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肆意》 序 嫣红的天空云似火烧,金色的光芒如同流星乱窜,诡异天象的下方是湍急的瀑布,两岸则站满了武林各派人士。 此时正直晌午,岸上之人却都仰头盯着天上,他们关注的不是天空异象,更不在意刺眼的光芒,而是身处在其中的两个人。 染红天空的是漫天的火光,滔天火焰遮云蔽日,不时掀起阵阵火浪向四周席卷,火光映射下来,将河水一同染红。天地一色霎时间连水火都难以分辨,只感觉正置身于炼狱火海之中,炙热的威压令在场之人无不震撼、恐惧。 只有一人,非但不受威压所限,反而正与之抗衡,化身成缕缕金光,在火海中逐风破浪,不停的撕扯着巨大的火幕。 他们一人被称为魔尊,此人无门无派,却有着数百年来罕有的天赋根骨,自入江湖起,便已无敌于江湖。说他是魔,因为他出自无往川以北;称他为尊,因为他从无败绩,无论是与江湖名宿比斗,或是与千军万马鏖战,立于常胜之地的永远是那一人一刀。 而另一人则被称作武道圣贤,来自无往川以南,青少年时曾游历各大门派,因为天赋惊人,未拜入宗门却也领悟各派武学精髓,集众家之长创出自己的剑道。这位能人不仅武学造诣无人能及,德行同样令江湖中人称道,因此被冠以圣贤之名。 此间景象便是这魔尊与圣贤二人决斗所致,决斗之前二人均已无敌于南北,虽然无往川将当世武林一分为二,南北有别,但对于这二人来说却从未在意。或许冥冥之中他们早达成了默契,要在巅峰时相遇,只是真到了今时今日,已非二人初衷,他们的决战早变成了南北武林间的宿命对决。 刀与剑的碰撞,火焰与金光的对抗,眼前画面在所有人眼中堪比当今武林最至高无上的武学典籍,只是其中所蕴含的境界太过深奥,幽邃难懂。即便如此,无数人也希望能够亲眼目睹这番盛况。 两人的对决几乎引来了江湖中所有成名高手的观摩,这般境界的对战已是百年难遇,何况他们的胜负还关系着整座武林的格局。 这二人的境界已超越别人当前的领悟,他们能够踏空而行,这种对自身真气的掌控即便是各大宗派的第一人,早已是宗师境界的他们也无法做到。 或许有人会想,如此天资卓绝的两大高手,决斗是为了天下第一的名声?还是碍于南北江湖的利益驱使?抑或是私仇? 都非正解,这二人私下并无交集,更无仇怨,名利对他们来说早已如粪土。 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见过面,什么时候相约于此决斗,知道消息时只有何人、何事、何时、何地。 …… 几千年以来,大陆上时而混乱,时而繁盛,朝代更迭,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造就无数辉煌王朝,成就无数历史名家。 大武王朝在这其中不过是昙花一现,仅四世而亡。 并非是武帝暴虐无道或是荒淫无度,反之,可以说武帝是开明君主,历任武帝广开才路,选贤任能,只要利于国家社稷利于百姓苍生,任何人都可直言进谏而不用畏惧开罪帝王。 对于功勋卓越,能力出众的人才更是予以极大的权限,有些甚至独揽地方大权。 然而君王过度放权给各方重臣,中央的权限却日益衰减,有些人地主做惯了便不想再回去做臣子。 随着武帝的权势摇摇欲坠,接踵而来的是叛乱。国家动荡,内忧加上外患,武朝很快覆灭,之后群雄割据战乱不断,百姓生灵涂炭,遭受池鱼之殃。 乱世之中有人很快崛起,终于平定四方,再次统一山河,建立了新的大昊王朝。 江山虽易主,但江湖却未曾受到多少波及。 千百年来世间尚武,以气为源,习武练气大成者或可在江湖中占一席之地,或可在王朝中掌遮天权势。历史长河之中无数江湖豪杰如群星般璀璨于画卷之上,但多数人到头来也只是初探武道,能成为化形高手的人则少之又少。有能者开山立派,而更多人则拜入山门,研习前辈武学,少走歧途。久而久之各门各派有了武学传承,其中不乏一些先贤被称为圣人。而拜山入门后,习武之余仍需养性,以稳固根基,武德双修为宗旨,此后便将这类江湖门派视为武林正道。 另有一群人与之不同,相比循规蹈矩的修炼更为激进,多以所谓的旁门左道提升修为。虽剑走偏锋,却也获益良多,颇见成效。然而在入圣之人眼里却对这类宗门嗤之以鼻,视为异类,称其比作邪魔外道。随着时间推移,正派与异类门派的积怨渐深,不时有摩擦,由小渐大。 …… 时光荏苒,所谓的圣与魔各领风骚,同时也更加割裂,以天堑无往川为界,入圣的教派立于川南,成魔的宗门位于川北,从此各执一方少有往来。 虽是如此,但江湖之上难有平静,门派之间仍有相互切磋的时候,更不用说圣魔之间的矛盾激化。因此两方纷争不断,早已成了江湖常态。 五十年前,南北两地各出了一位资质绝顶的年轻人,被寄予厚望,两方江湖人士只愿属于各自势力的那位能成为江湖霸主。而这二人也都不负众望,未到不惑之年便已成了武林翘楚,二人修为更是越过了宗师境界。 三十三年前,双方相约无往川一决高下,各门各派齐聚无往川,翘首以待,盼着各自天骄登顶武林之巅。决战之日,二人无话,见面交手。这一战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就连对立江湖中人也无不被他们的武学造诣所折服。一连三日不分胜负,第四日,二人再见却并未急着出手。 一人率先开口问道:“武道有圣魔之分,那么人呢?” 另一人回道:“何谓圣?何又为魔?如果循规蹈矩即为圣,推陈出新视为魔,那有什么好分的。如果人心向善即是圣,存恶即是魔,那这世间有谁敢自称圣人,又有谁是十足的妖魔?” “哈哈哈哈哈,所谓的圣魔,无非是被人强加于身罢了。” “原本你我交手非我愿意,不过这几日下来倒也前所未有的痛快,人生知己难求,虽然时机不对,但也不枉你我打这一场。” 一番话语之后二人再次动手。就在过招不到百回合之际,两人真气大肆绽放,一跃至无往川正上空,同一时间施展绝技。霎那之间金光绽放,炙焰遮目,在场之人只能听见上空传来的巨响,之后似有两道人影坠入川中,却再未听到打斗之声。再当众人目能所视时,只有一炳断剑落在岸边,在未见到那二人身影。 之后几日两方人马约定暂止分戈,沿着无往川找寻二人,一连数月搜找下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终只得盖棺定论,二人应是同归于尽,双双坠入无往川中被激流带走。慢慢地,随着这场旷世大战烟消云散,流传下来的只有二人的传奇。 这便是前面提到的圣贤和魔尊二人的事迹。 入世篇 第一章:梅子酒 无往川北岸有座村庄,村中住户不多,却以酿造梅子酒远近闻名。这日午后的斜阳里,一名看似未及弱冠之年的陌生面孔正在村口驻足,微微皱眉自语道:“这村子不知道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说话间,腹中作响,那少年又喃喃说道:“先解决肚子的问题吧。” 村子里虽然人口不多,却颇显繁忙,多是在捣鼓梅子制作酒水。少年边走边环顾着村子,终于找到一处像是酒馆的房子,忙在门口的桌子旁坐下。 “请问这里可有餐食?”少年问道。 不多时,从里面迎出一伙计打扮的人,笑着回道:“呦,小哥是旅人吧?” 少年说道:“算是吧,不知道咱们这可有吃的?”说着将钱袋放在桌上。 伙计一笑道:“您说笑了,咱们这呀不是您以为的那种酒家,咱家是卖酒的,所以不提供餐食。要搁平常,倒可以给您来壶咱们这的梅子酒解解渴,不过今天也是不凑巧,这两天的酒都让城里的大户买走了。” 少年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你知道哪里可以填饱肚子吗?” “咱这村子平时没啥外人,偶尔来的也都是慕名来买酒的,所以住的都是村子里的人,一日三餐都在各自家中解决,您要是赶上饭点,随便找个人家对付一下,给不给钱都是小事,可这会早过了正午,再开灶就要等傍晚了。” “小四哥~” 少年正要继续打听的时候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 “是小丁姑娘啊,又来打酒?” “那还用说,老规矩,还要最好的精酿。” 少年打量了一眼后来的这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清秀的脸上透露出一股天真无邪,没想到却是来买酒的常客。 伙计接着小姑娘的话说道:“小丁姑娘,实在不好意思,别说精酿了,这两天的梅子酒都被人预定完了。” “卖光了!什么人这么能喝,全买走了?” 伙计笑道:“你也知道咱们这梅子酒爱喝的人本就不少,平日里经常给附近城镇的商家送,本来是会有些留存,这不昨天赶上望江城那边来了个大户,说是府上要摆宴,把咱这的存酒一并都买下了不说,还预定了不少。” 小姑娘柳眉微蹙,气呼呼地说道:“望江城里那么多酒楼,干嘛偏偏大老远来绿柳村买酒啊,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这咱也没敢多问,人家要买酒咱卖给他便是,小丁姑娘就别为这个生气了。” 伙计看来也对这小姑娘的脾气很了解,稍稍安抚了一句。 可小姑娘却不肯罢休,有些着急地说道:“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师父要是想喝梅子酒的时候喝不到肯定又要折腾我,你把酒都卖了不要紧,我却要倒霉了。” 伙计看着小姑娘的样子觉得好笑又不敢表露,想了想便说道:“你要必须买酒的话,不妨去望江城里的酒楼买好了,他们那里或许还有些,只是比咱卖的贵罢了。” “什么?要去望江城?那可不是今天能赶回来的……”说到一半小姑娘叼起手指沉思了片刻,又说道:“不行,回去让大师父知道没打到酒,还指不定怎么折磨我呢,要不我还是去趟望江城吧,好歹买到酒了,大师父一高兴没准就放过我了。” 伙计看着小姑娘自己嘀咕着便扭头又对少年说道:“这位小哥不如也去望江城,我看您不止要找地方吃饭,还要找地方落脚,望江城那里客栈酒楼多,离这也还算近,脚程快的话傍晚兴许能到。” 少年闻言抱拳道:“也只能如此了,多谢小哥。” 随即按照伙计指的方向离开了。 出了绿柳村,沿途两旁的柳树拱成半弧遮住了路上的阳光,柳枝垂下随风摆动,好不惬意,少年一边赶路一边欣赏沿路风景,刚刚的饥饿感不知是过劲了还是被这景色冲散了,已经淡了不少。 腹中不作难,少年便没有急着赶路,走走停停,在路旁的一处石亭中坐下。这石亭说起来有些奇怪,说是个亭子形状又很古怪,造型非常不规整,就像是打造它的匠人不负责任随意凿出来的样子。但内侧却又打磨的十分平整,不仅如此,这亭子的一根石柱上还刻有名字,叫做念兮亭。 这念兮亭处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眺望远处已经能够看到湍急的无往川了,虽然只是远观,依然能感受到无往川的汹涌滂沱的气势,难怪被称为天堑,不仅将这数千里地域一分为二,更是划开了江湖的分界。 “哎,你不是刚刚在小四哥家门口的那人吗?” 少年正若有所思间,有些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回头看去,正是刚刚的小姑娘赶上了自己。 “哦,是你啊,我要去望江城投店,你是去那里买酒吗?”少年问道。 小姑娘大大咧咧的进到亭子中往那石头似的凳上一坐颇有些气郁地回道:“是啊,明明山下就是出产梅子酒的村子,现在倒好,害得我要跑那么老远去买。你呢,怎么会来绿柳村,也是去买酒的?” “我只是路过,本来想找个客栈投店,可惜刚刚那村子里也没有。” “当然没有了,绿柳村那么小的村子,也没什么好玩的,也就他们的梅子酒出名而已,虽然我并不觉得那东西有什么好……哎,对了,你本来是要去哪啊?哎还有,你背着的是什么呀?” 少年回道:“我叫陈墨白,笔墨的墨,白昼的白,不叫哎。你要是记不住名字,叫我陈大哥也行。” “你知道本小姐多大吗?就叫你大哥,也不害臊~行了,我记住了,不就是陈黑白嘛~”小姑娘一副不屑的样子。 “陈墨白。” “墨墨墨……行,看你年岁也不大,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陈墨白对这小姑娘有些无语,但本就萍水相逢也懒得与她争辩,便随便说道:“你在此休息吧,我休息够了,先走了。” 说罢起身便走,小姑娘见状也跟了上去,在后面说道:“哎……不是,那个什么墨白,你等等我一起呀!” 陈墨白走在前面充耳不闻,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真小气,不就是没一下记住你的名字嘛!你等等我~” 小姑娘也不在乎陈墨白对自己是否爱答不理,反而不停的说着话。 “我记住了!陈墨白,对不对,笔墨的墨,白天的白!哈哈,就是嘛,本小姐明明就聪明的很,想要记住你的名字还不容易。对了,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呢,我叫丁点点,丁,丁就是一横一竖钩,点就是小不点的点。你可以称呼本小姐为丁小姐。哎,你走慢点……慢一点呀……” 这次陈墨白终于开口回话道:“谁给你起的名字?不过你这么个小丫头,称你丁小姐奇怪的很,叫小不点还差不多。” “什么小不点,你是不是因为我一开始记不住你名字现在就来报复我,小气鬼。” “呵呵,你想多了小不点。” “就是就是!小气鬼!” 两人莫名其妙的绊着嘴,这一路上倒也不寂寞了,而且很快也熟络了起来。尤其是丁点点得知陈墨白对江湖轶事知之甚少后,更是把自己当成了江湖向导,自己从各处听来的江湖轶闻加上自己的理解和加工,一路上给对方讲东讲西,不亦乐乎。 途中有伴,一路闲谈,时间也就变短了。太阳还未落山,两人便到了望江城。 望江城正如其名,是观赏无往川和双落瀑布的绝佳地点,无往川在望江城段有一处飞流直下的瀑布奇观,这条瀑布上端由两支瀑布交汇而成,下落的过程中又被山间凸石分成了两条瀑布,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大大的“乂”字,因此又被称为乂水屏。 而望江城位于无往川以北,也就是被武林归为邪门歪道的地域范围,城中鱼龙混杂。又因为处在南北交界附近,因此城中不仅有川北的门派,不时也会有川南各派的江湖中人往来。 陈墨白自小在山谷中长大,这是他第一次出谷,也是头一次来到城镇,熙攘的街道和沿街的摊贩叫卖都显得无比热闹。 “小气鬼,干嘛呢?没进过城啊?”丁点点见他面色兴奋便问道。 “确实是第一次。” “真是头一回啊,难怪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想不到这望江城这么大,这么多人。” 丁点点故意露出一脸嫌弃地说道:“也是,你看看你灰头土脸,衣服也旧旧的,好像刚从野山沟里出来一样。不过呢,幸好有本小姐在,不嫌弃你土,有什么不懂得就问我,可别到处丢人。” “哦。” 陈墨白顾不上斗嘴,东张西望好不新鲜。 二人边走边看,陈墨白止不住好奇,来回到路边的摊贩处看着玲琅满目的商品,丁点点却不耐烦的催着找酒馆,生拉硬拽着陈墨白赶路。 “你们血手门竟然也敢找我们天狐帮晦气!” “若是放在从前,那位大人还是异神宗的长老,我们还真不敢怎么样,现在自立门户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就算异神宗的人在这恐怕也不会说什么吧,哈哈哈哈。” 眼看前面就是酒楼,却有两路人马在路中间争吵,双方几言不和,便亮出了家伙,眼看就要打起来。 “他们为何争吵?”陈墨白问道。 “哎呀,这些三教九流的经常摩擦,大点的门派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望江城地处边界,没有被大宗派占据,自然就成了其它帮派争夺的目标。” “那咱们绕路走少掺合这些……” 陈墨白话还没说完,丁点点已经走到两拨人旁,插着腰说道:“我说你们这些帮派打闹归打闹,但是别占着道。” “请问阁下是?” 天狐帮看到突然窜出一个小姑娘,通常遇到这种事还横插一脚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便客气的问了句。 陈墨白便也跟上前回道:“我们只是路过。” 血手门的一人又说道:“这位朋友若是没事,还是少掺合为好。” “你们的事确实与我无关,只是若当街动起手,难免伤及无辜,有什么事不如坐下来谈话解决岂不更好。” 两方人马对视了一眼,心说这是哪里来的缺心眼儿小丫头,好管闲事,若真是有什么身份背景自是不敢得罪,但双方积怨已久,怎能凭他三言两语便就此作罢。 这时血手门之中站出一人,说道:“姑娘既然要多管闲事,那我就先领教领教。” 眼看对方动手,陈墨白并未急于出手,而是看着丁点点如何应对。 没想到丁点点不慌不忙,步伐轻盈地躲开了对方的攻击。 接着说道:“你们知道本姑娘是谁吗,还敢和我动手……” 入世篇 第二章:慕容青 对方并不理会,甚至不等丁点点把话说完便动起手。 “小丫头,接招!” 说完便已经打到身前。血手门练的是手上功夫,兵刃是一副铁爪,指尖带刃,一旦被铁爪抓伤必定是一片血肉模糊,属于十分凶残的武学。 虽然不想动手,但对方来势极凶,陈墨白单臂一托拦下铁爪,说道:“对付个小姑娘下手如此狠辣未免过于残忍吧。” “废话少说!” 对方不依不饶,继续出招。 陈墨白无意纠缠,只招架并不还手,身后的血手门人私下议论道:“这小子看着不像什么大宗门的弟子,招式未显露,身法看着也并无稀奇,衣着更不像身份显赫的人,看来就是个愣头青。” “初生牛犊,不知死。” 打斗这边,陈墨白被越逼越紧,眼看对方一爪奔着咽喉取命而来,躲闪不及,便抬手后探,一把握住背后的东西抽将出来。只听一声金属互撞的轻脆响声,被布缠裹着的东西牢牢抵住对方的铁爪。对方略有迟疑,铁爪一抓,将裹布划破撕扯开,露出来一根足有五尺多的铁棒。 “棍子?” 血手门人观察下来,看不出陈墨白有什么背景,于是准备一拥而上,为首一人说道:“要管闲事也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大能耐,到底是哪来的乡巴佬,拿个破铁棒跟这当出头鸟,看来你爹娘是没教给你死字怎么写。” 见状,丁点点也藏不住了,一步窜到陈墨白身边说道:“喂!你们一群人欺负一人算什么本事,不就是想劝个架嘛,用不着这么凶吧。” 又小声对陈墨白说道:“你干嘛跟他们打出来?” 陈墨白道:“不是你先招惹的?” “哎呀,本小姐的轻功好着呢,他们追不上我,现在倒好,我也不好丢下你一人自己跑了。” 陈墨白一阵无奈。 面对血手门众群起而攻。陈墨白的一根铁棒应对得倒是游刃有余,面对三五个人也没能让对方讨得半点便宜。丁点点更是自如,仅靠身法脚步便能避让开两三人的夹击。 天狐帮的人在一旁并未插手,其中一人与同伴说道:“这小子用的是哪家的武学?竟有些许能耐,只不过从气息上来看并不像什么高手,莫不是扮猪吃老虎?” 另一人回道:“我们先别插手,且看看他们的路数到底是何门何派。” 打斗之际,血手门的又一帮人赶来,领头之人是血手门的护法之一,那护法手上的一双铁爪生出光泽,人还未至一股厚重的气息先袭来。 “是血手门的护法石破山。”天狐帮的人在一旁说道。 那石护法大步流星奔袭而来,势大力沉的一击并非用爪,而是一记铁拳。陈墨白铁棒一翻挡在身后硬接下来,整个人被震的向前连踏了几步停住。 “连一个小鬼和一个小丫头都收拾不了,还让天狐帮的在旁看热闹,我看你们是越来越没用了!” “石护法,这小子的铁棒有点古怪……” “放屁,再古怪也不过是个境界不高的小鬼。” 正说话间,一柄飞剑从天而降,直直刺入血手门众人与陈墨白之间的石头地上,剑上隐约缠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真气生相!”仅仅是这剑上的气息已经让石护法大为震惊。 紧接着一人从旁边的二楼飞身而下落在剑旁,将剑拔出收入鞘中,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但剑刃上若隐若现的火光令众人生出畏惧之色。 “阁下是何人?”石护法问道。 那人不慌不忙地回道:“我是谁不足挂齿,只是已在楼上观察多时,见这位小兄弟正直心善颇为有趣,在下不忍他被诸位所伤这才出手,如若各位还要继续,那便恕在下多管闲事了。” 眼前这人的武功显然不是血手门众人能敌,本来陈墨白也不是什么非要弄的不死不休的角色,石护法干脆卖了个面子,抱拳说道:“既然今日有高手出面,那我们便卖阁下个面子,不再深究,走!” 血手门人撤走后,那人又看向天狐帮的众人,此时天狐帮为首的上前几步,来到陈墨白和后来者的身旁微微鞠躬抱拳道:“今日之事还要多谢二位少侠出手,我天狐帮自当记下,日后如有用得着我门的地方,尽管言语。” 陈墨白闻言也抱拳回道:“不必客气。” 天狐帮的人散去后,解围之人微笑着对陈墨白说道:“这位小兄弟胆识过人,不嫌弃的话我们楼上坐下说话。” “多谢仁兄及时出手,那就不客气了。” 丁点点见自己似乎被人遗忘了,在一旁急道:“哎,还有我呢,怎么本小姐一个大活人你们看不见吗?” 那人连忙笑着陪礼道:“是在下疏忽,也请这位女侠一起。” 三人一同进了客栈入座,那人重新叫了几道菜,点了酒帮陈墨白和丁点点斟好,举杯说道:“在下复姓慕容,单名一个青字,师门赐字为天玑,江湖之人都叫我慕容天玑,敢问二位怎么称呼。” “我叫陈墨白,笔墨的墨白昼的白。” “本小姐叫丁点点。” “哈哈好,今日有幸结识二位,来,我敬二位一杯。”慕容天玑说完一饮而尽。 陈墨白和丁点点端起酒杯相互看了看,都有些犹豫。 “二位这是……” “不瞒慕容大哥,这酒我从小到大只见人喝过,自己可从没喝过。” “我倒是喝过,可难喝死了。” “哈哈哈哈哈,丁姑娘不爱喝便不喝,陈兄弟不妨尝一尝这远近闻名的梅子酒,若是不喜不喝便是,不必强求。” 慕容天玑一提,丁点点突然想起来自己本来的目的,慌忙说道:“呀,差点忘了我是来给大师父打酒来的。”说完便走开了。 陈墨白见慕容天玑如此说,心中对此人颇有好感,也不再犹豫,一口饮尽。 “咦?这梅子酒虽然闻起来有些不同,但喝起来和我之前喝的逍遥水很像啊。” “逍遥水?” “嗯,家中爷爷总是喝这种东西,我那时问他是什么,他只说是逍遥水,还叫我陪他喝。” “哈哈哈哈,有趣,吟诗清美招闲客,对酒逍遥卧直庐。将酒称为逍遥水倒也没错,陈兄弟的爷爷想来也是一位有趣之人。” “这……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算不算得上有趣。对了慕容大哥,我听刚刚那人说你是什么生相境……火相真气,是什么意思?” 这时丁点点回来听闻惊讶插话道:“什么?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你不是去买酒了吗?” “一会伙计封好会给送过来。你不要打岔,我看你有些功夫啊,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也不至于连武学的境界都不知道吧?” 陈墨白一头雾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还真不知道。” 丁点点先是翻了个白眼,又兴致勃勃的开始讲解。 “习武之人随着武学精进达到不同的高度被称为几个境界。简单讲,刚习武练出真气的人一般称为初探,意思是刚摸到门,初探武学大堂;当武功逐渐变得纯熟,身上的真气掌握熟练,能够将真气凝聚在身体的各处就算登堂入室了,因此称为登堂境。那些大派中天资卓越的弟子,入门用不了几年基本就能达到;接下来就是气游境,可以做到真气外放或是缠在兵器之上,即使脱手飞出真气也不会散去;生相境就更厉害一些,身体内的真气会产生不同相性;再之后是化形境,那已经算是武林中的大高手了。至于再再上面的宗师,那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还有无我境,这个就不用想了,放眼如今整座江湖我也只知道一个人的武学达到这种境界。” 慕容天玑接着说道:“丁姑娘解释的很全面,至于他们提到的火相真气,便是说我的真气相性为火。除了火相,还有金、木、水、土、日、月、风、雷、冰一共十种,相性是根据每人自身的体质所生。不过丁姑娘刚才说明中的气武同修一般是指川南的门派,在川北也有很多气武不同修的人。所以判断一个人的境界不能以对真气的修炼程度来看。” “总而言之,你就知道慕容大哥的武功已经很高了,独自一人行走江湖是绝对没问题的,不像小气鬼你,本事一般般早晚要吃亏。”丁点点又补充道。 “丁姑娘过奖,一山还比一山高,我这点微末本事放眼江湖算不得什么。不过武学不分高低,用在何处才是关键。” “慕容大哥,你比我们年长,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那好,点点妹子。不过方才我见你的步伐奇妙,似乎有川南门派的影子,可却不曾在川南各派中见过,看来点点妹子的师父定是位高人。” 丁点点骄傲的说道:“那当然,我这叫蜻蜓点水功,我的师父可是两……哎呀,总之我师父的确是高人就对啦~不过听慕容大哥的意思,你也不是川北的人?” 慕容天玑点头道:“我是从川南过来的。” “南北两地分隔那么久,慕容大哥你一个川南门派的人只身来川北到底所为何事?” “不瞒二位,我本是下山历练,经过无往川南岸的村庄时得知那里有户人家的女儿被一伙强人掳走,说是要嫁给川北大户的老爷为妾。在下平日里饱读圣贤书,遇到这种鸡鸣狗盗之事实在不能坐视不管,这才一边打听一边追至这望江城。也正因为此,才有机会遇到你们。” 陈墨白一直插不上嘴,直到这会听闻此事,终于开口问道:“慕容大哥现在可有什么线索?” “说来惭愧,我到现在还并未查出到底是何人所为,之前那被劫女子家人说他们曾来过一次望江城,因此我猜多半是在这望江城中,但我来了几日却未有进展。” 突然陈墨白想到什么,于是说道:“慕容大哥,我曾听附近村子的人说起,这几日他们的梅子酒都被望江城的一大户人家给定了,说是要摆宴席,有没有可能是办喜宴?” 这么一说,丁点点也想起来了,紧跟着说道:“哎,说的没错,要不是因为这个,我还不用大老远跑来望江城打酒呢。”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城中打听一下,陈兄弟,点点妹子,多谢,晚些咱们再聚。” 慕容天玑说完便起身离了酒楼。 入世篇 第三章:万俟府 “唉……慕容大哥也太着急了吧,说走就走了。” 陈墨白看到桌子上留下的钱,说道:“慕容大哥也是救人心切,来这后一直都没有线索,今日好不容易听你我一说所以迫不及待的去打听那恶霸的消息了。” 丁点点又夹了一口菜吃掉,然后满足的靠在椅背上说道:“好啦,本小姐吃饱了,酒也买到了,任务完成!” 陈墨白将所有饭菜吃的一干二净后又对丁点点说道:“小不点,能不能陪我去街上逛逛?” “啊?你不累呀,我才不要去,你想去自己去好了。” 陈墨白顺着窗子看了看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他从没见过这番景象,而且夜晚街上的人好像更多了一些,好不热闹。 丁点点看了看陈墨白,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好吧好吧,反正现在也赶不回去,睡觉也还早,本小姐就带你去转一转好了。对了,之前我还以为你背着什么神兵利器一类的,怎么最后是个破棍子?” “什么破棍子!那是我的宝贝,从小就带在身边。” “啧~就一破棍子还宝贝。” “算了,你个小丫头,跟你说了也不懂。” 二人来到街上,真想不到城市的夜晚竟是如此繁华多彩,丁点点说是不来,结果逛的比陈墨白还高兴,兴起了就讲讲这说说那,大多时候都在自顾自的玩耍。 不知逛了多久才回了客栈,丁点点早已累坏,陈墨白倒了杯茶给她,还想让她再讲一讲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丁点点哪还有心思再和他闲聊,回房便睡。 陈墨白没辙,也只能回了房间,只一日的见闻,对于第一次出谷的他来说都有些消化困难。无往川壮阔,望江城繁锦,还有关于武学的境界,体内真气的相性,这些概念自己以前并不清楚。带着好奇和欣喜,很快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丁点点正准备敲门,恰好陈墨白从屋中出来。 “小不点?” “正好打算跟你说一声,我要回去了,小气鬼,你见的世面少,以后再遇到事切记不可莽撞,真碰到不好惹的人不是每次都碰巧有人帮你的。” 陈墨白一怔,莫名有些失落地说道:“这么快就要回去?本来还想让你多给我讲讲这世间的事。” 丁点点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粉拳打在陈墨白胸口笑着说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喏,这是我早上出去买的一些糕点,你平时带在身上,行走江湖难免有时会饿肚子。还有,我住在两凤山,以后有事没事你都可以来找我,本小姐保护你。” 陈墨白苦笑道:“知道了。小不点,你是我从山谷出来后遇到的第一个朋友,如果以后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也可以跟我说。” “你还是先把武功练好再说吧,不过慕容大哥还是没回来,看来是不能当面告别了。行了,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吧。” 陈墨白看着丁点点离去的背影,还有些依依不舍。 “对了,也不知道慕容大哥打听到什么没有,不如去寻他。” 想到自己也无事,唯一认识的两个人,丁点点已经走了,于是打算去找慕容天玑。 打听了一番最近城中可有大户设宴才得知,原来望江城有一富商,名叫万俟英,原先也是江湖中人,之后武学难有突破,就仗着自己的本事再加上江湖上的朋友衬托做起了买卖。十多年过来,倒也有了不少积蓄。只是这人秉性好色,仗着自己会些武艺又颇有钱财,没少糟蹋良家妇女。近些日子说是要纳妾,宴席正是明日正午。 陈墨白暗想,此人莫不会就是慕容大哥找寻的人。问了万俟英宅邸的方位后便找过去。 不多时便远远可见一处不小的宅院,宅院口门庭若市,往来的人都面带喜色。走近更发现这宅子大的出奇。正要进去,却被门口的两人拦下。 “请问阁下是否有府上的请柬?” 陈墨白微微一愣,说道:“请柬?这府上不是要办喜事吗?” “要办喜事是没错,但我家老爷宴请之人都已提前发了请柬,若无请柬,也可报上阁下姓名,是何门何派,我家老爷自当以礼相迎。” “陈墨白,无门无派。” 守门的两人互相看了看,这人将吃白食说的如此直白,且没有半点不齿之色还真是生平仅见。但也怕不小心得罪了人,还是谨慎地又问了句:“无门无派?可与我家老爷相识或是有生意往来?” “没有。” “敢问府上在何处?” “我家吗?在山谷里。” 这番问话后守门之人可以确信这人不仅没什么来路,还可能是个傻子,要不就是个恬不知耻想撞撞运气进来蹭吃蹭喝的无赖,语气也不像之前客气。 “嘿,我还是头次见到不要脸不要的这么有底气,你知道我家老爷是什么人?就你这样的还想来吃白食?赶紧滚,别在这添晦气,否则小爷我让你好看。” 陈墨白见这两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感到莫名其妙,刚刚还客客气气的,一说自己来自山谷就变了态度。现在想走正门进去是不可能了,不过越是这样他越好奇,这宴席到底是什么样的?看门口人来人往的样子感觉应该很热闹。 待到天色稍晚一点,陈墨白绕到万俟宅后门,环顾周围无人,轻轻发力一跃翻上外墙。府内深处灯火通明,声音嘈杂,好像已有不少人聚集。顺着人声,一路从屋檐上摸过去,藏好身子小心翼翼的查看周围。此时的万俟府内到处张红挂彩,满院宾客正吵吵闹闹地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一位膀大腰圆似是府主打扮的人来到席间。 “诸位诸位,在下不才,感谢诸位远道而来为在下道喜,今日诸位且放开了吃喝,只是切莫错过明日喜宴啊。” “哈哈哈哈哈,万俟老爷说笑了,咱们听说这次万俟老爷纳的小妾那可是个小娇娘,是您特意过了无往川接回来的,我们可还等着一睹美娇娘的俏容呢。” “就是啊,能让万俟老爷看上还要专程去接回来的,光是想想也知道绝对差不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各位明日便可见到。来来来,我再敬诸位一杯,今日就先不陪诸位了,多有怠慢,还请海涵。” 陈墨白在屋檐上听的真切,看来慕容大哥找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这发胖的中年无疑。转念一想,不如自己今晚就把这无辜的姑娘救出去岂不更好。 想到这便从房上跳下,避开家丁开始了搜寻,只是这府内房屋众多不说,路还复杂。人没找到,自己反而有些晕头转向,正寻路间,不巧被巡院的人看见。 “什么人!” 一声叫嚷,陈墨白也有些慌乱,跑了几步避开视线,急忙重新跃上屋顶躲了起来。 不一会,万俟英赶过来问道:“什么事?” “老爷,刚才巡院的说刚才看到个人影。” “人呢?” “搜了一遍没找到,也可能是巡院的人看花了。” “这两日府上人多,你们把眼睛擦亮了,千万不要得罪了客人。但也一定要留意那个赤月瞳,虽说我特意把喜宴的日子挑在明天就是为了应对她,但也说不准她人已经来了。” “明白,老爷您放心!这么多江湖朋友在,就算她敢来,也保证让她有来无回。” 万俟英面色凝重地骂道:“放屁,你懂什么,一个赤月瞳尚且可以应对,但如果得罪了她背后的势力,到时谁也保不了我。” “是是,不过这么多人,赤月瞳肯定是拿老爷没什么办法就是了。” “嗯,加派点人手看紧点,我先回去看看我的美娘子,老子可等不急了。”一说到女人,万俟英露出一脸痴淫之色。 陈墨白此时已经躲到远处,并未听到万俟英和下人间的对话,偏偏错过了万俟英藏人的卧房。之后又在府内寻找了大半宿也未果,既如此就只能等到第二天喜宴上再做打算。为了方便行事,干脆找了个不易被发觉的地方躲起来睡着了。 次日上午,府内下人开始忙碌起来,早些时候又来了一些客人,昨晚院内的一片狼藉也已焕然一新,前前后后几十桌的宾客都已入席,只待时辰一到婚宴开席。 “哈哈哈哈,诸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今日在下纳妾,正好借机与各位聚聚,一方面是托各位捧个场热闹热闹,另一方面也和诸位叙叙旧,日后江湖相见还要仰仗各位多帮衬。” 万俟英先从内堂出来,说了一番场面话,还没说完底下已经有人开始起哄,吵着让新娘子出来让大家饱饱眼福。 “吉时到~请新娘~” 管家一声吆喝,两个丫鬟搀扶着新娘缓缓走来。说是缓缓,但不少人都看得出这新娘子分明是在发抖,两腿软到站着似乎都很艰难。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人露出同情之色,只有羞耻的笑声和龌龊的言语。 “万俟英!” 忽然一声嘹亮打断了席间嬉笑,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英俊青年单掌破开内院大门,大步迈进院中。 “万俟英,你强抢良家妇女,竟然还敢大办婚席,果然是无法无天。”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慕容天玑。 入世篇 第四章:闹宴席 家丁见外人擅闯,纷纷上前阻拦,可又怎能近得了慕容天玑的身。他真气凝于指尖,化指为剑,仅凭真气一扫便将一众家丁打翻在地。 “敢问这位朋友是?”万俟英站在原地有恃无恐地笑道。 “慕容天玑。” “慕容天玑?星剑宗的慕容天玑?” 报出名字,席间不少人都有所耳闻。星剑宗作为川南八大门派之一,慕容天玑更是这一代弟子中最杰出的几人之一。 “原来是星剑宗的慕容少侠,有失远迎,还请见谅。今日是在下的喜日,慕容少侠不如一同入座,喝杯薄酒。” “万俟英,我此番前来只为将被你掳去的人带回她家中,不是来给你道喜的。” “慕容少侠,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亲自跑一趟,成婚之后,她想回娘家便回,我又岂会阻拦,何劳慕容少侠相送。” 万俟英的无耻言论惹的在场宾客纷纷大笑。 慕容天玑听的怒气横生,忍着怒火说道:“好,你且让新娘来我这边,亲口说出是愿意嫁与你做妾,那此事我便作罢,否则,我今日就要将人带走。” 俗话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万俟英言道:“慕容少侠虽是贵客,但这要求未免无理,今日既是我大喜之日,哪有让在下的妾室站到你身旁的道理,岂不荒唐?” 众人再次送来嘲笑戏虐。 “有些道理,那就让我去到你们身边,也沾沾喜气,顺便亲自问候好了。”慕容天玑话锋一转,既然对方是无赖,也不能用讲道理的方式与其交流。 原以为慕容天玑只会以理力争,想不到他也不按正常套路。 万俟英见势不妙,干脆说道:“慕容天玑!就算你是星剑宗的人又怎么样?这是在川北,你以为你能像在川南一样为所欲为吗?” “哦?原来是羽山七杰的慕容少侠。” 这次来到院中的才是让万俟英严阵以待的正主,来人是位女子,一袭红衣,天生媚骨,纤腰媚眼,尽显妖娆。女子细看了看慕容天玑,随后也来到庭院众人前,就只是站在那里,已经令在场宾客失了魂。望着眼前女子,双眸明灭,宛若纵一场大火,嘴角轻挑,令人失一刻心跳。 “赤月瞳!”万俟英也呆呆的盯着看了半天,这才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怎么?万俟老爷今日办喜事?是忘了我和你约定的日子,还是刻意挑了今天,请了帮手想要给我颜色?” 言谈中虽饱含挑衅之意,却令在场之人无半点气急。 几句言语,赤月瞳便已反客为主,压迫感伴随着她那妩媚又凌厉的眼神转瞬间便覆盖了整座庭院。然而即便如此,看着眼前如此美颜之人,还是惹的在场不少人都忍不住直咽口水。 没等万俟英回话,赤月瞳又问向慕容天玑:“慕容少侠看样子不像是来做客的,难不成也和这万俟老爷有过节?若真是这样,你可要排在我后面了,这人是我先预定好了的。不过万一我真被这群虾兵蟹将围攻困住手脚,也不介意慕容少侠施以援手。” 说话间,赤月瞳还向慕容天玑挑逗似的的眨了下眼。 “我此次前来只为救个人。”慕容天玑丝毫不为赤月瞳所动,淡淡的答道。 万俟英深知这二人的武功都不低,原本一个赤月瞳他还有办法应付,现在又多了一个慕容天玑可就不好办了。思来想去,赤月瞳也并非是要和自己拼命,不过是因为自己之前猥亵了一名未央宫侍女致其身死,而赤月瞳正是未央宫前来讨说法的人。因为知道得罪了未央宫,想要息事宁人条件肯定不低,自己又不想轻易答应这才借机聚了这么多人来应对,再加上自己还有个靠山,想着未央宫也不会对自己来硬的。但现在的形势却不同,所以只好先听听赤月瞳的要求再说,最好能先化解一人与自己的矛盾。 忙说道:“赤仙子,说起来你我二人也算有些渊源,当时我的确不知那位姑娘是未央宫的人,若是知道又怎会轻薄她呢。但这事的确是在下有错在先,更不想与未央宫因此结怨,不知赤仙子有何两全之策。” 赤月瞳狐媚一笑道:“万俟老爷这会儿倒是个明白人了~如此会顺应形势也难怪如今家大业大这般富有。既然万俟老爷想要善了,那我就直说了,三成~我要你万俟家全部家财的三成,来换你一条命,不知道万俟老爷觉得是便宜了还是贵了?” “这……” 万俟英刚有些犹豫,赤月瞳又说道:“难道万俟老爷一条命比不上三成家财?宁愿一命抵一命?” “赤仙子,再怎么说我叔父也是……” “万俟老爷!我自然知道你叔父是谁,但家有家法,宗有宗规,你伤我未央宫人在先,我要你以命换命并非师出无名,再者说来,你觉得我未央宫又真会怕了谁?”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这两人谈话之际,慕容天玑突然施展身法,来到被万俟英抓来的女子旁,真气轻微一抖震退两名丫鬟,搀住女子快速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慕容天玑!”万俟英震怒道。 “好一式踏星步,不愧是星剑宗的才俊~”赤月瞳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过奖。” 慕容天玑回了一句后,查看女子的情况才发现,本来就已经受过摧残的身子还被点了穴,导致她浑身发软无力,若不是有人架着根本连站都站不稳。 迅速为她解了穴说明来意,可女子只是苦涩一笑,一时间连回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缓了半天才说道:“感谢大侠,舍身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 “你现在元气还未完全恢复,有什么话稍后再讲不迟。”慕容天玑见到女子被折磨至此内心不由得怒火中烧,看向万俟英道:“你这淫贼,今日若不杀你,还不知有多少人要遭你毒手。” 说着将女子扶正坐在地上,自己两指搭在她背后穴位上,先将元气送进女子体内帮她回复一些体力。 显然慕容天玑高看了对方,以君子之举对待小人之心。刚要分心恢复女子元气的时候,人群中突然窜出一人,手腕翻出一支短刀刺向慕容天玑。 “小心。”赤月瞳提醒道。 未等慕容天玑有所反应,被救下的女子抢先身子一歪,替他挡下了一刺。 慕容天玑大惊失色,看着瘫倒在自己怀里的女子心中万分自责,真气化成一道剑气随手指挥出,正正打在偷袭者眉心上。 那女子残喘着说道:“枉费大侠一番辛苦,但我已身心俱毁,只愿一死解脱,为大侠挡下一刀,算是报答您的恩情。” 女子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已哽咽的说不出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慕容天玑,委屈、无助、恐惧最终化为两行不甘的泪水最后划过。 眼看女子咽下最后一口气,慕容天玑才明白女子为何被点了穴道,应是早有寻死的念头。此刻的杀气再也按耐不住,杀意化作气浪瞬间散发出来。 “赤仙子,你说的条件我答应,还望你能护我周全,我愿意给你五成家产!”万俟英知道若慕容天玑现在对自己已经动了杀心,以在场这些人的实力绝不能担保自己万无一失,因此颇为急切地向赤月瞳求助。 眼看慕容天玑杀意尽显,赤月瞳忙劝道:“慕容少侠切莫动手,此人现在杀不得。” 此时对方哪还听的进去,在他来看,万俟英这样的人死不足惜,杀了他才是为民除害。这会剑已在手,杀意与真气一同迸发而出。 就在出手之时,赤月瞳快步来到他面前,一招虚掌阻拦下他。 看到赤月瞳出手,万俟英煽动道:“川南之人是欺我川北无人吗,日后传出我川北武道百十余人竟任由一南派后辈无法无天,岂不让别人笑掉大牙。在座诸位若不一起杀了他,将来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虽然在场之人都忌惮慕容天玑的背景与实力,但一想这里是望江城,是川北,而他们又人多势众,再经万俟英鼓动,见到实力不弱于幕容天玑的赤月瞳已经动手,要杀他也并非不能,这才一起亮出兵刃围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众人杀至半路,一人从天而降落在慕容天玑和众人中间,手持一支古怪的铁棒打了个哈欠说道:“慕容大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陈兄弟?你怎会在这里?”慕容天玑见到陈墨白十分意外。 “说来惭愧,我昨晚就来了,本想提前救出那位姑娘,结果找了一宿也没找到,就躲起来睡了一宿。你已经救下那姑娘了吗?” 慕容天玑略显愧疚地回道:“我没能保护好她……” 陈墨白这才看到倒在一旁的女子,虽不知过程,但想来是被这万俟英所害,再见眼前众人一个个面露凶色,顿时心中也来了火气。 “陈兄弟小心,他们人多势众,你莫要逞强。” “慕容大哥放心。” 陈墨白说完,抬起铁棒向身后挑直摆出架势,人虽未动,但隐隐有一股真气凝聚于铁棒之上。待对方众人靠的稍近一些,奋力一挥,强劲霸道的真气破空而出,生生将冲在前面的十数人掀的人仰马翻。 “这小子是何门派的武功,怎会如此霸道?” “刚才那招看似十分耗费真气,咱们人多不用怕他。” 一招用过,震慑的其他人心生迟疑。只不过这招需要凝聚大量真气,突如其来的来一下威力的确不小,但对方有了防备也就不会再给蓄力的机会。 陈墨白见状一改招式,笨重的铁棒在他手中似乎和普通木棍一样挥舞自如,面对众人围攻,分寸丝毫未乱,和之前面对血手门人的时候判若两人,之前只顾闪躲是因为无意和对方动手,只守不攻,现在却招式凌厉,与众人展开对攻。 慕容天玑想要过来援助,却被赤月瞳死死缠住,两人真气同为火相,武学境界也在伯仲之间,想要脱身并不容易。偶尔分神看向陈墨白却发现他竟然能够应对如此多人的围攻,其中不乏登堂境的高手。 入世篇 第五章:天玑星 陈墨白铁棒挥舞的行云流水,招式多变,完全看不出是哪门哪派的武学。即便如此,却能同时面对如此多人而不落下风。慕容天玑自认还算见多识广,也看不出其门道。 “慕容少侠莫非看不起我,竟然还要分心它用。”赤月瞳见慕容天玑几次分心看向另一边,便说笑道。 “赤月瞳,我本以为未央宫的人就算不像川南门派,但最起码也该有大宗风范,明辨是非,没想到竟是为了钱财可以罔顾同门性命之流,难道川北宗门就没有善恶曲直之分吗?” “休要胡言。” 赤月瞳本没认真对待慕容天玑,只为缠住他以防他真伤了万俟英的性命,但慕容天玑一番话辱及未央宫那便另说了。 慕容天玑也察觉到赤月瞳下手突然变强,不得不专心应对。 “难道我说错了吗?” “慕容天玑,不要以为只有你们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为人光明磊落,善辨对错。万俟英在我眼里如同猪狗,他的命一文不值,我不杀他自有我的顾虑。” “顾及其背后更大的势力?就是因为不敢作为才会让这样的恶徒逍遥法外,一直为祸普通百姓。” “你这人真是个呆子,他叔父是异神宗的护教神使之一,为一时之快杀了他,我未央宫和异神宗难免不会起争端。” 赤月瞳说话间与慕容天玑对了一掌,两人相互拉开。 “好,既然如此,我来代劳你又为何阻拦?” “你以为杀了他你还能回得去?” 万俟英见两人注意力不在自己,突然运功疾行向他们并从怀中取出几枚暗器,分别射向二人。 这一举动正巧被慕容天玑看在眼中,运起踏星步上前欲为赤月瞳抵挡,但赤月瞳并不知情,以为对方突然发难,急运真气一掌打出正中对方肩膀。而慕容天玑则咬牙奋力挡在赤月瞳身前,用剑拨开暗器。 这时赤月瞳才发现错怪了慕容天玑。 万俟英却顺势说道:“赤仙子快趁机杀了他!” 赤月瞳杀气陡然升起,一掌灌注真气挥出,隔空将万俟英震飞出数丈远,倒在地上一口鲜血涌出。 “你怎么样?”赤月瞳顾不上万俟英,而是赶紧扶住慕容天玑查看伤势。 “无碍。” 回答了一句,慕容天玑一剑甩出,直刺进万俟英胸膛。 “今日手刃恶贼万俟英者,乃星剑宗慕容天玑。” 在场之人眼见万俟英一命呜呼哪还有心思缠斗,纷纷停手。有人过去查看万俟英,确实为慕容天玑一剑刺杀,身上还留有火相真气的气息。慕容天玑此时也受了伤,众人合力并非毫无胜算,但再看赤月瞳的架势已经没有再和慕容天玑动手的意思,在场之人便有些犹豫不定。 陈墨白看到慕容天玑受了伤,也撤身过来搀扶。 “慕容大哥你怎么样?” “没事,不过若这些人死命想博,我怕也无力应对。” 此时赤月瞳上前说道:“明明躲起来就好,非要多插一腿,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你们都给我听着,慕容天玑是我的对手,今日他遭偷袭受伤,我杀了他也不光彩,还会被川南的门派说我未央宫趁人之危,你们更不要污了我未央宫的名声,否则便是与未央宫结怨。” 话已至此,众人更不好作为。 慕容天玑深知赤月瞳是在护自己周全,微微点头,对陈墨白说道:“陈兄弟我们先离开。” 临走陈墨白不忘抱起那已没了气息的可怜女子,然后与慕容天玑快速撤离了万俟宅。 赤月瞳看着他们走远,嘴里幽幽念叨着:“慕容天玑,我记住你了。”随后踏空而起,也离开了现场。 陈墨白二人托人将女子的尸首送回川南家中,附上书信说明了事情梗概,而后回到客栈,却遇到丁点点。 “慕容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丁点点关切地问道。 “小伤不碍事,休息一下就好了,赤月瞳并没想要我性命。” “赤月瞳?未央宫的赤媚仙子吗?” “正是她。” 陈墨白打了盆温水端了过来,又去买了些疗伤化瘀的药膏,这才顾上问向丁点点:“点点,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还在客栈。” 丁点点白了一眼道:“还不是因为你,笨笨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越走越担心你会闯祸,于是就回来了呗。你看!跟你在一起准没好事,这次连慕容大哥这种身手都受了伤,是不是你连累的?” 慕容天玑瞧这这小丫头嘴硬心软,明明是关心陈兄弟,嘴上却毫不客气,于是打圆场道:“点点妹子,跟陈兄弟无关,若不是陈兄弟,今天还真有可能吃个大亏。” “啊?慕容大哥以你的本事都受伤了,小气鬼能有什么用?” “小不点你说话真是伤人,你又不知道我本领如何,怎么平白瞧不起人。” 慕容天玑突然想起来问道:“对了陈兄弟,今天见你的武学颇为奇怪,愚兄孤陋寡闻,不知你所用的是哪派武功?” 陈墨白有些羞涩的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实话说我也不知道是何门何派的,应该无门无派吧。” “莫非陈兄弟是哪位隐世高人的弟子?” “那更不是了,只不过是我爷爷闲来无事教我的一些功夫,说是百家功。” “……咳咳……百家功,是有一些各门各派的影子但又不是……还有你开始那蓄力的招式,也有些与众不同?” “那一招叫不二式,大概意思就是与人交手的话很难有机会用出第二次。” “不二式?的确是闻所未闻,不过你那不二式的威力堪比生相境界的高手了。” 丁点点实在忍不住说道:“什么?小气鬼有这么厉害?” “点点妹子,陈兄弟可非你想的那般,咳咳……” “好了慕容大哥,你还有伤,先休息一下吧,什么时候不能聊啊。”丁点点见他一直咳嗽,催促着他先回房躺下睡一觉。 陈墨白也跟着道:“是啊慕容大哥,虽然未能将那位姑娘……但也算为她报了仇,为百姓除了害,待你伤势好些我们再谈不迟。” “好。” 慕容天玑回房后,丁点点仔细盯着陈墨白打量起来。 “好呀小气鬼,你竟然隐藏的这么深?” 陈墨白大呼冤枉,忙解释道:“没有隐藏,之前那些人与我无冤无仇,我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本就不该动手,况且我也没那么厉害。” “面对血手门那群人,我看你笨呼呼,分明就是个初探境而已,怎么今天慕容大哥却说你的武功堪比生相境的高手了都。你说这不是隐藏是什么?” 陈墨白苦笑了一下,便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星剑宗!哦~~我说一开始我听到慕容天玑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原来慕容大哥就是羽山七杰的天玑星啊~” “天玑星?” “对啊,我记得羽山七杰在宗门中的称号分别是天枢、天玑、天璇、天权、玉衡、开阳和瑶光,取自北斗,是当今武林年轻一代之中的翘楚。我要没记错的话,慕容大哥在七人之中应该是排行老二。” “想不到慕容大哥竟是这般人物。对了小不点,你不回去的话你师父那边怎么交待?” 陈墨白提到这件事倒是让丁点点有些犯难,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嗯……没关系,就说梅子酒都卖完了,所以在山下等了两天呗~” “还可以这样?” “可不可以反正也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让你这么个江湖小白独自闯荡吧?不过早知道你功夫还不错,我也不用担心了。” 陈墨白干笑两声道:“其实我功夫没有慕容大哥说的那么好,他不是也说了吗,我只有那一招还过得去,一招过后我可就没办法了。” 一下午的时间,丁点点都在给陈墨白讲着各种江湖上的事,一个听的上瘾,另一个倒也讲的起兴,只是中间丁点点也没少添油加醋。 临近晚饭时,慕容天玑终于从屋中出来,经过运功调息,休息了半天,气息已经平缓了不少。 “你们两人一直在这里说话?”慕容天玑看到陈墨白二人连位置都没变过便问道。 “慕容大哥,你好些了没有?” “已经好多了,多谢点点妹子挂念。” “那太好了,慕容大哥,你们聊会吧,我可累死了,我回房一趟顺便再去点些酒菜,饿死我了。” 慕容天玑也说道:“是该吃些东西,那就有劳点点妹子。” 陈墨白问其伤势,知晓大致无碍了才放下心。 “陈兄弟,你们聊什么聊了一下午,我看你还意犹未尽的样子?” “慕容大哥,以后你就叫我墨白吧。” “好,你我也是同仇敌忾过,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我以后也不再和你客套。” “虽然我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却也无法袖手旁观。” “行侠仗义本就是江湖儿女应做的事,只是不少人空有一身本领却入了歧途,难得你有这样的胆识和正义感,看来这个朋友我没交错。” “慕容大哥,我听点点说这世上武学分成两派,一为圣,二为魔,这圣魔之间到底作何区别?” 慕容天玑思考了片刻说道:“这个问题其实很难解释清楚,武道的确分成圣魔两派,我便是出自入圣一系川南八大派之一的星剑宗。而今天我们遇到的那位名叫赤月瞳的红衣姑娘是出自入魔一系的川北五魔之一未央宫。人皆道圣魔之分即是武学修行正邪之分,但我不这样认为,武学何分正邪,以入魔为道精进武学的人也并非都是恶人,只是选择了不同的道,最后是殊途同归也说不定。” “那为什么圣魔之间会有很深的积怨?” “这说起来就话长了,我听师傅讲很早以前武学无分南北,当时有一宗门傲视武林,其中有两位师兄弟的武学更是惊为天人,在当时称得上武林中的绝世双雄。后来二人在武道精进的路上有了分歧,便分道扬镳。之后二人在武林中一个锄强扶弱行侠仗义,广散善缘,被人称其为圣人;另一个则因性格孤僻,面相颇凶总被人误当恶人,遇到他都是避之不及,久而久之便被传成一位大魔头。二人武学大成之后都收了弟子,开枝散叶,慢慢地就有了入圣和入魔的区分。起初只是各自的理念不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矛盾逐渐激化才有了现在这番景象。” “但我听点点说,世间有一些绝顶高手,即便这些高手也不愿或是不能化解南北武林间的矛盾?” “谈何容易,况且这些高人想法各异,他们之间都未必能达成一致。” “那若是武功天下第一,这样只要他一人说了算不就可以。” “你这番语让别人听去恐怕只会说你讲的是稚语。先不说如果有这样一人他是否真能做到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仅以武学上来说,千门百派,功法各有千秋,谁又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呢。天罡奇,摘星巧,两凤山中藏鸾鸟;快刀离恨剑忘情,清风何处无从晓。近几十年南北都出过不少惊才绝艳高手,江湖中早有人将其编成平话或是顺口溜,其中也没有谁敢自称当世第一。” 入世篇 第六章:牛头村 “我听点点说,这里面提到都是名满江湖的人或武学,可以算是如今江湖中的巅峰。”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比起当年那二位前辈都要差上许多,那两位前辈的武学境界直到如今也无人可比,可惜这两位高人早已离世。不过,刚刚提及的“摘星巧”,说的便是我们星剑宗的摘星剑法,而我师叔的摘星剑法更是登峰造极。” “原来慕容大哥的门派竟是这般厉害!” “可即便是我师叔也不敢称天下第一,更何况我曾听师父说起,这些人只是名声在外,还有一些高手行事低调,因此并不广为人知。所以墨白,很多事听说和看到是不一样的,你初涉江湖,又是秉性纯良的人,江湖之中有善也有恶,但万事还需要你自己去看去辨去验,之后你认识到的江湖才是你的江湖。” “我从山里出来也是想入江湖,看世间。” “不急,早晚你会有自己的理解。” 这时,丁点点已经提着两壶酒回来了。 “慕容大哥,小气鬼,这两壶精酿梅子酒本来是我要带回去的,现在只能便宜你们了。” “既然是点点妹子的赠酒,那在下便不客气了。” “慕容大哥,接下来你要去哪?”陈墨白问道。 “本来我也想来川北看看,既然这次过来了就打算继续在这边游历一番,听说上合城有当年为魔尊前辈立的像,我想去瞻仰一番。” “魔尊?” “数百年来能达到宗师境界的人不少,能够步入无我境界的也有些人物,但百年之间只有被人称为魔尊的前辈和另一位被称为圣贤的前辈达到过无我之上的境界。” “那想来这二位前辈应算是传奇人物了。” “当然是传奇,那可是武林中所有高手可望而不可及的武学巅峰。怎么样小气鬼,知道自己差的有多远了吧。” “我怎敢和那等人物比较,对了慕容大哥,不介意的话我想与你通行不知可否?” “墨白若是愿结伴而行,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丁点点一听又把自己置之度外,立刻不干了。 “你们怎么总是不记得带上我!我也没见过魔尊像,也想去看!” “你不用回去了吗?” “这……反正师父说过,再晚些也会让我下山,就当是提前了呗。而且感觉跟你们一起应该会很有趣,我才不要等到自己一人的时候再来呢。” 陈墨白笑道:“那好吧,有你这个小不点在倒是更热闹了。” 上合城距望江城千里之遥,这三人一路上闲情逸致,谈笑风生也算自在。 望江城往北数百里是牛头山,因形如犄角而得名,曾是远近闻名的游玩胜地,也有不少村镇城寨环绕在此山周围。时过境迁,曾经熙攘一时的牛头山早已不复当年。 经历朝堂更迭,时局动荡的年代,牛头山被一批又一批的山匪、流寇所占,对周围的城镇抢杀掠夺。如今仍可以从残垣断壁的城墙和一座座破旧的废弃村庄看出那些年的混乱不堪。 也有一些村子仍有人居住,这些人大多是祖上便扎根在此的人,即便经常遭受骚扰,也没有离开的打算,当然,因为贫困,所以更没有离开的能力。 “……牛…头…村!” 丁点点念着村口残破石碑上勉强可见的字。 “听说以前牛头山因风光秀美吸引了不少客人来此游玩,这地方曾经热闹非凡,现在却是这般景象。” 三人走进村子,村民似乎都有些期待的看向几人。 被村民的眼神弄的有些不自在,丁点点拽了拽陈墨白的衣袖道:“我怎么觉得这些人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 “是有些奇怪。” 这时有村民上前问道:“请问,牛头镇现在如何了?” 陈墨白被问得一头雾水。 “牛头镇?” 慕容天玑也不明所以,便问道:“老伯,您说的牛头镇是哪里?” “你们不是那位大人派来的吗?” 丁点点使劲摇了摇头。 看着丁点点和另外两人的样子,那位村民略有失望,于是问道:“那你们是?” “我们只是路过,不过久闻牛头山曾经风景一绝,便想去游览一番。” “不可不可,牛头山上有伙恶人,不可去。” “既然有恶人,你们为什么还不跑?”丁点点问道。 “咱们村子穷,他们来过一两次发现没啥值钱东西,也就懒得理我们了。而且两个月前来了位高人,本事好心还善,不仅压得住牛头山上的恶人,还经常接济村里的人,要打造新的牛头镇给我们。” 慕容天玑觉得事有蹊跷,正想继续问话,还未等到开口,便被不远处的房子中传来洪亮的声音打断。 “哎!你们这帮小骗子,骗的了村里的老实人可骗不了小爷。” 闻声望去,只有人说话却未见到有人从房子中出来,但言语中昭然露出浓烈敌意。 那村民一见这人便说道:“不用理这人,他本来也是旅人,经过咱村的时候正赶上不久前那位大人施善,我们便好心招待他。哪知这人吃了肉就变了脸,硬说那位大人是骗子,要找他问罪,我们好言相劝他不听,于是便将他锁了起来。” 丁点点看着那处房子,幽幽问道:“所以这人有病?” 陈墨白摇头道:“不好说。” 随后走近那间房屋,对着里面说道:“敢问这位兄台……” “不用对我浪费口舌,虽然不知道你们用怎样的花言巧语哄骗了这村子里的人,但对小爷我不好使。” “这位朋友,我想你误会了。” 陈墨白刚要解释。 “…………原来是误会,抱歉抱歉,那麻烦你把门打开吧。” 陈墨白叹了叹气,将绑在门上的锁链解开。 刚打开门,拳风呼啸已经打了上来。 幸好陈墨白留了个心眼,侧身让开对方,连忙说道:“先听我说……” “休要聒噪!” 突袭未得手,那人拳路猛然改变,陈墨白被这猝不及防的攻势吓了一跳,连忙出招挡下。 “反应倒是快!” 那人不屑地说了句,随即又是两拳。 陈墨白刚刚接拳瞬间便感觉手掌生疼,足见对方武功不差。 这一次的拳势更盛,气浪伴随着拳头扑面而来。 此刻陈墨白也只能先想办法制住对方才能说话。 对方没有兵器,招式刚中带柔,力道中有股缠劲。陈墨白干脆也不取出铁棒,以拳对拳,与对方过招。 老村民见状有些担忧道:“这,这,这可咋办啊……” 慕容天玑仔细观察着二人,不由赞道:“这人的拳法如此粘人,和剑法中的缠字诀颇有几分相似。让我更意外的是墨白竟然在拳法上也有钻研,面对这般攻势,竟然选择对攻,这追身打法似乎更加精妙。” “慕容大哥,你不上去帮忙,还有功夫在这点评?” “那人虽无礼,但毕竟赤手空拳,我和墨白以二对一的话多少不太光彩。” “那也分情况吧,这时候还管什么光不光彩!” “放心吧点点,墨白足够应对。” “哼!慕容大哥也是个死脑筋!” 说话的功夫,陈墨白那边已经交手了几十招,拳影交错,两人就在一丈不到的圈子里互相寻找对方的空隙。 二人又斗了十几招,依然未见高低。对方突然身子一沉,让过陈墨白一拳后,猛抬肩膀顶在陈墨白胸口。 这一下看似没什么,实则不比结实地挨上一拳的滋味好受。 陈墨白只觉得气血有些翻涌,急运真气缓解。 “怎么?以为小爷会跟你一直对拳?实话告诉你,小爷我浑身上下哪都能揍你。” “的确出人意料,既然如此,我也不与你客气了。” 陈墨白也不托大,取下铁棒,重新摆好架势。 对方不屑的看了一眼陈墨白的兵器,晒笑两声道:“这是你的兵器?就就就就一根破棍?行,今天让你见识见你莫醉爷爷的本事。” 说罢,一股熏人的酒气从莫醉身上散发出来,与其同时,身形也逐渐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小心。” 慕容天玑看到对方招式,赶忙提醒道。 刚说完,陈墨白便挨了一拳。 不是大意,而是明明看到对方从自己的左侧打来,实际却是右边中招。然而攻击还未结束,莫醉的拳路根本不给陈墨白适应的时间,招式也变得无法预测。 莫醉的步伐淌起灰尘,拳风卷过,视线渐渐变得模糊,陈墨白只能凭借划破空气的拳鸣来判断对方的攻击。 原本的虚招有可能变成实招,实招变成了虚招,莫醉的攻击时而虚为实,时而实为虚,虚实结合又虚实不定。原本被动的陈墨白却在这种状况下开始适应对方的拳路,忽然找准机会撤开两步,大量真气聚拢于握着铁棒的手上,闭上眼睛,耳廓轻微抖动,极速俯身躲避的同时,一棒杵在莫醉腹部。 呜。 莫醉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涌,随后便是趴在地上一阵呕吐。 陈墨白也没趁人之危。 “哦……” 突然呻吟一声开始搓揉着自己身上各处。 “我说你这人下手没轻没重,真往死里打啊。”随后又假意抱怨道:“慕容大哥,你怎就看着也不帮我。” 慕容天玑笑道:“要真是歹人,我开始便动手了,只是看他似乎愤怒有余,却没有半点戾气,只想败你而非杀你。正好我也对你的武学好奇的紧,这个观察的机会难得。最后那下也是不二式的发力技巧?” “嗯。” 尘土散尽,莫醉缓缓直起身,又是干呕了几声。 “你……呕,你这混蛋不讲武德,打……呕,打我胃……呕……” 陈墨白三人看着莫醉的样子不由得好笑。 “你才混蛋,是你先对我们动手。”丁点点柳眉一挑,忿忿不平地说道。 慕容天玑接话道:“应该是这位兄台误会我们了,我们三人只是路过此处。” “我透过窗子看见你们又要欺骗村民,还提到那个什么狗屁高人,分明就是要继续蛊惑别人。” 入世篇 第七章:探古镇 老村民听到莫醉又开始‘胡说’,赶忙喝道:“你这小子还要乱讲。” 慕容天玑笑着与老人说道:“老先生别急,交给我们。” 劝开了村民,接着对莫醉解释道:“我们本是要问路,是村民误把我们当成是那个所谓高人派来的,刚才只听闻一半,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们还不清楚。” 莫醉这才知道的确是误会,便说明自己所知的情况,陈墨白几人清楚了事情大概。 这牛头村旁边不远的山上有座古镇,是以前热闹时期留下的,中间也经历过一些盗匪占据,如今只是座荒废的镇子。而就在两个多月前,那所谓的高人途经此地,先是镇压了牛头山上的恶人,之后又说要在古镇的基础上重建一座新镇,让牛头村以及附近的人能得到更好的居所,吃上更好的食物。之后不知从哪召集了一些人,又从村子中带走了些壮丁,据说是为了修复古镇需要人力,但住所有限,只能随着工程进度逐渐往山上接人。除此之外,那位高人也会隔几天让人送一些肉干分与村中百姓吃,因此才得到村民的信赖。而莫醉便是吃了东西后,发现不对劲,串联起整件事越想越有问题,大骂着那个高人要去找他的时候被村民一榔头敲晕并给关了起来。 “被村民敲晕关了起来?你这么废……啊,不是,那这个人确实是个大善人啊。”丁点点听后诧异道。 “善人?善人会送人肉给村民!” 陈墨白三人顿时闻言色变。 “那日我路过此地,身上已经没了干粮,原本只想随便讨些食物充饥。没想到村里的人十分热情,刚开始听到那人作为我也觉得如此善举,应是好人,可当村民将那肉干端上来,我一口便知绝非牲畜的肉,而是人肉。” “你怎么能断定那是人肉,吃过啊?”丁点点问道。 “没吃过,但除了人肉就没有我没吃过的肉。” 陈墨白接话道:“是不是人肉另说,刚才那老人与我们说话的时候我已觉得有些蹊跷,至于疑点我不知道,只是感觉突然间冒出这样一位神秘高人,着实有些诡异。” “的确如此,不过这些村民难道就没有去山上看过?” “我被关起来的时候也问过这个问题,说是以前山贼匪患在林子中和山道上遗留了不少机关陷阱,普通百姓贸然上去太危险,所以每次都是派人来接。” “看来是见不得人,想知道真相就要上去看看才行。” 几人误会解开事情也基本明了,陈墨白对莫醉说道:“既然如此,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这件事莫兄不如与我们一同行事。” 莫醉痛快答应,几人便计划起来。 “老人家。”过了不久,慕容天玑找到一开始与他们谈话的老人。 “少侠,那个年轻人怎么样了?” 慕容天玑解释说已经彻底降服了莫醉,他们也大概了解了高人的善举,既然路过此地也想出一分力,不如等下一次接人的时候把他们接上去。 “这可不敢,几位与我们牛头村的人非亲非故,不敢不敢。”老人忙着拒绝。 “老人家别误会,我们本就是为了增加阅历四处游历的人,此次来牛头山也是此理,如果能凑巧将曾经热闹的镇子重建不失为一件好事,再者说来能够遇到您口中的那位高人,实乃有缘,俗话说行善事,得善果。” 老人见慕容天玑仪表堂堂,眉宇间透着正气,加上言之凿凿,最终也就答应了下来。 随后几日陈墨白几人便在牛头村和村民打成了一片,有需要的时候去各家帮忙,没事时就闲聊些家长里短,更熟悉了村子的近况,也与村民拉近了些关系,得了不少好感。 与此同时,几人与莫醉也在这几日变得熟络起来,这人平日里大大咧咧,颇具江湖人的豪爽仗义劲。他练的武功名为极意功,练至大成能真正做到身武贯通,拳破万技,但他还未达到这等境界,却无意中发现喝了酒能更好的施展这套武学,于是随身便带着酒壶。只不过喝了酒拳法是变猛了,但力道却很难控制,因此不轻易在酒后施展武功。 “这不就是耍酒疯吗?”丁点点小声对陈墨白说道。 “嗯,看来酒品是不太好。” “我听到了啊!不过话说回来,陈兄弟,我看你武功也不差,练的是哪门的武功?” “我在山里长大,并非任何门派,武功是爷爷教的。” “我说怎么看不出你的身手出自哪里。” 丁点点小嘴一撇,说道:“说的好像各门各派的武功你都懂似的。” “哎~不敢说都懂,但如果用的是各大门派的独门武功,我定能识出。” 慕容天玑笑着问道:“说起来还不知莫兄弟出自何派。” “我小时候在散人帮长大,但也未入过帮,教我武功的是个混蛋老头,只在高兴的时候教我一时半会,不过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了。” “难怪,散人帮聚集了东西南北各路武林之人,其中不乏与各大派有所渊源,时间久了耳濡目染对各派武学有了解不奇怪。” 陈墨白未听闻过,便问道:“散人帮有各个门派的人?” “非也非也~” 丁点点趁机开始普及江湖常识,武林中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规矩,但大多都不许门中弟子改投他派,但也有被逐出师门,或是叛离宗门的人,这些人通常是不允许将之前门派的绝学外传的,一旦违背难免不会被宗门追杀,轻则废去修为,重则清理门户。不过如果这人入了散人帮就相当于有了庇护,不能明着传授,但被人偷学了一招半式在所难免,各门各派也不好为了这种事与散人帮公然闹翻。 “散人帮也是五魔八圣之一?” “不是。”慕容天玑解释道:“散人帮比较特殊,是由清风散人所创,收纳的也都是江湖上无门无派的武学散修。最初是通过清风散人的点拨令众人精进,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散人帮,武学种类也变得驳杂,悟性高的人融会贯通后开辟出新路,略低一些的练点百家拳作为傍身走江湖也够了。” “虽然散人帮不是五魔八圣,但你可别瞧不起,散人帮帮众遍布各地,手眼通天,就连各大门派和朝廷想要了解一些江湖秘辛说不定都要找散人帮买消息。” “不错不错,你这丫头还算有见识。”莫醉夸道。 “你自豪什么,你又不是散人帮帮主长老什么的,你连散人帮的都不是。” “哎!!” “来人了。”慕容天玑突然说道。 村口处正有几人笑着和村里人打着招呼,一边将处理好的肉交给村里的人,一边招呼人一同上山。 看见那些肉,莫醉有些难以抑制,陈墨白生怕他一时冲动赶紧拉住他。 “你现在翻脸不但说服不了村民,更会让我们变得被动。” “可恶!我一想到那些肉有可能就是从被带走的村民身上……” 长出一口气,慕容天玑上前与之前的老人打招呼道:“大伯,这些是那位大人送过来的食物?” 未等老人搭话,送货的其中一人问道:“这位很眼生,请问是?” 慕容天玑赶紧答道:“我们几个同伴很早就出去讨生活,时景不好,这不前几日才回村子,听村里长辈说起高人善举,我们几个就想着与其出去瞎打拼,不如回来跟着大人造福村子。” 对方仔仔细细打量着慕容天玑和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此时的陈墨白等人早就换成了村里人的着装,脸上身上都还带着些污迹。 “王婶,我来帮你。” 陈墨白看到一边的村民正在搬运东西,急忙上前招呼。丁点点也赶紧拉着莫醉上去帮忙,并借口支走了老人,生怕他一时说岔了话。 “哎呀,还是陈小子有劲啊。” 看着几人和村民似乎很熟悉的样子,那人笑着说道:“那行,本来也是年轻人干活快,赶紧把镇子修好了,大家就都能搬过去了。” “需要我们带上啥工具不?” “啥都不用带,那边都有。” “我睡惯了自己的被褥,能不能让我带着?”丁点点可怜巴巴的在一旁问道。 “啥也不用带……算了,你非要带就带着吧。” 丁点点与慕容天玑相视一笑。 终于,几人跟随上了山,进到古镇里。 “这就是曾经热闹一时的镇子啊。”莫醉看着残破的城墙说道。 “你不是牛头村的人吗?怎么以前没来过这古镇?” 慕容天玑解释道:“小时候远远看到过,但这里经常被匪贼占据,那时候也不敢靠近这里。” 对方稍有迟疑,但想想也没什么不妥便没再追问。 丁点点凑上来悄悄说道:“你别瞎说瞎看耽误了事。” 莫醉陪笑着闭了嘴。 自进入古镇,众人发现这里并没有多大,有些房屋稍作休整的确可以住人,只是一路上并未看到有人在进行修缮的工作。 诧异之间,来到一处破旧的大房子中,几人被带到中间。 “怎么还有这么年轻的?”早在屋子中的人问道。 “说是出门在外刚回来的,但我看也不像。” 陈墨白几人一听不对,既然早就被怀疑了却还是将他们带上山,这说明对方有恃无恐。 “无所谓,既然自己来送死那就留下吧。” 说话间有人已经挡住了来路。 陈墨白等人见被识破,也没必要在装了,丁点点抖开铺盖,陈墨白与慕容天玑取出藏在其中的铁棒和剑。 莫醉迈步上前说道:“先回答我三个问题,你们是什么人?之前被带上山的人在哪?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对方这时也不再慈眉善目,个个都是凶神恶煞一脸的狠戾。 “要死的人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话刚说完,慕容天玑已经到了他身边,剑架在脖上,说道:“还是先回答的好。” 屋中的人都没想到慕容天玑身法如此快,看来今天碰到硬茬了。 “别别,我们原是在牛头山上落草的,后来转移到这,之前被带上来的人,都,都死了……” “尸体呢!”慕容天玑隐隐已经猜到。 “尸体,尸……尸体……已经喂给…………村民了……” 虽然猜到了,但众人还是震怒不已,慕容天玑感到浑身一阵颤抖,直冲头顶,手一挥,血红飞溅,对方应声倒地。 其它人见慕容天玑杀了他们的人,立刻围攻上来,只是一般草寇山匪怎是陈墨白与莫醉的对手,很快便解决了一众喽啰。 “这些人只是普通匪贼,没必要兜这么大圈子残害牛头村的村民。” 莫醉从躺在地上的人中随便拉起来一个抬起拳头喝道:“说!” 入世篇 第八章:斗邪功(上) 刚刚挨了一顿打,知道这几个都不是一般人,那人立刻答道:“我们本来在牛,牛头山上有三十多人,不,不过大侠我们原本也没想对村子怎样,都是被那人逼的……” “那人是谁?你们既然是牛头山上的山贼,牛头村的村民怎会不认得?” “我们不知道他叫什么,但他太……太可怕了,下手狠毒,曾经去牛头村打劫过的那些人都被他杀了,我们之前在山寨里都是打杂的,没下山打……打劫过,这才保住命。” “他为何要哄骗村民上山?” “这……这我更不知道了,抓去的人都被他带到山洞里,等他从洞里出来叫我们去收尸的时候人都已经成干了,之后便做成了肉干,然,然后……” “竟有如此泯灭人性的败类。” 慕容天玑忍不住骂道。 “那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此残忍。” “我曾听师父说过江湖中有几种邪门功法,蚕食功可以以他人真气为食,借此来增进自身真气。但村中百姓全是普通人,哪来真气供他吸收,想来是一种更为邪祟的功法。” 莫醉又问向那名强盗:“你说那人手段了得,是有多厉害?” 那人一提到这立刻变的恐惧万分,战战兢兢地回道:“我,我也说不清,那人只用了一招就杀了我们老大,他浑身上下都是血腥气,我们根本没人敢反抗。” “你们老大武功如何?” “气,气游……” “慕容大哥,你可能做到?”陈墨白问道。 慕容天玑果断答道:“八成不能。” “也就说那人的武功有可能高于那匪首两个境界?” “也不能断言,若是相性相克又攻其不备,一招败敌不是不可能,但即便如此,要一招制对方于死地武功肯定不弱。” 莫醉这时打断道:“事已至此,无论那人武功如何也不能放任不管,就算他武功再高,凭我们几人也不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说得不错。” 陈墨白转身道:“点点……” “我也要跟着!别想丢下我!” 不等陈墨白说,丁点点便知道他想干嘛,一脸同仇敌忾的样子。 “你也听到了,那人武功邪门,万一……” “哎呀~我虽然武功不行,但我对自己逃跑的本事还是非常有信心的,放心,不给你们添乱。” 拗不过丁点点,莫醉抓起一人让其带路去那处山洞。 “看来就是这里了。” 莫醉说完一拳打晕领路的山贼,便要进入山洞。 刚迈了两步,浓重的腥气从山洞深处扑面袭来,正当几人迟疑之际,阴暗的山洞中有人影走出。 那人浑身散发着血腥味,面色阴沉的盯着陈墨白几人。 “你就是村民口中的那位大人?”莫醉问道。 对方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山贼,眼中闪过杀意,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谁不重要,遇到你这种草菅人命的江湖败类,无论是谁都应该为江湖除害。”慕容天玑义正严辞道。 那人一阵狂笑后问道:“川南来的?” 不等慕容天玑回话又继续说道:“也只有川南那些自诩正派的伪君子才会说出这种道貌岸然的话,也好,你们几人的血气总要比那些废物强。” 说完快步来到了莫醉身前,后者只感到令人作呕的腥味扑鼻,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慕容天玑抓住后领奋力拽开。 一击未能得手,那人又追着莫醉和慕容天玑上前,双手化成血红利爪,如猛兽扑食般扑杀至眼前。 几声闷响,陈墨白及时以铁棒化解了攻势,挡在莫醉身前。 “一起上。” 面对如此邪门的人,慕容天玑也顾不上其它,与陈墨白一同迎上对方。 莫醉被惊出一身冷汗。谁想到这人出手如此果断,身法这般敏捷,若不是慕容天玑,自己刚刚怕是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回了神,见那人面对陈墨白与慕容天玑两人联手却不落下风,想不到一双赤红的爪子竟然给人比刀剑还要锋利几分的感觉。 顾不上多想,莫醉不敢再大意,催动真气也加入了混战。 陈墨白以铁棒为剑,配合慕容天玑两侧夹攻,意想不到的与慕容天极的摘星剑法出奇默契,加上莫醉加入围攻,对方似乎变得开始难以招架。 本以为逐渐压制住了对方,突然对方气息猛增,同时变得通体赤红,血腥味更重了几分,从身上蒸发出了大量的猩红雾气。 转眼几人就被腥臭的雾气所覆盖,开始感到呼吸不畅,甚至真气的运行都变得有些不畅。 与此同时,对方的身影渐渐隐匿在红雾中。 寒意闪过,三人不时地感到身后有冰冷的杀气闪过。 不好!点点! 陈墨白暗道一声,急忙追踪着杀气的方向救援。 丁点点也察觉到这股极为骇人的杀意,还未作出反应,血红色犹如野兽利爪般的一只大手朝着自己抓来。 小,小气鬼…………陈墨白!! 此时的丁点点心中绝望的喊着陈墨白的名字,浑身上下却使不出一点力气,呆呆地杵在原地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一双纤细玉手挡在丁点点身前,与那恐怖的利爪短暂交锋,化开对方的杀招后,一袭红衣的女子轻盈的落在丁点点身前将她护住。 “猩红爪?”红衣女子的话语透着些许惊恐。 “穿花手?你是未央宫的人?”对方重新回到血色浓雾中。 “点点!” 陈墨白三人此时也赶到丁点点身旁,刚刚还覆盖着大片区域的红雾快速收拢,重新回到对方的身体之内。 那人扫视几人后,并未再次动手,而是施展轻功迅速离开。 “想跑?” “别追!” 莫醉刚要追上前,便被女子喝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天玑看到女子后颇有些惊讶。 女子看着慕容天玑娇媚一笑道:“这是川北唉慕容少侠,我还没问你怎么还没回川南,你倒先问起我了。” 女子正是之前在万俟英宅中遇到的赤媚仙子赤月瞳。 “先不说这些,你们怎么又惹上他了?” 慕容天玑将来龙去脉大致讲述了一遍。 “你认识此人?” “他叫吕三尸,是独孤傲的义子,所习功法可将他人血气化为己用来增进功力,我发现慕容少侠还真是能惹到一些不得了的人呐。” “不论他是谁,以活人练功,如此伤天害理的事又岂能不管。” 唉…… 赤月瞳无奈的一声叹息后,才向众人详细说起吕三尸这人。 独孤傲乃是川北五大宗门九幽教的教主,也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绝世高手,而他有三个义子。老大闫独活,为人尖酸刻薄,十分腹黑,却也是个足智多谋的能人,常年在教里辅佐独孤傲管理教内事务。老二杜两断,行事决绝,心狠手辣,武功奇高,专门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最后便是这吕三尸,此人极少露面,传闻是因为他性格乖张,并且残忍异常,甚至就连独孤傲都后悔将武林四大邪功之一的炼血化气诀教给他。 炼血化气诀乃是用活人气血练功的邪功,但修炼者需是水相真气,此武功练至大成后真气与血气相通,一旦施展血腥气铺天盖地,极为骇人。更可怕的是,修炼此功的人可以凭借吸收他人血气来为自己疗伤。毫不夸张的说,只要血气足够,想要杀死对方比登天还难。 陈墨白第一次听闻如此骇人的邪功,不由感到背脊发寒,倒吸一口凉气。 慕容天玑更是愤怒说道:“久闻川北武学中有些甚是古怪,竟想不到还有如此天地不容的功法。” “竟真的是炼血化气诀。” “莫兄也认得对方的武功?” “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起初见他的招式还觉得古怪,但没亲眼见过我也不敢断定。现在看来,这个吕三尸怕是不好对付。” 莫醉曾听人提起吕三尸和炼血化气诀。四大邪功里当属蚕食功和炼血化气诀最为歹毒,单论两门邪功谁更令人胆寒,怕是这炼血化气诀要更胜一筹。而吕三尸偏偏又是个嗜杀之人,自从练了这门邪功,残害过不知多少江湖中人和无辜百姓。就连向来孤傲不可一世的九幽教教主都对他的作为有所顾忌,甚至一度将他关在教中禁足。 “赤仙子,这个吕三尸武功境界如何?” “对于修练炼血化气诀的人来说,境界已经不能代表什么,听闻吕三尸几年前刚入生相境不久便虐杀过一位化形境高手。” “相差一个境界……” “没错,而且是对方毫无还手之力的虐杀。” “简直难以置信,这门邪功竟然这般恐怖。” “嗯,据说当时吕三尸也才刚习得炼血化气不久,被杀之人虽是初入化形,当时也有伤在身,不过就算如此吕三尸也绝不简单。而且虽说只有到了化形境界才能做到真气化形,但炼血化气决却不能以常理去对待。刚刚你们也看到从他身上生出那血雾,与真气化形已经无异。” 赤月瞳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几人不要再去找吕三尸的麻烦,毕竟对方无论自身武功还是身后势力都不比之前的万俟英。与其结怨实属下策,更何况慕容天玑来自川南门派,在川北接连惹上这种事,实在不明智。 慕容天玑此时却在思索吕三尸为何刚刚会逃走,如赤月瞳所说,吕三尸的武功明显远高于同境界的人,即便他们几人联手恐怕也难是对方敌手,杀了他们几人,获取的血气远比那些村民要强得多。 “慕容大哥,既然这吕三尸能以生相杀化形,难道我们就不能赢过他?” “就算赢过他又如何,独孤傲是睚眦必报之人,论武功甚至不在星剑宗上官紫微之下,你们杀了他义子,他怎可善罢甘休。”