跪我,快起来吧。” 洛娘子大为感动,叠声似的道谢,止住哭声后又手忙脚乱地哄起了孩子。 一行人暂留杨姑镇的计划便这么定下了。 如此,只待月黑风高,好叫人无声潜入。 第六章 是夜,白日里热闹非凡的杨姑镇渐渐变得安静,街上无一行人,就连虫鸣声都听不见。 从床上坐起身来的塔罗纳突然想到,这个小镇上似乎很少见到小猫小狗,就连鸟雀都很少。不过她转念又想,这也正常,毕竟是鬼气盘旋的凶地,小动物们会避开这里是生命生存的本能。 现在是午夜时分,时间卡得刚刚好,隔壁的无情和隔壁的隔壁的金剑银剑已经睡着了,赶了一天的路,着实有些疲惫。 更何况无情的身体不好…… 等一下。 【这句话我是不是说过几遍了?】 忒休斯有问必答:【在我的印象里,是的。】 塔罗纳自认不是那种很关心他人的热心人,偶尔关心一两次无可厚非,她也并非冷心冷肺之人,可是,她是不是有些过于关注无情了? 大魔女终于察觉到了不妙之处,急忙问道:【忒休斯,我和马甲卡的同步率有多高了?】 忒休斯翻开页面看了一眼,道:【百分之二十点三,完全够不上录像的标准,还请放心。】 最后一句话他觉得多余,毕竟他的搭档向来不知社死为何物,因为无聊而整出来的活不要太多,但出于某种固执的系统原则,他还是把这句话加上了。 啊,都已经百分之二十了吗……怪不得,她就说【血怨修女】那汹涌的母爱怎么存在感越来越强了,原来是这样。 只是百分之二十的影响力就这么大了,那么,百分之五十以上呢? 塔罗纳忽然良心发现,她之前不该笑她的好友的,这种情况下的社死的确不可控。 除此以外,她还感觉某些……诡异。 被不属于自己的情感和情绪影响什么的,即便知道这是假的,她也忍不住有那么一点点不适应和排斥。 不过才百分之二十,还不到影响她行动的地步。 素衣的美人放下心里的小纠结,抬手将一头长到膝弯的墨发挽了起来,再张开手时,一根黑到隐隐发红的发丝在她手心里自己卷成了一个结。 由一根头发卷成的小结落在床上,顷刻间化作了一个与美人有着相同外貌的傀儡。 塔罗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它的下巴,在夜晚显得格外红润的嘴唇微启,冲着傀儡的额头吹了一口气。 一动不动的傀儡立刻被注入了生命,动作流畅地伸了一个懒腰,挨着熟睡的孩子躺下,呼吸渐渐平缓。 说到这个孩子,大魔女委实不会带孩子,一路上哄孩子都是靠魔法,她现在恨不得立刻找到这孩子的家人,好把这团软乎乎的小东西送回去,然后她就能解放了。 不过很奇怪,她的血缘魔法居然失效了,这不应当,她以前不知道用这个魔法给多少小蝌蚪找到了妈妈。 【或许是因为异常?】忒休斯不确定地说。 塔罗纳摇摇头,表示这个问题放到以后再说。 现在,是夜探时间。 …… 厉鬼的身份还是挺方便的,塔罗纳顺着鬼气蔓延的源头沿直线前进,她将【血怨修女】现目前能够发挥出来的速度拉到了极致,半分钟不到,她已经到达了鬼气产生的源头——杨姑镇西南边的山坳。 这个山坳被两边的高山衬得很深,两面山壁上绿茵蔓蔓,仿佛吸饱了营养,在这秋季里翠绿得很不正常。 半夜三更,正值低温,许是昨日下的雨太大了,导致一日过去了,山中水汽仍然充裕非常,夜色之中也能看见升腾着弥漫整个山坳的雾霭。 这雾霭还挺有特色的,灰白中带着点儿绿。 忒休斯无奈:【这是毒雾,以防万一,你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既然已经猜测杨姑镇的秘密和异常有关,那这看似不值一提的毒雾最好还是小心一些,万一翻车了呢? 塔罗纳点点头,异形十字剑在她手中凝结,一道保护魔法不够保险,她刷了十八道。 一阵裹挟着淡淡尸臭味的山风从山坳里吹了出来,黑白修女凝实的身体渐渐变得虚化,当山风停下时,她便如同另一阵风那样自然地飘进了山坳里。 雾霭中的尸臭味更浓,其中还掺杂着一股浓郁到令人脑袋发胀的香气,闻着像花香,又像某种特制的药香,左右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身体虚化得只剩下一点点可视度的塔罗纳顺着雾霭飘动的方向前进着,飘了一阵后,她已经确定了这些雾霭在这里的作用相当于一种封锁的结界。 