赤月瞳强调。 慕容天玑此时也有一些猜测,陈墨白的话瞬间点醒了他,如果炼血化气诀真有赤月瞳说的那般厉害,那目前吕三尸很有可能不在全盛状态。 “墨白,说得没错,吕三尸是在修炼中被我们中断,刚才之所以会逃走恐怕是自知目前的实力不敌我等,凭我们未必不能胜过那恶人。况且你我一路过来行侠仗义,遇到更为凶恶之人就退缩,有违侠义二字。” 陈墨白跟着道:“正是。” “哎哎,别忘了我呀!”莫醉在一旁说道。 “还有我!”丁点点也跟着凑热闹。 赤月瞳鄙视地看着眼前几人,不满地嗔怒道:你们是不是都不动脑子的,听不明白人家的话吗。 一气之下本想转身离开,犹豫了片刻却又叹口气回身说道:“疯癫,连我也跟着你们发癫。” 看到赤月瞳刚欲离开又转身回来,慕容天玑拱手道:“赤仙子愿意相助,不胜感激。” 赤月瞳柳眉一挑,说道:“客套话就免了,还有,别再喊我仙子,从你慕容少侠的嘴里讲出来恶心死了。” 说完便朝着吕三尸之前所在的山洞走去。 慕容天玑会心一笑,只是不懂叫她仙子有什么不对吗?未央宫七仙子,江湖上不都是这么称呼吗? 山洞深处地上还有几具未来得及处理的干尸,死状瘆人,吓得丁点点尖叫一声慌忙躲到了陈墨白身后。 查看过这些干尸,都是被吕三尸用炼血化气的法门将体内血气抽干,转化为自己功力的牺牲品。 “吕三尸很可能是在炼化血气的时候被你们打断,遭到反噬,或者之前就有伤在身,正在此疗伤,刚才本想快速杀死你们,以你们的血气疗伤,结果失败才选择逃走。” “此功太过残忍,不除掉他,还不知要有多少人遭他毒手。” 赤月瞳突然想到什么,忙问道:“糟了,你们这么一搅和,吕三尸没了这个练功地,若是身上有伤,绝然不会留着山下那些‘口粮’。” “什么口粮?” “牛头村的人,现在那些人就是他的紧急伤药。” 入世篇 第九章:斗邪功(下) 几人都是一惊,出了山洞先回到原本强盗聚集的地方,看到的是散落一地的身体残骸,血迹洒满整个屋子,就像是被野兽袭击残食过。 即便是群强盗,如此死法也已令陈墨白对吕三尸厌恶到了极点,想到村中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便一马当先的向山下奔去。 牛头村,吕三尸在血雾的围绕中缓缓走进村中。还未动手,血腥气和恐怖的氛围已经将整座村子笼罩,村民见到这如同鬼怪般的东西出现惊恐万分,慌乱逃窜。 吕三尸露出邪魅的表情,化作一团血色扑向其中一个村民。撕心裂饭的惨叫从血雾中传出,其他人模糊的看到雾气中有人影被活活撕成数块,施暴者简直就是头饥兽,不,是怪物。 杀戮的快感充斥着内心,快速吸收了好几人的血气后,浑身是血的吕三尸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忽然,炙热剑气划破长空,将吕三尸逼退至一旁,不等他反应过来,左右两边几乎将空气撕裂的铜拳铁棒齐齐打在吕三尸腹部。赤月瞳趁机现身在吕三尸身后,一掌打在对方后心上,灼热的真气猛烈灌进他体内。 被围攻的吕三尸口中喷出浓稠鲜血,大喝一声,真气化作滔天血腥杀气喷涌而出,令陈墨白等人纷纷避退。 “本想最后再杀你们,既然急着送死,就先炼了你们几个。” “吕三尸,今日不将你铲除,日后不知还要为害多少人。” 慕容天玑振臂挥剑,剑光化作流星乱舞,锋芒破开血雾。陈墨白与莫醉、赤月瞳同时出手,三人招式连绵不断步步紧逼,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百余招下来,吕三尸早已浑身是伤,但仍不见溃败的迹象。 这家伙到底吸了多少血气?赤月瞳暗道。 “老子杀了你们!” 随着吕三尸的震天怒吼,四周血雾再次被收回,但与之前不同的是眼前的吕三尸浑身上下仿佛被血染红,周身血色蒸汽环绕。 “这是……燃血大法!”赤月瞳很快看出了端倪,忙向其余几人提醒道:“他想拼命,小心。” 话音刚落,莫醉身上便被破开几条口子。陈墨白及时以铁棒挡下那如利刃般锋利的爪子,却被强大的力道震退数丈才重新站稳。 吕三尸将二人击退,翻身杀向赤月瞳。 “休想!” 慕容天玑抢上几步来到吕三尸身后,刷刷两剑划开皮肉,对方背上立刻鲜血涌出,然而吕三尸却丝毫不为其所动,血红的双眼之中只有赤月瞳。 燃血大法之下的猩红爪锋利堪比刀剑,赤月瞳不敢硬拼。穿花手是女子所练的武学,以轻巧的柔劲克敌,但面对现在的吕三尸恐怕也无济于事。 赤月瞳边躲闪边退后,眼看就要招架不住,慕容天玑翻身跃过吕三尸来到赤月瞳身旁,剑锋拨开致命一击,与赤月瞳并肩而立。 “赤仙……姑娘,穿花手与摘星剑同走巧字,你我合力。” “嗯,燃血大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武功,属于炼血化气决的搏命秘法,虽然不清楚吕三尸到底吸了多少血气,不过他也不可能维持太久。” “杀你们足够了!” 吕三尸阴狠说着,再次扑向二人。 单论武功招式,慕容天玑与赤月瞳胜过对方太多,但与炼血化气诀对阵的恐怖之处在于会被其干扰自身气血运行,缠斗越久越难发挥出原本的实力。 吕三尸亦能看出二人的招式开始乏力不稳,突然抓住破绽双手同时使出杀招掏心手,取走二人性命就在一瞬之间。 突然嗡鸣声起,如同开天辟地的无形气浪紧随而至,不偏不倚正正打在吕三尸身上。 “墨白!” “你们没事吧?” “还好,这炼血化气决确实邪门。” 被陈墨白的不二式结结实实的打在身上绝不好受,即便吕三尸能借助血气疗伤,可消耗了这么久,刚刚吸收的血气也几乎消耗殆尽。 慕容天玑不敢再多迟疑,挺剑刺向吕三尸心口。 半途中却被赤月瞳突然出手抢下长剑。 “这种魔头你也要阻止……” 慕容天玑带着怒气的质问还没说完,赤月瞳已一剑刺进吕三尸的心脏。 吕三尸伸手紧紧抓住剑刃,面目狰狞的念道:“就凭……你们……竟敢……” 赤月瞳见其不死,将剑又刺入半尺,直至心脏被贯穿。 “赤姑娘,你……” 赤月瞳不由分说拔出剑,出其不意的转身,红唇在慕容天玑嘴唇上轻轻一碰,随后退开将剑抛还给慕容天玑,明眸一闪道:“你已得罪了异神宗,再惹上九幽教,十条命也不够你离开川北的,刚才的就当上次的谢礼了。” 慕容天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觉得唇上火辣辣的,不自觉的浑身一激灵,脸上微红道:“赤姑娘你……你就不怕把麻烦带给未央宫?” “哼,他要杀我在先,就算独孤傲来了,也说不出理来,但这个理用在你身上就没用了。” “多谢赤姑娘。” 赤月瞳自顾自背过身去。 “刚刚你也救过我,那一下当是还你人情。” 慕容天玑自然知道‘那一下’指的是什么,避开对方的目光,没再接话。 陈墨白扶着莫醉走上前,看着一动不动的吕三尸,莫醉还有些后怕的问道:“这家伙是真死了吧?” “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什么炼血化气也太邪了,打半天打不死,挨他一下却差点要了小爷命。” 莫醉长出一口气。 慕容天玑也如释重负道:“从刚刚交手来看,他的确有伤在身,可却要我们四人联手才堪堪将其击杀,这邪功的确可怕。” “吕三尸应该本想在此地疗伤,多日下来已积攒了不少血气,好巧不巧碰到你们几个爱管闲事的,破坏了他的计划。” “幸亏碰上你们,要不然我自己杀过去,就是给他当补品啊。” 陈墨白看着吕三尸,若有所思。 “墨白,你在想什么?” “我总感觉,他的真气相性似乎和水相不同,直觉告诉我独孤傲将炼血化气诀传给他似乎别有用意。” 经陈墨白一说,慕容天玑也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在星剑宗内,他的师妹姜天璇便是水相真气,两人也常常一起练功,对于水相真气他很熟悉。看似吕三尸所释放出的血雾以及最后施展的燃血法与水相契合,但交手中却感受不到任何水相真气的特征。 未央宫七仙子中同样有水相真气的人,经陈墨白提醒赤月瞳也察觉到这一点。 “死都死了,还管他真气相性做甚。” 莫醉已经不想再扯上这人,干脆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陈墨白微微皱着眉头,依然看着尸体缓缓道:“只是好奇。” “难不成……” “该不会……” 慕容天玑与赤月瞳几乎同时有了猜测。 “看来你我是心有灵犀了。” 赤月瞳看向慕容天玑。 “如果真如我想的那样,或许就能说通了。” 莫醉被说的一头雾水,忙问道:“你们二位别打哑谜,到底是啥?” “月相。” 陈墨白率先说出口。 “啥?”莫醉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墨白?” “我也是瞎猜。” 之前丁点点和慕容天玑提到过月相真气,月相同日相真气非常罕见,却有着极强的天赋而且潜力很大。如果真如你们所说,身怀月相真气的人根据运用不同能够做出很多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包括习得一些其它相性专属的武学典籍,那这吕三尸能够习得需要水相真气才能修练的邪功也就合理了。 赤月瞳也似乎联系起一些,说道:“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传言独孤傲纠结于传他炼血化气诀。这门功法非水相不可修练,让吕三尸练这门武功可以掩盖他原本的真气相性,然而吕三尸本性嗜杀,再练了这门武功只会加剧他的杀戮。即使是独孤傲,也不愿他做出太出格的事情。因为这样一来迟早会出事,要么被人发现他本身的相性,要么像今天这样遭了报应。” “可是,为什么要隐瞒他是月相真气?”陈墨白不明所以地问道。 赤月瞳疑惑的看向慕容天玑。 后者解释说陈墨白对于江湖事并不是太清楚。 赤月瞳这才说道:“日月相合,天下必乱。因为这句谶言,日月两相真气便是怀璧其罪,从白文之后,就算有人是这两相的真气也不再敢暴露。明明是天赋异禀,到头来竟然不知是福是祸。” 陈墨白依然不解。 “此事之后我再跟你细说,我们先带村里的人去认回亲人的尸身,他们还不知道之前被带走的人已经遇害了。” 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告知村民,再想处理吕三尸的尸体却不见了踪影。 “吕三尸呢?” “难道他还没死?” 听到莫醉的问话,陈墨白也发现尸体不见了。 “不可能,一剑穿心任他练什么邪功也不可能还活着。” 赤月瞳上前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突然接着又说道:“或许……他真的还没死……” 众人听闻都觉得难以置信,赤月瞳同样不敢相信,但地上残留的血脚印似乎已经印证了吕三尸还未死的事实。 “那还等什么?赶紧找到那个魔头杀了他!” 莫醉话音刚落,就察觉到身后燃起一股浓烈的杀意。陈墨白几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莫醉身后的阴暗处,似乎那里存在着巨大的危险。 就在众人戒备时,忽然从阴暗处传来声音。 “追者死。” 伴随声音,杀意也达到了巅峰,随后便渐渐散去。 这时几人才感觉松了口气,丁点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人的武功比吕三尸厉害太多,仅凭杀气就能压制我们。”慕容天玑说道。 赤月瞳缓缓说道:“若是我猜的没错,那人恐怕是杜两断。” “杜两断很厉害?”莫醉问道。 “早已是化形境的高手。” “那为何不直接杀了我们?” “一来是没必要,虽然同是独孤傲义子,但并不意味他们之间的关系融洽,更不会为吕三尸报仇,二来是可能碍于我是未央宫的这个身份,在没弄清事情之前尽量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吧。” “看来今日注定是要留下一个隐患了。” 丁点点好半天才回过神,这会的她心里只想回到大师父身边,再也不想行走江湖了。 陈墨白走到丁点点身边,蹲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瓜,笑道:“怎么了小不点?被吓坏了还是吓傻了?” “你才吓傻了!” 嘴虽硬,双腿却还是有些发软,最后还是被陈墨白搀扶着起来。 入世篇 第十章:江湖人 虽不情愿,但杜两断出面保下吕三尸,众人也无法再去追赶,无奈只能作罢。 之后陈墨白问起白文的事情,慕容天玑解释道日、月两相真气极为罕见,同时又非常独特,曾经拥有日相或月相真气的人,在江湖中无一不是名噪一时的存在,更有霸者,南征北战开拓疆土成为一方之主。总归是拥有日月两相真气的人无论在哪,都是风云人物。直至太叔望的谶言出现,「日月相合,天下必乱」这让昊国皇朝顿感不安,江湖门派同样也开始对此事非常重视。而当时北有异神宗白泽,身具日相真气,南有素衣派文若兮,为月相真气,二人本是更自宗门的人中龙凤,奈何造化弄人让两人相互生出情愫,这便应了「日月相合,天下必乱」的前半句谶言。立时江湖与朝堂都按耐不住了,各派阻止不成,便想要强行拆散二人,之后更是有数名神秘高手一同追杀,最终白泽和文若兮二人不敌众多高手的合力围剿,双双身殒。 “白、文二人为人如何?”陈墨白问道。 “在星剑宗时,我曾听师父讲过文若兮文女侠为人温婉善良,谦逊有礼,年纪轻轻已有大家风范,天赋不输我宗的紫微师叔,而且身姿相貌皆是天下罕有,是不少门派中青年才俊心中爱慕的佳人良配。只不过文女侠从未考虑过儿女私情,直到遇见白泽,才动了真情。” 赤月瞳接着也说道:“我也听宫主提及过白泽,说虽然上任两位宫主的离世多少和白泽的事有关,但白泽还在时,异神宗与未央宫相交甚好。白泽也是难得的就连独孤傲都忍不住要赞上两句的天骄。若是如今白泽还在异神宗,恐怕已是宗主,异神宗也不会傲慢无礼,堕落至此。” “所以文白二人在江湖之上算是有口皆碑,只因他二人的真气一日一月,又彼此相恋就遭到江湖围剿,导致,导致英年早逝?” 慕容天玑略有些遗憾的回答道:“正是如此。” “所以说名门正派也不过如此,相比而言,未央宫从未迫害过二人,甚至前任宫主还曾想援手二人,只是没想到事未成,还因此带来危机,最后不惜舍命保住未央宫平安无事。” “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我无法为川南门派辩解,所幸星剑宗也未参与当时的追杀捕。” “害死二人的高手来自川南各派?” “不,据说当时他们二人已经隐居起来,川南各派是有派人去找寻,但追杀他们的并不是这些人,具体是谁现在也没人知道。” “因为一句谶言带来的恐惧,选择宁可错杀也不放过……”陈墨白虽有不忿,但毕竟此事已过去快二十年了,并没在宣泄心中气闷。 莫醉看着他,忽然问道:“墨白,你闯荡江湖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我自出生起就在山谷中长大,未见过谷外的样子,所以想出来看看外面是怎样的。” “难怪你许多事都不知道。” “还是慕容大哥和点点讲过一些江湖上的人和事,我才有个大概了解。不过从这些时日的所见所闻看来,江湖真是不平静。” “江湖中向来强者为尊,只有拳头够硬才有话语权。” “那如今谁最有话语权?” 莫醉托着下巴思索着说道:“我想想啊,你要问谁最有,我也说不出来,不过像赤姑娘她家的宫主,慕容大哥的师父,甚至吕三尸的义父,这些人在江湖中肯定都是说话掷地有声的人物。” “没有谁可以说了算吗?” “你想什么呢,江湖不比朝堂。先不说江湖分南北,武道有圣魔,就算单拿一方来说,也没有人谁能凭一己之力号令天下高手。” 赤月瞳插话道:“曾经江湖中有这样的人存在,这人不仅需要武功高强,还需各门各派甘愿听命于他。所以要么是武林盟主,要么是江湖霸主。” “现在没有这样的人?” “自圣贤与魔尊之后再无人能配得起这样的身份。江湖之中向来是以武为尊,以德服众。虽然已经很久没有所谓的江湖第一人,但五魔八圣中还是有不少德高望重,武功盖世之人。只有这些人说的才是有分量的话,说白了,你武功越高,名望越大,说的话就越有分量。” “以德服人看起来不容易,所以只能是武功天下第一才有可能做到号令江湖。” “嗯,也就是江湖霸主。” “我想成为这样的人,不再让邪功害世,恶人猖獗。” 陈墨白的话令众人都有些意外,甚至惊讶。丁点点认识陈墨白最早,想不到当初看着有些土气的少年竟然有这样的想法。慕容天玑自认识他以来,只觉得他为人仗义耿直,性格纯良内敛,谁能想到还能说出这种豪言。 赤月瞳轻蔑一笑,只当他是童言无忌。 莫醉则是哈哈笑道:“想不到啊墨白,你挺敢说啊。” 陈墨白忽然意识到似乎众人只当自己初生牛犊,并不认为他是认真所说,于是笑了笑没在继续这个话题。 “其实我啊初衷和你差不多,先看看这个世界,行走四方,然后侠名远播,成为江湖上万人敬仰的大侠。” 丁点点一脸嫌弃的看着二人道:“你们说大话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一个吕三尸,你们两加上慕容大哥和赤姐姐才勉强对付,还江湖霸主,还万人敬仰,也好意思说。” 趁着三人叽叽喳喳的功夫,赤月瞳靠近慕容天玑问道:“你这个小兄弟什么背景?” 慕容天玑下意识的拉开距离回道:“墨白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背景。” 赤月瞳明眸挑动道:“怎么?怕我呀?川南赫赫有名的慕容少侠都没敢说要做武林第一人,这个小子倒是很敢说吼~” 说着又往慕容天玑身边靠了靠。 “赤姑娘,请自重。一路上我与墨白相交不算浅,不管怎么说,男儿当有远大志向。天玑自知山外有山,人上有人,能达到我师父的成就我已无憾。” “这么说你也觉得他们没有自知之明喽~” “你……唉,墨白悟性极高,武学也颇有意思,又不受南北武林区隔的约束,只要有名师指点,不走歪路,将来成就必不会低。” 赤月瞳轻盈跳开道:“逗逗你,别那么认真。这回惹了那么大的麻烦,我也要先回未央宫知会一声,说不准还要被宫主责罚一番,就不陪你们了,有缘再见。” 随即一个秋波暗送后转身离开。 “赤姐姐保重。” 赤月瞳离开后,莫醉说要继续游走四方磨练自己,便也与几人道别离开。 自出山谷以来,陈墨白每次的经历都在刷新他之前的认知。比如原以为凡事非黑即白,善就是善恶就是恶,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尽然。川北武林被说成入魔的武道,吕三尸的行径与那邪功确实如此,但赤月瞳却又不像是什么恶人,虽然有时话语轻佻,但说起来不过就是真性情而已,谈不上恶。 离开牛头村,陈墨白三人途径驿站歇下,短暂休整后陈墨白找到慕容天玑。 “慕容大哥,我想拜托你件事。” 慕容天玑看着陈墨白认真的样子,没多想便点头答应。 随后二人来到驿站外,找了片开阔地。 “慕容大哥,我希望你能毫无保留的和我交手。” “墨白,这是……” “一路上听说和见识了不少关于江湖中的事,我知道慕容大哥是武林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所以我想看看和你比我差多少。” 这小子当真的是要做武林第一啊,慕容天玑心道。 “好,但拳脚无眼,我们还是……” “不必收力,还请慕容大哥全力出手。” 陈墨白如此坚定,慕容天玑也不再多说。 “好。” “请赐教。” 陈墨白率先出手,上来便施展全力,铁棒夹裹着真气呼啸而至,生生将空气撕裂开。 铛! 慕容天玑抬手以剑鞘招架,发出震耳的金属碰撞声。紧接着抽剑反攻,真气化作数道剑影,正是摘星剑法中的繁星落银河,在对阵吕三尸时慕容天玑也曾施展过。 陈墨白也不硬接,身法变化,巧妙躲过剑招近身上前,却并未以铁棒攻击,反而是一拳打来。 突如其来的变招也让慕容天玑不敢大意,双指不偏不倚点在陈墨白手腕处,化开攻击。怎知陈墨白冲拳不中便立刻变为摆拳,如此近的距离,慕容天玑能够感受到对方拳上蕴含的真气竟是如此浑厚。 “碎碑手。” 一声轻喝的同时,陈墨白感觉自己的拳头如同被铁钳夹住一般。与此同时剑气划过,直奔自己颈部。铁棒挥挡之余,陈墨白迅速挣脱开,不做喘息,转瞬又出现在对方侧身。 慕容天玑一怔,想不到墨白能从自己碎碑手的钳制中迅速挣脱。 无暇多想,面对陈墨白新一轮的攻击,慕容天玑以雷霆之势对攻而上,再次以摘星剑法应对。 摘星剑法是星剑宗三大武学之一,更是川南的四大剑诀之一。作为星剑宗弟子必修剑法,入门不算难,真正将此剑法练至炉火纯青却非易事。慕容天玑便是星剑宗年轻一代弟子中领悟摘星剑法最深的人之一,单凭剑法,或许比一些早已成名的师兄更精湛。 自从与慕容天玑结识以来,陈墨白只是偶然见过一招半式,并未见他持续施展摘星剑法,因此并不了解摘星剑法的奥妙,现在与其交手才明白,为何当初爷爷盛赞摘星剑法。 不仅如此,慕容天玑的武学已达生相境界,真气外放使得剑气之中夹杂着炙热的气息,在本以巧妙见长的剑法上增多了几分霸道。 陈墨白只感觉自己的注意力变得无比集中,逐渐看清剑路,铁棒在舞动中划出黑色的虚影,开始打的有来有回。 四周的温度在两人打斗过程中缓缓升高,陈墨白的额头上也早已沁出汗珠。 “墨白……” “别担心,我没事。” “好。” 话音刚落,一道掌风穿过剑光棍影,陈墨白反应不及被打在胸口之上,飞了出去。 咳咳…… 慕容天玑似乎没想到陈墨白会躲不开这一掌,满脸内疚和担心。 “果然,我的问题不在武学修为,而是交手经验上。” “从刚刚来看的确如此。虽然我很惊讶在我用出摘星剑法后,竟无法快速取胜,但凭你能与我过如此多招来看,刚才那一掌理应躲得开。” “只是没料到,所以少了分提防,我脑中只想着你的剑招。” “咱们还算是公平交手,可江湖上使阴招,下黑手的人比比皆是,往后绝不可大意。” 陈墨白深吸一口气,掸去身上的土,精神抖擞道:“说得不错,再来。” 说罢又攻上前。 入世篇 第十一章:隆安城 傍晚,丁点点托着腮盯着灰头土脸的陈墨白看了许久,缓缓说道:“你不累吗?刚结束了一场恶斗,又去找慕容大哥讨打。” “我需要积累交手经验。” “这一路上也没少和人动手啊。” “不一样,那些匪贼恶霸很多是不懂武功或者武功平庸的人,从他们身上很难看清问题。直到与吕三尸交手,我才明白自己最大的短板不是武学上的优劣,不是境界高低,而是经验不足。否则也不会面对吕三尸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墨白说得不错,这一点此前我也没意识到,自小在星剑宗习武,经常与师兄弟切磋,平时也会跟随前辈们下山历练,所以忽略了墨白缺乏这些经历。” 陈墨白知道方才过招,虽然自己说要慕容天玑别留手,但以对方的性格必定不会出全力,于是问对方用了几分力。 “六成左右。” “慕容大哥,吃过饭我想再与你切磋。” “好。” 慕容天玑一口答应。 “还打?你们不累吗?” “虽然我不是什么名师,对墨白的武功路数也无从指点,不过帮他积累些交手经验倒没问题。” 丁点点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吃完饭回房去休息。 本打算次日便启程的三人因为陈墨白拉着慕容天玑对练的缘故,又在驿站住了一宿。在此期间,两人不停的交手过招,慕容天玑也从原本用六分力,到了需要用八分力的程度。 “墨白,这两天着实令愚兄震惊,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不用全力也不行了。” “还要多谢慕容大哥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只是观你真气外放的程度早已不止气游的实力,却依然感受不到任何相性,确实少见。” 陈墨白倒不在意这点,说道:“这两天幸亏慕容大哥,我感悟颇多,最后一次希望能让你全力出手。” “好,来吧。” 丁点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驿站屋顶,百无聊赖地看着二人。本还觉得无聊,忽然见陈墨白消失在原地,再看清时已经到了慕容天玑的身后,丁点点一下子精神了许多。铁棒与长剑碰撞后陈墨白的身影又神奇的一闪而过,出现在慕容天玑的另一边。 原是想看陈墨白被修理,然后故意气气他不自量力,但眼前景象却是超出了丁点点对他的认识。 此时慕容天玑的身法也与之前大有不同,身形在很小的空间内快速变幻,一边躲过陈墨白的攻击,一边出招,两人的动作几乎令一旁的丁点点眼睛有些跟不上。 “奇怪,慕容大哥是生相境界的高手,我看不清也就算了,怎么连小气鬼我也看不清楚。” 疑惑时,隐约看到半空中似乎有十来个闪烁的光点,好似星光,但却不是挂在高空之中。突然间,星光化作炙热剑气,猛烈的下坠。 陈墨白身处星光的包围中央,自知避无可避,提起铁棒朝着半空猛力一击,硬生生的将砸向自己的剑气弹开。 “好个一力降十会。”慕容天玑不禁赞道。 “我来了。” 话音刚落,陈墨白已经出现在慕容天玑身后,铁棒宛如舞动的黑龙,张牙舞爪的扑向对方。真气的波动发出嗡嗡的声响,犹如黑龙低吟。 这让慕容天玑感受到这两天里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顿时催动浑身真气汇于剑上,淡红色的真气肉眼可见,长剑刺出如流星划破夜空。 两厢碰撞,产生强大的余波,卷起的气浪刮的丁点点差点从屋檐上摔下来。 待重新稳住身子,再看向二人处,飞灰四起,只能隐约看到其中人影窜动,以及兵器撞击所发出清脆声响。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终于安静了下来。 尘烟散尽,只见铁棒与剑尖死死抵住,而且还在微微的颤动,这是二人真气通过兵刃在互相抗衡。 就在僵持不下时,长剑之上的淡红渐渐变重,直至骤然喷出一条火舌。 这一变化令陈墨白始料未及,下意识间,隐隐有白光一闪,火舌凌空炸开四散在周围。 慕容天玑赶紧收剑,看着陈墨白挥出的拳头,自己也略有些意外。 “慕容大哥!刚刚难道是?” 慕容天玑转而也感到惊喜,随即道:“还没达到,不过也不远了。想不到这次与你交手不仅在最后一刻让我用了全力,还让自身更上一层,已经触到了化形的门闱。” “化形?” “真气可化形时,便是进入了化形境界。”丁点点这时跑过来解释道。 “说是如此,不过刚刚那道火焰并不代表我到了化形,因为我还无法做到自如掌控。” “那也不远了,慕容大哥你真厉害,如此年纪便要成为化形高手了。” 慕容天玑笑道:“哪有这么容易,无意间的真气化形到能够自如掌控,少则三五年,多则十载不见得领悟其中真髓,哪怕是天赋过人,也要两三年的感悟和修炼。” “不管怎么说,总是更近了一步,先恭喜慕容大哥。”陈墨白说道。 “先不说我,墨白,你的武学究竟……罢了,我也不问那么多,不过你的潜力确实令我大开眼界,你莫不是藏拙了?” 陈墨白苦笑道:“慕容大哥说笑,只是我也有些奇怪,好像会对慕容大哥的招式本能的做出应对,似乎……似乎有些熟悉。” 慕容天玑惊道:“这就更怪了,难道你练的武功还能是专门针对摘星剑法的不成,据我所知,江湖上没有这样一种武学。” “我也不清楚。” “墨白,越和你相处反倒觉得你越神秘了。” 陈墨白只笑不语。 一宿过后,三人便再次启程。 就在三人离开驿站半日后,一群人来到驿站。其中为首一人进到驿站拿出一张画像问道是否见过此人,跑堂的一看,画中人和慕容天玑极为相像,便说三人前不久刚离开,那人听罢露出一丝笑意。 “三人,两男一女,西北方。”那人走出驿站对其他人说道。 “还有两人?什么人?” “不清楚,不管是谁阻拦者死。” 再说陈墨白三人,途中经过名为隆安的古城,虽是古城却也保存良好,如今也是川北有名的大城之一。巨石堆砌的城墙历经风雨,却依旧雄壮,城中虽然也饱经岁月洗礼但却对古时的东西维护的很好,加上千年的历史底蕴,隆安古城吸引着来自各地的游客。 “终于到隆安了。” “慕容大哥,想不到你对川北还蛮熟悉的嘛。” “小的时候曾和师父来过一次,不过那时太小,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明白,现在也只是凭着记忆想到一些。” 丁点点看了一眼慕容天玑的神情,笑着问道:“咦?慕容大哥,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难道这里有故事?” “你这丫头真是人小鬼大,没错,是有一些回忆,我和师妹就是在隆安认识的,也因此才成为师兄妹。” “唉~慕容大哥,你说的师妹莫非是同为羽山七杰的姜天璇?难不成你喜欢她?” “小不点,你别瞎说。”陈墨白插话道。 慕容天玑大方一笑道:“没关系,这并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确实钟情于师妹,不过天璇师妹十分优秀,喜欢她的人又何止我一人。” “切,要我说,他们肯定都不如你好,所以慕容大哥你要努力呀!” “多谢点点妹子,我一定努力。” 三人进到隆安城中,和望江城相比完全两幅景象,陈墨白原以为望江城就是大城镇的样子,可和这里一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新鲜的果子,肉实汁多,鲜甜可口~” “上好的牛羊肉……” 各式各样的叫卖也吸引着丁点点的注意力。 “几位客官,是来游玩的吗?要不要住店?”临街的客栈每逢生面孔走过便上前招揽生意。 “墨白、点点,我看我们先找一家客栈吃些东西,安顿好住处吧。” “好啊好啊~我早就饿了~” 正吃着饭,客栈里嘈杂声逐渐大起来,原来是店小二和一位老者在争吵。 “我说你这老头好不要脸,不结饭钱吃白食还这么理直气壮。” 那老者神色泰然,掐着胡须说道:“你这个娃娃真不知好歹,老头子我替你这店家挡下祸事,难道还抵不上一顿饭钱?” 店小二更为气氛,调门儿又高了几度说道:“呸呸呸!平白无故哪来的祸事,真是晦气!你再不走我可不客气了!” “这饭菜还没吃完,为何要走。” “嘿!你个老东西!” 眼看着店小二就要动手。 “小二哥别急着动粗,这位老先生的饭钱我替他结了。”陈墨白从口袋里取出银钱递给他,又向老着问道:“老人家,您为何吃白食还说会有祸事?” 老者慢悠悠地夹了口菜放到嘴里,细嚼慢咽后又喝了口酒,才慢悠悠地说道:“呵呵呵呵,最近几日来隆安城的人多,这兑了水的酒,本地人习惯了,坑坑普通客人也没啥,可要是碰上不好惹的硬茬,你说算不算祸事。我告诉店小二如果看到面露凶色的客人,千万不可给他们掺了水的酒,以免生出事端,这算不算替他们免去祸事?” 丁点点在一旁对慕容天玑说道:“这老头真会胡说,也就小气鬼才会傻不拉叽的去给他结饭钱。” 慕容天玑却说道:“不然,这酒里的确兑了水,虽然不明显,但还是有所区别,很多店家用这样的方式来赚取利润,司空见惯。但那老者说的也没什么错,只是这种事情又怎会说遇到就会遇到呢。” 正说话间,五六个手持古怪兵刃的大汉进到店中。 “小二!拿好酒和新鲜的鹿肉来!” “您几位稍等,马上就来~” 很快,酒菜上桌,那几个大汉才喝了一口便大骂道:“小二!你他妈给老子过来!” 店小二急急跑来,哈着腰问道:“几位客官,有何吩咐?” “吩咐你姥姥的!你拿着掺水的酒糊弄老子是不是!”其中一个大汉起身一脚将店小二踹翻在地。 店小二一下也慌了神,余光看向之前的老头,心中埋怨这老头真是乌鸦嘴,说什么还真来什么。 那大汉还嫌不解气,抓起桌上的碗一掷,砸向店小二面门。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响,那只原本应该砸到店小二脸上的碗却被弹到了一边。 “怎么回事!”大汉诧异道。 慕容天玑眼中一亮,幽幽说道:“那老人家不简单。” “慕容大哥你说什么?” 丁点点还没反应过来,几个大汉已经纷纷起身,抄起家伙向店小二走去。 这时陈墨白快步来到店小二身前说道:“各位,有话好说,就算店家酒中掺水各位也已经教训过这位小哥了,让店家重新补上未掺水的便是,还请各位手下留情。” “刚刚是你小子动的手脚?”其中一大汉盯着陈墨白问道。 “我?” “少跟他废话!” 那几人也懒得废话,直接动起手。陈墨白急忙退避,顺势抓住店小二往后一拽避开对方兵刃。 “老先生,您快先躲到一边。” 陈墨白怕误伤老人,赶紧提醒道。 大汉们并不罢休,举起手中兵器便砍。陈墨白不愿打这种无意义的架,只是闪躲,可对方却不管不顾,几次都差点误伤到老者。 而那老者始终一脸淡定,不是低头夹菜就是中间打个哈欠,总是看似恰巧的躲开对方的攻击。 陈墨白想要离老者远些,却被对方几人围在原地。 “老人家再无动于衷,我可顾不上你了!” 看到老者的行为,陈墨白也知道这老者不是普通人,而他的话就像耳边风,老者也不为所动。 “慕容大哥,我们不去帮忙吗?”丁点点有些着急地问道。 “放心,墨白只是不愿出手,这些夷人还伤不到他,我倒是好奇那位老先生接下来会如何。” 直到老者吃干净了饭菜,伸了个懒腰才不忙不慌地起身,穿过那几个大汉来到店门口时,众人才发现老者的身法竟如此精妙绝伦。 老者停下脚步,从一旁抓起一把筷子,随手一甩,便将几位大汉手中的兵刃打掉,然后缓缓说道:“小娃娃,这算是谢谢你的饭钱,还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人家招招致命,你又何必一味忍让。” 说完话,老者的身影转眼便消失在视线中。 那几个大汉再看陈墨白,手中已经多了一根铁棒,神色与刚刚判若两人。这一变化加上刚刚的老者让他们心生顾忌,急忙拾起被打落的兵器,小心翼翼地拉开距离退到店门口。 “这次就放过你们,我们走!” 撂下句话,几人转身便跑。 见到人走了,陈墨白才收起铁棒,扶起还瘫坐在地上的店小二,安慰道:“以前我爷爷跟我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以后可别再对老人家恶语相向了,也切勿再用掺水的酒糊弄客人。” 店小二余惊未消,呆呆地点了点头。 入世篇 第十二章:醒春会 重新回到自己座子,陈墨白才想起刚刚那老者玄妙的身法,虽然几个恶汉功夫一般,但那老者竟然那么轻描淡写地从几人当中穿过实在是神奇。 慕容天玑笑道:“那位老先生虽然没有展露太多,但就凭刚刚那两手,我猜他的武学境界最少也是宗师境。” “宗师境?单凭刚才的身法就证明那老头是宗师境?”丁点点一脸不敢相信。 “光从身法当然看不出,不过点点你去看看地上那只碗。” 丁点点闻言走过去捡起刚刚那只碗说道:“这碗怎么了……怎么有个洞?” “刚刚那一瞬间,就在他夹花生米的同时,以极快的手法用筷子将一粒花生拨出,击打在这只碗上使其避免砸中店小儿,这个洞便是被那粒花生击穿的。” 丁点点听完又在地上找了一圈,果然拾到一粒花生,而且还是完整的一粒花生,瞬间瞪大了眼睛。 慕容天玑继续说道:“生相境能将真气缠在兵刃之上,化形境可以将真气的相性显现出来并且功力更强,但要做到用筷子拨动花生时将真气包裹,劲道控制还能如此纯熟,非化形境之上的高手是很难做到的。我见隆安城今日来往的江湖人士不少,鱼龙混杂,因此我想就算是化形境的高手也不会如刚才老者那般镇定。” “没想到那位老人家竟然如此厉害。”陈墨白有些后知后觉道。 “你们可能猜出那位老人家是谁。” 丁点点忙问道:“是谁?” “观他着衣朴实,慵懒随性的样子,又是这般年纪的老人,或许是清风散人也说不定。” “清风散人?好像之前听点点说起过,当今武林的绝顶高手之一,是不是?”陈墨白有些许激动。 “我只是随便说说,毕竟我也没接触过这位前辈。先不说这个,听说隆安城一向安宁,虽然人多但基本都是游客,今天怎么平白多了这么多江湖中人。” 恰巧店小二过来为陈墨白这桌更换酒水,闻言便答道:“刚才真是多谢这位少侠相救,您几位也是途经此地吧?咱们隆安景色不少,除了历史遗留下来的古迹还有一处也让不少人慕名而来,就是这城中的听云轩,这几日正好赶上黄莺仙子难得登台,所以才来了许多江湖中人。” 慕容天玑问道:“黄莺仙子?未央宫的黄云衣?” 店小二答道:“是啊,黄莺仙子不仅貌美,歌声更是犹如天籁,能听她献唱一曲这隆安之行才算不枉啊。” 丁点点急着问道:“那她什么时候唱歌?” 店小二答道:“后天,就在后天晚上,只是到那时恐怕清菏水畔旁的道路都要人满为患了,你们若不提前在周围的茶馆酒楼订下位子,到时人挤人很难有个好的观赏点。” 丁点点激动的说道:“慕容大哥,到时候我们也去好不好?” “好啊,既然来了不妨去看看,墨白,你意下如何?” 陈墨白答道:“既然说的如此好,的确该去看一下。” 春夜微凉,好在有酒暖身,慕容天玑提着一壶酒回到客栈的院中,斟上一杯,一饮而尽,随后便趁着酒意练起功。 朦胧月下,剑气破空,好似一首悠扬乐曲却凭多了几分凌厉,而舞剑之人又似带着些许悲凉。 “诶?慕容大哥在练剑呢,咱们快过去看看。” 丁点点此时和陈墨白正好看到。 陈墨白拉住丁点点说道:“先别过去,慕容大哥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心情不好?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总之咱们不要过去打扰他。” “你怎么知道的?怎么看出来的?” “你听我的就是了。” 两人正说着,只见慕容天玑一剑挑起桌上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下,随后迅雷般抽剑再刺出,寒光闪过,就在酒杯短暂的滞空时,将杯子一分为二。 “哇!好厉害!” 丁点点忍不住喊道。 “点点,墨白?来,陪我喝一杯。” 慕容天玑说道。 这二人才走了过来。 陈墨白问道:“慕容大哥可是有心事?” “被你看出来了。” “可否说说?” “也没什么,自从来到川北,一路感触颇深,万俟英也好,吕三尸也罢,所经历的事以前只是偶有听闻,以为只是夸大其词。现在只觉得是自己太过天真,以至于另许多人白白丧命。” 陈墨白安慰道:“爷爷曾与我说过知而不行,是为不知;行而不知,可以至知。知行合一,方可有所成就。与我们而言,所经历的是非善恶无不是江湖阅历,能做之事尽力而为,得失结果又岂是我们能掌控的。” 慕容天玑苦笑一声道:“说得不错,是我久居川南习惯了以前的待人待事……有太多东西凭我们是改变不了的……墨白,陪我喝一杯。” 丁点点在一旁看着那被剑劈开的杯子说道:“慕容大哥,你应该敬敬被你杀死的杯子才对。” 慕容天玑笑道:“点点说的是,山高水长,人生路远,那就直接用酒壶吧,来!为这杯子!” 猛灌了一大口后将酒壶递给陈墨白。 陈墨白跟着笑道:“敬杯子。” 两日之后,便是听云轩的歌会,陈墨白三人早早来到清荷水畔附近。这清荷水畔将听云轩与集市分隔开,听云轩则是四面环水,雾气环绕,像是独立于繁华闹市间的仙境楼阁,与集市之间唯有一白玉石桥相连。还未到傍晚,这水畔边上的茶馆、酒楼都已经客满,大街之上更是人潮涌动。 “这也太夸张了吧!” 丁点点一见这场面立刻撅起了嘴。 “看来这黄莺仙子的名气可见一斑。”慕容天玑也惊讶于此时的人气。 直至夜幕落下,四周彩灯高挂,诸多华衣女子从听云轩中走出,一路将毯子沿着石桥铺至对岸,水畔之上远远飘来一片花灯,一只花舫紧随其后,伴随着悠悠琴声传来,歌会终于拉开帷幕。 看到花舫,一时人声鼎沸。临近石桥,一位黄衣女子走上船头,细看之下那女子嫩如柔蕊掐出水,灵胜明月坠幽泉。只见她脚尖轻点飞上石桥,身后跟着四名侍女一同落在身旁。 “今日是听云轩的醒春歌会,有幸得各位捧场,不胜欣喜。小女子在这感谢各位的捧场。” 黄衣女子莺声燕语,令众人酥麻。 “是黄莺仙子!人美声甜,不愧是听云轩的老板兼头牌。” “是啊,早听说黄仙子声音动听,想不到随意说几句话都似水如歌啊。” 这时突然有个洪亮的声音问道:“黄仙子,大家可都知道今日你献曲,但是如此多的人,听云轩内如何容下?” 黄云衣回道:“小女子正要说到此事,因为今日歌会大多歌舞都在听云轩外进行,各位隔岸即可欣赏。唯独小女子是在听云轩内献艺,所以今日恐怕要为难为难大家。一炷香的时间,只要谁能够从这漂有花灯的河面上,不被丝线所伤,不破坏阵型,不沾湿衣衫来到对岸,那便是有资格进到听云轩内的贵客。” 解释完,黄云衣对一众侍女说道:“封桥,布阵。”然后转身进入听云轩之中。 随后数根细长的杆子从玉桥两侧破水而出,立于水中的花灯之间,紧接着船上的侍女们从手中再次抛出丝线缠绕于细杆之上,立时便织成了错综复杂的丝线阵。 同时,玉桥已被侍女们封住路,而夜色之中虽有灯火,却难以看清水面上的细丝。 正当别人交头接耳之际,一人走上前,豪爽说道:“这有何难,今日我定要亲身感受黄仙子的天籁。” 一名侍女笑着弓腰说了句“公子请。” 那人脚下踏地,飞身而起,刚至半空便碰到丝线,便被划开一道口子,遂用兵器抵住借力重新回到岸上,兵刃上则多了一道豁口。 “这丝线如此容易坚韧锋利,怎么可能过得去?”那人有些落了面子,忿忿不平地说道。 慕容天玑在一旁对陈墨白二人说道:“看来要想过去要么不碰到丝线,要么对力度的控制要非常精准。” 陈墨白道:“从下面走不可能不弄湿衣衫,的确不容易。” 看到前人的情况,有些人自认无法通过,干脆放弃,准备隔岸观看。有人走到岸边想要撑船过河,可也是异想天开,水中央船上的侍女们早已舀好了水,一旦有人靠近便泼过去。还有人想要破坏固定住丝线的杆子,也都统统被阻止。 说话间,又有十几人尝试通过,不是被丝线所伤,就是被水泼到,无一成功通过。 “慕容大哥,你觉得那细丝能经得住鸟儿吗?” 丁点点认真的问道。 “这细丝应该百炼丝一类的,若是蛮力相向必被其反伤,以人自身重量施力定然不行,不过飞鸟轻盈,若是落于之上该是不成问题。” 丁点点调皮的一笑道:“那也没多难嘛,简单。” 说完,身子一跃,已经向那水畔上的丝线跳了过去。下方的侍女看到又有人过来,再次向着来人泼水,但丁点点的身形极妙,脚下轻轻一点就从低处的丝线上蹿到了高处,而且丝毫不会被其伤到。 围观众人看了连连称奇,竟然连续在丝线上跳跃自如,况且只是如此年纪的小姑娘,这轻功不简单啊。 陈墨白也在一旁说道:“点点为何不会被那丝线伤到?” 慕容天玑仔细观察后解释道:“原来如此,点点所练的轻功应该是类似蜉蝣步一类的,蜉蝣步讲究的正是轻身之法。” 说话的功夫,丁点点已经登上对岸,冲着二人说道:“怎么样?难不倒本小姐吧。” 慕容天玑和陈墨白还未顾上回话,一艘稍大的船只从旁边划过来,船上有位锦衣华服青年居中正襟危坐,身边围绕着十来人像是护卫打扮。 临近泼水侍女处,船上众人整齐站到船边一字排开,另有一人在那青年身后,众人纷纷张开油纸伞不停转动,哪些侍女无论如何拨水都未能沾湿那青年分毫。 而丝线低处也有一人多高,并不能阻拦小船来到对岸。 那青年下船登岸后一位侍女迎上说道:“这位公子真是优雅潇洒,只是坐着不动便能到了此处。不过您身边的这些人好像都没资格进入听云轩。” 青年毫不在意地回道:“没事,本来他们也只是负责将我送过来,但我身边这位并未湿身,也未违反规则,该是同样具备资格吧。” 侍女看了一眼,青年身后之人明显是位高手,刚刚的泼水在即将接触到他的瞬间就似乎碰到一面无形的壁垒被直接弹开,因此同样未曾沾上一滴水渍。于是说道:“这位先生同样有资格,只不过……” 看到有人这般操作,对岸很多人叫嚷道这是作弊。 未等侍女讲话,那青年随手取过一个袋子,说道:“算是我额外备的一份奖励,这块宝玉估摸也就值个二十万左右,虽没多少钱,但是还望这位妹妹能代为转达给黄仙子,如果还有人能效仿我的方式来到这里,这块玉便送给那人如何。虽然在下不认为有何作弊,但是听不得他人呱噪,用来堵嘴应该够了吧。如果谁有这本事,不妨效仿。” 侍女还未答话,听云轩中便传来了黄云衣的声音。 “棕香,先请这位公子和那位先生一同进来吧。” 黄云衣既然开口,那侍女自然也无异意。 不少人见到这个方法行得通,还有如此厚礼,便纷纷去找船只,但光有船无济于事,因此就有人开始抱团,说好一起过河。行至中间,又都不想做那个为人挡水的人,最终也没人再能效仿。 见无人通过,桥这边的人又开始抱怨起来。正当众说纷纭时,黄云衣的声音再次传出来。 “听云轩本是花钱买乐的场所,无耐今日客人众多但席位有限,众位只要不破坏规则,尽管各凭本领过河,小女子定当一视同仁。” “可之前没有说还能如此啊!” 还有人不依不饶。 “之前没说不许便是可以,再者说这规则是我定的,所以就算有人什么都不做,只要我想请他进来,又有何不可?” 这话本来说不出什么道理,但黄云衣这样说却没人再有意见,本就是求着来看人家,因此就算主人任性也不能怎样。 眼看着一炷香所剩无几,通过之人寥寥无几,丁点点着急催道:“你们还不快点,要是过不来我可不管你们自己先进去喽。” 慕容天玑侧头说道:“墨白,你可有办法过到对岸?” 陈墨白回道:“慕容大哥不用管我,自行过去即可。” “这怎么行,既然是一起,我又怎能把你丢下。” 陈墨白看了看周围,忽然说道:“你若有法子尽管先行过关,我自有办法过去。” “当真?” “嗯,放心好了,我真的有办法能过去。” “好,那我去对面等你。” 慕容天玑说完,上前几步来到岸边,轻身跃起,再左右脚相互借力,看上去就像径直飞入空中一样,实则是划出一道抛物线,高高越过了所有的丝线,直接落在对岸。 “这是星剑宗踏星步中的登天梯!” 有人看出了慕容天玑的轻功来路立刻说道。 慕容天玑已经过关,只剩下陈墨白,丁点点又看了一眼即将烧完的那柱香焦急地喊道:“小气鬼你快点呀!没时间了!” 然而陈墨白并未来到岸边,反而走到桥头,对着封住玉桥的侍女们说道:“各位姐姐,实在抱歉,我没把握从那边过去,只能得罪各位了。” 入世篇 第十三章:黄云衣 站在前面的一名侍女感到有些不妙,忙问道:“你想干嘛?” “开条路。” 说罢,从背后拔出铁棒,摆出蓄力的姿势后陡然挥出,随着铁棒挑起一道气劲,硬是靠着不二式的霸道力量将挡在桥上的侍女拨向两边。趁着侍女们立足未稳,陈墨白风驰电掣的穿过石桥跑到了对岸,然后回身向桥上的众女子稍稍鞠躬道:“各位姐姐得罪了,迫不得已出此下策,还望姐姐们莫怪。” 这么一来,对岸又有人不干了,这回倒好,直接暴力闯关,这还像话。 不过这次没用黄云衣做出解释,桥上的侍女们对陈墨白还了礼后向众人回复道:“刚刚我家仙子的说明中可有说过不能从桥上通过?这桥下的水面上同样有花灯漂浮,刚刚那位少侠一未湿身,二未被丝线所伤,三未破坏阵型,又在香烧完之前通过,所以当然算作成功。” 众人一听还能如此,摩拳擦掌的都想要从桥上通过,却听到敲锣声,一炷香的时间已到,未过到对岸的人只能在原地观赏了。 还好醒春歌会除了黄云衣,余下的节目都在听云轩门前的空场之上表演,也不至于欣赏不到,只是难得黄云衣一展歌喉,未过到对岸的人只能隔岸闻声。 歌会开始之后,一曲曲轻歌曼舞渐渐冲淡了所有人的失落情绪,进入听云轩内的宾客也被盛情款待着。 “欢迎各位贵客光临听云轩,今日是一年一度的醒春歌会,宾客实在太多,无奈之下才想出这样的方法,待慢之处还请各位海涵。为表诚意,今日各位的花费都由听云轩承担,希望日后多来捧场,小女子在此敬各位一杯。” 黄云衣端起酒杯拂袖遮住一饮而尽。 “黄仙子说笑了,若非你想到这样的办法,今日听云轩恐怕光是被人挤都要挤塌了,我们又怎能安享这好酒好菜,更不用说黄仙子的天籁了。” 接话的人正是此前由一众随从护送上岸的富家公子。 黄云衣莞尔一笑道:“谢谢罗公子谬赞。” 丁点点这时说道:“黄姐姐,每年的歌会都是如此多的人吗?” “醒春歌会向来如此,只不过今年比往年更甚。” “那之前也像今年这样通过的人才有资格进来吗?” “那倒不是,往年几乎都是提前预定轩内的席位,但后来刚开始预定,上门的人就已经超出了限制,甚至还有人花重金想要包下全场,于是今年才临时变了计划。” 丁点点见一个歌会竟然都有这么多人挤破头的想进来,实在令人惊讶,也由此可见这黄云衣是多么令人追捧,便说道:“黄姐姐,你长的这么好看,声音又好听,难怪大家都想一睹为快。” 黄云衣笑道:“这个妹妹好生会说话,我也有一点好奇。刚才见妹妹的身法奇妙,绝非一般门派的轻功可比,可随后观察下来,又不见妹妹像习武之人,不知是何缘故?” 丁点点撅着嘴回道:“我不爱练武功,所以师父便只教了我一些轻功,说是日后我行走江湖时最少要有些保命的手段,所以我只会这蜻蜓点水的轻功。” “蜻蜓点水?虽是头次听闻,却也看得出这功法的精妙,想必妹妹定是师从高人。” 黄云衣这边说完又对陈墨白说道:“另外我还要多谢这位公子,在最后的时间才用这等方式通过,而且并未伤及一人,若是在一开始用此方法怕是会有很多人效仿,那时我便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陈墨白略有歉意地回道:“我也是最后才想到这个方法,仙子不怪我投机取巧就好。” 黄云衣笑道:“既没破坏规则,怎会怪你,是我定规则时有疏漏罢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众穿着华丽的女子捧着各种乐器从两侧走出,黄云衣也起身回到后堂换了身装束重新来到前厅。 “今日有幸能在醒春之际为各位献艺,还望诸位喜欢。” 说罢,乐器奏响,黄云衣慢慢摆好姿势,玉手如枝伴徐风轻起舞,脚下似笔走游龙绘丹青,曼妙舞姿美若邪花入怀。所谓凤髻蟠空,袅娜腰肢温更柔。轻移莲步,汉宫飞燕旧风流。还未唱便已看呆众人。 随着黄云衣翩翩起舞,乐声逐渐悠扬,动人的歌声从听云轩中传出。如果说黄云衣的舞姿空灵,美若天仙,那歌声更是让众人觉得只应天上有,不似在人间。 直到这一刻,陈墨白等人才明白为何会有如此多的人挤破头也想要一睹为快。正所谓前声起彻绕危梁,后声并至银河上。韵悠扬,小楼一夜云来往。 在坐之人中属慕容天玑定力最好,可眼前这美轮美奂也令他有些入神,一时恍若置身仙境,身边云雾环绕,眼中美如画,耳旁天籁音,不自觉的有些陶醉其中,只感到整个人由内而外的轻爽舒适。 曲罢,所有人都还没缓过神,看着众人沉醉的样子黄云衣满足地露出笑颜。 慕容天玑第一个缓过神,赞叹道:“久闻黄莺仙子歌舞双绝,今日真叫在下大开眼界,大饱耳福。” 黄云衣回礼道:“慕容少侠见笑了。” 其他人这才渐渐回过神,对于黄云衣的技艺实难用言语来赞美,罗公子鼓着掌连连感叹“美!舞美!歌美!仙子更美!” 黄云衣重新入座,与众人一边欣赏外面的歌舞,一边谈笑。直至歌会结束,人群逐渐散去,轩内几人也起身准备辞别。 就在陈墨白等人打算离开时,一名侍女面色有些紧张的从外面进来,行礼说道:“仙子,外面有人持神使令想要前来拜会。” 黄云衣微微皱眉道:“神使令?” “是的。” “平白无故异神宗的人为何来拜会我,是哪位神使?” “并不是神使,他自称是奉梼杌神使之命,前来捉拿杀人凶手。” “四凶使之一的梼杌?什么杀人凶手?” 慕容天玑此时说道:“看来这人是冲我来的。” 黄云衣更加不解,转而问道:“慕容少侠此话怎讲?” 于是慕容天玑将万俟英之事的来龙去脉告知了黄云衣,并说道:“既然黄莺仙子和我只是第一次见都能认出在下,那他们当然也认得出。” “我也是刚才见到慕容少侠显出登天梯的功法,再听得这位妹妹称你为慕容大哥才有所猜测,这么说异神宗的人刚才已在外面了。” 慕容天玑回道:“想必是这样,异神宗的人或许是一路追寻我至隆安,再加上登天梯是星剑宗的独门功法,知道是我也不奇怪。黄莺仙子,此事与你无关,我自去会一会他便是,只望仙子能送我这两位朋友离开。” 陈墨白接话道:“慕容大哥你这是何意?万俟英的事我本就有份,现在却叫我置身事外?” 黄云衣打断两人说道:“二位不用争,今日是在我这里那便由我做主,就算是梼杌亲至,也不能随便从我听云轩将人带走。” “黄仙子不可……” “慕容少侠莫再推辞,还请先入座,待我来打发对方。”紧接着黄云衣对旁人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后,一人为首八人紧跟其后来到正厅之中。 “异神宗钩蛇见过黄莺仙子。” “原来是钩蛇使者,不知使者亲临我听云轩,还带着神使令牌是要拿什么人?” 钩蛇余光扫向慕容天玑,随后说道:“不瞒黄莺仙子,前几日川南星剑宗的慕容天玑在望江城杀了本宗的人,在下收到消息后一路追至隆安,直到刚才见人使出了星剑宗的独门轻功登天梯进到了听云轩内,为了不打扰仙子的歌会,这才等结束后准备将其拿下。” 黄云衣面色一冷说道:“钩蛇使既然还知道等醒春歌会结束那就该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慕容少侠即是我听云轩的座上宾,我又怎能让贵客被人说拿就拿了?更何况还是在我这听云轩内,他日此事若传出去,谁人还敢来我这听云轩?” 钩蛇说道:“黄莺仙子还请放心,此事我们早有准备,定不会传出有损听云轩名声的消息。” “单凭使者这番说辞,可无法将人从我这里带走。”黄云衣仍旧不为所动。 钩蛇想过拿人不易,黄云衣多半不会出手相助,但未曾想黄云衣非但没有帮忙的意思,竟还会阻拦。 “仙子这是何意?难道要为了这人与我异神宗为难?” 黄云衣厉色说道:“我已经说过,想要从我这带走客人是坏我听云轩的名声,怎么?异神宗的脸面是脸面,未央宫的就不是?” “此事乃梼杌大人……” 未等钩蛇说完,黄云衣直接打断道:“今天就算是梼杌亲自来此要人我也还是这般态度,他是你异神宗的神使,可不是我未央宫的。莫说你想从听云轩将人带走,就算是想从隆安将人带走,也要看我是否愿意。” 钩蛇本想搬出梼杌神使来搏个面子,哪知道黄云衣态度这般坚决,遂说道:“这么说,仙子是执意要护着慕容天玑了?” “棕香,送客。” 黄云衣说完便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对方。 钩蛇等人不好发作,只是说道:“黄莺仙子,今日之事我异神宗记下了。”说罢,便带人离开了听云轩。 慕容天玑这才上前抱拳道:“今日之事多谢黄仙子,只是此事怕是要给贵派和仙子凭添不少麻烦。” “无妨,异神宗向来自以为是,我本就看不过,何况我也并不是强充好人,若是让他们这般随意从我这里拿人,置我未央宫于何地?” 丁点点笑着接话道:“黄姐姐,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帮了我们呀,你真是人美心善~” “就你这丫头会说。” “嘻嘻~” 黄云衣这时又说道:“不过即便这次被我拦下,也只是解一时之围,而且异神宗向来专横霸道,吃不得一点亏,何况你们杀的还是梼杌的族人,我看他们定不会善罢甘休。” 陈墨白说道:“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尽量躲避异神宗的人,若实在躲不开那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嗯。”慕容天玑应道。 “能避开最好,异神宗的人武功十分邪门,刚才那钩蛇使者,别看地位不高,但修为应该已是生相境。” 丁点点一听反倒放松了,说道:“慕容大哥也是生相境界啊,就算加上他带来的那几个人估计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黄云衣却摇头说道:“钩蛇一人的确不是慕容少侠的对手,但他们既然敢来抓人想必不会只有钩蛇一人到来,而且异神宗有一门靠吸收他们修为转为己用的功法,长时间可帮助增进功力,短时间内能让功力激增。虽然异神宗之中并不是人人都练此功,但若是对方身俱此功,遇上就会十分棘手。” 陈墨白有些惊讶地说道:“是什么功法这么邪门?” “四大邪功之一的蚕食功!我听师父讲起过,这门功法一旦使用不善就会收到严重的反噬,所以很多人不会修炼蚕食功。”慕容天玑说道。 “没错,既然慕容少侠有所耳闻那更该多加小心,也不要小看钩蛇这样的角色。” “仙子所嘱在下谨记于心。” 黄云衣又叮嘱了一番,别让人送陈墨白三人出了听云轩。 入世篇 第十四章:拦路人 先行离开的钩蛇也没在城中逗留,径直出了城。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看来是无功而返。” “和一个女人废话,不知道梼杌是怎么相中这个心腹的。” 城外两人远远地看着钩蛇铩羽而归,不禁讥讽。 待钩蛇走近,其中一人说道:“早就跟你说了,未央宫的那帮小妮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既然找到了直接拿人便可,还要顾及那么多。” “没错,这未央宫净是些年轻貌美的女子,用她们试毒也不错。”另一人也附和道。 钩蛇仰起头回道:“朱厌,蛊雕,不管你二人以前如何做事,既然这次跟我出来办事,多少收敛一些,未央宫能位于五魔之一自然不简单,而且本就有些旧怨,若是在未央宫的属地公然翻脸,我们也讨不到好果子。” “那现下你如何打算?”朱厌反问道。 钩蛇冷哼一声道:“这隆安城是未央宫的地界,我不好动手,但只要出了隆安,我看她黄云衣还能说什么。” 紧接着,钩蛇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二人。 再说陈墨白等人,原本打算是走隆安城北门出,继续北上,钩蛇的事情让三人改变了行程,变为东门出绕行一段路以避免碰上异神宗的人。 又在隆安停留了几日后,三人从东门出了隆安城,陈墨白等人行了不到十里,途经林中小路时,却见有人挡在路中。陈墨白与慕容天玑互相看了看,各自会意。 慕容天玑上前一步抱拳问道:“敢问阁下为何拦在这小路之中?” 那人不答。 慕容天玑又回头对陈墨白和丁点点说道:“我们从林中绕行吧。” 说罢,三人便要进入林中。 正在此时,对方突然发难,虚晃一招让开慕容天玑,转而向陈墨白和丁点点一刀劈来。陈墨白本就有所提防,迅速抽出铁棒抵挡。那人先手抢攻未遂,后手紧跟着一掌打出,陈墨白同样抬掌抵挡,对掌的瞬间,一股刺痛伴随浑厚的掌力令陈墨白混身一震,连退了数步。 这时慕容天玑已回身赶到那人身旁,抽剑横拨,对方驾刀挡下后重新拉开距离。 “墨白!没受伤吧?” “还好,没什么大碍。” 丁点点突然惊到:“小气鬼!你的手!” 陈墨白这才发现一股氤氲黑气聚于掌心,刚刚对掌只道对方掌力厚重,震的自己手掌有些麻木刺痛,没想到不仅如此,还沾上了这黑色的东西。 “你做了什么?”慕容天玑虽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却能肯定对方最少是生相境的高手。 那人阴笑着说道:“本来想先把弱一点的解决了,没想到这小子竟能结结实实吃我一掌,倒是我看走了眼。不过中了我的浊毒,就算化形高手恐怕也救不了你。” 慕容天玑闻言一惊道:“浊毒?掌中针!你是绝命五步谢天仇?” “哈哈哈哈……不愧是八大派的弟子,还算有点见识,不过老子已经不叫谢天仇了,现在老子名为蛊雕。” “想不到就连风鸣谷的五怪也投到异神宗,江湖败类也收为己用,果然异神宗大不如前,如今只是藏污纳垢之所。” 蛊雕不以为然的回道:“少扯那些冠冕堂皇的东西,老子和那几个家伙早就分道扬镳了,现在想去哪就去哪,想干嘛就干嘛。”说着目露凶光的看向慕容天玑,继续说道:“既然知道老子名号,那你们就该知道今天走不了。” 慕容天玑深知对方厉害,连忙转身说道:“墨白,此人交与我来对付,你中了他的浊毒不宜动武,你们先走。点点妹子,好好照顾墨白,这瓶药能暂时压制毒性,但解不了毒,还需解药或高人相助。” 说着慕容天玑从怀中取出一支药瓶扔给丁点点。 丁点点这会也有些慌了神,忙问道:“慕容大哥,这,这去哪里找高人啊?你怎么办?” “北孤侯,我们在北孤侯见,我想办法从他身上取来解药,若半天后我没赶上,你们便自行去求医解毒,切不可耽误。” “可慕容大哥……” “点点,走,我们在这帮不上慕容大哥。” 陈墨白打断了丁点点的话,浊毒已经开始起作用,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蛊雕也不急于动手,只是不紧不慢的说道:“哼,高人?这浊毒除了我能解,再就需要具备宗师境真气的人才能强行用化掉,这种高手,世上能有几个?” 对方越是这样说,丁点点越是着急,最后还是陈墨白拉着她先行离去。 慕容天玑待二人走远,才说道:“若只是一般江湖恶人,倒也罢了,早些年还在山上的时候,就听说过凤鸣谷五怪性格乖张,行迹古怪,其中有人更是以人试毒,丧尽天良,这人说的就是你谢天仇,今日撞见,正好为江湖除一害。” “哈哈哈哈哈笑话!你知道我的名号因何而来,那是因为我刚入生相境时曾在五招之内毒杀过一名早已是生相境的对手,因此才被称作绝命五步。” “那又如何?” “那就意味着即便你我处在相同的境界,也只有我杀你的份!” 话音未落,蛊雕横刀上前,抢先发起攻击。 慕容天玑集中精力,催动真气遍布于体内,同时也缠裹于剑上。 电光火山之间,刀剑相交,二人已来往十数招。慕容天玑深知毒掌厉害,不与其硬碰硬,只是以踏星步走位,再加上摘星剑法,反而略占上风。 蛊雕没想到慕容天玑的武功竟然如此精妙,两人虽是同一境界,但论武功招式,自己远不及对方。 前几日钩蛇的计划是各自分散守在四个城门外,谁若撞见慕容天玑便以鳞烟为号,剩下的只要拖住慕容天玑,等其余人赶到将其拿下即可。但蛊雕新入异神宗,急于表现,便想自行捉住慕容天玑,回去好在梼杌面前邀功。现在发现凭自己一人想要拿住慕容天玑属实是力不从心,便想要取出鳞烟发号。 慕容天玑眼疾手快,看到蛊雕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想要做什么,心道必不能如其所愿,立刻剑招突变,弹在蛊雕手背上,将鳞烟打掉。 眼见慕容天玑招式越发凌厉,蛊雕凝聚真气于左掌,狠狠道:“好本事,既然如此你也尝尝我的浊毒。” 说罢拨开慕容天玑手中长剑,一掌打来。慕容天玑来不及躲让,出掌迎击。二人这一对掌,蛊雕露出一抹邪笑。再看慕容天玑手心上隐隐有团阴湿黑气,正是与陈墨白所中的浊毒一样。 “慕容天玑,就算你武功不俗,中了我的浊毒也是一样。” “你的毒固然厉害,但若不是趁人不备偷袭得手,想要化解也并非难事。” 不等蛊雕再发问,慕容天玑中毒的手掌散出缕缕黑气,原来对于蛊雕的浊毒他早有戒备,对掌一瞬同样将真气凝成气旋聚于掌中,恰巧火相真气本就克制木相真气,对木相真气衍生出的浊毒有着极强的抗性。 “说的神乎其神,你这浊毒其实并非那般厉害。” 不消片刻,掌中的浊毒已被真气化去,慕容天玑提剑说道:“蛊雕,你的恶行我早有耳闻,若不是你自以为是,今天我倒有可能着了你的道,你若没有其它本事,恐怕今日过后江湖再无你的名号。” 蛊雕想不到只是看了一眼,慕容天玑便想到如何化解自己的毒掌。见对方杀意渐浓,终于露出怯意,一改之前的狠戾,说道:“慕容少侠,今日技不如人败于你手我无话可说,若要杀我亦无怨言,只求你应我一事,不用你动手,我愿自行了断。” “我为何要应你一事?” “因为我早就听说过,慕容天玑和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一样,你有侠义心肠,是个守诚信的人。因此我觉得你听了我的请求,兴许会答应。” “少故弄玄虚,拖延时间。” “现在你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杀我随时可以,只希望你能先听完我的请求。” “什么请求?”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想必也好奇我为什么投身异神宗吧,呵呵呵……虽然在你眼里我这样的人不过是个无恶不作的歹人,但我谢天仇也并非甘心屈尊于人下,若不是梼杌以我家妹为要挟,想要我谢某人惟命是从也绝无可能。如今我死不要紧,只希望慕容少侠有朝一日能将小妹救出,找个远离纷争的地方让她安心过活,我便再无牵挂。” “你以为我会听你胡……” 不等慕容天玑说完,蛊雕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伏地拜道:“慕容少侠,我知道你我正邪不两立,仅凭三言两语要你答应我这种事实属无理,可临死前我也无人可托,所幸是你,我才抱着一试的想法拜托于你,慕容少侠……我,我求你了!” 慕容天玑略有犹豫,还是说道:“祸不及家人,若真如你所说,你的妹妹又是无辜之人,他日遇到,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我就当你答应了。” “我不会专门为你去做这事,而且你的结局不会因此而改变。” “当然当然,既然小妹之事已有所托,那我也可以安心了……” 因为蛊雕一直埋着头,慕容天玑看不到此刻他扭曲的表情变化,只听到蛊雕原本有些悲怜的语气突然变得狠辣无比。 “……安心送你上路!” 蛊雕话音未落,突然起身,双手攥着十数根细针激射向慕容天玑。 只听“当当当当”数声轻响,慕容天玑脚步轻移,从容的挥剑拨开毒针。 “你……”蛊雕不可思议地盯着对方。 慕容天玑却说道:“你以为如此简单的戏码就会让我放松警惕?真当我是初入江湖不知人心险恶吗?” 这次慕容天玑不再迟疑,长剑刺出,一道血柱喷出,蛊雕虽已极力闪躲,也仅仅避开致命处,还是被慕容天玑在肋部刺出一个窟窿。 阵阵炙热感伴随着伤口的剧痛传遍全身,蛊雕正感危机之时,余光撇见一老一少背着木柴从树林间躲着二人疾步绕行,应是附近的樵夫要去城中经过此处。 蛊雕抛下慕容天玑,奋力扑向二人,右手握刀左手从怀中取出毒针。 慕容天玑暗道一声“不好”,紧随其后追赶上去。 前方的老人见状紧忙抱住小童,望着凶神恶煞、迎面袭来的蛊雕,一脸惊恐地连逃避都顾不及。正当慕容天玑追近之时,蛊雕突然回身,将毒针反射向慕容天玑,这次距离太近,毒针又猝不及防,慕容天玑没能完全躲开。 一阵头晕目眩,慕容天玑急忙封住身上几处气穴控制住毒性蔓延,不过就算如此,嘴角还是忍不住淌出一抹血红。 眼见得了手,蛊雕停下脚步,回过身走向慕容天玑道:“果不出我所料,像你这种将仁义道德挂在嘴上的伪君子绝不会对无辜之人见死不救。” 正说着,慕容天玑暗运真气突施一掌,这下换成蛊雕大惊,因见慕容天玑已经中了毒针,自己刚放松了些许,不料这小子竟然还敢运气发功。 慕容天玑一掌结实的打在蛊雕胸口,火相真气迅速窜入蛊雕体内脉络,鲜血随之喷涌而出,紧接着强烈的灼烧感在体内开始蔓延。不过这突然发力慕容天玑自己也不好受,脚下一软差点倒在地上。 “你竟然,竟然顶着毒性扩散的风险……慕容天玑,你这个不要命的家伙!” 慕容天玑看了一眼那老少二人,此时已经跑开很远,不禁一笑,也不搭理蛊雕,手指点在中招的地方将毒针逼出来,接着向后退开一段距离,盘膝坐下开始调用真气抑制体内毒素。 蛊雕挨了一掌同样受伤不轻,还想要趁机解决慕容天玑,却听他说道:“谢天仇,别耍小聪明,就算中了你的暗算,拼死杀你也不算难。” 入世篇 第十五章:星剑宗 蛊雕知道他不是虚张声势,要真是以命换命自己会先死在对方掌下。无奈之下蹒跚走到一边拾起鳞烟发出信号,随后也只能原地一边压制内伤一边等待。 “慕容天玑,就算你和我两败俱伤,今日也难以逃脱。” 慕容天玑紧闭双眼淡淡回道:“与其操心我不如担心自己,若我有余力,必先杀你。” “那就看你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与此同时,陈墨白因为浊毒的影响,脸色越发难看。 “小气鬼,你怎么样?”丁点点有些急迫的问道。 陈墨白咬牙回道:“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十分难受,就像,就像有人在我身体里打架。” 丁点点也不明缘由,继续问道:“不是服了慕容大哥给的药,暂时压住一些毒性了吗?” 说话间,头上已是乌云密布,眼看大雨将至。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点点,我门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看天色恐怕也不适合继续赶路了。” “可是你的毒要尽快找人医治啊!” 陈墨白苦笑着说道:“你不是也听那人说了吗,这毒除了他只有接近宗师境界的人才能救,世间高手不少,但就像你们说的,接近宗师境界的又有几人,又怎会恰好在这时候让我们碰到。” 丁点点听了这话心里更加难受,鼻子一酸,泪珠便落了下来。 “怎么你比这天上的雨水来的还快?” “要你管!” “好了点点,我又不是现在就死,你别哭,我门先找个地方避雨。” 丁点点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走了不多远,终于看到一处破旧的院子,二人敲了敲院门并没回应,确认无人,便直接进到院中。院子不大,房屋也有些残破,但好在避雨足够了。 进到屋中坐下环顾四周,这里看上去应该曾是个庙堂之类的地方,边上的台子有个神龛,神龛之前还摆着落满灰的香炉,但龛中供奉的像已没有。 二人进屋过了不久,院中又进来一位年长之人,看到二人微微一笑道:“打扰二位,不知方不方便让在下避避雷雨?” 陈墨白见来者颇有礼数,便忍痛微笑回道:“前辈不用客气,我们也是路过避雨,您请便。” 那人笑着回礼后便自行走到一旁坐下,闭目养神起来。 丁点点没有心思理会其它,只是看着陈墨白强忍痛苦的样子越发难受,便又取出慕容天玑给的药瓶,倒出一枚药丸说道:“小气鬼,你快再吃一颗药,看看能否减轻点痛苦。” 那年长之人闻言微微睁开双眼正瞧见那瓶药,遂问道:“敢问二位,这瓶药你们从何得来?” 丁点点这会儿哪有闲心答疑解惑,于是不耐烦的道:“关你什么事?” “点点,不可无礼。” 对方并不生气,又问道:“我若没看错,这药是星剑宗的抑毒丸,你二人可认识星剑宗的人?” “不认识,这是我们路上捡的。”丁点点依旧没好气的回道。 “你们可认识慕容天玑?” 陈墨白二人闻言相互对视,丁点点附在耳边小声道:“看来这人也是冲着慕容大哥来的。” “二位若是知道慕容天玑的下落,还请告知于我。” “好吧,本来我也与你说的那个慕容什么不熟,告诉你也无妨。”丁点点话锋一转,笑着说道。 只是刚说完便突然出手,轻盈几步便到了那人身前,一掌探出不料对方身法更为精妙,只是轻微挪动脚步就错开了丁点点的偷袭,随即化指为剑,疾风迅雷般戳向丁点点。 “前辈!手下留情!”陈墨白大声喊道。 再说慕容天玑这边。 钩蛇和朱厌看到蛊雕的鳞烟信号后快速赶往,见到慕容天玑盘膝而坐,正在运功,看似已经受了伤。 “呵呵,什么羽山七杰也不过如此。”钩蛇不屑地说道。 朱厌查看蛊雕的伤后,转向慕容天玑这边对钩蛇说道:“以防万一,不如先把他手脚筋挑了再说。” “也好。” 说罢,钩蛇取出兵器三指活爪正准备动手,千钧一发之际,沉重剑气从一旁横穿树林,打在铁爪之上,未等慕容天玑殊死一搏便将钩蛇和朱厌一同击退。紧接着只见一身材魁梧、五官方正之人从林中走出。 此人手中一柄足有五寸宽的重剑,不怒自威。径直走到慕容天玑身前将他护在身后,随后将重剑插在地上,双手扶在剑柄末端,威压瞬间绽放。 慕容天玑见到来人,轻轻唤了句:“师兄?” “你切稳住伤势,待我收拾了他们。” “故弄玄虚。” 朱厌见来者丝毫不把他们当回事,心中不忿,大步上前就要动手。 “慢……” 此时钩蛇想要阻拦为时已晚,朱厌已经来对方的身前,一拳迅猛打出。朱厌所用兵器是一双铁手套,上面包裹着一层白绒,绒毛之中布满锥钉,曾经不少武林中人在不知情时吃过这手套的暗亏。 此时对方却丝毫不为所动,待到拳至面前才将重剑提起挡下对方的招式。朱厌这一拳击打在重剑上,反震的自己骨头发麻,钩蛇及时甩出三指活爪上前援助,还未碰到对方就被掌力挡下。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出手,均是生相境的修为,声势不小。对方却依旧面色冷峻,不为所动,甚至连剑都不曾拔起,仅是两只大手呼出,强劲的力道便瞬间压制二人。 朱厌不信邪,再次猛攻而上,十几招下来对方竟在原地未移动分毫。朱厌心中生出一丝慌乱,只是露出小小破绽便立刻被对方抓住,掌力如同千斤重锤打在他胸口,闷声被震退老远。 “碎,碎碑手?” 星剑宗的碎碑手名震江湖,不亚于摘星剑法和踏星步,此武学因其力道惊人,徒手碎碑如同捏烂豆腐般,故此得名。 朱厌在江湖中行走也非一日半日,自然认得出对方所用武功,再看那柄插在地上的重剑,心中隐约有了猜想。 瞬间冷静下来退回到钩蛇身旁问道:“你是何人?跟慕容天玑什么关系?” 那人并未作答,而是看向钩蛇开口说道:“可还认得我?” 这道声音同样十分浑厚,足见他真气修为不低。 事态突生变数,钩蛇有些畏惧地说道:“赵天枢,你也来了川北。” 对方回道:“为何伤我二弟?” “慕容天玑杀我教众在先,我等奉命拿他回去。杀人偿命,有什么问题?” “万俟英强抢民女,残害无辜,本就是败类,此人我早有听闻,天玑向来明辨善恶,杀他是为民除害,万俟英死有余辜。” 朱厌听到赵天枢的名字也确认了心中猜测,星剑宗掌门人的大弟子,羽山七杰之首。虽知道赵天枢的武功高强,但他又觉得与钩蛇联手赵天枢也无法一边护着慕容天玑一边与他们二人对阵,于是说道:“管他什么赵天枢还是慕容天玑,一并带回去交给梼杌神使发落便是。” 钩蛇虽然有些犹豫,但也不愿就此放过慕容天玑,刚想发作,又有两人从林中赶来,分别来到赵天枢左右。 “天权玉衡,护好天玑,我来会会异神宗的高手。” “大师兄放心,有我们在,没人能伤到二师兄。” “宁天权和丁玉衡?” 丁玉衡回道:“看来我们的名气在川北也有一些嘛。” “老五,正经点。”宁天权撇了他一眼道。 钩蛇现在进退两难,好不容易重创慕容天玑,就这么无功而返心有不甘,可面对赵天枢已经有很大风险,现在连宁天权和丁玉衡也来了,自己似乎没有了胜算。 羽山七杰四人在此,就算这是川北,当前也讨不到任何好处。钩蛇只得让朱厌带上蛊雕先行退走,临走前咬牙道:“今日之事不会就此罢休,星剑宗的人好生了不起,我异神宗都记下了,走。” 赵天枢也没想与对方拼斗,此时慕容天玑的伤势更为要紧,便也多理会,任其离去。 见人走远,丁玉衡先为慕容天玑服了抑制毒性的丹药,查看伤势后说道:“二哥中的好像是一种阴湿之毒。” 赵天枢俯身查看后说道:“竟是浊毒?看来对方中的伤者是绝命五步谢天仇,天权、玉衡,我们先找一安全的地方落脚再为天玑驱毒。” 因师兄弟的及时赶到,慕容天玑处也算暂时化解了危机。 回到破旧院子之中,那年长之人的指尖距离丁点点眉心仅有毫厘,丁点点已然脸色煞白,虽说是两根手指,但她却感觉如同一柄锋利的长剑抵在额头。 “前辈手下留情!是我这妹妹冲撞了您,我在这代她……咳咳……” 陈墨白一时情急,体内浊毒发作,身体不稳瘫倒在地。长者见此这才收了招,丁点点慌乱之余急忙过去扶住陈墨白。 那长者也靠上前一把抓住陈墨白手腕。 “你想干嘛!” 丁点点胡乱一挥,对方撤手避开,轻轻说道:“中了谢天仇的浊毒?你这小子,惹的人倒是有点麻烦。” 一听这话,丁点点似乎意识到什么,忙转过头问道:“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还知道这毒,那有没有办法救他?” “呵呵呵呵,解这小小浊毒自是不难,不过我为何要救他?” “你!” “你什么你,小丫头刚刚还偷袭我,现在又要我帮你救人,世上哪有这般道理。” 陈墨白此时痛苦的说道:“前辈若也是找慕容天玑寻仇,那我们也不必相求。” “哦?你们果然见过?” “见是见过,但偏不告诉你!”丁点点见他不愿为陈墨白解毒,更是怨恨。 对方叹了口气,取出一包粉末状的药物强行倒入陈墨白口中,然后说道:“这是我星剑宗的青莲散,专治由真气所化的体内毒瘴。” “前辈也是星剑宗的人?”陈墨白缓慢坐正后问道。 对方又掏出一支药瓶,正与慕容天玑给的抑毒丸一样。 陈墨白这才相信对方,丁点点却插话道:“啊?难怪我觉得你的身法和慕容大哥的感觉有点像,虽然你好像比慕容大哥还厉害一点……” “厉害一点?哈哈哈哈,你这个小丫头好没见识。” “前辈,您既然是星剑宗的人,那快去隆安城东门外帮慕容大哥。” “隆安城?” 陈墨白将事情前后告知。 哪知对方听完后倒放心了许多,说道:“既然如此,那便不用担心了。” 陈墨白闻言有些着急地道:“前辈,对方和慕容大哥同为生相境界,又会使用这种阴狠毒辣的功法……” “你放心,我教出来的徒弟几斤几两难道我还不清楚,一个绝命五步又岂能是天玑的对手,更何况他的师兄弟应该也差不多到了。” “你是慕容大哥的师父?那,那你不就是星剑宗的掌门谭松河?”丁点点瞪大双眼惊讶的说道。 入世篇 第十六章:掌门人 “小丫头没大没小,好了,既然我已知天玑无大碍,那便不用急着去寻他了,先帮你这小子驱了体内的浊毒吧。” 陈墨白得知那边已有了援手,也算放心了一些,说道:“多谢谭前辈。” 二人在一旁驱毒,丁点点也只能无聊的在边上看着,心里想道:这老头竟然就是星剑宗的掌门,说话刚刚与他交手那一刻的感受似曾相识,就像被师父教训的时候,有种无论自己怎么翻腾都逃不出对方手掌的感觉,不愧是宗师境界的高手…… “点点。” 陈墨白打断丁点点的思绪。 “唉?小气鬼,这就好了?” “嗯,谭前辈说我中毒时间并不长,想要清除很容易,只是因为中的是浊毒,所以还要稍微休息休息,不宜运行真气。” “哇!星剑宗的老……” “嗯?” “嘿嘿,谭老前辈真不愧是宗师啊。” “小丫头真是不成体统。”丁点点生性俏皮,谭松河也不多计较,又对陈墨白说道:“本来我对小丫头的身法颇感兴趣,不过替你驱毒后,现在我倒是对你这小子更为好奇。” 陈墨白不解道:“不知前辈指的什么?” “小子体内的真气有种蓄势待发的感觉,还会隐隐压制着浊毒,然而为你驱毒时却没有感受到你真气中有任何的相性显现,通常真气未显相性说明你最多不过气游境,可气游境怎会压的住生相境的毒。” “蓄势待发?什么意思?”丁点点不明谭松河的话。 “意思就是这小子体内真气似乎远远高于他的境界。” 谭松河想了一下又说道:“不知道小子可愿显露一下你的武学?不要动用真气。” “可以。” 陈墨白说罢,提起铁棒便施展了一套武学,直看的谭松河眉头紧锁。 未等一套打完,谭松河打断道:“你答应的痛快,为何又刻意隐瞒。” 陈墨白略显无辜地回道:“前辈,我练的武功便是如此,除此之外我还会一招,只是凭我现在的状态恐难施展出来。” “无妨,行走江湖,凡事有所隐瞒也能理解。” “晚辈并无隐瞒,更何况前辈为我解毒在先,我又怎好欺瞒前辈。我爷爷说练武功不应被招式所困,世间武学无数,各有所长也有其短,与人交手的话无非见招拆招,看谁更胜一筹而已。” 谭松河微微一笑道:“如你所说,各门各派的招式岂不都是虚有其表的不实之学?” “并不是这个意思,他的意思是世间武学最终大道归一,想要探索更高的武学巅峰,便不该受困于一招一式,所谓精妙的武学功法只是让人在武学道路上走得快些而已。” “既是如此,那为何你的招式毫无章法?刚刚你所施展的武功可有名字?” “爷爷说叫百家功,习武的过程无非就是每天与爷爷过招,他教会我如何应对他的每一招,从毫无还手之力的挨打到逐渐能与他老人家过上十几,几十手。” 陈墨白越说令谭松河越好奇,从未听闻如此教人武功的。忍不住口中念念有词的掐手测算,时而微微皱眉,时而面露惊喜。 片刻后再看向陈墨白,说道:“小子,你和我来过两手如何,依旧不用真气,只过招式。” “啊?你这样的高手和小气鬼过招,分明是以大欺小嘛!”丁点点不满地抱怨道。 谭松河笑道:“小丫头不必担心,我只是好奇小子的武学,而且我们都不动用真气,并不会真伤到他。” 陈墨白大方应道:“好,请前辈指教。” 说罢,谭松河便一掌试探过来,陈墨白同样以掌应对,虽然双方都没催动真气,但谭松河本身的力道就不小,还是将陈墨白逼退数步。 “小子,不用在意,你可以使用兵刃。” “好,前辈得罪了。” 一掌之下,陈墨白立刻明白单是力量,自己和对方也不是同等层级,于是立刻取出铁棒应对。谭松河这次略微加重了一些力道,以指为剑疾速点来。陈墨白架起铁棒招架,不料对方一个变招双指夹住铁棒,又是一招指剑刺向自己,陈墨白毫不犹豫地撒开铁棒向后躲闪,顺势一脚踢在铁棒末端,将其从谭松河手中踢飞,待自己拉开距离后铁棒重新落到自己手中。谭松河刚露出些许惊喜之色,却见陈墨白并未有丝毫迟疑,身子向前一探反倒变守为攻,主动还击过来。 谭松河也来了兴趣,两手双双化为指剑,一边出招一边观察着陈墨白。 随着二人一来一回,交手越久谭松河越觉惊喜,刚刚这小子乍看之下毫无章法的武功,一与人交手便如此精妙。同时也感到奇怪,自己在交手之间招式不停变换,甚至中间还留了一些后手,岂料这小子竟然都能有惊无险的化解,说是洞察力惊人倒不如说是他对自己的招式早有预判。问题是这少年若不是和星剑宗有渊源,怎会应对的这般自如,除非……他真的熟知各门各派的武功招式。 过了数十招后谭松河才有些意犹未尽的收了手,笑呵呵地说道:“小子很是有趣,可否告诉我你的爷爷尊姓大名?” “我爷爷?” “没错,从你身上我的确看不出属于任何一派的武学,但却有集大成于一身的影子,想来你的爷爷必是位高人,或许我认识也不一定。” “谭前辈请见谅,非是晚辈不愿意告知,只是我也不知道我爷爷的名讳。” “你不知道?这是何道理?” “虽然晚辈从小跟着爷爷长大,但好像确实没有问过爷爷名讳,他老人家也未曾告诉过我。” “那你的父母?” “我是爷爷带大的……” 谭松河看到陈墨白的神情变化,也只是叹了口气,便转移了话题说道:“人生本就如此,各有命数,小子不必难过。不过你的根骨很好……非常好,武学根基更非一般门派弟子能比,你爷爷绝非泛泛。我看你品性也算不错,不知可愿拜入我星剑宗?” 谭松河突如其来的问话令陈墨白措手不及,婉言拒绝道:“能得前辈赏识是晚辈的荣幸,只是爷爷不让我加入任何门派。” “这又是为何?” “爷爷没说,只是告诉我不可加入任何门派。” “这……好吧,你爷爷这般神通,你的确也不需入哪派习武。既然如此,那你可愿受我指点几日?” 陈墨白犹豫了片刻说道:“能得前辈指点自是好事,只是我和慕容大哥约在北孤侯相见。” “不需要太久。” “好吧。” 谭松河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这边谭松河还没说完,丁点点却不干了,急忙说道:“哎不行不行,你们在这里指点武功那我怎么办!再说凭什么教小气鬼不教我!” “点点,你不是不爱习武吗?” “哼!不爱是不爱,不教是不教,我可以不爱学,但凭什么教你不教我?” 谭松河呵呵笑道:“你这个小丫头又不会什么武功,如何教你。而且我也并没说要教他我星剑宗的武学,只是小子颇得我意,才想要指点指点他,也是希望小子能够守住心中正念,以后不要误入歧途才是。” “自当谨记前辈教诲。” 丁点点不服气的双手一抱,嘟着嘴说道:“嘁,啰里八嗦的,你想教我还不想学咧,你们星剑宗的武功可远远比不上我们两凤山的。” 谭松河闻言一惊道:“你来自两凤山?” “哼,没错!怎么样,不比你差吧?” “孟苏禾与夏星颜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大师父和二师父。” 丁点点此刻一脸的骄傲,看似也不像假话,谭松河沉思了片刻说道:“虽然孟夏二人已经脱离山门,不问世事,但有件事还是应该让她们知道为好。” “什么事?听到我师父的大名便不敢小瞧我了吧。” “你这小丫头,可知你两位师父出自素衣派?” “当然知道了!” “那你可知素衣派掌门前些日被杀身亡?” “真的假的?我听我师父说过素衣派如今的掌门是她们曾经的师姐,就算修为不如我师父,但也不会差,怎么会被杀?” 陈墨白虽然不太清楚素衣派,但也忍不住问道:“前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谭松河面色凝重地讲道:“我此次来川北原因有二,一是得知天玑在这边因惹上了异神宗而来援护,二是因为素衣派掌门、天云派一位阁主以及錾金宗两位护宗长老被杀,而线索又都指向川北,因此才需要来这边追查。” 这次换做丁点点惊讶道:“川南八大派中三派中人遭到杀害,还都是山门中的高手!” “所以这件事的影响非同小可,小丫头,孟夏二人虽已脱离了素衣派,平日深居山中或许还不知道此事,你即来自两凤山,这件事还是告知你两位师父一声吧。” 丁点点余惊未消,愣了片刻后才回道:“的确应该告诉大师父和二师父,那,那我这就准备回两凤山。” “点点……” 陈墨白有些不放心的叫住丁点点。 “小气鬼,看来我们要先告别了,等我把事情告诉了师父再找机会溜出来找你玩,你笨笨傻傻的,自己行走江湖多留点心眼,别总惹麻烦。” “……好,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陈墨白心说本来是担心她自己一人,怎么反倒变成她叮嘱我了。 丁点点年纪虽小,平时贪玩爱闹,但谭松河说的事情她却知道严重性,因此不敢耽搁,立刻施展身法向两凤山的方向奔去。 “原来小丫头的身法是出自蜉蝣功,还算不错。”谭松河看着丁点点离开时施展的身法说道。 待丁点点身形远去,陈墨白才继续问道:“谭前辈,点点的两位师父也是隐居的江湖高手?” “你这小子和那小丫头认识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身份?” “好像是听点点说过,但具体的不清楚。” “你可听过两凤山中藏鸾鸟这句话?” “听过……难道这鸾鸟指的便是点点的其中一位师父?” “不错,但指的不是一位,而是两个人,所以那座山才被称为两凤山。唉,可惜素衣派,当年三位天之骄女横空出世,最终一位因江湖情爱导致不幸,另两位也因此愤然离开了素衣派,归隐山林。否则,以孟文夏的天赋,有这三人坐镇素衣派,又怎会遭此横祸。” “文前辈可是文若兮女侠?” “不错,年轻时我也曾见过文姑娘几面,那时她已有大家风范。” “那您提到的孟、夏两位前辈武功自然也不会差吧?” “她们离开素衣派的时候便已经是化形境界,这么多年来,虽然我并未再见过此二人,但江湖传闻还是听说不少,她们的境界早已今非昔比。” 陈墨白不解道:“那依点点的说法,这素衣派掌门武学修为就算不如孟、夏两位前辈,那也绝不是泛泛之辈,又怎么会死于非命?” 谭松河闻言深深叹气,说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牵扯三大门派中的高手,从凶手留下的痕迹来看又像是同一群人所为,所以很是蹊跷。” “同一群人?” “嗯,从痕迹上来看,行凶的不止一人。” “就连宗师境的高手也……” “傻小子,即便是同为宗师境界,武学修为上也依然有高低之分,更何况一个人的武功强弱不仅仅是看修为,还有所习功法的优劣,相性之间也有相生相克。拿火相真气来说,讲求的是势威气猛,缺一不可,还未出招便要在气势上压对手一头。而火相真气霸道无匹,遇到水相真气便也要先输一筹,水相真气以缠柔奇巧为主,以柔克刚,以棉絮无常的气劲化解火劲的蛮横。就算修为、功法都在伯仲之间,相性被克制想要取胜也非易事。” 陈墨白沉思了片刻又问道:“前辈,江湖中可曾有过高手的真气没有任何相性?” “听说曾有人以无相真气达到宗师之境,但最终还是无法比肩其他宗师,这只是传说而已,无从考证。通常没有生出相性的人不可能如你这般,修为最多也只会停留在气游境。这也是我费解的地方,你的情况确是我平生仅见。” 陈墨白默不作声。 谭松河又继续说道:“不过既然你有些与众不同,想必自有命数。” “多谢前辈解惑,晚辈并不为此事忧心。另外,虽然我不能拜入贵宗,但能受前辈指点一二已是有幸。” “你爷爷既然不让你拜入任何门派,会同意他人指点你武功?” 陈墨白有些羞愧地说道:“好像没说不行。慕容大哥曾说我武功根基不差,缺少的是于人交手的经验。” “嗯,天玑说的倒是不错。罢了,是我有意点拨于你,就当是缘分吧。” 入世篇 第十七章:再启程 几天下来,谭松河确是一心在指导陈墨白,随着了解渐深,他越发对眼前这个少年感兴趣。不仅是以铁棒当剑使出的招式,还有他的拳脚也有独到之处,而且似曾相识。本想多处这几日,以谭松河的见闻阅历应该能看出源头所在,怎料差强人意。更为出奇的是,陈墨白的悟性出奇地高,谭松河本无意传授他星剑宗的武学,不过几天的时间,陈墨白就从自己的点拨中摸到了摘星剑法的两三成精髓。 难道是天玑这小子无意间传授过他?绝不可能!谭松河心中刚产生这样的想法便立刻否定。慕容天玑的性格自己很是了解,就算与这小子交情再好,也不会违背门规。从几日观察来看,陈墨白也不像是之前练习过摘星剑法的样子,难道这小子真是不世出的武学奇才。 “短短几日的时间没想到你能有这般领悟,已经远超我所料。” 谭松河此时心中也矛盾,虽说自己对陈墨白很是喜爱,但毕竟不是本宗的弟子,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真要被他把本门武功学去了,到时岂不是自己要先违背门规。 陈墨白也停下来,仍有些意犹未尽的说道:“前辈不嫌晚被愚钝便好,这些天得前辈指点,我对自身武功的感悟似乎更深了。” “愚钝?你也不必这般谦虚。” 陈墨白忙回道:“并非晚辈过谦,只是我爷爷从前总嫌我笨。” “那是希望你早日成才,并非真的如此。”谭松河表面上镇定,心里却惊道,这种天赋如果还叫笨,江湖上那些所谓的天纵之才十之八九怕是要变成笑话喽,同时也更加认定陈墨白的爷爷必定是一位隐世高人。 对方既然不说,谭松河也不继续刨根问底,江湖之大,高人隐于世即是不想招惹江湖是非,图个清净。 只是对陈墨白这个好苗子依然有些不舍,遂即又问向陈墨白:“墨白,我再问你一次,的确不能拜入我门下,至于老人家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自会去劝说。” “承蒙谭前辈厚爱,但此事恕难从命。” 陈墨白的回答虽然不出所料,谭松河还是难掩失望之色,无奈说道:“罢了罢了,不知该说你我有缘还是无缘,既然如此也不便强求。希望你秉持初心,不管身在何处都要坦荡为人,侠义行事。” “晚辈不敢忘。”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先去北孤侯,既然慕容大哥无碍,我想他很有可能会按照约定去北孤侯,反正我也无其它事,那便去与他约定之地相见。” “也好,我还有别的事情,就不与你一同了,若是我见到天玑也会告诉他你在北孤侯等他。” 陈墨白揖道:“前辈保重,晚辈就此别过,他日前往川南必当登门拜访您。” 谭松河眯眼笑着捋捋胡须,真是越看越喜欢,转而想到江湖中无数人想要拜入星剑宗而不得,眼下却是自己几次相邀都被拒绝,心中又不免难受,干脆一挥手,转身便施展轻功离开了破庙。 “谭前辈不愧是慕容大哥的师父,武林正派的一代宗师,不论武学还是为人都非此前遇到的江湖中人所能比。”陈墨白默默念叨着,随后也起身前往北孤侯。 此时,慕容天玑体内毒素已经清除的差不多,伤也好了不少,问起同门师兄弟几人为何来到川北,才得知内情。 “师兄,这次只有你们和师父一同前来吗?” 赵天枢还未说话,丁玉衡便打趣道:“二哥,你这伤还未好,就先惦记起师姐来了,再说可是大哥、四哥我们三人救下的你,也不见你关心我们。” “玉衡,天玑伤还未好,别与你二师兄打趣了。” 丁玉衡摆了个鬼脸退到一旁。 赵天枢继续说道:“天璇此次没来,而是和紫微师叔去了十一道宗。” “原来如此。” “等你的伤势痊愈,我就打算先去与师父汇合,天玑,如今你已被异神宗四处追杀,切莫再与我们分开。” “咱们川南几派出了这等大事,的确不应分开行动,不过师兄,去寻师父之前,我还需先去趟北孤侯,有个小兄弟还在那里等我,而且他也受了伤,我实在不放心。” “你在川北结交的朋友?” “是。” “江湖之人?” “嗯,不过虽是来了川北才结识,可这小兄弟只是个单纯正直的少年。” 赵天枢有些不悦地提醒道:“天玑,还是谨慎结交川北之人,虽然不能将川北武林尽数归为异类,但知人知面不知心。” “师兄放心,我说的这个小兄弟绝非歹人,也不算是川北武林中人。” “好吧,那你打算何时动身?” “我的伤已好了大半,一来担心他,二来也急于确认他无碍后再去寻师父,所以想这就出发。” “虽然伤势已无大碍,但还是让天权与你一同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大师兄说的对,二师兄,如果再遇到异神宗的人,你我二人总比一人强。”宁天权此时也说道。 “好吧,四弟便同我一起。” 丁玉衡却说道:“二哥还有伤,就四哥陪着也不一定保险,要不我也……” “你担心你二师兄,就不担心师父他老人家?” “也……也不是不担心师父……” “我看你就是太闲散,踏实跟我一同去寻师父,有天权陪着天玑即可。” “好吧……” “天玑天权,这里毕竟是川北,我们又是来追查川南之事的元凶,现在还与异神宗有些仇怨,所以你二人行事务必掩人耳目,千万小心谨慎,不要暴露自己,十日后我们在子午城外汇合。” “师兄放心。” 几人说罢,各自出发。 陈墨白按照之前向人询问的方向一路前行,中间却错过了一条岔路,那条岔路才是前往北孤侯的路。 走了一天半,路上连户人家都没有,一直也没有看到城镇的影子,此时陈墨白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是走错了,按理说北孤侯不应该有这么远才对。 正疑惑间,远远看到前面有人倒在地上,陈墨白疾步上前查看。 来到近处发现倒在地上的并非一人,而是几名江湖中人,探过鼻息发现都已没了气。这些人身上均有多处剑伤,像是激烈交战后落败而亡。 奇怪的是,这些人看上去应是一伙,从他们的伤势来看,与之交手的敌人不在少数,否则不会留下如此多的剑伤,可为何只见到一方的尸体,却没有一具对方的。 “这些人不知招惹了何方宗门,惨遭屠戮。” 其中一些尸体还有余温,说明这些人是刚刚被杀,原本慕容天玑和丁点点都叮嘱过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眼前这些人死状惨烈,陈墨白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所为,一边想着一边快步赶上前。 走不多远,临近崖边,望见一白衣女子正与人对峙。仔细看去,那女子容貌清绝,发丝如瀑,肤白胜雪,好似天仙一般。只是此时她嘴角仍有血迹残留,应是受了伤。在她身后还有位少女,似乎伤得更重。 与她对峙的是位身材健硕的中年,散乱的头发上梳着发髻,络腮胡有些不修边幅。比较奇特的是身后背着一个方形的木匣,足有四尺长、一尺宽,不知装的何物。 那白衣女子身后的少女说道:“无凭无据,乱安罪名便肆意截杀我们?” “可笑,除了川北五魔还有何人有如此本领,不管是谁,今日撞见,这笔账我便算在你们头上。”那男子话语决绝,似是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怨。 受伤女子又说道:“你这种做法,和那行凶之人又有什么区别!” “不必多说。”此时白衣女子打断道,然后提起剑说道:“肆意滥杀却说的冠冕堂皇,动手吧。” “你倒有几分傲骨!”中年男子说完便一掌拍了过去。 白衣女子不敢硬接,只是横剑于胸前抵挡掌劲。但这一掌势大力沉,打在剑身弹向女子胸口,震的白衣女子连连后退。 白衣女子虽然不敌,但气势上丝毫不让,一道寒气缠绕剑身,飞刺而出。 对方眼中迸发出更为浓烈杀意,背后的木匣微微颤动,数支长剑从盒子中飞出,划着诡异弧线迎向对方。白衣女子连挥数剑,将飞来的利刃一一挡开。 “不自量力。” 男子轻哼一声,背后的剑匣剧烈震动,飞出更多支长剑。 “天罡剑舞。” 数支长剑排成环形悬绕在男子周身,不时有电弧若隐若现的在众多长剑上乱窜。 这是……雷相真气?陈墨白躲在一旁暗道。他听慕容天玑说过,雷相真气并不多见,但攻势迅捷,威力惊人,令人防不胜防。现在眼前的中年能将数支利剑浮于半空,陈墨白便清楚这人绝不是一般的高手。 “天空式,剑雨。” 随着男子一声轻喝,数支飞剑如骤雨急落,纷纷射向前方。每支飞剑上都有肉眼可见的电光缠裹,在半空中发出“呲呲”的声响。 白衣女子奋力化解,也难以挡下全部,缠裹于剑上的雷劲让她显得极为痛苦,只是咬牙坚持。 “趁现在你速离开,回去告知宫中姐妹小心。” “谁也走不了!” 那中年显然没打算放过任何一人,取下背上的剑匣置于身前,将真气灌入匣中,里面再次飞出数支长剑,剑与剑之间有电光相互连接,宛若一张以雷电编制的剑网。 “在我的天罡剑诀之下,便是你们的天谴,天伤式,奔雷。” 十数支利剑交错飞袭而至,无数道雷光在剑阵中疯狂窜动,远远看着像极了一条疯狂游动的巨蛇。电光逐渐加剧,又像是一道惊雷横空劈来。白衣女子刚欲举剑,却再次从嘴角渗出鲜血,一阵麻痹感令她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 入世篇 第十八章:天罡剑 正感力不从心之时,陈墨白已经快步挡在白衣女子身前,手中铁棒迎着对方剑势猛力挥出一记不二式。 两道力量相撞,奔雷剑势竟被化去了五六成。陈墨白虽落了下风,被雷劲和剑气所伤,但并未伤及要害。 见到有人突施援手,中年人开口问道:“你又是何人?” 陈墨白缓了几口气方才抱拳答道:“晚辈陈墨白,敢问阁下可是天罡剑齐阳子前辈?” “是我。” “晚辈曾听过前辈威名,可今日却见前辈欺压一群江湖后辈,这实在与晚辈所闻相差甚远,因此才忍不住出手阻止。” “你若不是五魔中人就滚开。” “晚辈无门无派,只是之前从一位川南的兄长那里听闻过前辈,说前辈是绝世高人,虽性情孤僻但心中不乏浩然正气,当年虽为了追求更高的武学离开天云派,但在江湖中惩奸除恶,被众多武林后辈视为楷模。” “你既与我川南之人结交相好,就不要枉送性命,赶紧滚。” “实不相瞒,一来见二位姑娘在前辈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晚辈无法视若无睹,二来是晚辈在川北曾得未央宫之人照顾,听说未央宫之中只收女子,所以晚辈猜测身后二位姑娘很可能是未央宫的人,便更不能见死不救。”随后,陈墨白回首问道:“请问姑娘可是未央宫的人?” 白衣女子依旧面色清冷,只是冷言回道:“你不是他的对手,不用徒劳。” 齐阳子见状大笑道:“可笑至极,你自以为仁义之举,想要英雄救美,可这妖女根本不领情。我天云派一位阁主死在川北之人的手里,若川北无人敢承认此事,老夫便杀到有人出来认罪为止。” “前辈,请……” 陈墨白话没说完,就被齐阳子隔空一掌拍飞出去,虽说未用全力,但身为宗师境的齐阳子哪怕只用三分力,也不是陈墨白能接下的,何况其中掺杂的雷劲让陈墨白顿感混身麻痹无力。 齐阳子无暇理会陈墨白,手一扬念道:“天猛式,八方剑来。” 插落在地上的剑应声而起,夹杂着恐怖的雷电轰鸣,将白衣女子围在中央。 就在剑阵刚要发动,一道真气轰然而至,生生将密不透风的剑阵破开了一道缺口,千钧一发之际白衣女子迅速撤出剑阵包围。 “既然与妖女如此纠缠不清,今日便将你一并斩杀。”两度被陈墨白阻挠令齐阳子十分恼怒。 说罢再次驱动飞剑,齐阳子打算用接下来的一招彻底击杀在场所有人。 “天英式,莲花绽。” 天罡剑诀是齐阳子独门武功,变化莫测,威力无穷,三十六式剑招之奇可谓冠绝武林,被称是将剑罡练至极致之人。 飞剑聚集在一起,剑柄相连,剑锋向外,形成三层,像极了含苞待放的莲花,只是这“莲花”充满了威压与杀气形同末日一般。 此时白衣女子身后的少女突然窜出,迎上莲花剑阵,欲掩护白衣女子并说道:“仙子快走,我来拖住他。” “住手。” 不等白衣女子阻拦,那少女已经冲上去。 陈墨白同样想去阻止却已来不及,便对白衣女子道:“她既然称你为仙子,想必你是未央宫的人,黄莺仙子曾帮过我,今日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云衣姐?” 来不及问明前因,剑莲骤然炸裂,飞剑四射,转瞬间便将冲上前去的少女刺穿。陈墨白和白衣女子一边后退一边奋力抵挡,但在齐阳子这一招面前却如同螳臂当车。仅是抵挡飞剑已经不易,而每支剑上蕴含的浑厚雷劲更加难以抵御,即使不被剑刃所伤也会被真气伤及内在。 眼看已经退到崖边,齐阳子飞身一掌打来,白衣女子抢至陈墨白身前出掌相对。 二人对掌,白衣女子被掌力震的喷出一口鲜血,人也顺势从崖边坠下。 陈墨白顾不上思考,转身跟着跳下,拼命拉住白衣女子的手,随她一同落下山崖。 齐阳子走到崖边,凭空抓过一支飞剑,灌以真气射向二人。 陈墨白察觉到身后跟上来的飞剑,此刻已来不及做出应对,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对方,将真气凝聚在背部硬是以肉身接下这一剑。 血光四溅,飞剑重创陈墨白后被齐阳子召回,看到剑锋上的血迹后齐阳子抬手一挥,散落的长剑纷纷回到剑匣之中,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此时的陈墨白背上的伤口血流不止,意识逐渐模糊,仍咬紧牙竭尽全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用尽最后的力气瞧准岩壁上的一处缝隙,将铁棒奋力插进去,一边握住铁棒另一边死命抓着白衣女子挂在岩壁之上。 “放手吧。”白衣女子说道。 “不……行。” 话是如此,但早已力竭加上严重的伤势还是让他没能支撑太久。 意识弥留之间,陈墨白脑中闪过许多。为了初识的人做到这种地步,生死一刻是否害怕,这些都顾不上思考。为什么会这样做其实他自己也并不清楚,只是那一瞬间本能使然,似乎并不后悔。后不后悔是一回事,但确实不甘心,他没想过出身川南名门正派的一代宗师会下死手,自己并非作恶之人,为何如此…… “爷爷!”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墨白想要坐起身却扯动了后背的伤,剧烈的痛感激出一身冷汗。 “这是哪?” “崖壁上。”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让你放手,你说不行,之后便松手掉在这里。” 陈墨白有些汗颜,还想说话,剧烈的疼痛再次袭遍全身,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一样,一些地方都已经没了知觉。 白衣女子淡淡说道:“别说话,伤口我上过药,但是内伤,此刻我也无能为力。” 陈墨白努力点点头。 看着白衣女子,陈墨白心中一阵涟漪,原以为黄云衣就已经美貌不凡,想不到眼前这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使眼下如此狼狈也难掩她的出尘脱俗的容颜。 不知不觉就有些痴了。 “再看便挖了你双眼。” 白衣女子突然的一席话迅速让陈墨白回了神。 “我身体好像有些奇怪,有些地方没了知觉。” “雷劲所致。” “跳下崖的时候本以为这次死定了,现在没死已经算运气好。” 白衣女子白了一眼,开始自行运功疗伤。 又过了不知多久,白衣女子好像稍稍压制了自身体内的伤势,看向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陈墨白说道:“既然认得齐阳子,可知他是何等高手?” 陈墨白刚轻点了两下头,又摇了摇头。 “天罡奇,摘星巧……天罡指的便是天罡剑齐阳子。你与我素不相识,冒然出手以至于险些丢命究竟为何?” 陈墨白勉强咽了口口水努力说道:“在隆安时,黄仙子曾帮过我……” “仅是因为此?” “不单单是因为这个,换作旁人看到这种事也不会坐视不管。” “换作旁人知道是齐阳子只会避开。” 陈墨白还想要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只是盯着对方。 白衣仙子猛然瞪过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陈墨白目光赶紧游离向一旁,没敢与她对视。 “休息吧。” 说完这一句,白衣女子继续运功疗伤起来,陈墨白犹豫了片刻,但本身已经没有力气,很快便昏睡了过去。 白衣女子自行运功了一会,睁眼看了看昏睡去的陈墨白,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不像之前那般冰冷。 “明知是齐阳子,不是憨人也应是个傻子。” 朦胧中陈墨白感觉到有股柔和舒缓的气息慢慢注入自己体内,这气息中带有丝许凉意,缓缓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坐在地上,身上的外伤已被重新包扎处理过,一双玉手正贴靠在自己背后以真气为自己疗伤。 “姑娘……” “闭嘴。”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白衣女子撤回双手,自行调息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陈墨白稍稍偏头用余光扫过对方,白衣女子气息还不平稳,显然自己的伤势也并未恢复太多,再加上为自己疗伤,真气损耗导致她额头上也沁出汗珠。 “你怎么样?” “没事。” 这时陈墨白看到地上的铁棒,原来白衣女子为自己疗伤之前还先将插在崖壁上的铁棒取了回来,这看似冷言冰语的人,心思倒也细腻。 隔了片刻,白衣女子开口道:“你身体很怪,未入生相真气却不弱。” 陈墨白苦笑道:“那又如何,依然挡不住宗师三招。” “以齐阳子的境界,若不是他未将你我放在眼里,一招便可致命。” 陈墨白苦笑道:“这么一说那还要谢谢他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白月寒。” “感谢白姑娘替我疗伤,不过你的伤势未愈,不要在我身上消耗真气了。” 白月寒站起身道:“你因我受伤,替你疗伤也应该。” “现在问题是我们要如何上去。” 白月寒从怀中取出一支木管,拔开塞子,顿时一股奇异香气散出。 “这是什么?” “幽兰香。” 这香气不似花香,很是奇特。 “它可以吸引未央宫饲养的觅兰蜂鸟。”白月寒解释道。 “这味道虽特别,但是并不浓郁,远处怎能闻到?” “觅兰蜂鸟通过特殊饲料喂养,可以闻到。” “原来如此。” 直到日上三竿,突然听到一阵踏空碎叶声,一名年纪与陈墨白相仿的男子来到二人所在的石台之上,男子凤表龙姿,英气逼人,面露微笑似乎没有敌意。 先是打量了陈墨白二人一番,然后笑着问道:“未央宫的?” “你是谁?” 看着白月寒露出警惕之色,男子笑了笑说道:“别误会别误会,我是恰巧路过闻到幽兰香这才寻了过来。” 男子的话让白月寒更加警惕。 “你到底是谁?” “在下穆乘风,并无恶意。” 白月寒摸不清对方来路,本应该只有未央宫的人才懂的闻香寻人,面前男子却知道这点,不仅如此,他还能在悬崖之上闻到幽兰香。于是暗暗运起真气,随时准备出手。 入世篇 第十九章:好心人 没想到对方早就看破了,急忙解释起来。 “姑娘别冲动,有话好说,再说你身上有伤,不宜动手。我没骗你,我真的是寻着香气找过来的,而且如果我要伤害你们,就凭你们现在的伤势估计也打不过我。” “你如何能闻到幽兰香并知道用途?” “呃…………哈哈哈哈,这个说来话长,我看咱们还是先上去再说吧。”说着看向一旁的陈墨白,琢磨了片刻问道:“这位少侠是?” “陈墨白。” 穆乘风打量着陈墨白,再看回白月寒,嘀咕道:“奇怪,未央宫不是不收男子吗?……难道两位是那种……” 一边嘀咕,一边露出坏笑。 白月寒嗔怒道:“找死。” 随之一掌翻出,劲风夹杂着一股寒气迎面打来。 穆乘风一怔,虚身闪过,不停求饶道:“等,等下,姑娘快住手。” 白月寒哪里肯停手,她一向洁身自爱,怎容得他人半点诋毁,接连又是两掌打去,力道还更重了几分。 穆乘风也不还手,只是接连闪让,嘴上还不停的求饶道:“姑娘饶命,我只是恰巧路过,看到不少尸体,便上前查看,再之后闻到幽兰香的味道,这才根据香气寻到你们。真就是个好心人,别误会呀!” 直到将对方逼到平台边缘,白月寒一掌停在慕乘风面前,幽幽说道:“再敢胡乱说话,便杀了你。” 穆乘风这才一脸尴尬的回道:“原来是因为这个!” 见白月寒神色又凝重了几分,连忙陪笑道:“好的好的,感谢姑娘手下留情。” 白月寒这才撤去真气,走到陈墨白身边问道:“恢复的如何?” 陈墨白摇摇头道:“齐阳子果然厉害,我体内的雷劲时不时发作,导致伤处也疼痛不止,不过只是走动应该无碍。” “你扶着他。”白月寒头也不回地对穆乘风说道。 “我,我吗?姑娘你的伤势也不轻,这石台距上面足有四五十丈……” 寒气突然绽放,穆乘风立刻噤声。 完了白月寒纵身一跃,宛如飞天仙子一般跃上崖壁,借着凹凸的岩石向上攀去。 穆乘风看着她的背影,啧啧说道:“好美的轻功。”随后走到陈墨白身边,弯身扶起他说道:“陈兄弟好福气啊,现在仙女自己走了,只好我扶着你上去了。” “多谢。”对于穆乘风的不情愿,陈墨白也不在意。 二人很快也来到崖上,白月寒已经等在上面。 “扯到伤口了?”白月寒见陈墨白面色似乎有些不妥,于是问道。 “白姑娘不用担心,只是身上的伤隐隐作痛而已。” 思索再三后,白月寒说道:“随我先回未央宫,伤势痊愈后再离开。” 未等陈墨白发话,穆乘风便惊讶道:“带男子去未央宫?仙子,你这是要送他去阎王殿啊!” 陈墨白不解。 白月寒却说道:“我自会解释。” “未央宫可是所有男人的禁地,从来没有男人敢未经宫主许可进入未央宫,这可是你们祖师婆婆定下的规矩,要不是因为这规矩,我也不至于……” “你嘟囔什么?” 穆乘风后面的话说的含糊不清,白月寒以为又是什么龌龊言论,便质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不过这位兄弟随你去未央宫还有命出来吗?” “被齐阳子雷劲所伤,没有功法和丹药疗伤,他内伤能好?” “你们是被齐阳子打伤的?难怪我见陈兄弟身上的剑伤如此夸张,不过你们竟然与齐阳子交手还能活着,真有本事啊!” “齐阳子居高自傲,并非我们本事。你为何识得幽兰香?” 穆乘风见她又问,面露难色地说道:“这个我确实不好跟你解释,不过白姑娘若是特别想知道的话,我倒是可以……” “不用了,不想听,但别让我知道你对未央宫有歹念。” “那是那是,我自然不会对赫赫有名的未央宫有什么不利的想法。只是白姑娘说能将陈兄带进未央宫,着实令在下好奇,反正闲来无事,不如跟你们同行去看个热闹。而且你二人都有伤在身,万一路上遇到个歹人,我还能帮衬一下,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白月寒瞥了一眼道:“随你。” 陈墨白这才犹豫道:“白姑娘,你的门派真有男子禁入的门规?” “嗯。” “那还是不要难为姑娘了,既然门规所限,别因我触犯。” “让你去就去。” 白月寒的态度坚决,陈墨白也不好再拒绝。 随后三人同行上路。 陈墨白和白月寒身上都有伤,三人便先前往云海城,一路上白月寒只身走在前面也不与另两人搭话,穆乘风是话痨,与陈墨白倒是聊的高兴。 “陈兄弟与未央宫倒是缘分不浅,我听闻这寒冰仙子人如其名,更少与男子接触。想不到竟没抛下你独自离开,兄弟好本事。” “我涉世未深,也没想到几次事情都与未央宫的仙子有所交集。” “对了陈兄,小弟有个疑惑不知该不该问。” “穆兄请讲。” “就算齐阳子未动真格,但能与他过招还险象环生,你武功应该也不差,不知你是何修为?” “实不相瞒,若非跌落悬崖,这会已是一具尸体了。至于我的境界,应该是气游境。” “气游境?你要真实气游境按道理齐阳子打个喷嚏都能震死你。” “这……我也不清楚。” “哈哈哈哈,陈兄弟你厉害啊,气游对上宗师,还是赫赫有名的齐阳子,居然还活着,真是福大命大。” “多谢穆兄,说起来还不知穆兄是哪门哪派?” “无门无派,和陈兄弟一样,我算是散修。” “散修?” “哦,散修就是不加入门派,自我修行。” “原来如此。” “诶,前面就是云海城了,不错不错,我们就在这里换身行头,再租个马车,之后便没那么辛苦了。” 云海城与隆安规模相近,同在云州境内,只是不像隆安那般有名,而且云海城虽然依旧属于未央宫的势力范围,但实际上城中并没什么未央宫的人,真正盘踞在这里的是其它帮派势力。 三人在城中找了间客栈落脚,之后白月寒便独自离开客栈去了药铺。穆乘风则帮陈墨白换药梳洗,又从头到脚换了身新行头,这不收拾不知道,一翻换新后不想陈墨白竟然这般俊俏。 “这位姑娘,您要买点什么药?”药店伙计问道。 “治剑伤与调和内息的药。” “好嘞,您稍等。” 伙计说着转身到后面的药柜中取药,这时白月寒看到旁边桌子上的木匣,里面的有株特别的草药。 “姑娘,这个是治疗外伤的,涂抹在刀伤剑伤、淤青红肿之上效果都很好。这个是稳元补气,有助于平复内息,恢复真气,普通的内伤足以应对。”伙计取了药回来介绍道。 “那支银花木根草是否出售?”白月寒指着木匣中的药物问道。 “姑娘竟然认得这株药材,看来您一定是来自大宗门。” “卖是不卖?” “卖!卖!难得姑娘认得此物,当然卖了。” “一起包上。” 拿了药物,白月寒直接回了客栈。 来到陈墨白房门口正打算敲门,听见里面有说话声,于是白月寒推门进来,穆乘风正在屋里与陈墨白闲谈。 看着差点没认出来的陈墨白,白月寒微微愣住了片刻。之前陈墨白的衣服略显破旧,整个人也有些灰头土脸,虽然没太过在意他的容貌,但也确实没多出众。现在眼前这高鼻薄唇,剑一般的眉毛斜飞入额边垂下的几缕发丝中,刀刻般的轮廓勾勒出清绝的侧颜,实在与之前相差极大。 很快白月寒便回过神,将买回的药放在桌子上,拿起其中的一株植物说道:“这是银花木根草,对你的内伤有帮助,其它外敷内服的都有说明。 陈墨白想不到白月寒专门出去为自己买了药,正要道谢,穆乘风抢话道:“这银花木根草可是好东西,对雷劲造成的内伤效果尤佳。白仙子原来这么细心,我不会碍着事了吧?” 话说完便感觉到彻骨寒意瞬间遍布房间。 “玩笑玩笑,别当真,再说你要把我打残了,谁来保护你们。” 白月寒懒得与他多说,将药材往穆乘风怀里一塞说道:“去煎药。” 穆乘风愣了一下,然后冲陈墨白挑挑眉识趣地说道:“好好好,我这就去。” 待穆乘风出去后,陈墨白才说道:“多谢白姑娘,有劳了。” “不用道谢。” “白姑娘你的伤势好些了吗?” “无碍。” “白姑娘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白月寒在对面坐下,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犹豫了片刻说道:“穆乘风这人疑点很多,而且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加上他明显对我有所隐瞒,还是不要和他太过亲近。” “穆兄看着不太像什么坏人。” “防人之心不可无。” “白姑娘既然这么说,我自然会小心。” “嗯。” 三两句话过后二人突然都变得沉默,陈墨白手上拿着外敷的药,看着白月寒,尴尬的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那个……” “嗯,你上药吧,我先回屋。” “好,好……” 陈墨白看着白月寒离开了自己的房间,默默叹了口气,心想在谷里的时候,爷爷教自己武功,给自己讲外面的事情,如何为人处事,这些都有了解,所以自出谷以来,虽然外面的世界看似陌生,但还算懂得应对。可面对这白姑娘,自己却有些六神无主,单独在一起时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此时此刻,陈墨白心中的感受是从未有过的,甚至面对白月寒时他会有些慌张。 待到骄阳似火时,白月寒再次来到陈墨白房间。 “药服了?” “服过了,多谢白姑娘关心。” “那人呢?” “穆兄?他去煎药后就没再回来过,煎好的药是店里伙计端过来的。” 白月寒微微蹙眉。 正说话间,穆乘风从外面回来,兴高采烈的跑进屋中。 “白仙子也在,正好正好,我找好了租马车的地方,你们伤势好些后随时可以出发。” “辛苦穆兄。” “只是去租马车?”白月寒冷脸质问道。 穆乘风有些羞愧地笑道:“呵呵呵……第一次来云海,顺便逛了逛。” “不正经。” “哎,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既没误事也没牵扯你们,又是救人又是一路相伴的,怎么来了这云海我随便逛逛还不行了。” “何时说过需要你护送?” “……那倒是没有……” “既是自愿,抛下伤者出去闲逛,我说错了?” “……倒也没有……” 陈墨白在一旁看着穆乘风被白月寒教训的服帖,觉得有些好笑,一时没忍住被穆乘风看见。 “陈兄弟,这就是你不对了,就算我…有那么一点贪玩,没陪着你,但好歹没功劳有苦劳吧,白仙子埋怨我你不劝阻也就罢了,还在一旁看笑话,太不厚道了。” “抱歉穆兄,只是我见你平时侃侃而谈,到了白姑娘面前却是这般,才没忍住。”紧接着温和的说道:“白姑娘,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穆兄不是还帮着找了马车吗,就放过他吧。” 白月寒没再继续说什么,轻哼了声转身出了房间。 这时穆乘风和陈墨白双双长出了口气,随后大笑起来。 “怎么陈兄弟你也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我,我还不是看白姑娘放过穆兄才松口气。” “我看不是这样吧,不过话说回来,陈兄,白仙子虽然长相极美,但这冰冷孤傲的性格,实在是让人喘不上来气啊。” “白姑娘是外冷内热而已。” “那是那是,白仙子自然是好的,要不陈兄弟也不会看白姑娘时露出那种神色。” “什,什么神色?” “除了痴迷还能是什么。” 陈墨白感觉被穆乘风一语道破,忙转移话题道:“对了穆兄,一路过来我一直有些疑问在心里,想要请教。” “陈兄有什么疑问尽管问,何必拘束。” “那好,穆兄健谈,一路上有你作伴着实热闹不少,只是一直给人种神秘感,也许是因为你之前对你和未央宫的关系有所隐瞒,又或许是穆兄出现的太过及时。总而言之,越是巧合越令人对穆兄感到好奇。” 穆乘风听完哈哈大笑。 “陈兄弟,这些恐怕不是你心里疑惑的,而是白仙子有所担心吧?” “无关白姑娘,是我心中困惑而已。” “陈兄弟,虽然你们二人年岁相仿,但这揣摩别人小心思的能力,我却胜你不是一星半点。” 陈墨白尴尬一笑道:“是穆兄想多了。” “好好,你说怎样便是怎样,不过我跟你说这未央宫的姑娘可一个比一个不好惹,加上这白仙子又像个冰坨子一样,我劝你还是谨言慎行,别触到她眉头。” “穆兄这说的又是哪里的话。” 二人正说话间,客栈楼下传来一阵嘈杂。 入世篇 第二十章:遇纨绔 穆乘风爱凑热闹,听到动静便出来查看,楼下正有一群人围着一位女客指手画脚,那女子一袭白衣,正气定神闲的喝着茶,仿佛周围的人和自己毫无关系。 正来了兴致,仔细定睛一瞧,被围住的人正是白月寒。 “金刀门的人吗?”穆乘风观察着对方默默说道。 说话间那群人中走出一彪形大汉,一屁股坐在白月寒对面,神色轻佻地说道:“寒冰仙子来了云海城就应该事先和咱们打个招呼,好让兄弟们为仙子设宴款待,接风洗尘啊。现在这般冷落了仙子,实在不是咱们的待客之道。” 白月寒不以为然,只是自顾自的喝着茶。 大汉说了半天,却被全程无视,心里起火又不敢显露出来,伸手便去拿桌子上的茶壶。手刚要摸到,白月寒玉脚勾住桌腿稍微用力,那大汉便捉了个空。 “滚。” 白月寒淡淡一字,不怒自威。 “白月寒!我们热情相邀,你不但不给我们好脸色,还如此无理,真以为这里是未央宫的属地我们就怕了你?你要知道云海城可没有你未央宫的人。” “是吗?” 白月寒突然抬眼看向对方。 大汉吓得跳开,取过一柄九环大刀横于身前,周围众人也都纷纷亮出兵器严阵以待。而白月寒却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僵持间又有一群人进到客栈之中,为首一人先是抱拳说道:“不知寒冰仙子驾临,有失远迎,还望仙子海涵。”转头又对金刀门众人说道:“快把刀收起来,怎么能对着仙子兵刃相向,这是何礼数。” 金刀门众人这才收了兵器。 “冒犯到仙子,还请仙子见谅。”那人又继续说道。 白月寒也不看对方,只是淡淡说道:“有事吗?” “仙子有所不知,近日庄家的公子正巧在云海,今日闻得仙子驾临,特想请仙子到府上一聚,尽尽地主之谊。” “不必了。” 这时,一名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背手阔步走入客栈,笑着接话道:“久闻寒冰仙子天姿卓绝却偏偏冷若冰霜,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庄公子。” 先前的两拨人见到这位公子纷纷让道施礼。 “寒冰仙子乃未央宫七仙子之一,本公子最近又恰好在云海城,若是冷落了仙子岂不是折了未央宫的面子。况且我庄家向来和未央宫交好,若是这些江湖朋友对仙子有所冒犯,这里我替各位给仙子赔个不是,还希望仙子能给在下个机会,到府上一叙,想必仙子不会不给庄某这个面子吧?” 白月寒并没回话,却从楼上传来声音。 “真是可笑,先是金刀门和火磷教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来唱戏,之后又搬出什么庄家来摆谱。” “什么人敢冒犯我家公子!” 只见穆乘风淡定地从楼上走下来,继续说道:“我倒是想问问庄公子,庄家在岳阳城说是主人没错,可这里是云海,地主之谊从何而来?” “哦?你认得本公子?” “哈哈哈哈,十二侯的名望足以比肩武林中的豪门大派,岳阳侯庄家我又怎会不知。这些人口口声声称你是庄家的公子,你又一口一个庄家,据我所知庄家只有一位公子,名为庄兴,不知是不是你。” “无理之徒!竟敢直呼我家公子名讳!” “哎,别在仙子面前失了分寸。”庄兴颇有风度地拦住下人说道。 穆乘风接着说道:“据我所知,十二侯之中有两家的确和未央宫交好,分别是宋家和蓝家,至于庄家是何时与未央宫搭上关系的我可从未听说。” 庄兴脸上轻微抽搐了下,依旧还是奉上笑脸说道:“看来这位朋友知道的并不全面,不久前墨宫主出关,家父还专程前去拜访宫主送上贺礼,并与墨宫主交谈甚欢,也正因为此,在下才在得知了寒冰仙子来云海后专程相邀。” 穆乘风来到白月寒身旁大笑道:“哈哈哈哈哈,一派胡言!前不久墨宫主的确出了关,你庄家也确确实实前去巴结了一番,只是你们并未见到宫主本人便败兴而返,又何来相谈甚欢一说。” “我庄家的事又怎是你这无名小辈能知晓的。” 白月寒早已不厌其烦,冷冷说道:“我对庄家没兴趣,若再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话音一落寒气散开遍布整座客栈,众人纷纷摆出架势紧张起来。 庄兴也不再理会穆乘风,故作镇定的说道:“仙子勿动怒,我仅仅是代表家父想要和未央宫多拉进一些关系,以未央宫的江湖地位,再加上我庄家的人脉关系和影响力,这对咱们双方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白月寒缓缓起身说道:“你是庄家独子?” “在下庄兴,确乃岳阳侯独子。” “再多说一句,我便断了庄家血脉。” “白月寒!”此刻庄兴再也装不出笑脸,想不到这白月寒如此不给面子。 金刀门和火磷教的人正寻思找机会奉承庄兴,一看软的不行,直接亮起兵器就要动手。 “既然如此,那你们江湖之人的摩擦我也不便多管闲事。”庄兴退出战圈,暗示两派之人动手。 “真是一副小人嘴脸,白仙子你有伤,交给我。” 穆乘风说着一步踏出挡在白月寒身前,双掌合十接着结成一个奇怪的手印向前一顶,凭空生出一道劲风顺着手印所指的方向横推而出,震的金刀门和火磷教众人连连后退。 火磷教为首之人取出一把粉末奋力一抛,撒向穆、白二人。穆乘风这次单手掐指成印又是一奇怪招式,直接将空中的粉末拍散。 “你们火磷教别的本事没有,只会靠磷粉偷袭,真论起功夫,啧啧~” “狂妄小辈!” 穆乘风玩味地一笑,迎上前去,出手疾如闪电,不消片刻便将金刀门人和火磷教众打得人仰马翻。 还未等停歇,庄兴身边留着山羊胡的中年飞身上前,抬起一掌打了过来。穆乘风匆忙迎掌相击,没想到反被震退。 再看自己掌心,隐隐发红,一股炙热顺着掌心流入体内,五脏六腑像是焚烧一般。 “焚心掌!你是火磷教教主魏南关?” 中年男子捋着胡子得意地说道:“竟能认出本座的焚心掌,也算有点见识。小子,你刚才的功法倒也玄妙,只可惜你修为尚浅,还不是本座的对手。” 见穆乘风落了下风,庄兴便得意起来,轻蔑地说道:“原来只是个会逞口舌之快的鼠辈而已,还敢在本公子面前强出头,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寒冰仙子,既然事已至此我也不彷有话直说,本公子早就听说你风华绝代,倾国倾城,更是神往已久,如今正想借此机会和仙子熟络熟络感情,你我若是结为连理,那以后我庄家便是未央宫的强大后盾,而你也将是未央宫的下任宫主,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完又对身边之人使了个眼色,两名老者会意,一步便到了白月寒身前。两人刚刚伸手要去抓,还未等白月寒还手,一股劲风从楼上骤然而下,生生将两位老者伸出的手吓了回去。穆乘风接上去两掌齐发,分别打向两个老者,趁二人不备将其逼退回去。 “我说穆兄怎么去了这么久,原来是遇到了麻烦。”陈墨白说着从楼上一跃而下。 “你姓穆?”庄兴听到陈墨白的话问道。 “我就是怕你一时激动,所以才没喊你。”穆乘风只是回了陈墨白的话。 庄兴不顾被无视,再次追问道:“你和幽州穆家有什么关系?” “我叫穆乘风。” “你就是穆乘风?”庄兴似乎有些畏惧。 “穆家?刚刚你所用的是伏魔十三印?”魏南关也随着惊叹道。 “魏南关,要不是你修为高我不少又突然出手偷袭,你以为就凭你的焚心掌我会放在眼里?” 庄兴稍加镇定后狠狠说道:“穆乘风,你我两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穆家又不和未央宫亲近,今日你为何要插手我的事?” “哈哈哈哈,你真的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庄家是个什么东西,以为同是十二侯就配和我相提并论了?况且,我穆乘风要保的人,别说你小小庄兴,就是整个庄家在这,想带走人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穆乘风双手再次掐出印诀,真气伺机待发,一副丝毫不把在场之人放在眼里的神态。 “庄公子,这穆家的伏魔十三印不简单,如果真拼起来,不一定能护你周全。”魏南关附在庄兴耳边低声说道。 “很好,穆乘风你给我等着!” “谁说让你走了。”白月寒说罢一道剑气刺出。 魏南关连忙上前化解。 穆乘风这时也拦住白月寒,说道:“穷寇莫追,你和墨白身上还有伤,此时若是与对方硬拚划不来。” “仙子还想留我不成?” 白月寒收起剑并不答话。 “哼!我们走!” 刚走出客栈,庄兴便安排道:“派人盯住他们,既然是穆家的人那便不适合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动手,我就不信他们不出城。等阎叔回来,我要穆乘风把命留在云海!还有后来的那个小子,也要死!但不要伤了白月寒,如此美貌的女子,不一亲芳泽便毁掉属实可惜。” 庄兴等人离开客栈后,陈墨白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刚才动手扯到伤口,还让体内的雷劲又有些发作。 “谁让你出手的。” 白月寒冷眼质问道。 “我……” “自以为是。” “白仙子,陈兄弟也是见你有危险,情急之下才……” “如此逞强,何必服药。” 穆乘风想帮着解围,却也被打断。 训斥完一边,白月寒又将目光转向穆乘风,说道:“幽州穆家?你是穆家三公子,西州锦囊穆乘风?” 穆乘风混身一颤,乖乖答道:“是,穆严是我祖父。” “所以你接近我们有何目的?” “哎!白仙子,你又怀疑我,该不会也以为我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堂堂穆家,我不认为会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但是否对未央宫有企图……你识得幽兰香,又知道宫主之前出关,你很关注未央宫?” “这真是巧合,幽兰香确实是机缘巧合下懂得识别,至于墨宫主的出关也是在无意中听人提到的……” 对于穆乘风的解释,白月寒显然是不信,眼神越发凌厉。 “……总之我绝对没有对未央宫不利的想法。” “最好如此。” 白月寒说完便起身回了房间。 穆乘风如获大赦,无奈的看向陈墨白一脸苦笑。 入世篇 第二十一章:小锦囊 “穆兄,刚刚那庄兴到底是什么人?” “庄兴是岳阳侯的独子,自小娇生惯养,便成了如今这副骄横跋扈的德行,就是个好色的纨绔子弟,本身没什么本事,不过是仗着十二侯的身份而已。平日里出行都会有高手伴其左右,所以别轻易招惹他就是了。” “岳阳城和云海城、隆安城这些有何区别,一个家族竟能如此跋扈?” “当年昊朝新建,追随先帝居功至伟的十五人被册封了爵位,赏了封地,岳阳城便是庄家的封地。” “那为何是十二侯?” “还有三家爵位更高,所以封侯的十二家被统称为十二侯。” “原来穆兄是开国功勋之后,受朝廷的庇护。” 穆乘风笑笑道:“虽是如此,但其实这些家族和朝廷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先皇建立昊国之初,为防这些重臣功高盖主,便以封侯赏地为契机削了各家的权势,并下了旨意,无召不得入朝。因此这几十年来十二侯基本都是靠着曾经的积累延续,大多家族已经鲜少与皇家走动。” “那十二侯现在算是江湖中的世家?” “你要这样说也没错,但又不一样,江湖世家都曾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所在家族,例如关中的苏家。而十二侯算是皇家封赏所立,不过底蕴又比一些江湖世家强上不少。所以江湖门派和江湖世家是一回事,十二侯又是另一回事。” “原来如此。” “墨白,我们虽然相识不久,也算投缘,希望你不要因为庄兴的那般行径而以为我也是同类人就好。” “穆兄说笑了,不过你们同为十二侯子嗣,确是天差地别。” “哈哈哈,就算十二侯同是被皇家册封,但各家有各家的行事风格和规矩,传承了三,四代人,差别大也很正常。今日得见庄兴如此,又是庄家这代的独子,看来这庄家离没落也不远了。” “如此出身却不自爱,的确可惜。” “别看你对很多事都不了解,怎么说起话却总是给人种老气横秋的感觉。” “有吗?” “嗯,不过白仙子也没说错,行事还是有些鲁莽。” 对此评价陈墨白道也无从辩解,只是苦笑。 “虽然你外伤未伤到筋骨,但体内的雷劲却不能忽视。雷相真气霸道异常,齐阳子的雷劲更是天下一绝,你体内雷劲在化解之前,就算不动用真气也会对筋脉造成损伤,若再贸然催动真气只会加速对自身的伤害。” “难怪我一用力就感到浑身如针刺般疼痛,可白姑娘不是也受了伤,我看她好像并不在意这些。” 穆乘风叹气说道:“她那种高傲的个性,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出来,而且她是冰相真气,我猜她应该是用了什么功法缓和了雷劲对她的侵蚀。” “原来白姑娘是冰相真气,难怪她在替我疗伤的时候,真气中有些许寒意。我的确不知道这雷劲如此凶狠,之前是我太不小心。” “不过话说回来,白仙子替你疗伤要冒着被雷劲侵蚀的危险,我看以她的性格,现在骂你越凶,怕是越在意你的伤势。” 陈墨白闻言感到一丝暖流涌上心头,只是不确信地问道:“真是这样?” 穆乘风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回道:“不是,她就是觉得你蠢。反正在你体内雷劲消除之前切勿再动用真气就是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穆乘风找到二人商量道:“以我以前所听闻庄兴的行事风格来看,经过昨天的事情若要他败兴而回不再找麻烦恐怕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们还要想个离开的办法。白仙子,你的伤势现在如何?” 白月寒不屑道:“魏南关还无妨,但若加上那两个老者最多只有脱身之力。” “那恐怕有些麻烦。” “你应对不了其他人?” “你有所不知,庄兴既是独子,身边又怎会不安排高手随行,昨天在场之人我并未见到符合的人在,想必只是临时不在。” “那人应是什么境界?” “不出意外是化形境。” 白月寒迟疑了片刻,随即问道:“你是何境界?” “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想让我拖住那位化形高手吧?” 白月寒直直的盯着他并不理会,只等穆乘风回答自己的问题。 穆乘风摇摇头道:“刚入生相境,加上伏魔十三印能拖住半步化形半柱香最多了。” “穆兄竟然已经是生相境的高手。” 陈墨白惊讶于穆乘风的境界,想到慕容天玑同为生相境,那是因为天赋不凡,又出自星剑宗,年纪还大上穆乘风少许。这穆乘风如此年纪竟也是生相境,武学天赋难道比慕容天玑还高。 “墨白你误会了,只是我穆家有一门密法,可以短时间内激活筋脉,激发潜能,使自己的修为提升,副作用就是身体会承受其中的负荷,使用密法后会虚弱乏力一段时间,所以就算短时间内能达到与化形高手对上两招,却也不算我真得有那种本事。” “那岂不是不成功便成仁?” “倒是也不用这样来描述,虽然意思差不多……” 白月寒打断二人的闲扯说道:“给我两天,或许能有与化形境交手的底气。” “好吧,既然庄兴知道了我的身份,想必他也不敢在城里乱来。” “你要再敢胡来……” “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内伤的严重性,这回绝对不出手。” 白月寒严肃的警告还未说完,陈墨白便速速表态。 两天的时间里白月寒几乎都在房中自行疗伤,只是偶尔唤穆乘风去帮她购买一些药物。除此之外,穆乘风几乎都是和陈墨白呆在一起。 面对陈墨白这样的江湖小白来说,穆乘风十分乐于帮他扩展江湖轶事的认知范畴,同时他也对陈墨白涉足江湖之前的事情感到好奇。两天之间,二人变得更加熟悉,对陈墨白也多了几分亲近。 “墨白,说起你这奇怪的铁棒,我很好奇。就算你从小在山里长大,但听你讲述,你的爷爷应该也是个高手,怎么连个趁手的刀剑都没有,就给你这么个铁棒子。” “用惯了,刀剑锋利,容易伤人,反而这铁棒适可而止,正好不过。” “有句话虽然你现在可能不会理解,但我还是希望你记住,江湖之人鱼龙混杂,有时你对他人心善,可能是对自己的残忍。你虽性格如此总与人为善,但最好不要太不设防,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墨白顿了片刻回道:“穆兄这些日子不算与人为善吗?” 两人相视一笑。 “墨白,你是个难得干净的人,因此我着实不希望你因为过于善良而为自己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烦,你现在不用去想为什么我说这些,但你一定要记住我说的。” “穆兄教诲,墨白谨记。” “别胡乱教他。” 此时白月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穆乘风起身开门,见白月寒靠在屋外的墙边,抱剑于胸前,一副万事俱备的样子。 “可以出发了?”穆乘风问道。 “嗯。” 经过两天时间,陈墨白等人再次准备启程,只是他们的一举一动时刻有人监视,这会已经向庄兴报信去了。 出了客栈,穆乘风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天空迟疑了片刻忽然说道:“我们等等再走。” “为什么?”陈墨白不解。 穆乘风却是笑道:“等等风。” “多久?”白月寒也对穆乘风突然的举动有所疑问,但自从知道他的身份后还是稍微对他改观了一些。 “粗算了下,一个时辰差不多了。” 三人重新回到客栈坐下,陈、白二人疑惑重重的看着穆乘风,他却不慌不忙的叫了一壶茶分别斟上,不紧不慢的喝了起来。 “穆兄,现在出发到底有何问题?” 穆乘风笑吟吟地说道:“我刚刚观天象,若是现在出城碰到那群人,以我和白姑娘的本事全身而退的把握不足五成,等一个时辰再走,我便有八九成把握。” “白日观天象?穆兄你莫不是在胡说。” “呵呵,天机不可泄露。” 白月寒在一旁听着并未接话,从穆乘风自信的样子看,他似乎胸有成竹。 喝茶的功夫,一个时辰过去,三人也乘着马车出了城。行了一段路,云海城已消失在身后,穆乘风悠然自得的驾着车,似乎已经忘了随时可能会遇到危险的事情。 “你们真是让本公子久等啊。” 穆乘风闻声看去,庄兴等人已拦在前面不远处。再回头,魏南关带着火磷教和金刀门的人也从道路两旁钻出把来路封死。 “你这么兴师动众,甚至不惜和穆家结怨?”穆乘风问道。 “我要的人哪有得不到的道理,而且这里四下无人,谁知道你招惹到什么江湖人士遭了杀身之祸,怎能怪到本公子头上。” “想不到不学无术的庄兴少爷还会动点脑筋,只不过不懂得用在正途上。据我所知,岳阳侯本人也不敢对未央宫有非分之想,你还真是色胆包天。” 庄兴冷哼一声,表情逐渐猥琐地说道:“你不敢招惹不代表我不敢,坊间盛传天下貌美女子繁多,却不及未央宫半数。更不用说七位仙子个个闭月羞花,有朝一日我若拿下未央宫,把它变成勾栏院,广迎四方客,想想都是一番别样美景。不过寒冰仙子放心,你们几位仙子我是舍不得让别人享乐的,自然是我亲自疼爱。” “找死!” 庄兴的龌龊言辞已经令马车内的白月寒忍无可忍,寒光从轿中飞出。庄兴身边老者迅速拔剑,将那道寒光弹开,一袭白衣从车上飞身跃出将寒光收回持在手中,那是白月寒的配剑,名为细雪。 “白仙子的佩剑细雪如仙子一般绽白细腻,上次有些潦草并未细看,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只是这剑看到了,不知道仙子的人是不是也这般苗条白润。” 白月寒怎堪忍受如此污言秽语,瞬间真气迸发,提剑飞身上前欲取庄兴性命。还未等之前的两名老者反应,一柄宽剑率先横在庄兴身前,正正抵住对方的剑锋。 入世篇 第二十二章:杨云飞 兵刃接触一瞬,双方真气猛烈碰撞,细雪上的寒气本应侵袭到对方的兵刃上,却被一股浑厚的气息阻隔开。白月寒翻身退开,只一次交手便深知对方武功高自己很多,八成便是穆乘风所说的化形高手。但不杀庄兴难消怒气,于是再次全力出手,剑如灵蛇一般疾刺而出。 对方也认真起来,两人短暂交手了十来招,白月寒的攻击仿佛全都打在坚不可摧的墙壁上一般,始终破不开对方的剑招。 “仙子就别费劲了,阎叔可是化形境的高手,功法更是以守见长,别说你的境界不如阎叔,就算是宗师,想要破解阎叔的防御也没那么容易。” “磐石剑阎有成?” “正是。” “阎叔,拿下她,不过可别弄伤了我的小娇娘。你们其他人,解决掉那两个,尤其是穆乘风,马车上应该还躲着一个,总之都给我杀了。” 穆乘风轻蔑一笑,未等对方的人行动,自己先闪身上前。白月寒也同时出手,只是虚晃了两剑,忽然身子一虚让开了位置,穆乘风雄厚的一掌扑面而来。阎有成回剑不及,只能同样以掌招架,没成想穆乘风这一掌的威力完全超乎自己的预料,与其对掌的一霎那,宛如巨浪一般的真气倒灌进自己的体内,震的五脏六腑剧烈颤抖,连退了三步。 庄兴见状也是心头一惊,虽说穆乘风的伏魔十三印威力惊人,但也不至于将阎有成震退吧。 “穆家小子,你竟有接近化形的实力。” “见笑了。” 穆乘风嘴上说着手也没停,接连又是两掌,阎有成抬剑挡下仍被掌劲震的虎口发麻。 此时白月寒已退回到马车旁,解决了从后面围上来的金刀门与火磷教一群喽啰,剩下魏南关、金刀门门主徐开、以及此前庄兴身旁的两位老者,四人将她团团围住。 陈墨白在马车上十分煎熬,外面如此紧张,自己却不能出手,倒不是因为答应了白月寒,而是白月寒离开前为了以防万一竟然点了自己的穴道。 马车外,穆乘风一时间占了上风,竟压的阎有成无法还手,而白月寒也勉强和对方四人斗的难解难分。 说到底阎有成已是化形境界的高手,另几人也都是生相境,而白月寒和穆乘风只是生相境界,孰强孰弱很明显。能够僵持这般时间,无非是仗着未央宫的武学更胜一筹,以及穆乘风所谓的密法,使得二人与对方暂时拉近了差距。 虽然穆乘风的密法能够短时间的激发出一部分潜能,令自己的实力增强,白月寒依靠她自身比较稀有的冰相真气能与对手斡旋。可时间一长,境界和人数的差距就会越发明显。 伏魔十三印是一门高深的武学,对真气的消耗更是巨大,一番交手穆乘风虽看似占据上风,但始终无法击败对方。而阎有成也开始从被动变为主动,原本不敢硬接对方的出招,现在二人再次对掌,被震退的反而是穆乘风。 白月寒虽不惧怕魏南关烧心掌的真气灼体,但以一敌四,再加上对方的修为都不在自己之下,也逐渐乏力。 “负隅顽抗,还不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庄兴见胜券在握,开始讥讽起来。 “你之前说的把握是什么?”白月寒低声问道。 “别急,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嘹亮鹰唳响彻空中,随即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向着他们这边传来。 不多时,一队戎装人马赶到,为首的少年将军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一身龙鳞银甲白鹰盔,手持一杆八尺银枪,拉住缰绳环顾众人。 “何人挡路?”那小将军问道。 “我乃岳阳城庄侯之子庄兴。” “因何拦住去路?” “一些私事而已,不劳这位将军费心。” 小将军正将信将疑间,穆乘风一个箭步来到马前说道:“将军救命,庄家仗着自己家世显赫,霸道行事,我等不从别要将我等赶尽杀绝。” “到底何事?” “家弟患病,我与家妹欲带他去求医看病,不料途中遇到庄家少爷,见家妹貌美便想霸占,我家祖上也曾从军,虽然我们会些武艺,但他们都是武林高手,又人多势众,正无计可施,恰巧将军到来,还望将军为我们主持公道。” 小将军靠近马车,掀开帘子的确见到里面有一少年身体欠妥,似有病患,便向庄兴问道:“可有此事?” 庄兴心道这穆乘风是真能做戏,却也懒得解释那么多,只回道:“将军休要听这厮胡扯,的确只是我家的一些私事,将军还请自行方便。” “岳阳庄家难道不在昊国治下?” “将军可知我庄家身为十二侯之一?” 庄兴心中疑惑,这些朝廷兵将向来不会过问江湖事,怎么偏偏今天这人如此好事,问起个没完。只是刚刚的话不说还好,话一出那将军猛然挑起长枪,身后的将士跟着齐刷刷亮出兵器。 “我当然知道,仗着祖辈的功绩为非作歹坏家国声誉,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庄家私底下究竟是如何作为!” “你……” 庄兴是万万没想到,莫名其妙路过一群兵,偏要管这到手的好事,即便自己报了家门也全然不买账。虽说十二侯如今不在朝为官,但多少还是有些影响力,不仅是在属地,就算是一些当朝官员也有不少与十二侯有所往来。 “公子,这领头的将军莫非出身于权贵名门,要不……”阎有成低声说道。 “要不如何?那还能就这么算了,放他们走日后会不找我寻仇?” “还不速速离去!” 那将军说着骑马上前将马车护在身后,银枪立在身旁,望向庄兴继续说道:“难道庄家还想当着我的面行凶不成?所有人听令,若有人敢轻举妄动,就地正法。” “唯!” “你敢对我家公子如此说话!” 与白月寒对峙的老者见那将军出言恐吓,刚要表一表护主之心,然而那小将军只是稍微仰身便让过了对方偷袭,又以迅雷之势提起银枪追着对方刺过去,伴着声惨叫,那老者便被卸了条臂膀。 这一幕莫说庄兴这边,就连穆乘风都有些傻眼。 由于那老者的举动,兵士们立刻将其他人围了起来。那小将军冷眼俯视着刚刚袭向自己的老者,没有丝毫动容地说道:“你看我年轻,又不是武林中人就以为我没什么修为?这样草率的出手偷袭,若是在战场之上早已死了不知多少次。” 再看向庄兴的眼神却变得更为凌厉。 眼看局势不妙,庄兴只得咬牙说道:“是我管教不力,让手下人冒犯了将军,今日既然将军出面,便给你个面子,不知可否告知将军姓名?” “杨云飞。庄家若要报复,上合杨家随时恭候。” 留下姓名,肃杀之气不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变得更甚,这令庄兴倒吸了一口凉气,吆喝了一声便头也不回的带着自己人撤走,剩下的江湖中人只能灰溜溜的跟着离开。 杨云飞转身回到马车附近。 见对方离开,穆乘风才上前道谢。 “你们究竟是何人?”杨云飞侧目问道。 穆乘风也不隐瞒,实话回道:“在下幽州穆家穆乘风,这位是未央宫白月寒白姑娘。” “西州小锦囊早有听闻,原来不过是会些偷奸耍滑的伎俩,庄穆两家曾为一方诸侯,现在却和那些江湖之人别无二致。” 白月寒听的刺耳,面色刚显露出不悦,穆乘风便抢着说道:“素有雄鹰飞将之称的杨家满门忠义,正直不阿,今日一见倒是不假,只是目光狭隘,言语刻薄,和我所闻真是相差甚远。” 杨云飞嘴角轻微抽动,回身说道:“你是觉得我说错了?庄家穆家先辈都曾是我朝开国功臣,赐地封侯多年以来,有何作为,反倒是仗着家世为非作歹的后人层出不穷。如今又各自伙同江湖中人私斗,不觉得丢尽祖辈的颜面吗。” “门阀中纨绔之徒确实大有人在,但杨将军就此断言十二侯所有子弟都如你口中所言岂不是以偏概全,更何况今日之事你并未了解经过,便出言讽刺,不觉有愧于世人对杨家的称赞?” “牙尖嘴利,巧舌如簧。” “难道凡事非黑即白?穆家这些年确实鲜少做出什么大事,先不说皇命难违,但穆家多年经验幽州数地保一方太平,让百姓安居乐业,不遭受强盗匪患的困扰,这也是将军口中无作为?更遑论为非作歹,如此大的帽子我穆家可不敢接。 “懒得与你争辩,看来我今日路过的不是时候。” “正是时候。若不是算准了杨家军士路过此地,我们几人说不准就栽在庄兴手里了。” “哈哈哈哈哈哈,穆乘风啊穆乘风,你是真会说,我今日由此经过全是碰巧,你也敢说这是你提前算到?” “因为天上有鹰。” “北方常见有鹰翱翔于空,怎知是杨家军士要路过此地?” “鹰并不少见,雪鹰却不多见,而且若非经过长年驯养,这翱翔轨迹也不会像杨家训练的这般吧。虽然我并不知道是杨家何人路经此处,但杨家的品格久负盛名,因此我才敢赌一把今日的险境将会为杨家的人所化解。” 杨云飞听了穆乘风的话,才开始认真的打量眼前这人。年纪与自己相仿,话语不卑不亢,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这和他见过的那些权贵族中的败家子的确有所不同。 “怎么?杨将军要恼羞成怒?”穆乘风补充道。 此时杨云飞眼中的鄙夷已经少了一些,眼前这人是明知杨家为人,所以故意激自己,况且是在一众将士面前。但他和自己并不熟悉,万一真的激怒了自己,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样想来反倒觉得穆乘风有些意思。 杨云飞一改之前的轻蔑,抱拳一揖道:“先前是在下鲁莽,看来穆兄的确不似其它世家子弟那般,我为刚刚地冒犯向各位道歉。” 穆乘风也忙回道:“杨将军快人快语,这一点倒是和快意恩仇的江湖人别无二致,而且今日的事确实是利用杨将军在先,乘风也应向杨将军道个歉,只盼没有耽误将军的事情。” “不妨,不知穆兄往何处去?” “子午城。” “正好同路,不如同行互送各位一程?” “若不延误军情,自然是再好不过。” “我本就是因私事离营,又因躲避家中安排的亲事,加上挂念军中兄弟才打算事情办完提前回营,并无其它要事,不必担心。” 入世篇 第二十三章:未央宫 众人重新启程,有了杨云飞的人马护从,白月寒等人自不必担心再有人找麻烦,回到马车轿撵中才解了陈墨白的穴。 “白姑娘你……” “若不如此,你会安静坐着?” 陈墨白无言以对,只好闭嘴。 马车外的杨云飞有些疑惑地看向穆乘风,后者小声道:“打情骂俏。” 话刚说完,马车里传出一股冰冷的杀气,穆乘风苦笑着和杨云飞对视了一眼,转移话题道:“杨将军,从刚才我就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穆兄请讲。” “听刚刚杨将军的言辞,似乎对江湖之人极为不齿,不知是为何。” “恕我直言,昊国境内门派无数,高手如云,但长久以来只知内斗,从不齐心协力共拒外敌,北有竞、衡两强国虎视眈眈,南有诸多蛮族纷扰不断,若论实力我朝正直鼎盛,何惧之有。他国敢觊觎我朝只因他们军中能人异士众多,而我朝则人心不齐。江湖门派这么多年明争暗斗从未停止,武林中人各个一身本领,不用来辅国安天下,只懂得一己私欲,我身在军中,自然对江湖中人没有好感。如果这些名门大派能够一心对外,何愁不能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杨将军胸怀天下,忧国忧民,在下钦佩,但江湖并非如杨兄想得一般简单。大昊建立不过一甲子上下,江湖门派很多却传承数百年,上千年,朝代更替并不是江湖门派能左右的。所有掌权之人觊觎的天下无非是一个更大的江湖,帝王皇室与江湖门派无有不同,只是他们企图的更大,同时需要守护的东西也更多而已。国与国的争斗和江湖纷争没什么不同,都可以说是一己私欲所导致。当年十五位开国元勋各自封地,其一是赏赐功臣,但实际是明褒暗贬,其二也是为了融入江湖之中平衡朝廷与武林之间的关系,攘外必先安内,当权者又怎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想要化解南北两地各派之间长久的积怨谈何容易,最后也只能是融于江湖罢了。” “穆兄说的或许有些道理,杨某只知国事为大,有些时候该以大局为重。” “杨将军非江湖之人,若不是穆家已经和江湖世家无异,或许我也并不会如此看待江湖事。将军可曾听过圣贤与魔尊的事迹?” “有所耳闻,虽然已经是数十年前的事了,但据我所知仍有不少人为了获取他们二人的遗留而不停寻找,其中也包括朝中的人。” “两位前辈乃是当时的武林双绝,可惜立场相对,不过也有人相信他们还活着,所以这么多年,各门派不仅仅是在寻找他们可能遗留下来的传承,甚至还希望能够找到他们本尊。” “还活着?虽然二人决斗之时我并未出生,但也听说过那一战的惊心动魄,在那样的情况下二人还能活着的话,只能说匪夷所思。虽然封前辈被称为魔尊,却是我所敬重的人之一,从小便是听他当年独自一人横扫竞国数万大军的故事,也曾无数次幻想当时的画面,令我热血沸腾,心生敬意。” “封天行可是江湖中人。” “算是我唯一敬重的江湖之人。” “哈哈,这么说来杨将军是对事不对人。” “只不过之后罕有封前辈这般人物。不过今日结识穆兄,也让我对江湖中人的看法略有改观,之前的确是我有所偏见,让穆兄见笑了。” “在杨将军大义面前我只能说自惭形秽,刚才所言也只是在下的拙见而已。” “对了,穆兄才智过人,是否想过有一日入朝或参军一展抱负。” “我是个懒散之人,军中纪律严明,我可不想三天两头触犯军纪,还没建功立业恐怕先被军法处置了。而且十二侯非召不得入朝,我也没有将军这番抱负。我的梦想只是有朝一日和心爱之人偏安一隅,终老此生便再好不过了。” 短暂接触,杨云飞似乎对穆乘风有了一些期待,因此听他这么说,略有些遗憾。 一路同行至子午城,杨云飞才与众人道别。 “三位,前面就是子午城,我先回军中,有缘再会。” 话别后众人分道而行。 刚进子午城不多时,便有两名灰衫女子迎上前向白月寒躬身道:“白师姐一路辛苦,宫主吩咐接到白师姐后即刻回宫。” 白月寒向二人颔首,随后对陈墨白说道:“你跟我一起。” 灰衣女子打量了一番迟疑道:“白师姐,这……” “怎么?” “师姐,咱们不能带男子回宫。” 陈墨白见状便推辞道:“白姑娘,既然有所不便就……” “闭嘴。”白月寒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对灰衣女子说道:“回宫中我自会向宫主解释。” 见到两名灰衣女子还是有些犹豫,白月寒面色一紧道:“宫主若罚也只是罚我,你们现在要拦我吗?” 话音刚落,灰衣女子身后有人说话。 “月寒,男子禁足是宫规所限,何必难为她们。” “青菏姐,此人因救我遭雷劲入体,我想借花泉治伤。” “胡闹,花泉位于内殿中,怎可带男子进入。……你刚说他为了救你而雷劲入体,难道是?” “是齐阳子所为。” 青菏上去拉着白月寒边查看伤情边说道:“虽然我听说了齐阳子在川北的作为,却万万没想到竟然你也遭遇了他,宫中弟子寻香找去的时候只看到不少尸体,却不见你,猜想你已脱身,快跟我讲讲当时经过。” “嗯,那他……”白月寒眼神投向陈墨白。 “这样吧,先带他去外殿安置下来,待我与宫主说明后,再让云竹看看。” “好,便听青荷姐的。” 这时穆乘风突然说道:“白仙子、陈兄弟,既然已到了安全处,我就不随你们去了,毕竟未央宫的规矩森严,我还是不去触霉头为好。墨白你安心养伤,我会在子午城留些时日,待你伤势痊愈之后再会。” “好,一路辛苦穆兄,日后再会。” “你我二人也算共患难过,还客气什么,真要谢我等你伤好了来找我一醉方休。” “一言为定。” “再会。” 说话间余光瞥见青荷注意到自己,穆乘风不敢多逗留,别过后赶快离开了众人。 此时的慕容天玑在北孤侯并未寻到陈墨白,直至见到谭松河才得知陈墨白的浊毒已解,也算放下心来。不过在前往北孤侯的路上却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就是再次遇到了赤月瞳,面对赤月瞳带有些许挑逗的言行,虽然慕容天玑知道她性格如此,但在宁天权看来却极为不适,赤月瞳的行为举止分明就是妖女故意魅惑他师兄。宁天权深知二师兄向来嫉恶如仇,可面对妖女稍显轻薄的话语却并未怎样,更是在自己表现不满,欲和对方动手后还被拦下。 宁天权不明白慕容天玑为何会袒护这妖女,但毕竟二人从小便在同门学艺,宁天权也没多想,只是难免心中有所疑惑与不解。 星剑宗这次来川北本是为了追查各派之人被暗杀的事,谭松河也早已有了打算,待慕容天玑和宁天权返回,便准备登门拜访川北大宗。 再说青菏接回白月寒的路上也将最近的一些事情告知了对方,原来未央宫在两日前便收到了星剑宗的拜帖,希望登门拜会,于是未央宫宫主当日便回了书信,定于五日之后在未央宫一见。 未央宫素来不允男子涉足,只有得宫主应允可在外殿迎客,而内殿是男子绝无可能踏足的禁地。所以陈墨白也被安排在外殿客房临时住下疗伤。 三日后。 白月寒正与一人为陈墨白疗伤,一位弟子前来禀报川南访客到了宫中,宫主也已经在外殿映月堂。 “月寒,你先过去,我稍后便去。” “好。” 白月寒看了眼陈墨白,转身随女弟子离开。 此时给陈墨白疗伤的人便是未央宫七位仙子之一的蓝云竹,江湖中称她蓝花仙子,同时还是蓝家的独女,与黄云衣、白月寒的美貌不同,蓝云竹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加上柔和的性子,令人容易亲近,因此陈墨白才不会紧张拘束。 “云竹姐,若是有事你便先去,我这伤已好多了,也不急于现在。” “没关系,今日来客主要是拜会宫主,我们去不过是凑个热闹,川南门派一向鄙夷我们川北武林之人,晚去会也无妨。再说于情于理你的伤都比那些事情重要,我帮你疗伤也可从中了解一些齐阳子的武功特性,算是防患未然。” 虽然不过三日的时间,但陈墨白体内的雷劲已化去大半,蓝云竹嘴上没说,但心中却也奇怪。心道这陈墨白修为看似不高,可单凭自己想化解齐阳子的雷劲并不容易,就算之前服了银花木根草,也不至如此,为何他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恢复至此。 蓝云竹心中所想陈墨白无从得知,只是回道:“多谢云竹姐。” “对了,我倒是听说你与那慕容天玑有交情,还和他一起在望江城惹了事,杀了一个叫万俟英的人。” “确有此事,慕容大哥为人正直,虽来自川南,却并未诋毁过川北宗门,我与慕容大哥相识以来受他颇多照顾。难道……今日是星剑宗来访?” “正是他们,慕容天玑好像也在其中。” “真的?当日一别后,我还经常挂念,想不到错过北孤侯,竟在未央宫再见。云竹姐,我一会也随你一同去不知可否?” 蓝云竹温柔地笑道:“这有何不可,等你服过药,帮你运功后休息片刻便可随我同去。” 外殿映月堂中。 主位上的人一袭轻纱如墨,冷傲孤绝,正值花信年华便已是未央宫之主的墨云染,正严肃的看着此次来访的人。 “岁星道长难得来川北,不想竟是先来拜访未央宫。” 岁星正是谭松河的诨名,江湖人便称他岁星道长。 “此次拜访想必墨宫主也猜到一二,确是有事需要向宫主求证。” “道长请讲。” “前不久川南多派高手遭人毒手,此事我想宫主也已听闻,谭某亦觉得此事蹊跷。川北武林之中,素闻未央宫与凌霄池向来行事光明,因此拜访也是望宫主能给谭某一些提示。” 墨云染轻放下手中茶杯,淡淡回道:“相信道长心中已有答案。” “呵呵呵呵,南北武林自圣贤和魔尊仙逝后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过大的争斗,但暗地里摩擦却也不少。这一次的事件同时涉及到川南三大门派,有人查看过孙掌门的尸体,内伤存有阴柔之力,应是女子所为,况且素衣派和未央宫曾有过节……” 谭松河刚说到此处便被墨云染打断。 “未央宫与素衣派的确有过节,但你既然知道我未央宫做事向来磊落,又何必多此一问?而且真正与未央宫有仇的人如今已离开素衣派,我何故冒险杀一个区区素衣派掌门?” “这未央宫宫主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天权,休要多嘴。” 宁天权听不顺耳小声嘀咕着,赵天枢连忙喝止住。 “谭某当然知道不是宫主所为,此前宫主一直在闭关,谭某有所耳闻。” “哦?既然如此,道长到底想说什么?” “据我所知,孙掌门并未与人结仇,更从未涉足川北,仇杀的可能性本就不大,结合另两派的遭遇,恐怕三派之事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阴谋。” 墨云染冷笑了几声回道:“岁星道长应该知道南北武林长久以来是什么关系。” “自然。” “既然知道,为何认为我会插手川南的事?” “现在只是川南,之后却不可知。我曾听紫微提起过宫主为人,曾说若不是上百年来南北隔阂所至,宫主倒是一位可结交之人。紫微双亲曾命丧川北的邪功之下,因此对川北武林敌意颇深,唯独对宫主有这般评价,想来宫主定有不同于他人之处。” “这倒是没想到,曾经赢过我,不可一世的紫微真人竟对我有如此评论。不过即便如此也不代表我会失了未央宫身为川北宗门的立场。我想反问道长,慕容天玑杀了异神宗的人,被异神宗的梼杌追杀,惹了这么大的麻烦,现在堂而皇之的来此,是想将未央宫牵连其中吗?” 入世篇 第二十四章:风与土 “万俟英强抢无辜,做派为江湖人所不齿,就算天玑不杀他也有别人会杀他,若因他是异神宗神使族亲便任其祸害百姓,我反而会对天玑失望。一个梼杌,谭某还不会放在眼里,未央宫同为川北大宗,宫主又怎会惧怕。” “道长不用激我,神使也好,四凶也罢,就算是冷廉,又与我何干。但异神宗毕竟是川北宗门,虽与未央宫有些隔阂,但表面上也算同气连枝,今日我若不将慕容天玑拿下,日后如何面对川北其它宗门?” “你敢!” 墨云染话一出,宁天权与丁玉横双双挺身而出,抽剑挡在前面。 “放肆。” 见对方亮出兵器,一直站在墨云染身旁,紫罗轻纱的美貌女子呵斥一声走到前面,与此同时忽然生出的风压卷过大堂,一瞬间刮的宁、丁二人有些站立不稳。谭松河倒是面不改色的端起茶杯,风轻云淡中真气裹住身前的两名弟子,将风压抵消殆尽。 正在紧张时刻,恰巧蓝云竹与陈墨白来到大堂之中。 “慕容大哥,谭前辈。” 见到陈墨白,慕容天玑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问其怎么在未央宫中。听完陈墨白说明经过,确认对方无事后才放下心来。 谭松河让二人收起剑退回身后,缓缓说道:“今日前来,并非与宫主结怨,更不是与未央宫兵刃相向,只因事关重大,才冒然来访,既然宫主不愿多说,谭某便不再叨扰。” “道长且慢。” “宫主有何赐教?” “久闻羽山七杰大名,今日既然机会难得,不知可否领教一二?” “呵呵呵呵,宫主既然愿意赐教,谭某怎好拒绝。” “师父,让我来吧。”慕容天玑抢先说道。 “不错,正好本宫也想看看慕容少侠敢在川北杀伐,到底有何本领。” 墨云染这边说着,旁边赤月瞳与慕容天玑目光相接不忘送上一个媚眼。这也让谭松河等人看在眼里,本也没当回事,宁天权却在一旁暗暗说道:“这个妖女,又想引诱二师兄。” “天权。” “师父,这个妖女……” “回去再说。” 谭松河虽然在意宁天权的反应,但这会不是时候,于是对慕容天玑说道:“天玑,你身上的伤刚痊愈,还是让天枢领教未央宫的武学吧。” “是,师父。” “既然是道长的首徒赐教,紫烟,你就来和赵大侠过过招吧。” “是,宫主。” 紫烟便是刚才发出风压的紫衣女子,同为未央宫七仙子之一,也是墨云染的贴身护从。 赵天枢领了师命走上前,见到对方是之前出手的女子,于是也绷紧神经,因为刚刚的风压足以说明此女功力不俗。 “星剑宗,赵天枢,请赐教。” 施礼后赵天枢托起重剑摆好架势,但对方只是原地不动,好像在等着自己先出手。赵天枢见状迈开大步上前,施展出本门武学。他所持重剑与其他人的摘星剑法截然不同,虽然短了巧劲,却增了几分刚猛。反观紫烟的细剑薄如蝉翼,与赵天枢的兵器反差极大。 两人剑走游龙,交手数十回合后赵天枢重剑拨开对方的一霎,猛然发出一掌,犹如千斤之力横扫而至。紫烟冷静地反手藏剑于背后,另一手快速探出,接连几下逐渐卸掉对方掌劲,紧接一剑荡开对方。 “好精妙的穿花手。”赵天枢不禁赞道。 紫烟施展的穿花手与清风拂叶剑乃是未央宫的绝学,擅长以柔克刚,四两拨千金,正适合对付像赵天枢这样以刚猛见长的武学路数。而赵天枢的武学也不简单,正是星剑宗最负盛名的掌法,碎碑手。 开始两人多为试探,之后才逐渐发力。紫烟已是化形境,细剑如疾风,身法更似风般无法捕捉。 赵天枢被紫烟飘忽不定的身形圈在原地,带起的狂风中夹杂着剑气,而抓不到对方踪迹的赵天枢,一时间如同困兽之斗。 宁天权不禁道:“想不到这人武功竟能将大师兄压制。” “不要被偏见所蒙蔽,未央宫在川北的的江湖地位不低于川南八派,这位紫烟仙子更是宫主的左右手,武功自然不会差。” “师父,那她和大师兄比如何?难道大师兄赢不过她?” 谭松河笑而不答。 赵天枢身为他的大弟子,武功如何自然再清楚不过,同样身为化形境,若是欺他兵器笨重可是大错特错。 “不动如山。” 化形境的高手已经能够根据自身的特性练出独门武学,赵天枢亦是如此,他真气相性为土相,不动如山便是他自创的一门气功心法,任其狂风化刃,他自岿然不动。 此时紫烟也明显感觉到变化,原本打算在不间断的攻击下直至对方露出空隙,一招制敌。现在赵天枢却仅用真气便在周身形成了一道壁垒,重剑护在身前,整个人就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峰,毫无空隙。 紫烟的速度越来越快,但始终找不到破绽。僵持下赵天枢终于看到一丝空隙,重剑扫过,趁对方跃身而起的瞬间,忽然一式碎碑手直取对方咽喉。原以为胜负已分,岂料紫烟身法十分鬼魅,在半空变换方向,转身便落到了重剑之上,顺势一剑刺来。赵天枢及时回掌,钳住紫烟的手腕。 “碎碑手名不虚传,点到为止吧。” 墨云染的声音终止了二人的比试,赵天枢松开手,紫烟后续一掌也停在半空,返身拉开距离。 “多谢赐教。”赵天枢抱拳说道。 紫烟微微颔首,缓步回到墨云染身侧。 “呵呵呵呵,紫烟仙子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身手,真是后生可畏啊。”谭松河称赞道。 “道长夸奖了,赵大侠不愧是羽山七杰之首,如此重剑却能将摘星剑变化使出,碎碑手也是炉火纯青,着实令人敬佩。” “宫主谬赞。” “今日就算打个平手吧,再斗下去难免伤和气,只是道长来访的目的,我的确无能为力。按理说本应留诸位于此尽下地主之谊,奈何未央宫宫规所限,他日如有缘再见,必与诸位茗茶相约。” “宫主客气,今日得见宫主风采谭某也算不虚此行,多有叨扰还望宫主与各位仙子见谅。虽然南北有别,但很多事往往在一念之间,还望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墨白,你接下来如何打算?”临别前,慕容天玑问道。 “慕容大哥放心,未央宫的各位都对我很好,我的伤也快好了,之后会先去子午城,再做打算。” “那好,我们应该也会先返回子午城,若你有事便来找我。” “慕容少侠大可放心,墨白于我未央宫之人有恩,在我这里不会亏待他。”墨云染对着二人插话道。 慕容天玑躬身抱拳道:“有劳宫主与诸位仙子,墨白入世未深,若是有冒犯之处,还望诸位多包涵。” 说罢,便随谭松河等人离开。 待星剑宗众人离开,墨云染对陈墨白说道:“这慕容天玑的品性倒是不错,你很会交朋友。” “慕容大哥坦荡正直,的确是我的榜样。” “伤势如何了?” “已经好多了,这段时间辛苦云竹姐一直为我疗伤。” 蓝云竹接话道:“我说过你救了月寒便算是对未央宫有恩,更何况你与月瞳和云衣也算相识,因此不用这般客气。” “是啊,墨白弟弟,想不到听云轩一别后,你竟有如此经历,要知道月寒这丫头可是除了我们什么人都难以接近的。” 白月寒脸色稍有变化,轻咳了声,黄云衣也不再继续调侃。 “云衣姐,之前的事还要多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青菏打断众人说道:“宫主,这次星剑宗来访,异神宗怕是更要借题发挥。” “即便星剑宗不来,他们就不会找麻烦吗?无论是之前万俟英的事,还是前任二位宫主的事,异神宗早已对我们心有不轨。” “同为川北五宗,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自从冷廉成为宗主,他们的行为就愈发古怪,风鸣谷那种卑鄙无耻的江湖败类他们都纳入门中,异神宗早已不同往日。现在又笼络了一些江湖门派,一些家族也与他们来往密切,只怕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未央宫这么简单。” 蓝云竹说道:“宫主猜测的不错,剧我所了解,除了一些门派和家族外,异神宗和竞国似乎也有走动。” 墨云染幽幽说道:“听说白泽天赋惊人,是下一任宗主人选,却偏偏爱上了川南八派中人。本来这也不至于如何,但那文若兮同样是天之骄女,身具月相真气,日月结合本就是大忌,更不要说这两人还分属南北武林。可白泽决心要与文若兮双宿双飞,二人不惜背弃宗门,遭到整个武林的唾弃也不愿分开。据说川北除了异神宗也有不少武林人士追杀二人,川南那边也一样,最后二人遭围攻最终力竭,被逼至山崖双双跳下……” “如此敢爱敢当的人,白泽也好,文若兮也罢,我倒是佩服二人。”赤月瞳说道。 “从我个人来讲,也未觉得白泽与文若兮有何过错,怪就怪两人的出身和生不逢时。” 陈墨白听着众人说话,有些感同身受。白月寒见状用剑顶了他一下,才令他回过神来。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听到他们的事,不免有些感触。世间善恶,是非对错,谁有资格评判。我以为江湖中人本应自由随性,不像庙堂之中循规蹈矩,白泽前辈无非是从心而为,却只因世俗偏见和言论导向就遭到摒弃甚至围杀,是何道理。” “江湖一向如此,不过在这件事上,南北并无差异。”白月寒冷冷说道。 “是啊。” 