锁住里面的鬼,也锁住外面来的人。 塔罗纳继续向深处飘去。 大约飘了两分钟,她看到了火星,那股复合的气味也越发的浓郁了。 再进十数米,雾霭骤然消失,视野内亮堂了很多。 这里有一个直径二十米不到的湖,很深,是活水,不出意外的话它连接着杨姑镇那条贯穿了半个镇子的河。 而在湖上,竟是一个祭坛。 十二口漆黑的棺材头接尾尾接头,构成了一个六芒星阵,最中间浮着一口青铜做的大鼎,正中插着三根儿臂粗的香,鼎里的香灰则昭示了它存在于此的时间不短。 六芒星啊,一看就不是东方玄学。 塔罗纳想到了忒休斯之前说的检索结果,前哨报丧鸟吗? 的确,在很多魔法中,六芒星阵是召唤恶魔的常用阵法样式,但召唤天使等光明存在其实也可以用它,实际上它是通用的万能型阵法之一。 而这里用装了死人的棺材构成阵法,那就只能用来召唤黑暗生物了。 塔罗纳收起异形十字剑,试着将离自己最近的棺材盖掀起来看看——听里头的嘶吼声,应该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结果不出意料地没有掀动。 她拍了拍手,没有再试着暴力破开,而是绕着这个六芒星阵看完了每一口棺材。 大魔女的眉头微微皱起,她轻轻咬了咬下嘴唇,表现出几分棘手的意思。 这十二口棺材里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年轻女人,且死状惨不忍睹。 这是什么意思? 真的是要召唤什么吗? 还是说……另有目的? 塔罗纳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按她之前在任务世界的经验,六芒星阵一般都是用于召唤的,黑暗正义联盟的康斯坦丁就使得贼溜。 可问题是,这个世界的性质并非超凡,它又能召唤个什么玩意儿出来呢? 【忒休斯,去论坛里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好的,塔小姐。】忒休斯戴上清理好的眼镜,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舞出了残影。 塔罗纳绕开棺材,飘到了青铜鼎前,她向鼎内伸出手,两指拈起一点香灰,用鉴定魔法简单地鉴定了一下成分。 这里面有尸油、十数种珍贵药材、朱砂、黑狗血,以及一种无法鉴定出来的未知成分。 只要是塔罗纳未曾知晓的成分,鉴定魔法给出的结果就都是未知。 可一个武侠世界能有什么未知成分? 时空平衡局供干员购买的商店每天都会实时更新,只要这个武侠世界不是完全新生成的,那世界中的任何物品就都能在商店里找到。 同理,数据库也一样。 唯一常更常新的,就只有层出不穷的异常了。 果然,她的猜测是对的,这里的秘密和异常有关。 五分钟不到,忒休斯那边就有了进展:【塔小姐,我咨询过论坛中的一部分干员了,他们给出的答案是——这个阵法可能是为了养什么。】 十二具死状凄惨的女尸,十二个厉鬼级别以下的鬼物,其汇聚的鬼气、阴气和怨气不容小觑,懂行的人甚至能用它们催生出一只级别还可以的鬼王。 但具体是为了养什么东西,线索完全不够,经验再丰富的干员也给不出肯定的答案。 塔罗纳一只手虚拖下巴,一只手屈指,在最近的棺材盖上敲了敲。 这个答案的方向大概率是正确的,这些棺材锁得很死,即便是她,也需要暴力破开,可见设下此法的人并不想让里面的鬼出来。 如果她们都是养料,那被她们“饲养”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塔罗纳想到了那只弱了吧唧的小炮灰,下一秒,她又摇了摇头。 太弱了,要以十二个厉鬼级别以下的鬼物为养料,不可能就养出这么个东西来。 可若是说这里要饲养的是异常,她又没有从中感受到异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除了香里的未知成分以外。 