墨云染继续说道:“过去的事不多提了,现在异神宗到底在谋划什么尚且不知,虽然未央宫不惧怕其它势力,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大家日后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正说话间,一名侍女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 “宫主,星剑宗刚出了未央宫没多远便被异神宗的人堵住,而且是梼杌亲自来的。” “来的倒是够快的,看来早就等在外面了。” 入世篇 第二十五章:凶使至 此事星剑宗一众五人,被数十人团团围住。 “岁星道长既然亲自来了,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说法?” 说话之人身形硕大,傲慢的坐在一块石头上。 “师父……” 慕容天玑想要上前却被谭松河拦下。 “阁下是异神宗梼杌神使?” “正是。” “梼杌神使想要个什么说法?” “很简单,杀人偿命。” “你……” 宁天权正要说话又被谭松河制止。 对方如此势众,慕容天玑恐连累其他人,便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万俟英是我杀的,找我便是。” 梼杌看向他说道:“好!不愧是岁星道长的高徒,够担当。不过我要的不是一命换一命,而是赔三条命。” “早就听闻梼杌傲狠明德,以乱天常,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莫说三命偿一命,就是一命偿一命也绝无可能。” “谭岁星,你以为这是川南?” “斩妖除魔何分地域。” “哈哈哈哈哈哈,好,很好,你这样说正合我意,既然如此就都留在川北吧。” 梼杌说完,身边众人围攻而上。 谭松河只身上前,单臂一挥便将数人扇飞出去,这群人在宗师境的高手面前如纸糊的一般,毫无招架之力。 眼看对方不要命似的扑向自己,心中暗道梼杌这人比想象中更加心狠手辣,明知自己修为几何,又何必让他们上来送死。 余光看向梼杌阴险的笑容,越想越感觉不对,慕容天玑几人正欲上前帮忙,谭松河突然真气爆震,将对方与四名弟子纷纷震开。 “竟是些卑鄙手段。”谭松河说道。 “嘿嘿嘿嘿嘿嘿……” 随着一阵阴笑,不远处一体态臃肿,上身衣不遮体,露出浓厚体毛,豹头环眼,呲牙咧嘴的怪人走到梼杌边上。两人放在一起,绝对称得上一对凶神恶煞的搭配。 “嘿嘿嘿,虽然川南的个个沽名钓誉,道貌岸然,但味道应该不错。” 谭松河一听这话,便问道:“你是饕餮?” “嘿嘿嘿嘿嘿,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星剑宗掌门竟然认得老子。不错,老子就是饕餮。” “四凶就只来了俩……”谭松河说到一半忽然感到体内的不适,自己身上有种莫名的刺痛感,而且不是从一处传出来。 梼杌不慌不忙道:“这毒的滋味如何?” 谭松河看向刚才扑向自己的那些人,个个神情痛苦,恨恨道:“真不枉四凶的恶名,对待自己人也如此狠毒,不惜让他们作为散毒的工具。” “自己人?他们不过是我养的人蛊,能换来你中毒就够了,更何况他们的价值不光是往你身上散毒,还能作为饵食。” 谭松河震惊之余,饕餮已经走向那些人,挨个将头抓住,瞳孔放大,片刻后露出一副满足的表情,而那人已失去了生机。 “蚕食功。” 饕餮边吸取功力边说道:“可惜这些家伙都是毒人,就算有解药我也不能全吸了。” 慕容天玑等人此时也被对方这残忍手段所震惊,谭松河让几人守在原地不许上前,自己则运行真气压住毒素,虽然毒不致命,但在异神宗两大神使的围攻下,一旦被这毒扰乱,就有可能露出致命的破绽。 “别给他解毒的时间。”这时蛊雕在一旁说道。 两凶使也大概清楚谭松河的本事,蛊雕的毒对他并不致命,如果给他化解体内毒素会变得很棘手。 梼杌眼神示意,与他同来的众人一拥而上。 “如此惨无人道的做派,异神宗已堕落为邪宗了吗。” 梼杌本就是告之则顽舍之则嚣的人,谭松河越说他杀意越重。 “拿下他,死活不论。” 谭松河因为分散真气驱毒无法全力以赴,与众人交手起来也没讨得便宜。 “怎么就这点力道?” “星剑宗的本事就这样?” 面对异神宗众人的挑衅,谭松河根本不以理会,对方见状以为他受毒素影响,力不从心,招式也越发凶狠。谭松河看似分心在驱毒上,其实注意力丝毫不减,一有破绽,立马踏步逼至距自己最近的钩蛇身前,碎碑手结结实实打在他肩头。 钩蛇瞬间感觉到自己肩胛骨巨痛无比,整条胳膊已不听使唤。 “我也来领教领教。” 饕餮吸食完人蛊的气,意犹未尽地加入混战之中。 “师父接剑。” 丁玉衡瞅准时机将谭松河的佩剑抛出。 谭松河接下剑,宗师的气势全力张开。对面众人突然顿住,再定睛一看,谭松河手中的剑竟是把木剑。 “木剑?堂堂星剑宗掌门的佩剑竟是一柄木剑。” “对付魑魅魍魉,木剑正合适。” 梼杌此刻也明白了,就算同为宗师境,谭松河的修为也远在他们之上。随即祭出虎爪杖,饕餮也将一双碎尸斧亮出。 “天枢、天玑,其他人交给你们。” 梼杌与饕餮两人均已是宗师境,谭松河并不托大,虽然钩蛇等人与他相差甚远,但也经不住人数上的干扰。 “师父小心。” 四名弟子得了师令纷纷拔剑,早已按耐不住要和这群邪魔外道过过招。 钩蛇、蛊雕等人也知道谭松河非他们能对付,同样将目标转移到慕容天玑等人身上。 真气爆开,大地崩裂,凶兵撕开空气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两边战场同时交手。 蛊雕几人和慕容天玑、赵天枢交过手,于是转头攻向年纪更小的宁天权与丁玉衡。 慕容天玑余光扫见便知对方心思,施展踏星步先对方来到宁天权二人身前,长剑猛刺,剑气凌空射出,惊出钩蛇一头冷汗。 “怎么慕容天玑的修为也如此强?” 蛊雕咬牙切齿道:“废话,要不怎么能和我打成平手。” “这次看看你还有没有本事和我打平。五弟,去帮大哥,这两人交给我和四弟。” 慕容天玑说道。 “二师兄,我对付那个钩蛇,你小心使毒的家伙。” 说罢,兄弟二人分别迎上对手。 钩蛇知道蛊雕并不是慕容天玑敌手,想要联手却被宁天权拦下。 “上次见你和大师兄交手便知你没什么本事,今日我来收拾你。” 啧。 钩蛇也不是任谁都能瞧不起自己的,抛出三指活爪瞄准宁天权心脏的位置射来。 旁边的慕容天玑对蛊雕的伎俩已经非常熟悉,这次上来便全力攻向对方。蛊雕善于用毒偷袭,可一旦对方有所提防,同境界之中他的实力也只能算下游。面对慕容天玑,只有招架的力气。 但宁天权似乎不是钩蛇的对手,尤其对三指活爪这种古怪兵器的应对尤其吃力。 慕容天玑早就看出这一点,逼着蛊雕靠近二人。 “斗转星移。” 宁天权听到慕容天玑的声音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顺势躲开钩蛇的攻击,从蛊雕身后一剑刺进心脏,而慕容天玑则是虚晃一剑从蛊雕头上跃过,落在宁天权身后一剑拨开钩蛇的后续追击。 蛊雕低头看着从胸口冒出的剑尖,狠狠吼道:“慕容天玑!卑鄙!” “对你这种人,谈什么江湖道义。” 宁天权抽出剑,再补上一掌,彻底了解了蛊雕。 “以后不再有绝命五步谢天仇这个人。” 解决了一人,宁天权回到慕容天玑身边,二人双双提剑直指钩蛇。正要动手,脚下突然一阵颤动,双方不约而同看向宗师间的交手。 面对两位宗师境高手的围攻,从交手开始谭松河便展开剑技,对方的攻击在他面前就像是一阵强风穿入密林,被逐步化开。 任凭梼杌有撼动大地之能,谭松河如同百年苍松深扎在地,丝毫不为其所动。 反而大地颤抖之际,饕餮身形稍显不稳便被谭松河抓住时机,转守为攻,出剑瞬间化出了数道剑气,面对两大穷凶极恶的神使,竟反压制住对方。 随着谭松河的剑招挥舞,四周草木开始不自然的摆动,草叶受真气驱使绷的笔直,化作利剑凭空飞起。 此时的谭松河如同指挥着千军万马作战一般,木剑所指,草木皆化作兵刃蜂拥而上。 “还以为星剑宗只有那上官厉害,想不到姓谭的也这么难缠。”饕餮抹过脸上的血迹,舔舐着说道。 随着宗师的真气波及开,慕容天玑等人也各自退出战圈。朱厌一只胳膊已经极度扭曲,这是被赵天枢的碎碑手伤的。 星剑宗一方只有丁玉衡受了点轻伤。 慕容天玑等人看到师父独斗两位宗师,虽然担心,却也无能为力,凭他们目前的功力上去也只会是负担。 谭松河以一敌二虽然占了上风,但对方两人毕竟非等闲之辈,想要取胜同样困难。加上中毒在前,与二人僵持久了终是对自己不利。 正当局面僵持不下时,未央宫众位仙子远远走来。 墨云染纤掌挥出,一道烈焰撕开战场,将两方人马分开。 “诸位真是好兴致,在未央宫外大展身手。” 梼杌见是墨云染亲至,于是说道:“既然是墨宫主来了,正好与我们一同拿下这群南派之人。” 墨云染并不回话,只是一个瞬身便到了梼杌面前,猝不及防的一掌打出,梼杌始料不及,仓促招架还是被击退了数步。 “你……” “凭你也敢指使本宫?” 墨云染眼中满是轻蔑,身上真气陡然释放,不容丝毫质疑的气势轰然笼罩众人。就连梼杌此时都不禁叹到墨云染才如此年纪,气势上竟给人这般压迫感,星剑宗的年轻弟子和陈墨白同样为之震撼。 “墨云染!论辈分你……” 梼杌刚要动怒,便被饕餮拦下,并说道:“墨宫主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异神宗是何打算真以为我不知道?我如何对待川南门派是我的事,若是有人想拉未央宫淌混水我也不介意先除掉他。” 说话间威压似乎又强了一倍,饕餮很清楚如果现在与她反目,怕是星剑宗的人没收拾掉自己这边要先吃大亏。 墨云染又继续说道:“星剑宗是递了拜帖来访,未央宫不是不讲礼数的宗门,今日我是主,他们是客,若在未央宫的地界出了事,之后如何立足于江湖。” “这么说宫主是打算包庇他们了?” 墨云染手一甩,又是一道火舌窜出,这次是对着说话的饕餮。招式之快令对方来不及闪躲,硬是接下,剧烈的灼烧感瞬间传遍全身,嘴角淌出一丝血迹,皮笑肉不笑的死死盯着墨云染,更显阴狠。 “不想留在这,就少说废话。” “好,未央宫今日所为异神宗记下了,墨宫主,来日再会。” 面对墨云染,饕餮等人十分顾及,更不要说这是在未央宫外,除非他们宗主和其他神使在,否则绝不敢和未央宫直接翻脸。 赶走了异神宗众人,陈墨白第一个上前问道:“谭前辈、慕容大哥,你们如何?” “我们无妨,只是师父遭暗算中了毒。” “已经压下去了,回去自行运气化解便可,还要感谢宫主出手。” “虽然饕餮梼杌同是宗师境,但根基不稳,道长若是全力以赴,又何须我出手。只是不知道道长为何处处留手?” “地处川北,谭某此行本是为调查事情,如今内忧外患不断,若是挑起南北争端无益于整个武林,因此不愿多生事端。况且对方也有余力,若是被逼至绝境恐怕最后也只能是两败俱伤。” “四凶使中的他两排在末位,今日在此地围堵道长无非故意等本宫表态,而道长的用心他人也未必理解。” “无愧便是。” “青菏,你送星剑宗的诸位去子午城吧。” “是,宫主。” “我可否一同?”陈墨白问道。 “你既然与慕容少侠相识,便一同去吧。” 蓝云竹也叮嘱道:“你的伤虽无大碍,但切记不可逞强。” “好。” “云竹姐,我去帮你盯着他。” 赤月瞳拿陈墨白当借口,也跟着离开。 入世篇 第二十六章:万福楼 子午城。 “有劳二位仙子。” “谭掌门不必客气,至此我二人就不再陪同,先回宫复命。” “慢走,待我谢过墨宫主。” 送走青菏与赤月瞳后,谭松河转身说道:“墨白,你接下如何打算?” “我得未央宫多次帮助,这回又和异神宗产生矛盾,我想看看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也好作为回报。” 谭松河点头道:“知恩图报很好,未央宫虽为北宗,但不似邪门教派,我倒不担心你和未央宫有关,只是现在川北看来也不太平。你没有门派依靠,凡事还要更加谨慎才好。” “前辈放心。” “师父,我与墨白许久不见,有不少话。”慕容天玑这时说道。 “好,我们在城南落脚,稍歇几日,你师叔应该也快到了,这些天你们就叙叙旧吧。墨白,你既然要暂时留在这边,不便与我等走的太近。” “晚辈明白。” “墨白,我也要稍加掩饰一下,尽量避人耳目,之后咱们约在城北的万福楼如何?” “好,那我先去,咱们晚些见。” 各自散去后,陈墨白便到了万福楼,这酒楼着实不小,上下三层,最上面的雅间专供一些达官贵人和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墨白!” 陈墨白正东张西望,二楼有人朝他招呼。 “穆兄,你也在这里?” 见叫住自己的人正是穆乘风,陈墨白上前回话道。 “你的伤如何了?” “好多了,劳穆兄挂念。” 穆乘风拉着陈墨白坐下,一把搂住道:“你我之间还用得着客套,既然伤没大事了,今天可要好好陪我喝个酒。” “可以是可以,不过今天还约了人。” “约了白仙子?” “穆兄说笑了。” “不会吧,难道是未央宫的其他仙子?” “当然不是。” “哦,那就是慕容天玑。” 陈墨白有些意外道:“穆兄怎知……” “你与慕容天玑杀万俟英,一路又被异神宗的人追杀,这件事算不上秘密,更何况你忘了我是谁了?这点江湖事还能不知。” 陈墨白一想也是。 “穆老弟今天有朋友来了。” 两人说话间,一位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提着一壶酒上来招呼道。 “哎,黄兄今日怎么在此?快来坐,我给你介绍一下。” 经穆乘风介绍得知,这人叫黄有运,二十有八,是万福楼的老板,而万福楼也并非只开在子午城,算得上昊国数一数二的知名酒楼。 “既然是如此,那我们不如三楼找个雅间坐下,省得这里嘈杂。” “还是黄兄想得周到。” “你也算是这间酒楼的东家,朋友来了也不知去三楼雅间,还要我说。” “怪我怪我,一时忘了。” 几人说着便移步到了三楼的雅间中。陈墨白与黄有运不熟,听他们二人聊得高兴自己也不太好插嘴,心不在焉的看着街上风景走神。当二人提到寻宝人的时候陈墨白才多少有了兴趣,开始听起二人的对话。 二人说的寻宝人,并非是到处找宝藏的那种,而是查阅卷宗,追寻前人遗留之物的一群人。这些年里,仍有不少寻宝人在追查当年圣贤和魔尊的遗迹,二人曾经的居所,以及他们的兵器、武学典籍、修行习武之地等等。无论是江湖门派还是朝廷,若是有机缘寻到了这二人当年的遗留之物,都能换来不菲的价值。 “好了,你们稍坐,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稍晚些再过来。” 黄有运说完便先行离座。 “穆兄,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能找到那二位前辈的武学典籍应该早就寻到了吧?” “这要从那二人的生平说起了,圣贤本无门派,只是他天赋异禀,随后曾游学于各宗派,所以有关他的武学心得恐怕在各派之中多少都有些收录,另外还有为藏于各派经书典籍中的,想要凑出完整的武学心得十分困难。而魔尊却不同,他本就是散修,挑战过当时川北的各派高手,甚至曾驰骋于战场之上,因此他的武学很有可能遗留在川北某个曾经的修行之所。这也是为何这么多年还有人在川北寻找的原因。” “散修竟能达到那般成就,如此来说魔尊岂不是比圣贤天赋高?” “他们二人的天赋难说孰高孰低,各门各派的武学都无法满足他们,虽然经历不同,但他二人都是博众家之长,悟出了属于自己的武道,算是殊途同归。” “可朝廷为何也对这江湖中人的武学感兴趣?” “因为朝廷也怕落入江湖中人之手。” “这又是如何?”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昊国自创建以来曾两次为江湖之事所震撼,第一次准确讲其实是建朝之前的事,而第二次则是圣魔之战。说是震撼,其实用恐惧来形容或许更为贴切。” “无往川之战?” “没错,这两次的经历令皇室深刻的体会到江湖上中人如果想,足以威胁皇家地位,且江湖中人极为不可控。所以皇家一直以来都在想办法将不可控变得可控,江湖各派有多少朝廷的暗子谁也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朝廷已经有能力在暗地里掌控一些事情了。” “穆兄怎么知道?” “猜测。你可听说过白泽与文若兮这二人?” “知道一些。” “日月相合,天下必乱。这句话江湖中人尽皆知,可何来此说法却罕有人追其原由。众人只知日月真气天生强于其它相性而已,但那不过说明拥有日月真气的人天赋超然,何来天下必乱一说。” “所以日月相合,天下必乱是朝廷散播出来的谣传?” “据说这话出自太叔望之口,问题是传言此人能洞察天机,总是一语成谶,结果便有了接下来的事端。至于是否是朝廷有意传出,尚不得知。” 陈墨白犹豫了片刻问道:“穆兄,白泽和文若兮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一位是材高知深的豪侠,另一位是文武双全的天骄。” “我听墨宫主说他们二人已双双殒命?” “是啊,不过就算他们两人没有相遇相恋,江湖路也会举步维艰。” “这又是为何?”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身具日月真气,如果不能被朝廷掌控为其所用,就势必会成为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而我听闻那二人的性子,哼哼,怎么可能甘为朝廷的棋子。” “不能为己用便要除去,朝廷原来如此不堪。” 穆乘风似乎从陈墨白的脸上看出一丝异样,随即说道:“或许有些事只有当权者才能理解吧,我们也不过是以平凡的角度去评论罢了。” “对了,刚刚那位黄老板称你是东家?” 穆乘风小口抿了抿酒,顿了片刻又说道:“我是这间万福楼的东家。” “那位不才是……” “他是‘万福楼’这个招牌的大老板,万福楼遍布各地,每家都有东家,我呢,就是子午城万福楼的东家。” 陈墨白诧异道:“穆兄不是幽州那什么侯家的公子吗?我有些搞不清。” “是永安侯哈哈,这说来也简单。黄家有的是钱,说是富甲一方亦不为过,但在江湖中谋生存,光是有钱还不够。黄家深谙其道,以财力换取与各方江湖势力的合作,十二侯也好,江湖门派也罢,其中不少都是各地万福楼的东家,现在也算是一种身份象征吧。黄家在做买卖这件事上眼光独到,回报远大于投入,能成为东家也就相当于黄家认可你的潜力。同样,借助于此,黄家有了丰富的江湖人脉和关系网,对自身也是一种保障。” “如此复杂,黄老板可真不简单。” “墨白,你我相识也有些时日了,实话说我至今还是有些看不透你。若说与异神宗结怨是无奈,与齐阳子交手是巧合,也就罢了。但你有时表现出的镇定实在不像一个江湖小白。就连自己受伤也表现的似乎并不着急,仿佛知道不会有事的样子。我别的本事不一定有多好,但看人很少走眼,总觉得你不简单。” 陈墨白半杯酒缓缓入口,笑着回道:“恐怕穆兄这次是真的看走眼了,我的确初入江湖,无门无派,也没什么势力背景。如果非要解释你的疑惑,那可能是我从小跟着爷爷耳濡目染,受他影响性格沉闷,对有些事容易看的开吧。” 穆乘风满有深意的看了陈墨白一眼,淡淡得说道:“真不能说?” “我说的是实话。” “好吧,对了墨白,久闻未央宫的花谷池地是绝美之所,不知到底如何。” “花谷池地?未曾见过,我身为男子,在未央宫中多有不便,哪敢随便走动。” “也对,你怎么可能去得了内殿。” 正此时,黄有运带着一人来到房内。 “陈兄弟,这位少侠好像是找你的。” “墨白。”慕容天玑从黄有运身后走进来招呼道。 不等陈墨白介绍,穆乘风便率先开口问道:“这位便是羽山七杰中的天玑星慕容少侠吧?” 陈墨白将二人互相介绍。 “幽州穆家,锦囊穆乘风?” “正是小弟。” “久闻穆家三公子足智多谋,‘西州锦囊’的称号更是江湖闻名,只是没想到竟然和墨白相识。” 陈墨白这才细细讲述了过程。 “原来如此,多谢穆公子仗义出手。” “慕容兄客气,行走江湖,拔刀相助不过平常事,何足挂齿,再者我与墨白一见如故,若不是当日偶遇,结伴同行,今日又怎能有幸结识慕容兄。” 虽然二人话语中多是客套,但慕容天玑对穆乘风有所听闻不假,知道此人在江湖上口碑不错,几句话也能看出此人家教修养很不错,很快便相谈起来。 几人闲话了一会,碍于陈墨白之前的伤势,便提早散了。 慕容天玑和陈墨白中间分开多日,又发生了不少事,两人干脆住到一屋,聊到深夜才各自睡去。 第二日清晨,慕容天玑刚出了客栈,一女子便从后面叫住了她。 “赤姑娘?你为何在这里?” 赤月瞳微微打了个哈欠道:“你们男子啊,腻歪起来比姑娘还磨人,三更半夜聊得那么欢,也不让人好好睡觉。” 慕容天玑疑惑道:“你在监视我?” “慕容少侠想多了,未央宫对你有兴趣的只有我。” 慕容天玑一时接不上话,尴尬的苦笑了笑。 “好了,不说那么多了,这子午城你也不熟,要去哪还是我带你去吧。” “我只是闲逛一下,就不麻烦……” “不麻烦,我也好久没闲逛了,一起吧。” 赤月瞳说着眼睛向旁边一挑,示意慕容天玑走起来吧。 知道赤月瞳并无恶意,也就由她跟着。 另一边万福楼,陈墨白来到一楼已是宾客满座,从楼上下来并没看到慕容天玑和穆乘风,于是也打算出去走走。正此时,一位似曾相识的老者出现在视野里。 入世篇 第二十七章:再相遇 “前辈,又是您。” 陈墨白上前恭敬的招呼道。 “哦?是你这个小娃娃,来来,坐下陪老头子喝一杯。” 老者正是陈墨白在隆安城遇到的那位吃白食的。 “没想到这么巧,又遇见前辈。” 陈墨白在老者身边坐下。 “呵呵,这万福楼的酒可是出了名的,而且呀,不兑水。” 陈墨白陪老者饮了几杯后,忽然问道:“前辈可是清风散人?” “为何这么问?” “您上次随意施展的身法手法都不是一般人的身手,就算您不是清风散人,也定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前辈。” “娃娃,如果老头子不是江湖名宿,你就不和我喝酒了?” 陈墨白忙端起酒杯说道:“无论您什么身份,墨白都会敬为长辈。” 老者笑道:“你姓墨?” “晚辈姓陈,名墨白。” “哪一派的?” “无门无派。” “姓陈……无门派……即和星剑宗的年轻小辈走得近,又与未央宫几番扯上关系……小娃娃,你师父是谁?” “是晚辈的爷爷。” 老者又看向陈墨白身后的铁棒。 “那是你的兵器?” 陈墨白憨笑道:“是的。” 这次老者半天没在说话,只是自顾自吃菜喝酒。 又过了片刻,见老者不再言语,陈墨白便准备离开。 “老前辈,您慢用,晚辈不打扰您了。” 正要起身,老者一把掐着陈墨白手腕,片刻之后缓缓说道:“小娃娃,你可知道真气是有相性的?” 老者说完意味深远的看向陈墨白。 “知道。”陈墨白回道。 “有些相性世间少有,更有一些相性无论身具哪一种都是怀璧其罪。另外,星剑宗和未央宫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门派,与这些门派相交过密难免有一天会卷进是非之中,你的朋友同样也会,你有这个准备?” 老者突然的问话令陈墨白迟疑了许久未接话。 “娃娃,老夫倒是有些你可能感兴趣的故事,你可想听?”老者似笑非笑道。 不知道为何陈墨白似乎感觉到对方的故事和自己息息相关,于是点了点头。 “帮我打满酒。”老者说罢取出一支酒壶。 陈墨白没多想便去照做,酒打好了再回来却已不见老者,只留下沾着水写下的‘挽风林’三字。 子午城西郊一片枫树林中,陈墨白再次见到老者,刚要上前问话,忽然一道凌厉掌风呼啸而至。陈墨白忙抽出铁棒抵挡,老者看似风轻云淡的一掌,却将陈墨白震退数丈直至靠在树上才停下。此时陈墨白已经彻底摸不清老者的用意,那一掌中透露的杀意十分明确,而且是从入世以来最具压迫感的一次。 “前辈,这是何意?” 老者不答,只一个瞬身便到了眼前,陈墨白见状也只得硬着头皮与老者过招。 “前辈到底为何如此?不知晚辈哪里令前辈不快?” 面对陈墨白的发问,老者依旧默不作答。奇怪的是以老者的功力,若想取他性命更本不需第二招,轻而易举便可置陈墨白于死地。若只是为了试探,老者透露出的杀气却丝毫不假。 交手不足五招,铁棒被陈墨白随手甩到一旁,然后站在原地放弃道:“前辈若要杀我,杀便是。” 老者一掌停在陈墨白面前,开口说道:“这就认命了?” “前辈武功远高于我,杀意更是显而易见,要杀我我早已死了,迟迟不下杀手,不是在试探,就是有戏耍别人的怪癖,无论是何原因,我都没有挣扎下去的意义。” 老者闻言收掌说道:“你这娃娃看似单纯,实则鬼得很啊。” 陈墨白看向老者,对方也正笑嘻嘻地打量自己。 然后继续说道:“小娃娃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再决定你的死活。但你若不说实话,那今日便是死期。” “若是前辈还是问我出身来历,我已如数相告。” “问过的不会再问。” “好,前辈请讲。” “是否有仇但不知仇家是谁” “是。” “若是找到仇家,却发现此人的身份令你望尘莫及该当如何?”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打消报仇的念头?” “必不可能。” “好,好。”老者听罢一阵狂笑,随即说道:“娃娃回答的不错,老头子很满意。” “听前辈的意思似乎知道我的事?” “知与不知,你愿怎么想便怎么想。虽然你隐藏的很深,可终究不可能藏住全部。” 此时陈墨白犹豫了,头一次生出杀气,但很快有消下去,低声道:“虽不知前辈指的是什么,但是否与我有关都无所谓,前辈之前说我有感兴趣的故事,不知是什么。” “‘日月相合,天下必乱’的说法你听过了吧,可知这谶言中天下必乱的因并非白文二人?” 陈墨白闻言洞心骇耳。 “这是什么意思?” 老者正要回话,慕容天玑和赤月瞳突然赶来。 “墨白,没事吧?” “慕容大哥?” 老者看到慕容天玑与赤月瞳,不屑道:“南北武林的人如今已经鬼混在一起了?” “无耻老头。”赤月瞳怒喝一声首先发难。 慕容天玑此前猜测过老者身份,但赤月瞳并不知道,这时想阻拦已晚。赤月瞳在年轻一辈中武功不低,可在老者面前却形如孩童,根本没被对方放在眼里。老者让开几招后,只用指尖点在赤月瞳肩胛便将她弹开。 慕容天玑上前接住赤月瞳,退回原位说道:“前辈乃武林名宿,如今为难一个晚辈,恐有辱前辈名声。” 哈哈哈哈哈哈,老者一阵大笑。 “小娃娃,我要杀你,你现在还会站在这?”老者对着陈墨白说道。 “不会。” “星剑宗的娃娃,你认为凭你们三人可在老头子手下走过几招?” “最多不出三招。” 老者点点头,又对陈墨白说道:“小娃娃,看来今天之能聊到这了,你想知道的事还是自己去摸索吧,不过老头子我对你很期待,送你一样东西,希望能让老头子我在归西前看场大热闹。” 说罢,将一枚核桃似的镂空信物甩给陈墨白,接着走到一旁,抓起那支铁棒,掂了掂扔还给陈墨白,随后身形一晃快速消失在枫林中。 “这不是散人帮的秘信核吗?”赤月瞳看了一眼老者留下的信物惊讶道。 “秘信核?” “散人帮掌握着武林中最全最私密的信息,这秘信核便是向散人帮获取信息的信物。”慕容天玑解释道。 “还有这样的门派和信物?” 一番解释,陈墨白才了解这秘信核是何用途,但通常秘信核需要江湖人士从散人帮的手里购买,以此物来换取相应的消息,而陈墨白这个却有所不同,具体是何不同暂且按下不表。 “等等,难到刚才那个老头是清风散人?”赤月瞳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面对的是谁。 “应该是。”慕容天玑回复道。 “你早就知道他是谁,刚才却不说?” “我还没来得及……”这时的慕容天玑好像犯了错一样,愣是感到有些愧疚。 “如果真是他,确实应该庆幸我还活着。” 赤月瞳十分后怕的长出了一口气。 “对了慕容大哥,你们怎知我在这?” “我回到客栈见你不在问了小二才知道,也亏他正好看到桌子上的水字,否则也不知道你去了哪。清风散人为何把你约到此处,说了什么?” “我也不知为何,我一来他便对我出手,却处处留力,似乎是有意点拨,并未说明缘由。” “难道是因为在隆安城你为他说话?” 赤月瞳还有些惊魂未定,接话道:“听说清风散人做事非常随性,你们若是之前见过,或许他只是觉得有缘,又或者闲来无事,突然来了兴致。” 慕容天玑对清风散人也只是听闻,这位前辈到底什么性格并不知晓,陈墨白干脆一问三不知,装傻到底。 三人再次回到万福楼,一路上陈墨白都在回想清风散人的用意,明明一开始对自己抱有杀意,却并未下死手,还有那番话到底是何用意。而自己又是否应该把一些事情告诉慕容天玑,虽然他从来没有问过太多。 慕容天玑看出陈墨白心里有事,便唤道:“墨白?” “怎么了,慕容大哥?” “有心事?” “我……”陈墨白欲言又止。 “没关系,不想说便不说。”两人相识不算短,慕容天玑又怎会不知陈墨白有自己的秘密,只是接触下来他认定陈墨白并非歹人,对于他的事也就不曾多问。 对于慕容天玑的信任陈墨白有些惭愧,又觉心中温热。 “慕容大哥,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来川北这些日,慕容天玑与陈墨白经历了不少事,现在陈墨白这边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便回道:“先回师父那边看看情况吧。川南各大派有不少高手遭人杀害,师父此次来川北也是为了此事,未央宫已去拜访,目前来看应与此事关系不大,我想或许还会去其它宗门走一遭。眼下你伤已无碍,我打算暂且回去与师父一同。你如何打算?” “我还没想好,不过应该还要留在这一段时日。” 慕容天玑迟疑了一下,说道:“好吧,那万事小心,待我这边事了,再来寻你。” “好,慕容大哥也多保重。” 看着陈墨白的样子,慕容天玑察觉到他似乎有着难言之隐,也没再多说其它,对赤月瞳说道:“赤仙子,烦劳多多照顾墨白,天玑在此谢过。” “会的,你大可放心,不过我还是喜欢你叫我赤姑娘。”赤月瞳直勾勾地盯着慕容天玑说道。 慕容天玑避开眼神的接触,颔首示意,与二人告辞后便离开了。 入世篇 第二十九章:换人质 夜幕一至,张之恒独自靠近落山城中竞国军队驻扎的地方探听虚实,另两名弟子则在城中等待接应。 怎知过了子时还未见张之恒返回,两名弟子心中忐忑不安,刚想去查看,便见张之恒带伤归来。 二人赶紧上前搀扶问道:“张师叔,您怎么?” 张之恒扶住二人焦急道:“快,先找个安全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于是三人找到一相对隐蔽处,张之恒盘腿坐下调息了片刻,待气息平复一些才缓缓说道:“竞国高手的武学竟然如此霸道。” 两位弟子不解,追问道:“师叔到底如何伤成这样,对方有宗师坐镇还是中了圈套?” “不,并非宗师,是一个和我相同境界的人。” “一个?难道师叔遭对手偷袭?”弟子更为困惑,张之恒身为化形境界的高手,年少时便在幽山幻境习武,武学功法可谓不俗,在宗门的同辈之中虽然资历不算靠前,但资质绝非泛泛,与同等境界的人交手,就算不敌,也不至于被伤至这番。 “并非偷袭,而是正面交手伤我至此。” 张之恒也颇显无奈,但事实如此也不得不承认。 “这……” 两名弟子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相信。 “对方真气浑厚,功法霸道至极远胜于我,虽是同等境界……也只能说自愧不如。” “师叔,那接下来该如何?” “虽没打探到竞国那边的情况,但对方有这样的高手在,此事也应该回去告知杨将军,好提前做些准备。” “我看就不用了吧。” 正说话间,洪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不好。”张之恒暗叫一声。 两名弟子刚转身,还未有任何准备,蛮横的真气便轰了过来,二人瞬间被震的气血翻腾,飞开数丈,跪伏在地上呕血不止。 “昊国武林都是你们这种废物?果然就连做些鸡鸣狗盗的事都不足。” 随着说话,只见那人缓步来到张之恒三人身前。 “你怎会……” “你以为能从我的手中逃走?”那人不屑一顾道。 张之恒见状急运真气,挡在前面说道:“你二人赶快出城,我来拦住他。” “拦我?你太高估自己了。” 说罢,竞国高手一掌已经拍了过来,形同巍峨大山轰然落下,张之恒震惊的瞪大了双眼,还未迎招便已经彻底被气势压倒。 再说杨云飞这边,去查探的人到了半夜仍没有任何消息回来,这令他愈发不安。竞国方面对于这次交换一定会有所行动毋庸置疑,但是对方到底准备了什么手段还是需要搞清楚才能提前做防备,可是现在无音无信,根本无从着手。 “杨兄。” 正焦头烂额时,穆乘风来到帐中。 “穆兄,你怎么来了?” “明天就要和竞国做交换了,我不太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于是杨云飞将目前的状况告知了穆乘风。 “就连张之恒也没回来?一个化形境的高手,就算遇到什么危险,想要脱身应该也不难,莫非竞国那边设了埋伏?能困住一个化形高手的陷阱?” “现在什么消息也没有,但愿无事最好。” 穆乘风稍加思索道:“杨兄,就现在来看,我们只能将所有的可能都考虑进去。你留下绝大部分银甲军是因为对镇北军不放心?” “袁将军一直想将银甲军纳入镇北军中,但杨家始终不同意,为了缓和关系,我才进入镇北军中。不过袁将军一直心存芥蒂,我也只是做个不备之需。” 穆乘风对军中的关系了解不多,只是听闻过一些,不过自己对这些事也无能为力,轻叹一声回到当前的事情上。两人讨论了交换之后的种种对策。由于两国之间明面上是对等交换,所以交换过程中不会有什么动作,一旦交换完成,从竞国返回的过程将面临许多未知的风险。 派出去的人始终未归,杨云飞等了一夜未合眼。 直到早上,到了约定的时辰,杨云飞押送着交换物资来到落山城前,还未看到对方的人,便先看到了城门上吊着几具尸体,张之恒和那两名弟子都在其中。 虽然已经有几人遭遇不测的心理准备,但眼前一幕还是让杨云飞十分震惊。 此时落山城城门缓缓打开,竞国军队来到城外铺开方阵,为首的将军对杨云飞非常熟悉,看到杨云飞目光落在城门上的尸体便笑呵呵的说道:“杨将军别来无恙啊,昨日城中进了些小贼,本将军生怕扰了两国交换事宜,便抓起来处决了悬于城门之上,好给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以警告,让杨将军见笑了。” 杨云飞轻哼一声,忍怒回道:“能让人轻易进城,落山城的城防有待加强。” “关门打狗才有意思,更何况城中有我竞国高手坐镇,区区几个毛贼能翻出什么浪。” 对方言语时,身后另有一支军队来到阵中,杨云飞定睛看去,那些人胯下并非战马,棕色绒毛覆盖全身,浑圆硕大的身躯散发出凶悍的压迫感,仅仅是那些坐骑的低吼声便使得自己这边的战马开始躁动不安。 飞熊军!杨云飞暗暗惊道。 此时阵中除了银甲军的两百人,剩下的军士已经有些慌乱,马匹更是越发失控起来。 杨云飞提枪一震,枪杆末端与地面剧烈碰撞产生的强烈波动顿时令己方人马都冷静下来。随后沉声道:“几头野兽而已,山间猎户都能捕杀,身为军人怎可自乱阵脚。” 稳住军心后又与对方说道:“戈战,闲话就免了,我今日是奉命来与竞国做交换,约定要求的物资我已带来,人在何处?” 戈战拍拍手,一群人随即被带到前面。 “名单上的人都在这里,白白净净的一个不少。” 杨云飞确认无误后,挥手让军士随自己护送物资上前交换。 来到对方阵前,趁着清点物资的功夫,戈战忽然说道:“杨将军,你我之前都是在战场上相遇,难有机会交谈,今日本将倒是有些话想说。” “请讲。” “你我虽是敌对,但吾皇对杨家格外钦佩,这不仅是因为你杨云飞在战场上的英勇无畏,更是因为杨家代代忠义,即便昊朝开国封爵时都未曾想起杨家,但直到你这一代还是如此尽忠职守,这一点连我也十分佩服。” “杨家身为昊国臣子,为国尽忠自是应该,效忠国家的前提不是为了封赏,保家卫国才是责任所在。” “不愧是杨家人,句句离不开尽忠报国。即便昊国建立的如此下作,皇室如此不堪,倒是也没影响到你杨家的忠君爱国,你说这算不算是愚忠?” “哈哈哈哈,戈战,如果你只是想从中挑拨我劝你还是省省吧,杨某苟利国家,不求富贵。倒是竞国,三番五次犯我国境,骚扰民众,本就无义于天下苍生。如今更是兵马调动频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陛下之意我等臣子不敢妄加揣测,就算是真的那也是我竞国不忍见昊国子民陷身于水深火热之中,无人解其倒悬,故而吊民伐罪,挥军南征,不惮烦劳。” 杨云飞想不到戈战将意欲犯境说的如此坦然,心中愤慨,但考虑到此行目的,不易明面上发作,隐忍回道:“既说到此,杨某也有几句良言相劝,烦请垂听,我大昊地广人多,崇尚气节,俊彦之士所在多有,自建朝以来,从不屈膝外族。如若开战,先不说你竞国战场之上能否得势,就算逞得一时疆界之快,但终有一日必被逐回北方,元气大伤,悔之无及。” 正当言辞逐渐激烈时,戈战属下清点完物资禀报无差,两人这才终止舌战。 杨云飞接走人质,压在队尾,最后回头轻轻道:“竞国皇室应该还记得当年龙吟军红河铺路围竞都,魔王天降业火焚三军的经历。” “哼,我还有军务在身不便远送,竞国边境多有盗匪,凶悍嗜血,杨将军务必多加留意。” 杨云飞不再理会。 戈战冷冷看着杨云飞走远,暗暗道:可惜龙万里和封天行早就死了,我不信你杨云飞能成为第三人,看你能不能回的了竞国再说。 杨云飞将人质接回帐中,立刻开始安排返回昊国的行程,同时将各派的人尽数召回,并将张之恒等人的噩耗告之。 当听到张之恒等人死讯时,旁边浑厚气息陡然爆开。发出恐怖气势的正是张之恒的师兄邱海。 “邱先生,贵派三位义士的不幸是因我不慎所致,待我完成此行的任务,愿去幽山领罪。” 穆乘风接话道:“杨兄不必自揽过错,当日计划拟定时诸位都在场,但以张前辈的武功,我们万万不会想到竟是这样。” “邱某既然来了,自然接受一切后果,师弟三人的死不是杨将军的错,只是竞国那个将军竟有如此本事,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戈战没这身手,但兴许是提前设了陷阱。” 这时一人走进帐中,直接插话道:“竞国军队并未设伏,所以那几人应是被竞国的武林中人所杀。” “苏先生怎知这些?”杨云飞见是苏文放,便问其原因。 苏文放解释道:“设伏防得住一般兵士,可防不住武功卓绝之人,武林中人善登檐走壁,藏身于暗处难以被发现,更无迹可寻,不可能处处设防。但如果对方同为高手,就不一样了。竞国确实针对这次交换做了不少准备,就连我方都有众多武林义士助阵,更不用说竞国一方了。” “这点毫无疑问,虽然我们也想到竞国有高手坐镇,但张先生毕竟是化形高手,怎会连抽身的机会都……” 邱海叹了口气说道:“即使同样境界,也并非万无一失。我师弟的死不会就此作罢,不过现在还是先想想如何离开竞国。” “邱先生所言不错。眼下我们虽然接回了苏先生等人,但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难题,交换事宜明面上已经结束,接下来竞国绝不会让我们就这样回到昊国。” “杨兄接下来有何想法?”穆乘风问道。 “今日我见飞熊军混在阵中,想必是下定决心要将我们留在竞国。飞熊军勇猛异常,仅凭我们这些人根本无法正面对抗,更重要的是他们追踪手段异于常人,想要避开飞熊军的追捕极为困难。” “既然本就寡不敌众,那就无所谓再将我们的人分散一些。”苏文放插话道。 “不错,我正是想来一个声东击西。分三路撤回。” 穆乘风思索片刻问道:“计策是很好,不过如何分配三路,又如何保证苏先生等人的安全?” 杨云飞回道:“所以要冒个险,此行的目标既是接回苏先生等人,因此正常来说由我亲自护送最为保险,所以第一路我想由镇北军为一队,让人假扮成我带队扮作护送苏先生回昊国的队伍。然而这一队势必瞒不过戈战等人,因此第二队由我率二百银甲军,依然假扮成护送苏先生回程的队伍。实则苏先生等人由穆兄等诸位武林义士带领护送回拒狼关,并且先行出发,让对方以为你们只是诱饵。苏先生等人则需要带上帷帽遮盖,以免被竞国探子发现。另外,此次出发前镇北军已做了部署,一到边境会有军队接应,我也会让驻守在拒狼关的银甲军提前来接。此外我还准备了一些信函稍后交给诸位,待出发后一旦发现竞国军队追赶,便可拆开,自有对策。” “杨兄好计策,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不仅是声东击西,还是一招瞒天过海。”穆乘风听完连连夸赞计划周密。 众人说罢,准备一入夜遍依计划行事。当其他人散去后,杨云飞帐中却依然有几人未离开。 入世篇 第三十四章:黑玉楼 陈墨白这边同样遭遇竞国的追杀,按照之前的计划几千人分散开,增加对方的追寻难度。然而实际情况并不如预想,只因对方是竞国有名的杀手组织黑玉楼。 这个杀手组织成立于十多年前,原本并不是什么声名遐迩的组织,干的是收钱办事的买卖。原本是由穷苦之人占山为王,之后有位武功高强的女子于此落草,不久便接手了组织,很快将组织扩大并更名为黑玉楼,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竞国第一杀手组织。不仅如此,黑玉楼更是被竞国皇朝邀请协助,执行一些重要的任务,境内外的不少重要人物都遭到过黑玉楼的刺杀。黑玉楼耳目众多,刺杀成功率更是高的可怕,于是传言只要在黑玉楼挂了名,命就已经在地府了。 陈墨白并不知道黑玉楼,苏文放更想不到为了阻止他们回到昊国,竟然连黑玉楼都请来了。 两千多军士本来是应该按照计划遇敌后分散开扰乱敌方注意力,但黑玉楼的动作太过恐怖,像是狼群展开狩猎,边围赶边慢慢消耗猎物,不打算放走任何一人,就算有人分散开了,很快也会被追上杀掉。 “竞国为了苏某真是不遗余力啊,先是飞熊军,再是黑玉楼。”苏文放默默说道。 陈墨白扫视周围,大部分人都被集中在他这里,几番搏杀下来,不知道现在还剩多少。每次遇袭他都不敢放手搏杀,对方的行动隐蔽且致命,生怕分散注意力导致一不小心出意外,只得紧紧护在苏文放身旁。 此时仿佛身陷包围的羊群,时刻处于被猎杀的境地。眼看人数不断的减少,虽然不知道黑玉楼到底来了多少人,但似乎要想一鼓作气歼灭他们并不是难事,现在却更像是在戏耍猎物。 “猎物将死时往往有余力反咬一口,不如慢慢消耗,等他们彻底丧失斗志,身心溃败,便再无还手之力。” 就在不远处,戴着面巾的女子同身旁的妙龄少女传授着“捕杀猎物”的经验。 “我明白了。” 那少女的凝视着战场,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轻语,看出这些士兵中有什么不同吗?” “嗯,那个兵从头到尾都护在那个兵身边。”少女说话指向陈墨白和苏文放。 “被护着的那个兵不会武功,不过护着他的那个兵应该会些武功,起码比其他的大头兵强多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墨白他们一旦因赶路稍加松懈就会被对方反复袭杀减少人数,可原地布防对面有偃旗息鼓没了动静。原本的千人队被反复削减到数百人,百十来人,最后剩下不到百人。明明已经离拒狼关越来越近,可对方摆明是不会让他们回到昊国。 奇怪哨音忽然响起,黑玉楼的杀手听闻哨音纷纷退走,众人正在奇怪,面纱女子莲步轻移,从远处的树上瞬间便到了昊国士兵中间,轻轻一扬手,数道暗器飞出,昊国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已应声倒地。 “轻语,那两人你去除掉。” 见到对方人数减少许多,面纱女子说道。 “好的师父。” 那少女带上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陈墨白的身后,突然朝苏文放下杀手。 陈墨白本毫无察觉,只是恰好从一人的刀身反光中看见一道身影出现在后方,立刻回身。眼看对方一掌劈向苏文放面部,急忙用刀架开,这才救了苏文放一命。 “想要杀他,先过我。” 少女不动声色道:“你怎么发现我的。” 陈墨白也暗暗惊讶,眼前之人毫无杀气,话语间也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便知对方是个棘手的人物。 顾不上多思考,陈墨白扔掉手中朴刀,从背后抽出铁棒,摆好架势。 少女面具下的明眸一眨,自语道:“棍子?” “动手吧。” “好。” 说完身子一曲,猛地弹出,动如脱兔般突袭至陈墨白面前,手中多出一柄匕首,连续攻向陈墨白的身体要害之处。 出手全是杀招,可仍无半点杀气,陈墨白心中大为困惑。 少女身形飘逸,脚步如灵兔般难以捕捉,一时间陈墨白只能招架,毫无还招的机会。更奇怪的是她身法如此轻盈,招式却威力惊人,足见真气修为不低。 真气为土相,陈墨白心中猜想。 随即撤步退后,铁棒绷紧聚气于前端,当作剑一般刺出。 一声闷响,铁棒仿佛打在土墙上一般,少女竟是以掌相抵,掌心上隐隐缠裹着真气将铁棒接下,紧接着少女轻柔转身,向后退了几步。 陈墨白自问这一棒刺出用到了不二式的运气法门,又是以点破面,虽蓄力时间短促,但威力并不算弱,谁知对方用掌接招,而且在铁棒接触到对方手掌的一瞬间,他能够感觉到对方以真气在掌心凝成气旋,将自己的力道化掉。 这种卸力的方式不禁令陈墨白略感惊讶,少女身轻力猛,已经显得极不搭衬,现在这刚柔并济的的运气法门更说明她武功十分诡异。 “若换成剑,我绝不敢这么接下。”少女虽然化解陈墨白的招式,但手心也被戳的生疼,此时揉着手心说道。 看来这一棍还达不到爷爷说的一力降十会的效果,陈墨白看着对方不敢松懈。 再次出招,少女身形忽然弹起,双手抱圆,成双龙贯耳之势。陈墨白只觉得耳边生风,向前跃起,让开对方杀招,半空中快速回身挥出铁棒。 嗡嗡嗡,铁棒划出剧烈声响,少女身体一蜷,同样避开。 几下交手,陈墨白自觉要胜过对方实在不易,更何况这少女身后那个戴着面巾的女人更是深不可测。 这时少女忽然开口说道:“莫非瞧不起我?” 陈墨白一怔。 “我要杀你,可你却没有要杀我的意图。” 少女一番话让陈墨白当场有些愣住,半天没回上话。 “既然如此,我就先杀了他!”少女目光一转看向苏文放,冷不防地向他出手。 苏文放也是突然一惊,心中暗道这个小丫头什么毛病,打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朝自己杀过来了。 惊讶之际,少女的匕首已到了苏文放面前,忽然感到身后无形的压迫感,急忙回身,眼见陈墨白铁棒从腰部抽出,猛然一道横扫发出震耳轰鸣,连忙向后仰身避开一击,紧接着退向一旁拉开身距。即便如此,少女脸上仍旧被刚刚的劲风刮的疼痛发红。 陈墨白抢上一步护在苏文放身前说道:“喂,我还没死呢。” 这一举动令不远处面纱女子的脸色稍有变化,似乎触动到她的思绪。 而那少女则是说道:“杀了他,你就能认真些。” “我这朋友家中还有妻儿父母,你放他走,我便和你认真过招。” 少女有些犹豫的看向旁边。 “谁都不能走。”面纱女子接话道。 少女见状,便也说道:“我师父说不行。” 陈墨白见状,低声对苏文放说道:“苏先生,眼前这个我姑且能应付,但是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恐怕我不是对手,一会我尽全力拖住她们,你找时机往杨将军的方向逃走。” 苏文放虽不会武功,但也知道陈墨白这是要出豁出性命来掩护自己,然而却无奈的说道:“陈少侠,黑玉楼的围困下想走怕是难喽。” 随即又扬声道:“都说黑玉楼手段繁多,本事了得,今日一看不过如此,无非是搞搞偷袭罢了,怕是这个消息传到昊国,要被笑掉大牙。” 面纱女子当然听的出这话用意,传令道:“修罗众,退。” 声音虽不大,却是以真气将话音传播出去,一阵碎叶响动后,原本来自四周的敌意与杀气逐渐消散。 “苏文放,这回你可满意?” 女子的话令所有人都浑身一颤。 “不用惊讶,在竞国时我见过你,现在虽然换了装扮,我也能认得出。”面纱女子说道。 “见过我,又能命令黑玉楼的杀手,想来必是黑玉楼的主人,罗刹将。”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问道:“即便我令修罗众退走,你依然没机会。” “既然是罗刹亲至,苏某的命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苏文放干脆往地上一坐,也不再挣扎。 “除了苏文放,其他虾兵蟹将我没兴趣杀,想活命就滚吧。” 还能喘气的镇北军将士听闻,如获大赦,哪里还管得了苏文放,拔腿就跑,只有陈墨白无奈一笑,长出一口气也坐在苏文放身旁。 女子看着陈墨白问道:“你怎么不走?” “虽然我不想为刚认识的人赔上性命,可也答应了要确保苏先生的安全,如今,你要杀他,我若就这么走了,很难交代。” “所以打算陪他一起死?” 陈墨白本来内心还矛盾,说话的时间终于拿定了主意,一脸轻松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说道:“走肯定是不能单独走了,至于会不会死还不好说,总要试试。” 少女试探地向女子道:“师父……” “嗯。” 得到应允,少女再次走到陈墨白面前。 “你的命归我。” 陈墨白知道唯一的机会便是拿下这名少女,以此作为胁迫方有转机,若是此方法不成便只能拼死一搏。然而以现在的功力要想赢过这少女并无可能,更不要说旁边那位面纱女子,虽然真气内敛并无彰显,但只是站在那里的压迫感就已经不亚于齐阳子。 深吸了口气后也不再犹豫,本不想过早暴露自己,但如果今天连命都保不住了,再藏也没什么意义。 “再不认真,等死了后悔可来不及。” 少女催促一声便出手。 陈墨白眼神忽然坚定起来,抬手伸出拇指接连打在身体几处大穴上,然后微闭双眼调整呼吸。 人虽站在原地未动,但气息却陡然改变,就像是困在体内的猛兽突然被唤醒,积压已久的力量迅速充斥全身,就要爆发出来。 面纱女子和少女都能感受到陈墨白此刻巨大的变化,他的真气忽然间像是水坝泄洪,比先前浑厚了不知多少。 “这小子身上有古怪。” 面纱女子正说道,少女已经到了身前,趁着陈墨白未动锋利匕首直刺心窝。 就在距离胸口不到半寸的地方,突然拳风掠过,少女惊出一丝冷汗,急忙翻身躲避。 陈墨白猛然张开双眼,仿佛有道金光射出,目光坚韧且锋利,将少女逼退后不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追了上去,电光火石间一拳再次打出,真气如猛虎出笼般势不可挡。 少女一惊,此刻的陈墨白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甚至连之前的铁棒都不用,仅以拳法便压制了自己。 陈墨白出拳越来越快,愈发愈猛,每一拳打出都有排山倒海的气势。 二人交手不过十招上下,不论少女如何闪躲陈墨白始终追着对方,拳影交错令少女手脚开始慌乱,有些力不从心。 “认输我便不取你性命,换我们离开。” 少女顾不上回话。 “前辈,我这提议如何?” 说着一把抓住少女手腕欲将其制住。 面纱女子眼神微变,心中十分惊讶,她没想到对方藏了如此后手,而且年纪轻轻竟然就有这等修为。但最令她吃惊的是,对方的真气让她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就在陈墨白抓住少女手腕下一瞬,面纱女子已经到二人之间,只是身手一拨便将陈墨白与少女分开。 “轻语,退开吧。” “师父,我……” “你不是他的对手,若不是他未下狠手,刚才那几招你已经输了。” 少女听完似乎有些不甘,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确实不是陈墨白的对手了,略有些失落地说道:“我承认打不过你……” “我叫轻语,你记好,如果今日之后你还有命,我会再找你。”少女失落了不过一息,便又说道。 以后?陈墨白心中有些无语,这个面纱女子的修为恐怕不是宗师也差不到哪去,而且本来就是来追杀他们的,刚才没能趁机抓住那少女,现在还哪来的以后。 少女似乎也突然想到这点,又有些遗憾地道:“不过也许没机会了,师父应该会杀了你。” 陈墨白无语。 正沉默间,面纱女子已经到了面前,陈墨白被这猝不及防的逼近吓了一跳,下意识挥出拳头却被芊芊玉手轻轻捏住手腕。感觉对方并没怎样,只是手指微微用力,痛感便如被利刃刺入般传遍全身。 入世篇 第三十五章:花茹芊 低哼一声,陈墨白体内真气再次翻滚,浑厚的真气将女子的柔劲弹回,接着手臂一扭挣脱了女子钳制,反打了回去。 一拳挥出,第二拳紧随而至,然后第三、四、五拳,拳拳生威,一连十几拳衔接的密不透风,配合上身法,一直紧贴对方,不让距离被拉开。 女子娥眉微蹙,突然推掌爆发真气将陈墨白弹开,随后问道:“你这追身连打的拳法从何习来?” 陈墨白不语。 “如果你不想死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 陈墨白这会根本不吃这一套,从头到尾都想将自己置之死地,这会儿还想套话? 面纱女子似乎稍稍平复了情绪后,语气缓和地说道:“苏文放刚才已经说过我是谁,这里只有黑玉楼的修罗众,我说不杀你,你就绝不会死。” “黑玉楼?我之前没听过。” “那你听没听过花茹芊这个名字?” 花茹芊?陈墨白忽然想到这个名字自己的确听说过,于是点头。 “我就是花茹芊,我问你,你可是姓陈?” 陈墨白犹豫片刻回道:“是。” “之前你的真气没有丝毫相性,现在却是炙热如火,刚硬如石,锋锐如刀,我一生中只在一人身上见到过这种相性的真气,再加上这拳法身法,我问你,你爹是否叫陈玄宗?” 此话一出,陈墨白心中大惊,没想到竞国中竟有人认出自己刚刚的武学,还有自己的身份。转念一想,既然自己暴露了功力,就已经做好了被人认出来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于是干脆地答道:“没错,陈玄宗便是家父。” 陈玄宗是谁?当年轰动武林的一件大事,便是追杀异神宗八大护教神使之一的白泽与素衣派天骄文若兮这一对夫妻,而白泽本名便是陈玄宗。 当年陈玄宗与文若兮身负重伤,最终被迫坠入悬崖,早被认定已死,若是知道这二人生还,势必会再一次掀起事端,而陈墨白既然是陈玄宗的儿子,也必将被斩草除根。 在自己承认的时候,陈墨白就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谁知花茹芊眼神中却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也没有再继续动手的意思。 “他……他还活着吗?”花茹芊缓缓问道。 陈墨白倍感意外的愣了半响还未回话,对方便已有了答案,说道:“看你神色应是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看到对方的反应,陈墨白不禁有些迟疑,但依旧不敢卸防,遂问道:“前辈既然知道我是谁,不打算杀我?” …… “师父,你怎么了?”轻语见花茹芊神色有些恍惚,也不答话,上前拽着花茹芊衣袖问道。 “孩子,你叫什么?” 花茹芊再次发问时,语气已经变得十分温和,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陈墨白心中十分不解。不过眼下这个情况,对方似乎是真不打算动手了,而且以花茹芊的武功,要杀自己也犯不着跟这演戏,除非是想从自己这里得知双亲所在。 “我叫陈墨白,前辈的姓名我曾听我爹提到过,他说你们交过手。” “他还说什么了?”花茹芊声音似乎有些哽咽。 “没说太多,只是说前辈武功心性皆不俗,若非契机不对,或许会成为友人。” 听完陈墨白的话,花茹芊眼神中闪过一抹失落,轻轻叹了口气,默默说道:“当初那般境地确实难以朋友相称,但如果他知道我如今所做的事,不知道会不会当我是友人。” “所以你确实不打算继续杀我?” “我怎会杀他的孩子。” 啊?陈墨白此时心中无数疑问,对方这话说的感觉和父亲关系可不一般啊,但自己从没听父亲说过跟花茹芊有什么交情。 “我知道你有不少疑惑,我们换个说话的地方,轻语,去拿一身修罗众的衣服先给他换上。” “是。” 轻语从小到大也没见师父这样过,看来师父心中也是藏了个大秘密。 “既然前辈不杀我,那苏先生……” “你确定要护他?” “是。” 陈墨白以为花茹芊依然不愿放过苏文放,立刻警惕起来。 “那便放过他吧。” 苏文放在一旁看的是云里雾里的,虽没听清二人的对话,但情况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要继续厮杀的样子。 这时,花茹芊走过来对苏文放说道:“用他的命,换你的命,现在你可以走了。” “什么?” 苏文放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听的没错,虽然对竞国来说你的命很有价值,但对我来说一文不值,反而我对他的命更感兴趣。” 苏文放看向陈默白,对方点头。 以这女人的本事,杀了我们两个有何难,怎么会同意一命换一命?苏文放此时脑中飞速运转,却想不出陈墨白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让大名鼎鼎的罗刹放过自己。 “怎么?你还不愿意了?” “陈少侠……” 苏文放刚想说什么,正好轻语取了衣服回来。 “轻语,带着他去拒狼关,不要被人看到。” “是,师父。” 也不等苏文放再继续说话,轻语提起苏文放便走。 苏文放离开后不久,花茹芊带陈墨白来到一安静处,开始讲述她与陈玄宗的过往。 二十多年前,异神宗和未央宫差不多,虽是川北宗门,但并非无恶不作的邪门歪道,那时教中有八大护教神使,地位仅次于宗主,白泽陈玄宗便是其一。那时候的陈玄宗因为武学天赋高,为人正直侠义,且又是难得一见的日相真气,在宗内声望颇高。而在外人看来,陈玄宗早已被视为异神宗的下一任宗主。 然而宗门之内,却也有反对的声音,陈玄宗虽然天赋和为人都不错,但却是过于洒脱不羁,自己也对宗主一职毫无兴趣,这种态度在一些教众看来便是不负责任,难当大任。于是教中分为两派,一派是支持陈玄宗的,另一派是支持现任宗主刑天冷廉的。 本来两派倒也相安无事,没闹出什么太大矛盾,直到陈玄宗和素衣派弟子文若兮互生情愫,这件事便成了导火索,导致冷廉一派有了说辞。 于私,南北武林本就势如水火,互看不顺眼,若只是私下有些交集也就罢了,但陈玄宗和文若兮两人身份特殊,一位是川北五魔之一的下任宗主人选,一位是川南八圣之一的天骄,同时也极有可能成为素衣派未来的掌门人。如果这两个人在一起,那必定为整个武林所不容,被世人诟病。 于公,天言先生太叔望早有谶言,日月相合,天下必乱。这文若兮恰巧又是月相真气,一旦与拥有日相真气的陈玄宗结合,那便是应了谶言的前半句,接下来的后半句是任何人都不愿看到的。 因此二人的结合绝不被允许。 与此同时,昊国皇室也得知了此事,比起江湖门派,皇朝更不允许天下生乱。 陈玄宗和文若兮二人所在的宗门也都劝阻过二人,但他们那时已经情根深种,互许终身,宁可从此退隐江湖也不愿分开。可就算他们有退隐之意,在很多人眼中也绝不允许的存在,一时间在昊国之内,竟没了二人的容身之地。 陈、文二人之后也的确归隐山林,想要消声灭迹不再过问江湖事,可惜事与愿违,武林中还是集结了一众高手对二人进行追杀,这其中也包括花茹芊。 二十多年前花茹芊曾在散人帮中栖身,不过大多时候是独行,以接刺杀任务为生,因为曾一人灭了川北一个小门派而在江湖中名声鹊起,之后虽脱离了散人帮,但也成了一些权贵用来行暗杀之事的绝佳人选。 再之后,花茹芊不仅找到了陈玄宗夫妻的藏身处,还进行过几番刺杀,虽未得逞,却逼得二人暴露行踪,遭到更多人的围剿。 然而陈玄宗夫妻与花茹芊的几番交手中,曾有机会杀死花茹芊,那时文若兮已有身孕,正当文若兮准备下死手时被陈玄宗拦住,陈玄宗希望用花茹芊一命换他们一家安宁,而且也不想当着未出生的孩子面前多造杀孽。 虽然陈玄宗当时是那样说的,但花茹芊知道,在文若兮想要杀自己的时候,她心中产生了恐惧,就连她也没想到,自己杀人无数本以为早就看淡了生死,可真到了面临死亡的时候居然也会害怕,虽然当时极力掩盖内心的不安,但心脏的跳动似乎已经可以轻易让人察觉,慌乱和恐惧充斥着全身每一寸。偏偏陈玄宗看穿了自己,不管是不是为了没出生的孩子,但他当时的确心软了,终是没有对自己下手。 也正因为那一刻的心软,让他们的行踪暴露。花茹芊负伤离开后,将二人的藏身之处无意间透露给了他人。 身为刺客的她未能得手也就罢了,反而被陈玄宗饶过一命,这是她的污点。此事之后,花茹芊内心十分挣扎,她希望对方彻底消失,尤其是文若兮,但又不希望陈玄宗出事,甚至开始产生情愫。 再次见到陈玄宗夫妻,便是湖州城以南的藏锋山。那时他们刚刚经历过恶战,夫妻二人都已是伤痕累累,疲惫不堪。这本就是花茹芊等待的机会,可面对陈玄宗,她却迟疑了,于是转而杀向文若兮,却被陈玄宗拦下,挡在文若兮面前对她说道:“只要我还活着,就没人能杀她。” 这是花茹芊第一次纠结下手,也是第一次对异性生出奇妙的情感。此时的陈玄宗和文若兮几乎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但最终花茹芊没有动手,她让两人逃走,甚至还对陈玄宗说出除非死在自己的手里,否则不许他死的话。 显然,这不过是花茹芊用来掩饰自己内心的谎话,不过陈玄宗还是笑着答应,那张面孔花茹芊至今也还记得很清楚,不是强颜欢笑,更不是苦笑,当时他笑的很温和,也很洒脱。 之后,因为花茹芊的半路截杀而耽误了时间的两人被一众高手追上,围堵在崖边,导致二人最终跳下了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花茹芊放走二人之后,在原地呆滞了很久,但想到以二人的状态,恐怕被人追上,于是也追了上去,可惜当她赶到的时候,正是二人一起跳下悬崖的一刻。一瞬间她心如死灰,头晕目眩,耳中的嗡鸣许久不停,仿佛天地间一片昏暗。 这件事之后花茹芊就消失了,江湖上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入世篇 第三十六章:生和死 陈墨白听的死死攥住双拳,眼中杀意丝毫不加以掩盖。 “所以当年我父母之事发生后,直到他们二人坠崖,很多事都是拜你所赐?”陈墨白恶狠狠地问道。 花茹芊满面愧意道:“可以这么说。” “今天不杀我是为了弥补当年的事?” “陈玄宗改变了我后半生,我本就愧对你的父母,如今又怎会杀你。” “虽然不是你直接造成我父母当年的惨剧,但你始终难辞其咎。” “不错,如果你想为你父母报仇,可以动手,我绝无二话。” 花茹芊说完,微微抬头露出洁白如玉的脖颈,静闭双眼等待陈墨白的抉择。 “你敢杀我师父!”这时轻语已经回来了,立刻挡在花茹芊身前。 “轻语,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半路上碰到昊国的人,交给他们了。” “嗯,你先让开,让我们说完。” 轻语显然不愿意,但又不敢不听,只好退到一边。 陈墨白眼中杀气一闪,飞速拔出铁棒劈向花茹芊。 结果不出所料,铁棒停在了花茹芊额头前。 “你已经不怕死了,甚至希望我杀了你。”陈墨白说道。 “……” “杀了现在的你意义不大,既然当年你参与其中,想必可以告诉我更多仇人的线索。” “你和你父亲很像。” 花茹芊看着陈墨白,话语既平静又温柔。 陈墨白看着对方心情也很复杂,一个害过父母的人,现在站在面前让自己杀,要问想不想动手,那是肯定的,但最终还是放下了铁棒。 “当年那些追杀我父母的人都有谁?” “他没告诉你?” “他对于当年的事几乎闭口不谈,从不愿多说。” “那说明他不希望你为了报仇而犯险。” “他们不说我能理解,但自我踏入江湖以来,听过很多关于他们的事情,身为人子,既然知道了父母是被人所害,这笔账要由我来讨。你既然对当年的事有愧,我不用你以命抵罪,只要告诉我当年都有谁迫害我父母,我自会决断。” “你父亲或许不愿报仇,但我想,所以可以告诉你,只不过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 陈墨白沉思片刻道:“你先说来听听。” “随我回黑玉楼,直到我认为你有足够的能力之前,不能脱离黑玉楼去报仇。” “不行!” 花茹芊见陈墨白果断拒绝,便有些严肃地说道:“你先听我说完,等你知道了仇人是谁就明白为什么我会这样说。但你若不答应这件事,我便不能告诉你我知道的,你爹不说就是不希望你有事,我明知道以你现在的实力想要报仇无异于以卵击石还纵容你去,岂不是先愧对你爹再害了你。” 陈墨白沉默许久,花茹芊便又说道:“我若真想留你,你怕也走不了。” “好,我可以答应,不过最多……” “最少两年。” “什么?”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知道你在修为上有所隐瞒,但以你目前的武功,最少也要两年,才有报仇的可能。这还是因为你身具日相真气我才敢以两年为期,至于两年后能否达到我的要求,就要看你自己了。” 眼看当年加害父母之人的真凶就要浮出水面,陈墨白当然迫不及待,但冷静一想,从花茹芊的语气上来看对方必然来头不小,武功极高,看来如果想报仇,凭自己现在的武功恐怕难于登天,因此她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好。” 陈墨白深思后答应道。 花茹芊满意地笑了笑,随后告诉陈墨白她所掌握的信息。 “我这么多年追查下来,也只是掌握了一部分人的信息。” 前面提到的人物和门派虽然在江湖中有些名气,但还算不上什么,可越到后面,陈墨白才明白花茹芊为何极力阻止自己现在去寻仇。 刑天冷廉,异神宗现任宗主,当年和陈玄宗竞争宗主之位,后因陈玄宗和文若兮相爱从而找到机会打压陈玄宗,虽然上任宗主并未下令,但刑天还是亲自对陈玄宗出手,与众多武林高手联合追杀陈玄宗。 饕餮、梼杌、穷奇、混沌,并称异神宗四凶使,当年追随刑天冷廉,一同参与追杀陈玄宗夫妇。 冯玉,原素衣派掌门,之后成为大长老,同时她还是前不久刚被杀害的现任掌门孙秋水的师父。据说孙秋水死后,如今冯玉又重掌掌门之位。 另外十一道宗与凌霄池也都有派人追捕陈玄宗夫妇二人,不过好像也只是做了做样子,并没有对二人产生实际的迫害行为。 “当年在悬崖边,一共有九人,除了异神宗其他人都遮住了面容。这些年我也只确定了这六人,还有三人尚不清楚到底是谁,不过怀疑独孤傲是另外三人之一。” 这些人联手,江湖中怕是没有任何高手能逃脱,可想而知当时陈玄宗与文若兮二人面临的是何等窘境。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武林高手去追杀我父母?而且南北的大宗门竟会联手,这怎么可能?” “本是不可能,但如果有人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就并非不可能了。” “什么人……难道,是朝廷?” “不错,当时一众高手联手追杀你父母,剩下的三人中应该有朝中之人,虽然是猜测,如今尚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那人武功极高,招式也并非哪一派的武学,所以很可能是朝中的高手。” “可武林中人为什么会受朝廷摆布?” “江湖与朝堂看似无瓜葛,但实际上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者说皇室的势力早就渗透进了不少门派之中。江湖中众多势力,高手不计其数,皇室怎么可能完全放任。” “以武犯禁……” 陈墨白忽然想到之前穆乘风所说,皇室这么多年来不是也一直在找圣魔之战后那二人的遗留之物吗。 “刑天等人本就和陈玄宗对立,正好借此机会铲除他。一些门派中也存在大昊开国重臣,十二侯以及皇室的人,与朝廷有往来不足为奇。甚至有门派暗中受皇家支持已久,只是表面上划开关系而已。至于其它,我想该是与朝中达成了某些交易,当年在陈玄宗夫妇坠崖之后不久上任阎王便离奇被杀,独孤傲成为新一任阎王,所以我猜测他也极有可能参与了当年的事。” “那素衣派呢?我娘出身素衣派,又没听说与谁结仇,为何她的师父也会追杀她?” “你母亲的师父并非冯玉,而是冯玉的师妹,玉手剑仙池青霜。池青霜本是武学奇才,但天妒英才,早早离世,掌门之位才落在冯玉头上。可池青霜的三个弟子却一个比一个出众,正巧你母亲与你父亲生出恋情,冯玉便可借此大做文章。之后,与文若兮情同姐妹的孟、夏二人也因此脱离了素衣派,可以算得上一石三鸟。但这些也仅是我的猜测,素衣派之中鲜有内斗,能让冯玉追杀你父母的理由并不足够,若非之后的蜘丝马迹让我发现冯玉便是九人之一,我也很难相信竟然她也是凶手。” 陈墨白此时手指已经抠破了皮肉渗出鲜血。什么名门正派,还不是一样为了一己私利不分善恶,做的事同样令人不齿。什么日月相合,天下必乱,简直是无稽之谈。既然所有人都这么信那个狗屁谶言,那就让它变成真的,只不过,我才是乱世的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昊朝皇室如此,江湖中人亦是如此。” 花茹芊还将当年联络自己的人以及追查到的大部分相关之人挨个拜访了一遍,为的就是找到推动这一切的幕后主谋,但那人隐藏太深,至今线索断了也未能揪出主谋。 “为了查清这些事,我相信你这些年来为了查清我父母的事没少花费精力,从我父亲的话语中看得出他也没有怪你。接下来的两年时间我会加入黑玉楼,希望你不要食言,待我实力足够,便会一个个去找这些仇人。” 花茹芊欣慰笑道:“亦是我所愿。” 二人说完,陈墨白才注意到轻语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一只手紧紧抓着腰间的匕首,好像时刻准备着杀过来。然而自己从始至终注意力都在寻找真相上,丝毫没有感觉到杀气。 “为何明明她对我有杀意,我却感觉不到杀气波动。” “轻语这孩子心性有些特殊,她在很多情感上有缺失,不像旁人拥有各种喜怒哀乐,杀人对她来说不过是完成我交待的一件事情,就如吃饭睡觉一样普通,因此即使要杀人也不会产生杀气。” “岂不是天生的杀手。” 陈默白看着轻语,站在那里的时候,丝毫感受不到她有任何杀手的特质。 “事情说的差不多了,先去落山城知会一声,然后你就随我回黑玉楼吧。” “嗯。” 落山城的竞军对花茹芊非常恭敬,能够看出她在竞国的地位不低,来到将军府,花茹芊只说她那边追杀的昊国部队已被全歼,并未发现苏文放在其中。 竞国将领对于花茹芊的话毫无质疑,也不敢质疑。此时单于魁也来到殿中,看到花茹芊原本有些沮丧的神色稍有变化。 其他将领见到单于魁身上带着多处伤便问道:“昊国此次来人之中,竟有人能伤到单于将军的狠角色?” “原本没有,没想到杀出了一个上官紫微。” “昊国星剑宗的上官紫微?” “没错,这娘们武功不弱,把杨家小子给救下了,不过我见杨家小子身边的人并不是那个姓苏的,应该不在我追的人里。” 花茹芊幽幽说道:“据说杨家那小子带着银甲军为一路,若非保护苏文放,怎会如此安排?” “哼!你不必阴阳怪气的,反正老夫没看见姓苏的,就算是从我这溜走的,早晚我会亲自杀了他。倒是你黑玉楼不是以情报和刺杀著称?怎么上官紫微来了却不知道,而且换成了你以为能比我强?” “这次的情报不归我管,至于上官紫微,黑玉楼自有黑玉楼的手段,不会像有些人自以为是,最后却如此狼狈。” “好了好了二位,都是为了国家尽忠,何必争吵,想来那苏文放也许的确在另外一边也说不定。” 见花茹芊与单于魁争执起来,为首的将军忙笑着圆场,虽说他是主导这次事情的将领,但在单于魁与花茹芊二人面前他可是谁都得罪不起。都知道竞国有六个特殊的大将,使得竞军在与昊国军队的征战中常年处于优势,其中单于魁被称作屠城将,而花茹芊则同样是六将中的一人,人称罗刹将。 这六人就连竞国皇室也要礼让三分,更别说其他人。 花茹芊没有在多费口舌,遂即带着陈墨白离开落山城前往黑玉楼。 黑玉楼不在竞国任何一座城内,而是独立于竞昊两国间的界山之中,在界山深处辟出一方天地,黑玉楼便藏在其中。 进入城寨,陈墨白才知道,黑玉楼并非一座楼,而是整座城寨。 “从现在开始,陈墨白已经死在竞国了,在黑玉楼你要换个身份。”花茹芊对陈墨白说道。 黑玉楼篇 第三十七章:危机四伏杀手寨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四月的天阴晴不定,不久前还是艳阳高照,转眼就细雨绵绵。 渝水城外一支商队正远离城镇,百余人护送着二十辆马车缓缓而行,护卫们被这天气弄的抱怨连连。 领头的人呵斥众人道:“都少说点废话,送完这次货够吃半年的。” 护卫们并不知道他们运送的货物是什么,但却知道这一趟酬劳不菲。 两个时辰的时间已经远离渝水城,商队并未走官道,而是选择了山林间的古商道。 深山密林多匪患,古道虽然路途短些,但一般情况下商队或押镖的都不会选择这种路线,或许是这支商队护卫众多,不惧盗匪,丝毫不顾及其中风险。 阴雨天少了些鸟语虫鸣,只有雨滴打在林间的树叶上噼啪作响。 “都给我精神点,提高警惕。” 领队提醒众人。 话刚说完,从两旁树林中钻出一群带着面具的人杀向商队。这是一个来回,十几名护卫还未反应过来便命丧当场。 众人看向那群袭击者,他们所带面具怒目獠牙,表情狰狞犹如恶鬼,十分吓人。 “御敌!” 领队大喊一声,护卫几人一组背靠马车摆出防守的姿态。 这时,同样带着面具的一女子悄然落在领队身后的马背上,不等他回身,一支短剑已从后心刺入。 “一个不留。” 面具女高视阔步进入人群之中,抬手之间便有人魂归九泉。她的面具与那些人的凶神恶煞截然不同,是一副没有表情的女子面孔,额头上刻有几朵花。 面具人的武功明显高于一众护卫,很快便将对方杀的七零八落。面具女一边解决剩余的人,一边查看马车上货物是否有误。 就在走到最后一辆马车整准备查看时,一枚铁爪突然从里面飞出来。 面具女十分敏锐,灵巧躲开突然起来的袭击,这次反倒是隐藏之人抢在她还未回神的时机果断出手。 不等那人靠近面具女,一道真气横空打来,不偏不倚地打在那人身上。 “我等的就是你。” 一名戴着同样青面獠牙面具的人正气势汹汹的从林子中走出来。 “住……住手……,你们是……是黑玉楼的人?”偷袭面具女的人受伤不轻,喘着粗气缓了缓继续说道:“我们这些东西就是要送往竞国军中,我看这里面有些误会。” “你们的东西送到哪,送给谁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罗刹可是六将之一,你们袭击送到竞国军队的货物,岂不是……” 不等说完,一柄黑色长刀直接架在他的脖子上,正是刚刚那个面具男。 “黑玉楼是黑玉楼,竞国是竞国,我问你这之间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那人被问的有些懵住,主仆?不妥,君臣?好像也不对,说白了黑玉楼与竞国之间更像是合作关系。 面具男不等他回答,又说道:“堂堂异神宗钩蛇使者竟然会亲自随同,看来这些东西价值不低,不过我个人倒是对你更有兴趣。”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告诉我你们到底计划着什么,梼杌在哪?” “黑玉楼再厉害,也该不想异神宗为敌吧。” 面具男将刀又压紧了些,已划破皮肉渗出血迹。 “我最后再说一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钩蛇谅他不敢真的动手,便说道:“我只受命护送,并不知道具体的。” 唰—— 面具男手起刀落直接结果了钩蛇。 “别留活口,然后把东西带走。”面具女指挥众人后来到面具男身边说道:“你跟我过来。” 两人远离其他人后,面具女一把扯掉对方面具,似乎有些生气地说道:“我记得有说过不让你跟来吧。” 面具下的脸正是陈墨白,相较之前俊朗的面孔更多了几分成熟。 “荼靡姐,我知道罗刹想保护我,但有些事不是我去做就没意义了。” “黑玉楼的规矩,相互之间不能过问对方的事,但自从你来黑玉楼我便一直见证着你的改变,既然主人有心护着你,你就不该擅自行动。” 陈墨白坐在一旁石头上,岔开话题道:“刚来黑玉楼的时候,我抵触杀人,罗刹说我人善心软,需磨练心中杀意。后来我可以外出执行任务,但却迟迟没有行动,是因为我认为那些人罪不至死。荼靡姐,我没有资格评价黑玉楼的处世之道,但我有我的行事准则,有些事我做不来,也有些事是我必须做的。” 荼靡轻叹一声。 “这件事你自己和主人说吧,我检查下没问题就回去。” 陈墨白重新重新带回面具,回想起刚来黑玉楼时,花茹芊为自己下的第一道指令便是在黑玉楼活下去。 当时他万般不解,不明白花茹芊是何用意,黑玉楼可是杀手组织的老巢,周围每一个人都是刺客,真要时刻提防被人杀死,这未免太夸张。 于是,再来到黑玉楼的第一个夜晚,陈墨白便遭到了刺杀。若不是花茹芊事先警告过他,恐怕陈墨白连一天都挺不过去。 直到第二天,他几乎一宿未睡,不敢贪床,一早便在寨中熟悉情况。 城寨中除了中心的黑刹堂,其余的与一般村镇并无太大差异,黑刹堂前像是集市,酒肉铺、铁匠铺,各种武器机括凡和杀手有关的应有尽有。 铁匠铺中,有一皮肤黝黑,精壮高大的铁匠,正在全神贯注的锻铁,陈墨白并没有打扰对方,只是拿起兵器架上的一柄短剑。 好剑。 只是拿着便能感受到短剑的寒意与锋利,陈墨白不禁赞叹。 忽然浑身一冷,背后杀意涌现,巨大的铁锤直奔自己后脑猛砸过来。 当! 清脆声响,陈墨白整个人被重重锤到墙上。 “反应还不错。” 那铁匠声音低沉的夸奖道。 “开什么玩笑……” 陈墨白虽然及时用铁棒挡下,但是如此沉重的力道还是震的浑身发麻。 “这要怎么坚持,花茹芊想折磨死我吗?” “臭小子!口无遮拦!罗刹的名讳岂是你能随便称呼的!” 说着铁锤再次挥舞,卷起劲风令铺内的兵器叮当乱响,发出阵阵嗡鸣。 论力量,陈墨白拼不过对方,只接了对方一击,虎口已经疼的不行,如果再接一下怕是连铁棒都拿不稳了。 闪身躲过铁锤,迎着那铁匠便是一拳挥出,正正打在他胸口上。 咚的声闷响,陈墨白心中诧异,连忙退开。 铁匠得意的撕开上衣,胸前赫然露出一块护心镜。 “你不是打铁的?” “我就是打铁的。” 陈墨白无语,直接侧身从窗子翻出,飞快的离开铁匠铺。回头看去,那铁匠只是在原地看着他离开,没有追赶的意思,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集市人多,如果都是铁匠这种随时会对自己出手,十条命也不够。想到这些,陈墨白直接掉头往反方向走去。 一个铁匠,披着甲胄打铁,这是正常铁匠? 躲开人多的地方,眼前出现一片花田,原来已经走到了黑刹堂的后山。 “想不到还有如此静谧的地方。” 这里没有了集市的喧嚣,只有鸟儿在树上叽叽喳喳。陈墨白自昨日来到黑玉楼后一直未合眼,早有些疲倦,这里倒是令他瞬间舒服了不少。 来到花田中的大树旁坐下,静静地享受此刻的惬意。 仔细的看看,黑玉楼处在群山之中,空气清新,鸟语花香,若不是聚集于此的都是杀手,倒是一片世外桃源。 望向不远处的女子提着篮子在采花,这样的画面如此祥和,不说还以为是普通村庄。 不知不觉陈墨白有了些困意。 “喂,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陈墨白被人叫醒,正是采花的女子。 “怎么大白天在这里睡觉?” “抱歉,这些天有些疲惫,一不小心便睡着了。” “我好像没见过你,新来的?” “是。” “难怪,寨子中确实只有这里比较令人放松。” 确实,虽然不知道睡了多久,但陈墨白一直紧绷的状态的确得到了一些缓和。 “这位姐姐,你也是黑玉楼的……杀手?” “我叫荼靡。” “荼靡?” “荼靡不争春,寂寞开最晚的荼靡,那一片便是荼靡花。” 陈墨白放眼望去,一片白色的花海,正是刚刚女子采花的地方。 “我的名字是罗刹主人起的,她在一片荼靡花丛中捡到的我,因此便给我起了荼靡的名字。” “你是被她捡回来的孤儿?” “嗯。” 陈墨白仔细看了看女子,面容清秀,举止温婉,和黑玉楼格格不入。 “那在黑玉楼中生活应该很无趣吧,毕竟这里……” “毕竟这里全是杀手?并不会,虽然寨子中杀手云集,但平日里大家也只是普通人,做杀手不过是谋生的手段。而且寨子中大多是无处可去的人,是主人收留我们,才让我们有了安居的地方。” “所以黑玉楼的人都很尊敬她?” “嗯,不仅尊敬,甚至爱戴。对于我而言,主人不仅是寨子的主人,也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可能……当成了母亲。” “你把这里当成家?” “不止是我,你既然来了这里,不妨也试试记住这里的每个人。” “我想没这个必要,来这里我有我的目的,更何况作为杀手,有杀人的一天,就有被杀的一天,不知哪天命就没了,记住又有什么意义。” “你很抵触杀手?” “或许吧。” 陈墨白在与荼靡的聊天中对花茹芊也有了一些新的认知,原来曾经赫赫有名的杀手也有这样的一面。 “命不在于长久,而在于意义。这里的人或许是以杀人为生,又或许向你说的,不知道某天也会命丧他人之手,无论如何,我会记住这里的每个人。而且,寨子里的人并非只会杀人,同样也救过很多人。主人说曾经人命在她眼中只是一个价格,直到有人改变了她,让她也学会了救人。” “救了人培养成杀手再去杀人?” “并非你想的这样。” “算了,这也不是我关心的事。” “你既然加入了黑玉楼,怎么会这么想主人?” “可能是因为不了解吧。” 陈墨白叹了叹气,加入黑玉楼对他来说只是为了报仇,至于花茹芊到底是怎样的人他并不在乎,也不关心。 “和你闲聊几句,让我心情好了许多,难得在这里能碰到姐姐这样的人。” 荼靡听到陈墨白的话,脸上有些微红,更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我也该走了,下次见。” 陈墨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振奋了下精神说道。 一抹鲜红打破了此刻的心情,陈墨白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回过头看向荼靡,手中已经多了一支短剑,再看自己的手臂上则多了一道血口。 “跟你说了这么久,我几次露出破绽你都没出手。” 荼靡一改之前的语气,回道:“本来我也是没打算对你出手,只是听你对主人的态度让我心生厌烦,所以才想给你点教训。” “难怪,我没感觉到你的杀气,原来并不是想杀我。” “刚才不是,现在可不一定。” 说完短剑挺进,直奔着心脏。 陈墨白这时也终于察觉到了对方的杀意,黑玉楼中的人武功不一定都很高,但杀人的本事都不会差,他自是不敢怠慢,取下铁棒招架。 不同于铁匠的势大力沉,荼靡出手非常迅捷,而且短剑更善于近身,这让陈墨白的铁棒有些相形见绌。 直至拉开一定距离,铁棒得以施展开,比起短剑才展现出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 二人都了不下二十招,荼靡说道:“摘星剑法,你是星剑宗的人?” 陈墨白不答,虽然他所用的并不算正规的摘星剑法,只是形似,但却内涵了些许摘星剑法的真髓,将剑法的巧秒运用的恰到好处。 荼靡几招过后干脆跳开不打了。 “今天就到这吧,再打下去没什么意义,我劝你回去先包扎一下,否则后面有人对你动手你可不一定还能逃脱。” “还有,别再说主人的不好,黑玉楼中主人就是君王,没有人可以诋毁主人。” 陈墨白不能理解这种信仰,更何况有他父母的事情在前,即便花茹芊表现出愿以死相抵的决心,却也不能轻易消除陈墨白心中的芥蒂。 有了几次经历,陈墨白在黑玉楼变得更加警惕,在他的眼里,出现在寨子中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随时随地的对他出手。他本想着要找花茹芊抗议,但一想到自己父母曾面临的那些追杀者,便放弃了这个想法。最少在黑玉楼,除了花茹芊并没有宗师境界的人,而黑玉楼里他见过的几个高手虽然对他存有杀意,但似乎都没有真下杀手的打算。因此,他坚信如果这就是花茹芊对他的磨练,的确可以让自己更快的变强。 