塔罗纳略烦躁地啧了一声,她怎么感觉综武侠世界的异常比综英美世界的异常还要谜语人? 果然是因为她对综武侠世界不了解吗? 大魔女决定补一补武侠常识和东方玄学知识,来都来了,多学点总是没错的。 暂时摸不着头脑的塔罗纳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这个山坳,为了防止金剑和银剑一无所知撞进来,她准备之后多盯着这俩小孩儿一些,只要他们一来这儿了,她就立刻送他俩一个鬼打墙套餐。 至于会不会吓着他们,被吓总比没命强。 强行毁坏阵法一定会打草惊蛇,所以塔罗纳打算来个守株待兔,只要揪住一点点线头,她就立马打蛇随棍上,抓不住异常也要把这里养出来的东西按住。 总不能哪一头都没着落吧?总要有一头到手。 第一次夜探完毕,有收获但不多的塔罗纳飘着回去了。 她出来没多久,但也有半个小时了,还没飘进院门,她就听见了轮椅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无情? 这是睡不着出来转转? 塔罗纳狐疑地飘过去,却发现他竟是从自己厢房的方向出来的。 睡不着来看看她? 一个目盲的弱女子有什么好看的?是心里还在怀疑她吗? 不应当啊,她演技挺不错的,证据也齐全,是哪里有纰漏了? 塔罗纳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启读心术,尊重他人隐私,杜绝心理em。 大魔女目送无情回到自己的厢房后,她穿墙而过,飘进了屋里,躺在床上的傀儡坐了起来,变回发结飘飘悠悠地落在她摊开的手心里。 这一小段时间里的记忆自然地融入了塔罗纳的脑子里。 原来无情是被孩子的哭声吸引过来的,他在门外询问的时候,完美继承了本体对孩子技能零级的傀儡正抱着孩子原地站桩。 无情开口问了,傀儡就上前打开门,把哭得止都止不住的孩子交给了约莫是万能的大捕头来哄,全程没有任何异样。 至于无情刚才的脸色为什么看起来不太好这个问题…… 塔罗纳认为这是无情表情少的原因,毕竟这一路走来,她就没见他笑过。 还是先复盘一下刚才的收获吧。 见状,忒休斯见怪不怪地摇摇头,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说到底,还是因为塔小姐没有将命运之子的存在放在心里。于她而言,命运之子顶多是个救了有报酬的重要路人,所以命运之子的心绪如何,同她没有什么关系。 即便真的哪里出了纰漏,她也不会在意,大不了这个额外的报酬不要了就是。 他的搭档啊,向来分得很清楚。 …… 却说另一间厢房里,无情回屋后并没有继续睡觉,而是坐在轮椅上不知在沉思什么。 大捕头剑眉紧蹙,不得其解的同时,心下漫上一缕极淡的悚然。 洛娘子……怎么会没有脉搏? 第七章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给孩子喂辅食的塔罗纳就发现无情在暗中观察她,是那种看一眼,眉头就紧锁一分的暗中观察。 大魔女:…… 大魔女无语。 这一大早的,是在干什么? 严重怀疑自己和古人社会脱节的塔罗纳暗自摇摇头,强行忽略了【血怨修女】汹涌到无处安放的母爱,不去理会突然暗中观察的无情。 兴许是大捕头的习惯呢?比如每天观察一遍身边人,以防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掉包之类的。 无情只是多看了几眼而已,他方才已经借搀扶洛娘子入座的动作快速再探过洛娘子的脉了,是体虚受惊的脉象,全然不是昨夜无意间探到的无脉。 是他探错了脉吗? 虽说无脉之症也是有的,但…… 无情垂下眼帘,鲜甜的肉粥入口,却觉得少了几分滋味。 他无法形容昨夜无意间探到洛娘子毫无脉搏时的……那一瞬间的感觉。 就好似…… 好似人行走在看不见半点星光的黑夜之中,行走久了,慢慢适应了静谧,但就在猝不及防的一刹那,这种黑暗中的静谧被陡然打破—— 你并非一人,身后一直跟着另一个存在。 无声无息,冰冷可怖。 那是惊悚之感。 无情从未有过这种感受,这突如其来的悚然如此莫名,又如此真切,他一夜都未能想明白,便于床边枯坐了半夜。 今晨见到早起煮粥的洛娘子,无情又是一阵恍惚,他怎会对如此柔弱的女子产生惊悚之感? 子不语怪力乱神,难不成他是将洛娘子当成话本里的鬼怪了吗? 这简直荒谬。 可自己在刀尖危机中磨炼出来的直觉真的会有错乱的时候吗?还是说…… 忽的,无情眼底闪过一缕异光,萦绕在心头的那股悚然和怀疑如同白雪般消融于日光之下。他伸手接过洛娘子为他盛的第二碗粥,脑中已没了昨夜意外所见,舌尖上来自肉粥的鲜甜叫人止不住回味。 【叮铃——】 【您的认知忽略魔法已触动,请及时查收。】 魔法道具冷不丁地向其主人播报了这样一则消息。 塔罗纳给吃饱的孩子拍了拍奶嗝,并未因此表现出任何异常。 认知忽略魔法,顾名思义,就是强制弱于施术者的所有对象忽略其认知到的异样点。 这个魔法道具是提醒施术者及时排除漏洞的,但因为它实在是太吵了,大魔女便将它关闭了,直到前往新任务世界之时才重新开启。 无他,盖因—— Batman is watg yu. 蝙蝠侠有多么容易怀疑陌生且有可疑点的人就不用多说了,被他注意到,那就意味着你即将喜提针对性计划ABCD。 认知忽略魔法只生效了一次两次还好,生效次数一多,蝙蝠侠那无人得知的小本本上就有了你的几道杠杠,上一次有这个待遇的,还是阿卡姆精神病院里的那些常驻人员。 一只两百多磅的大蝙蝠见天地盯着你,变着法地监视调查你,今天因为魔法生效突然回去了,明天一准儿又来,眼神还要比昨天更加犀利,这谁遭得住? 有那么几次,魔法道具的提示音比某些大商场里连着放一个春节的好运来还要响亮几百倍。 塔罗纳干脆就把魔法和魔法道具一起关闭了,这也是她恶向胆边生,第一次碰瓷布鲁斯·韦恩的原因之一。 #我烦了,你也别想闲着# 本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大魔女从此踏上了快乐碰瓷的道路,并一去不复返。 可蝙蝠侠是蝙蝠侠,他的精准直觉和危机意识是被哥谭那群生命不息搞事不止的超级反派磨炼出来的,人称“蝙蝠雷达”,比超人的X视线还准,区区认知忽略魔法只会适得其反,毕竟他可是搞出了一系列物理打断法的头一人,对魔法的认知绝对不浅。 塔罗纳在综英美世界待得太久了,久到她的演技再好,也会和综武侠世界有那么一些格格不入。 演技不够,那就魔法来凑。 她知道再好的谎言也会有破绽,认知忽略魔法能够完美地补足这个破绽,心思缜密如无情,这一路下来也未曾怀疑过她,可为什么她的魔法会突然就被触发了呢? 蝙蝠侠是因为魔法并不少见,他很容易就能想到这上面来,但无情则不然,武侠世界甚至没有魔法这个概念,那么…… 真不愧是气运之子啊。 素衣美人对面上总没什么表情的大捕头柔柔一笑,谢过他要为自己和孩子请大夫的好意,心里却在想:我是哪里出了纰漏吗? 是哪里呢? 塔罗纳一直在回忆,直到金剑请来的大夫到了,为她摸出了“体虚受惊、气血不足,需要细心调理”的脉,她才恍然大悟。 傀儡只是傀儡,它是没有脉搏、没有心跳、没有体温的死物。在她的所有物中,只有炼金人偶才拥有和常人一般无二的身体特征。 塔罗纳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她从前一直用的都是傀儡,炼金人偶太难做了,用一次就被炸毁属于是家里有矿的土豪行为。 民风淳朴如哥谭,她的傀儡放出去十个,有九个是被炸毁的,还有一个被劫持当了人质。 只是如此细微的破绽便引起了无情的怀疑,甚至到了触发认知忽略魔法的程度,不愧是气运之子。 话说…… 【综武侠世界应该不会有超人那种规格的强者吧?】 炼金人偶的上限不高,也就刚好能挡得住超人,成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四十。 忒休斯叹了一口气,道:【放心,武侠世界不是修仙世界,其力量级别还没有那么高,唯一一个可能会对炼金人偶产生伤害的人你遇不到。】 塔罗纳好奇地问:【为什么啊?】 【他现在被人囚禁着,地址在汴京。】 哦,被囚禁着啊。 