黑玉楼篇 第三十八章:硝烟再起拒狼关 陈墨白被花茹芊带走后,其余人先后回到拒狼关,除了杨云飞一路得以保全,另外两路人都损失惨重。武林人士这一队折损过半,邱海被断了一臂,蓝云竹也受了内伤,所幸并无大碍。陈墨白那边只有零散的镇北军士兵被放回来,虽然苏文放成功逃脱,但陈墨白却未能幸免。 对于军方来说,苏文放这些人回来已经算完成任务,穆乘风、蓝云竹等人却高兴不起来。 在路上,杨云飞就已经从苏文放那得知了情况,此时他的心情最为矛盾。 “苏先生能够安然无事,是陈兄弟的功劳,只是不知他现在处境如何。” “还能如何?黑玉楼是什么角色谁不清楚。”慕容天玑少见的情绪难控,若不是其他人按住他,恐怕早就去寻陈墨白了,这会当然没好气。 苏文放表情沉重起来。 “既然竞国的目标是苏先生,我倒是想问问苏先生,为何墨白会被留下,而放你回来?”慕容天玑厉声问道。 “天玑,不得无礼。”上官紫微依旧保持冷静,却也觉得此事蹊跷。 慕容天玑始终不能相信苏文放的话,因为这根本说不通,唯一的可能就是陈墨白与苏文放互换了身份,以自己一命换了其他人的命。 苏文放摇头说道:“这件事说来我也没想通,罗刹已认出我,最终却将我放回,带走了陈少侠。” “黑玉楼怎会如此行为?” 上官紫微同样无法理解其中缘由。 杨云飞咬牙道:“竞国好狠,一个屠城不够,竟然还请来了罗刹。” “嗯。可如果你们遇到的是罗刹,苏先生你怎么会?”这里很多人都知道黑玉楼的本事,其中杨云飞更是深谙其恐怖。被黑玉楼盯上的人就算有九条命都活不成,更不要说是罗刹亲自出面,论起索敌追杀,罗刹比屠城更令人绝望。 苏文放再一次讲事情经过讲给所有人。 慕容天玑坚持要返身回去寻陈墨白,被上官紫微拦下。 “一个屠城我尚且可以败他,但如果再加一个罗刹,就算是我也没有把握,现在回去又能怎样?” “师叔!我不能坐视不管,让我去吧。” “上官前辈,墨白也是我兄弟,不如我和慕容兄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穆乘风接着说道。 “师父,我也和二师兄一同……” “不行。”上官紫微就姜天璇这一个宝贝徒弟,她是绝无可能同意的,本来就连慕容天玑她也不允许再犯险,可眼见慕容天玑心意已决,就算此时自己阻止,之后他也还是会想办法离开。 “天玑,我知道你重情重义,就算师兄在也不一定能阻拦你,不过你切记不可鲁莽,更不可深入险地。” “是,师叔。” “上官前辈放心,我也担心我这兄弟安危,但如果他真的不幸……我会劝阻慕容兄返回。” “那就有劳穆公子了。” “我也一同去。”杨云飞此时也站出来说道。 “杨兄,你就算了吧,这次的事情还有很多后续等着你处理,再加上你的伤比我还重,现在离营成何体统。” 蓝云竹上前对穆乘风说道:“穆公子,我与墨白虽相识不久,但也很担心这个弟弟,可惜现在还脱不开身,希望他平安无事,你们也多加小心。” “嗯,放心,那小子命大着呢。” “二师兄,你千万小心,我……我们等你回来。” 众人一番叮嘱后,慕容天玑与穆乘风二人重新返回关外寻找陈墨白。 直到众人都散去休息,杨云飞才面露愁容,这不仅仅是因为陈墨白和诸多人丧命,还有另外困扰他的事。 苏文放迟迟未走,等到人都离去,看着杨云飞心神不宁的样子缓缓开口道:“杨将军,有心事?” “苏先生你说什么?”杨云飞被突然的问话打断思绪。 “唉,时隔三年,昊国才愿想办法换我等回来,只派这么些人由你带队,杨将军难道想不明白吗?” “苏先生,我不懂你的意思。” “杨家举国闻名,深得人心,杨将军又年少成名,是难得一遇的将才,用不了几年必然成为领军人物,到时不但是军心所向,更可以拥兵自重,独霸一方自立为王。这对很多人而言都是不愿见到的,可若现在就贸然弃了杨家这枚棋子,的确有些损失惨重,但若只是损失将军一人,不但可以削弱杨家的威胁,还不至于丢失杨家这枚坚盾。” 杨云飞闻言大惊,严辞驳道:“先生此言可谓无稽之谈,我杨家世代忠心,为保昊国领土安宁,百姓安居,守边疆上战场,无数杨家将士血洒异乡从无怨言,何故到了苏先生嘴里便成了大逆不道,妄图谋反之辈。” “不止不止,苏某曾被誉昊国无双国士,将来必是兴国安邦,能助昊国成为鼎盛王朝之人。但梧桐书院可并非在皇室掌控之下,而是自前朝便已存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下虽不至于为求生而叛国,但也从未表态想要入朝为官,为昊朝尽忠,如此之人倒不如死了更好。” “先生究竟想说什么?” “苏某虽不才,但也略懂捭阖之理,纵横之道。若是死在昊国难免落人口舌,恰巧我被敌国掳去,本是借刀杀人的好时机。但竞国因想让我为其所用而一直未下杀手,昊国这三年迫于压力才有所动作,因此便想要在竞国这柄刀上加把劲,推着他们砍下来。同时忌惮杨家之人借此机会如果再将将军一同除掉,岂不是水到渠成。要不是你父亲与大伯当年重伤,之后逐渐退居二线,镇北将军之位想必应是你杨家的。如今你年少成名,被传颂的更胜上一辈杨家人,任由你在军中成长立威,收拢军心,早晚会危及一些人的权势。如今镇北将军乃皇室外戚,若非如此,仅凭才干袁子义还不配执掌镇北军。既非帅才,又非心胸宽广之人,杨将军,你认为镇北军中可容得下你?” 苏文放的话句句扎在杨云飞心上,这些他岂会想不到,自从这件事被安排下来他就已经觉得多处不对劲,虽能猜测到一些却宁愿自欺欺人也不肯面对。 即便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但种种事情都让杨云飞越想越不忿。很多迹象都表明苏文放说的全都没错,只是在杨云飞心中始终有一些东西在告诫他,即使昊国负杨家,杨家也须忠于昊国。 两人沉默了很久,最后杨云飞深叹了口气道:“我杨云飞的命又算得了什么,比起杨家世代英名,我的命随时可以拿走,至少杨家名节不会丢。” 对于杨云飞的觉悟,苏文放无法置评,他能理解杨云飞所背负的东西,但博古通今的他不愿意看到杨云飞这样的人物也像历史中的悲情英雄一样,不得善终。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昊国南犯之意路人皆知,这或许是将军的机会,苏某前面所说只是阐述事实,并非挑唆。在竞国的三年想了很多,如今某愿与将军并肩前行。” “这是为何?凭先生的才能,可堪大任,若是先生愿意为国效力,必定封侯拜相。” 苏文放摇头道:“我为民,而不为昊。” 杨云飞不解道:“那为何是与我一起?” 苏文放满不在乎地笑道:“因为我们都是怀璧其罪之人啊。” 杨云飞笑而不语。 几天过去,慕容天玑和穆乘风始终没有找到陈墨白。这期间杨云飞也几次放出白鹰联络二人,可收到的回复总是令人失望。 又过了几个月,西北边境已是白银素裹,和雪景融为一体的女子如飞燕掠过,疾驰而行。 寒冬之际,北方战事将至,竞国早先就频频调兵,做好了挥军南下的准备。 拒狼关中兵马调动急促,也在预防着可能发生的事。 大雪漫天,拒狼关外一处悬崖边,穆乘风静坐着眺望北方,过去的几个月,他一直驻留在边境处。 竞国处在几个大国之间,东边的衡国虽常年保持中立的态度,但本身国力不弱,北边是由无数部落统治的区域,被称为三十三部,是个内部竞争极为激烈的地方,可一旦有外部势力涉足,各部的首领便会一致对外。西边离国较为神秘,竞、昊两国都曾多次派人前去,均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还有人患上了精神失常。南边便是昊国与檀地,檀地不大,情况特殊,没人愿意打他的注意;昊国在几十年前结束了群雄割据的局面,由如今的皇室建立大昊。建立之初,有不少能人异士辅佐皇朝,加上那时的竞国元气尚未恢复,虽然摩擦不断,却也不敢有大的动作。随之时间流逝,人才凋零,昊国皇室威严渐弱,竞国便再次动了侵犯之意。本就处在大国包围之中,所以对军事的追捧更甚,军力很快便恢复如前,甚至隐隐超越昊国。 “自古以来,乱世多英豪,又有多少人命丧于乱世啊。”穆乘风自言自语道。 “他人呢?” 正悲春伤秋之际,随着话音一道白影落在穆乘风身后。 穆乘风心中一紧,然后叹了口气没有回话。 “我再问你话。” 无从逃避,穆乘风只得转过身,看着对方那一副比凛冬还要冷莫的面容淡淡说道:“没找到……” 白月寒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我也不想墨白出事……” “告诉我具体的地方。” “我说白大仙子,你觉得这么久了我是去游山玩水的吗?竞国南部都快被翻过来了,我没找到人,你去就找到了?” “最后和他交手的人是谁?” “听说是黑玉楼的罗刹,竞国六将之一。” “本名。” “我怎么知道罗刹本名叫什么,甚至没几个人见过她面纱下的真容,只知道她掌管着天下最恐怕的刺客组织黑玉楼。” “黑玉楼在何处?” 穆乘风一惊,忙说道:“你疯了?别说我不知道黑玉楼在哪,就算知道,就凭你一人想闯黑玉楼?恐怕你连罗刹的面还没见到就已经死了。” “这你不用管,只需告诉我黑玉楼在哪。” “我真不知道,黑玉楼和罗刹本就神秘,只知道藏在大山之中,但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我倒是好奇,你和墨白虽然算是患难与共过,但也不至于让你如此行为吧,究竟是为何令未央宫最冷漠的寒冰仙子这么在意。” “你不必知道。” “……”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唉,跟女人真没法讲道理,尤其是未央宫的女人。如果白月寒去了能找到陈墨白,穆乘风当然希望如此。 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白月寒后,她便飞一般地走了,穆乘风不免摇头叹道:“我要是你,知道这位白仙子这么在意你,如何舍得离开这世间啊。” 虽然苦寻不得,穆乘风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但愿有什么奇迹,更希望白月寒能够找到他。而他则会留在拒狼关协助杨云飞等人随时准备抵抗竞国的入侵。 竞国军队早已躁动不安,久未露面的屠城等将也都来到军中。未等冰雪消融,拒狼关上烽烟燃起,竞国两路大军已从拒狼关西面与北面合围而至。 …… 大雪之下埋葬了多少人,鲜血又染红了多少山河。 拒狼关战火朝天的时候,陈墨白已身处杀机四伏的黑玉楼中经受锤炼。 黑玉楼篇 第三十九章:百炼成钢锋芒现 气候渐暖,那是陈墨白来黑玉楼快一年的时候。这期间无数次被明里暗里刺杀令他感官变得无比敏锐,乃至于可以从细微的环境变化中辨别出周遭的变化和杀意。 一日傍晚,陈墨白习惯性的坐在房中闭目眼神,忽然耳朵轻动,察觉到有人靠近,睁眼之间刀尖已到了眼前。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利刃即将刺中眼睛的一刻,一股浑厚真气将陈墨白包裹住,匕首仿佛停顿在半空,陈墨白手指猛然一弹,匕首偏离目标,只是斩断几缕发丝。紧接着探手抓住对方一拽,便将其从窗户上拖入房中。 刺杀之人显然对陈墨白的真气有所提防,迅速挣脱开,以掌还击。 陈墨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真气,连出三拳才消掉掌力,接着贴身上去抢攻对方薄弱处。 不过这次的人明显不同以往,面对贴身攻势丝毫不惧,武功远比之前的人高不少,真气更是强得多。 交手了不到十招,那人停手说道:“不错,进步很大。” 陈墨白早已猜到对方身份,回道:“若不是你留手,我的命早就没了。” 来者取下面纱,正是花茹芊,看着陈墨白笑道:“这些日子下来你的洞察力早已不是常人能及,各项感官比之从前更是天壤之别。若非宗师,想要对你突施杀招很难得手。”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我被整个寨子的人明里暗里袭击了数百次。” 陈墨白似乎有些怨气,不过转而长呼一口气道:“不得不说,这一年我确实应该感谢你。” “你还在恨我吗?” “说不恨是假的,毕竟你对我父母做过那样的事。但我并非不识好歹的人,在黑玉楼的一年里,我明白你的用意,感激你对我的关照和栽培,虽然手段粗暴了些,却不得不说效果十分显著。所以除了恨,对你我也有尊敬。不仅是你,黑玉楼的所有人,在此谢过诸位手下留情。” 最后一句,陈墨白故意放大声量,说给外面的众人听。 花茹芊颇为欣赏的笑着说道:“你们都进来吧。” 话一出,几人轻盈地从屋外进到屋中,这几位对于陈墨白,都不算陌生。 “我可没手下留情。”轻语淡淡说道。 “我知道。” “你确实比我厉害,不过拿你练手挺不错的。” 陈墨白有些尴尬,便说道:“还是算了吧,属你对我下手最狠,次数最多,而且竟挑我最薄弱的时候。” “磨练你的同时我也在磨练这个丫头,对于你,便是能够坚持下来。” “所以你给轻语的是?” “刺杀你,不必留手。” 陈墨白嘴角不由跳动了几下,又问道:“万一我真的一不小心……” “当然不会,轻语行动时都有人看着。” “对我倒真是不吝啬,这两位的武功都强我不少,想必在黑玉楼之中除了你,他们的身份也不低吧。” “铁骨和荼靡是我的左右手。” 二人摘下面罩。 “铁匠铺的老哥,后山采花的姐姐,二位算是比较早领教的,之后几次虽然遮面,但能猜出是二位。” 荼靡微微笑道:“看来黑玉楼中的人你已经能记住了。” 陈墨白笑而不语。 “师父,真就这样结束了?”轻语似乎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你和我有仇?” “没有,只是想和你交手。” 这说法令陈墨白无言以对,在黑玉楼的这段时间,他和轻语最为熟悉,虽然她没少刺杀自己,但毕竟只是对自己的历练,他也知道轻语的性格是怎样,因此从未往心里去,可想不到这丫头还杀自己杀上瘾了。 花茹芊解释道:“不说轻语不是你对手,就算能打过,你也死不了。” 原来每次跟着轻语的人就是花茹芊,确保不会因为陈墨白的一时大意而真的被杀了。 陈墨白顿时明白,不禁说道:“真是用心良苦。” “不必客气,之后我会停止对你的刺杀,开始让你参与到黑玉楼的任务中。” “什么任务?” “黑玉楼一直以来靠杀人为生,接到的自然是杀人的活。” “这……” “你大可放心,不会让你杀一些不该杀的人。” 陈墨白的心思花茹芊很清楚,他的目的是为父母报仇,杀那些曾害过他们的人,而并非滥杀无辜,因此先打消他的顾虑。 “可黑玉楼不也曾追杀过苏文放?” “我说的是不会让你杀,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杀,再说苏文放跟黑玉楼有何关系,为什么不能杀他,以他的才能,未来若是成为昊国军中支柱,不定会造成多少杀孽,现在杀了他说不准反倒是件好事。” “将来的事犹未可知,现在毕竟是无辜之人。” “身处江河泥流之中,谈何清白,难道要等所有事情发生再做打算。好了,我可以答应你黑玉楼以后尽量不去杀你所谓的无辜之人,苏文放的事黑玉楼也不会再过问,这样你可以放心执行任务。” 铁骨和荼靡见花茹芊这般承诺纷纷有些惊讶,要知道自罗刹创建黑玉楼以来,哪管过目标是谁,黑玉楼之所以在她手上发展迅速,凭的就是不论对方是谁,但凡接受委托必定不遗余力的追杀到底,虽然也有不接受的委托,但从没有承诺过哪些人是黑玉楼不去碰的。 “你之后行动我会亲自安排,并让荼靡与你一同。记住不要暴露身份,执行任务带上面具。以前你以真容示人,心中却带着面具,现在你带上面具,只需要做你自己。” 陈墨白抬眼望向花茹芊,柔声回道:“明白了。” “师父,我也想参与任务。” “那你就跟着铁骨吧,他去执行的可酌情带上你。”花茹芊想想也就顺了她的意思。 “多谢师父。” 铁骨向来寡言,只是抱以一笑。他看着轻语长大,在他眼里和妹妹差不多,至于轻语的本事他自然也清楚不过,因此并不担心。 起初给陈墨白安排的任务,他不是拒绝就是在最后一刻差点失手,总要靠荼靡或者花茹芊亲自善后。每次问他为何,只回答说自己做不到,花茹芊以为他依旧不愿杀人,也没有强迫他。 之后花茹芊要求接任务时,需要更为详细的情报,关于目标的生平为人,收集尽可能多的信息,从中找出一部分合适的交给陈墨白。 果然,终于有一天陈墨白拿着一张任务信件找到花茹芊,主动要求由自己去完成。 花茹芊自然乐意,便让他来主导,荼靡来辅助他去完成。 界山往东八百里,靠近昊国北部隘口驻马关,地处涣州。衡国与昊国近百年间都没有发生过战事,因此涣州村镇很多人口也不少。 同样也是江湖门派汇集的地方。红山坐落在驻马关以南三百里处,虽不是名山,可山中有一名为铁木门的江湖门派,一直以来令附近村落闻之色变,不敢言谈。 铁木门掌门郝三通是军旅出身,武功虽不算高深,但与军中和世家都有些关系,因此笼络了不少无恶不作的人占山为王,专以鱼肉百姓为生,说是门派倒不如说是一群山匪。 附近村镇常年任其剥削,苦不堪言,铁木门兵匪勾结,报官无用。忍受了许久的百姓想尽办法凑了银钱向黑玉楼买凶,不过也只够买郝三通一人的性命。 夜晚红山脚下的镇子,两个戴着面具的人站在高处,从黑暗中看着铁木门的人挨家挨户的收着钱,其中一人隐隐露出了杀机。 “不要暴露,这些人不是我们的目标。”一人察觉到同伴的杀气,便说道。“天下间不平事数不胜数,轻易动怒暴露杀气不是合格的杀手。” “我知道。” “本来这种任务用不着我们来做,只因是你第一次主动要求。杀郝三通你一人来办,我守在周围以防万一。” “你不用出手。” 女子余光扫向同伴,随后说道:“好,不要搞砸了。” 说完二人便消失在夜幕中。 铁木门内堂后院中,一群人压着几名女子跪在地上,郝三通逐个检验着这些正瑟瑟发抖的女子。 “这一批成色还不错,隔日就送过去吧。” 郝三通满意的吩咐道。 “掌门,这次留几个?”一名弟子有些眼馋的问道。 “最近数量不够,全送过去。” 以前抓了女子,郝三通都会留下几个,供门中玩乐,然而最近抓的人变少,若在私扣,就算是郝三通也无法交差,那边的人他们得罪不起。 门人倍感失落,本来只是侥幸问问,既然郝三通不同意,也不敢再说下去。 “之后再往远扫扫,别光可着附近的村镇,走失这么多黄花大闺女,现在也就是没证据说是咱们干的,万一哪天有了真凭实据……这狗急了还咬人呢。” “您放心,早就吩咐下去了,一个村子中也不过抓个两三人,而且那帮村民就算知道是咱们干的也不怕,真有跳脚的,直接给点教训,其他人也就都老实了。” “嗯,这几个不行明天就送去吧,省的被哪个小兔崽子把持不住再给霍霍了。” “是。” 几人拖着那些女子出了后院。 这一切被早已藏在房檐之上的一人尽收眼底。 郝三通进到自己房间中,一女子衣衫轻薄,手脚被麻绳捆缚得很结实,眼睛被蒙住,嘴里也被塞这布团发不出声,魂不守舍的蜷缩在床的一角。 “这回没人打扰了。”郝三通反扣上门,面露猥琐的淫笑道。 女子听见郝三通说话,身子猛地一颤,变得更加恐惧。 郝三通缓缓靠近,伸手揭下蒙住女子眼睛的布,阴沉说道:“小娘子不要出声,门中那些混球都还饿着呢,身为掌门也不好吃独食,不过谁让你长得这么可人,我可舍不得让你被他们活活折腾死。” 说着便要伸手去扒拽衣服,女子嘴被塞着,只能从鼻子发出嗯嗯声乞求对方能放过自己。 这时,一道寒意从郝三通背后袭来。郝三通虽然算不上什么武林高手,但从过军的他本能的查觉到危险逼近,急忙翻身躲过。 “什么人?” 躲开袭击的郝三通迅速从一旁抽出家伙,惊骇的望着突然出现在屋中的人问道。 那人带着乌黑的面具,没有五官,只有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烛火下更显的恐怖如斯,宛如幽魂。 袭击郝三通的人自然是陈墨白,本来应该等他更无防备的时候,不过见到郝三通要对女子不轨,忍不住提前动了手。 “你到底是什么人?”郝三通再次问道,刚才对方出手虽然没用全力,但也能大概感觉到对方武功不弱。为了行苟且之事,他刻意将附近的人赶走了,这会身边无人,郝三通不敢轻举妄动。 “快点动手,别等到其他人来。” 窗户外传来荼靡的催促声。 噔噔噔,陈墨白三两步杀上前,从身后抽出用白布缠裹严实的铁棒,照着对方劈头盖脸的打下来。 郝三通见来人完全不理会自己,出手就是杀招,明显是奔着取命而来,也不废话,举刀架开铁棒,大步上前连续几刀反手杀了回去。 见对方此举陈墨白心中讥笑。 兵器碰撞,郝三通自诩他的近身刀法不弱,岂料被对方干净利落的化解掉。 论近身功夫,一般人在陈墨白面前绝对讨不到便宜。 几招下来郝三通已经明显不敌。 “阁下为什么要杀我,最少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郝三通满脸疑惑。 “多行不义必自毙。” 郝三通不解,若说自己为什么该死,哪能说出太多理由,只是怎么突然就大难临头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阁下难道不知道我和李将军,庄府都有关系?若阁下杀我,岂不是等于开罪他们。” 庄府? 虽然郝三通不说这话也会死,但提到庄府,陈墨白下手便更狠了,真气瞬间暴增,导致铁棒剧烈震动起来,险些从陈墨白手中托开。 铁棒突如其来的异动令陈墨白也十分诧异。 而这异动似乎变得越发暴躁,陈墨白急运真气想要控制,却没想到越是灌注真气,铁棒震颤的越厉害。 轰! 突然缠裹在铁棒外的布条爆开,伴随着碎布还有无数铁屑。再看向手中的铁棒,哪还是原来的样子,隐藏在其貌不扬的铁皮之中赫然是柄笔直长刀,漆黑的刀身,刀口寒光闪流动,分明是柄怪异的横刀。 郝三通见对方分神,也顾不上对方兵刃的诡异之处,挥刀便砍。 陈墨白猛然回过神,抬手一挥。两人兵刃相碰没有发出之前那般清脆撞击声,只是一声轻响,郝三通的刀便直接被削成了半截。 好锋利! 陈墨白心中惊叹,不过这次没再分心,低身稍稍用力挥刀,锋利的刀芒直接贯穿郝三通的身体。 再看那郝三通两眼瞪大,忽然右肋至左肩一道殷红,上半身直接滑了下来,变成了两段。 这一幕连屋外的荼靡也有些看呆了,虽说以陈墨白的身手杀他不难,但这一刀的威力着实有些惊人。 陈墨白也没想到这一刀直接给郝三通分了尸,自己也有些惊住,不过他很清楚,如此威力多半原因都在这刀上。 “走。” 屋外又传来荼靡的低语。 陈墨白看向手中之物,靠近刀锷处刻着残阳二字,若有所思。随后用刀随便挑起旁边的衣物卷了几圈缠在刀上,又为已经吓的惊慌失措的女子解开绳子,之后转身准备离开。 “大侠留步!” 那女子顾不上害怕急忙喊道。 “大侠虽然杀了这恶贼,可外面还有很多他的门人手下……” “我的目标只有他。” 女子眼中还有些湿润,眼前之人的面具实在瘆人,你说他是为民除害的大侠吧,可光看这面具怎么感觉比郝三通还凶恶似的。女子强忍住心中恐惧,还是哆哆嗦嗦的说道:“大侠,求你救人救到底,郝三通这群恶贼平日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仗着有人给他撑腰,根本不把附近乡镇的百姓当人,他搜刮的财物想必也在这里,大侠只管拿去,只求大侠能将这些恶贼铲除。” 陈墨白看向女子,显然这会她也在害怕,身子还在发抖,寻常百姓家的女子面对这种情景能鼓起勇气求他,也足以看出平日里多受郝三通这帮人的欺凌。 “不要多管闲事,我们的任务只是杀郝三通。” “抱歉。” 陈墨白说完便翻身出了屋子。 女子看到对方离去,绝望的掩面痛哭。郝三通是这帮人的首领没错,可他死了不代表其他人不会继续作恶。先不说自己能否走出这铁木门的寨子,就是村镇上的其他人,或许因为郝三通被人莫名其妙杀了而背上黑锅也说不定。 离开后,陈墨白与荼靡说道:“任务虽然完成,不过我想多历练一下,其余的人就当是我白送的。” “别意气用事,我们不是救苦救难来的。” “任务已经完成了,可没说不能多杀些人,只要不暴露身份不就好了。” “你……” 荼靡无奈一声轻叹。 一夜之间,先是红山铁木门山寨中的人,随后是正在村中作恶的,铁木门上下尽数被杀。目睹的百姓只看到两道鬼影风驰电掣的出手解决了为祸多年的恶人,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久,被抓上山的女子们纷纷带着被搜刮的财物回到村镇中,至于是谁做的她们同样不清楚。原本知道一些内情的人猜测可能是黑玉楼所为,可黑玉楼向来不会做多余的事,如今却屠了铁木门上下,因此还是不是出自黑玉楼之手令人疑惑。 黑玉楼篇 第四十章:深夜拜访左相爷 回到黑玉楼,荼靡向花茹芊说明情况。 “我知道了。”花茹芊听完后淡淡说道。 “你对他评价如何?” “感情用事,作为杀手不算合格,不过动手时锋芒毕露,还算干净利索。只是按他的行事风格,恐怕会有违黑玉楼以往的规矩。”荼靡如实回道。 “他的确不算杀手,甚至连黑玉楼的人都不算。” “主人,恕荼靡多言,这毕竟是在执行黑玉楼接下的任务。” “荼靡,你觉得自你加入黑玉楼以来,感受如何?” “自从被主人救下带回黑玉楼,看着黑玉楼不断发展壮大,到如今被称为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外人看来,我们不过是群冷血杀手,可在寨子中,荼靡觉得这就是家。” 花茹芊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缓缓说道:“这里曾经不过是个贼窝,所干之事也不太挑剔,因为当中大多是些走投无路的人,所以只要给钱几乎什么事都会干,其中不乏一些鸡鸣狗盗的买卖。” “虽然当时的我对此有些不齿,但也能理解其中缘由。也正是这样的契机,才让我建立了黑玉楼,并将其变成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组织。这个过程不算容易,甚至怀疑过自己所做是否正确,之所以依然坚持下来,只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将我视为仇家的人尽数铲除。” “我的那些仇家,也是他的仇人。” 荼靡这才有些明白,为何一直以来花茹芊对陈墨白如此包容。 “当然,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定下的一些门规需要遵守,但他既然不能完全算黑玉楼的人,有些事不守也罢。只要不触犯大的原则,当然我相信他也不会。” 话已至此,荼靡也懂了花茹芊的意思,于是问道:“您如此尽心尽力培养他,为何不让他加入黑玉楼?哪怕主人因此更改门规,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花茹芊看向荼靡认真地回答道:“他可以顶着黑玉楼的牌子做事,但我还不想让他加入黑玉楼,因为我后半生唯一的愿望,或许只是他要做的一件事。而且入黑玉楼必须服下噬心蛊,这是为了以防万一,也是到今日也无人敢叛离黑玉楼的缘由。” “黑玉楼虽是我当初为了复仇而建立,但并不意味着黑玉楼于我而言只是复仇的工具,这件事我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吧。” “荼靡明白了。” “待得偿所愿,束缚着黑玉楼众人的噬心蛊也就没有必要了,到了那时,黑玉楼是留是散也全凭你们自愿。” “荼靡的命是您救的,这条命也是您的,将来黑玉楼何去何从我不知,但主人想做什么荼靡便做什么。” 花茹芊笑着说道:“好了,你也去休息吧。” 建立黑玉楼的初衷只有一个,就是花茹芊要以黑玉楼的力量将曾经“逼死”陈玄宗的人尽数杀掉,为他报仇。这其中也包括她自己,只不过要等到那些人都死了之后。 不过现在遇到了陈墨白,又得知陈玄宗还活着,花茹芊便将复仇的希望寄托在陈墨白身上,这毕竟是关于他父母的仇,她只需竭尽所能的帮陈墨白完成。而她自己则希望有朝一日,能再见陈玄宗一面,此生也就再无他求。 陈墨白此时在自己的房中端详这那柄刻着残阳两字的黑刀,刀身约三指宽,笔直如剑,他感觉稍稍催动真气刀便会产生共鸣,仿佛在回应自己。 如此兵器竟藏在自己的铁棒中,一直以来都毫无察觉。为何十几年都没动静,今日这兵器却突然躁动,破开铁皮露出真容。 一时半会陈墨白也想不通,只能等回到谷中再问个明白。 正看的出神,房门被扣响。 “前辈。”陈墨白打开门。 花茹芊进到屋中,看见桌子上的残阳。 “这就是荼靡说的那把奇刀?” “前辈可知道这刀的来历?” 花茹芊轻抚着刀,细细观察。 “只能看出绝非凡铁铸造,在我所见的神兵利器中怕也不遑多让,至于来历我也从未听说过。这刀从何而来?” “一直藏在我的铁棒里,只是从未察觉。” “你父母无人用刀,你怎会有此刀?” “有位长辈在我年少时给我的,只当是为了让我以棍为刀剑习武所用,并不知道其中藏有如此玄机。” “你的父母便是被那高人所救吧?” “是。” “江湖中有不少隐世高人,也算天无绝人之路,只是无缘无故为何将这神兵藏于铁皮之中赠与你,难道和你父母相识?” “再遇到我父母之前该是不认识。” “既然有这缘分也不错。残阳……本想着人去打听此刀来由,既然是高人所赠,我看也查不出什么。” 花茹芊放下刀,又说道:“铁木门的事我听荼靡说过了,之后的任务我也会让你和黑玉楼中的其他人一同执行。” “是因为我这次的行为……” “别多想,只是确保有些你不愿做的事有其他人做罢了。对了,黑玉楼之人都以诨号示人,我对大多数人无爱却有恨,便以罗刹自称,还没仔细问你,为何要叫无邪。” “黑玉楼中人做事多不问为什么,我不想盲目作为,除了将仇人挨个揪出,我也希望心中始终不生邪念,有朝一日能除尽世间邪祟。虽然一人之力终有限,权当是个愿景吧。前辈,关于之后的行动,我有些想法。” “说说看。” 听了陈墨白的想法,花茹芊笑了笑便起身离开了。陈墨白似乎还有些话想问,但最终没有张口,他知道花茹芊默许了自己,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借助黑玉楼的帮助提升境界,积累经验,同时寻找当时追杀过自己双亲,至今还未暴露的那些人。 转眼又是半年过去,陈墨白已参与过大小数十次行动,与黑玉楼中大多数人已算熟悉。不过这其中多数并非委托下来的任务,而是陈墨白自请的行动。因为多是在夜晚行动,久而久之江湖中便有了夜无邪的名号。 荼靡见陈墨白进步神速,赞赏之余也不免惊讶,现在的他已经独当一面。而且自从陈墨白解封体内的日相真气,功力远非之前能比,加之根骨佳悟性高,现在的他怕是连自己都不是对手。 黑玉楼中,花茹芊这宗师之下有三名化形高手,除了铁骨和荼靡,还有一人从未露面,这人几乎不不参与黑玉楼的任何任务,而是时刻护在黑玉楼之主的身边,名为遁影。 花茹芊如今对陈墨白已经非常放心,便将轻语和陈墨白安排在一起。只为了日后一旦黑玉楼不在,轻语便能够跟随陈墨白离开这里,所以现在多让两人拉近一些关系总是好的。 这大半年下来,陈墨白不仅是武功突飞猛进,行事也变得更加沉稳冷静,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冷峻。想当初他刚踏足江湖,一副白丁的样子,现在想想恍如昨日。穆乘风虽然一直怀疑他身上有什么秘密,但对于陈墨白的性子却从未质疑过,若是现在见到他,隔着面具怕也很难认的出来。 两人很快迎来了第一次的联手。向黑玉楼买凶的是个神秘人,刺杀目标被称为国之大患,若是此人不除,将来必是扰乱朝纲,祸及百姓。虽然陈墨白对昊国皇室没有好感,但无辜大众他多少会顾及。之前的竞国一行,他深知竞国狼子野心,如今竞国和昊国已开战许久,倘若内忧外患同时存在,真正受苦的终归还是天下百姓。 要杀之人在昊国东北部的文央城,靠近海岸。这里算得上是昊国文人墨客的朝圣之地,梧桐书院便在此城中。 连续数日,陈墨白和轻语一直守在在目标的府宅周围观察情况。 说来奇怪,文央城中一片祥和,并无不和谐的景象,简直可以说是太平盛世的缩影。不仅如此,那目标府宅之中的人个个待人友善,谦逊有礼,家丁都如此,很难想象宅子的主人被说成国患。 常说儒以文乱法,想来不像那些武人,动辄就是打打杀杀。 几日观察下来不曾见到府宅之中有多少守卫,陈墨白便准备当夜动手。 夜幕落下,两道人影飞上府宅墙头,如鬼魅般摸到寝院,正见有人坐在院内亭中看书。烛光映出那人,白发银须,面容慈祥,早已过花甲之年,一身素雅着衣朴实无华。 陈墨白犹豫片刻,给了轻语指示,对方心领神会。 又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陈墨白并未察觉到有人埋伏,老者也并非高手,于是从墙上跃下,径直走上前。 老者见到有不速之客,未显丝毫慌错,而是转身过来看向陈墨白。 “阁下是何人?”老者淡定地问道。 “取你命的人。” “哦?这么快就忍不住对老夫下手了?”老者笑着道。 陈墨白未答话,也没急于动手,而是走到老者面前坐下,看着他。 “老夫听说最近江湖上出了一个杀手,被称作夜无邪,想必就是阁下吧。” “正是。” “呵呵呵,还听说无邪所杀之人无一不是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的败类。所以虽然是杀手,杀了不少人,可名声倒也不算坏。” “既然清楚,还能如此淡定。” “如果传言不假,你既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难道不是心存疑惑,不想杀错人吗?” “心思倒是缜密,杀你之前我想知道你做了什么,被人称作国之大患。” 哈哈哈哈哈哈,老者大笑道:“老夫已经被称为国患了吗?” 这时轻语出现在院子的另一边,淡淡道:“你不用拖延时间,那些家丁不会来了。” “你杀了他们?”老者这才显出些许怒意。 轻语看向陈墨白说道:“按你说的他们并非歹人,不至死,只是打晕了。” 老者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老夫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阁下。” “问吧。” “据我所知,黑玉楼杀人不分善恶对错,可最近行事大为反常,是何故?” “别人怎样不知道,我只杀该杀之人。” “如何算该杀?是乱纲乱政,还是奸淫掳掠,又或是妄杀无辜。是谁来定义何人该杀何人不该?若黑玉楼可以决定他人生死,法纪有何用?况且黑玉楼并非没杀过无辜之人。” “我说了,我只管做我的,别人怎么做与我无关。” 老者看着陈墨白半天不语。 “看来你对黑玉楼做过一些研究,只是你恐怕搞错了一件事,我所说的该杀不是用法度来判断,而是凭我判断。道理谁都会讲,法纪固然有用,但如果法纪没有疏漏,就不会有郝三通那样的蛀虫,也不会有庄家这样的败类。” “我不过是凡夫俗子,没本事修正法纪,改变世间乱相,能做的不过是凭我本心,除掉一些逍遥法外的该死之人。” “黑玉楼本就是杀手组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再正常不过。只不过我有自己的准则,杀谁不杀谁便由我决定。” “所以,大道理就不必了,你跟我讲公理,但我却是持己心行世间。” “好一个持己心行世间。你的言论于公老夫无法苟同,但于私,听闻过你的行事,老夫倒是希望朝堂之外,江湖之中能多有几个你这般的人。” 此刻陈墨白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迟迟下不了手,于是便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做了什么?” “怎么?委托黑玉楼杀我的人连我是谁都不敢明言?” “只字未提。” “老夫刘文景,如今不过是个普通老人而已。” “如今?之前是?” “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这时轻语突然说道。“刘文景……我记得是昊国的左相,还是如今皇帝年少时的老师。” 啊? 这一刻陈墨白十分震惊,左相岂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具体有什么权利虽不清楚,但帝师这个身份就相当不简单了。 “所以有人要我们杀的人是帝师?” 刘文景只是笑着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你既然又是左相又是帝师,为何会在文央城,皇帝难道没派人保护你?” “既然想杀我,又怎会派人保护。” “皇帝想杀你?” 刘文景的话令还未平复的陈墨白心里又掀起惊涛骇浪,虽然他不问政事,但在他的认知中搁在任何地方,学生要杀老师都不太正常吧,况且刘文景之前还是左相。 “为什么要杀你?” “你可听说过杨云飞,以及前往竞国交换苏文放一事?” “嗯。” “朝中之人为什么想杀苏文放和杨云飞?”面对陈墨白的问题,刘文景反问道。 关于这件事陈墨白听花茹芊提起过,所以大概有所了解,杨云飞、苏文放无一不是昊国的栋梁之才,昊国皇室经历诸侯割据的时代不过几十载,对于杨、苏这样的人物可不是简单的嫉才妒能,而是怕他们挡自己的路。 “老夫辅佐皇家三代,皇家的手段老夫了解不少,即便不是皇帝下令,朝中也有不少人为了权势结党营私,铲除异己。可如今竞国虎狼之势袭来,若朝廷上下还不能君臣一心,一致对外,则昊国危矣。” “杨云飞出身将门,智勇双全,银甲军更是以一敌百,令竞国胆寒。苏文放才学过人,智计无双,有安邦治国之大能。如此二人未行丝毫不轨之举,却遭到诸多忌惮,甚至不惜借竞国之手除掉,实在可悲。” “你既然是左相,没劝阻过?” “陛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学生了,老夫的话不见得还能如数听进去,说的多了不仅令陛下不满,更会让有些人动杀心。辞官告老退居在此,也不过是想尽我最后所能保护一些东西,没想到这些人如此心急的想要至老夫于死地。” “知道有人想杀你还不躲起来。” 刘文景苦笑两声道:“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况且老夫一把年纪,死不足惜,只盼着还能为昊国留下些希望。” “咱们还杀不杀这老头?”轻语问道。 忽然间一道气息袭来,陈墨白暗自惊道,竟然有这等高手藏在府中自己一直未察觉。 “不杀了。”随后顿了顿又说道:“再说有高人护在身边,凭咱们也杀不了,回去告诉雇主就说情报有误,有高手护其左右,失手了。” 轻语自然也察觉到了刚刚那股气息,只是颇为无奈的说道:“第一次和你出来竟然就失败了。” 陈墨白笑笑道:“别气馁,失败是成功的前提,下次我会搞清楚对象再行动。” 随后又问向刘文景:“你即是朝中大官,当年白泽和文若兮的事,可曾知道些什么?” 刘文景饶有趣味地看向陈墨白,沉默了片刻回道:“日月相合,天下必乱。仅仅是一句尚不明确的谶言,老夫也曾劝说过先皇不可尽信。至于后来在江湖中掀起的风波,老夫有所耳闻,不知阁下想知道什么。” “随口问问。” “你对这二人有兴趣?” “好奇而已,白泽与文若兮二人在江湖上众人皆赞,只是因为两人相恋便一夜从善变成了恶,即便如此也不至于遭到那般围杀。所以我只是想知道谁有这么大能耐,能驱使一众武林高手,难不成是那个神棍。” “神棍?你说的是太叔望?哈哈哈哈哈,还是头回听人这样称呼他,骂得好,骂得好啊!那个老神棍,话总说一半,还不如不说。” 与刘文景聊了一番后,陈墨白的确放弃了杀他的想法,并劝道:“我不懂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但既然有人暗地里买凶杀你,我失败了,还会有别人来,你还是找个地方躲躲为好。” “言之有理,竟然躲不开,既然不想老夫安享晚年,那就再陪这些人过过招。” “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最安全。”轻语自言自语道。 “轻语姑娘说的不错。” 刘文景此言一出,陈墨白忽生冷汗,自己可从未提到过轻语的名字,老者既然知道,就说明他们二人的行迹早就被藏在暗处的那位高手知晓。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刘文景笑道:“何止知道你叫什么,我还猜得出是谁下的委托。听闻黑玉楼来的是无邪,老夫便想见见,一个杀手,却被说成了除暴安良,若不是黑玉楼的背景,恐怕说阁下是侠士也不为过了。因此老夫就想见见究竟是个怎样的年轻人,能够结识一番再离开此处也不错。” 陈墨白心道这老人果然不简单,这些事早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 遂说道:“恐怕令先生失望了,大义公理与我无关……” “只要初心不改,老夫相信你终归不会成为恶人。” “现在来看,此番我俩倒是有些自不量力了,若老先生不强留,我们便就此离去,望老先生多加保重。”陈墨白说话时眼神扫向刘文景身后的房子。 “呵呵呵呵,见也见过,老夫的目的达到了,二位请便。” 陈墨白见暗处的人也没有为难自己的打算,微微施礼便同轻语离开了刘文景的府邸。 待两人离开后,一直藏在房中的人终于现身。 “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走吧,即便你不在,他也没打算杀我。” “那个无邪的气息有些古怪,即便在黑玉楼中,他的行事准则也未免有些肆意妄为,放他离开,不知道日后会惹出什么乱子。” “不是大善便是大恶,或许会千古留名。” “你又不是太公望,怎么知道?” 刘文景颇有深意地笑道:“只是胡乱猜的。” 黑玉楼篇 第四十一章:杀星齐聚见少主 黑刹堂内,陈墨白与轻语正低着头准备受罚。 “要杀的人竟然是刘文景?这是要我们和他两败俱伤,好狠毒的手段。”花茹芊若有所思,接着对二人说道:“好了,你们两个也不用装样子,就算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你们恐怕也杀不了他,最后多半只会变成黑玉楼与刘文景的私仇。” “那老头有那么厉害?”轻语问道。 “照你们所说,藏在刘文景身边的多半是离恨刀沈长佑。” “沈长佑?”陈墨白并未听过此人。 “离恨刀,忘情剑中的刀狂,据说他曾是大内高手,本就与刘文景是莫逆之交,踏入宗师境界后为寻突破已经消失多年,没想到已经回来了。” “我也只是猜测,不过刘文景会放你们走就说明他也没想多生是非,听闻此人颇为正直,你不杀他也好,当是结个善缘。” “也是顾及到他或许并非恶人,才未动手,没曾想他身后竟然还藏着如此厉害的人。” “幸好没动手。” “过几日也许我要出去一趟,我不在其间,黑玉楼你来打理。”花茹芊说着将一枚黑色指环递给陈墨白。 “这是黑玉楼之主的信物,好好保管。” 陈墨白看着手中的指环,看似乌黑,却能隐隐透出光线。 “我来打理?就算你不在,还有其他人,况且我都未曾真正加入黑玉楼,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做主。” 花茹芊并没回答,只是说道:“你们出来。” 铁骨、荼靡从外面走进来,还有位从未谋面的人瞬间来到陈墨白身后,陈墨白猜测此人便是遁影。 “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 三人闻言一同向陈墨白行礼并齐声称道:“少主。” “等等……” 陈墨白对三人突如其来的态度显然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陈墨白略有慌张的样子,惹得花茹芊也笑了起来。 “你知道黑玉楼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 陈墨白依然愣在原地。 “虽然你说过本是为了报仇,可这毕竟是你的心血,而且这件事和寨子中的人并无关系,这么多年大家也早已习惯了黑玉楼的做事,至于报仇一事还是不要牵连他们了。再说我资历最浅,又未正式入黑玉楼……” “就算你心里对我有恨,但我相信在黑玉楼的这些日子里,很多事你都看得明白,黑玉楼与我而言或许是为了报仇而建立,这对其他人来说并不公平。但交给你,才有可能带着黑玉楼走出不同的路,这对所有人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陈墨白听的有些晕头转向,回头看了眼铁骨三人。 “可……” “他们三人算是我的心腹,加上轻语便是我身边最信任的四人,今日之事我已提前跟他们说过。” “小子,别婆婆妈妈的,你的做派我已经认同了,黑玉楼交给你我没意见。”铁骨率先表态。 “无邪,罗刹大人的决定便是我们的意愿。”荼靡接着说道。 遁影只是点了一下头,陈墨白当然也懂。 “不要以为只身一人可以搅动江湖,若要行事,一方势力必不可少。” 陈墨白本还在犹豫,他想不到花茹芊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黑玉楼,说交给自己就要交给自己,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但见铁骨三人的态度,再想到花茹芊之言的确在理,也不再矫情。 “好,但有一点,黑玉楼永远以你的号令为首。” “好。”花茹芊笑道。 “不过黑玉楼中鱼龙混杂,并非每个人都好相处。除了一些特殊的,其他人明天都会回来见见你这少主,接下来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这几日我不会出面干涉,就当是对你的考验吧。” 花茹芊如此叮嘱,就说明一定有人对花茹芊的决定感到不满,或者说对自己代管黑玉楼的事情心有不服。 “可有要求,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没有。” 陈墨白与花茹芊对视不禁一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心知肚明。 紧接着陈墨白对三人说道:“先谢过几位信赖,往后请多多指教。” 花茹芊看着陈墨白,他和年轻时的陈玄宗太像了。自己操持黑玉楼这么多年,无非是为了替陈玄宗报仇,自从得知他未死,心中如同解开了一处积蓄多年的顽疾。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我还有些话想和他说。” 交代完黑玉楼的事情,陈墨白问起花茹芊因何需要离开一段时日,这才得知是竞国皇室召唤,为的无非是两国交战的事。身为六将之一的罗刹碍于身份,也不得不前去应付。 听闻是要针对杨云飞,陈墨白便有些不安。他与杨云飞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看得出此人是忠肝义胆之人,又有侠义心肠,实在不希望杨云飞有什么不测,更不希望花茹芊对他出手。 花茹芊因为陈玄宗的事对昊国朝廷和武林只剩仇恨,因此才来到竞国,就算是竞国委托她刺杀昊国之人她也从未有过丝毫恻隐。 知晓陈墨白对杨云飞有所袒护,花茹芊有些犹豫。换作是别的人她兴许直接允了不杀此人便是,竞国方面也不会为此难为她。但杨云飞对于竞国来说是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的存在,更是南下征讨途中的一大阻碍,想要放过杨云飞,竞国断不可能同意。 花茹芊犹豫很久没有答复。 “我知道此事很为难,自我踏入江湖以来,也遇见过一些人,同辈之中能说得上钦佩的杨云飞算一个,所以才冒然请求前辈对他网开一面。但这中间的难处我也明白,只希望……” “你刚刚说您?” 只是一句“前辈”,却令花茹芊的心情豁然开朗。 “这么久以来,您对我如何我很清楚,有些事也该抵掉了。” “你肯原谅我了?” “自我来黑玉楼,前辈对我照顾有加,说是在磨练我,但我知道你总是守在不远处。甚至很多次任务都是前辈替我善后,种种用心我自然知道。” 花茹芊如释重负。 “你能这样说我便知足了,我答应你不会为难杨云飞。” 两人闲话了许久,隔阂早已烟消云散。 第二日一早,黑刹堂已有几人等候在此。 除了荼靡和铁骨,另外四人中的三个与陈墨白已经认识。其中一对兄妹,曾与陈墨白一同刺杀过三河镇的恶霸,哥哥烟客与陈墨白更为熟络一些。另一个人称鬼见愁,善使双刀,也曾与陈墨白打过交道,两人曾将一地主豪绅的府邸搞得天翻地覆,当时二人伤的都不轻,但却觉得畅快无比,为此还专门喝了一顿酒,因此也算相熟。 陈墨白与几人寒暄了几句。 剩下一位满脸半睡半醒的迷糊样,看到陈墨白只是笑了笑,并无说话。 正此时,强烈的杀气铺天盖地的涌进大堂,随后一喜一怒两人先后走了进来。 二人环顾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陈墨白身上。 面带怒色的人率先说道:“我要见罗刹。” “罗刹不在,今日召大家回来的缘由相信已经跟各位说了。”荼靡在一旁说道。 “就是因为这个才要问问罗刹为何。” “怎么?你对罗刹的意思有不满?” “自加入黑玉楼以来,我们为黑玉楼出生入死,也从未质疑过罗刹。但是今日只是想要一个说法,为何将黑玉楼交给一个没什么资历的小辈。就算罗刹有要事不在,以往也都有你带为传话,四位堂主主持事务。现在这番却是令人不懂,如果是要选择下一任黑玉楼之主,怎么说也轮不到他。” 言罢锐利的目光落在陈墨白身上。 “嘻嘻嘻,臭道士虽然性子急了点,但是道理是这个道理,我相信这件事黑玉楼有很多兄弟都很疑惑。虽然说白了咱就是一群刽子手,但好歹也算个组织,凡事该有个体面的说法不是。” 另外一人笑吟吟的接着话。 “你们这是找罗刹兴师问罪来了!” “铁骨!少给我扣帽子。” “臭蛤蟆,我看你是找不痛快,用不用我肃清堂出面?” 眼看铁骨就要发作,旁边那人立刻阻拦。 “铁骨堂主就算要肃清堂灭了天师的口,也灭不了众人心中的疑惑是不是,嘻嘻。再说肃清堂是用来执法的,臭道士并无过错,肃清堂也出师无名啊。” 荼靡接过话说道:“别的姑且不提,我倒想问问毒天师,如果罗刹就是在找接班人,你认为谁人适合?” “荼靡,你想把矛头转向我?哼!如果真是找下一任黑玉楼之主,要么以各位对黑玉楼的贡献做考量,要么谁本事大谁做主。” “所以……” “所以你们二位可以代表其他人的意见?”陈墨白见该来的人也来的差不多了,于是抢在荼靡前反问道。 扫视众人一圈,无人说话。 “好,既然没人表态,就当你们认可这个标准。毒天师,既然是你提出来的,不如就由你来和我比比本事,看看我是否够格。” “就凭你……” 话刚说出口,残阳已从陈墨白手上飞出。 毒天师没料到陈墨白出手如此果断,刚想要应对飞来的黑刀,虚影从面前闪过,连同黑刀一起从眼前消失。 再反应时,只觉得喉咙处一丝冰凉,刀已经架在脖子前。 身后传来陈墨白的声音:“不知毒天师对在下的手段可还满意?” 陈墨白的语气倒是客气,但杀意丝毫没收敛。这一刻,毒天师才有些惊恐,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 陈墨白也不等他回话,挪开残阳,走到他面前拱手道:“多有得罪。” 随后走到众人之间说道:“江湖中人向来以实力说话,这一点我也同意。在下深知自己的武功尚不够与诸位相提并论,所以刚刚取巧抢了个先机,占了毒天师些许便宜。” 毒天师刚想抓住话柄给自己台阶下,陈墨白又立刻说道:“不过咱们这是黑玉楼,各位都是杀手,真比本事也不是校场比武,就算被人偷袭丧命也没什么可说的。” 随后话锋一转,对旁边与毒天师一同的人说道:“这位就是笑里刀老兄吧,听闻你一手链刀很独特,叫人防不胜防难以应对,实力放眼整个黑玉楼也算不俗,不知是否也有兴趣露一手?” 笑里刀面色凝住,心中暗道:只是听闻这无邪武功不错,但想不到刚刚老道士竟连还手都来不及就被制住。老道士擅长用毒,手脚上的功夫略有逊色,即便如此,对一个小辈也不应如此狼狈。 余光看下其他人,铁骨,荼靡明显是站在无邪一边,就算自己真的能拿下眼前的小子,铁骨反过来要是难为自己,怕也抵不过他,现在只能先看看其他人的态度。 想到此,笑里刀又恢复了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说道:“嘻嘻嘻嘻嘻嘻,无邪的本事咱早有耳闻,虽说老道士一时大意,却也足见你的实力。在黑玉楼中论贡献,既有四位堂主,又有在座为黑玉楼出力不少的各位。往常罗刹的话向来无人敢质疑,只不过这次……,嘻嘻嘻,咱就是想弄个明白不是。” 陈墨白冷笑道:“好,既然说到这里,恰好我也确实对罗刹这次的安排有些迟疑,不如这样,我们重新推选出一人来接受这件事如何?” 说罢,从怀中取出黑玉戒,拇指一弹将其扔在主位上。 大堂内众人相互看着,连荼靡和铁骨也没想到陈墨白突然搞这么一手。 “说说吧,怎么选?以什么来作为评判。” 目光再次落在笑里刀身上。 “这个嘛……” 毒天师借着这个机会抢过话道:“依我看,最少要以贡献,实力,以及诸位是否认可作为考量。好比罗刹,最棘手的事情向来都是罗刹解决的,武学上又是宗师境界,乃黑玉楼之首,在座诸位无论因何加入黑玉楼,对罗刹都十分信服,所以罗刹说话无人不从。” 废话,黑玉楼都是花茹芊一手建立,你不从她还想造反啊,陈墨白不禁翻了个白眼。 笑里刀继续补道:“黑玉楼虽不比那些宗门教派,对于继任或代掌一事有诸多条件,但多少需要一个让大家接受的理由。” 陈墨白实在懒得听下去,便道:“可以,那就一项一项说吧。” 真到让他们说个具体人,却又没人说话。 毒天师和笑里刀看似是穿一条裤子,其实各怀鬼胎,都想着能在这第一杀手组织中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咱们是杀人的组织,那就看谁杀的人多。” 毒天师接手的活有不少被他用毒灭门,论起杀人数,他觉得自己该是佼佼者。 “你还专门数过?”铁骨问道。 “呵呵铁骨,别的不说,论起杀过多少人,怕是你肃清堂加起来也比不过老子。当年一夜灭了冲州侯氏满门四十三口,耳城海河帮从帮主往下大小五十九人被我尽数毒杀……。老子一人杀掉的不下三百条性命。” 闻言,鬼见愁在一旁冷哼一声。 “你怕是不知道铁木门上百号人几乎是被无邪那小子一人灭掉的。” “你放屁!” “鬼见愁没瞎说,我在场。不止于此,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无邪做了六十一次任务,若真论起杀人数字,恐怕除了罗刹无人能和他比。”荼靡说明道。 笑里刀忽然说道:“但我听说无邪杀的很多人并非雇主的目标,甚至有一些是他自己看不顺眼杀,这不能算数吧,而且如此做法,保不齐还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哈哈哈哈哈哈…… 陈墨白放声大笑,随后道:“侯氏的目标是满门?难道不是找不到单杀目标的机会,才干脆在水中投毒杀了人全家,连小孩也没放过。” “黑玉楼干的就是杀人的买卖,杀过那么多人,都是没有家眷好友,宗门势力的?你跟我说怕惹麻烦,岂不好笑。” “不能仅以杀过多少人来当成标准,若说对黑玉楼的贡献,依我看四堂的堂主当属最高。”笑里刀前面的话站不住脚,立刻转移的方向。 “老师傅的机括堂就不用说了,我肃清堂对此事没意见。” “我们姐妹二人不关心这些,楼主说怎样就是怎样,炼武堂只负责训练修罗众,随时听候楼主调遣。”后来的两姐妹中一人接话道。 “黑玉楼能走到今天,情报堂居功至伟,若是没有红衣堂主……” “什么事又把矛头对准我了,还未到就听见你们吵。” 黑玉楼篇 第四十二章:剑锋所指岳阳侯 笑里刀话说一半,便被刚进到大堂中的红衣女子插话打断。 “实在抱歉,有些棘手的事耽误了时间。” 红衣继续说道。 “红衣堂主来得正好,正说无邪代管黑玉楼一事。” “这有什么好说的,黑玉楼的主人是罗刹,罗刹说让谁代管就让谁代管,难不成你还想取而代之?还是你想?” “红衣,你可别乱说!”毒天师见红衣指向自己,连忙否认。 “那不就得了,罗刹召大家回来是来见见这位少主,你们却非要跟这搭台子唱戏,那也要有人爱看才行啊。” 红衣此话一出,大多数人都有些惊讶,只知是要无邪代管黑玉楼一段时间,却不知道少主这回事。 其中心情最复杂的无疑是笑里刀和毒天师二人,本以为以红衣的个性,断不可能承认无邪这么个小辈。众所周知,红衣在黑玉楼中只认罗刹,也只听罗刹号令,可现在红衣的态度却令二人始料未及。 “红衣堂主说的不错,无邪从现在起便是黑玉楼的少主。” 荼靡说罢,与铁骨红衣几人一同行礼道:“参见少主。” 这时其他人才逐渐反应过来,一同道:“参见少主。” 笑里刀和毒天师面面相觑,折腾半天,犹如跳梁小丑。看到众人如此,也只得接受事实。 陈墨白不慌不忙走上主位,拿起黑玉戒戴上。 说道:“罗刹只是将掌管黑玉楼的职责暂交于我,我自知资历尚浅,不过来日方长,各位大可不必担心,若有朝一日我有亏于黑玉楼,就由四位堂主主持公道,告知罗刹,重选有能之人便是。” “另外,之前从未有过代管之人,所以大家有疑议我都能理解,以后就加上这个规矩,若谁能有本事刺杀代管者,便可取而代之。” “少主……” 荼靡等人刚想劝阻便被陈墨白制止。 其余人都对陈墨白新定的规矩感到不解,这里可是黑玉楼,这规矩无疑是置身于最危险的境地,转念一想,对啊,这位无邪少主早已习惯了被人刺杀。 红衣看着眼前的少年,看似此举狂妄大胆,实际上有谁敢贸然对这位少主出手,先不说能否成功,就算真的杀了他,之后命还长吗?所以这件事本身就不成立,定下这种规矩,除了展示魄力,毫无弊处。 随后陈墨白一一了解黑玉楼各堂职能。 情报堂负责对外联络,打探消息,收集情报等事宜,算是黑玉楼的耳目;机括堂负责研制一些暗器道具,设置机关陷阱;炼武堂主要负责操练修罗众,多参与于战场或大型刺杀任务中;肃清堂基本就是黑玉楼的执法机构,主要是清理内部问题,一旦有人破坏了黑玉楼规矩,则由肃清堂来解决。 熟悉之后,陈墨白对刺杀任务的承接也有了新的要求,那就是委托的内容要更加清晰,所要刺杀的对象也要核查,以免再出现刘文景这样的事情。 如果当时知道委托人的目标是刘文景,这样的刺杀任务他必定不会接受。调整之后,黑玉楼做事原则性更加明确,哪些任务可接,哪些不碰,情报堂的人负责把控。 此外,除了他人委托,遇上十恶不赦的败类黑玉楼也会主动出手。 自铁木门的事情之后,庄家便被陈墨白惦记上。十二侯之一的岳阳庄家,陈墨白还记得云州城的事,又从铁木门那里得知庄家恶行,自然有想法。 这些年庄家圈养了不少江湖人士和门派为其做事,铁木门不过是其中之一。 待众人散去,陈墨白单独留下红衣。 “红衣姐,我想辛苦你们情报堂的兄弟帮我查一查岳阳侯的势力,越详细越好。” 红衣是位二十五六的女子,虽谈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算不俗,性子很是高傲。黑玉楼中只信服罗刹一人,也只听罗刹差遣,因此今日突然出面替陈墨白说话令所有人都大为惊讶。 “你想对付庄家?” “是。” 红衣有些惊愕道:“你说过什么可还记得?不会做出对黑玉楼不利的事,虽然如今黑玉楼不容小觑,但要对十二侯动手可不是小事。” “当然,所以我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见陈墨白似乎已经拿定主意,红衣也不再多言,只说道:“好,我派人尽快查清庄家相关的事情。” 但要对付岳阳侯这样的势力红衣还是有些担心,便又问道:“既然没有委托,为何要对岳阳侯出手,因为铁木门的事?” “不全是,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在没把握的时候动手。” “好。” “还有今日的事也多谢红衣姐。” “不必谢,虽然我尚不确定你告诉我的事是真是假,但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我相信你一次,你记住答应我的事就好,如若骗我……” “任凭红衣姐处置。” “好。” “对了,还有一事,最近有人在针对我们,已经死伤了不少人,我原本打算自行处理,但你现在是少主了,我想还是知会你一声比较好。” “黑玉楼杀了这么多人,有仇家找上门也正常。” “我查过,不曾与对方有过节,而且此人来历不简单,是昊国未央宫的人。” 陈墨白一惊,道:“未央宫的人?” “嗯,名叫白月寒。” 陈墨白一怔。 “她为何针对我们?” “尚不知。” “有她的消息告诉我,我来处理。” “好。” 红衣离开后陈墨白又去了炼武堂和机括堂。 几日过后,红衣派人传信给陈墨白,是关于白月寒的消息。 界山以北,竞国之内。 刀剑声不绝于耳,白衣女子正是白月寒,正以一对三。 对方三人武功都不弱,但也只是与白月寒僵持不下,只能困住她不让其脱身。 “白仙子,我们也不想真伤了你,不如各自停手,跟我们走,或许还能留一命。” 白月寒没理会对方,而是以掌回话,与其中一人对在一起。 寒气瞬间令对方手掌上结出白霜,另两人左右夹攻,白月寒收力退开。 “不要和她对拼真气,联手拖住她,等人来。” 三人不再给白月寒任何机会,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未央宫的武学虽然厉害,但面对三个境界不弱于自己的人,白月寒真气消耗殆尽是早晚的事。 眼看逐渐落于下风,一柄黑色横刀带着摄人的气势落在几人中间将他们分开。 “黑刀?” 再向不远处看去。 “那面具……你是黑玉楼的无邪?” “不错,这女人多次找我黑玉楼麻烦,我今日就是来将她拿回黑玉楼。” 三人相互对视片刻,其中一人说道:“既然是无邪亲自来拿人,我们也不好再插手。白仙子,好好的活路不选,落在黑玉楼手上,想活就难了。” 虽不甘心就此放过白月寒,但碍于黑玉楼出面,三人说完便转身离开。 “就这么让他捡个现成便宜?” “不然你敢对黑玉楼的人动手,活得不耐烦了?” “这……” “可惜了这般美貌的女子,就让黑玉楼这么给杀了。” 看着几人远去,陈墨白目光回到白月寒身上,刚一对视,却被对方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 什么仇怨啊?陈墨白心道。 “你就是那个无邪?” 白月寒提剑指向陈墨白。 “正是。” 现在的陈墨白不能暴露,只能先以无邪的身份示人。 岂料白月寒提剑便刺,原本已经乏力的她现在发出的真气更胜刚才。 陈墨白知道此时多说没用,需要先将对方制服,翻身躲开攻击将残阳取回。 自从陈墨白解开真气的封禁,又在黑玉楼中磨练至今,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加上白月寒刚经历过缠斗,陈墨白没出十招便拿下对方。 “杀吧。” 白月寒面对顶在自己咽喉的黑刀,丝毫没有半点畏惧。 陈墨白缓缓放下残阳,只是说道:“我从不滥杀,你跟我来。” 看着对方转身便走,白月寒略有迟疑,最终还是跟上前。 二人来到一处茶铺,这是黑玉楼的传信点。陈墨白让伙计都避开,挑了个位置坐下,倒上茶,悠悠喝上一口。 这才说道:“久闻未央宫寒冰仙子大名,只是不知道与我黑玉楼有何恩怨,以至于伤我这么多人。” 白月寒见状,在对面坐下,不屑的道:“杀人者人恒杀之,何须理由。” 眼看白月寒这是要和黑玉楼不死不休,陈墨白也有些犯难,放了她肯定还会对黑玉楼的人出手,不放又不能杀了她。 突然灵机一动,说道:“我既不想杀你,又不能就这样放任你继续对黑玉楼的人出手,既然你是针对黑玉楼,若你能打败我,你想怎样都可以,但打败我之前不可再对黑玉楼其他人出手,这样如何。” “为何不杀我?” “我说了,我不滥杀。你并非恶人,杀你不符合我的行事准则。” 白月寒目露寒光,突施一掌,寒气瞬间将陈墨白杯中的茶水冻成冰。 而陈墨白以掌相对,却不见手上有被寒气侵袭的迹象。 白月寒感觉到自己的极寒真气被一股炙热化解。 “你现在真气不足,就算对我出手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见对方如此轻描淡写,白月寒收回真气,淡淡说道:“好,那我就先杀了你。” 此刻她不清楚对方到底耍什么花样,但有一点不会错,这无邪的真气很强,黑玉楼有这样的高手,连他都解决不了的话更别说罗刹了。 由于白月寒跟着自己,陈墨白不好再回寨子,凡事都通过情报堂的联络点来传话。 白月寒自恢复之后,又和陈墨白交手了一次,未分高低,只不过她明显觉得对方有所隐藏,并未用出全力。 红衣经过十来天的收集,对庄家的信息已掌握的八八九九。此前情报堂对庄家有过一些了解,但真正探查后才发现,仅附庸庄家的江湖门派就有六个,除去铁木门,其中不乏小有名望的江湖门派。 岳阳帮,活动在岳阳城内,可以说是庄家一手扶持起来的帮派,帮中弟子藏身于酒馆、商铺中,以传信护卫为主,是岳阳城中一霸,帮主罗文龙是庄家的护卫总管。 鬼哭帮,是庄家当初聚集了一群散落江湖之人组建的帮派,现有过百人,都是些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的武林败类。帮主是庄家的门客,名为段天虹。 虎豹帮,帮主王战虎,副帮主王战豹,兄弟二人原是庄家的护院,为庄家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之后组建了虎豹帮,目前帮中也有百十来号人。 罗雀门,以轻功和暗器见长,门主卫百集,善使双环,门中弟子二百有余。为帮庄家敛财杀了远近不少富绅。 神箭派,以长弓为武器,自从被庄家收买后便养为私兵。帮主仇威一手长弓百步穿杨,很少失手,还有就是经常用活人当靶,供自己练功和取乐。 除此之外,铁木门抓的那些女子,一部分便是给罗文龙修炼采阴补阳的邪功所用。 红衣蹙眉道:“这种恶毒的武功竟然也有人修炼,庄家果然是颗毒瘤,现在看来,无邪的决定兴许是对的。” 陈墨白很快收到了红衣整理好的信息。 “听闻岳阳城中偶有少女失踪,岳阳附近的村庄也是,岳阳侯之子庄兴本就荒淫无度,加上罗文龙练功所需,自少主灭了铁木门之后,他们便只得自己动手,从附近搜集女子。” 传信的人补充汇报着。 屋内逐渐杀意弥漫,就连白月寒也突然感到一阵彻骨凉意。 陈墨白眼角轻跳,这群败类,看来黑玉楼的行事准则改的正是时候。 接下来一连几日,陈墨白都将自己锁在屋中,计划事情。 作为昊国十二侯之一,庄家的势力不容小觑,就算黑玉楼倾巢而出也不一定能将其铲除,仅庄兴身边就时刻跟着至少一位化形境界的高手。 红衣作为情报堂堂主,对庄家的情况了解最深,这些日子也帮着陈墨白一起谋划。对于白月寒的存在本十分提防,不过陈墨白说不用在意,也就没过多关注。 “不如先从神箭派着手。” “红衣姐有什么想法?” “神箭派弟子最多,算是庄家养的恶犬中最肥的一只,一旦我们动手令其他人警觉,神箭派恐怕是最令我们头疼的。” “而且神箭派的齐射阵不容小觑,对我们的行动会很不利。” 刺客本就需要行动敏捷,出其不意,但是箭阵覆盖广,一瞬间便会切断刺客的行动,将众人的行动封锁。 “既然少主决定对庄家出手,先断其最强的一臂,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也更有利。” 红衣解释道。 “这点红衣姐和我想法差不多,不过我想动作再快一点。” “嗯?”红衣疑惑地看向陈墨白。 只见他在标着各帮派和岳阳楼所在位置的地图上比划着说道:“先灭神箭派,之后立刻分成两路,拔除虎豹帮和鬼哭帮这两爪牙。据情报来看,段天虹和王氏兄弟平日应该都在庄家,而不是在帮里待着,我们就趁他们不在,来个釜底抽薪。等神箭派的事传回庄家,这三人再想回去安排人手的时候,也已经晚了。” “现在来看,将黑玉楼交予你或许也不错。此事若成,黑玉楼的名声将会更响。” “既然红衣姐也认为这个方法可行,那就即刻传信给铁骨荼靡他们,说下计划。” “好,我去安排。” 本以为自己要动庄家的事可能会遭到反对,需要先花些功夫说服他人,可没想到铁骨和荼靡竟然毫无疑义的接受了这件事。 也许是花茹芊从中说了什么,才避免了一些繁琐的环节。 除了人员的安排之外,陈墨白还专门研究了应对箭阵的方法,并差人将思路传回给机括堂堂主,让其试着实践。 如此一来,计划的前期工作都已顺利安排下去,只等一切准备就绪。 黑玉楼篇 第四十三章:一夜之间灭三派 十几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黑玉楼山寨,机括堂后方的一处山坳,二十人手持弓箭站在一台小型弩车前足百丈的地方。 机括堂堂主鲁师傅一声令下,二十只弓分别搭着三支箭整齐射向半空,形成一片密集的箭雨。 放!再一声号令,弩车迎着箭雨射出,足有一丈长的弩箭刚飞出去,箭头下方两条绳索甩开,随着弩箭转动绳索在半空飞快甩动形成屏障,将触碰到的弓箭纷纷弹开。 众人见状大喜,看向弩车周围竟只有三两支飞的较偏的箭漏过,鲁师傅显得很兴奋。 “这位少主好手段,亏他想得出来。” “鲁师傅果然手艺了得,我都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红衣走过来称赞道。 “这可不敢当,没想到少主竟然还精通机括设计,若不是少主的奇思妙想,老夫可想不出这般构造。少主在这方面的才能称为天才也不为过。” “鲁师傅也不必自谦,若是没有你和机括堂的这些能工巧匠,就算少主有再多想法,也不过只是空想而已。我今日正是来看看进度如何,不如您给这器械取个名字。” “这弩箭射出后如同一把大伞,将箭矢尽数挡下……称作箭伞怎么样?” “我觉得很不错,稍后我便传信给少主,通知他箭伞已成。” 等到陈墨白收到消息时,其他诸事也已准备就绪。万事俱备,便是登门拜访的时候。 “白仙子,这几天我有要事处理,还望你不要干扰。” “黑玉楼的要事无非是杀人。” “的确是杀人,但杀的是败类。” “你杀什么人我管不着,但只要有机会我必杀你。” 陈墨白笑了笑。 神箭派,掌门居所的前院中灯火通明,仇威正搭弓瞄向院墙处的靶子。屏住呼吸的瞬间,一箭飞出正中靶心,一只飞蛾被同时钉在箭靶上。 啪啪啪啪…… 这时从身后的院墙上传来掌声。 “仇掌门不愧是用弓的高手,令人大开眼界。” 仇威听到声音,张弓搭箭,回身对准眉心便是一箭射出。 当。 一声清脆,箭矢正中眉心后被弹开。那人却是动都未动,依旧坐在院墙之上。 透过院子内的光亮,仇威才看清那人脸上带着面具。 “你是什么人?” “新做的面具不错,这材料若是做成兵器当真厉害,难怪要钩蛇亲自护送。”陈墨白敲了敲自己的面具嘀咕道。 仇威仔细打量那副面具,似乎听闻过。 “无邪?你是黑玉楼的人!” “不错。” “阁下来我神箭派有何贵干?” “明知故问。” “的确不知无邪先生有何事造访。” “黑玉楼找上门,难道是请你喝茶不成。” 陈墨白话音一落,人已从院墙上消失不见,下一刻便来到仇威的身前,一手握住背后残阳,另一手就要去抓仇威的长弓。 仇威不善近战,急忙闪身避让,迅速与他拉开距离,同时取出一支箭向一旁的高处射区。 咚! 钟声一响,神箭派全部弟子如临大敌,快速集结过来。 神箭派的建筑上都有吊钟,为的就是一旦临敌,全派上下可以听钟辨位,快速向统一的位置聚拢。 “无邪,我听过你的事迹,也知道你的本事,不过你也太不拿仇某和神箭派当回事了,竟然大大方方的出现,还给我敲响警钟的机会,恐怕今天过后,江湖上便不再有你这号人物了。” 不多时,神箭派弟子便将整座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墨白却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回道:“不给你机会,我如何扫清你神箭派。” “大言不惭,我看今日是谁走不出这里。” 说罢便搭弓射箭,三连发都缠裹着真气,破空声嗡嗡作响。 一派掌门,实力自然不弱。陈墨白随手挥动,将三箭劈落,接着一声口哨,轻语,铁骨,荼靡等人得到指令突然杀出。 黑玉楼顶尖刺客杀入一群弓箭手之中,无异于虎入羊群,瞬间便杀的对方人仰马翻。 神箭派大门外,更是有着几十修罗众。 “不好掌门,外面来了很多杀手!” 身在高处的一名神剑门弟子惊声喊道。 “黑玉楼想覆灭我神箭派,没那么容易。摆齐射阵,将外面的人统统杀了!”仇威命令弟子,转而对陈墨白说道:“就算是黑玉楼,今天我也要让你们有来无回。” “你太高估自己了。” 见对方依然淡定,仇威不由地感到蹊跷。神箭派的齐射阵对付一群刺客,难道还对付不了? 未来得及多想,陈墨白已经再次挥刀上前。 虽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但院内的情况已经令仇威越来越慌。心想这是黑玉楼的高手尽出啊,才这么会功夫,自己的门人就被杀的不剩几个。 轻语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仇威身后,一声冷笑,匕首带着寒光刺向对方。 仇威闻声大惊失色,什么时候自己身后多出一人,竟然一点都没察觉。他对自己的感知颇有自信,这是练弓多年练出来的,就算再敏捷的刺客,也不至于令自己毫无察觉,现在竟一点杀气都没感受到。 轻语第一刺被对方慌乱中躲开,匕首在手中迅速反握过来,没等仇威再次作出反应便已划出。 “你……” 仇威脖颈处渐渐显出一条殷红,被轻语一刀抹喉,话已经说不出来。 清理完院内,陈墨白带着众人走出院子,修罗众也已解决了剩余的人。鲁师傅等人纷纷上前行礼。 “鲁师傅,这箭伞的实战效果怎么样?” 对方笑道:“相当好,少主这奇思妙想老夫佩服,箭伞一出,齐射阵也不过如此,咱们的人都无大碍。” “那就好。” 炼武堂姐妹二人此时也上前道:“见过少主,若非这箭伞的防御效果出众,修罗众怕是会有不少损伤。此前我们还对少主有所质疑,今日却能如此轻松的全灭神箭派,我们对少主心服口服。” “二位堂主客气了,未经实战有所怀疑也是正常。” 接着对众人说道:“神箭派这边解决,接下来我们按计划分两路行事,铁骨老哥,虎豹帮那边就交给你了,我去鬼哭帮。” “少主放心。” “好,小心行动,完事汇合再见。” 众人言罢便分开行动。 铁骨、荼靡一同,带着一大半修罗众,收拾个没头首领的虎豹帮自然不成问题。 而陈墨白和轻语带一队人马前往的鬼哭帮。虽然对方有些身手不错的角色,不过在此时的陈墨白面前也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众人摧枯拉朽地席卷了整个鬼哭帮,如帮派的名字一样,一阵鬼哭狼嚎后被屠戮殆尽。 两队人大胜而归时已是清晨,陈墨白等人回到汇合点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通知红衣时刻注意庄家的情况,以免有任何疏忽。 众人齐聚,对陈墨白这次的雷霆行动赞不绝口,一夜之间剿灭三个帮派,黑玉楼之前可没搞出过这么大的动作。 “诸位,今日是我首次主导如此大的行动,和以往不同,这次该论功行赏,虽然具体赏些什么我仍未想好,但功是肯定要先记下。” 陈墨白说完,荼靡汇报道:“少主,从三派收缴的财物已让人运往黑玉楼。” “好,黑玉楼发展需要资金,犒劳诸位也需要财物,等此事完了,按功劳分给诸位兄弟。” “财物不重要,难得杀的这么痛快,过瘾!”铁骨自陈墨白暂掌黑玉楼之后,话也变得比以前多了。 陈墨白笑道:“要说今日之事,铁骨老哥和荼靡姐当居首功,情报、炼武与机括堂三位堂主及诸位也贡献颇多。” 一听这话,轻语似乎有些不满,便话道:“我杀了仇威。” “对,轻语的功劳也不小。” “要不是少主计划周详,安排妥当,哪会有今日的结果,老夫看少主才是功劳最大的。”鲁师傅提议道。 “没错!” 其余等人也随着附和。 陈墨白也懒得矫情,与众人客套一番后开始计划下一步行动。 此外,这次的行动中陈墨白也在关注众人的身手和态度。 攻打神箭派时,除了铁骨几人,烟客剑穗兄妹尤为积极,院内的人有近一半是他俩解决的。他曾与二人一同做过任务,但没能见到二人的真正的身手,只知道哥哥爱烟,总叼着个烟枪,人称烟客;妹妹是剑痴,钟爱名剑,寨子里的人都说她是生来就要与剑为伍,因此便得名剑穗。 这兄妹二人虽然平日里性格都有些古怪,一但联手,无需过多言语,便有极高的默契度。 除了这兄妹二人,还有一人也让陈墨白记忆犹新,便是鬼见愁。这人此前同样与陈墨白一同行动过,杀起人来就像狼入羊群,武功虽然在黑玉楼中算不上前列,但狠在不要命的打法,遇到比自己厉害的高手也能拼个以伤换伤。 陈墨白之前就佩服他是条硬汉,而鬼见愁也中意陈墨白的身手和个性,二人单独喝过一次酒,也算有些交情。 鬼哭帮一战中,鬼见愁带着瘆人的笑脸一马当先的杀进去。那股气势哪里像个刺客,简直就是战场上的先锋大将,对方的人还未交手便先输了气势。 还有一点就是鬼见愁竟是少见的雷相真气,这是陈墨白见过的第二个拥有雷相真气的人。他听人说过,除了日月两相真气,最为稀少的便是雷相与冰相,因此印象深刻。 此外,一些之前不熟悉的人,经过此番也都让陈墨白有机会观察一二。 半壶酒,黑玉楼里最怪的几个人之一。这家伙不喝酒的时候怂人一个,怕血怕疼怕死人,可一旦喝了酒,那就是个嗜血狂魔。听闻他之前有次行动前喝了一壶酒,结果杀红了眼,差点跟自己人打起来,险些失控,幸好罗刹在场及时制止。所以之后他再喝酒,最多只让他喝半壶,足够壮胆又不会敌我不分。 索命虫,这人是陈墨白第一次见到。因为平日爱玩虫子,那蝈蝈叫起来吵得很,就连任务时也随时带着。时间久了,便有了索命虫的称号。 笑里刀,之前打过交道了,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实则是个歹毒阴险的主。喜欢折磨人,而且最爱杀人之后鞭尸、分尸。陈墨白虽然不齿这种行为,但眼下也不好跟他计较。 至于炼武堂的两姐妹这一次陈墨白并没机会关注,只是之前听荼靡提起过,二人是孪生姐妹,一个清冷如雪,一个暴燥似火,于是便给她们起了雪姬和焱姬的诨号。黑玉楼很多兄弟一开始只因二人长得好看,总想着调戏她两,结果毫无例外被她二人一顿痛打。后来罗刹见二人的对于教训人十分有心得,便让她们二人去炼武堂替荼靡训练修罗众。 正经事说完,看着比往日开朗不少的铁骨,陈墨白问道:“铁骨老哥,你之前不是话很少,怎么这段时间像变了个人。” 铁骨略显尴尬的说道:“主人平日喜静,我说话经常没心没肺的,有几次惹得主人不高兴。虽然没有责罚我,但我知道一旦提到主人伤心处,她都需要很久才能平复。后来干脆就不说了,省的总惹主人难过。” “原来如此。” “不过你就不一样了,虽然你是少主,但在你面前我没那么大压力。” “我并不喜欢少主这个称呼,不让大家改口无非是用来威慑一些人而已,对铁骨老哥自然是以兄长相待。” “有少主这句话就够,我是粗人,说不出那么多道理,可心里已当你是过命的兄弟。” 至于铁骨提到的花茹芊会伤心难过的事,陈墨白也能猜到,不过她已经知道陈玄宗未死,以后也就不用担心铁骨口不择言了。 花茹芊让陈墨白代管黑玉楼,他除了需要树立自己的威信,还需要对黑玉楼这些人有所了解。目前来看,这些人中笑里刀算是最需要陈墨白注意的。不过,以前的黑玉楼本身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为人称道的组织,所以倒不能怪这些人。只是之后想要正本清源,有所为,有所不为或许需要花些功夫。 庄家这边收到神箭派,虎豹帮和鬼哭帮被灭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日正午。 黑玉楼篇 第四十四章:月黑风高杀人夜 “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王战豹一掌拍碎旁边的木桌。 段天虹和王战虎同样怒火中烧,咬牙切齿。 “另两个帮派姑且不说,仇威好歹也是生相境界的高手,怎能一夜之间就被人灭了门,如此不堪。”庄兴在旁说道。 “根据已知的情况来看,恐怕又是黑玉楼。” 岳阳侯庄敬根据得知的情况分析道。 “黑玉楼?为何跟我们过不去?”段天虹闻言诧异道。 “尚不清楚。” 王战虎诧异道:“侯爷,之前本以为是铁木门行事太过张扬才遭人报复,现在来看,恐怕没这么简单。” “爹,会不会是司徒家?” “你觉得是司徒家请黑玉楼出的手?” “司徒正那老东西一向和咱不对付,您还记得当初您让人去说亲,司徒婴那小娘们之前更是百般羞辱我,压根没把您放在眼里。” “小侯爷说的不是没有可能,侯爷,司徒家和不夜谷关系密切,本就压我们一头。如今看来是有心要吞了咱们啊。” “放肆!”庄敬震怒道。 “罗教头,你带个消息给九幽教,他们之前说的事情可以考虑,不过庄家困难时他们也需要先拿出点诚意。” 罗文龙笑道:“侯爷放心,我这就去办,想必独孤宗主一定会非常高兴。” 众人听闻庄敬的话表情都有些复杂,待罗文龙走后,王战虎率先开口道:“侯爷,您这会不会……” 庄敬长叹一声,无奈说道:“九幽教虽然野心勃勃,但毕竟还需要我帮他们做一些事,可令庄家保存,换做司徒家就未必有这么好心了。” “爹,可独孤傲那人野心太大,一旦时机成熟,未必就不会将咱家吞下啊!” “还不是你这逆子没出息!蓝家有蓝云竹,司徒家两个儿子各有本事,就连小女儿司徒婴都比你强的多,穆家的穆乘风被人称为小锦囊。可你呢?你为庄家做了什么?你自己又有什么本事?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惹事生非!” 庄兴被教训地有些不悦,小声道:“我堂堂庄家,用得着附炎趋势么,再说我不是也拉拢了一些帮派势力。” “你不说这个还好,说了老夫就生气!火磷教金刀门那些本还能为我们所用,你却带着他们得罪未央宫的人,事后你跑了,留下他们坐等未央宫问罪,你,你,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侯爷息怒,现在这个时候,切勿在气坏了身子,小侯爷您也少说两句吧。” “唉……罢了罢了,因你是我独子,我的确是对你过于放纵了。”庄敬心中万般后悔,早知道当初不如续个弦,多生几个,总归能成才一个吧。 “侯爷,九幽教的事情您还是三思啊!” 庄敬又是一声长叹,说道:“先解决眼下的难题再说,罗文龙本就是九幽教的人,岳阳帮说是我庄家的耳目臂膀,其实和九幽教的没什么两样。所谓名门望族,若是没有足够的支撑,就算是十二侯又能怎样。” 身为一家之主,掌管庄家这么多年,这点道理他怎会不知。 “罗雀门那边情况如何?”庄敬撑着额头问道。 “目前还无事。” “战虎战豹,这些日子恐怕要麻烦你们多往那边走动走动了。” “侯爷放心!” “段先生,三派被灭是黑玉楼所为也仅是我的猜测,而且是否和司徒家有关尚未可知,我会派人协助你来调查此事,就有劳你多上心了。” 提起门派被灭一事段天虹就气得脸通红。 “这件事就算侯爷不说,老子也要搞个明白,就算真是黑玉楼,我也得找他们说说理。” 情报堂据点。 “盯着庄家的人回消息,罗文龙出了岳阳城向南去了,如果猜的没错应该是往九幽教的方向。庄敬也不是傻子,神箭、虎豹、鬼哭三家灭门一事应该已经想到是我们做的。”红衣笑盈盈地与陈墨白说着目前的情况。 “不出所料,辛苦了红衣姐。” “另外还有一件事说来有些奇怪,除了我们的人,似乎还有人盯着庄家。” “知道是什么人吗?” “目前还不知道,对方只有一个人。” “辛苦情报堂的兄弟们盯紧这个人,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另外也让罗雀门那边的兄弟撤了吧,那边不似岳阳城人口众多,我们的人太多反而容易暴露。” “好吧,我留下两个机灵点的在那边,其他人先收回来。” “不用,这次我去收集情报。” 红衣犹豫了片刻,转而笑道:“这时都不忘磨炼自己?” “剑不磨不锋利,人不动会生锈。对了,还有件事想麻烦红衣姐。” “说吧。” 陈墨白与红衣交代完,又去做了些准备,便离开了据点。 罗雀门位于岳阳城以西,处在名为榆垂的小城旁。 榆垂以景色闻名,城中有数百年历史的古塔,传闻曾是修行之人的悟道之所。城外有大片的荷塘湿地,栈道建于池塘之上,温一壶酒于水中亭榭处小酌,别有一番情调。 陈墨白平日稍加打扮装成游客收集情报,晚间便化身无邪藏在暗处监视对方。 数日下来,逐渐掌握了对方的一些行为规律。但总感觉有人发现了自己的踪迹,尾随在身后,于是压了压帏帽,转身拐进一处巷子,施展轻功一跃上了旁边的房檐,目不转睛的盯着身后,过了许久也不见有人跟随而至。 不知是自己多心,还是对方过于谨慎,陈墨白没有继续下去,只是行动更加小心。 这晚,月明星稀,陈墨白如常来到离罗雀门不远的一处房檐之上。自从庄家得知三派被灭之后,王战虎和王战豹便经常出没于罗雀门之中。每天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就连晚上也有不少弟子轮流守夜,几乎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既然这么认真的严防死守,我就偏不出手,如此消耗下去,精力早晚会耗干净。陈墨白心中暗道,看到对方的部署自己也有了计划。 就在这时,突然感受到背后凉意逼近。陈墨白警觉的翻身躲开,突如其来的一掌终落了空。 差点忘了她还跟着,陈墨白恍然大悟,此时剑光已至。 陈墨白避开对方剑招,怕惊扰到罗雀门的人,不敢太过纠缠,短暂交手了几回合,察觉到白月寒的气息有些微妙,比起当初似乎有所收敛。 避开对方一剑后退身至屋檐角落,半屈着身子警惕地问道:“你何时也学会偷袭了?” 迎着月光,陈墨白看不清对方此时的神情。只看到她丝巾遮面,月光打在她的身上映出曼妙的身形。 “能杀你就行。” “但我看你似乎未用全力。” 白月寒也不想跟他多废话,不等陈墨白继续开口,长剑再次杀到。 仅几日时间,陈墨白感觉白月寒的武功又精进不少,加上冰相真气本就凌厉,施展起清风拂叶剑招式更加不好应付,不敢动用残阳的陈墨白反倒有些狼狈。 然而白月寒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自己,掌风呼啸而至。 一声闷响,两人掌力相撞,陈墨白这次的手掌瞬间生出白霜,刺骨寒意从对方掌上袭来。 微微摇了摇头,掌上凝聚起日相真气,将包在手掌上的薄冰瞬间蒸干,同时一道刚猛的真气反压过去,将白月寒推开。 “你可知道你现在对我出手无异于助纣为虐。” “你要对罗雀门出手?” “怎么?你与他们有交情?” 白月寒眼中杀意闪烁,道:“我见你这两日行为异常,似是在打罗雀门的主意。” “确实如此。” “好,先等你做完事。” 陈墨白心中好笑,白月寒视自己为敌,还能这么通情达理,真是少见。 然而却故作镇定地又问道:“当真?” “罗雀门不是善类,狗咬狗的事,何必破坏。” 陈墨白面色一黑,心道这女人做事挺讲究,但说话是真缺德啊。 两人达成一致暂时停手,但白月寒也没走,盘腿坐到一旁闭目养神。 陈墨白忽然问道:“前些天没见你跟着我,还以为你已经不打算找我麻烦了。” “我只是在远处看着。” “这么说你知道我干了什么?” 白月寒没再理他,继续练起静功。 次日,陈墨白将几日蹲伏得到的信息传回红衣处,之前虽然是神箭派的实力最强,但经过前面的动作,如今罗雀门内驻扎的人马与高手已经远超神箭派。因此需要黑玉楼也作出相应的调整,时刻准备动手。 傍晚还是老样子,陈墨白依旧观察着罗雀门内的动静,白天没跟着自己的白月寒也回到此处继续练静功。 沉默了片刻,陈墨白一边盯着罗雀门的情况,一边开口问道:“白仙子对黑玉楼如此仇视,究竟为何?” 见白月寒依然不理会便继续道:“我让人查过,黑玉楼虽然曾经杀人不问理由,但却没与白仙子乃至未央宫结过仇,白仙子莫非有其它的私人恩怨?” “以我对你的耳闻,你不是个会没事找事的人……” “有仇。” 白月寒听烦了陈墨白在旁边叽叽喳喳,不耐烦的回道。 “可否具体讲讲。” …… 不说还好,提及此白月寒便难压怒气,猛然拔出剑。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看黑玉楼不顺眼。” 躲在面具后的陈墨白无奈的苦笑着,拨开指着自己的剑。 “不是说好了,等我料理了罗雀门的事。” “那就闭嘴做你的事。” 陈墨白到底是没问出个一二三,干脆继续自己的事,不再多话。 过了不知多久。 白月寒突然开口道:“告诉我罗刹在哪,我可以不跟着你,也不再找其他人的麻烦。”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仙子当我黑玉楼是什么?堂堂黑玉楼之主是你想见便能见的?况且罗刹身为竞国六将,怎会和昊国江湖中人见面。” “之前黑玉楼的人似乎都听你指挥,你身份应该不简单,我不信杀了你她也不出面。” 陈墨白一惊,道:“算了,你还是跟着我吧。” 白月寒一时无语。 小半个月的时间,罗雀门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戒,就是不见动静。虽然不敢松懈,但长久如此终是忍受不了,早已疲惫不堪。 差不多了。一直在暗处等待时机的陈墨白心中说道。 “再这么下去,没被人找上门,老子先扛不住了。” 罗雀门大厅之中,王战豹不耐烦起来。 “老二,不要掉以轻心。” “说的容易,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才过了多久,你难道忘了虎豹帮是怎么被灭的了!万一……” “大哥,等岳阳那边来了消息,确定了要真是黑玉楼干的,咱们必定让他们血债血偿。但是现在,我看咱也是谨慎过头了,侯爷再怎么说也是岳阳的主人,真想动咱们,就算是司徒家和黑玉楼,也得掂量掂量。” 此时,一直未开口的卫百集说道:“我看这样吧,今天我们三人先缓口气,我让外面的弟子盯紧点。” “哎,还是卫兄通情达理。” “老二……” “虎兄不必为难,我这罗雀门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宗大派,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上门招惹。神箭派虽然箭术不凡,但缺陷太明显,虎豹帮和鬼哭帮又是趁着你们不在被人偷袭得手,我看对手也不过是群宵小之辈。就算是黑玉楼,我看也是名气过大,行径和鼠辈无异,若真敢来我这里,定让他有来无回。” “卫兄说的有些道理……”王战虎犹豫了片刻,说道:“好,既然卫兄如此自信,那今天就松弛松弛。” 王战豹立刻兴奋道:“卫兄,不知你这罗雀门中那些女弟子可还在?” “哈哈哈哈,豹兄都说了是我门中弟子,那当然还在。” 说着,卫百集唤人召来了五名女子,这些女子说是罗雀门弟子,但实际上并没有太多武功,只是充当舞女的角色,用于平日取乐。 王战豹看着眼前女子,薄衫半透,差点流出口水。 “豹兄不要心急,这几日辛苦二位兄弟,卫某让人准备些熟肉美酒,等吃饱喝足再尽兴不迟。” “哈哈哈,还是卫兄想得周到。” 说罢,卫百集又让人端了酒菜上来,三人一边吃喝一边取乐。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陈墨白尽收眼底。 “倒是挺会享受。” 嘲讽了句,跃身来到高塔顶部,取出准备好的字条,塞进小木筒中,将鸽子放飞。 三日前便已经传信让黑玉楼的兄弟蹲守在二十里外,这次对付罗雀门并没安排太多人来,但都是黑玉楼中的高手。 “要动手了?” 白月寒突然来到一旁问道。 “你不会想给对方通风报信吧?”陈墨白开玩笑道。 白月寒只是轻哼一声。 陈墨白很清楚,白月寒不会在这种时候偷袭自己,更不会多事,因此也没理会她,罗雀门才是首要目标。 不到半个时辰,荼靡带着轻语等人来到城中与陈墨白汇合。 “少主。” “怎么样?” 荼靡看了一眼房外的白月寒,眼神发出疑问。 “别管她,不会影响我们。” 荼靡会意后说道:“按照你的吩咐,我们的人已经潜入罗雀门,其他兄弟也安排好了。” “好,寅时行动。” “领命。”众人应道。 寅时正是对方最疲倦的时刻,陈墨白等的就是对方放松警惕,卸下防备的时候。 “啊~太困了。”罗雀门大门外一名看守打着哈欠说道。 “再坚持一会吧,不然让掌门知道又要挨罚。” “这都多少天了,天天紧绷着,也不知道到啥时候是个头。” “少埋怨两句吧,你没听说虎豹帮那三派被灭门的事?” “是听说了,可他们怎么跟咱比,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王氏兄弟这几日都快住咱们这了,这是拿咱罗雀门当自己家了吧。” “嘘,小点声,你不想活了别拉上我。得了,坚持会天快亮了,一会换岗好好睡一觉。” “瞧你怂的。” “哎,你闻没闻到股香味?” “好像是有……刚才听别的兄弟说门主唤了几个女弟子进去,这会估计正乐呵呢。” 这香气和普通的熏香无差,两人也没生疑。 黎明前是最为黑暗的时候,月落乌啼,凉风渐起,令人心生寒意。 “月黑风高杀人时,动手吧。” 陈墨白一声令下,众人行动。 “今日怎么格外地乏?”罗雀门中巡逻的一人说道。 “我也有这种感觉。”另一人也说道。 “不好!”为首一人忽然惊道。 话音未落,刀光剑影一同闪落,两个人影现身,周围目力所及的罗雀门人纷纷倒地。 房檐上又出现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分别向四处散去。 与此同时,鬼见愁与笑里刀分立于卫百集几人屋门口两侧,陈墨白慢慢走上前,轻扣了几下房门。 无人理睬。 屋中的三人此时玩的正开心,王战豹怀里抱着名舞女不亦乐乎。 听到屋中传来作乐声,陈墨白再次起扣了扣门。 “进来。” 卫百集喊了一声,等了片刻却不见有人进入。 “嗯?老二你声音小点,卫掌门的话外面都听不见了。”王战虎站起身,摇晃着来到大门处。 “谁啊?” 一边问一边走到门前,手刚要碰到门,锋利的刀芒连人带门一同斩开。 黑玉楼篇 第四十五章:红衣遇险立新规 “大哥!” “虎兄!” 卫百集和王战豹这才意识到危险。 陈墨白踏入堂中,轻蔑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王战虎,两眼圆睁,还保留在临死前一刻的惊恐状。 “你……是无邪!其它几派的事果然是你们黑玉楼干的!”卫百集看清后,立刻通过面具认出了来人。 “是不是打扰你们寻欢作乐了。” “来人!” 卫百集大声叫道。 “嘻嘻嘻嘻嘻,别喊了,罗雀门上下还有几个活人?活着的现在也顾不上你这掌门了。”笑里刀乐呵呵的说道。 “什么?!” 卫百集望向门外,这才看到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门众,外面的人已经都被解决了。 “怎么可能?我为什么没有听到一丝动静!” 王战豹已经退到卫百集身旁,陈墨白不理,走向一旁的座位,掸了掸身上的灰,大咧咧的坐在王战虎刚才的位置上,看向卫百集二人。 “杀了他们。” 笑里刀和鬼见愁二人各自一笑,提刀上前。 卫百集武功不算弱,已是生相境界,双手向座椅后探去,独门兵器飞雀环已在手中,扬手甩出一枚,被笑里刀挡开后再次飞回手中,随后一跃而上,二人斗在一起。 鬼见愁则与王战豹打成一团。 王战豹武功比起鬼见愁本就稍有不敌,此时喝的晕头转向,很快就落了下风,鬼见愁一双鬼头刀舞的生风,丝毫不给王战豹喘息机会。 “大人……大大大大人,饶我一名!” 被一刀砍翻在地的王战豹眼见不妙,便立马求饶。 “你们要对付庄家,我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庄家屹立几十年,我能提供不少庄家的信息!” 这是王战豹能想到唯一的保命牌。 谁知陈墨白丝毫没有犹豫地说道:“杀了。” 鬼见愁走到他身前,手起刀落。血淋淋的头颅滚落一旁,本就在角落里吓得发抖的舞女直接惊叫起来。 鬼见愁再次抬起手,准备将舞女一并杀掉时,陈墨白说道:“让她们走。” 随后看向舞女说道:“你们应该不知道我们是谁,对吧?” “不……不,不知道!”舞女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聪明~走吧,回家去好好生活。”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女子如获大赦,跪在地上道谢后慌忙逃走。 笑里刀一边,与卫百集斗了十数回合,并未讨到便宜,反而被卫百集的暗器伤了几处。 局面看似卫百集占了优势,笑里刀却依旧面露喜色。 “嘿嘿卫掌门,你的飞雀环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今日得见,实在是名过其实。” “口出狂言,我倒是想见识一下笑里刀的手段。” “嘿嘿嘿,想不到卫掌门认识在下。” “早有听闻笑里刀为人阴狠,手段残忍,令不少江湖中人闻风丧胆。” “那都是江湖朋友抬爱,哈哈哈。” 卫百集心中骂道,这个疯子,我这是在夸你吗,有什么可得意的。 “你的朋友已经死了,你也别挣扎了,早点去找他吧。”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卫百集手一扬,数支飞针脱手而出,被笑里刀尽数弹开后,已经上步到对方身前。 一直在旁观察的陈墨白重点在笑里刀身上,对方飞雀环内外双刃,招式新奇,配合暗器手法,的确不易招架。然而面对笑里刀却始终攻不下,即便笑里刀已经被伤了几分,仍能和对方平分秋色,似乎在享受玩弄猎物的快感。 笑里刀使得是一柄剔骨尖刀,刀柄末端有圆环,拴着一条铁链,攻击可近可远,变化无常。 就在僵持之际,卫百集再次甩出飞雀环被笑里刀侧身避过,随之剔骨刀脱手而出穿过飞雀环钉在柱上。 失了飞雀环的卫百集双手快速交替甩出飞针,想要趁机拿下对方,笑里刀提前拉回铁链缠在手臂之上,挡下了所有暗器。 这下卫百集有些慌了,本想着无邪托大,没有围攻自己,那便有机会擒住笑里刀后找机会脱身,现在看来,就连笑里刀自己都打不过。 此时红衣从外进到堂内,来到陈墨白身边低语了几句。 “笑里刀,别玩弄他了,快点解决。” “嘻嘻嘻嘻嘻。” “少主?黑玉楼还有少主?我怎么从未听说,你和罗刹是什么关系?”卫百集头一次听闻黑玉楼还有个少主。 “卫掌门还有功夫问话?” 卫百集稍有分心,链刀直接穿过他的肩胛,笑里刀大步上前手上一兜,铁链画了个圈将卫百集套住。 不好!卫百集大叫一声,为时已晚。 笑里刀拾起飞雀环来到卫百集面前,笑呵呵的将飞雀环套在对方脖颈处。 “这个玩意是不是应该这么用?” 说着用力转动,飞雀环绕着卫百集的脖子只转了一圈,就在动手的前一刻,卫百集手中一弹,向着陈墨白扔出个球状物。 红衣眼尖,抢身护在陈墨白身前,鬼见愁掷出鬼头刀与那球撞在一起。圆球受力炸开弹出数十只细小的飞针。 飞针力道不大,距离稍远一些的鬼见愁与笑里刀两人都无事,可红衣却被针刺中背部。 “红衣姐,你没事吧?” “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少主无事就好。”红衣看了一眼已经毙命的卫百集,有些不屑的回道。 陈墨白运功拍在红衣肩膀,将细针从红衣背上催出,再次问道:“真的没什么不适?” “除了微微有些疼痛并无其它感觉,想来这暗器只是出其不意伤人要害的东西,并不算什么厉害之物。” “没事就好。” 笑里刀这才有些后怕的走过来说道:“少主,解决了。” 陈墨白有些不满地说道:“你这恶癖要改。” “是,是,得改改。” 见到红衣无碍,陈墨白也没在多说,毕竟笑里刀的陋习不是一两天能改过来的。 “走吧。” 几人出了大堂,毒天师等人正守在外面,黑玉楼的其他人也逐渐汇合过来。 “都解决了吗?” “全都处理干净了。” “刚刚情报堂来信……” 话未说完,红衣突然低吟了声,眼睛翻白,喷出一口黑血后整个人瘫了下去。 陈墨白一把抱住红衣道:“不好!那暗器有问题!” 荼靡急忙上前查看,红衣背上的针眼处已经红里透黑,明显是中了毒迹象。 “知道是什么毒吗?”陈墨白焦急地问道。 “还不知。” “荼靡姐,麻烦你先带红衣姐回去医治,我去配合铁骨把庄家安排在附近的伏兵解决便去与你汇合。” “好。” 红衣情况不明,荼靡不敢耽搁,带上她迅速离去。 陈墨白随即带领众人与铁骨合力将庄家预设在周围的伏兵剿灭。自三派被灭之后,黑玉楼便早想到庄家会时刻关注罗雀门的情况,陈墨白在榆垂耽搁数日,除了等待时机外,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庄家暗中部署的时间。只要不给罗雀门发出求救信息的机会,这些伏兵便如同摆设。 情报堂则在暗中监视着庄家的举动,庄家自以为以罗雀门为饵,自己暗中设伏,却不知实际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倒有些本事。”待解决完庄家的伏兵,从头到尾置身事外的白月寒才现身 “你们未央宫见多识广,可知红衣中的是什么毒?” “黑玉楼比未央宫善于用毒,你们都不知我怎会知道。” “好吧,接下来你不能跟着我。” 白月寒眼中一亮问道:“你要回黑玉楼?” 陈墨白不答话,转身便走。白月寒正要跟上去便被黑玉楼几人拦下,再等脱身哪里还寻得到陈墨白的身影。 回到黑玉楼中,陈墨白先来到红衣处查看她的伤势,不想这卫百集的临死一击竟然如此狠毒,黑玉楼之中用毒的人不少,竟无人能解。寻遍了罗雀门上下,也没能找到解药,恐怕是卫百集用来玉石俱焚的一招。 虽然毒解不了,但还算吊住了红衣一口气,暂且保住了命。 陈墨白召集楼内众人,包括几位堂主一同。 先是将罗雀门行动一事前后做了总结,到了赏罚的环节,荼靡、铁骨等人各自领了功,随后陈墨白逐渐严肃起来。 “笑里刀,卫百集的武功与你比如何?”陈墨白问道。 “嘻嘻嘻,还是差些。” “你若要杀他需几招?” “应该……三,三十招之内。”笑里刀心中觉得不对劲。 “可控制住对方?” 这时笑里刀心头一紧,笑容有些僵地答道:“可,可以……” “那为何卫百集最后能伤到红衣?”陈墨白厉声问道。 笑里刀心中略有不爽,又不敢表现,心想黑玉楼向来各人顾各人,他自己一向如此,怎知卫百集还有这么一手。 见笑里刀不做答,陈墨白转向肃清堂堂主问道:“铁骨堂主,黑玉楼可有类似门规?” 铁骨思索片刻答道:“没有。” “哦?因为过失导致其他人伤亡,没有这样的说法?” “确实没有。” “好,看来你们口口声声说的兄弟兄弟,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实际根本没把其他人当回事。以前没有,那现在就定个规矩。” “这规矩说定就定是不是有些……” “说不过去?”陈墨白打断毒天师的话。“黑玉楼曾经做的是拿钱杀人的买卖,之后要做的不单单是这些,我可说过?” “是。” “既然如此,那也应该知道以前你们各自行动惯了,可之后却要经常一同做事,如果背后想放心交给他人,就不能和原先一样。若是因各人行为导致其他兄弟身陷困境,和直接危害到黑玉楼有何区别?若是没有规矩,如何做事?” “少主所言我等固然都懂,也知道这次红衣的事情,只是笑里刀为黑玉楼做过不少事,是不是能够……” 这次陈墨白并没有说话打断,而是直接爆出真气,震的堂内桌椅瑟瑟声响。 然后直接看向笑里刀,冷言问道:“有功行赏,有过则罚。笑里刀,你觉得这事该当如何?” 自从陈墨白成了少主,代掌黑玉楼,不服的人绝对有,笑里刀就是其一。但江湖之人向来以实力说话,笑里刀对陈墨白的本事多少有些忌惮,上次对毒天师施展的手段换成他估计一样要吃亏,更何况陈墨白是罗刹扶持的人,自己敢怒不敢言。 于是少见的收起笑脸说道:“少主,此事是我的错,红衣堂主的伤我就用一只手来抵过。” 说着从腰间拔出剔骨刀剁向左手。 当! 说时迟那时快,残阳不偏不倚的打在剔骨刀刀尖处。 “罚是自然要罚,但黑玉楼曾经没有这些规矩也是事实。卫百集能在死前掷出暗器是因为你的恶习所致,这次将你的功过相抵,如有再犯绝不轻饶,你可同意?” 陈墨白说话同时走上前,笑里刀能清楚感知到一股压迫感,额头瞬间沁出了豆子大的汗珠,弯腰拾起残阳,双手托还给陈墨白。 跟着说道:“多谢少主,我一定改,不再连累其他兄弟。” 不论自身的臭毛病多难改,手砍了就真没了,陈墨白已经给了他机会。 陈墨白再看向众人终于笑道:“大家经常游走于生死边缘,但也同样都是黑玉楼中的兄弟,要说起来我加入最晚,资历最浅,不该在各位面前搬弄这些。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要让黑玉楼成为在江湖上能够比肩五魔八圣的组织,所以,该有的规矩要有。” “是!少主!” 见识了陈墨白对笑里刀的处理,众人也不再有什么话,而且黑玉楼虽然名声遐迩,都不过是恶名。江湖中除了心中大恶之人,谁不想留一世英名而非骂名。 “荼靡姐,红衣姐有伤在身,情报堂那边就麻烦你暂为管理。” “好。” 来到红衣的房间,陈墨白看着仍在昏迷中的红衣,心中百感交集。红衣与自己还算熟悉,可并非过命之交,危机时刻红衣竟能以身为盾,护在自己身前,这举动让陈墨白感受到一丝温暖。 “红衣姐你放心,我会找人医好你。”陈墨白坐在榻边,脱下面具说道。 庄家府上。 “黑玉楼好大的能耐!这是公然要与我庄家为敌!”庄敬得知罗雀门被灭,就连设好的伏兵也被打的溃散而回,连带损失了两名化形境的高手,十分震怒。 “侯爷息怒,可是这黑玉楼为何突然发难?”段天虹在一旁说道。 “确定司徒家并未参与?” “目前没看出有所关联,九幽教那边怎么说?” “哼,说是一套做又是一套,刀不架在我脖子上我看他们是不打算动。” 罗文龙此前从九幽教回来后便带了口信,九幽教接受了庄家的交易,但现在罗雀门被灭,庄家再断一臂,九幽教却始终没有动作。 “侯爷莫急,独孤教主得知是黑玉楼所为,已有所安排。”罗文龙此时走进来说道。 罗文龙的话说了与没说一样,庄敬白了一眼,但又不好继续说下去,转而对旁边管家说道:“把咱们在外的人都召回岳阳。” “听回来的人说,之前被人称作无邪的人是黑玉楼的少主,这人到底是谁?” 段天虹再回道:“此人属实有些神秘,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也没人见过他的样子,是黑玉楼近一年间突然冒出来的新人。” 庄敬一把将茶杯攥碎。 “黑玉楼都快骑到我庄某脸上了,我们竟然对他们的事情一无所知!” “罗教头,府上的防卫就有劳你多费心。” “侯爷放心,定当竭力。” 岳阳城的一家酒肆之中,有人同样在注意着庄家的一举一动。 “本想趁火打劫,这黑玉楼只在外面放火,迟迟不对正主动手,现在庄家防备森严,密不透风,真不是东西。” 黑玉楼篇 第四十六章:阴帅现身判官至 岳阳城向东,过了月河便是莱阳城,也是十二侯之一的司徒家所在。 “侯爷,门外有人求见。” “什么人?” “没有说明,只递上一封拜帖。” 司徒正接过拆开,纸上写着‘黑云遮日正当时’七个字。 一旁的司徒婴看到后微微蹙眉,刚说道:“爹……” “将人请进来吧。”司徒正犹豫片刻吩咐道。 片刻过后,一年一女被带到正堂。 “二位是黑玉楼的人吧?”司徒正问道。 其中男子回道:“黑玉楼烟客见过莱阳侯,这位是我妹妹剑穗。” “原来是黑玉楼的飞烟剑舞,久闻大名,请坐。” “不知黑玉楼找老夫所为何事?” 烟客说道:“信中已经说明,莱阳侯应该明白其中意思。”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黑玉楼,这‘日’指的是岳阳还是莱阳呢?” “莱阳侯说笑了,黑玉楼今时不同往日,自少主接掌之后,黑玉楼有规矩不可滥杀。莱阳在侯爷治下丰衣足食,百姓安居,并非黑玉楼的目标。” “哦?我怎么不知道黑玉楼何时成了替天行道的组织?” “替天行道不敢说,世人自有评判,不过黑玉楼要杀的人必然有杀的理由。” “如此说来,黑玉楼是要在大昊刑法之外另立法典喽?” 烟客笑道:“黑玉楼本就不属大昊。” 司徒婴遂即说道:“黑玉楼在昊国境内连灭数门,司徒家身为十二侯,就算将你们就地正法也不为过。” 剑穗冷眼回道:“司徒家不过如此。” “你说什么!” 烟客接过话说道:“司徒大小姐不必动怒,我妹妹说话向来如此。只不过我们少主以为莱阳侯不同于岳阳侯,是非分明,心系苍生,因此想说待岳阳事罢,能由莱阳侯接手岳阳,恢复秩序。可是莱阳侯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也许是考虑到同为十二侯,才这般畏首畏尾,不敢有所为。” 司徒正朗声大笑起来,开口说道:“以前只听闻黑玉楼杀人的本事了得,今日一见不成想就连飞烟剑舞兄妹都如此巧舌如簧,真是令老夫刮目相看。” “司徒侯爷过奖。” “老夫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二位。” “请讲。” “岳阳侯的为人不必多说,你们黑玉楼欲将其除掉老夫还可以理解,但程阳侯与永寿侯都已是耄耋之年,何故遭此劫难?” “我不懂莱阳侯的意思,程阳侯与永寿侯与黑玉楼何干?” “怎么?难道不是无邪所为?老夫得到的消息,那凶徒手段之犀利可与无邪极为相似。” “是黑玉楼做的我们从不否认,不是也不会替人背罪名。” “既然如此,我也不跟二位绕弯子,姑且说说看,黑玉楼想要如何?” “岳阳侯为祸一方,早该铲除,黑玉楼虽灭了附庸庄家的几个门派,但庄家的盘根错节,仍不可小视,何况还有九幽教在其身后。碍于司徒家的身份,黑玉楼只希望莱阳侯能够稍做样子,不必有实际行为,牵动庄家注意即可。” “前些日子庄家派人前来打探,想看看黑玉楼的行动是否与司徒家有关,如今便要老夫去趟浑水,黑玉楼打的一副好算盘。” “莱阳侯话虽如此,心中却是明镜一般。只需做做样子便能牵扯住庄家和九幽教的注意力,没有实际行动对方也不能说侯爷什么。如果黑玉楼覆灭庄家,莱阳侯名正言顺收下岳阳,这样的买卖对侯爷来说只赚不赔。” “的确如此,可是黑玉楼能从中得到什么?” “之前已经说过,黑玉楼只做该做的事,杀该杀的人。” “仅仅如此?” “几十年来,黑玉楼一直活在暗处,以杀人的买卖为生,如今少主所愿,是要黑玉楼不再行不义之举。莱阳侯可以当作这是一次吾为名,汝得利的合作。” “好!老夫倒是对黑玉楼这位少主有了几分兴趣,也希望黑玉楼能够言而有信,不要做出多余的事,毕竟老夫可不似岳阳侯那般羸弱。” “莱阳侯大可放心。” “送送二位。” 将二人送走后,司徒婴才道出自己的担心。 其一,黑玉楼向来神秘,除了知道是个买凶杀人的地方,其他很多事都不知道。如此不清不楚的合作,风险太大。 其二,黑玉楼对付庄家的意图不明,一个向来不问是非的杀手组织突施义举,这话搁谁谁能信。而且这个所谓的少主身份更为神秘,会不会对付完庄家之后就掉头对付司徒家,这些总令人感到不安。况且就在不久前,他们得到消息永寿侯和程阳侯两位老侯爷在家中被人所杀。行凶过程和无邪之前的风格别无二致,就算刚刚二人否认,也不能完全当真。若真是无邪所为,那黑玉楼的目的恐怕不简单。 其三,司徒家虽和不夜谷亲近,但庄家背后同样有九幽教,如若不慎变成两家直接的冲突,那必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司徒婴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司徒正也考虑到这些,他对黑玉楼近期所为也稍有关注,从铁木门开始,黑玉楼的一些行为的确反常。而且黑玉楼以前的行动并没有如此频繁,这些都说明黑玉楼有所改变,至于原因,他也不信烟客所说。 只是庄家和司徒家本就对立,司徒正早看不过庄家的行事,也的确是碍于身份和对方背后的势力,一直无法采取什么举措。如今黑玉楼的介入,倒是给了他一个契机,况且也不用他动手做什么,只需配合黑玉楼做做样子,这样的机会他又怎能轻易放过。 “不贪小利,必图大谋,有没有我们,黑玉楼都会对庄家出手,且先看看他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吧。” 岳阳城中,黑玉楼的人时刻盯着庄家的举动。 除此之外还关注着一个人。 此人颇为年轻,每日在岳阳侯府外闲逛,晚上便在距庄府不远的酒肆之中饮茶到闭店,回自己的住处,日日如此。 “多少天了,一点动作都没有。” 那人推开房门进到屋中自言自语道,然后走到一旁点上灯。 刚生出光亮的一刻,突然察觉到不对,随手甩出几枚石子然后迅速退至窗边。只听叮当几声,石子被弹开,灯火渐明,映出一副没有面孔的面具。 “你是什么人?”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 “这是我的住处,你闯进来还要问我?” “说的也对,那我们不如开诚布公,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如何?” “好啊,你先。” “我的名字暂时不能告诉你,不过人都叫我无邪。” “黑玉楼的无邪?” “正是,该你了。” “温不凡,大名鼎鼎的无邪深夜闯进我的住处是何意?” 陈墨白轻笑道:“既说要坦诚,阁下又何必明知故问呢?我知道你一直盯着庄家,不如先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 温不凡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对方,黑玉楼最近做的事江湖中罕有人不知,虽然不清楚为何黑玉楼针对庄家,不过在此期间黑玉楼也确实只对庄家的势力出手,并未涉及其它。 于是说道:“实不相瞒,我只是想从庄府取一物,但以我的本事很难做到,所以想等你们对庄家动手时,趁机取走。” “何物?” “一支百年乌参。” “只是这些?” “仅此而已,绝不会影响你们对付庄家。” “好,离开岳阳,你要的东西我帮你取。” “我凭什么相信你?” 陈墨白拍了拍手,一个人影出现在窗口,刀尖点在温不凡后脑上。 “够吗?” “听说无邪从不乱杀人,我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想来你应该不会真的杀我吧?” “一来,我不清楚你的底细,既然你知道我在城中,我理应灭你的口;二来,庄府的东西我已许给别人,到时我索要一物送人还好说,若是被人窃取了,岂不是坏我信誉。让你出城便是不愿杀你,但我会找人时刻盯着,若你有所不轨,便怪不得我。” 温不凡知道这会说什么也没用,便道:“那我怎知你一定能得手。” 陈墨白晒笑一声道:“若黑玉楼都拿不到,你凭什么能拿到?我若灭了庄家,庄家之物随手可取,若灭不了,黑玉楼也会损失惨重,我的赌注这么大,你说呢?” 陈墨白说完,温不凡身形闪动,瞬间与陈墨白和荼靡拉开距离,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然后破门而出,只有声音传了回来。 “既然无邪发话,那我就信你一回,岳阳客栈等你。” 温不凡展示出的身法,竟然连陈墨白和荼靡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少主,此人……” “从情报堂的消息来看应该不是敌人,虽然不知道他的话是否属实,不过看他轻功,黑玉楼中恐怕只有轻语能有他十之八九。” 说罢站起身。 “无妨,小心点便好。烟客兄妹提到的永寿侯和程阳侯一事差情报堂的人查一下。” “是,少主。” 在岳阳城又停留了数日,司徒正那边开始了动作。莱阳侯府的高手接连从外地召回,同时司徒婴还去了一趟不夜谷。 莱阳城与白日城的动作引起了庄敬的担心。 “不是说司徒正和之前的事无关吗?” “或许是之前隐藏的太好,并未被察觉,现在也不能确定黑玉楼是司徒正找来的。”段天虹的回话也没什么底气。 “那司徒家这几日的动作意欲何为?” “也许是其他事?” “再去查!一个黑玉楼已经够头疼,但若后面是受司徒家的指使,连不夜谷也掺合进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庄敬始终认为单凭一个黑玉楼还不足以撼动自己,最多无非是在暗处动些手脚,想要对自己动手没那么容易。但如果是同为十二侯的司徒家,事情将会变得非常严峻。 庄家和司徒家虽然同为十二侯,可在昊国建立之初便一直不和。两家封地进爵后又相隔不远,更是矛盾不断。 庄敬也曾想过缓和两家的关系,甚至结成亲家,奈何庄兴不成器,司徒婴对他看不上眼,而司徒正也是对庄家的言行嗤之以鼻。结果不但没能缓和关系,反而让矛盾更加激化。 两家早有打压对方的想法,只不过碍于十二侯的身份,又加上双方背后都有大宗门的撑腰,因此迟迟不敢有什么动作。 岳阳城外谧静处,白月寒正在闭目眼神,打坐静思。 一阵踏破虚空声,两人现身在她面前,一人衣着上绣有飞鸟纹,另一人则是绣着鱼跃纹,手中各持一支混元锤,对白月寒说道:“近些日子有传闻,白鬼现身,无邪索命,原来这白衣女鬼指的就是你寒冰仙子。” 白月寒仍然闭着眼,只是轻声回道:“九幽教现在连这种闲事都管?” “冰仙子爱做什么我们管不着,不过听闻这些日子你和那无邪纠缠不清,我们兄弟二人今日是冲着他来的,还麻烦冰仙子……” 不等二人说完,数缕真气带着无尽寒意飞快袭向二人。 白月寒猛然睁开双眼,满目杀意。 此时白月寒的真气已经能够凭空化冰,真气掠过,空气中生出无数细小的冰刺,一同激射向对方。 那两人同时挥舞混元锤抵挡住攻击。 “冰仙子这是何意?” 白月寒不加理会,挑剑便与二人交了手。 这二人身份不简单,九幽教的教主被称作阎罗,往下有四大判官,十大阴帅。这二人便是十大阴帅中的鸟嘴、鱼鳃,虽是生相境,二人联手却可与化形境高手过招。 白月寒却不管对方是谁,对自己胡言乱语,就要做好被杀死的准备。 白衣翩翩,长剑挥舞,很快周遭事物便结上一层薄霜,已经临近化形的境界。 寒气渐重,鸟嘴一个眼神,鱼鳃会意,两支混元锤猛地敲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同时震荡的真气瞬间将四周的霜冻震碎化解。 白月寒只觉脑中一阵眩晕,忙以真气抵挡声浪所带来的冲击。 二人见一招奏效,转而主动攻上前,并频繁敲击两锤,以此干扰对方行动。 一旁的陈墨白静静观察着这一幕,即便受到音波的影响,但白月寒的身形依然惊若翩鸿,婉若游龙。 “少主不出手?”荼靡在一旁问道。 “不急,她的境界似乎有些松动,这里交给我,你回去盯着城里吧。” 荼靡犹豫了一下回道:“好,你自己小心。” 混元锤再次撞击,这一次威力明显更大,白月寒只觉得头晕目眩,眼看二人再次合力打来,先以穿花手破开夹攻,紧接着一剑从二人的锤子中间穿过,正正削掉鱼鳃一只耳朵。 鱼鳃惨叫一声,鸟嘴则趁机一掌打在白月寒肩上将其击退。 “好一个白仙子,今日先拿下你,之后再向未央宫讨要说法。” 二人正要拿下白月寒时,黑影闪过,接连两拳重重打在二人身上,随后才看到一人挡在白月寒身前。 “你做什么?” “这还看不出来,救你啊。” 白月寒看着眼前的背影,似曾相识的画面。 不等白月寒再说话,陈墨白已经抢先对二人出手。 鸟嘴鱼鳃双双用力甩出混元锤,陈墨白巧身躲过,就在压制住二人时,忽然感觉到身后两股气势照着自己后心打来。 来不及回避,将手中残阳一转架在背后,原来是刚刚甩出的混元锤划了一圈飞了回来。 残阳虽然挡下了锤子,但冲击的余劲依然带着陈墨白的身躯向前飞去。 陈墨白干脆借力向前,同时施展出追影拳接连打在二人身上,追影拳本是短身的武功,借着冲击力迅速拉近了距离将对方二人打的连连后退,难以招架。 同时真气凝在残阳上,猛然挥刀,两支混元锤此刻仿佛就像两个西瓜一样被轻易分成了四块。 一共不到十招,两位阴帅已呈败像。 “九幽教想杀我,就凭你们两个?” 那二人相互看了一眼,再看看被切开的混元锤。 “这是什么刀!”鸟嘴问道。 “专杀妖魔鬼怪的刀。”陈墨白缓步向二人走来。 未等动手,身后生出一道杀气。 就在陈墨白刚要反应,那二人分别锁住陈墨白动作,电光火石之间,凛冽的寒气在空中化作冰墙挡下杀招。 陈墨白借机发力将二人震开。 “你破境了?” 出手化解的正是白月寒。 “还不稳定。” “你身上有伤,别勉强。” 说完看向刚刚偷袭自己的人,来人怒目圆睁,身着一身紫色官袍,却又不像昊国的官服,手持一只铁笔。 黑玉楼篇 第四十七章:战退九幽登庄府 “他是九幽教的判官之一,罚恶使钟祭州。”白月寒说道。 “未央宫与黑玉楼联手了?”钟祭州厉声问道。 “我的事与未央宫无关。” “无论有没有关系,既然你与黑玉楼为伍,便是与九幽教为敌。” 钟祭州再次动手。 “小心,他的修为比你我都高。”白月寒叮嘱一声后挺剑对上钟祭州。 陈墨白刚要跟上去,之前两人又上来缠住他。 二人虽然武功不如陈墨白,但身为九幽教阴帅也并非等闲之辈。联手起来陈墨白一时半刻无法脱身援助。 鱼鳃和鸟嘴的目的很简单,也不与陈墨白拼命,只是托住他。钟祭州对付白月寒他们自是不担心,九幽教四位判官早就是化形境的高手,而白月寒不过刚进入化形境。 论武功招式,未央宫与九幽教同为川北五宗,虽底蕴有别但差距并不大,因此境界的差距便是实打实的差距。况且钟祭州的四不四无功更是高深莫测,白月寒无论如何是敌不过的。 “本不想在收拾庄家之前和九幽教起太多冲突。” 陈墨白低声说着,身形忽然从鸟嘴鱼鳃二人面前消失,快到只是眨眼间,残影似乎还在原地,真身已出现在二人身后。 鸟嘴鱼鳃顿感不妙,却已来不及,只感到背后一阵炙热,便双双倒地。 鱼鳃直接昏死过去,鱼鳃则是喷出一大口鲜血,哽咽地说道:“你到底……” 话没说完,也直接倒了下去。 陈墨白没多停顿,直奔钟祭州而去。 白月寒有伤在身,加上修为本就不如对方,此刻已经力不从心。刚进入化形境,还未完全掌握真气化形的法门,因此消耗掉了不少真气。 俗话讲趁你病要你命,钟祭州自然也懂这个道理。 判官笔如同利剑,对准白月寒眉心戳过来。 眼看就要了结对方,白月寒身前突然闪出陈墨白,残阳划过半空,刀芒带出的气息令钟祭州心中生出一丝危机,竟然强行停下向后退去。 陈墨白与白月寒对视一眼,反攻而上。 细雪与残阳交错舞动,钟祭州微微皱眉。 这时陈墨白与白月寒忽然发现对方的判官笔上有火光闪烁,逐渐变大。 “小心,是四不四无功。”白月寒提醒一声。 钟祭州手中判官笔一挥,一条火舌喷涌而出,灼烧感瞬间袭来。陈墨白急忙运行真气,护住自己与白月寒。 这四不四无功着实厉害,一道接一道的火焰随着判官笔的游动,仿佛有生命一般,画着诡异弧线奔向二人。 单单是这火焰的炙热,已经令人喘不过气。 陈墨白有日相真气护体对于火相真气自然不怕,但白月寒却极为痛苦,火相对冰相真气有压制,对方境界又高于自己,就算有陈墨白在前抵挡也只是稍有缓解。 “谋害国之功臣,视为不忠。吾前不显恭顺,视为不悌。滥杀江湖门派,视为无义。专行龌龊之事,视为无耻。该判死罪,以警天下。” 对方一席话听的陈墨白冷笑两声。 “让你几分还唱上戏了,真拿自己当个角。” “再加上无礼……” 不等对方说完,陈墨白的真气突然上涨了数倍,就连身后的白月寒都感到不解。 钟祭州还要发问,暴烈的刀芒已经将自己的招数全部打散,漫天火星飞舞中,清楚的明白这一招正面接下不死也要重伤。 刚刚还居高临下的钟祭州此时却显得有些狼狈,不等回过神,陈墨白已来到他的身后,残阳带出的刀芒并未有火光,然而炙热的温度就连钟祭州都有些恐惧。 判官笔硬生生挡下残阳一击,钟祭州却被震退十来步。 陈墨白骤然将真气再提升一个阶段,日相真气涌现出强横的气势,至刚至热的真气流过残阳刀,原本黯淡的刀刃似乎有光泽流动。 与此同时,白月寒趁机瞬身上前,穿花手巧妙绕开钟祭州仓促的应对,一掌打在对方胸口,极寒的真气转瞬便在胸口上凝成白霜。 钟祭州大呼不妙,再要侧头,陈墨白刀锋划过,掠过鼻梁在他脸上破开一到血口。 如此局面钟祭州事先可从未想过,白月寒临时破境还不要紧,这无邪的武功竟然比传闻中的还要厉害,更恐怖的是他的真气。 如他这等身份的人,就算没见过,但交手下来也能猜到,眼前这个无邪所拥有的就是日相真气,所以灼热更胜烈焰,而且前后与鸟嘴、鱼鳃和自己交手,真气还能如此充盈。 能坐上九幽教判官的位置,他自然不是傻子,眼下状况在耗下去自己都有可能葬身于此。 “今日一事先记下,九幽教定会让尔等加倍奉还。” “打不过就想走?” 陈墨白可没想放过对方,正要上前,一道真气震荡开来,猝不及防的一下让陈墨白短暂麻痹了两息的功夫,再想追钟祭州,人已遁走无踪。 回过头搀住已经有些乏力的白月寒,关心道:“你怎么样?” 白月寒挣脱开道:“无大碍。” 随后抬头看向陈墨白问道:“你到底什么境界?” “很难讲,日相本就难以真气化形,但对付钟祭州这种,我若全力以赴应该能杀他。”陈墨白如实回道。 白月寒想了一下,又问道:“你不杀我说是不滥杀,但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好看,死了可惜。” “你……” 白月寒刚要发作,被一阵剧痛打断。 陈墨白也不敢再逗她,忙说道:“你内伤虽不重,但也别乱动气,我先替你疗伤。” 直到晚间,白月寒的内伤已好了大半。 篝火旁的白月寒虽然有些憔悴,反而显得楚楚动人。 “我救你一命是希望你以后不再找黑玉楼的麻烦。”陈墨白突然开口说道。 白月寒只是看向陈墨白,并没有说话。 “黑玉楼如今不再是以前的样子,虽然无法掩盖曾经的作为,但也希望冰仙子可以给我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既然知道无法掩盖,就应该知道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到底什么事让你对黑玉楼如此深恶痛绝?” “你们做的事罄竹难书,还用问么?” “我只是想知道对你而言,究竟是何故,或者说你的仇人到底是谁,不会真的是罗刹吧。” “是她。” 陈墨白当即顿住。 “她杀了一个人。” “你在意的人?” …… “嗯。” 白月寒沉默了片刻应道,此时她的眼中竟流露出悲伤之情。 “那人叫陈墨白,两年前在竞国遭遇罗刹追杀。” 陈墨白心中五味杂陈,虽然有过这样的假想,可不是对方亲口说出来,自己实在难以确信真的会是因为自己而与黑玉楼结怨。 “虽然无人见到他死于罗刹之手……我问你,黑玉楼可有过失手?” “鲜有失手,更别说是罗刹亲自出手。” 说完明显感觉白月寒的气息有所波动,但转瞬又收敛住。 陈墨白没再继续问下去,站起身看着白月寒,幽幽说道:“你不是罗刹对手,不要白白丢掉性命。” 说完便要离开。 “你为何加入黑玉楼?” 陈墨白稍稍回过头,余光扫过对方。 “为了报仇。” “那为何阻止我?” “我不希望你死,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死了什么都没了。” 这次说完没再停留,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剩下白月寒思绪万千,从接触无邪以来,她能感觉到此人不同于她所认知的黑玉楼中人。虽然对于目标下手果决,却从未见他乱杀过一人。而且从言谈举止来看,和传闻中视人命如草芥的黑玉楼杀手截然不同。更难以置信的是,就在刚刚,他的行为竟然令她想起了陈墨白,虽然那个背影要比曾经那人宽厚了许多。 随着司徒家的频繁动作和黑玉楼的沉寂,庄家的注意逐渐被转移。为了时刻准备与司徒家开战,庄家开始大肆招揽江湖中的武者。 司徒婴总是担心被黑玉楼当刀使,害怕把庄家逼急眼了反倒先动手,一旦如此,司徒家损失定不会小。 九幽教一边,钟祭州也将无邪与白月寒的事告知,一旦未央宫也牵扯其中,便有了更多顾忌。虽然白月寒说她的行为不代表未央宫,但她有事未央宫不会置之不理,一旦出事,那就意味着九幽教要与未央宫和不夜谷两大宗门同时为敌的处境。 同为川北五大宗门,真要开战必然是两败俱伤,想要以一敌二绝对没有赢的可能。 明确九幽教有意针对自己后,陈墨白便不再多露行踪,白月寒和他分开后也消失了踪迹。知道白月寒离开,他也少了一份担忧。 夜晚,独自在房中的陈墨白想到红衣舍身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幕,正在发愁如何解毒的事,荼靡敲门进来。 “九幽教那边动静小了不少。” “果然如此,白月寒的态度还是会让九幽教有所忌惮。” 荼靡不解道:“白月寒一直跟着你,原本还担心她会影响行事,却没想到竟然无意间帮了我们,只是少主你当日为何出手救她?” “我与她算是旧识,她找黑玉楼的麻烦也是因为我。” “该不会是……” “她以为我死于罗刹之手。” 荼靡心领神会,浅笑说道:“未央宫冰仙子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一些,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女子,与少主而言倒是良配。” 陈墨白略有羞涩,假装镇定道:“荼靡姐想多了。” 荼靡只是笑了笑,没继续说下去。 “如今正是拿下庄家的关键时刻,后面还有更强大的敌人要对付,现在不适合想这些事,更何况我们并非你所想的关系。” “但是她对你将来要做的事或许有不少帮助,毕竟她的背后是未央宫。” “我不想让她也身陷其中。” 荼靡笑道:“明白了。” 陈墨白看着荼靡意味深长的眼神,也笑了笑,随后说道:“说回正经事吧,我们的人准备的怎么样了?” “万事俱备,只等一声令下。” “是时候该收网了。” 这时的岳阳城中。 庄敬正在焦虑的等待着回信。 “侯爷!侯爷!” “慌什么!” “侯爷,九幽教那边回消息,他们说,说……” “吞吞吐吐的,他们到底什么意思?” “他们说,司徒家只要还没出手,他们也不会主动出手。” 啪啦! 桌上的茶具被庄敬一把周到地上摔得粉碎。 “难道还要等人家的刀真架在我脖子上!” 对于九幽教的回复,庄敬怒不可竭。 “小侯爷在哪?” “回侯爷,小侯爷在天上楼。” “没用的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花天酒地!去,找人把他给我带回来。” 前人刚出去,后脚就又有人来报。 “侯爷,咱们的人在城外不远处发现了一队行迹可疑的人,应该是黑玉楼的。” “又是黑玉楼,让罗文龙带岳阳帮的人盯紧他们,不要放进城。” 此时此刻的岳阳城已是全城警戒的状态,一面要防着司徒家的来袭,现在又有黑玉楼的人出现在城外,庄敬的人牢牢守着城门,时刻警戒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即便如此,庄敬的心始终悬着,他不知道司徒家接下来的打算,现在又加上九幽教按兵不动,局面上变得非常被动。 临近傍晚,管家来到堂中。 “侯爷,您也不必太过操心,以司徒正的身份,断然不会明目张胆的与我们开战。岳阳城又固若金汤,千军万马尚能抵挡,更不用说一个小小的黑玉楼了。” 庄敬觉得管家的话有些道理,点了点头。 “小侯爷呢?” “还没回来。” “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有什么事吧?” “小侯爷身边有两个化形高手在,侯爷不必……” “你说的可是这两个人?” 管家的话未说完,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紧接着两颗头颅从门外飞进堂中。 定睛一看,正是安排在庄兴身边的两个高手。 随后一男两女走进堂中。 “你是黑玉楼的无邪?”庄敬看到陈墨白脸上的面具,沉声问道。 “正是。” 陈墨白身后跟着荼靡与轻语,三人有恃无恐的看着庄敬。 就算如今庄家派出了不少人去应对司徒家,但庄府上下还是有百几十来号人守着,包括段天虹等七八个不低于生相境界的高手。 可眼前三人竟能悄无声息的来到庄敬面前,不由得让庄敬冷汗直流。 “是不是想问,你庄家招兵买马,严防死守,我们是如何混进城来到府上的?” 庄敬面色凝重起来。 “岳阳侯为了与司徒家的争斗招募了不少江湖中人,可都查过底细?” “黑玉楼何时变得如此深谋远虑了。” 陈墨白笑道:“要对付岳阳侯,不得不多用些手段。” 黑玉楼篇 第四十八章:一鼓作气平庄家 庄敬再看了一眼那两颗人头,话锋一转道:“你将犬子怎样了?” “还活蹦乱跳的,只是尿了一裤子,有些狼狈。” 庄敬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活撕了陈墨白。 “老夫与黑玉楼向来无冤无仇,为何要联合司徒家与我为敌?告诉我,司徒正答应了你什么条件,老夫只多不少,同样不会亏待黑玉楼的朋友。” 陈墨白径直走到一旁,悠然坐下道:“我们不过是一群杀手,怎敢和岳阳侯成为朋友。” 庄敬见陈墨白没有动手,似乎有斡旋的余地,遂又说道:“老夫虽是岳阳侯,但素来喜好结交各路江湖豪杰,黑玉楼名震寰宇。只要各位愿意,从此以后老夫愿奉黑玉楼的诸位豪杰为座上宾,同享荣华。” 陈墨白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庄敬赶紧使眼色让管家上前斟茶。 “这个买卖听着好像还不错。” “老夫自然不会亏待各位。” “不过,我黑玉楼虽算不上什么名门正派,但一直以来还算重信誉,若是今日临阵倒戈,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利来利往,普天之下无非讲一个利字。司徒正能给什么老夫一样不少,除此之外,就算黑玉楼想成为天下第一大组织,我庄家也可倾囊相助。” 在庄敬来看,黑玉楼作为江湖上的组织,如今频频闹出大的动静,无非是求名求利,如果能有十二侯这样的势力在背后相助,必然事半功倍。 见陈墨白没讲话,庄敬再次递出一个诱人的条件。 “不仅如此,我庄家与朝中重臣也多有往来,到时由老夫牵线,若再有朝廷的扶持,黑玉楼必将青云直上,将来甚至压过五魔八圣也并非奢望。” “岳阳侯的诚意倒真是足够,只是黑玉楼的对于成为武林至尊并无执念,倒是如今的江湖上门阀宗派太过冗余,以岳阳侯的身份确实能帮上不少忙。” 庄敬闻言忙问道:“这有何难,就算是五魔八圣中人,只要你我联手也并非难事。” “那便再好不过,不如就请侯爷现在就拿出一点诚意,召集你的人手帮我杀一个人。” “不知阁下想要杀谁?” “冷廉。” “异神宗宗主?!你是在耍老夫不成。” “侯爷不刚刚还说就算五魔八圣中人也不是难事,怎么这就反悔了?” “异神宗远在西陲,更何况冷廉是一宗之主,你要老夫现在去杀他岂非玩笑。” “就是知道才要你做,做不到还跟我谈什么条件。” “你!” 庄敬险些没喷出一口老血。 “看来阁下今日说什么也是要和庄家过不去了。” “选择我给你了,就看你怎么选。” 庄敬一掌拍在案上,轰然炸裂。 “想灭我庄家,今天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一落,庄敬掌劲已轰然而出,化形的境界彰显无遗。与此同时,管家也出了手,同样是位化形高手。 “当爹的看来是比儿子强多了。” 陈墨白掀起一旁茶几,挡下庄敬一掌,荼靡和轻语同时也将管家拦下。 刚刚交上手,大堂外段天虹和府内护院围着两人靠过来,烟客和剑穗则架着庄兴来到堂上。 “兴儿!” “爹,救我!” “无邪!你快放了兴儿!否则你们一个也离不开岳阳城!”庄敬声嘶力竭道。 “你以为岳阳还在你的掌控之内?岳阳帮之内现在恐怕也自顾不暇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说呢?” “黑玉楼无邪果然闻名不见面,手段了得今日老夫算是领教了。但老夫在岳阳城根深蒂固,放手一搏你我不过是两败俱伤。你可敢与我一决生死,老夫若赢了,你放人从此不在与我为敌,老夫可放你等离开岳阳。如果你赢了,那便是我庄家劫数,老夫也无话可说,你敢应否?” 庄敬自觉修为高于对方,真是单打独斗,还有胜算。如此提议,希望能激对方就范。 本以为陈墨白会犹豫,哪知他话音刚落,陈墨白便答道:“可以。” “好!老夫就看看你到底有何本事。” 二人说定,其余人让开空场。 庄敬身为十二侯之一,倒没自误,一身金相真气练至化形不说,更是习得一手刚猛无匹的拳掌功夫。 金相真气一大特点是外劲尤为强悍,庄敬一连十几拳,就连一旁同境界的人看着都有些瞠目结舌。身为岳阳侯平日罕有机会出手,无人见其真正的实力。 更令人惊讶的是陈墨白竟然与庄敬对了十几拳而不落下风。 不仅如此,陈墨白的拳越打越快,威力有增无减。 此时庄敬额头上已经布满汗珠,他怎么样想不到境界不如自己的人,能与自己对拳至此。 陈墨白却是一脸平静,似乎早在意料之中。 当年白泽凭借日相真气所创的拳法岂是一般武学能敌。讲求的就是压迫性十足的追身打法,迅猛的拳路需要足够的真气作为依托,拥有日相真气的人体内真气澎湃,这便是在修为上能够以下克上的足够支撑。 化形境界,真气化形,庄敬以真气凝聚在拳掌之上虽然霸道,短时也难以攻破陈墨白的护体真气。 庄敬越发焦躁,猛然将全身的真气聚于拳上,嘶吼一声,愤然挥出。 空气剧烈震动,导致周围的人不约而同的发出耳鸣,愈发剧烈,桌椅家具全都跟着抖动起来。在场的一些高手都不由的后退了几步,以免被误伤。 陈墨白却不闪躲,冷笑一声同样一拳打出,二人双拳相碰,产生剧烈的波动,周围的木质家具顷刻间碎裂倒塌。 巨大的轰鸣声使得一些人瞬间失聪。 何等莽撞的对招,不想着拆解如此猛烈的一拳,反而是直接对上,光是凭庄敬金相的劲道都足以废掉陈墨白的手臂了。 可令庄家众人再一次大失所望,被震退十几步,捂着手臂的人不是陈墨白,而是庄敬。 “这怎么可能!” “你输了。”陈墨白一边走向庄敬,一边说道。 “就算你已是化形,也不可能挡下甚至压过我这一拳,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玉楼,无邪。” 就在陈墨白靠近的时候,庄敬手中忽然多出一把短刀,突然刺出。 金光闪过,断掉的半截刀掉在鸦雀无声的大堂之中,显得格外清脆。一道血红的口子渐渐出现在庄敬的咽喉处。 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墨白低声道:“动手。” 荼靡、轻语、烟客、剑穗同时向庄府管家和段天虹出手,二人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又有两道杀气袭来。 唰唰—— 一个被贯穿心脏,一个被利刃封喉,双双倒下。 得手后,焱姬和雪姬现身在陈墨白身边。原来这一切早在陈墨白的计划之中,庄家的高手被最大程度的分散,留在府中的高手不过七八人,其中庄兴身边时常跟着两人。因此,庄兴花天酒地的时候便是逐一击破的时候。 先杀了庄兴身边的两人,挟持住庄兴,回到庄府胁迫庄敬,待时机到来所有人便一同围攻庄府管家和段天虹这两个化形境。 如此一来,庄家剩下的人中,算得上高手的已不剩二三,不足为惧。 “爹!” 此刻的庄兴早已下成了傻子,只会哭喊。 陈墨白对这剩下的人道:“庄敬已死,你们其余的人若要散去我不拦,若是还要继续……罗雀门、神箭派等便是你们的例子。” 话音落,杀气瞬间充斥大堂。 剩下的人群龙无首,府上最厉害的几人都被如此轻易的解决,还拼什么命。 见人心已散,陈墨白转身对着庄兴轻蔑说道:“就凭你这幅德行,也配觊觎冰仙子?” 听闻此话,庄兴心中一激灵,看着眼前带着面具的人问道:“你,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留着也是个祸害,杀了吧。” 不等庄兴说完,剑穗手起剑落,庄兴再无半点生机,只剩下瞪大了的眼睛,留着无数的疑问和不甘。谁能想到刚才还好好的喝着花酒,这才过了一两个时辰,他庄家就被灭门了。 忽然间,人影从外掠过,陈墨白不及思索,一个瞬身便追了上去,轻语见状也迅速跟了出去。 那人身法奇快,几个腾挪便来到了庄府外院。 正要从院墙上翻出,没想到被轻语掷出匕首拦下。 “是你?” 却是之前见过的温子凡,手中正抓着一支锦盒。 “想不到你两的轻功也不差。”温子凡赞道。 “趁火打劫?” 陈墨白说话同时,轻语已挡在了温不凡退路上。 温不凡这才发现轻语的存在,心道这女子身法实在诡异,竟然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身旁而不被察觉。 “我只是拿了我需要之物,你该不会为难我吧?” 温不凡说着将手中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株乌黑色的人参。 “为了这株乌参冒险,你真不怕我杀了你?” “怕,但这乌参我必须拿到,你之前说过可以将其给我,但我与黑玉楼并不熟悉,你若守信我自行取走也不会如何,若不守信那我更该自食其力,没错吧?” 陈墨白也懒得与他饶舌,想到这百年乌参是难得一见的药材,便下意识的问道:“既然答应你,这乌参便是你的,我多问一句,你要此物何用?” “这乌参是罕见药材,我拼命求取此物当然是救人。” “你会医术?” “不会,但有个人会,我需要他帮我救人。只是这人有怪癖,救人不要诊费,只需价值相匹配的药材作为交换,否则便是死在眼前他也不医。” “竟有如此奇怪的医者,想必医术十分了得,否则也不会令你涉险取药。” “实话说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行不行,不过听人说只要人还吊着一口气,他便救得了。好了,既然你答应这株乌参给我,那我便赶去救人了,后会有期。” “等等。” “还有什么事?” “你说的那人在哪?” “青松别苑!行了,救人如……反正挺着急的,先走了。” 说完便脚底抹油,一溜烟跑走了。 “还追吗?” “让他走吧,此人不必在意,值得在意的是那青松别苑。” “你想去找那怪医生诊治红衣姐?” 陈墨白点头。 庄家覆灭后,司徒正很快派人接管了岳阳城。 九幽教内也已得知此事。 大堂之上,正襟危坐之人目光犀利,听完后问道:“那无邪真如你说的一般?” “半句不假。” “此人横空出世,如果是黑玉楼私藏许久,为何现在让他现身,若非如此,那他究竟是何人。而且身怀日相真气,所施展的武功听尔等形容也有些熟悉。” 钟祭州略感惊讶道:“教主难道是说……” “不,应该不可能。此事先放在一边,我自会查清,不过未央宫的人之后并没插手,看来之前的确是那白月寒的私自行为。” “属下见她与那无邪似是关系匪浅。” “哦?有趣……” 幽州以东,双河道以北的净湖曲江交汇处,有镇名为净湖镇。远望去,山含黛,水潋波,民房群落,瓦屋栉比,相比拒狼关的硝烟战火,这里便是祥和的世外桃源。 镇外不远处,山水环绕间,有座古朴庄园,那便是青松别苑。 “你要药材,我便给你取来,为何迟迟不医治?” 说话之人正是温不凡,他对面一人衣着松垮,正满面惬意的侧卧在榻上,手中摆弄着一只茶壶。 “还未到时候~” “救人还要看时候?” “那是你孤陋寡闻。不过,你倒是有本事弄到这百年乌参,不错不错,让我有些刮目相看。” 见对方依旧不紧不慢,温不凡更为急躁。 “到底要等到何时?!” “不急不急,死不了。跑腿儿的,你也别这般聒噪,不如和我讲讲这乌参从何处得来,还有什么好东西没有?” 温不凡哪有心思闲扯这些。 “林妙才,我虽谈不上武功多高,但你知我善于轻功,你若敢诓骗于我,定让你夜不能寐,也无处可逃。” 说完便愤然起身出了屋子。 “这人性子这么这般焦躁沉不住气,不改改不仅害人还会害己。明明是自己鲁莽害人误喝九阳酿,反倒威胁起我来了。算起来,两日后该是月盈时了。” 黑玉楼篇 第四十九章:世外桃源访怪医 第二日一早,药童唤醒林妙才,告知外面有人来求医。 “最近怎么回事,真拿青松别苑当医馆了。”林妙才不耐烦的披上衣衫,出到外堂。 陈墨白几人已等在此处。 “嗯?这是三炼毒?”林妙才走出来先看到红衣,顾不上旁边其他人,兴致勃勃地便上前观察起来。 “只是还不知道三次炼毒分别用的什么毒物,虽然暂时保住了命,但压制毒性的药力一旦削弱,恐怕死的更惨哦。” 陈墨白说道:“听闻先生医术一绝,但凡有口气在便能救,因此特来请先生援手施救。” 林妙才这才抬眼看向陈墨白,依旧是那副冰冷的面具,但言语还算谦和有礼,便问道:“你们是黑玉楼的?” 陈墨白回道:“正是。” “黑玉楼……竞国六将罗刹的杀手组织……” 陈墨白闻言感到不妙,这里是昊国,罗刹身为竞国六将之一,她的势力自然是与昊国对立,如果因此对方不肯施救,却是麻烦事。 “黑玉楼并非竞国所属,虽为竞国出过力,但现在黑玉楼也并未参与到两国纷争中。” “我不是这个意思,黑玉楼属哪方势力与我无关,我只是在想堂堂黑玉楼应该是有些好东西,你们知不知道找我救人的规矩?” “听说需要以珍贵药物作为诊费。” 随后陈墨白令人呈上几支木盒。 “这里面是我们带来的一些药材,不知先生可有看上之物。” 林妙才打开其中一个,竟是一株七色堇。普通七色堇并不算非常稀有,但品质如此好的七色堇可以说是非常罕见了。七色堇内涵金木水火土加上阴阳七道药力,品质越好药力则越强。 再打开一只盒子,是一株足有百年的人形首乌。一连五只盒子,竟都是如此罕见之物,以至于林妙才双眼都要放光。 陈墨白见他神色,想来自己所带的药材是没问题了。 “先生若能治好在下的朋友,这些药材先生尽可收下。” “不错,每一株都很不错,不愧是黑玉楼,一出手就不同凡响。不过我说过只要是等价的药材便可,这其中一株的价值就足够了,你若愿意让我从中任选一株,已是非常好。” 陈墨白微微一怔,随后笑道:“先生一诺千金,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请。” 林妙才心中早有选择,接过了七色堇的盒子收下,随后令众人将红衣安置在一空屋中开始查看其所中之毒的具体毒性。 期间,温不凡又来催促过一次,无非是因为林妙才不讲究先来后到,拖延自己这边迟迟不医治,反倒是给黑玉楼带来的人先看病。他只道是因为林妙才惧怕黑玉楼,加上带来了诸多药材,因此才被安排在前面医治。 林妙才也懒得与他解释,陈墨白拦下温不凡后将他拉走。 一番了解之后才得知,温不凡带来的人名叫莫醉,这二人误打误撞结识后相谈甚欢,之后温不凡时常溜进地方豪门盗取好酒与莫醉畅饮。 结果温不凡一次意外中取得了一瓶看似就不普通的酒,这酒便是九阳酿。 谁曾想,九阳酿非一般佳酿,莫嘴只是尝了一口,酒一入喉便化作九道纯阳真气在体内狂躁乱窜。莫醉很快变得皮肤通红,七孔渗血,无论是以真气化酒或是封住全身大脉都不能将其化解或阻止它横冲直撞。 亏的温不凡知道青松别苑,传说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便将莫醉带来此处。谁知老神仙云游未归,而据说这林妙才是得老神仙真传的弟子,只是有怪癖,需以药材为诊金,方可医治,因此就有了后来的事情。 当陈墨白听到莫醉名字的时候,就想到了曾在牛头山遇到那随性少年。 “你们真是闲来撑的,没事偷人家酒做什么。” 陈墨白听后感慨道。 想到这两人竟然干出这种事,还导致莫醉变成这样,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 “我俩一次喝多了,他说没有他没喝过的好酒,我便与其打赌,如果我能找到他未喝过的好酒他便教我武功,相反我便教他轻功。”温不凡解释道。 陈墨白依旧无语,不过莫醉的确是能接这种无聊赌局的人。 “如今西北战事紧迫,淮阴与泾水接连失守,西风城战事告急,拒狼关更无暇分兵支援。江湖中不少门派也都加入到救援之中,其实我们也想去出一份力,只是我武功不行,才想让他教我。” “据我所知,西北不是有镇北军驻守,拒狼关更有杨家的杨云飞将军在吗?怎会如此。” “镇北将军嫉贤妒能,竞军南下头一年,杨云飞屡立战功,声望日益增高,结果遭军中排挤,反倒愈发不得重用,麾下也只有他杨家的几千银甲军可供调配,怎可抵御竞国百万大军。我还曾听闻,比起竞国,镇北将军更视杨将军为眼中钉,肉中刺。” “继续说。” “因此我与莫醉本都是想去前线。不同的是,我希望前去杨将军处。他则认为如今局势不是杨将军一人之力可敌,若是镇北军不能发挥战力,仅靠杨云飞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应去协助镇北将军袁子义共同抗敌。” “堂堂镇北大将军怎会听他的劝。” 不过这会陈墨白倒是对温不凡有了不同的看法,想不到他还有一腔为国为民的热血。 而自己虽然与杨云飞有过交集,但当时还不够了解,之后从罗刹处得知,竞国真正畏惧的昊国之人不出五人,杨云飞便在其中。 不过这些他并不想多过问,竞昊之争他也无心理会。 谈话间,林妙才已经对红衣中的毒有了眉目,先施了针,之后开始炼制解毒药。 陈墨白问过情况后心中石头终于放下。 林妙才配药间,温不凡总在一旁来回催促,惹得他实在心烦,便解释了九阳酿的救治之法。 听到解释,温不凡终于安静下来。 红衣连续几日服了药,体内的毒逐渐散去,陈墨白一直守在身边,喂药也是他亲自来,毕竟红衣是为护他而伤。 青松别苑背山面水,到了夜间会有些凉,因为需要开窗通风,陈墨白便给红衣加了被褥,然后守在一旁,温度不够时还会以真气为红衣暖身。 这日,他正看着窗外月明星稀,思绪万千,忽然一只手碰了碰自己,陈墨白才恍神过来。 “红衣姐,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嗯。”红衣仍有些虚弱的答道。 “你怎么在抖?” 陈墨白顿了顿说道:“兴许是夜里有些凉吧。” 红衣看着他的眼神,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你能为我取暖,自己却会凉?” 陈墨白与红衣对视,发现自己好像瞒不过眼前的人,于是说道:“我不知该怎么说。” “自你进入黑玉楼以来,似乎时刻都绷的紧紧的,近些日在这里难得放松下来了吧。” “……” 见陈墨白欲言又止,红衣继续说道:“有些事憋在心里总是无处宣泄,你若信我,不妨说说。” “红衣姐舍命相护,我自然信你,只是一时难以说清。” “那就慢慢说。” 沉寂了良久,陈墨白缓缓开口道:“我有时候会感到些迷茫,不知道除了报仇还有什么是我可以去做的。” “我本不是嗜杀之人,但为了深仇大恨,又必须让自己冷漠起来。罗刹之前曾留下几句忠告,她说太过心软无法报仇,杀意不够无法报仇,而且大仇得报之前我需要一直戴着面具,其它的事我都先不用去想。” “我想,比起报仇,其实主人更多是为了保护你,毕竟你是那两人的孩子。” 陈墨白闻言一惊,黑玉楼中知道自己身世的只有花茹芊,红衣又是如何得知。 红衣笑道:“你不必担心,毕竟我此前一直掌管情报堂,结合一些事情还是能猜出来个大概,包括主人曾经的事我也知道。不过情报堂中能察阅如此多的信息,又能得知黑玉楼内一些辛秘的也只有我而已。” “所以红衣姐你只是猜测?” “虽是猜测,但也基本能确定,你若是怕有闪失,可随时取我性命。” “红衣姐说笑了,其实关于我的身世早晚会被人知道,只是短时间内还望能帮我保密。” “主人说的不错,你的确心软,你的身世太过隐秘,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我对你报仇的事并非必要助力,为了不留后患应该杀了我以绝后患。” “绝不可能,先不说你与我有恩,恩未报便要取你性命,这种事我做不出来。如果是这样,那我宁可离开黑玉楼,自己去报仇。” 红衣嘴上虽是那样说,听到陈墨白的话心中却是开心的,眼睛弯成月牙,笑着说道:“好了,我只是逗你,不要那么严肃。主人给你的那些告诫其实都是在保护你,她深知你的心性,也明白前路艰难,不做到如此,很难完成你要做的事。” “你说的不错。” “你想听听我怎么看吗?” 陈墨白点头。 “主人将黑玉楼交至你手,一方面自然是希望令你快速成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将来你能彻底执掌黑玉楼而做铺垫。所以你现在要立威,要表现的比黑玉楼中任何一人都要强大,要做到杀伐决断。现在你的面具的确不能摘,等到有一天,黑玉楼对你而言不再是压力,而是能够轻松掌控为你所用的势力,你也有足够的能力与一方势力抗衡时,那时你想脱下便脱下,也不用再是无邪,而是你自己。” 陈墨白犹豫道:“这个过程不知需要多久,也不知到了那时我究竟是陈墨白还是无邪。” “只要初心不改,无邪也好,陈墨白也罢,都是你自己。也正是因为你的心从未变过,所以我还有命在。” “红衣姐,我发现你并不是他人所说那般。” 听到他这般说自己,红衣抿嘴一笑,隔着面具的陈墨白同样会心一笑。 两人又说了会话,陈墨白便让红衣继续睡去,体内毒还未彻底消散,他不敢怠慢。不过此番过后,陈墨白心中豁然开朗了不少。 次日,荼靡火急火燎的赶来寻到陈墨白。 将要事告知之后,陈墨白眉头紧锁起来。 “可知是何原因。” “竞国朝廷早就想招安黑玉楼,只是主人一再婉拒,碍于主人的本事以及黑玉楼的能耐,朝廷那边也不敢明着怎样。可此次主人前往,据说因为刺杀杨云飞未成,落下把柄才导致于此。六将中的两人同时对主人出手,若非主人及时命遁影返回,恐怕我们都不会这么快得知消息。” “遁影现在如何?” “已在黑玉楼中,伤势很重但无性命之忧,我已叫情报堂的兄弟去打探主人的消息。” 自从进入黑玉楼,花茹芊对陈墨白如同再造,恩情不小,此时听闻花茹芊遭遇变故,一时也有些心急。 瞬间真气外放,导致刚要路过的林妙才也被吓了一跳,心中大为震惊。 “本不想插手两国战事,既然他们连黑玉楼的主人都敢动,我便去会会这六将。” “可黑玉楼一旦掺入其中,恐会危害到主人。” “不以黑玉楼的身份,我自己去。” 话刚说完,轻语就急着说道:“我也去。” “你也去?” 陈墨白刚想说出自己的顾虑,荼靡知道他的担心便说道:“轻语在江湖中存在感很低,我等众人或许在江湖上还有人认识,轻语则少有人知晓,而且有轻语陪同多少也有个照应。” “好吧,那轻语就和我扮成兄妹。” 陈墨白思来想去,以轻语的本事或许能帮上忙,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荼靡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黑玉楼恐怕要暂交给你与铁骨大哥来掌管了。还有,遁影平时不露面,可令铁骨大哥再做一副无邪面具,让遁影扮成是我,免得有人趁机惹出什么乱子。” “还是少主想的周全。” 交代了接下来的事情后,陈墨白便开始考虑何时前往拒狼关。 见到荼靡离开,林妙才走出来问道:“刚才是你的真气?” 陈墨白这才意识到无意间惊动了这的主人,有些歉意的说道:“实在抱歉,一时失礼扰了先生休息。”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日相真气?” 林妙才此言一出,陈墨白暗道不妙,刚刚一时情急并为刻意隐藏自己的真气相性。 轻语手已按在腰间匕首上,随时准备瞬杀对方。 这时,一股极其舒缓的气息笼罩众人,将陈墨白的杀气瞬间清扫一空。 “日相真气世间罕见,你想杀我可以理解,不过既然我能识破,就定会还有别人认得,杀我一人不足以掩天下人耳目。” “更何况我也许不是威胁,而是助力。” 林妙才一席话令陈墨白十分不解。 “什么意思?” “是我有些唐突了,不过解释起来确实麻烦。我的命数自年幼时便定下了,我在这青松别苑等的人也是你。” 突如其来的状况令陈墨白有些摸不着头脑。 “先生救了红衣姐,在下感激,但其它的,还请恕我不能答应。” 隔了好一会,陈墨白才回绝。 林妙才似乎早有所料,慢慢靠近陈墨白耳边低语道:“你若是怕我知晓你的秘密,大可放心,因为即使不让我跟着,我也已经知道,你的双亲应该还健在吧,陈少侠。” 这一下可是彻底触碰到了陈墨白心中最不为人知的地方,一夜前后自己的身份已经被两个人说出。红衣还好说,可对这林妙才了解甚少,不知他有何居心。 林妙才却不慌不忙地撤回身子,对着目漏凶光的陈墨白继续说道:“无邪阁下与我并不熟知,有所顾虑在所难免,当下说再多也徒劳,不过现在的我,恐怕还是带在身边比较保险吧。” “那我为何不直接杀了你?” “听闻无邪从不乱杀人,更何况我还刚刚救了你们的人一命,相信你不会恩将仇报。” “那也要分是什么情况。” “没错,如果你现在就杀了我,那只能说即便是我也不可能帮你成为江湖第一人。” 陈墨白直直盯着对方,眼神很复杂。 林妙才突然收起平日的懒散样,一本正经地抱拳说道:“我林妙才自今日起愿与陈墨白结为盟友,如蒙不弃,往后便以兄弟相称。必协助你登顶武林之巅,完成心中所愿。” 心中所愿?陈墨白心中所愿只是报仇,至于登顶武林之巅,他说要成为武林第一人多半也是为了报仇,最多能再改变一些自己看不过的事便足够了。至于武林之巅,江湖霸主都不是自己所想。 再看向林妙才,他眼中的坚毅就像是已经认定了自己一定会答应他。 轻语刚要说话,陈墨白便抢先一步上前,同样抱拳道:“既然妙才兄话已至此,再拒绝便是在下矫情,只是希望先生须知晓我这个人,他人待我如何,我必加倍奉还。” “自然是如此。”林妙才眯起眼笑着回应。 “你同意让这个人跟着?”轻语问道。 “嗯,我心中有数。这两日准备妥当,完事我们便出发,寨子中的事就让荼靡姐他们多费心吧。” “如果你有什么坏心思,我会先杀了你。”轻语对林妙才说道。 “若有那时,不劳姑娘费力,在下的头双手奉上。”林妙才笑着回道。 陈墨白来到红衣处,大致说了接下来的打算,而红衣的毒已无大碍,之后按时服药清除残留毒素,调理身体即可。自己则等林妙才将莫醉治好,便先去办事。 月盈时,林妙才终于将莫醉因九阳酿导致的纯阳真气入体之症解决,很快莫醉体内的真气便平稳了下来。 等到莫醉醒来,与温不凡向林妙才道谢辞别,中间陈墨白也并未与其相见,之后莫、温二人便匆匆赶去边关。 次日一早,陈墨白和林妙才分别安排好了各自的事后,一同离开了青松别苑。 黑玉楼篇 第五十章:妙才施计退敌军 行至人烟稀少处,陈墨白才脱下面具,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轻语说道:“现在开始,我便不是无邪,我们也和黑玉楼没有关系。” “那我如何称呼你?” “既然是伪装成兄妹,你便称我为兄长。” 林妙才也凑上来,看了一眼道:“哎,陈少侠也算俊朗,整日带个面具岂不是浪费。” “在你面前,俊朗二字可不敢当,想不到妙才兄收拾之后竟是如此妖艳,恐怕就算是未央宫的大部分女子与你一比都要黯然失色。” “看来陈少侠和未央宫的人颇为熟悉~” “你我既然已是同伴,别在少侠长少侠短的,你我年岁相仿,以名字相称,叫我墨白即可。” “墨白……即是黑白,亦是是非对错,即是阴阳,亦是昼夜轮替,看来给你取名之人颇有深意。” “这人好聒噪。”轻语埋怨道。 “不过你在入黑玉楼前应该也是以真名示人吧?” “不错。” “以防万一,你还是稍作掩饰的好。” “你有何良策?” “的确有,不过要委屈你们二人扮做我的护从,轻语姑娘极少露面,只需稍作装扮即可,倒是你需要多些改变,不过临行前我已有准备。” 林妙才说着便着手为陈墨白变更起外貌,将整张脸涂黑了些,下颌处贴上了络腮胡,又在一只眼上添了道假的疤痕,最后再给二人分别戴上斗笠。 “如何?”林妙才问向轻语。 “丑了很多。” “……,总之认不出来就好,对了墨白,将你的刀用布缠好交给我或者轻语,你这刀太过显眼。” 说着从行囊中翻出一柄短刃交给陈墨白。 “青松别苑并非武学宗派,没有趁手的武器,只有这柄短剑,但也绝非凡品,或许能暂替你的兵刃。” 陈墨白接过来一看,确实不似普通短剑,通体银白宛若月光,剑脊上刻着“断月”二字。 “这短剑从何而来。” “我师傅当年留给我用于防身,但我对武功实在是……呵呵一窍不通,不如交给你,而且你们两人之后扮做我的护从,本来也是要保护我,正合适。” 陈墨白总感觉这断月与自己的残阳从名字来看似乎有些关系,然而这两把兵刃一个是他小时候爷爷所赠,一个是林妙才的师傅留给他的,或许只是巧合。 “这下没问题了,之后你叫老黑,你叫小轻,你们还是兄妹,也是我的护卫兼药童。” 陈墨白懒得在这种事上纠缠,只回道:“随你高兴吧。” “哈,虽然现在起我是主子,但接下来的计划还要看你如何打算。” 陈墨白犹豫片刻后说道:“我有故人现在应该也在军队之中,不出意外或许还在杨云飞将军那里,我们就去拒狼关吧。” “雄鹰飞将杨云飞?听说昊国军中年轻一辈有北鹰南虎的说法,我也很好奇这个杨云飞是何人物。” 林妙才突然想起什么,从行囊中取出一支酒壶,递给陈墨白说道:“之前温不凡和莫醉离开前把这个给了我,这东西对我无用,给你吧。” “这是什么?” “九阳酿。” “这不是让莫醉差点一命呜呼的东西吗?” “没错,莫醉的身体可承受不住这九阳酿的威力,不过你是日相真气,本就是至刚至阳的体质,这东西或许可以在你危难时救你一命。” “只有至刚至阳体质的人可以?有何益处?” “九阳酿内含九道至阳真气,听说每消化一道便可使自身真气增强一倍,当九道全部消化便能将真气提升九倍。只是需要多久才能消化掉因人而异,看悟性也看机缘。不过我也只是听说,并未见过人服用后的效果,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喝了的,还差点死了。” “也算是件奇物。” “的确是奇物,亏的那温不凡能把这东西搞到手,不夜谷的人怕是要疯了。” 陈墨白听闻此物出自不夜谷,于是问道:“这是不夜谷的东西?” “可不是,而且听说是谷主女儿的陪嫁物之一。” “这……既然如此重要,还是找个机会还给人家吧。” “要死你自己去啊,别说这东西被莫醉喝了一口,就算是完璧归赵,你以为不夜谷就不追究盗取嫁妆的事情了?” “呃,那还是算了。” 陈墨白转念一想,这九阳酿对莫醉没用,而且可能还是个索命符,所以给了林妙才,现在林妙才又丢给了自己,莫不是拿自己当冤大头。 再看林妙才一脸轻松的样子,果然是这样没错。 唉…… 陈墨白长叹一口气,算了,这东西在林妙才手里和在自己手里目前也没什么区别。 途经子午城,再次来到这里陈墨白回忆良多,三人来到万福楼坐下,正碰上黄有运紧锣密布的安排事情。 “老板,您这是?”林妙才拦住黄有运问道。 “这位客人,我让人招待您先坐,看看吃些什么。” “我是想问老板为何这般匆忙?” “哦,您问这个,这边关如今正在打仗,我有朋友正在军中,这不想着尽量送些粮食衣物等东西过去,算是尽份力。” 林妙才一笑道:“巧了,我也正准备去拒狼关寻一位杨将军,助一臂之力。” “您说的可是杨云飞?” “正是。” “那不该去拒狼关,而是斜谷,只不过……” 经黄有运说起,几人才得知杨云飞穆乘风守在斜谷镇抵挡竞国军队数月,如今粮草耗尽,又无援军更无供给,被破城是早晚的事。 “所以我才调来周围几城酒楼的库存,想办法运到斜谷以助杨将军,现在各城物资都在陆续运往子午城的路上,几位若要去援助,不妨同行。” “老板此举堪称商界典范了。”林妙才笑道。 “只是就筹备了一些粮草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若无增援想要守住斜谷恐怕没这么容易。而且听你刚才所讲,杨云飞被困是因为斜谷乃竞军合围拒狼关的关键壁垒之一,镇北将军有意借竞国之手除掉他,命他坐镇斜谷抵御竞军,却只许了杨云飞本部兵马和两万老弱病残前去驻守。眼下粮尽援绝,使得斜谷已是危城一座,既如此,便不是这些粮食能化解的危机。” “这……您说的在理,这可如何是好!”黄有运只是一介商贾,之前哪想过这么多,经林妙才提醒,一下又没了主意。 “先生可有办法?”陈墨白问道。 “杨云飞既然是刻意被孤立,恐怕斜谷在镇北军眼里已是一座弃城。据我了解,杨家人向来死脑筋,万不会抽调界山的驻军来援,而跟随杨云飞驻扎在西北关隘的银甲军估计也没多少。如此来看只能说……斜谷难了。” “先生别说风凉话,到底有没有办法?”陈墨白没好气的说道。 “呃……办法倒是有,不过还需黄老板协助。” “快说来听听。” 林妙才思索片刻附在黄有运耳边一番言语。 黄有运一脸错愕。 “阁下没开玩笑?” “不开玩笑,我总不会是想陪你一起去送死吧。” “阁下须知黄某虽是商人,但身边也不乏一些能人异士,若是阁下诓骗于我,后果……” 林妙才笑道:“自然不会诓骗黄老板。” 眼见林妙才一副笃定的样子,黄有运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按林妙才说的开始准备。 他走之后,陈墨白才问道:“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哎~天机不可泄,不可泄啊。” “故弄玄虚。”轻语白了一眼道。 “放心,这么好的机会,我若是不好好表现一番,又怎么能让你相信我能帮到你呢。” “对了墨白,路上我听你说那个号称第一大聪明的苏文放和什么稀粥就馕穆乘风都与杨云飞在一起?” “西州锦囊……” “无所谓,反正不就是号称昊国最聪明和西边最聪明的人,没错吧。” “可以这么说吧,怎么?” “那应该不致于太蠢。” “……” 拒狼关,昊国西北边陲要塞,更是战略意义重大的兵家必争之地,易守难攻。竞国五十万大军分兵三路,西军分兵十万绕道西风城,东军分兵十万取拒狼关东侧城镇斜谷,中军三十万死死咬住拒狼关,一旦东西两路攻破,最终将对拒狼关形成围攻之势。 一旦拒狼关被围,切断救援和供给路线,拒狼关必不攻自破,镇北军终会落得被围剿的下场。 西风城被破已是早晚的事,周围城镇关隘接连被攻下,几次派出求援小队都被阻截,形势不容乐观。拒狼关东侧斜谷镇虽有杨云飞镇守,却是以数千人与竞国十万大军抗衡。 “简直误国!想要我的命有何难,待击退竞国,我杨云飞的项上人头随时拿去,但不该弃国之利益于不顾,弃百姓于不顾!” 杨云飞此时已是雷霆震怒,他明知双河道驻有守军,可几次求援都得不到回应。 “双河道驻军将领李巍乃镇北将军袁子义提携之人,想来定是授了意,故而迟迟不来增援。” “如此下去,恐怕撑不过十日。” “若竞军知道我们目前的状况,全力攻城,不用等到十日,三日之内便可破城。” “苏先生、穆兄如今可有对策?” 穆乘风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有什么不妨直说。” “只怕说了将军也不肯。” 杨云飞眉头紧锁,不明其意。 “弃城。” “不可!”苏文放立刻回绝道 “十万竞军非我几千人能抗衡的,与其城破人亡,不如将我方兵马改为游击部队,竞军目的在于拿下斜谷围攻拒狼关,必不会死追我们这几千人。待竞军想要绕至拒狼关后方,我们便可从守军改为援军,与镇北军成夹击之势,届时该袁子义求着我们来救援。” “此法虽行得通但也只是下下策,斜谷镇还有百姓未走,几个月下来若不是镇中百姓援助,咱们早已无法支持,现在弃城这些百姓怎么办?” “必然无法顾全。” “此法不可行。” 穆乘风叹气道:“我说你定然不愿如此。” “以我杨家银甲军的战力,只需一支人马能够分散竞军的注意力,扰乱对方,我们便能杀个出其不意。” “交战数月,竞国精兵良将,而我们除了两千银甲军就是些……若非苏先生施谋用智,斜谷怕是早已沦陷。” “实在不行就先让百姓撤离避难吧,我们为百姓争取时间,就算是死,也要尽可能保全城中百姓安全撤走。” “撤走百姓必被竞军知晓,那时就没有退路只能放手一搏了。但是如果西风城被破,再失去斜谷这道壁垒,拒狼关可就真不保了。” 进退维谷,杨云飞一时也无法抉择。 “报!” 正犯难时,传信兵来报,西风城已被竞军攻破。 还未等杨云飞等人有所反应,又有人来报,武原在城下叫阵。 苏文放却面露喜色道:“西风城已失,袁子义便不会任由斜谷沦陷,我们需再守几日等待援兵即可。” …… “杨云飞!从此以后别叫什么雄鹰飞将,整日龟缩在壳中不敢应战,改叫缩头龟将吧!” 叫阵之人虎背熊腰,皮肤黝黑,正是攻打斜谷的领军大将武原。 杨云飞在城上死死握住长枪,换作平日,他必定出城迎战,可如今的局面,他与斜谷镇绑在一起,断不能莽撞行事。 此刻远处的高地上,几人正在观察情况。 “看来杨云飞如今也无对策,只能死守一日是一日,可惜啊,本该成为国家支柱的一代将才,怕是要陨落了。” “别卖关子,有办法就说。” 林妙才一指城外远处的一片林子,道:“那片林子正好遮挡视线,我们便从那边救下斜谷。黄老板,按照之前我和你说的,行动吧。” “好。”黄有运应了声便去指挥行动。 这次陈墨白也没再问,看林妙才如此淡定,自己便想看看他到底有何办法。 斜谷镇,杨云飞任凭对方如何叫骂,始终坚守不战。