塔罗纳瞬间没有了兴趣,这种人害人的戏码她见太多了,现在已经提不起任何兴趣来了,还不如守株待兔来得好玩。 守株待兔就好比开盲盒,在等到那只傻兔子撞上来之前,谁也不知道兔子是灰的、黑的还是白的。 …… 不出无情所料,当他们一行人在杨姑镇停留了一天以上后,那些掩饰得并不精妙的视线渐渐变得不善起来了。 这个小镇极其不欢迎陌生人。 无情用一锭银子买下了一把画工材质皆平平的折扇,瞧着顿时朝自己笑得和气不少的摊主,他在刚才的结论里又加上一句—— 是极其不欢迎无法带来利益的陌生人。 剥去表面的热情喧闹,实际上整个小镇都弥漫着一股叫人心凉的漠然。 无情忽然感到几分庆幸,倘若他们未曾遇到洛娘子,便不会按部就班地走大道,而是加快脚程前往冀州府,如此也就错过了杨姑镇这个大大的疑点。 他不着痕迹地对银剑使了一个眼色,银剑立刻心领神会,摸出怀中的银子,找其他摊主套话去了。 金剑被留在了院子里,说是留个人看着点儿行李,但实际上是要做什么,那就只有他们三个心里知晓了。 塔罗纳不好奇,她只希望金剑不要瞎溜达,那山坳里可不是个好去处。 年纪轻轻的,不晓得突然遇到鬼打墙会不会吓着他。 行至医馆外,拿着银子去套话的银剑回来了,想着洛娘子看不见,他便正大光明地对无情摇摇头,意思是没套出多少有用的消息。 问几句可以,多问几句就不行了。那些小贩看似见钱眼开,实则嘴巴甚严,还颇有几分不该有的警觉。若不是银剑长得小,刻意说得天真,那些小贩已然怀疑他了。 无情微微皱眉,看来常规的手段是行不通了,若是追命在此,想来行事要简单许多。 毕竟,崔三爷套起别人的话来可是一绝。 调查须得尽快了,他们几个均是陌生面孔,在这镇上留不得太久。 进了医馆,坐馆的老大夫见他们都是生面孔,先是一皱眉,后又瞧见这四人里一个不良于行,一个目不能视,一个嗷嗷待哺,只一个正常人,遂肉眼可见地松缓了态度,颇为事后诸葛亮地端起了几分医者仁心的模样。 老大夫问道:“几位,来给谁瞧病啊?” 银剑将他那一连串的变化尽收眼底,在心里略微愤愤不平地哼了几声。 他家公子可是鼎鼎有名的四大名捕之首,不良于行又如何,这天下谁敢小瞧他家公子? 无情抬起手示意道:“烦请您给这位娘子和孩子看看,昨夜雨势太大,不小心淋了些雨,虽及时吃了几粒应急的药丸,在下还是担心会落下病根。” 他刻意顿了顿,又道:“不惜药材金贵与否,只要能根治好,多少钱在下都愿意出。” 老大夫摸了摸胡须,笑道:“公子且放心,这方圆几十里再没有比老夫医术更好的人了,你只管按方子吃药便是,老夫包管药到病除!” 无情做出感激的模样,三分真七分假,端的是入世未深有钱公子的派头。银剑再度心领神会,摸出钱袋便递了过去,沉甸甸的重量令看大夫满意极了。 目不能视的洛娘子抱着孩子略显忐忑地坐下,乖顺地伸出手让大夫给自己把脉。 待号完脉后,她一面听着大夫的嘱咐,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吃药谨遵医嘱,一面向位于身侧的公子道谢,话里话外都是日后结草衔环也要报这大恩。 无情劝说不能,只能无奈地轻叹一声,寒星般的眼眸中似有了几分暖色。 塔罗纳面上演着,实际上注意力却在医馆后头的慈幼局里。 慈幼局,就是古时的孤儿院。 【血怨修女】的修道院其实也可以看做是孤儿院,她收养并教导了那些孩子,说是孤儿院院长也不为过了。 正是有了这层身份,塔罗纳本能地察觉到了慈幼局的异样—— 太单一了。 这里的慈幼局竟然只有婴孩。 素衣的美人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嘟着嘴吐泡泡的孩子,黑布下的柳眉慢慢皱紧。 而且…… 数量不多不少,正正十二个。 啧。 大魔女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山坳里的十二具女尸,这里的十二个婴孩,这要是没有关系,她下个世界就给世界意识打白工,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