竞国原本不敢强攻一是畏惧杨云飞,二是吃了苏文放不少亏,不敢再贸然强攻,如今看来杨云飞和苏文放也已无计可施,只能缩在城中坚守不出。 一连几日的叫阵,耐心也差不多耗完了,武原终于下定决心展开猛攻,誓要一举拿下斜谷镇。 “全军戒备!弓箭手!”杨云飞也同样看的清局势,一面指挥着军队,一面开始令人将百姓撤离出城。 正在竞军乌云压境,斜谷城墙之上箭如雨下时,忽然远处的林子后方逐渐升起烟尘。 “怎么回事?” “报!东边似乎有支军队赶来,看旗帜,看旗帜好像是……” “别吞吞吐吐的,是什么?” “是银甲军的飞鹰旗!纛旗是杨字!” 武原当即如同五雷轰顶,差点没直接从马上跳下来。 “杨家?来了多少兵马?” “看旗帜,足有数百支。” “什么!何人率领上万银甲军,难道是杨平川?你确定没有看错?” “绝……绝不会错!” 这一下武原彻底慌了神,心想这杨家的援军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来援,数百旗帜就说明援军起码数万人,还是银甲军。 身旁副将也提醒道:“将军,若是杨家援军到来,对我们十分不利。” “废话!老子还能不知道!” 此时斜谷城上的杨云飞等人也看到了突发情况。 “那是杨家的纛旗?”穆乘风问道。 杨云飞目力出众,如有鹰眼,而且对自家旗帜再熟悉不过,一眼便发现不对,于是立刻否认道:“看似很像,但不是,而且也绝对不会是杨家来援。” “为何?” “家父镇守界山防线,杨家精锐也都在界山两关驻扎,就算这边战事吃紧,也绝不可能无故调兵支援,更何况我从未向家中发过求援信号。” 苏文放一直没说话,只是观察着林子那边的情况,听杨云飞说完,微微皱眉道:“虽然不知道是何人所为,不过来的正是时候。” “苏先生的意思是?” “将军,此刻你带着全部兵力出城,尽管冲杀,竞军必不敢恋战。” 杨云飞立刻领会了用意。 “不错,以竞军对银甲军的忌惮,现在全力杀出去,竞军必定不战而退。” “对方现在或许也不能肯定来人一定是杨家援军,但如此被动的局面,将军若率兵主动出击,那便做实来援就是杨家的银甲军。” 杨云飞提上银枪道:“穆兄,憋了这么久,可愿意与我一同杀敌?” “那还用说。” 说罢二人下了城墙,迅速召集全军,打开城门率领全军杀出城外。 果然,不出城还好,武原一见杨云飞一马当先从城内杀出,顿时慌了神,暗道果然是杨家援军到来,急忙下令撤军。 被围数日,杨云飞一口恶气憋了许久无处宣泄,现在就如苏文放所言,他们刚杀出城对方便下令撤兵。既然如此,不杀个千百来人怎能泄愤? 一时之间,竞军阵型溃散,跑在后面的被杨云飞等人杀的尸横遍野,直至撤出十几里外杨云飞才停下追击。 勒住马看向林子的方向,扬起的尘土更加明显,似乎有不少军队靠近。杨云飞翻身下马,伏在地上片刻之后站起身,大笑了几声道:“走!去迎一迎这伙胆大之人。” 进入林子后,杨云飞很快便碰到“援军”。 “黄老板!竟然是你!” “穆公子,好久不见。” “这位是?”杨云飞不曾见过黄有运,于是问道。 “这位是万福楼的黄有运黄老板,这位便是杨云飞将军。” “原来这就是杨将军,久仰将军威名,今日一见果然英武不凡。” “黄老板过奖,只是为何你会……” “杨兄,黄老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城再细说。” 回到斜谷镇中,黄有运一边让人卸下物资一边说明。如此行为自然都是林妙才的主意,那看上去的浓烟滚滚和数百旗帜,无非是二百多人拿着林妙才让黄有运赶制出来的大扫把,上端绑上旗子,在地上来回游走制造出尘土飞扬的样子,马蹄和铠甲的声响也是用提前做好的道具制造出来。 黑玉楼篇 第五十一章:一夫当关杨云飞 行军中通常百人一旗,二百旗帜少说也有个两万人的假象,再加上刻意伪造的杨家旗帜,真若是两万银甲军前来支援,竞军不怕才怪。 黄有运越说也觉得过瘾,自己这二三百人竟然吓得敌人溃不成军。 杨云飞大赞妙计,穆乘风也露出欣赏之色,不由得看向林妙才。 只是这人生的如女子般细嫩,一副懒散相,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精明之人,然而此人只是一招虚张声势,便化解了竞军的攻城。 杨云飞正准备安顿众人,林妙才却说道:“不急,竞国人也并非蠢材,这等伎俩不治根本,怕是瞒不了多久,斜谷镇面临的危局还未解。” “林先生是否还有计策?” “我猜不出一日,竞军便会猜到我们这次是在虚张声势,第一次是虚的,下次就未必了。杨将军,不知斜谷镇中守军多少?有多少银甲军?” “还有七千守军,其中不足两千银甲军。” “天色晚些后令银甲军换上竞军甲胄悄悄埋伏于竞军军营附近,待竞军再次攻城时便偷袭军营毁其粮草,杀对方个出其不意,先虚后实,竞军知道我们这次骗过他们,必然恼羞成怒举兵前来,想要一鼓作气攻下斜谷,不会想到我们还会再来一招釜底抽薪。” “可如此一来,斜谷镇如何抵挡的住竞军攻城?” “攻城?他们若是敢攻城今日便不会退走。就算他们发觉中计也不敢肯定城中情况,只需让城中士兵换上银甲军的装备全部立于城墙之上,再将飞鹰旗插满。到时我大开城门,杨将军只需守在城门前,他们也不敢攻城。” “这是要让我演一出空城计啊。” “本来在下还没有把握,今日见那敌军主帅落荒而逃的样子我便知道他有多惧怕杨家,杨将军越是有恃无恐,对方就越心虚。” “虽然有风险,但的确是个好策略。”苏文放思量后回道。 “既然如此,不如我领银甲军前去偷营。”穆乘风说道。 “穆兄若愿前往自是再好不过。” 随即下令命副将和银甲军随穆乘风悄悄出了斜谷镇。 自从林妙才等人到来,苏文放便非常关注他,这人看似嬉皮笑脸毫无正经,实则再来之前就已经算好了接下来的每个环节,想不到昊国之内有这样一位自己未曾听闻过的才学之士。只是明明长得清秀俊美,怎么没有半点精气神,完全不像个饱读经书的人,反而像个纨绔。 林妙才却没有过多在意苏文放等人,只是和陈墨白二人在屋中商量解了斜谷的围后作何打算。 “你和那穆乘风关系如何?” “还算熟悉,穆兄曾经帮过我,算是朋友。” “此人以后或许能为你所用。” “为我所用?” “杨云飞和苏文放受朝廷桎梏,与我们的事助力不大。穆乘风则不同,未来若能执掌穆家,与他谋事会更方便,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顺利接管穆家爵位。” “穆兄为人洒脱睿智,武功也不错,算得上有勇有谋。” 林妙才闻言一声冷笑。 “或许你与他还不熟。” “我笑他还是不够聪明,幽州驻军一直未增援斜谷,而穆家就在幽州,你说他在斜谷帮着杨云飞的事一旦传出去,穆家该如何自处。” “十二侯受镇北军挟制?” “倒是不受,但与公然和镇北将军唱反调就另说了。而且穆家下任家主就在三位公子中选其一,穆乘风本是被寄予厚望的那个,如果因为斜谷的事导致穆家身处险境,那这家主之争恐怕便不再和穆乘风有任何关系。” “你说的这些他未必想不到。” “他当然不会不知,否则别叫什么西州锦囊,改叫酒囊饭袋还差不多。只不过他已经做了取舍,如此正好,到时助他一臂之力,才好建立关系。” “你一直深居青松别苑,怎会知道这么多外面的事?” “老师经常与我说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老师不是一直外出未归吗?” “谁说我只有一位老师了。” 陈墨白重新打量着林妙才,只觉得看不清也摸不透。 武原退兵三十里扎下营寨大半日都未收到斜谷镇有关银甲军的情报,猜测是中了对方的诡计,忍不住破口大骂,下令当夜折返再攻斜谷镇。 身边副将王铜劝慰道:“将军不必动怒,小小伎俩无非拖延一日半日,想来那杨云飞也已黔驴技穷,既然如今已经撤军,不如好好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全力拿下斜谷镇。” 武原觉得有理,不用动一时之气,刚刚撤军又折回去攻城,士兵疲惫不利于一鼓作气,便改为次日一早再攻斜谷。 一整夜,斜谷镇内高度警惕,提防夜袭。杨云飞府内灯火通明,众人还在做着各种准备。 “想要拖延竞军,恐怕明天还要辛苦将军再冒些风险。”苏文放忽然颇有顾虑地说道。 杨云飞不加犹豫地回道:“苏先生,你与我携手抗敌近两年,有何对策只管说。” 苏文放点头道:“明日将军在城外还需叫嚣对方,与敌将周旋,越是挑衅,对方便越不敢发起进攻,拖的越久我们的机会便越大。” “我也有此意,待他们来,便尝尝杨某这杆枪的厉害。” 林妙才无精打采地接话道:“明天将军出城之后我们便打开城门,将军只需使劲嘲讽对方,只管捡难听的说,什么竞国之内没人比的上你的一根手指,就是六大将七大将什么的,放个屁就能崩死,诸如此类吧。” “呃,差不多这个意思吧。”苏文放笑道。 第二日一早,杨云飞还未等竞军靠近,便只身来到城门外等着。 武原见城门大开,只有杨云飞一人立于前便大声问道:“杨云飞!又想耍什么把戏?若是准备投降,便下马爬到我面前来。” 杨云飞振声道:“不是要取斜谷镇吗?今日便开城门迎尔等入城。” “今日要玩空城计吗?” “怎么?竞国大军害怕这小小的斜谷镇不成?” “笑话!这么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城中所剩兵卒最多不过万余人,就算有杨家银甲军也无济于事。” “武将军果然料事如神,不错,城中兵马的确不多,可即便如此,数月都没能拿下斜谷,看来竞国之内竟是些无能之辈。” 武原正要下令攻城,又听杨云飞大喝一声道:“不仅如此,你竞国自称猛将如云,各个骁勇善战,奈何见我如同鼠遇猫,掉头就跑,实在可笑。” 武原麾下将士听了这话都是咬牙切齿,不错,杨云飞素有威名,在很多竞国将士看来如同战神,但总有心中不服或者年轻气盛未与他交过手的武将想挑战一番。 “将军,斜谷城今日必能拿下,但这杨云飞太过嚣张,若能擒住此人,必定全军士气大振,同时还能震慑昊国军队。” “没错,杨云飞在昊国军中也颇有威望,不如拿下斜谷之前先擒下此人壮我军威。” 此时,麾下武将纷纷请战。 “将军,我愿前去拿下杨云飞首级!” 请战之人正是武原的副将王铜,此人武艺不凡,臂力过人,善使一对五十六斤瓜棱锤。自诩天生神力,在军中罕有对手,有匹敌万夫之勇。 “好!拿下杨云飞,记首功!” 得了令,王铜策马上前,大喊道:“杨云飞,我乃竞国大将王铜,今日必将取你狗命!” 杨云飞冷笑一声,双腿一夹,战马如离弦之箭一般迎上对方。 二人照面不做试探,银枪铜锤对攻了五十余合,不分胜负。 “有点本事。”杨云飞赞了句。 “能与我交手至此,你也确实不凡。” 又是几十回合下来,每次枪锤相撞,杨云飞都会退半分,微微显出有些吃力的神色。王铜见状心中大喜,暗道杨云飞能与我来回近百回合,确实有些实力,不过亏在力气不如自己,一旦久战便开始落了下风。 立功心切,王铜攻势渐猛,杨云飞开始明显乏力,对招也有意避让对方的力道。 两人斗到一百五十合左右,杨云飞虚晃一枪,掉头要走,王铜哪里肯放他,快马追上,快要近身时,杨云飞一招回马枪直刺对方心口。王铜来不及反应,被一枪挑落马下。 杨云飞拉住缰绳,回马上前又补上一枪彻底了结了王铜。 “此人只是匹夫之勇,不足为惧。” 竞军阵中王铁见兄长战死,杨云飞又战了一百多回合,大吼一声:“杀我兄长,待我来取你性命!”说罢拍马上前。 杨云飞也不着急,就在原地等待对方上前厮杀。 两人又是战了一百回合有余,杨云飞让开对方开山斧,一枪刺中腋下将王铁从马上挑起,枪头横着一拨将人分成两段。 “呼……只有这点能耐吗,还有谁敢与我一战?” 竞国众将眼见杨云飞已经斗了几百回合,体力也该不济,又是几人相继出阵。 一番车轮战,时间将近正午,杨云飞已连杀六名大将。 武原心中暗暗吃惊,杨云飞果然武艺高超,连挑数人看似疲惫不堪,可每次上去和他单挑的人总有种被戏耍的感觉。而且杨云飞以往虽勇猛但却很少如此挑衅,今日却如此反常,想到这里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在故意拖延!速速攻城!” 正在这时,有人来报军营起火,武原回头望去,看到后方黑烟升起。转过头恶狠狠的盯着杨云飞,恨不能将他活剥生吞。 “全军听令,今日务必拿下斜谷,拿下杨云飞者赏万钱,生死不论!” 杨云飞冷哼一声,拉住缰绳回到城门前,面对千军万马席卷而来如同战神般守在城前。 竞国大军眼看将近城门,城中仅剩的几千守军倾巢而出,在杨云飞身后摆出防守阵型。而苏文放早已在城上向后方的穆乘风等人放出信号,令他们从后方切入敌阵。 “我们也去帮忙。”陈墨白低声在林妙才耳边说道。 “这是战场,可不是江湖中的门派厮杀能比,你们还是留在这吧。”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林妙才一时无语,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你们也去帮忙吧,注意安全。” “是,先生。” 陈墨白与轻语随即双双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在半空中便释放出真气,落地一瞬强大的真气震荡将靠近的竞军掀的人仰马翻。 “杀!” 杨云飞大喊一声,一马当先杀入敌军之中。 银枪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即便身陷重围,依然是那个令竞军胆颤的昊国神将。 “可惜了杨将军一代英才。” 苏文放在城墙上看着战场不停惋惜。 “确实可惜,太过古板,不懂变通,否则也不会如此被动。”林妙才悠悠说道。 “听林先生的意思,觉得今日局面还不算死局?” 林妙才抬头看向烈日,似乎有些担忧,随后说道:“不好说,就看能坚持多久了。” 见他话不说透,苏文放没再追问,但从短暂接触来看,他似乎胸有成竹。 战场之上,武原见杨云飞的威慑力过于强大,准备以弓箭手放箭,不分敌我,只要能将杨云飞杀死,斜谷便唾手可得。 危机时刻,穆乘风与副将带着银甲军终于返回,绕至竞军侧面杀出。 “放箭!放箭!先杀杨云飞!”武原焦急地下令道。 此时陈墨白和轻语突然出现在弓箭手面前,两柄短刃摧枯拉朽般横扫敌军,带出无数道血花。 “杨将军,你且守住城门,我们去擒住敌军主将。”陈墨白向杨云飞喊话道。 “二位小心。” 陈墨白此刻也无暇担心杨云飞,竞军的步兵已经将他和轻语围在中间,架起盾牌形成铁桶阵。 “轻语,我给你开路出去。” “嗯。” 说完,陈墨白催动断月猛力划过靠近几人的盾牌,本想靠真气的力道震开一道缺口,怎知断月如此厉害,直接将划过的盾牌像豆腐一样切开。 比起残阳,这断月的锋利也不遑多让。神兵在手,陈墨白瞬间有如神助,再不惧怕盾牌阵的压缩。 “走。” 借助断月之锋利,硬是开出一条路。轻语身型灵动,靠着陈墨白的掩护从包围中快速冲出,飞也似的杀向武原。 匕首寒光掠过,竟被徒手接住。 “就凭你们两人,还想斩首行动?” 身为主将,武原又怎是坐以待毙的角色。 包裹在手上的软革一般兵刃难以割破,武原紧紧握住匕首用力一拽,轻语便失了重心。 轻语当即松开手,借力纵身翻至对方身后,灵巧的接住武原掷过来的匕首,再次返身杀回去。 武原也看出这小姑娘不是一般人,顿时认真起来,抽出佩刀与轻语打作一团。 杀手出身的轻语本不善于正面迎敌,而这武原不仅功夫不弱,还有重甲护身,轻语的匕首实难突破厚甲,反倒被对方的力道压制。 “小丫头,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拿着匕首上战场的,凭这种东西,也想杀我?” 轻语刚要跃起,却被武原一只大手抓住她的脚踝。 “女人就应该乖乖在家待着,下辈子记得别再跑来战场送死。” 武原阴狠一笑,挥刀拦腰劈下。 嘶。 千钧一发,寒光划过武原佩刀,将其一分为二。武原还未看清来人,接连三拳又重重打在身上。 陈墨白将轻语抢下拽至身边道:“没事吧?” “他有些厉害,我打不过。” “交给我。” 武原被逼退,知道这人的本事比刚刚的女子要强的多,不敢冒险,退到后面想要以人海战术干掉二人。 此时穆乘风终于杀至靠近陈墨白处,忙说道:“二位跟我回撤与杨将军汇合一处,我们寡不敌众,不易分散抗敌。” 杨云飞处,副将也已带银甲军支援过来。虽然几人合兵一处,但面对十万敌军依然是寡不敌众。 “抱歉,没能拿下那主将。”陈墨白说道。 “武原武艺不差,不必自责。” “杨将军可还有办法阻挡敌军?” 杨云飞犹豫说道:“以敌我的兵力差距,也只能多拖一会罢了。” “能拖则拖,或许还有转机。” “众人听令,收缩防线到城门前,摆玄武阵。” 将士们得到指令迅速收缩防线,百十人一队盾牌向外形成半圆状的防御阵型,内有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远看如同几十个带刺的龟壳。 玄武阵前后两排交错横向移动,一旦敌人靠近或是被长枪挑落,或是被突然从“龟壳”中钻出的人杀个措手不及。弓箭也尽数被盾牌组成的龟壳挡下,一时间令竞军无从下手。 “哦?四象阵中的玄武阵。”林妙才有些赞许的说道。 “林先生识得此阵?” “听闻此阵是由龟甲阵与长蛇阵演变而来,在四象阵中主掩护防御之效用,只是没想到仅凭斜谷这点兵将竟能操练至这般,而且似乎有些不同。” “先生果然见多识广,苏某也是临阵磨枪,因此简化改动了一些。” “见多可不敢当,这玄武阵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用于实战。” “不过,这玄武阵也只能撑得一时。” 苏文放还等着林妙才回话,却看他津津有味的看着下面的玄武阵,丝毫没有思考之后对策的样子。 “将投石车,重弩车推上来,我看看这乌龟壳到底有多硬。战车听我号令冲杀。” 一时间巨大的飞石弩箭布满天空,玄武阵呈现瓦解的势头。 “坚守住!” 即便杨云飞不断的鼓舞着己方军士,但毕竟以人力阻挡这些重型器械的连番攻击始终是虫臂拒辙。 眼看玄武阵出现残缺,武原立刻下令战车上阵。战车的轮子上装有带着钉刺的軎辖,杀伤力极其恐怖,一旦被战车上的軎辖伤到不死也要缺支胳膊少条腿。 疾驰的战车滚滚而来,杨云飞来不及重新组织玄武阵,遂令众人利用盾牌形成一道人墙,后面的人顶住前面的人,只等战车靠近拼死一搏。 黑玉楼篇 第五十二章:浴血守城奇兵至 原本心存恐惧的将士看到杨云飞以及数千银甲军眼中的毅然决然此刻也将生死置于脑后,拿出了军人该有的气势。 “兄弟们!这是昊国的疆土,身后有我们要守护的家人和无数黎民百姓。马革裹尸还全诗,青山处处埋忠骨!一旦让竞军冲过去不止斜谷失陷,拒狼关危矣,整个西州都将门户大开。今日就算战死,也要用我们的躯体挡在城门前铸成壁垒!” 呼! 呼呼! 陈墨白看着杨云飞,心情有些复杂。 “二位,你们趁现在保护林先生离开或许还来得及,如果可以,希望你们能将苏先生也……” “将军不用多说,既然来了就没想着逃,我家先生自然也有此觉悟。” “好!今日只有战死的魂,没有苟活的人!” 此时城上的苏文放竟然将杨家的旗帜握在手中,黑色旗子上的白色雄鹰仿佛正翱翔于天际,鼓舞着所有人。 “能与众位协力抗敌,乃我杨云飞之幸。” 狂风怒吼,卷起千层沙尘,遮天蔽日。战鼓震天,无数竞军如洪流般汹涌而来,气势磅礴。战车与盾墙碰撞,发出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令人心悸。 軎辖绞杀之下血肉横飞,杨云飞率先杀将出去,长枪穿过一辆战车的轮子,硬生生将其掀翻,陈墨白则跳至另一辆战车上厮杀。 最后的防御战在一片混乱与悲壮中展开,斜谷镇的城门前充斥着厮杀声叫喊声。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昀,矢交坠兮士争先。 杨云飞再无顾忌的施展十殿阎罗,身后恍若有尊短脸阔口,头戴冠,身着长袍,左手持笏,威严不可触的地府神明。 “寒冰地狱。” 寒气缠绕在银枪之上,杨云飞杀气骤增。 围在一旁的竞国兵只觉得寒意刺骨,浑身止不住的打冷颤。 排山印。 不二式。 配合杨云飞的十殿阎罗,陈墨白与穆乘风纷纷施展绝学,两股霸道真气猛然轰开四周敌人。 武原看到三人如此神勇,也不由心生敬意。白天的杨云飞连挑几员大将,已是令人感叹其勇武,想不到竟未用出全力。现在看来,更是恐怖如斯,那王氏兄弟若是对上现在的杨云飞,恐怕三合都撑不过。 “放箭!” 武原下令道。 箭矢如雨落下,随着斜谷镇的守军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大地,战局终要尘埃落定。 “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杨云飞死命的用长枪支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 “杨兄,若有来生你我定要结为兄弟,还有这位老兄也一样。”穆乘风面对眼前如潮水般的敌人也已准备慷慨赴死。 “取我的兵器来!” 此时武原终于按耐不住了,若不是这几人,自己早就攻下斜谷,此刻他只想亲手取下对方首级,尤其是杨云飞。 “竞贼休狂!” 浑厚的声音在半空传开,紧随而至的漫天雷光落下,无数竞国士兵转瞬便化为焦土。 尘埃散去,两军中央突然多出一道挺拔背影,身负剑匣,傲视前方。 很快又有百十来号人来到战场之上。陈墨白从中认出一些人,星剑宗掌门谭松河,羽山七杰中的赵天枢、姜天璇、宁天权,还有慕容天玑。还有幽山幻境的人,虽然不是此前见过的邱海,但看服饰便知是同一宗门。 而刚刚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大批敌兵的人,未看到脸,可那剑匣以及凌厉的招式,陈墨白也不会陌生,他便是天罡剑齐阳子。 苏文放侧眼看去,林妙才一脸淡定,似乎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早就知道?” 林妙才眯着眼睛笑道:“只是猜测。” 战场之上,面对突然其来的众多江湖高手,虽然武原认不出大多数人究竟是谁,但天罡剑齐阳子他也听说过,刚刚的招式加上独特的剑匣,不说也能猜出是他。齐阳子的武功在宗师境的人中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这么多江湖中人说不定还不止他一个宗师,但毕竟这是战场,仅凭这些江湖门派的人不可能改变战局。 “报!西面有昊国的增援,不足十里。” “你说什么!” 武原瞬间头皮发麻,止不住地浑身打颤,武林中人到来也就算了,但想不通镇北军怎会来支援。 “鸣金收兵!” 若是百十来号江湖高手他还有强攻的想法,那昊国援军则彻底打消了继续攻打的念头,援军一到局势恐怕会瞬间逆转。 城墙之上的林妙才见此情况也不再观战,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休息。 苏文放在看着他的背影,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这个看似懒散,却算无遗策的家伙,倘若不是他的出现,斜谷已经沦陷。 杨云飞在城门前整备残存的将士,援军也很快抵达。 为首的将军他也认得,名叫薛隆,同样是将门之后,比自己年长几岁,私交还算不错。于是迎上前拱手道:“幸得薛将军及时到来,否则斜谷不保。” 薛隆赶忙下马上前,内疚地回道:“辛苦了云飞,愚兄碍于军令迟迟不能援助斜谷,险些酿成大祸,实在有愧。” “这事杨某心中明了,与薛兄无关。” “竞军虽退去,咱们还是先进城再说。” 众人回到斜谷镇内,杨云飞才继续问起是何原因导致袁子义发兵救援。薛隆这才引荐莫醉和温不凡二人与杨云飞认识。 “若非这二位侠士,袁子义只怕会眼睁睁看着你与斜谷毁于一旦。” 苏文放察觉到其中端倪,于是问道:“不知二位是如何说服镇北将军的?” “袁子义想要排除异己,铲除对自己有威胁的人,不过始终不敢违抗皇家的命令。”说话的人正是徐徐而来的林妙才。 只见他走到莫醉面前,鞠躬行礼继续说道:“见过六殿下。” 众人闻言全都愣在当场,就连薛隆都顿时傻眼。 “林先生你说什么?” “六皇子自小便离了宫,浪迹江湖,因此早已和江湖中人无异。虽然少了些许皇家的仪态,却藏不住真龙脉象,若非此前有缘为殿下医治,我也很难发现。所以能够迫使镇北大将军发兵来援,应该是出示了皇家子嗣的信物吧。” “哎呀,本想着蒙混过去,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揭穿了。”莫醉说着掏出一块金牌,上面赫然是皇家特有的纹饰。 “真别说,这玩意挺好使,要不是有它在,袁子义那老东西肯定要误事。” 见莫醉承认身份,众人纷纷跪下行礼。 “见过六殿下。” “哎,大家赶紧起来,坦白讲,要不是事出紧急,我也不想亮出这牌子,当年离开皇宫一是不愿为了储位日后兄弟阋墙,二也是我真心向往江湖,因此宁可弃了皇子身份,也要离开安阳。我现在就是一江湖游侠,这次的事是迫于无奈,所以这些繁文缛节的礼数就算了,以后各位也不用对我行礼。” 杨云飞与薛隆对望一眼,这才起身。 “我说林先生,这么说在青松别苑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基本可以肯定,但也不确定你是不是皇上早年在外留下的种,还需你的金牌验证身份。” “这位先生说话怎能这么无礼。”薛隆见林妙才讲话一点不顾及皇子的身份,便呵斥道。 莫醉忙圆道:“薛将军不用这么讲究。” 林妙才则是指着莫醉说道:“不是他说的不要管那些礼数吗?而且要不是我,他怕是早去见先皇了。” “哈哈没错,还是要再次谢过林先生救命之恩。” “想不到你竟然是六殿下,温某差点害了殿下性命,还请殿下责罚。” “温兄,怎么着?就因为我以前的身份便和我生疏起来了,还是不是好兄弟?” “这……” 林妙才看着二人,颇有深意的笑道:“既然殿下有意隐瞒此事,我看这件事情就让它留在此处,不要再外传,殿下既然选择驰骋江湖,也不益在此多逗留,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明明是我搞定的袁子义那老匹夫,你们现在还赶我走了?……得得得,那你们继续打你们的仗,我也继续去闯荡我的江湖。” 莫醉说着便不忿地离开了。 “这……” 屋内的几人这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有温不凡追了上去,与莫醉一同离去。 薛隆和杨云飞想要派人跟上去都被林妙才拦下。 “诸位不用顾虑太多,权当不知道殿下的事便好。眼下还是先重新布防吧,不知薛将军此次带了多少人?” “五万镇北军,斜谷镇不大,我便没让军队进城,先在城外安营扎寨。” “嗯,斜谷应是暂时保住了。” 到了晚上,苏文放专门来到林妙才住处。 二人先是寒暄了一些闲话,苏文放又再次谢过了之前的解围,随后问道:“林先生为何会来斜谷?” 林妙才却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林某久居庭院,平日里素喜卜卦,趋吉避凶,等待机缘。不久前为莫醉医治时得知他身份,便又卜了一卦,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难道将来荣登大宝的会是六殿下?” “这种事莫说我算不出来,即便算得出来也不可言啊。苏先生有兴邦安国只能,我也有一句话送给先生,进退无恒,见龙在野。” 苏文放沉默半响后又说道:“以林先生的才学,若能与我等一同拨乱反正,才是国家之幸,百姓之福。” “人各有志,我也闲散惯了。况且我与苏先生各有所长,在下这点本事只能算些小聪明,若论辅国远比不上苏先生。” “那,接下来先生是何打算?” “好不容易出来走走,赏赏山河美景,观观江湖百态,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自当如此。很多事只有切身体会,亲眼目睹过,方能领略其中奥妙。” “既如此,苏某便不再多说什么,受教了。” “岂敢,有些事勿急于寻根问底,所谓无常性,无我性,无生灭性,世事无常,当超越了无常性,无我性,无生灭性,便会发现真相处处存在。” 苏文放若有所思,随后拱手施礼别过林妙才离开了他的居所。 此时的竞国军营中,武原正大发雷霆。 “他奶奶!怎么会有援军到来!不是说袁子义巴不得杨云飞被杀吗!” “统帅,袁子义视杨云飞为眼中钉这事千真万确,不会有假。” “那从拒狼关赶来的援军是怎么回事?” …… “探!再给我去探!让我们的人查清原因迅速回报。” “是!” “还有粮草补给,去催。” “是!” “行了,都下去吧,让老子清静清静。” 剩下武原自己卸掉铠甲,独自喝起了闷酒。 主帐附近外忽然闪过一道人影,巡逻的士兵被惊动,追了过去,武原醉醺醺的刚从帐中出来想要喝问,便有一柄短刃抵住他的脖子。 “别声张,退回帐中!” 刀架在脖子上,武原不得不听命,慢慢退入帐中。 “原来是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孤身闯营!” “废话少说,只需回答我的问题,便不会伤你性命。” “你想问什么?” “我听说罗刹被羁押在军中可否属实?” “你是黑玉楼的人?” 陈墨白将断月一顶稍稍划破皮肤,继续道:“我说了只需回答我的问题,而非提问。” “哼!身为我竞国六大将,罗刹不仅没完成军令,还敢公然违抗皇命,本就是找死,只可惜让她逃脱了。” 陈墨白眉头一皱道:“说清楚。” “我竞国大军南下,罗刹被召集是希望借助她的本领暗中刺杀杨云飞,为我竞国减少一心头大患,谁知就连大名鼎鼎的罗刹也会失手。之后吾皇下旨命罗刹将黑玉楼归入军中她又公然抗旨不从,如此忤逆圣意,岂不找死。” “那她现在何处?” “何处?我若是知道早将其捕获押回了。” 陈墨白再问道:“黑玉楼一向独自行事,与竞国之间不过是合作关系,怎会突然要罗刹交出黑玉楼?” “黑玉楼存在至今,若不是竞皇有意扶持焉能有今日,罗刹身为六大将迟迟不愿将黑玉楼归入朝廷,现在更是将黑玉楼交给了一个年轻杀手,简直岂有此理。真以为藏在深山之中便没人知道黑玉楼所在?要不是现在无暇理会,吾等早就以武力强行接收黑玉楼了。” 陈墨白想不到黑玉楼如今已成危地,但好在罗刹目前并未出事。 于是双手抱拳道:“既然如此,我便自行去寻罗刹。你我阵营对立,战场上是敌人,但今日来此只为寻得罗刹踪迹,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你不是黑玉楼的人?”武原诧异道。 “黑玉楼与我仇深似海,我听闻罗刹遇变故,才想要借机寻仇,不想她竟能逃脱。不过就算逃了,想必也应该有伤在身,我需速去寻她才行,待她恢复再想报仇便不容易了。” 说完示意轻语放开武原。 “不错,她与阴毒、屠城二将交手,受了内伤,不过毕竟是六将之一,还是有些保命的手段。” “这倒便宜了我,既然如此,我兄妹这就去找寻,若大仇得报,我可将这功让与将军,以谢今日告知之事。” “兄弟竟肯让功?” “我只为报仇,再说我在昊国阵营,如何能领竞国的功。” “我看你兄妹二人本领了得,不如改投竞国,何愁荣华富贵。” “此事待我报了仇再说不迟,不管投效与否,刚才所言依旧算数。” “好!好好好!那我便祝你大仇得报,请。” 陈墨白从帐中出来,武原跟在其后,对着已经发觉异常包围在帐外的守卫们挥手说道:“放他走。” 陈墨白这边得知罗刹暂时安全便放心了不少,但黑玉楼那边的状况他始终很在意,于是让轻语连夜联系荼靡将事情告知,同时让红衣暗中派人搜寻罗刹,一旦有消息立刻告知自己。 轻语走后,陈墨白迅速赶回斜谷。 黑玉楼篇 第五十三章:无奈退走双河道 此时杨云飞等人正在讨论计划,竞军粮草已毁,又接连攻城失败,正士气不振,再加上薛隆带来的的五万援军,眼下正是化被动为主动的时候。 苏文放在一旁建议,既然竞军今日攻城未遂,粮草又毁去大半,想来短时间内不会再有进攻,不如趁此机会稍作休整,后日趁着天色未亮突袭竞军大营。 杨云飞也认为此计可行,众人定下计划才去歇下。 次日将近傍晚。 杨云飞正在准备清晨突袭的事,突然有人来报,李巍领兵已到城外。 “李巍不在双河道驻守,现在跑来斜谷做什么?”薛隆低声自言自语道。 “来了也好,如此一来我们此次或许可以全歼敌军。” 苏文放摇头道:“我看没那么简单。” 杨云飞下令开城门迎对方入城。 见李巍到来,杨云飞等人刚迎上去,李巍便掏出军令文书道:“杨将军,袁帅知你这些日子苦守斜谷不易,特命我来接替你镇守此处,你可先退回双河道修养,待妥善之后再上阵杀敌,为国效力。” “昨日我等与竞军一战,挫其锐气,烧其粮草,正计划之后的行动,李将军今日到来,正好与我合兵,必能一举击退敌军。” “杨将军,你是否没听清我刚才所说,我今日带兵前来是奉袁帅军令与你换防,而非与你合兵,更遑论出兵退敌。” “这分明是知道我们前日击退竞军,现在来抢功吧。”穆乘风与杨云飞小声道。 杨云飞忙制止对方,并上前说道:“李将军,如今竞国以合围之势欲夹攻我西北要塞,斜谷虽小,但作为攻防要地万不能疏忽。若能一举挫败武原所率竞军,可直接斩去竞国一翼,倘若给对方喘息机会,补足粮草,重整兵马,再想抗衡又将变得十分艰难。” 苏文放紧接着说道:“李将军刚至斜谷,如能立此奇功,往后在军中威望必能青云直上,如此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李巍稍有犹豫,身边参军附耳说了几句,李巍立刻板起脸道:“放肆!本将军刚到斜谷,情况并未熟知,你等却鼓动我仓促出兵,莫不是要设计于我。还有你,看你身着,并非我朝中官员,竟也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难道是细作不成!” 杨云飞立刻解释道:“将军误会,这位先生便是苏文放,如今更是我的军师,并非细作。李将军若愿出兵,杨某愿做先锋,战功分毫不领。” “莫要再多言,杨将军依令行事便好。至于这个苏文放我听说过,为了将你赎回,我昊国可没少花费。可即便如此,你并无半点军职,管你智计无双还是才学盖世,都没有资格在此妄言。” 杨云飞再要说话却被苏文放拦下,拱手说道:“将军所言甚是,是苏某僭越了。” 说完将杨云飞拉至一旁说道:“杨将军还没看出来吗?今日我们也只能暂退到双河道再做打算了。” 杨云飞怎会不知对方是何意图,只是实在不舍这次反攻的绝佳机会,若真能重创武原,不仅斜谷无碍,就连拒狼关的危机也将得到缓解。 只是最后无奈李巍油盐不进,而军令不可违,他只能领着自己的人马撤出斜谷,退走双河道,薛隆则被留下辅助李巍守城。 各派的高手见斜谷困局已解,杨云飞又被打压,无心留下趟浑水,更不愿与这李巍等人为伍,于是有的回了宗门,有的与杨云飞一同前往双河道。 双河道,位于幽州与湖州之间,在曲江与信河的交汇处。是无往川以北东西疏通的重要官道,也是通往腹地的四大关隘之一。 次日,杨云飞等人进城后便先来到将军府。黄有运将送物资进斜谷以后就先行离开,恰好也在双河道,此时听说杨云飞等人进城便急匆匆去了将军府。 这双河道说是关隘,但几十年来并未收到战事波及,所以和一般大城镇别无二致,住在此城的人口不少。只是来往之人颇为复杂,游商走贩,江湖中人,异国商旅等等。 再加上双河道属于屯兵驻防之处,只有驻防将军府,并没有地方官府,因此这里的制度疏漏颇多,并不完善,这也是许多人安于此地的原因。 杨云飞等人见黄有运来访,请进来后惭愧的讲了来龙去脉,身边众人也都显得或不甘或恼怒,黄有运听后多是惋惜。 “对了,还有两位朋友正在万福楼,说是刚从斜谷下来,想不到才隔了一天你们也来了双河道。李巍前脚刚走你们便回来了,这将军府也需要重新打扫,诸位现在要是无处休息,不如先去万福楼。” 众人听闻,猜想可能是莫醉于温不凡,将军府也确实需要整理一番,便同意了。 来到万福楼,果然那二人便是莫醉与温不凡,杨云飞刚要上前行礼,就看到莫醉老远的拼命摇手。 “这不是莫醉兄弟和温兄弟吗?”林妙才大咧咧的上前打起招呼。 “黄老板,你这里看着不小,不知可有雅静之处?”碍于莫醉身份,杨云飞还是问向黄有运。 “有后院,一般是招待身份贵重的客人才偶有开放,大多都是我与人谈事的私人场所,请随我来。” 说罢刚要引众人前往后院,便见一群人凶神恶煞的进到店里,环顾四周后径直向着一桌走去。 目标那桌是三个客人,居中的人一身黑色锦衣背朝大堂,看不清面相。旁边两人目光锐利,气势沉稳,一眼便知是功夫不俗的武者。 “冒犯了异神宗,还敢若无其事的在此吃饭,你们倒是很有胆量。” 领头的说着便抽出兵刃。 忽然凛冽寒光闪烁,对方顿住片刻突然惨叫起来,还未靠近对方有所动作,拇指已离了手,兵器也掉在地上。 双河道各种冲突屡见不鲜,原本周围食客也见怪不怪,有些还打算看个热闹。可真动起手见了血,这才怕殃及了池鱼,慌忙窜出万福楼。 “好快的剑。”穆乘风不禁称赞道。 “我初入此地,无意惹是非,现在离开,可保性命。” 那锦衣男子头也不回地说道。 “口出狂言!今日不拿下你们三人,真当我异神宗是任人踩踏的。给我上!” 领头的捂着手说完,众人蜂拥而上。 锦衣男子身边的二人只顾吃饭,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有锦衣男子在兵刃快要触及自己的一刻忽然动起来。 原以为是场混战,谁知一阵寒光错乱闪过,不到两息的功夫,异神宗众人皆已倒地,而且都是被一剑毙命。 “好俊的身法,好凌厉的剑!” 锦衣男子刚要重新落座,穆乘风便在旁称赞起来。 这会店里的伙计跑到黄有运身边道:“老板,您看这……” 黄有运叹气道:“先叫大家把这里收拾干净,人都抬到僻静处,晚些时候差人去异神宗那边找人来领吧。” 正在吃饭的一人站起来稍稍施礼道:“原来是这里的老板,给您添麻烦了,刚才的损失有多少,我们一并赔付。” 黄有运则说道:“钱是小事,只是这位客人,您好像不知异神宗是谁。” “略有耳闻,不过凡事讲理,原本是他们无理挑衅在先,才会惹出事端。”另外的一人依旧云淡风轻的回道。 “异神宗可不会讲这些道理。” “若不讲理,杀了便是。” 刚刚动手的男子清淡回道。 “兄弟,好本事,什么狗屁异神宗,仗着自己招牌大就横行霸道,我也早看不顺眼,别人怕我却不怕,今天的酒我请了,不知几位朋友可愿赏脸?” 说话的人正是莫醉,其他人见状颇为无奈,这要是之前林妙才不说,谁能看出这是位皇子啊。 “这……”黄有运有些犹豫。 莫醉劝道:“哎黄老板,若是他们来找这三位的事,到时候我们来承担,也不会拖累别人。再说你有万福楼这块招牌,就算是异神宗也不敢轻易对你怎样吧。” “话是如此……” “这样吧黄老哥,此事你也避避嫌,真有什么事,我和杨将军也会出面。”穆乘风此时也说道。 黄有运不知莫醉的身份,但杨云飞穆乘风等人不一样,就算皇子不愿暴露身份,可真有事他们也不会不管。 “好吧,几位先移步后院雅间,也好让伙计收拾一下这里。” “怎么样三位朋友,可否赏脸一叙?”莫醉再次问道。 那二人看向锦衣男子,在得到应允后回道:“这位朋友既然如此大方,那便却之不恭了。” 锦衣男子也缓缓起身,对黄有运微微颔首道:“抱歉,有劳了。”说完便随众人一同前往后院。 双河道的万福楼要比其它的大上不少,后院空旷雅致,除了有不少客房,还有雅间以供身份特殊的客人。 众人入座,黄有运简明扼要的介绍了一下双河道的势力分布,因为本就距异神宗不远,所以势力最大的非他莫属。 黄有运生意遍及各地,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察言观色的本事尤甚,知道三人非等闲之人,而且对自身本事相当自信,也就不再多说,去前厅处理刚刚的事情。 剩下几人各自做了介绍,得知锦衣男子名为龙潜,虽是昊国人,但祖上搬至檀国,中间从未回来。而身边两位分别叫徐锐和张冲。此次来昊国一是因竞国举兵侵犯,想看看能否贡献微薄之力,二是正好故土重游,拜访曾与族中有交的人。 穆乘风听完问道:“刚才见这位龙兄弟的身手不凡,不知师出何处啊?” “不足挂齿。”龙潜回答的十分简短。 张冲插话道:“檀国不比竞、昊这些大国,并没有什么大门派,龙大哥只是天资卓越,一身本领无师自通。那什么异神宗号称五魔八圣,在我大哥面前也不过如此。” “老三,注意言辞,莫失了礼节。”徐锐喝止张冲,又向众人道:“不好意思各位,我们大哥向来少言寡语,三弟平日说话又没分寸,冒犯的地方还请见谅。” “不冒犯,江湖中人又不是矫揉造作的女子小人,有话直说挺好,我喜欢张冲兄弟的性格,来!张冲兄弟,敬你。”莫醉说着举起酒杯与张冲对饮。 “你这话小心被未央宫和素衣派的人听见,看你到时还有没有现在这般底气。”林妙才在旁讥讽道。 是啊,谁说女子柔弱,谁又说江湖中人就不能是看似柔弱的女子。 众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杨云飞碍于刚刚结交,也没提到战事相关的话题,闲聊到日落便回了将军府。 傍晚时分,异神宗收到黄有运的通知,三十多人来到万福楼,正碰上黄有运。 “黄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差人来通知我们领尸首,却不将凶手告知。我异神宗何时成了任人宰割的命贱之辈?对方又是何人?竟连黄老板都不好直言,还是说黄老板有意袒护。” “此话差异,黄某只是个商人,江湖事向来不过问,更不参与其中。但我也知道你若杀人,则人必杀之的道理,至于说到袒护,黄某不敢,也没这个能力。事情发生在万福楼,我能做的无非是出事后安置好贵宗之人的尸身,再让人去知会各位前来认领。” “黄老板,你可别忘了这里是我异神宗的地盘,卖你万福楼几分面子,不代表你就可以无视我宗威严。” “我虽然今日才到,但还未听说这双河道除了是我昊国重地之外,还是谁的地盘。” 异神宗众见有人突然插话便问道:“你又是何人?” “双河道驻将杨云飞,怎么?你们异神宗当这里是私人领地不成!” 见搭话之人是双河道新来的将军,异神宗众也不在多说,只是狠狠说道:“黄老板,待神使来,你最好能有个解释。” 说完抬上尸体离开了万福楼。 “黄老板放心,有杨某在,还轮不到这异神宗肆意妄为。” 黄有运笑到:“杨将军严重了,在下行商多年,这样的场面算不得什么。杨将军不是回了将军府,怎么又去而复返?” “来找穆兄,黄老板先忙,不用理会杨某。” 入夜后,月明星稀,后院的空地上两人相对而立。 “慕容兄,在下对星剑宗的武学神往已久,之前不得机会,今日还望不吝赐教,让小弟领略一番。” “穆公子客气了,请赐教。” 原来自杨云飞离开斜谷,随后不久谭松河也带着几位弟子来了双河道,本是想要与杨云飞谈论抗敌一事。因为天色晚了才到,所以投宿在万福楼,恰巧碰上林妙才、穆乘风等人也在此。莫醉本就与慕容天玑相识,闲来无事便提议切磋一番,之后便有了这一幕。 黑玉楼篇 第五十四章:意外切磋险暴露 “请。” 身为星剑宗年轻一代的翘楚,慕容天玑已经踏入化形的武学境界,虽还比不过江湖中成名已久的化形高手,但在他这一代之中,以这般年纪到达化形境界已是少有。 二人招呼过后,慕容天玑便催动真气,周遭温度明显升高,身子未动,但真气的攻势已经开始了。 一旁的陈墨白与慕容天玑相识已久,最清楚慕容天玑的武功。火相真气以他为中心向外蔓延,四周温度逐渐升高。 “接招了。” 慕容天玑一声轻喝,长剑刺出,剑身上隐约迸出火光,似是流星划过夜空。 虽是切磋,但穆乘风非常认真,他深知慕容天玑武学高于自己,若是稍有大意极有可能瞬间落败。 遂催动真气,身形闪烁,避让开剑锋,绕至慕容天玑身侧,伏魔十三印抬手便来。 “久闻穆家有一套武学,至刚至强,名为伏魔十三印,就算比起我宗碎碑手也不遑多让,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慕容兄过奖,再来!” 再次过招,这回穆乘风决定先发制人,排山印翻海印接连使出,强横的气势领旁观的人连连称赞,也逼得慕容天玑转为被动。 “师父,这伏魔十三印真能比拟碎碑手?” 姜天璇有些担心的问向一旁的上官紫微。 “的确不俗,此武学的威力恐怕还在碎碑手之上。不过天玑武学功底扎实,深得师兄的真传,修为又高于对方,还不至于无应对之法。” 姜天璇见师父一语道出她的心声,有些羞愧地说道:“徒儿并不担心天玑师兄。” “你这丫头,为师难道还看不出你的心思。” 赵天枢此时也插话道:“师妹不必担心,天玑的本事我们都清楚,同辈中能胜过天玑的江湖中恐怕找不出几人。” “天枢、天璇,你们记住,天下间门派繁多,各家武学博大精深,千万不要觉得出自大宗门便轻看他人。穆家先祖曾有过一位天赋极高之人,当年凭借自创的武学力压诸多魔道高手,被称为正道之光,一时无两。” “那位前辈自创的武学莫非就是伏魔十三印?” “不错,只是听闻传到现在,穆家后辈最多只能领悟其中八印,否则当今武学中必有这伏魔十三印一席之地。” “如此看来实属可惜。” 慕容天玑切身体会过伏魔十三印后,更能感受到此门功法的威力。穆乘风的真气弱于自己,但十三印威力却远胜自己的碎碑手。 接了对方四道印诀后浑身一震,真气赫然全开,随后拉开身位。 穆乘风刚追身上前两步,却看到周围空气中隐隐有光点闪烁,还未等多想,只听慕容天玑低语一声:“凝气点星火。” 空气中的光点迅速膨胀并剧烈跳动起来,原本芝麻大的光点骤然变成拳头般大小火团。 “锁身。” 慕容天玑再次轻喝。 无数火团如同收到指令,齐齐飞向穆乘风。 “爆。” 火光漫天飞舞炸裂,尘烟四起,一道金光划破烟火包围,飞冲而出。 慕容天玑忙用长剑抵挡,身子急向后跳跃顺势卸掉部分力道,随后凌空一挑借力化开金光。 虽是化解这道金光,但虎口处还是被震的直抖,险些连剑都脱手。 烟尘散去,穆乘风的样子也有些狼狈,衣服上尽是残破,脸上也被烟尘弄脏。 “就到这吧慕容兄,我连金光咒杀印都用出来了也赢不了你,若不是你刚才这招留手,我恐怕已成焦土。” “我也没想到穆兄的武功如此不凡,最后这一击穆兄同样没用全力。” “好武功!” 刚刚就已经来到一旁观战的杨云飞不由称赞道。 “不愧是星剑宗的才俊,我原以为穆兄的武功已经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没想到慕容少侠竟还胜过穆兄一筹。” “杨兄,你怎么又回来了?” “本是来找你随我去将军府一趟,不过意外看到各位在切磋,令杨某大开眼界。我记得斜谷一战时,林先生身边的老兄武功也极为不俗,兵刃更是锋锐无匹,仅仅一柄短剑却能破开敌军的盾牌,不知是否有幸再见识一次。” 陈墨白见突然提到自己,只好取出断月递给杨云飞。 “杨将军请。” “好古怪的短剑。” “这是断月?” 龙潜突然看向陈墨白反问道。 林妙才接话说道:“正是断月,你认得此物?” “出自神匠之手,辛伯崖一生铸兵无数,真正得他认可的不超十件,断月便在其中。” “竟连此事都知道,不知你和神匠有何关系?” 龙潜抬起手中佩剑道:“这柄陨星同样出自神匠之手,青钢打造,不知断月从何而来?” “辛老头送的。” “能得此物,定然不简单,可否领教一二?” 林妙才憨笑着摆摆手,说道:“我可不会武功,而且这东西现在他用,你要比试问他,我可管不了这些。” 陈墨白感觉莫名背了一口锅,疑惑地看向林妙才,只见对方朝自己使了使眼色,就躲到一旁去了。 无奈的压了压帽檐,上前取回断月沉声说道:“既然如此,点到为止。” “请。” 龙潜话音刚落人就消失在原地。 迅雷般的出手被陈墨白勉强挡下,虽然只是他的试探,不过还是颇为惊喜,短暂的真气对拼后再次消失在陈墨白眼前。 龙潜的身法就连谭松河与上官紫微看到都有些惊讶,如此之快实属罕见。 “徐兄弟,你大哥这是什么武功,好生厉害?”莫醉提着酒壶,一边看热闹一边问道。 徐锐略显得意的回道:“大哥他本就身法出众,并非是习得什么武学。不过大哥是个武痴,刚才那二位切磋时他看的起兴,于是也忍不住想与人切磋一下。” 这时张冲也说道:“这几位武功的确都不差,不过跟大哥比还不是对手。” “老三!跟你说几次了,说话注意分寸,你那张嘴早晚给大哥惹出事来!” 张冲虽然性格直率,但也不敢还嘴,只得息声。 “呵呵呵,你们大哥的本事的确不错,但也别低看了我这侍从。”林妙才在旁边说道。 “哦?” 徐锐和张冲闻言看向正在较量的二人。 龙潜的招式无任何花哨,亦没有过多的真气外放,全部精力都集中的干净利落的剑招上,可偏偏这看似简单的剑招却威压惊人。 另一方陈墨白正如林妙才所言,起初对于龙潜的身法有些应接不暇,但随着十几招过去,似乎已经能够应对。 他发现龙潜的特点就一个字,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能将招式如此化繁为简,只为一个快字的确实不多见。这也与自己的不二式有异曲同工的地方,不二式讲求的是无坚不摧,一力降十会。黑玉楼中虽然也有不少人以身法矫健,身手敏捷见长,却没有人比得上龙潜的速度。 陈墨白一时战意被激起。刹那间,两股寒光在宽敞的空间中肆意碰撞,瞬息步竟在一时间能够跟上龙潜的身法。 莫醉一边看一边问向温不凡:“论速度,你和他两谁厉害?” 温不凡思索了片刻答道:“很难说,论轻功我自认无人能及,但龙潜的快是以身法配合武学,相得益彰,这一点我定是不如他。若是他的轻功也同身法一般,还真不好说孰高孰低……应该不会比我差多少。” “这檀国看似没什么,竟有这样的武学天才。另外那人呢?” “那人原本速度远不及龙潜,应该是爆发力很强,短时间内跟上对方的速度。不过……确实很快……” 再看二人,陈墨白猛然间真气震荡稍稍扰乱龙潜步伐,趁机抽身出来稍做蓄力,随即断月挥出破空锋芒。龙潜也化作一道疾影迎着锋芒挥剑刺出。 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电闪雷鸣,就在二人的招式即将碰撞时一道闪电不偏不倚地落在中间,两道力量轰然散去。 龙潜收起佩剑,淡然道:“看来天意如此,点到为止吧。” 陈墨白也抱拳道:“承让,阁下的快剑宗师之下怕是无人能及。” 话说完,龙潜向众人抱拳施了礼,便转身回了房间。 陈墨白仰头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夜空,虽时不时有乌云遮月,但并非雷雨夜,到底哪来的雷啊。 小插曲过后,谭松河等人与杨云飞、穆乘风去了单独的房间谈事。 陈墨白随林妙才刚要回房,慕容天玑叫住了他们。 “这位先生,在下有些话想问你。” “原来是星剑宗的慕容少侠,不知您有何事?”林妙才回道。 慕容天玑看向旁边的陈墨白,向林妙才说道:“其实是有事请教先生身边这位兄台。” 陈墨白一怔,将头又低了低,抱拳道:“久仰慕容少侠大名,不知有何事?” “在下唐突一问,不知阁下师从何处?” “江湖杂学,并未真正拜过师,慕容少侠为何有此一问?” “实不相瞒,阁下的武功与在下一位故交颇有些像,因此好奇一问。” “呵呵呵,兴许是老黑学的太杂了,十多年前他本是一个快病死在街边的江湖散人,幸好被家师遇到,救了性命,之后便一直留在青松别苑。”林妙才猜测慕容天玑必是认识陈墨白,刚才看出些端倪,于是帮忙圆道。 道了句“告辞”后,陈墨白二人便转身离开。 慕容天玑看着老黑的背影,的确和陈墨白出入颇大,而且这人的性格也极为不同,陈墨白性情纯良,而这人身上似乎有些许杀气。 回到星剑宗的住处,正碰上姜天璇在等他,见慕容天玑有些沮丧的回来,便问道:“和那位陈少侠没有关系吗?” “嗯。” “师兄,过去这么久,那位陈少侠当年面临那般绝境,我想……” “我知道,只是今日从这人身上仿佛看到了些许他的影子,我也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去询问。” “每每念及此事,师兄总会抑郁,我为你温了些酒,陪你喝一些可好?” 抬眼看向姜天璇,满眼的关怀与爱意,慕容天玑心中缓和了许多。 “也好,师父师叔他们与杨将军谈事,可能还有些时候。” “那你等我去拿酒。” “好。……天璇……” “怎么了师兄?” 慕容天玑看着对方定了定,说道:“有劳了。” 姜天璇莞尔一笑,转身走开。 陈墨白与林妙才刚回到住处,便见到已经归来等候他们二人的轻语。 “回来了?寨中一切可好?” 轻语将荼靡与红衣让她带来的信函交给陈墨白,并说道:“她们让你尽快拿主意。” 陈墨白看了信上所说,不禁笑道:“果然不出所料,既然如此,便看看事态能发展到哪一步。抽干池中的水,鱼虾才会现形。” 说着将密信递给林妙才。 “这是你黑玉楼的事,也敢让我看?” “不让你看怎么测试你这人?” 林妙才翻着白眼接过来,说道:“其实你想做什么我也猜到一些,之所以一直不提你黑玉楼的事,是因为我的想法和你差不多,而这件事我也不该多插手。” “想看看我到底有几斤几两?” “哈哈哈哈哈,咱两这么勾心斗角有意思吗?” “斜谷一行我对你有了初步认知,但我的情况很麻烦,所以不得不小心,从心来说,以先生的才能,我希望你是真心帮我,但在确认之前只能多有得罪了。” “你还真坦白,也好,最少我不用猜你的心思。你说的我能理解,日久见人心这话没错,且行且看。” “对了,轻语,至于荼靡在信中的提议可有和你说过?” “和遁影学做影侍?” “对,你自己怎么想?” “荼靡姐说的好像有理,但是要看你的意思。” “那就按荼靡说的吧,黑玉楼眼下也正面临一场危机,多一个人在寨中我便多一分安心。” “那我现在就回去。” 轻语刚要离开,突然想起还有一事,便说道:“差点忘了,红衣姐说最近未央宫的人在找你。” “找我还是无邪?” “无邪。” “知道是何原因吗?” “似乎和白月寒有关,具体尚不清楚。” 难道她出了什么事?陈墨白心中有所担忧。异神宗一直在找未央宫麻烦,之前又与九幽教结了怨,难道有什么意外? “好,我知道了,此事我自有主意。” 轻语离开后,陈墨白思来想去白月寒的事只有等碰到未央宫的人才能知道缘由,因此暂放一旁。其他事则与林妙才聊到半夜才歇下。 次日,林妙才与众人辞别,和陈墨白刚出了双河道便遇上了未央宫的人。 黑玉楼篇 第五十五章:月寒涉险寒山行 陈墨白本还以为未央宫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谁知对方却是冲着林妙才来的。 “请问可是青松别苑的林先生?”未央宫为首的正是青荷。 林妙才眼睛一眯,笑着答道:“正是在下,敢问姑娘是?” “未央宫,青荷。” “原来是青荷仙子,不知找在下所为何事?” “听闻先生与黑玉楼无邪曾打过交道,可知道此人现在何处?” “哎呀,仙子真是太瞧得起在下了,黑玉楼的人行踪飘忽,来去不定,林某怎会知晓,更别说是大名鼎鼎的无邪了。” “听闻林先生能卜会算,那可否算一算那无邪现在何处?” “这……仙子太难为林某了。” “先生算不出来?” “林某若是有这本事怕是早被人抓去了。” “也是,既如此……我还是自己问问他本人吧。” 说时迟那时快,青荷话音刚落对着林妙才身后的陈墨白便打了过来。 事出突然,陈墨白急忙闪躲,刚想说话就被青荷的攻击打断。 青荷是化形境的顶尖高手,陈墨白连续接了对方两掌,从腰间抽出断月,正要还击,青荷却突然收手。 “这是你的兵刃?” 陈墨白回道:“不错。” 青荷盯着陈墨白片刻,无邪的黑刀同他的身份一样出名,这人却用的是柄短剑,身上也没有杀气,不像杀手出身。感觉此人似乎不是说谎,于是收起真气,拱手道:“多有得罪。” 说完便欲离开。 然而陈墨白用剑柄顶了林妙才一下,对方立刻会意挽留道:“仙子请留步,黑玉楼的红衣此前确在青松别苑治过病,之后难保不会再见。只是不知仙子到底找黑玉楼无邪何事,林某不想惹祸上身,若是无关痛痒的事,到时见到无邪,或许能帮仙子传个话。” 青荷思虑一番后说道:“我宫中弟子曾与无邪交手,之后不知何因将自己关进了一处险地,那地方九死一生,即便不死,也会给身体带来极大的负担。这些皆因那无邪而起,我未央宫自然要找他问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下明了,若是能见到对方或是黑玉楼的人,我必为仙子将话传到。” “多谢先生,今日冒昧还望勿怪。” 青荷说罢又再次看了陈墨白一眼,便带人离开。 待人走远,林妙才这才问起事情来由,听了后顿时陷入沉思。 “是想到了什么?”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位寒冰仙子恐怕是进了冰魄谷的禁地。” “冰魄谷禁地?” “看来这白月寒的家世不简单啊。” 经过林妙才的解释,陈墨白才知道白月寒极有可能是出自衡国大族飘雪城白家。衡国之内有三大家族屹立数百年不衰,都是底蕴深厚,富可敌国的存在,白家正是其一。都传衡国三大家族之所以地位超然是因为族中有绝顶高手存在,堪比当年的圣贤魔尊。也正是因此,竞、昊两国都不敢轻易招惹衡国。 而白家存在一种阴寒体质,这种体质的人炼气习武比其他人快上许多,若是真气相性与这体质匹配则更加难以匹敌,其中冰相真气便是最为匹配的。 而阴寒体的弊端便是会给自己带来极大的负荷,它就像存在于体内的一块顽固不化的冰晶,时刻不停的在体内释放阴寒之力,境界越高冰晶的释放也越强,因此身负阴寒体的人成长越快负荷便越大。 寒山是白家祖地,那里有一处禁区名为冰魄谷,千年冰峰终日不见阳光。对阴寒体来说有催化的作用,可以极大程度的加快修炼的速度,但是对人的身体也会造成更大的负荷,和拿生命换取修为的提升没区别。。 “她难道为了报仇不惜透支生命。” “所以具有阴寒体的人无一不是绝世之才,可大多数都英年早逝。” 陈墨白听闻至此明显有些紧张。 “等下,你说大多数?并不是所有人?” “没错,如果能将阴寒体之人体内顽固不化的冰晶化掉,将那阴寒之力完全融于自身真气之中,那便和脱胎换骨无异。” “难道冰魄谷禁地便是化解之处?” “这我可不清楚,不过我猜那禁地恐怕不是,如果禁地便是化解之处,那白家也不会有家训阻止族内传递化解之法,所以那禁地应该只会激化阴寒体的爆发。” “也就是说白家之人有知道如何根治阴寒体副作用的人,但却不能告知其他人?” “没错。” “去川南之前,我要先去一趟冰魄谷,你若是……” “衡国……有意思,还等什么,赶紧走吧。” 言下之意陈墨白明白,便也不再多说。 如果真如林妙才所言,白月寒的情况相当紧迫,二人不敢耽搁时间,快马加鞭往衡国而去。 衡国与竞国之间有千里山川作为天然屏障,越靠北方山势越高,被冰雪覆盖的也越广,其中以寒山最为出名,白家祖地便是坐落于此。 寒山深处,冰魄谷中到处结有冰晶,是历经了千万年形成的奇异景象。虽终日不见太阳,但在白天时透过云层的少许光亮映射在冰晶上会产生奇幻的色泽。 冰魄谷中人迹罕至,就连白家人平日也不会冒险来此,而现在,白月寒正端坐其中感受着其中的彻骨寒气。 “寒儿在冰魄谷中已有段时日了,这样下去恐怕凶多吉少,你还不想想办法?” 白家大宅中几人正在议论白月寒的事情。 “她执意如此,我又能怎样。” “都是你这当爹的不好,就不该将她送去昊国,若是留在家中也不至于莫名其妙跑去禁地。” “白家子弟自小就会送去各地历练,向来如此,谁知道她这次连家都没回竟然直接去了冰魄谷。” “要不……我们去问问……” “想都不要想,白家祖训,无论是谁都不可对他人泄露半点阴寒体的化解之法。而且她现在进了冰魄谷,谁又能进去带她出来?”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只是寒儿……” “阴寒体千人难出其一,无论寒儿如何,都是她的命。” 中年妇人闻及此不禁掩面而泣。 “那罗刹如今在哪?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胡闹!” 一路疾行五日后,陈墨白终于到了寒山附近。 寒山白家的风雪山庄内,中年男子正与一女子在院中交谈。 “老爷,庄外有人来访。” “什么人?” “自称来自青松别苑,是安鹤同的学生。” “三通神的神医安鹤同?快请人到内堂。” 风雪山庄外,林妙才还在给陈墨白补习白家的人物关系,如今白家家主名为白商元,此人还算通情达理,若白月寒真是出自白家,或许有机会让他们接近。 陈墨白问起安鹤同是谁,林妙才直言不讳地解释说的确是自己老师,被誉为三通神之一。三通神虽是江湖中人,却并非是以武学闻名,而是以堪称通神的技艺为人所敬仰。安鹤同的医术当世无双,无人能及,仅凭观气色便能准确地道处对方的隐疾,炼药水平更是无人能出右,就连皇室都多次派人上门求药,被称为神医。另外的两人分别是神匠辛伯崖和神算太叔望。 听到太叔望,陈墨白暗暗攥拳。 这时管家出来说道:“二位,我家老爷有请。” 二人随管家来到内堂,见到一男一女两中年人在正座上。 林妙才上前道:“晚辈林妙才见过白老爷、白夫人。” “久闻安神医云游大陆,四海行医,如今青松别苑中有位小神医坐馆问诊,想必就是先生吧?” “神医不敢当,老师的医术林某不过只学到些皮毛,更没有老师那般达则兼济天下的胸怀,林某撑死不过独善其身之人。” “哈哈哈,二位请坐。不知不远万里来我风雪山庄所为何事?” “不为其他,只为向您打听一人。” “哦?何人?” “前辈可认识一位名叫白月寒的姑娘?” 白商元脸色微微一变,说道:“不知二位与寒儿是什么关系?” “看来白姑娘的确出自白家。” “寒儿正是老夫的女儿。” “既然如此,那前辈自然是知道白姑娘的特殊体质,以及她现在身在何处。” 还未等白商元说话,白夫人便焦急询问道:“林先生可是有法救小女?” “白家的阴寒体莫说晚辈,恐怕就连老师也无能为力,最多是延缓阴寒之力的发作而已。” 见白商元和白夫人突然落寞的表情,林妙才又继续说道:“不过若是她在禁地之中再待下去,怕是会和白家那些英年早逝的天骄一样。” “林先生怕是不知,冰魄谷之所以是白家禁地,正是因为有进无出,除非阴寒之力与冰魄谷内的寒气共鸣,修为提升至足以抵御谷内寒气,才有活着出来的可能。” 白商元又接过白夫人的话继续说道:“听闻林先生从无主动给人医治的先例,刚才所言又无法根治阴寒体,所以此次来我寒山究竟是?” “实不相瞒,在下的确非主动前来,而是我身边这位,或许有机会将令爱从冰魄谷带回。” 白商元不可置信的看向陈墨白,问道:“这位是?” 陈墨白也不再隐藏,摘下斗笠,露出已经提前带上的无邪面具道:“在下黑玉楼无邪。” 此言一出,顿时有股强大威压从堂外袭来。 陈墨白回首应对,与突然袭来的人迎面对上,正是未央宫宫主墨云染。 对方没有任何言语,与陈墨白对了五六招,忽然掌法变化,穿花手巧妙从陈墨白招架的间隙中穿过打在其胸口。 陈墨白连退数步才将将站稳,内心不禁赞道,宫主姐姐果然厉害,以现在的自己仍然不是她几招之敌。 墨云染冷冷盯着陈墨白道:“我没去找你,你反倒来月寒族中送死。” “宫主且慢,先让我将白姑娘带回来。” 白夫人闻言也忙阻拦道:“墨宫主勿急着动手,万一他真能带回寒儿……” “夫人勿信,冰魄谷是什么地方你们比我清楚,别说是他,就算罗刹来了也没这个本事。” 白商元这时说道:“墨宫主,他若真有本事将寒儿从冰魄谷带回,再说其他也不迟,若是带不回,冰魄谷便是葬身之地。” “好,那我便看看,黑玉楼赫赫有名的无邪到底有什么本事。” “事不宜迟,你们随我来。” 白商元说罢便要带着众人前往冰魄谷。 林妙才凑到陈墨白身边低声道:“记住我跟你说的,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若是没有别的办法,不妨一试。至于白家和未央宫这边你大可放心,我帮你安抚好。” 陈墨白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随后跟着前往冰魄谷。 深入寒山,气温骤然低了不少,天空中的云层也越来越厚,直至谷口,看到刻着‘寒山禁地冰魄谷’几个字的石碑立于此处。 “这里便是冰魄谷的入口。” 陈墨白走到谷口处,寒风从谷中迎面吹来,如同无数小刀剐在脸上般刺疼。还未进入谷中,已能感受到禁地之险。 “风雪山庄见。” 陈墨白向众人拱手说完,径直走进谷中。 此刻墨云染的神色突然有些异样,她有些想不明白这无邪到底与白月寒是什么关系,冰魄谷是什么地方他就算先前不清楚,现在也该有所了解,就这样义无反顾的进去,当真不要命? “我说诸诸诸位……我我我我我被扣在这也,也相当于是人质,咱,咱就不用,盯,盯盯盯盯盯着他他,深入进去了吧吧吧吧吧吧吧……” “哼。” 墨云染转身离开。 白商元碍于林妙才的身份,并未刻薄于他,道了句请,带着众人返回山庄。 陈墨白进入谷中,两边冰壁高约数百丈,头上只能看到昏暗的一线天,峡谷道路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只有刺骨寒风愈加凛冽。 不知走了多久,谷道逐渐变宽了些,然而寒气也变得更重,温度明显比谷口出还有低上不少,陈墨白的发梢、眉毛上早也已结出白霜。 忽然一阵强风袭来,陈墨白贴紧崖壁处侧身而行,还没走出几步就绊到埋在雪下的东西,低头看去竟是一具遗骸,应是死了很长一段时间。 冰魄谷在寒山深处,本就不是常人所能久留的地方,而且越往里走温度越低,功力不够抵御极寒的人被冻死并不意外。 陈墨白此时已经提起真气护住身体,越是往谷内深处走,见到的尸体越多,不过大多都已化作白骨。 难道这些都是白家的人?冰魄谷中到底有什么,值得这些人不顾性命也要进到谷中。 这次没过太长时间,便从狭窄的谷道中走出,却看见一些被冰冻住的遗骸,个别的已经干瘪,但大部分还能看出生前的容貌特征。 黑玉楼篇 第五十六章:冰魄寒谷明身份 正观察时,一阵强烈的寒意从四周袭卷而至,形成气旋。陈墨白当下催动真气,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即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这股寒气的凶险,若非自己的日相真气足够充盈,怕是一瞬间也会和这些人一样被冻成冰雕。 寒气持续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逐渐散去。 看来这里的寒气会时不时出现,导致进入此处的人会在毫无提防的情况下被冻死。 想到此,也不再吝惜体力,施展瞬息步快速向前去。 与此同时,冰魄谷最深处,白月寒的体内正在逐渐发生变化,在外人眼中,此刻的她脸色透白,看不出一点血色,整个人也变得真如冰肌玉骨一摸一样,看过去如同一件被精雕细琢的玉像。 虽然看似如无瑕美玉,但她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体内冰魄的侵袭。冰魄谷深处的至寒气息可以诱发阴寒体之人体内冰寒之力爆发,促使修为大进,但这也同时会让她的身体承受前所未有的负担。 拥有阴寒体的人在绛宫处生有至阴至寒的冰魄,冰魄散发出的寒气会与自身真气融合,使其具有极强的阴寒之力。但这源源不断的寒气对人的身体同样有不小的损伤,长年累月受寒气侵袭导致生命力持续衰减,这也是拥有阴寒体之人大多早逝的原因所在。 冰魄谷中的自然力量会加剧冰魄寒气的释放,强行提升真气,也同样会加速对身体的损伤。白月寒一心想要找罗刹问出陈墨白的下落,如果已遭不幸,那便为其报仇杀了罗刹,可之前她拿无邪都没办法,这才下定决心进入冰魄谷。 然而并非拥有阴寒体的人进入冰魄谷便能承受住谷内这股阴寒之力,早前也有白家的阴寒体之人想要借此地提升修为,奈何承受不住突然加剧的寒气,最终导致陨落在这冰魄谷,化为一座冰雕。 白月寒现在就处于较力的阶段,绛宫处的冰魄大肆散发着致命的寒气,她需要以自身真气快速消化这股极寒之力,将其化作己用。 “谁?” 忽然白月寒张开明眸,向着来处拍出一道强烈的寒气。 寒气在风雪弥漫处与另一股力量猛烈撞击,轰然炸开。激起飞雪,逐渐有人影从中走来。 “怎么是你?” 白月寒看到来人有些难以置信。 陈墨白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心疼,手一挥将护体真气的范围扩散到足以罩住两人。 “有必要如此吗?” 白月寒重新闭上双眼,幽幽说道:“收敛真气吧,你经不起这样消耗。” “你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或许是在消耗生命,但不是开玩笑。” 一边说着,陈墨白一边靠近对方,探出两指搭在她的肩膀处,刚一碰到便如同千万根针反复扎进皮肉之中一般,寒气顺着指尖迅速蔓延,迫使陈墨白慌忙撤手。 紧接着运行真气化成舒缓掌力,拍在白月寒后肩,将日相真气源源不断的输入她体内。 “你做什么?” “专心,别被影响,我帮你炼化寒气。” 此时白月寒也的确没有多余精力和他说,于是在陈墨白的帮助下继续开始融合寒气。 果然,有了日相真气的辅佐,白月寒体内冰魄散播的寒气不仅对身体的负荷减轻了许多,就连吸收融合的速度也变快了。 渐渐地陈墨白开始有些吃力,反观白月寒似乎有突破的迹象,他见状加大真气的导入。白月寒感受到用意,快速运功调和真气,将未能吸收的多余寒气一掌挥出,自掌心处迅速向前方化出一道由冰晶衔接而成的冰柱,轰在冰壁上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尘。 陈墨白只觉得脚下一阵颤动,冰壁处的积雪也因刚才一击的震荡落下堆成了一座小丘。 “你先收力护住自己。” “嗯。” 陈墨白盘腿坐在白月寒旁边,将真气收拢至足够罩住他们二人。 又过了片刻。 “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带你出去。”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你家的禁地。” “知道还敢来。” “总不能不管你。” 白月寒看着眼前的男人,若不是陈墨白,或许自己会对他有不一样的情感。不管怎样,他的确救过自己不止一次,现在又舍身来此,本不该对他太有敌意,然而他是黑玉楼的人,心情有些复杂。 “虽不知道你如何能活着进来,但还是离开此地吧。” “你不出去?” “我还未到宗师境界。” “如果你要找的人已经死了,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可以报仇。” “那个人如果真的在意你,会希望你用这样的方式去报仇?他难道不会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吗?”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只知道我想做什么。” “我不懂你为何如此执着于那人,但如果我是他,绝不希望你以此代价去报什么仇,更不希望你有任何三长两短。” 白月寒看着陈墨白,冰冷的面具下有着不一样的温度,而且十分炙热。 她笑了笑,有些遗憾道:“可惜你不是他。” 陈墨白猛然起身,不假思索的摘下自己的面具道:“不,我就是他。” 这一下可让白月寒彻底愣住了,虽然她强压着情绪变化,但眼神从惊讶到欣慰,再到气愤,让陈墨白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在陈墨白不知该从哪里给她解释时,突然觉得寒气从脚下向上蔓延,再低头只见膝盖往下已被坚冰冻住。 “白姑娘……” “耍我很有趣吧?” “不是,我不是诚心想瞒你……” “那么喜欢死不如我成全你。” “你听我说……” 眼看自己已经快被冰完全冻住,就只剩下脑袋还在外面,陈墨白却不敢催动真气破开。 “对不起……” 听到他这么说,白月寒终究心软了,转头避开他的视线,手指一弹瞬间将陈墨白身上的冰冻碎开。 “迟些我再给你赔罪,要打要骂随你,现在还是先离开此地吧。” “已经进来了,若是不能更进一步便出去,岂不是得不偿失。” 陈墨白犹豫片刻说道:“好,你若执意如此的话,我便在此给你护法。” “不知为何,刚才你向我输送真气时让我有种事半功倍的感觉,只是这样对你消耗太大。冰魄谷之所以有进无出是因为这里的寒气遇强则强,很多人以真气抵御,走到深处便已所剩无几,等探索完此处,已经无法离开,只能永久留下。” “我已察觉到这点,不过既然来了,不带你离开我也不可能独自出谷。” 白月寒白了他一眼道:“如此顽固,倒不如被罗刹杀了省心。” 随后又说道:“不过此行也并非没有收获,原来化解阴寒体的方法就在谷中,白家先祖将化解之法留在这里恐怕是认为没有勇气进入冰魄谷的人也没资格知道。” “何苦为难自己后人呢,既然你的先祖愿意留下化解的方法,之前又有人进来过,为何没将方法告知后人?” “因为不进入冰魄谷,这化解之法便行不通。冰魄谷内可以迫使体内的阴寒之力发挥到极致,到达极阴,之后再与极阳之力融合,不但能化解体内冰魄,还能在极阳之力的配合下完全消化掉冰魄的力量。” “原来如此,即便是这样,也可以告知族内的人,没必要隐瞒吧。” “我猜先祖是怕后人铤而走险,误入歧途,不以正常的方式来化解。” “什么意思?正常的方法是什么?” 面对陈墨白的追问,白月寒显得有些遮掩,原本毫无血色的脸上生出一抹淡红。 迟迟才小声答道:“借阳化阴……” “啥?” “……………………………………双修!” 咳咳咳…… 陈墨白被口水呛的连咳几声,反应过来后脸颊烫的恨不得将周围积雪给融了。 “但需要与纯阳体的人才可以化解,拥有纯阳体的人也是万中无一,所以虽然有化解之法却也十分苛刻。先祖如此设计,怕是担心后人胡乱作为,有辱白家名声。” “难怪爷爷说我的体质特殊。” 白月寒闻言看向陈墨白。 “你是纯阳体?” 陈墨白点点头。 白月寒脸色变得更加红。 二人一时都沉默了。 隔了好一会,陈墨白才打破寂静道:“如果那……什么,就能完全解决阴寒体的弊端?” 白月寒深吸口气,缓缓道:“纯阳体质与阴寒体质截然相反,所以可以将阴寒体内冰魄完全化掉,借助纯阳真气抵御寒气的同时又能帮助融合冰魄的寒气。” “是这样……不过这毕竟是有关清白之事,的确不能随便处之。” 白月寒轻笑几下,细声问道:“陈墨白,你觉得我为何要找你?” 陈墨白不语,虽然他从未有过男女之情的经历,但也多少能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情义,只是回想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仙姿神颜,总是觉得缺乏一些自信。 见他不做声,于是又问道:“你如何看待我?” “我如今虽知道阴寒体的解法,但也不会做出违心之事。我自幼不爱与人多语,少有亲近之人,不论你如何看待我,只需如实相告,亦无怨言。” 听闻这些话,陈墨白不知是喜出望外,抑或是难以置信,竟然有些呆滞。冰魄谷的深处依然寒风刺骨,他却越发觉得全身滚烫。 看向白月寒,她也正看着自己,似乎无论什么结果她都会坦然接受。 “我再问你一次,你如何看……” “初见宛如仙子临凡,当年便已钟情于你。” 这次没等白月寒说完,他便回了话,想不到说出来后竟是这般轻松。 终于,她笑了,虽然很浅,却能清晰感受到她此刻的心情。 忽然,白月寒眉头一皱,身躯抖动后呕出一口鲜血。陈墨白急忙俯身将她一把抱住,焦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时疏忽,让寒气钻了空子。” 陈墨白将她扶正,自己也盘坐在她身后,双掌贴在背上运功将真气缓缓注入。 只消片刻,便好了些许。 白月寒略显虚弱的轻声道:“你心中无我也就罢了,可若刚刚是说的假话,我便杀了你。” “怎敢欺骗于你。” “我身上有瓶药,取出一粒。” 陈墨白照做后紧张的盯着她的变化。 白月寒微微睁开眼,说道:“或许是我太急了,才导致寒气反噬的如此厉害,那边的洞中有一处临时居所,应是前人留下的,扶我过去那边。” 话刚说完,陈墨白直接将她一把抱起,没等她抗议起身便走。 进到冰洞之中才发觉这是一处人为凿开的洞府,里面不仅有冰晶削成的冰榻,还有蒲草和皮毛可当作被褥。 “看来曾经是有人长期在此修炼。” “我之前进来查看的时候发现此处,不过应该很久没人来过,不知是哪位先辈留下的,只是空间太过狭小,两三人便已是极限。” “冰魄谷这么要命的地方,还能有多少人进来这里。” “谷中富有寒铁矿,以此锻造的武器威力非凡,我的细雪剑便是族中以寒铁锻造而成。所以曾经有过不少对矿脉动过心思的人慕名而来,只可惜寒铁没带出去,命却留下了。即便是白家的人,也没有能力开采这里的寒铁。” “所以我进来时见到不少遗骸,向来大部分都是冲着寒铁而来。” “嗯。” 二人说话间,陈墨白始终没有停下为白月寒输送真气压制她体内的寒气。 “就算你是日相真气,也经不起这样消耗,压制住我体内的寒气,你又还剩多少用来抵御寒气?” “管不了那么多,眼下先解决你的寒气反噬。” 白月寒察觉出异样,急忙躲开道:“你也想成为冰魄谷里的雕像?” 其实在外面的时候,陈墨白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真气恐怕不足以应对后面的情况,只是希望即便自己出不去,也要尽可能帮助白月寒化解寒气。可是现在就连他的日相真气都感到匮乏,开始被寒气倒灌入体,忍不住颤抖起来,足见冰魄谷的恐怖。 “你怎么样?” 见陈墨白这样子,白月寒也着急起来。 陈墨白突然想起什么,摸索着自己随身带的物品,很快掏出一只酒瓶,瓶子不大,却格外显眼,正是当时林妙才留给他的九阳酿。 “这是什么?” “酒。” 酒有暖身的功效,这九阳酿或许更为有效,此刻危在旦夕,陈墨白也顾不上那么多,拔开塞子将瓶中的酒一饮而尽。 黑玉楼篇 第五十七章:寒山深处终定情 九阳酿刚一入体,热流迅速传遍全身,陈墨白随之乎出一口寒气,静待九阳酿的后劲。随着热流游走覆盖全身,接踵而来的便是猛烈的灼热感,像是火龙在体内疯狂游动,而且不止一条,足足有九条。 白月寒在一旁看着,还未搞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一小瓶酒下肚,整个人就变得通红,周身还蒸出大量水气,而且体内似乎有东西窜动,金黄的光芒几乎穿透了肌肤和衣物。 见陈墨白已入定,白月寒不敢扰乱他,只得坐在对面,一边调和体内真气同时又不敢移开目光,死死地盯着陈墨白的状况。 陈墨白此刻也在与体内的九道至阳真气交锋,林妙才虽然与他说过这九阳酿是何物,但并没告诉他如何使用,更没说过冒然服下的话又该如何吸收。 眼看强大的九道至阳真气并非自己一时半刻能吸收,再这样下去,还未等消化了这九阳酿,恐怕自己先要被霸道的力量撑的爆体而亡。抵抗的力量逐渐减弱,意识也开始模糊,白月寒也察觉到不对,刚要靠近却被一把拉到怀中。 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拽了过去,眼看陈墨白体内的力量几乎要破体而出,顾不得在意他的行为,只是急切地喊着他。 陈墨白想要努力控制住意识,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强撑着说道:“打晕我要么杀了我,快……否则……” “否则什么……” 话还没说完,白月寒便羞红地将头扭向一边。 …… 风雪山庄内,林妙才正感受着墨云染的威压。 “宫主,您能不能收敛一下,在下没有武功,根本经不住这些。” “我听闻林先生向来不问江湖事,为何会与黑玉楼的人在一起?” “唉,实非我愿。此前林某医治过一位黑玉楼的人,这无邪知道在下有些医人的本领,我是不清楚为何他与未央宫仙子有牵扯,就强拉硬拽的将我带来此处。我告诉他阴寒体就算在下也无能为力,最多延缓寒气侵体,再开些温润身子的药方,这无邪什么名声想必宫主也是知道的,又怎会听我言语,这不,最后还是一同出现在这。” “林先生当我是瞎子,你和那无邪看上去可不像你说的这种关系。” “既来之则安之,在下偏安一隅,并不曾得罪过什么人,甚至对黑玉楼的人还有过救命之恩。这无邪虽然杀伐果断,但也并非滥杀之人,与其担惊受怕,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黑玉楼杀人无数,林先生就算有悬壶济世之心也需分清是非黑白。” “宫主真是难为在下,先不说在下是否敢反抗黑玉楼,身为医者救人便是救人,无论对方是谁,于在下来说都只是患者。” 林妙才不愿在自己与无邪的关系上多做解释,便转移话题道:“宫主现在该关心的也不该是在下,而是未央宫的未来吧。未央宫靠近边境,一旦竞国突破拒狼关,就算暂无心思对江湖门派动手,却不代表异神宗没有想法。” “看来林先生不仅医术不凡,对江湖事也了解不少。” “呵呵,异神宗做的事就差喊口号了,想不知道也难。一旦竞国攻下幽州,异神宗怕是会直接倒戈投效竞国,到那时未央宫这颗眼中钉就该拔掉了。” “哦?那我倒想听听林先生又何良策。” “结盟。川北之中剩下三宗九幽教不必考虑,凌霄池向来神神秘秘的,不好接触,唯有不夜谷可与其一谋。” 林妙才所言恰恰与墨云染不谋而合,这也让墨云染对林妙才多看了两眼。 “不夜谷看似玩世不恭,但身为川北五宗之一的底蕴毋庸置疑,除此之外不夜谷最大的优势在于财力,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若是能与不夜谷结盟,这其中的变数自不用我多说,宫主必然清楚。” “话虽不错,但不夜谷的态度尚不明确,这件事并非一厢情愿便能达成。” “所以宫主此次来风雪山庄除了担心白仙子的情况,也想与白家合作不是吗?” 此言一出,墨云染与白商元都是一惊,甚至隐隐动了杀意。 衡国一向保持中立态度,三大家族自然也不会有所偏向,林妙才此刻一语道破天机,若是传出去不用等竞国发难,另外两大家族必然会先联合起来对付白家。 “看二位的反应在下应是猜对了,其实二位不用担心林某口风的问题,因为三大家族养尊处优已久,其中的平衡几百年未变,早就有些厌倦,只是没有谁愿意冒然先动,白家一旦做出改变,另两家只会纷纷效仿,不甘落后。许久以来三家都有让子嗣出去历练的习俗,真的只是为了家族子嗣的成长?” 白商元目不转睛的盯着林妙才,思索良久才说道:“林先生有如此心智,为何一直将自己囚于山林之中?在老夫看来,以先生对眼界未必比那苏文放差,不如留在白家,吾将先生奉为上宾如何。” “圣人所不知,未必不为愚人之所知;愚人之所能,未必非圣人之所不能。家主一番好意林某心领了,在下不爱与人比较,更不敢妄称智者,只是闲暇时候就爱胡乱琢磨。况且我本心无大志,散漫随性惯了,若是白家主哪日需要在下献策,偏偏那日我犯懒不愿,恐怕只会惹恼白家主。” 婉言拒绝后白家主并不死心,原本他只因神医安鹤同是林妙才的老师,对他礼貌几分,现在却对林妙才本人更感兴趣。家族中能人不少,但是从青松别苑出来的林妙才给他有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若是得此人相助,或许能助白家更上一层楼。 然而林妙才自有想法,必不可能留在白家,婉拒之余岔开话题说到与不夜谷结盟一事。墨云染的担忧在于双方结盟对未央宫有何益处,林妙才则坦言,不夜谷谷主精于玩乐,喜好世间稀有之物,而未央宫的仙子们本身就是世间稀罕的存在。 虽然林妙才的话让墨云染有所不快,可确实不能否认,无论是听云轩的歌舞,养云轩的温泉,还是醉月轩的美酒,观月轩的收藏,都闻名于江湖,对于不夜谷来说也颇有吸引力。之前就有传言说不夜谷谷主曾乔装易容后流连忘返于未央宫的四轩,若真是结盟,这位怕是要住在未央宫的地界上了。 见墨云染似乎心中矛盾,林妙才又说道:“宫主所虑大可放心,听闻那秦谷主虽喜玩乐,却并非好色之徒,只是钟情于吃喝享乐,奇珍异宝而已。” “嗯。” 二人说话之际,白商元始终沉默,深知无法说服林妙才,便只得问道:“林先生说能够延缓寒气侵体可当真?” “的确不假,阴寒体在江湖上早有流传,问题原因也并非秘密,家师也曾研究过阴寒体的化解之法,虽然始终未有定论,但对于如何延缓却已有心得。” “好,甚好,只要寒儿能从谷中出来,还要有劳林先生援手。” “好说。” 墨云染问向白商元道:“白家主,这无邪可还能从谷中活着出来?” 白商元不假思索道:“绝无可能,冰魄谷越往深处寒气越重,宗师之下以真气护体最多只够抵达谷内深处便会耗尽真气,即便是宗师也不敢逗留超过一日。” “原来白家主早已知道他不可能出来,却没阻拦。”林妙才说道。 “哼,若非是他,寒儿也不至于如此急迫的进入冰魄谷,既然他自己要去送死,老夫何必阻他。” “听闻无邪并非一届莽夫,他敢进去,莫非有办法出来。” “寒儿在谷中想要更进一步,可不是谁进去让她出来就会出来的,就算他无邪天资卓绝,本领能比宗师高手,不用等到寒儿在谷中完成突破,他怕是已气竭冻死。” 林妙才却笑道:“在下到觉得未必,我与这无邪虽无深交,但隐隐总有种感觉,他不但能出来,还能将令爱一同带出。” “哦?林先生竟如此看好此人?” “感觉而已。” “有趣,那林先生可敢与老夫赌上一赌?” “白家主想要赌些什么?” “听闻安神医曾炼制过三枚百解丹,一枚赠与弟子,该是林先生无疑,另一枚给予了不知何人,如今还剩一枚。若是那无邪出不来,林先生便将这百解丹送与老夫,如何?” 见到林妙才有些犹豫,白商元又激道:“林先生也可提出你想要的赌注,若是怕赌输,就此作罢也无妨。” “哎~白家主误会了,林某久居青松别苑,对于赌这件事一直觉得惊险又刺激,只是刚刚您提出的赌注有些不够刺激。” “那林先生有何建议?” “我看不如这样,若是您赢了,百解丹在下双手奉上,而且还会留在风雪山庄作为白家的门客。若是在下赢了,无需白家主给予什么,只望日后有难,白家能助在下一臂之力。” 说着取出一支锦盒。 “这便是白家主所说的百解丹。” 白商元顿时来了兴致,本是随意一说,没想对方会答应,可现在林妙才却十分认真地增加了赌注,而且连百解丹都掏了出来。况且林妙才也算是个名医,欠他恩情的人多,从未听说过有与他结仇之人,就算有,以白家的能量也足够从中调和。 “好!那就说定了,还请宫主做个见证。” 墨云染意味深长看了林妙才一眼,冷笑道:“林先生如此下注,看来对那无邪很有信心,才敢笃定他能活着回来。我甚至有些希望林先生赢得赌局,让我看看这无邪究竟有没有别人传的那么神。” 时间过去越久,白商元越敢肯定那无邪走不出冰魄谷,一边欣喜能够将百解丹和林妙才收归白家,一边又更加担忧白月寒。 冰魄谷的山洞中,冰晶床上两人正相拥而眠。虽然有兽皮盖在身上,但毕竟是在寒谷之中,没过多久,白月寒睁开眼。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第一次如此近,如此仔细地看着一个人,他微微皱起地眉宇间不失英气,明明不到二十的年纪,却像是饱经风霜一样。 正看得入神,陈墨白也缓缓张开双眼,二人突然对视在一起。 白月寒略显惊慌的想要移开身子,却被陈墨白死死抱住。 “别走。” 白月寒压低脸庞。 “还想做什么?” 看着她此刻有些娇羞的样子,陈墨白内心无比复杂,他只知道紧紧抱住生怕她会立刻消失,却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才能缓解尴尬。 “你体内的寒魄怎么样了?” 沉默了许久,陈墨白开口问道。 白月寒挣开他稍微起身坐直,闭上眼片刻后道:“感受不到冰魄的反噬之力,而且体内真气充盈,境界似乎也提升了一些。” 说完,白月寒刚要整理好衣衫,陈墨白又将她拉至身前道:“你的事我知道了,现在该告诉你关于我的了。” 墨云染与林妙才在风雪山庄谈起关于未央宫结盟一事,林妙才得知对方和自己想法一致,心中不由称赞。不明之人只道未央宫之主年纪轻轻便执掌如此硕大的宗门,却不知这位宫主不仅武学天赋卓绝,见地也不是一般人能比。 二人相谈正欢,有人来通报说白月寒归来。 “寒儿,你真的没事?” 白夫人此刻正拉着白月寒前后仔细查看,生怕宝贝女儿有什么好歹。 “母亲放心,确实无事。” “体内冰魄呢?” “已经不碍事了。” “这么说你已知道了破解阴寒体的方法,并且成功了?” 白商元也是喜出望外。 白月寒脸色微红,只是“嗯”了声。 “哈哈哈哈哈,天佑白家,天佑我儿,阴寒体一旦破解,待冰寒之力完全吸收,必是宗师境界。” “月寒。” 此刻墨云染也回来了,看到自己当成妹妹般的白月寒安然无恙,心中的担忧终于放下。 “宫主,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除此之外也有些事情正好与白家主商谈。来,让我看看身体如何了。” 林妙才走到被众人忽略的陈墨白身旁,低声说道:“用了九阳酿?” “嗯。” “用了多少,竟然能把握得这么好?” “全喝了。” “全喝了?!你真下得去手啊!没想到如此冒险的方法居然真的可行,我与你说的时候对这个法子也只有两成把握。可是奇怪,我怎么一点感受不到白姑娘身上有九阳酿余劲。” 陈墨白并未接话,心中却低估道:废话,九阳酿是我喝的,真要听你的给白月寒喝了,不说成功的几率有多少,但凡行不通,两股极端真气怕是能把她直接送走。 因为白月寒化解阴寒之力的方法过于隐晦,干脆就当是九阳酿化解的好了。但是看着林妙才一脸坏笑,似乎这家伙什么都知道似的,于是便不再理会他。 等到众人关怀完白月寒,目光才集中到陈墨白身上。 白商元面色凝重地说道:“想不到黑玉楼的无邪果真有本领,至今还没有几人能从冰魄谷中活着回来,你不但回来了,看着还并无大碍,莫非是因为寒儿化解了阴寒体护住了你?” 白月寒正要说话,却被陈墨白抢先道:“正是因白姑娘庇护,才得以幸免。” “虽然你回来了,但寒儿因黑玉楼冒险一事却不能就此作罢。” 说话间,真气已经散布开,杀意直扑而来。 还未等陈墨白作出反应,墨云染与白月寒同时出手拦下。 墨云染率先说道:“白家主稍安,我想如果月寒想要杀他,他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 白月寒解释道:“入冰魄谷虽有黑玉楼的原因,却与此人无关,甚至他还救过我。” “寒儿,此话当真?” “若非如此,我又怎会护他。” “商元,既然寒儿无碍就好,我看算了吧。” “罢了,不过若是让我知道黑玉楼敢伤害我的女儿,那就等着承受白家的怒火。” 陈墨白拱手道:“白家主还请宽心,如今的黑玉楼已不同于往日,不为财杀人,虽不敢说拨乱反正,替天行道,但所杀之人必定是十恶不赦,该死之人。” “黑玉楼的恶名怕不是你一两句就能改变的。” “事在人为。” 之后众人在风雪山庄稍作停留,墨云染也和白商元初步达成了一致,众人便要前往下一个去处。 墨云染要前往不夜谷,白月寒自然陪同前去,陈墨白则是要去川南。四人话别后各自分开还没走几步,墨云染却叫住陈墨白。 “不知宫主还有何事?” “川南门派虽以正派自居,却也并非都是正人君子,林先生足智多谋,遇事不决可多讯问他。” 突如其来的叮嘱令陈墨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说道:“多谢宫主。” 墨云染微微一笑道:“以前叫我宫主姐姐,怎么长了几岁,又做了黑玉楼少主,就不认我这个姐姐了吗,墨白。” 黑玉楼篇 第五十八章:登门拜访素衣派 听闻此话,陈墨白与白月寒都是一惊。 “怎么?真当我看不出来,月寒什么性子我很了解,她只对一人上过心,就是你陈墨白,这几日虽然她刻意隐藏,但也不要低估了女子的直觉。” 陈墨白见状也不再隐瞒,索性取下面具,行礼道:“宫主姐姐许久未见,依然风姿卓绝,墨白事出有因未能一开始便以真身相认,还请姐姐勿怪。” “好了,点破并不是要怪你。说来也奇怪,你仅仅在未央宫住过数日,便让诸位姐妹将你当成了自家弟弟一般,听说你殒命拒狼关外时,云衣云竹都抑郁了许久,更别提月寒这丫头。如今得知你平安无事,竟连我的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有劳各位姐姐挂念,怪我不好,之后合适时,墨白自当去向各位姐姐赔罪。” “赔罪就不必了,好好活着,自己保重,莫要让某些人再胡乱行事。” 墨云染说这话时看向白月寒,显然说的就是她。 白月寒只是转头看向一边,冷冷说道:“记住宫主的话,否则你会后悔没死在冰魄谷中。” 陈墨白苦笑道:“自然自然,宫主姐姐,月……白姑娘,你们也保重。” 墨云染笑了笑,转身带着白月寒离开。 陈墨白看着渐行渐远的二人,自言自语道:“怎么感觉宫主好像也知道了什么似的。” 直到林妙才适时的过来打断道:“嘛呢?要不你跟她们走?” 陈墨白没好气的白了一眼,重新戴上面具继续上路。 路上林妙才知趣的没有过问冰魄谷中的事,多是讲些川南的武林格局,各派武学和成名高手。 五魔八圣之所以江湖地位斐然不仅是高手众多,还要有浑厚的宗门底蕴,尤其是武学传承。武学传承比如星剑宗的摘星剑法,可摘星剑法并非一早就存在,也是后来由太白道长根据创建星剑宗的太阳和太阴两位真人的绘星图和落星宫两门绝学中演化而来。 “为何不直接传承那两人的武学?” “一代宗师,除了修为上达到旁人所不及的高度,更重要的是有着天下闻名的独门武功,这是根据一个人对武学的理解,再结合运功法门与真气相性所创造。因此独门武功想要传授并非易事,更不可能广收门徒,想要开枝散叶只能将独门的绝技变得泛用些,降低对修习者的限制,摒弃对真气相性的要求,去掉难以领悟的部分。只是如此一来,虽然门中弟子皆可习得,却也令那些旷古烁今的绝技早已没有了原本的神采。” “如果既有真气功法又有武学招式,也不能习得前者的独门武功?” “并非不能,只是很难。还以星剑宗为例,三大绝学摘星剑法、踏星步和天象流转皆是由曾经的独门武学中演化而来,数百年间无数人想要重现绘星图与落星宫,可即便是如上官紫微这般天赋出众的人也无法做到。好在上官紫微并非执迷之人,自创绝技九天星宿依然名震江湖,与齐阳子、莫如是并称剑术三极。” “不过九天星宿这等绝技依然无法授予弟子?” “没错,所以那些真正的高手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技。庸者以宗门武学为傲,能者以先辈传承为基。” “我记得双河道时,好像见慕容大哥用出了不同于摘星剑的招式,莫非就是自创的招式。” “慕容天玑悟性很高,通常要到了化形境界中后期才有自创武学的积淀和能力,他不过刚入化形,便已开始掌握了自创武学的要领,天赋确实不错。” 从寒山前往素衣派路途遥远,有林妙才这种几乎无所不知又善于言谈的人为伴倒不寂寞。陈墨白也想趁此机会了解更多的江湖事,林妙才对此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历经十数日,二人到了素衣派附近的中州城,陈墨白依然是先找到情报堂的联络点,与黑玉楼取得联络,掌握寨子中的情况。 “不如调一些黑玉楼的人过来助阵。” “太多人反而不方便,我另有计划。” 见陈墨白似乎胸有成竹,林妙才好奇的想看看他到底准备了怎样的后手。 到了素衣派所在的陌山脚下。 陈墨白忽然说道:“此次素衣派之行,要不你还是在山下等我。” 林妙才取出张面具自己戴上,随后说道:“怕打起来我不会武功被殃及?放心吧,一旦发现情况不妙,我肯定躲得远远的。” 虽然林妙才没有武功,但认识此人到现在,似乎从未让人担心过,陈墨白也不再劝。 二人行至半山腰便见到了刻有素衣派的石碑,刚上前没两步,十数道人影踏空而至挡在面前。 “来者何人?”为首一人问道。 “黑玉楼无邪有事拜访,烦请通报贵派掌门。”陈墨白答。 “黑玉楼?竞国的杀手组织?竟敢来我素衣派,简直找死!布阵!” 话音落,素衣派弟子迅速展开剑阵,气势汹汹地拦在陈墨白等人面前。 眼瞅着这架是不打不行了,陈墨白自行走上前,还是‘礼貌’的问道:“黑玉楼早已同竞国划清界限,更非曾经的黑玉楼。今日前来是有要事须见贵派掌门,各位可否行个方便,或是通报一声。” “黑玉楼没少残害我们昊国武林中人,无邪在川北做的事我们也有所耳闻,如今来我素衣派,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都休想上山。” “那便得罪了。” 陈墨白也不再废话,一步便跨入剑阵之中,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舞残阳横扫四周,仅凭刀势便将剑阵打乱。 素衣派弟子显然是没料到对方的突然发难竟有如此威力,未等缓过神,陈墨白已经抢先攻向刚刚领头的那名女弟子。 对方修为不差,但也不是陈墨白的对手,举剑招架力量上完全不敌,想要躲开又没有陈墨白的瞬息步灵敏,没出三招便被擒住。 看到师姐被擒住,两名弟子双掌齐出想要营救,还未靠近,便被陈墨白一掌弹开。二人只觉得像是拍在千斤重的铜鼎之上,无法撼动对方半分。 陈墨白刀架在那素衣派师姐的肩上,开口道:“再不住手我可不客气了。” 众弟子见师姐被挟作人质,不敢再轻易上前阻拦。 “若非我派原本护山剑阵的师姐妹前去御敌,岂容你在此放肆。” “护山剑阵的人都敢支走,要不说赶早不如赶巧呢。”林妙才在旁边笑道。 “无耻!” “这话说的,你都说了黑玉楼种种恶名,无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别乱动,我家少主的刀可锋利得很。” 挟着人,陈墨白几人顺利来到素衣派正殿门前。 刚到正殿前,两道浑厚真气轰然落下,逼着陈墨白撇开人退避躲让。 再看前方,素衣派长老与派中弟子已经齐齐摆开迎敌的架势。 “二位闯我门派,还挟持我派弟子,是当我素衣派好欺负?”其中一长老开口道。 陈墨白上前抱拳回道:“不敢,在下只是有要事前来拜见素衣派掌门,奈何贵派弟子不允上山,这才硬闯上来,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哼,如今北方战事连连,二位又以面具遮掩,如此见不得人,被我派弟子拦下也属正常。” 这时,一名守山弟子上前告知长老陈墨白等人黑玉楼的来历。 “黑玉楼无邪?” “黑玉楼乃竞国杀手组织,曾几次三番在我昊国行暗杀之事,如今还敢堂而皇之的到我素衣派来,莫非想抹黑我派与匪类有染,通敌卖国!” 黑玉楼之前的名声的确不怎么好,虽然这两年在昊国杀的人基本都是败类,但这些门派对黑玉楼偏见颇深,早已将其定性为杀人敛财,视人命如草芥的组织,想要改变并不是朝夕之事。 “前辈此言差矣,久闻川南八圣是武林泰斗,对于黑玉楼恐怕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此武断认定黑玉楼如今依旧所行为恶,难免有失偏颇。” 这时,正殿中传来略显低沉的声音。 “是吗?” 话音过后,一身清淡素衣的半老徐娘缓缓从殿中走出。 陈墨白猜测此人应该就是冯玉,可按理说冯玉的年纪应早已过半百,现在这人看上去像是只有不到四十的样子。 “曾听我老师说有一种驻颜秘法,看此人身份明显高过那几位长老,容貌却又颇显年轻,想来应是冯玉。”林妙才低声对陈墨白说道。 驻颜秘法?竟有这样的功法,该不会是和蚕食功之类的一样是种邪功,陈墨白暗想。 “正如刚刚所说,黑玉楼此前是以杀人为生不假,不过如今所杀之人多为歹人,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或误国殃民祸乱众生。吾等本也出自江湖,江湖中人本就该除恶卫道,有星剑宗、素衣派等名门正派向阳而行,自然也有如黑玉楼这般行走于暗处,以暴除暴者。若说背负人命,八圣之人比起黑玉楼恐怕也不遑多让,无非是看所杀之人是否为该杀之人,所行之事是否为仗义之事罢了。如今两国交战,竞朝欲将黑玉楼招安更名,用以暗中刺杀之事,罗刹不愿助纣为虐,黑玉楼也以洗心革面,不甘做竞国朝廷的鹰犬,如今作为何来罪大恶极之说?”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辈,任你舌绽莲花也掩盖不了黑玉楼的本质,岳阳侯一族不就为你黑玉楼所屠。” “岳阳侯庄敬暗中扶持的宗门为祸乡里,残害无辜,抓女子练邪功,祸害一方,百姓苦不堪言,犯下如此恶行之人该不该杀?” “这也只是你一面之词,难道刘文景也是犯下恶行之人?你黑玉楼刺杀当朝丞相难不成也是谣言?” “却有刺杀刘文景一事是我黑玉楼有事前失察之责,也正因此,在得知刘文景为人后我并未杀他。” “刘文景身边有宗师暗中保护,到底是黑玉楼中途放弃还是刺杀未遂,谁又知晓。据我所知黑玉楼除了暗地行刺的本事,打探消息的能力也着实不差,现在却说事前失察,如何能叫人信。” “此事的确是黑玉楼行事有疏漏,我也不必遮过,有错自当认。至于黑玉楼如何做事我解释过了,相信与否非我所能掌控。言归正传,今日拜访倒是有一事想要请教冯掌门。” “什么事说吧。” “兹事体大,确定要在此处?” “我素衣派向来行光明事,若是见不得光的事不说也罢。” 冯玉话语句句带刺,明里暗里都将黑玉楼视作歹类,划开区隔,自诩行事光明磊落,而黑玉楼做事龌龊不堪。陈墨白暗暗咬牙,只是还有事情未搞清,不便立刻发作。 “我等虽习惯暗中行事,但行的却非见不得光之事。既然冯掌门执意于此讲,那晚辈便说了……”环视四周众人后,继续说道:“冯掌门既然知道黑玉楼善于探查消息,其中不乏一些江湖秘辛。倒是有一件多年以前的事令晚辈不解,这才冒然登门求解惑。” “何事?” “异神宗白泽与贵派女侠文若兮当年的事。” 陈墨白说到此处刻意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听闻当年冯掌门与池青霜是感情颇深的师姐妹,而文若兮又是玉手剑仙池青霜的弟子,可冯掌门对陈文之事与池青霜意见相左,之后……” “此事有关我派清誉,我劝你慎言。” 此刻陈墨白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冯玉的杀气,这股杀气并非乌云压境一般笼罩整片区域,而是只针对他一人所凝聚出的强烈杀意。 素衣派众弟子此时也处于剑拔弩张的阶段,只等冯玉一声令下,便要群起而攻之。 “冯掌门别误会,刚才说过,此次前来是为解惑,并非惹事,之所以想问清是因此事还关联着另一件事情。” 此时冯玉似乎有所顾虑,过了一会才说道:“此事已是过往,若任你再此胡言恐绕我派弟子心神,不过我可以与你解惑,随我来。” “好。” 陈墨白答应一声后,又转过头对林妙才低声道:“你最好找借口去山脚下等我,如有情况先行离开,不必等我。” 林妙才劝道:“在人家地盘上别轻举妄动。” “相信我便是。” 林妙才灵机一动朗声道:“少主,楼中的人手应该也到了,如何安置?” 陈墨白一顿,随即回道:“你先去安置他们,不必担心这里,切勿影响了素衣派的声名。” 随后,林妙才大摇大摆地下了山,也没人阻拦他。 冯玉带陈墨白来到偏殿,左右无人后缓缓说道:“说说你所知道的吧。” “当年江湖中人追杀陈、文二人,应是幕后有人授意,但追杀之人也是有利可图才会一同出手,只是看到和贵派有关的信息后令我有所疑惑。文若兮与白泽互生情愫,被人知晓无奈选择归隐,之后玉手剑仙池青霜便意外离世,卷宗之中只说是练功导致隐疾发作,最终无药可医而早逝,随后冯掌门接任掌门之位。可就在成为掌门后不久便离开了陌山,这期间具体去做了什么派中无人知晓。” 说话间陈墨白观察着冯玉,看上去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于是继续说道:“当然,冯掌门与那几位去做了什么也不用我再说下去,疑惑之处是能让南北武林中人联手的原因,据我所知素衣派和异神宗的关系可不怎么好。” 说完,陈墨白直直地看着对方,花茹芊虽说当年不能确认其中一人就是冯玉,但种种线索都指明了她就是追杀者之一,此刻话说的半白半藏便是想她亲口承认。 良久,冯玉长叹一口气道:“对于当时的事情江湖上有很多揣测,当年师父年事已高,欲将掌门之位传于师妹,怎奈池师妹意外病故,只得由我接过掌门之位。新任掌门本有许多派中之事待处理,恰逢若兮因与那白泽的事遭江湖中人追杀,这件事对于素衣派异常敏感,处理稍有不妥便会牵连门派。门派之中亦有不少人想要施以援手,可一旦如此素衣派将以何身份自处,思来想去只得将众人按下,我暗自前往。想着尽可能护住若兮,无奈一人之力终是有限,还因阻止她人前去导致孟夏二人愤然离开。” 冯玉讲述过程中显露出悲伤之色,陈墨白心中感叹,要不是先前对我放出杀气,我都要信了她这番鬼话。 “这么说冯掌门当年并未参与追杀之事?独孤傲是在骗我?” 此话一出,冯玉的神情明显有了一丝变化。 江湖中人都知道,独孤傲此人虽行为怪异,做事狠绝,但言出必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至今为止说过不少惊世之语,却从不屑说假话。 陈墨白见状,又说道:“冯掌门也知道黑玉楼覆灭岳阳侯一事,恰好岳阳侯背后的势力便是九幽教,庄敬倒台对九幽教不是好事,独孤傲便坐不住了。黑玉楼虽不畏惧,但也不想因此和五魔之一结怨,因此我们达成了一些事情,按下了此事。之后聊起往事,独孤宗主不慎说了嘴,这才令我倍感好奇。” 关于独孤傲是否参与了当年的事情,陈墨白并不知道,只是通过花茹芊对九幽教的说明有了一些猜测。 九幽教,建教不过百余年,建树平平,至今只有两任宗主在位时最为鼎盛,一是第一任宗主,也是九幽教的创建者裘万鬼,二便是现在的独孤傲。当年仅凭裘万鬼一人就可与川北整座江湖分庭抗礼,现今虽不如当初,但仰仗独孤傲仍可稳坐川北五魔之一。 至于独孤傲为何能有如今地位,众说纷纭,但清楚的是独孤傲上位之时正是当年白泽与文若兮被追杀时。因此,陈墨白猜测独孤傲或许也是以此换取了某些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黑玉楼篇 第五十九章:冯玉反激无可忍 “之前我与冯掌门提过黑玉楼如今状况,留在竞国迟早会被竞国朝廷剿灭,因此意欲在昊国武林中寻得一席之地。川南自然是不适合我黑玉楼立足了,唯有川北才是归属,九幽教虽有独孤傲这样的绝顶高手,但势力却不如其它几宗,能与黑玉楼联合也算是对失掉岳阳侯的弥补。既然要立足于昊国武林之中,有些准备还是要做的,当年白泽在异神宗地位不低,因与冷廉不和,几位神使也遭排挤离了教,我本有意寻得几位加入我黑玉楼,正好也从独孤傲那里得了些消息方便去寻。” “哼,想得倒是好得很。” “呵呵,说的有些偏题,我是想说因此了解到不少当年的事。独孤教主说的是否属实并不是我关心的,我所关心的是谁能够将南北门派的许多高手联合起来做一件事。如果势力太过强大,那黑玉楼想要在昊国立足便也要多些思量。” “乍听之下似乎有理,实际却荒谬至极。独孤傲向来牙呲必报,你毁他重要的钱财支柱,他岂能与你善罢甘休。何况独孤傲当年也是追杀陈文的其中一人,那些离了异神宗的神使与白泽交情匪浅,独孤傲怎会帮你去寻?莫说他不知道那几人的踪迹,就算知道,恐怕早就先一步抹杀掉了。” “冯掌门对此事这般笃定?” 这时冯玉态度有所转变,真气隐隐有一触即发之势,缓缓道:“独孤傲段不可能如你所说,甚至恨不得亲手杀你。不过你对当年之事的了解似乎也并非空穴来风,思来想去,能将这些事告诉你的人是花茹芊吧?” 陈墨白确实在言语中故意留了一些把柄,却没料到冯玉竟然直接猜到花茹芊。 “怎么?被我说中了?” “我不懂冯掌门的意思。” “能将当年追杀那二人的事告诉他人的只可能是花茹芊,而且恐怕你与陈文二人有些渊源,否则就算是花茹芊,也不敢随便对人说起此事。” 不等陈墨白接话,冯玉又说道:“你既然出自黑玉楼,想来那黑玉楼之主罗刹便是花茹芊。当年她虽然也参与了追杀之事,但却是孤身一人行动,事后本想将她一同除掉,却被她先一步消声灭迹,原来是跑去竞国建立了黑玉楼。” 不好!陈墨白心道一声。花茹芊如今负伤躲至昊国,身份一旦被众人所知,极有可能被更多高手追杀灭口。 “哈哈哈哈哈,冯掌门联想至此还真是奇妙,我黑玉楼的文卷中确实提到花茹芊此人,甚至我也派人寻找过,可惜并未找到其踪迹。看来瞒不过冯掌门,的确,独孤傲并未告诉我那些,但是谁所说我却不能告知前辈。” 说话间,手往胸口捂了捂。 这一动作引起冯玉的注意,猛然出手探向陈墨白胸口。 陈墨白见对方动作突然也吓了一跳,连忙躲闪,可冯玉毕竟已是宗师境界的高手,掌劲一拨从陈墨白怀中震出一物,再一收真气,将那物品凭空吸了过来。 “秘信核?” 陈墨白拍拍胸口,故作震惊。 “这秘信核,谁给你的?” “冯掌门既然认得此物,还要问。” “清风散人?难怪,当今武林,也只有他能知道这么多当年的事。” 见冯玉将怀疑对象转到了清风散人身上,陈墨白稍稍放心了少许。 “可他为何与你说这些?” “恕在下不便说明。说到现在,我想冯掌门算是承认了自己也曾对陈文二人出手的事吧?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上,冯掌门为何会如此做?” “从文若兮与白泽暗通款曲开始就注定了命运,就算素衣派有心袒护也无力为之,与其留人口实,不如亲自清理门户,如此一来,也算在最后为门派做了些事。” 冯玉的话让陈墨白极为不适,不过既然她已经承认,接下来的事便不会有差错。 “好一个深明大义,受教了。” 陈墨白说完便打算离开。 “你说的此事关联另一件事还未说明。”冯玉及时问道。 “差点忘了,黑玉楼曾经派人找寻过陈文二人,并未找到尸骸,因此我想说二人或许未死。” “何时搜寻过?”冯玉脸上的惊色转瞬即逝。 “多年以前,虽然并非是刚出事后,但时间隔得也不算太远,所以有过这样的猜测。” “你说的关联之事只是如此?” “当然,因为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冯掌门会对自家弟子出手,又未曾找到过尸骸,因此有过猜想,文若兮是否被冯掌门带回了素衣派,藏至今日。” “你莫不是在耍我?” “此话怎讲?” “他二人身负重伤,文若兮更是几乎耗尽真气,别说是从悬崖绝壁处落下,就算是让他二人逃走,也难活命。那悬崖高数百丈,深不见底,就算是宗师境界的人跳下也要重伤,他们那般情况,尸体怕是早已进了兽腹。” 此时陈墨白已是双拳紧握,生怕漏了马脚,忙藏于身后,压抑气息的变化,以免被察觉出异样。 “原来如此,黑玉楼向来谨慎,只是把一些可能性都想到而已,今日疑惑已解,便不再叨扰贵派。” 说罢便转身要离开。 “你敢袒露知晓此事,就不怕我灭口?” “冯掌门对我了解不深,若是足够了解便知道我并不担心。” “好狂妄的小子。” 转念一想,黑玉楼姑且不提,清风散人确实是不易招惹,想来这无邪的背景不简单,否则那罗刹也不会立他为少主。虽有意灭口,但想着凭他黑玉楼的身份,说的话也没人会信,便也就不愿冒险。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劲,黑玉楼想要扎根川北也好,想要收编白泽旧识也罢,这和当年的事有什么关系,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冯玉对黑玉楼中人认知不深,无从判断,但现在反倒是她心中有所疑惑。 “在下告辞。” 陈墨白心中更是有些按耐不住复仇的怒火,但今日来只为确认,并非为了动手,强忍住冲动走向门口。 “唉,要说这文若兮,当年也算天之骄女,将来的掌门之位非她莫属,谁知她如此不识好歹,与那异神宗邪魔私通毁了半世英明。不仅败坏了宗门,更是犯了天下之大不韪,如此自甘堕落的卑贱女子,真愿她不是出自我素衣派。” 话刚说完,殿中迅速被一股猛烈的真气覆盖,这是陈墨白从未展露过的力量,散发出的气浪令房内的物品都跟着颤动起来,即便是宗师境界的冯玉都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果然与那奸夫淫妇关系匪浅,你到底是谁?” 陈墨白哪里有心思回话,身形突然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冯玉身后,残阳一刀落下有开山断岳之势,如此刚劲霸道的攻击却并非不二式,一连四刀带出的刀芒呼啸而出。 锋芒将至,冯玉身后出现一道屏障,硬是将攻击全数接下。 “这是……日相真气?” 虽然陈墨白的攻击并未奏效,但她对这股真气不可谓不熟悉。 “你究竟是谁?” 陈墨白依旧不答话。 这一刻的陈墨白早已化身恶鬼一般,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平生所学尽数施展,日相真气的滂沱之势生生将屋内的器具压成碎屑。 追影拳配合瞬息步招招夺命,此刻他再也无法按耐心中怒气,如同失控暴走的猛兽搏命一般。 日相真气虽然强悍,但境界的差距依然无法忽视,冯玉只凭单手双指凝出的剑气,便已经足以挡下所有的攻击,在陈墨白连续猛攻之下,她的护身真气都未曾有过一丝破裂的迹象。 连番攻势下来冯玉也摸清了陈墨白的实力。 “还以为叱咤川北的无邪有多大本领,现在来看不过如此。” 嘲讽过后,冯玉也用出了素心剑法,这是素衣派的祖师所创的女子剑,剑招轻柔,剑路多变,专为以柔克刚,在配合练气心法素心决,剑招中伴有气浪,让原本走柔劲的剑路多了几分锋芒。 冯玉是宗师境,素心剑法更是炉火纯青,指尖真气带出的气浪更是波诡云谲。 形式急转直下,陈墨白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最后一刻没能忍住对方的试探而冲动出手,现在的他挑战宗师还是太过凶险,别说杀死对方,就连走都困难。 可仇人就在眼前,还如此侮辱母亲,换作谁又能忍住无动于衷。 稍有分神,一道剑气破开防御,陈墨白肩膀上瞬间皮开肉绽。 宗师境界的金相真气锋利无比,堪比神兵,只是剑气擦到都能造成莫大伤害。陈墨白迅速恢复冷静,集中注意力调整呼吸,变换残阳的刀法改为剑技。 二人再次过招,面对冯玉的素心剑法,陈墨白忽然变得招架有余,若非真气上的差距使冯玉依旧占据上风,恐怕局势要被陈墨白反转过来。 “你怎会如此熟悉素心剑法?” “少说废话。” “无礼小辈,即便如此又能怎样。” 说话指剑变换,金光乍现,掌劲惊涛骇浪一般砸向陈墨白。 说时迟那时快,反应过来时早已避无可避,陈墨白只得硬接这一掌。 一声巨响,偏殿大门被强劲的冲击力轰的粉碎,散落一地,陈墨白也被拍的横飞出去。 素衣派弟子听到动静已经围了上来。 “都退下。” 冯玉从殿内走出,喝退众人。 陈墨白胸口一紧,大口鲜血涌出,撑起身子说道:“冯掌门是怕我将事情抖出来吧?” “聒噪。” 冯玉再次随手一挥,掌劲直接将陈墨白掀飞十数丈远。 “黑玉楼贼人,欲对我派行不轨之事,此贼交给我,你们去杀掉和他同来那人。再传我话与各位长老,守住山门,不得放人进出。” “是,掌门。” 驱散其余弟子,冯玉再次将目光落在陈墨白身上。 “呵呵呵呵呵……” “还笑得出来?”看着伤势不轻的陈墨白,冯玉轻蔑的说道。 “为何笑不出来,号称武林正道的素衣派,竟然被你这种人做了掌门,你说可不可笑。” “都这时候了,逞些口舌之快还有什么意义?我再问你一遍,你与陈玄宗文若兮有何关系?” 陈墨白此刻倒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坐在地上,甚至还有些玩味的看着对方。 “你不是已经猜到一二了?” “不可能!虽然文若兮那贱人当时已有身孕,却绝无可能存活下来,更不可能生下你这孽种。” “哈哈哈哈哈哈,那你说我是谁?又为何要来找你问这些事?为何在你对我母亲出言不逊时生出杀心!” 陈墨白的话语越发激烈。 此情此景,不由得冯玉不信,恨的咬牙颤抖。 陈墨白却摘下面具,愤怒的瞪着对方说道:“不用琢磨了,不妨告诉你,我叫陈墨白,陈玄宗与文若兮之子,当年追杀我父母的仇人,我必逐一上门拜访,好让你们血债,血偿!” 若是冯玉刚刚还有些半信半疑,在看到陈墨白的样貌后也基本确信他就是陈玄宗之子,更何况他拥有日相真气,所用的拳法也有当年陈玄宗的影子。 转念一想,是又如何,文若兮当年几乎功力全废,陈玄宗也已身负重伤,虽不知道如何在落崖后未死,还能够顺利诞下此子。但今日既然主动送上门,就注定陈文一家要断送在自己手上。 于是说道:“你竟然敢承认,也算有点胆量,不过凭你现在的本事就冒冒失失的找来送死,也确实愚蠢。” “你害我双亲,又辱我母亲,若这样还能咽下这口气,枉为人子。” “我问你,陈玄宗和文若兮现在何处?” “哈哈哈哈哈,你说我蠢,我看蠢的是你,我凭什么告诉你。当年池青霜前辈无故病逝,还有孙秋水掌门的死,多半也是你所为吧。” “他们活着又能怎样,大不了再杀他们一次罢了。你倒是让我有些惊讶,你父母的事知道也就罢了,没想到连青霜和秋水的事也知道,还真是小看了你。不过这就更留不得你,死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冯玉催动真气,准备最后一击。 “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歹毒,死前有什么想说的我不知道,但确实想问问你。” “还想问什么?” “你闻没闻到一股梅子酒的味道?” 黑玉楼篇 第六十章:昔日凤凰归山门 经陈墨白一说,冯玉才注意到的确有淡淡酒香。与此同时,两条火蛇如同张着血盆大口一般从半空中向着自己扑来。 冯玉仓促间双手指剑挥动爆发出真气勉强挡下两条火蛇,整个人却从陈墨白面前被逼退老远。 被弹开的火蛇逐渐消散,露出两只短剑飞向陈墨白的身前一丈不到的位置,被一团烈焰落下接住。 火团中赫然是位女子,她浑身上下笼罩着炙热的真气,化成火焰包裹全身,身上衣襟跟着真气的波动剧烈抖动着。陈墨白虽然看不到来人的面孔,但也能感受到对方此刻的滔天怒火。 那人死死盯着前方,咬牙狠狠低吼道:“冯玉!” “孟苏禾?!” 陈墨白刚想起身,却未察觉到又有一人已经来到自己身边,手掌温柔的按在自己肩上,丝毫没有感受到对方发力,可自己浑身却像泄了力一样又坐了回去。 “不要乱动,安静坐着。” 陈墨白抬眼看去,只见是位美貌女子,星眸皓齿,肤如凝脂,正温柔的笑着与自己说话。 “星颜,看好这个孩子。”孟苏禾留下一句便向冯玉走了过去。 陈墨白刚想注意孟苏禾那边,夏星颜身后突然钻出一个女孩,冲着陈墨白俏皮的眨了眨眼,不可思议地道:“你是……小气鬼?” “小不点……” “有话一会再说,我先给他疗伤。”夏星颜说道。 “哦。” 丁点点吐了吐舌头。 “谢谢夏姨。” 本来还没怎的,陈墨白这声夏姨却是催泪。夏星颜先是征了片刻,随后笑着流下泪滴。只是陈墨白背向着她,并未瞧见。 就在夏星颜为陈墨白疗伤时,孟苏禾已经与冯玉交上了手。 “孟苏禾,你竟敢对掌门出手!我可是你师伯!” “你也配!今天我就杀了你清理门户,为师父和若兮讨回公道!” 说着身上真气所化烈焰变的愈加猛烈,整个人如同被火焰包裹的恶鬼一般,火舌四溢,四周的房屋顷刻间就被点燃。若不是夏星颜用真气化作屏障,恐怕陈墨白和丁点点这会已经先被这股炙热蒸发了。 这才是真正的宗师境界吗?陈墨白心中不禁叹道。还未出招,光是放出的真气便已经如此骇人。 未等感叹完,孟苏禾已经动手,身上的火焰猛然炸开,无数条火舌疾驰向前。孟苏禾手持两柄短剑紧随其后刺向冯玉。 “凤凰舞?孟苏禾,难不成你要烧了整座山门?” 冯玉深知对方实力,见到其招式心生畏惧。但同样身为宗师,自然不甘被轻松拿捏,真气凝于指尖猛然击出,耀眼金光疾射而来,与那无数火舌碰撞一起,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冲击。 当陈墨白再次看向二人,周围的房屋早已一片狼藉。 素衣派的诸位长老与弟子已经重新围了过来。 “……那位难道是孟师叔……” 弟子们看到与冯玉交手的人变成了孟苏禾时无比诧异。 “孟师妹,为何与掌门动手?” 其中一位长老问道。 “都给我滚开。”孟苏禾低吼一声,喝退旁人。 “掌门?这到底是……” “别听孟苏禾这个疯女人的,谁不知道她性格易怒,玩世不恭,当年池师妹意外离世,文师侄又出了事,她不思在艰难时期护佑宗门,反而因为一己私欲脱离本派,早已不是我派中人。如今更伙同黑玉楼歹人一同对本掌门出手,吾派弟子当清理门户,以免她为祸武林。” “你还敢提师父和若兮!” 孟苏禾懒得辩解,再次攻了上去,只是真气收敛了许多。 素衣派众长老与弟子这下犹豫了,虽然孟苏禾当年离开素衣派不假,但其中缘由不少人是知道的。而且离开山门后并未听说孟苏禾做过什么不良之事,除了在川北川南各大闹过一次,就只知道她隐于两凤山中,不问江湖事。 现在冯玉下令将其诛杀,不少人还是觉得两难,只是掌门之令不得不听。 “先帮掌门御敌!” 几名长老正要上前,夏星颜瞬间来到众人身前。 “诸位叔伯姐妹请留步,苏禾之所以对冯玉出手是因为她当年害死我师父玉手剑仙后,又与一众高手联合围剿若兮,就连孙秋水师姐也是被她所害,这些她刚刚都已承认,如此之人,各位确定还要护她?” “不要听她胡说!” 夏星颜的话让几位长老再次犹豫了,小一辈弟子或许不知孟夏二人的为人,但那些资格老些的怎会不知。即便孟苏禾会一时意气用事,做出过分举动,但夏星颜不会,更不会给现任掌门乱安罪名,尤其是杀害池青霜与孙秋水这种事。 “你们连掌门的话都不听了吗?” 冯玉还想辩解,孟苏禾却不给她机会。 虽然同为宗师境界,但十几招下来,冯玉已经落于下风。孟苏禾乃上一代川南武林中的天骄之一,如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宗师,绝非虚名。 眼看冯玉孤掌难鸣,急于求援,夏星颜只淡淡回道:“冯师伯,我师父池青霜当年敬你是大师姐,曾多次在太师父面前推让掌门之位,想不到你竟为了一己私欲毒害我师父。事后又对若兮百般追杀,就连你自己的徒弟孙秋水师姐,最后竟也惨遭你的毒手。如此歹毒,今日若不伏诛,天理难容。” 说完,夏星颜抽出缠在腰间的七尺柔剑也加入了战局。 剩下几位长老在原地呆若木鸡,不知如何是好。 冯玉这边本就难敌孟苏禾,现在又多了个夏星颜,面对两大宗师的合力,只能使出浑身解数以求自保。 宗师境界的高手一旦全力出手,难免会伤及到周围境界不高的弟子。 孟夏二人见冯玉已经无所顾忌,肆意将真气放开,反而有所担心,迅速护在陈墨白与年轻弟子身前。 “冯玉,枉你是一派掌门,丝毫不顾及其门中弟子的安危!”夏星颜怒斥道。 “掌门危难之际,不听号令的弟子,我为何要顾及她们。”孟夏二人的出现令冯玉十分清楚,如今已是不可能留在素衣派。 于是趁着孟苏禾与夏星颜去护其他人的时机高高跃起,聚起庞大真气凝出两股剑芒向着陈墨白与年轻弟子射去。 孟夏二人纷纷出手抵挡,化解后再去寻冯玉,却已被她跑掉。 孟苏禾刚要去追,夏星颜将其拦下道:“冯玉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先看看若兮的孩子和其他受伤弟子。” “再让她多活一段时间。”孟苏禾十分恼怒不甘。 “若是全力将她击杀,难免会伤及到旁人,被她逃走也是无奈之举,最少现在知道害师父和若兮的人是谁,这个仇早晚会报。”夏星颜劝道。 孟苏禾点头,之后赶紧来到陈墨白身边,扶起他后一改之前的凶悍,满脸慈爱的问道:“你真是若兮的孩子?” “是的孟姨,我叫陈墨白。” 孟苏禾看着面前这个和陈玄宗有几分相像的孩子忍不住有些哽咽,心中五味杂陈,好多事想要立刻问清。 还没等问出口,夏星颜却说道:“你先别急,先替孩子疗伤,有什么之后再问不迟。” “唉好吧,是我心急了。” “孟姨,夏姨,我还有个朋友在山门外,现在不知如何,还要麻烦您二位……” “我知道了,先让你孟姨和点点带你去疗伤,你朋友那边我去寻。”夏星颜说道。 “辛苦夏姨。” 话刚说完,夏星颜身形飘动,已在数十丈开外。 寝院客房里,有孟苏禾与夏星颜两位宗师在,陈墨白的内伤已无大碍,只需休养。而得知了当年的事实真相后孟夏二人一怒一喜,怒是当年的事以及冯玉的作为,喜自然是文若兮仍活着。 孟苏禾紧接着问起文若兮身在何处,现在就要去寻,却被陈墨白拒绝了。 “臭小子,你信不过我?” “当然不是,对不起孟姨,有些事我现在无法详说,还请您体谅。” “算了苏禾,若兮健在已是万幸,墨白不肯详说自然有他的顾虑,你不要逼他就是了。”夏星颜劝道。 “可你也听到了,若兮虽然还在却一直未苏醒……罢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如今得知若兮还在,我心中已是不胜欢喜。臭小子,等你能说了赶紧带我和星颜去将你娘接回来,无论用什么办法我们都会医好她。” 夏星颜这时问道:“墨白,你那个朋友对你的事知道多少?” “我并未与他说过,可我这位朋友不简单,第一次见便道出了我的身世,当时虽未明说,但应是知道一些。” “不行!你父母的事连我们你都不愿说,若是被其他有所企图的人知道还得了,这个人我看留不得了。” 陈墨白吓了一跳,忙劝阻道:“孟姨别,这人动不得。” “有什么动不得,放心,恶人让我来做。” “苏禾你别一听到若兮的事就这么冲动,你我出身正派,你这样像什么样子,让墨白看了还以为你是杀人如麻的女魔头。” 陈墨白苦笑道:“孟姨,别的不管,但我这朋友师承安鹤同,将来或许能医好我娘。” “神医安鹤同?” 陈墨白点头。 “好吧,但你父母仍活着这件事被冯玉知道,虽然她找不到你父母,但会将注意力转移到你身上,拿住你不就如同拿住了他们两的命脉。” “若是不放走冯玉,我怎能挖出其他人。” 孟、夏二人对视一眼,不由对陈墨白有些刮目。原本想法是要陈墨白先跟她们回两凤山再做打算,现在看来,陈墨白倒是已经安排了许多。 之所以孟夏二人会及时出现在素衣派,就是陈墨白事先让人去传了话。其中内容事关文若兮,以孟、文、夏三人的关系来看,相信她们定会前来。 引孟夏二人来也是为了之后的事做准备,只是没想到今天就动了手,一方面是冯玉的话的确触怒了自己,另一方面也是赌二人应该差不多到了,如果已在附近自己便有机会反败为胜。 除此之外,为了预防,素衣派外围也安插了黑玉楼的探子。冯玉这次出逃或许会引出更多当年的人,黑玉楼的耳目便会暗中收集信息。 “还算谨慎,但既然知道冯玉有宗师实力,还这么冒失,若是她起先就下重手,我们没有赶到,你该如何是好。” 夏星颜的话像是在怨他,实际上是担心后怕。虽是第一见到,却是爱之深责之切。 陈墨白自知冒险,也不还嘴。 几人正在屋中说话,外面的长老与弟子却是着急得很。发生如此大事,触及门派根本,就连掌门人也畏罪潜逃,早已没了主张。 好在孟、夏二人归来,虽然这两人多年前就离开了素衣派,但比起其它长老,她们二人的江湖威望甚至更高,在年轻一代弟子心中,更是早已将她们传的神乎其神。现在门派之中乱成一团,虽然众长老暂时控制住了局面,但之后还指望二人能主持大局。 “孟师叔、夏师叔,几位长老有事想与二位相商。” 门外的弟子说道。 “等着。” 孟苏禾不耐烦的回了句,她对这些所谓的同门并无好感。 夏星颜同样如此,只是表现上收敛了许多,拉着孟苏禾对外面的弟子说道:“还请各位长老等候片刻,我们二人稍后便去。” 转头说道:“你我好歹也是素衣派出身,若是师父还在,也不愿我们现在这般冷漠。” 孟苏禾朝着门的方向白了一眼,随后说道:“墨白,你就在这里休息,哪也不许去,我一会让跟你同来的人过来。” 陈墨白点头。 正殿之中,素衣派的长老,核心弟子早已如热锅上的蚂蚁,急躁不堪。 “素衣派立派数百年,遇到点事就这般慌乱,成何体统。” 说话的人正是刚刚进来的孟苏禾。 “孟师妹,夏师妹。” “现在当我们是同门?怎么不再是当年那副义正严辞,冷漠以待的样子了?” “孟师侄,何故再提当年之事,还是先说眼下的事要紧。” 孟苏禾闻声看去,轻蔑回道:“这不是李师伯和程师伯吗?二位旧居后山草屋,不是非危难之际便不过问门中之事么?怎么今天倒是难得悠闲,来这问心殿了。” “孟苏禾!当年就算宗门有不近情义的地方,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还冷言冷语,更不该对门中前辈不敬!” “放屁!我孟苏禾不分轻重,行事莽撞,早就脱离了宗门,是冷是热还会在乎?身为前辈在门中弟子犯难之际不说援助维护,甚至恨不得将干系撇的一干二净。究竟是谁更无情?你们冷眼旁观可以,我言语冷漠就不行?!” “你!” “你什么你,若非看在我师父的份上,还以为这里与我有任何关系。” 眼见言辞愈发激烈,夏星颜及时缓和道:“苏禾和程师伯都先莫置气,叫我们来想必也是有话要说,不如先将正事说了,若是两看生厌,不再来往便是。” 李姓师伯此时也接话缓和道:“当年之事是我们有违人情事世故,也不怪你二人生气,你们程师伯也只是脾气硬而已,并非不肯承认当年过错。” “说吧,有何事?” 李师伯稍有些犹豫后说道:“虽然你二人离开素衣派已近二十年,一直隐居在两凤山不问江湖,但也从未偏离正派之道。如今素衣派惨遭巨变,牵连甚广,更想不到冯玉竟是罪魁祸首。派中可以说是千疮百孔,与此之际,需要有人出来主持大局,几位长老与我二人商量之后,认为只有从你二人中选出一位最为合适。” “李长老的意思是说让我们二人中的一人继任掌门之位?” “不错,正是此意。” “哈哈哈哈哈,李长老此话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你们师从池青霜,池师妹当年本就是师父定下的掌门人选,只是不想被冯玉所害,如今真相大白,有孟师侄你来继任掌门再合适不过。无论武功人品,江湖地位,都不至令素衣派经此事后一蹶不振。” 孟苏禾心中气不过,但也没有立刻反驳。她心中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这事其中并非有弊无利。 “苏禾,若兮健在的话,身为八圣之一的掌门或许……” “我明白,否则早已懒得理会这破事。” “不过她们的私心也不少。” 孟苏禾回道:“让我应下此事并非不可,但我和孙师姐不同,与那冯玉更加不一样,你们也该知道我非柔和内敛的性子,我说的话你们可以提出异议,但我决定了的事,谁若不从,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如此你们可还希望我来做这个掌门。” 其他几位与孟苏禾平辈的长老都看向程、李两位辈份高的,她们深知孟苏禾话里话外的意思,想让门派抱住两凤山这二位的大腿不是不行,那就要乖乖听话。 程李二人相视一眼,利弊清晰,也不多磨叽。 “自当听掌门号令。” 见为首的二位长老已经对孟苏禾承认施礼,众人也跟着照做。 昔日一气之下离开门派的人,如今再次归来阴差阳错的接管了门派,素衣派上下谁能料得到,只感叹世事无常。 黑玉楼篇 第六十一章:素衣掌门孟苏禾 这时一名弟子急匆匆的跑来禀道:“各位长老不好了,掌门信物白木剑不见了。” “定是冯玉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趁乱返回取走了掌门信物。” “这可怎么办,白木剑可是祖师留下的信物,不能丢失。” “行了,已经被冯玉拿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白木剑早晚会取回来。现在没了白木剑,难道我还做不成这掌门了?”孟苏禾厉声道。 “自然不会,只是白木剑意义非凡……” “知道意义非凡还能让叛徒轻易取走!看来素衣派真的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素衣派自从池青霜被害,孟文夏三人离开后便有了下坡的趋势,派中的弟子鲜有出众之人,在江湖上的地位也远不如前。冯玉比起池青霜相差甚远,之后孙秋水的武功也是堪堪到宗师境界,比起星剑宗谭松河、柳山派刘万山这些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宿相差甚远,令素衣派的声名一日不如一日。 孟苏禾当然知道这些,虽然她气愤当年的事,但素衣派毕竟对她有传授之恩,虽然多年过去但也不是一点感觉没有。现在出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派中弟子长老就像是一群无头苍蝇般,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 陈墨白这边,林妙才查看了伤势,又喂了几粒治内伤的药后坐到一边,喝了口水道:“我只道你暗中安排了黑玉楼的人来接应,没想到你还请来了这两位大佛。” “当初在青松别苑你便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那就应该知道孟、夏两位前辈与我有些渊源,无论我今日是否动手,都该让她们知道当年的真相。” “嗯,如果这二位前辈接掌素衣派,将来或许会是你的一大助力,只不过……” “什么?” “那二位与你那宫主姐姐多少有些过节,日后若是见到不知会不会先打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你不知道她们两位与未央宫的过节?” 这时孟苏禾与夏星颜回到屋中。 还未等陈墨白问,夏星颜便说道:“墨白,你与未央宫的人熟悉?” “是的夏姨,您二位与未央宫有何恩怨?” 夏星颜刚叹了口气,孟苏禾先开口说道:“这事也不能怪你我二人,当年谁知是何缘故,她们又不说清。况且当时的情况也是两败俱伤,她们的死干你我何事。” “也不能这么说,我们虽不知情,但她们毕竟因和你我斗的元气大伤,才导致后面的一连串事情。” “孟姨,夏姨,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当年孟夏二人得知文若兮出事后,门派之中又无人施以援手,二人只好擅自北上。途中巧遇未央宫上任两位宫主,双方见面并没有仔细说明本意。两位宫主以为素衣派是遣人来捉拿陈玄宗与文若兮,而孟夏则是认为未央宫的人也同其他人一样要对文若兮不利,结果就打了起来。南北武林本就互看不顺,这一打便都没留手,未央宫两位宫主已是宗师,实力本不弱,却没想到孟夏二人如此天纵之才,虽然还处在化形境界,动起手却丝毫不落下风。 当时的异神宗内两派分裂,未央宫两位宫主与白泽陈玄宗关系颇好,自然是希望异神宗未来是由陈玄宗掌教而非冷廉,因此想援手相助。没成想,人还未寻到,便与孟夏二人斗了个两败俱伤。 两位宫主只好返回未央宫,没想到途中遭遇异神宗四凶使,又是一番激战,以至于伤上加伤。回到未央宫后两位宫主闭关养伤足足三年,自知命不久矣,又恐之后异神宗趁虚而入,于是以秘法传功于墨云染。 这传功秘法并非无损耗,甚至可以说是损耗巨大,加上两位宫主尚未痊愈,所传功力不及全盛时期的一半。若非墨云染天资过人,又拥有两相真气,也许传功过程中流失会更多。 之后没过多久,两位宫主将宫内的一切事宜以及宫主之位交予墨云染等人后便含恨不甘而终。墨云染年仅十岁便成为未央宫之主,肩负起宗门重任。也正因此,未央宫之人对孟夏二人极度厌恶。 对于这件事,孟夏二人并不认为有做错什么。虽然之后才知其中有误会,但双方谁也没道明来意,最后也都有损伤,那两位宫主不传功兴许也不会那么快死。既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凭什么搞得好像是她们杀了上任两位宫主似的。 孟苏禾一脸不屑,夏星颜倒是平和很多,一方面看在陈墨白与未央宫的关系,另一方面可能也多少觉得起因在自己这边,略有亏欠吧。 知晓后陈墨白很清楚这件事没有谁对谁错,根源所在是许久以来南北敌视所致。很多时候两方人见面甚至不会有所交流,能动手绝不动口。除非有一天南北武林不再有所区分,能够明白殊途同归的道理,或许就不会再有那么多误会和纷争。 “其实八圣之中也不乏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说什么?” “晚辈只是实话实说,当年与冯玉一同的人中恐怕不乏南派名宿。川南之人一向认为川北宗门只会投机取巧,引魔入道,这事由来已久,不止数百年,也不必争论什么。可川北江湖之人并非全然歹类,南派中人不是不知。二位前辈当年与未央宫前宫主几言不和便大打出手,若非与你二人斗的负伤在身,也不会将那些鸡鸣狗盗之徒放在眼里。没错,前任宫主若不传功或可多活几年,可若非无奈,为何明知如此还要寻死?未央宫弟子会记恨二位前辈也算无可厚非。” 孟苏禾还想说话,夏星颜抢先说道:“这样说也确实没错,我们出自素衣派,对川北的宗门的偏见根深蒂固,当年自然是没有耐心多说。” “异神宗与未央宫明争暗斗多年,冷廉一直伺机对未央宫下手。两位宫主重伤,若是异神宗趁此时机发难,必是一场劫难,无奈之下两位宫主才舍命传功于墨云染。” 即便林妙才不说,现在孟夏二人也知道。但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当年的争斗并非一方冲动,事已至此,只能说经此一事未央宫的损失更惨重罢了。 “墨白,你不必担心,若是之后与未央宫打交道,我自会解决此事。” “夏姨……” 孟苏禾知道夏星颜的意思,这种事她做不出,也只能靠夏星颜去做。 “对了孟姨,冯玉之前与我娘或者池前辈是否有恩怨?” “和师父?应该只是嫉妒,师父天赋很高,放眼川南武林也是出类拔萃,年少时就被当作掌门人培养,而且我们三人作为师父的弟子也明显强于其他弟子。不过冯玉从未表现出任何嫉妒心,反而表面很支持师父,甚至可以说她和师父的私交很好。如今看来,这个王八蛋城府真是够深的,骗了我们那么多年,竟然连自己的徒弟也狠心加害。” “那为什么要冒险追杀我娘?她害死池前辈本就要承担风险,到底是什么让她甘愿一而再再而三的以身犯险。” “墨白说的不错,冯玉当年害了师父,继承掌门之位已经无疑,为何还要去迫害若兮,背后必定是受谁的指使。” “不单能指使冯玉,还有独孤傲,他也是追杀我父母的人之一。异神宗的那些人与父亲对立,或许并非受人指使,但独孤傲、冯玉,还有其他尚不清楚的人,想必在江湖中的地位都不低,到底是谁有这般能力驱使这些人。” “臭小子,别卖关子,我听说过黑玉楼的本事。” “黑玉楼多年来也难以摸清,看似这是团迷雾,但我能想到有能力让这么多高手出动的只有一个。” “皇家?” “星颜,你说什么?” “夏姨说的便是我的猜测。不过究竟是有人借皇室的名头还是朝廷直接的意思我还不知,这恐怕只有问当今皇帝才知道。” “胡闹!皇帝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皇室的高手比起江湖上大宗大派只多不少,不说那几个藏在深宫内院的老怪物,就连御前九大宗师和卫戍营也足以覆灭江湖上的任何门派。” “皇家竟然有九位宗师保护!” “不止九位。” “可就算如此,江湖中这些名门大派中底蕴深远的不乏少数,竟没有人能与其抗衡?” “嗯,若非朝廷怕与整个武林为敌,恐怕早就让江湖门派顺昌逆亡了。” “所以即便武林分了南北,但只要各方都深谙这个道理,朝廷便也不能怎么样吧。” “江湖中大派不少,又以五魔八圣为首。但这也并非一成不变,有了宗师的门派方有底气步入大宗大派之列,之后才是依各派的底蕴、实力、成就多少,决定各自在武林中的地位和分量。川北九幽教建立不过几十年,只因裘万鬼当年太过妖孽,川北武林中无人能出其右,若非后来输给一人,导致气郁而终,九幽教或许会比现在更加壮大。” “这么厉害的人心胸倒是一般。孟姨,当今武林能入宗师境界的人到底有多少?” “境外我不清楚,昊国之内的话,或许不止半百。” “宗师之上呢?” “能至无我境界的人屈指可数,昊国之中清风散人之外应该不超过三人。逼近此境界的倒是有几位,星剑宗的上官紫微,天云派齐阳子,幽山与柳山那两位也不会差很远。北境的话独孤傲,不夜谷的谷主秦无休应该也不会差很多。还有那些深居简出的老家伙……无我境比较特别,一些人并非未达到,而是不愿进入。” “如何特别?” “无我境是一种心境的领悟,是习武之人真正踏入自身武道,脱胎换骨的一个过程。踏入无我境界需要充足的准备,若是仓促破境,心境不稳便会影响自身,强时抬手可杀宗师,弱时甚至不如一般武者。百年以来顺利突破无我境进入更高境界的不过两人,所以很多人不敢轻易踏入这个境界。” “看来无我境是座很难逾越的大山,不过想不到独孤傲居然已在无我境附近……” “也不必过于担心,宗师与无我看似一线之隔,实际中间是道沟壑,更需要合适的契机才有可能踏入,千百年来无法达到无我境界的顶尖高手十中有九。而进入无我境界后变数很多,有人一朝得道,有人终生不能领悟其真谛,半疯半傻,时强时弱。” “那……孟姨你呢?” “我?我不是执迷于境界的人,宗师也好,无我也罢,都有无法改变的事,我只想活得自在随心些。” “可您还是接下了素衣派的掌门之位。”陈墨白笑道。 孟苏禾也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因为你和你母亲都需要支撑和庇佑。” 陈墨白心中感动,忍住伤痛从床上跪起来行礼道:“孟姨和夏姨的情义墨白无以言表,此等恩情永记于心。” “好了好了,跟我说这些干嘛,你娘与我们亲如姐妹,你们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赶紧躺下给我把伤养好,点点太吵闹,一直没让她来看你,等你好些了,再让那丫头过来和你叙旧,她在山上可没少念叨要和你闯荡江湖。” “好。”陈墨白苦笑道。 晚间,屋门被悄悄推开。 “小气鬼,睡了吗?” “小不点?” 听到陈墨白回话,丁点点笑嘻嘻刚走进来就看到夏星颜也在屋中,立刻吐了吐舌头,诺诺地说道:“二师父您也在啊?” 夏星颜假意不悦地问道:“大师父让你不要来打扰墨白,你倒好,趁着天黑偷偷摸摸溜进男子房中,像什么话。” “我不是见他受伤了,之前又没好好说上话,我就,我就……” 夏星颜白了她一眼,对二人说道:“好了,你们别聊太久,早点休息。” 又转头宠溺地对丁点点嘱咐道:“小心被你大师父知道。” “嘿嘿,放心吧二师父,我一会走窗户。” 等夏星颜出了屋,丁点点立刻恢复之前的状态,知道陈墨白伤势已无大碍,也不用担心,追问着他们分开后发生的事情。听着陈墨白的讲述,丁点点时而兴奋,时而担忧,不过无论精彩或凶险,她都听的很入迷。 回想曾经和慕容天玑、陈墨白一起行侠仗义,一起把酒言欢的日子,丁点点总有些意犹未尽,回到两凤山后总是神驰江湖之中。 两人一聊便到了深夜,要是不陈墨白借口有伤撵着她走,恐怕这一宿也不得安眠。 养了两日,有林妙才的配药加上孟夏二人轮番以真气治疗,伤已好得差不多。 刚推开屋门正巧碰上孟苏禾。 “身体刚好就要乱跑?”孟苏禾问道。 “孟姨,我好的不能再好,就是感觉躺了几天人有些僵硬,想活动一下。” “行,臭小子身子骨硬是吧,随我来后山,给你松松。” 陈墨白寻思这是要揍我? 在后山寻了片开阔地,孟苏禾停下来问道:“宗师境界的人,除了冯玉你还和别人交过手吗?” “几年前遇到过齐阳子,之后是谭松河前辈与花茹芊前辈。” 顺便将当时的情况大致都讲了一遍。 孟苏禾听完说道:“齐阳子一向自视甚高,对川北的武学嗤之以鼻,当时对上你们两个小辈莫说全力,恐怕连十之一二都未用出来,否则以他天罡剑法的造诣,你们不是一招之敌。谭松河与花茹芊并不算真正和你交手,不提也罢。问你这些是想你可以了解宗师境界的真正实力,虽然冯玉抱着杀你的心出手,但碍于她的身份以及身在素衣派之内,还是收敛了不少。” 回想之前情景,陈墨白也不得不承认。 “所以,今天叫你来就是和你过过手,你尽管拿出所有本事,逼我用出更多功力,让我看看你目前的极限,也让你看清和宗师的差距有多大。” “好,不过夏姨,若要我施展所有本事可能会需要我的刀……” “来了!” 说话间夏星颜与丁点点带着残阳和断月从远处过来。 “想你可能会需要,就拿过来了。” “小气鬼,你那宝贝棍子呢?平时睡觉都恨不得抱着,怎么现在变成两把这么古怪的刀剑了?” “棍子碎了,里面便是这柄刀。” “好了,东西拿过来了,你们动手小心些,我先带点点回去了。” “唉?二师父我们不看热闹吗?” “派中还有一堆事要处理,你大师父不在,我也不在的话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你这丫头又不好好练功,没人护着你他们打起来难免会伤到你。” “不会的,小气鬼哪有那么厉害。” 还没等话说完,强烈的气息瞬间蔓延开,真气所过之处,空气中细微的水分瞬间被蒸发,干燥而炙热的感觉令远处的丁点点吓了一跳。 陈墨白同样将真气释放出,顿时将孟苏禾的真气试探挡在了距自己一丈开外。 黑玉楼篇 第六十二章:宗师之威不可敌 夏星颜随手一挥,清风拂过化解两人真气的波及。而丁点点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看到现在的陈墨白也不由惊讶其变化,仅仅是放出真气的那一瞬,自己就已经忍不住浑身一颤,要不是夏星颜在身边及时出手,自己可能会被震飞出去。 这热闹架是看不成了,丁点点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夏星颜带离了现场。 二人走远,孟苏禾的气息又攀升了不少。 “墨白,不用有顾虑,尽管出手。” “好,得罪了孟姨。” 话音未落,陈墨白的身影一阵模糊,转而出现在孟苏禾的身后,拳如流星般落下。 “已经将瞬息步掌握到这般,不错。” 孟苏禾不忘夸赞了句,却是连头都没回便接住陈墨白的拳头,脸上溢出一丝兴奋,爆裂的火焰瞬间从掌中崩发。 陈墨白以真气化成无形壁垒,阻隔开猛烈的火势,迅速抽身,快速来到孟苏禾另一侧。深知孟苏禾真气化形的火焰强势猛烈,他也不再以拳相对,抽出残阳,展开对攻。 “这招式颇有些摘星剑法的神韵,很巧妙。” 孟苏禾的武器是两柄短剑,使用起来本就更为灵敏,一剑用作化招,一剑用以反手还击,未料陈墨白变招也很快,令她意外有些惊喜。 “这招撩剑很有本派的味道嘛。” 更没想到的是,撩剑仅为虚招,紧接着一劈一崩,带着浑厚的日相真气,硬是震的孟苏禾虎口微微有些发麻。 “力道不错。” 仅仅两招,却有柳山派与天云派武学的影子,孟苏禾不由地有些惊讶。 同时,一道火舌猛地从身上窜出,盘旋于半空,形如一条巨蟒,正凝视着陈墨白。再看孟苏禾,真气更是陡然提升了一截。 “我可要再加一分力了。” 不用她说,陈墨白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身体不由得退后了几步,周围的温度变化,从他额头上渗出的大量汗珠便可窥见一斑。 这就是宗师境界带来的震慑力么? 我能在这种实力的高手前扛过三招吗? …… 此刻的陈墨白脑海中闪过无数杂念,在他面前的孟苏禾就像是一头伺机扑向猎物的猛兽,只要她想,可以随时将自己轻松捕杀。 我这是在害怕吗! 头脑混乱了片刻后陈墨白突然惊醒过来,明知孟苏禾不会真的伤到自己,但面对这样的气势却依然感到恐惧。 「镇定!」 陈墨白努力在让自己冷静下来。 重新振奋了精神,调动真气聚在残阳上,平剑过顶,再次摆出攻击架势。 “拨云剑起手式,天云派的招式吗?” 话音刚落,陈墨白再次用出瞬息步拉近距离,刚突进到半路便感到头顶一阵燥热,猛然抬头,火焰巨蟒轰然砸下来。 一声闷响,地面凹陷出巨坑,坑中的火焰仍未散去。 陈墨白及时躲开,退到坑的边缘却惊出一头冷汗。 宗师可以将真气化形控制的如此精妙吗?那火焰巨蟒像是有生命一般,并非以直线攻击,这就是宗师对真气的掌控力! “与真正的敌人交手,哪有时间发呆。” 孟苏禾一声提醒,抬手挥出一道真气,在半空中化作巨大的火团。 陈墨白回神看去,火焰铺天盖地,简直就如火焰化作巨浪席卷而来。 来不及犹豫,将残阳收回腰间,凝神蓄力。 噌! 刀芒破空而出,将迎面扑来的滔天火浪从中间一分为二。 劈开火焰巨浪的一瞬间,陈墨白已经俯身出现在孟苏后身后。第二刀再次挥出,暗光一闪而逝,孟苏禾被齐腰斩断。 “孟……” 陈墨白大惊失色,刚要说话,就见到那两段身子突然化成了两团火,很快便消散。 与此同时,一柄短剑冷不丁的顶在自己脑后。 “刚刚那招很不错。” 身后传来孟苏禾的声音。 “孟姨?” 陈墨白惊魂未定。 “怎么?以为自己失手杀了我?” 看着陈墨白有些错愕的神情,孟苏禾忍不住大笑起来,收起之前的气势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小墨白,你是小瞧宗师境界还是瞧不起我啊?” “我哪敢小瞧您,直到刚才我心里还在想,宗师境界若是全力出手,只用一招便可取我性命。” “你只说对了一半,现在的你面对宗师高手,确实没有一丝胜算,不过你并非不是所有宗师的一招之敌。” 陈墨白苦笑着说道:“被一招打死和三招打死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不过听您的意思,就算在宗师之中,您的实力也更强一些。” “每个人的特点都不一样,我善强攻,兵家有侵略如火的说法,这也是我武学中的精髓所在。” “确实与孟姨短暂的交手就能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这种感觉就像是置身于战场中独自面对千军万马一般,而且有种未战先怯的感觉。” “无论武功多高的人,打架就是打架,未开打气势先输便已输了一半。” “嗯……是这个道理。” 陈墨白回想着刚刚的交手,自己的确未接招便已心生畏惧。 “那孟姨,还要继续吗?” “不打了不打了,在打下去我怕是要真生气了。” “这是为何?” “你这个孩子,藏拙就算了,竟然还担心会伤到我,实在太不把我当回事。” “我是有些慌神,嘿嘿。” “别嘿嘿了,你的本事我大概也了解了,回去吧,边走边说。” 与孟苏禾交手确实让陈墨白深刻领会到一件事,那就是面对宗师境界的高手,自己绝无任何活着离开的可能,别说还想寻仇。 而且孟苏禾刚刚所用的武学已经和素衣派的武学无关,这是因为到了真气化形的境界就算是突破了一道瓶颈,门派的武学也已经炉火纯青,根据自身的特点与真气的性质足够自悟属于自己的武学绝技。 自创的武学绝技想要传承极为困难,几乎要寻得与自己根骨、悟性、武学根基、真气相性极为一致的人,才有机缘传下去,但威力通常远胜宗门中的武学功法。 因此历史上能够普遍流传的自创武学并不多,就算有也大多是没那么高深的,对于达到化形境界的高手来说,通常也不会去花费时间修练,更多都会选择自悟一套属于自己的武学。 孟苏禾也一样,她自创的绝技名为五重楼,刚刚仅仅是第一重的赫斯之怒就以如此骇人。施展时无形的压迫力令人心生恐惧,如同臣子面对盛怒的君王一般,会身不由己的产生畏惧,气势上先输一筹。 “之前给你疗伤时便发现你体内有几股气息不太受你控制,时而躁动时而平静,刚刚交手时似乎也是这样,虽然我未从见过,不过按道理九阳酿与你的纯阳体质很匹配,不该如此。” “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原因,之前问过林妙才,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不过他有些猜测,只是还不确定。” “嗯,不过根据之前探查你体内真气,倒是未有其它不妥之处。” 回去的半路,丁点点急匆匆跑过来。 “小气鬼,有人来找你,二师父让我来寻你。” “孟姨,可能是冯玉有消息。” “走,去看看。” 因为黑玉楼的身份,夏星颜安排来人到陈墨白房中等候。 “少主。” “未戴指环时无需这样称呼,可是有冯玉的消息?” “是,冯玉离开素衣派后我们便一直暗中跟随,一路往东,往兖州方向去了。但是可能被冯玉察觉到我们的追踪,进了兖州地界后便失去了她的行踪。” “兖州……孟姨,那边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吗?” 陈墨白转头看向孟苏禾时,发现她神色凝重,听到冯玉两字依然愤恨。 “兖州附近唯一值得留意的只有柳山派。” 闻言,陈墨白突然明白孟苏禾为什么会这样。 川南八大派,被江湖人称作八圣,柳山派便是其中之一。冯玉若真的是去柳山派寻求庇护,不出意外当年追杀陈玄宗与文若兮的人中便有柳山派的高手。其中能够和冯玉同时期的柳山高手,几乎只有如今的那些峰主。 当晚,陈墨白、林妙才与孟、夏二人便商量起此事。 素衣派才经历拨乱反正,陈墨白打算先与林妙才前往柳山,却被夏星颜阻止。原因倒不是怕陈墨白再次冲动行事,而是以黑玉楼现在的名声,若是柳山派以铲除凶徒之名对他们出手别人非但说不出错,还会称对方的做法是除魔卫道。 林妙才也赞同这个观点,说道:“此事不急于一时,现在去就算知道柳山派与当年的事有关,以你的武功也无法报仇,那些峰主的武功不在冯玉之下,柳山双擎的武学造诣更非冯玉能比。” “现在的黑玉楼情况怎样?”夏星颜随即问道。 “噬心蛊的约束力已经不存在,怀有二心的人都在蠢蠢欲动,现在一方面提防着竞国的举动,一方面在暗中排查竞国奸细。” “让黑玉楼现在浮出水面,改头换面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或许是最合适的时机。弊端就是一旦浮出水面,立刻便会遭到竞国的围剿。” 林妙才的主意陈墨白不是没想过,问题在于陈墨白对黑玉楼洗白的计划是要在寻回罗刹之后开始。他很清楚罗刹出事后竞国便有意强行收编黑玉楼,而自己这边也有人早就耐不住性子,只是目前都还未捅破这层窗户纸。可一旦自己先走出这一步就等于是撕破脸,没有罗刹的威慑黑玉楼必会迎来巨变,甚至可能是灾难。而且寨中存有异心的人一定会将黑玉楼的具体位置透露给朝廷,竞国再想出兵剿灭也并非难事。 陈墨白的担心林妙才很快便察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些顾虑并不足为惧。” “孟姨和夏姨目前还不能公然支持黑玉楼。” “我当然清楚这点,替代罗刹的人我已经想好,甚至可以说更合适。” “谁?” 林妙才故作神秘地笑道:“你应该问,都是谁?” “喂,小林子,别给我搞神秘,赶紧说。” “川南的门派先不说,你知道为什么川北五魔之间互有吞并之心,这些年却都不敢大动干戈引发正面的冲突,即便是当年未央宫两位公主重伤后,异神宗也没有趁机发难。” “因为相互牵制。” “这只是其一。” 夏星颜接话道:“一些宗门中除了明面上的实力,还有藏在暗处的高手。十一道宗有六茶佬,幽山有落仙阵,听说异神宗有位不到宗门危难时便不会出手的老怪物,想来川北的其它宗门应该也是如此。” “正是,异神宗不敢攻打未央宫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知道未央宫最少有两位护宗长老,这二人平日深居浅出,但只要有她们在,江湖中其他宗门便会有所忌惮。若论起对于其它几宗的威慑力,还要在墨云染之上。” “你的意思是想给黑玉楼也找几位长老,可是黑玉楼名声如此,如未央宫护宗长老那种资历的高手如何肯加入黑玉楼?” “那些老家伙咱可找不到,不过合适的人选的确有,虽然凭黑玉楼的名声请不来,但凭你的身份或许可以,这人选说起来还是你提示的我。” 林妙才如此说基本已经表明了他很清楚陈墨白的身世,而且并不怕被灭口,因为与陈墨白相处这么久,他所做之事对陈墨白从无半点不利。 “你是说陈玄宗的旧友?他们在陈玄宗出事后便藏匿起来,异神宗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你能找到?” 孟苏禾比陈墨白更快的意识到林妙才所指之人。 “我可找不到,但是天狐帮没准能找到啊。以天狐的身份,异神宗不会难为她,想要排除异己天狐自然也不会相告,但若是白泽后人求助,你们说天狐会不会帮呢。” “墨白,这倒是一个法子,我听闻天狐当年也是因为钟情于你父亲,才与异神宗断绝了来往,自立门派,或许她真的知道另外几人的下落也说不定。” “陈玄宗到底有什么好,女刺客爱他,臭妖精爱他,就连若兮也爱他爱的连命都不顾。” “苏禾,当着墨白面还胡说八道。” 夏星颜赶紧打断孟苏禾,陈墨白却是无奈苦笑,上一辈的爱恨情仇他也没了解多少,不过听上去还挺刺激,只能说父亲当年真是个招蜂引蝶的主。 “如果有那几人坐镇黑玉楼,你的第一个担忧便可缓解,至于黑玉楼位置暴露的事情也不难处理,搬离界山即可,至于去处我也有几个想法。剩下的便是发挥你们情报堂作用的时候,将黑玉楼近期的所作所为夸大其词的大肆宣传,什么惩恶扬善替天行道,为民请愿除暴安良,铲除奸佞拨乱反正等等,总之核心就一点,不要脸。” 黑玉楼篇 第六十三章:寻访天狐洛青丘 陈墨白听的汗颜,却也不得不认同林妙才说的有道理。 “嗯,此事不宜耽搁,越快越好,只是有风险,墨白的身世已经暴露,恐怕会被很多人盯上。”夏星颜担心道。 “夏前辈,你和孟前辈会暴露陈墨白的身世吗?” “当然不会。” “那就不会那么快暴露,就算冯玉知道无非是告知和她有关的人,想传信给当年那些人,也需要些时间。不过陈墨白的身世终究藏不了一世,待时机成熟说不定还需要他曝光身世以此来添一把火。有多少人心中意难平,就有多少人心所向。” “苏禾,你怎么看?” “我还能怎么看,小林子鬼主意多的是,只要臭小子同意去做便是,再不济还有你我给他托底。当年护不住若兮,现在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这臭小子有个好歹。” “那便如此吧,我们也该向其它各派去信说明本派发生的事,离下一次八方会武还有一段时间,既然苏禾已是掌门还是要为此先做准备。” “嗯,你不说我才懒的想这些,要不还是你做掌门,我负责跟着这小子算了。” 夏星颜微微一笑,随后问道:“墨白,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一早。” 陈墨白不愿耽搁,只想尽快出发。 孟苏禾又与陈墨白说道:“冯玉是金相真气,特点是对体魄的增强,即便冯玉疏于炼体,也不是你现在能应对的。而且她自创了一种凝气成丝的武功,名为千金黹,杀伤力虽不如其他功法,却可操控他人,你需留心。” “她与您交手时为何没有用出这门功法?” “火克金,这招对我没用,更何况虽然同为宗师,她那点修还入不了我眼。总之之后你若遇上她小心便是,你的日相真气强归强,境界的差距也不能忽视。” “知道了孟姨,我会留心的。” 次日当天陈墨白便到了川北望江城。 这里是当年初见慕容天玑的地方,也是当初他们三人结伴同行的起点。 有黑玉楼提供信息,想要找到天狐帮并非难事,陈墨白递上求见帮主的拜帖。 “你是何人?为何要见我们帮主?” “自然是有要事相商。” 望江城中江湖门派众多,私斗如家常便饭,天狐帮的人不会因为一封拜帖便带对方去见帮主。 “这位朋友看着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正在陈墨白寻思如何介绍自己身份时,一人从屋中走来说道。 说话之人也令陈墨白觉得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这时对方恍然大悟,这不是几年前帮自己解围的少年吗,于是热情上前说道:“少侠可还记得在下?当时仗义出手逼退血手门,还未有机会好好报答。” 陈墨白这才记起,原来是他。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不过今日前来的确有事想要拜见贵帮帮主,不知兄台可否引见。” “少侠要见我们帮主?不知是何事?” “事关二十年前异神宗的旧事,还望兄台见谅,此事不便在此细说。” 对方闻言表情上产生一抹不易被察觉的寒意,随即又笑着说道:“原来如此,二位请随我进来吧”。 进到后院,对方的脸色突变,冷不防的下令道:“将他们围起来!” 对此情形陈墨白二人早有猜测,也不慌张,眼前这些人并非自己对手,只是真要动手还不能伤了他们。 于是便客气地解释道:“兄台放心,我二人并非异神宗的人,与贵帮更非敌对。” “我看阁下年纪未及弱冠,二十年前异神宗的事不应与你有关,所以阁下是受何人指使。” “站着不好说话,要不你先让他们都趴下。”林妙才低声说道。 “兄台似乎对异神宗的过往也有些了解。” “在下赢鱼,早年在异神宗曾是帮主的侍童。” “赢鱼兄,我并无恶意,反而是想与天狐前辈联手对付异神宗。” “哈哈哈哈哈笑话,异神宗何等势力,阁下这大话说的未免也太过了。” 陈墨白这才低声对林妙才回道:“站着确实不太好说话。” 说完人如离弦之箭般飞身出去,速度之快,对方来不及反应便已被打晕半数。 “拿下他!” 赢鱼见状只认为陈墨白要对帮主不利,急命众人将其擒住,自己也紧随其后。 可惜这群人大多只有登堂境,少数气游境,达到生相境的只有赢鱼一个,哪里是陈墨白的对手,不消片刻便已纷纷倒地。 陈墨白出手分寸把握的很好,未伤及对方。走到赢鱼身前蹲下低声道:“赢鱼兄,我是为白泽之事而来,想寻求天狐的帮助而已。” 赢鱼愣了片刻,他也明白以对方的身手足以将他们杀死,只需留下一人带路即可,便说道:“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尽信你所言。” “我明白你护主之心,你只需将我的拜帖交给天狐前辈,是否相见她来决定,若依然不见,我立刻离开绝不纠缠。” “好,那你便在此等候,带我传信给帮主等她回复。” 陈墨白笑着将赢鱼拉起道:“如此便好。” 赢鱼很快安排人将陈墨白的拜帖送去,自己则是留下盯着对方。 见陈墨白他们并没有不轨的举动,赢鱼的态度也逐渐缓和了一些,邀请二人坐下,并让人端上奉上茶点,慢慢等待。 陈墨白本就没有恶意,闲谈中聊起二人当时在望江城相遇的情景,不由得提到血手门。想不到血手门现在已是异神宗的爪牙,受命于梼杌,眼下已是望江城最大的帮派。 林妙才在一旁解释,望江城的地理位置特殊,是南北来往的重要通道,一旦发生江湖争斗,望江城更是遏制归元派与素衣派的核心要地。 只不过异神宗想要控制此处的用心恐怕不仅是针对江湖门派,一旦外敌入侵,川北出现险情,望江城被控制住,昊国再想要从南部调军支援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天狐前辈就没对血手门出手?” “帮主与异神宗的关系其实很微妙,之所以异神宗的人有所顾忌,未曾直接对天狐帮发难是碍于刑天冷廉的面子,但帮主绝对不会妥协,如果有天冷廉失去了耐心,或许就是天狐帮在劫难逃的时候。” “即便如此,天狐前辈也未曾向以前的友人求助?” “你指的是?” “我说的……” 话还没说完,强悍的气息伴随着曼妙女子雷霆般落在陈墨白身前,抓起他便又如电光般离开了。 “……帮…………主…………” 赢鱼目瞪口呆的看着眨眼之间所发生的一切,还没来得及施礼,人早已走的没影了。 林妙才也完全没反应过来,手中端着茶正要喝,就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打断了。 “刚才那是你们帮主……?” “是,是……” 确认对方身份,林妙才长出一口气,缓缓说道:“吓死我了。”之后恢复了淡定,继续喝茶。 “我从未见过帮主如此,朋友被抓走你却似乎不担心。” “担心啥,没事,等着就好了。” 陈墨白此时只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小鸡子一般被人拎在手中,毫无还手之力。 直至一处静谧处,天狐终于停下,满目喜悦地问道:“你真是他的孩子?” “是,我叫陈墨白,我爹是陈玄宗,我娘是……” “好了,我并不关心你娘是谁。”天狐稍有不悦的打断道。 之前听孟夏二人提到过天狐对父亲情有所依,陈墨白也没在意此刻对方的态度,只是说道:“天狐前辈,今日拜访您其实是有事相求。” “告诉我你爹在哪。” “啊?” “啊什么啊,告诉我他在哪。” 陈墨白看着眼前的天狐,语气像是在命令自己,表情又像是在撒娇,明明该是不惑之年的人,可无论是脸孔还是气质都如同年轻女子一般,而且透着万般妩媚。 猛地抖了抖脑袋,心道:好家伙,这天狐前辈可比那赤月瞳要命多了。 天狐看着陈墨白不禁嘻笑起来:“不仔细看倒真看不出你是他的儿子,不过你刚才的样子倒是和你父亲一摸一样。” 陈墨白无语,只是想到当年父亲面对这等女子竟然都没沦陷,定力果然够强。 “不若不带我见他,我凭什么相信你是他的儿子?” “带您去见我父亲目前我还做不到,所以我只能尽量证明我的身世,相信与否我想前辈自有判断。” 说完陈墨白便释放出真气,紧接着便闪身至对方身前,连续几拳打出。虽然都被对方轻松化解,但不难看出天狐脸色的变化。 “日相真气,瞬息步,追影拳,果然是他当年所创的武功。” 见到对方一眼便认出来,陈墨白没再继续下去。 “虽然瞬息步和追影拳是他独创,但并非不能效仿的武功,拥有日相真气只能说明你的真气相性极为稀有而已。我此前从未听说过江湖中有你这么一号人物,凭空出现在我面前就说自己是陈玄宗之子,还是很难让我完全相信。” 这时陈墨白取出自己的无邪面具和一枚黑色扳指,随后说道:“其实我还有一层身份,您或许没见过这两件物品,但没准听说过黑玉楼的无邪”。 “这倒是没想到,这些年江湖上所传的黑玉楼无邪竟然是你。” “听我爹说,他在异神宗时,与关系亲近的几人私下都会互叫名字,而非诨号。我爹称您做青丘,而非天狐,洛前辈,我给您讲讲我踏足江湖后的故事吧。” 天狐听到自己的本名顿时感慨万千,相较于他人称自己天狐,她更喜欢那些叫她青丘的人,尤其是陈玄宗。 现在对于陈墨白是陈玄宗之子的事更加相信了几分,于是难得的静下心来,开始听陈墨白的讲述,目光死死盯着他,隐隐有泪光闪烁。 关于陈墨白的故事,洛青丘听了多少不知道,也不重要,她放佛只是想从陈墨白身上看到更多陈玄宗的影子。 直到陈墨白说完,炙热的目光也从未离开过片刻。 陈墨白完全不敢与其对视,这种火辣辣的感觉与那种饱含杀气的眼神不同,这种眼神更折磨人。 “洛前辈,洛前辈……” “啊?” 洛青丘从恍惚中回过神。 唉,陈墨白无奈摇头,刚才自己讲的怕是她半句也没听。 “所以你不带我去见你父亲是怕因此泄露了他的所在?……好吧,以你目前的情况来看,被人盯上是迟早的事。说说吧,你来找我想做什么?” “希望前辈能成为黑玉楼长老,不光您,还有我父亲当年的几位挚友,我也想一同请来黑玉楼担任长老,至于黑玉楼的恶名我会尽快……” “可以。” “您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答应你,黑玉楼是善是恶都与我无关,罗刹本名叫做花茹芊吧?” 陈墨白有些意外,罗刹的身份极其隐秘,应该没几个人知道。 “您怎么会……” “我怎么知道?离开了异神宗,洛青丘依然是天狐,以为只有花茹芊在追查当年迫害你爹的人?若不是看她有心为你爹报仇的份上,我先杀了她。” “起初我也恨过她……” “她能将黑玉楼交给你,足见她的诚心,原谅她也不是不可以,其实我更恨的是我自己,面对宗内的人,我没能义无反顾的去追随他,也难怪他选择文若兮而不是我。” “这不怪您……”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启程去找公孙衡和李序庭。” “他们是?” “前异神宗神使角端和陆吾。” 很快,洛青丘便带着陈墨白回到了赢鱼处。 “帮主?” “小鱼,天狐帮之后先交给你,我与这小家伙要出去一段时间,至于多久还说不好。” “可是……” “不用担心,压抑了那么久,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了,从此以后你也不用在叫我帮主,你从小便跟着我,以后就称我姐姐吧。” “好,好的帮……姐姐,我会守好天狐帮,不会让您的……” “其实解散了也行,算了无所谓吧,你自己决定就好。” 对于洛青丘如此随意的态度,赢鱼早已习惯了。他跟在洛青丘身边这么久,只有遇到她感兴趣的事才会格外上心,其它的事都会处理的非常随便。 黑玉楼篇 第六十四章:往日神使天上城 决定了天狐帮的事,洛青丘拉着陈墨白就要出门。 “洛前辈等等。” “干什么?” “血手门得知您离开,恐怕赢鱼兄和帮内的兄弟处境堪忧,不如解决了后患再走。” 看到洛青丘比自己还着急的样子,陈墨白不得不替她多想几分,于是问道:“赢鱼兄可知如今血手门有多少高手?为人如何?” “血手门自从成了望江城最大的势力后无恶不作,根本不配为人。不过真算得上高手的其实只有他们的门主洪晃和几位护法,其中只有洪晃一人是化形境,其余人最强的不过生相境。真正带头作恶的也正是这几人。” “门中有多少人?” “据我所知,平日留在门中的弟子不过三、四十人,不过洪晃平日都会在门内坐镇。” 陈墨白此刻恢复了无邪的冷酷,淡淡道:“给我半天的时间,我让血手门不再有能力与天狐帮对抗。” “要这么久?”洛青丘问道。 “我还需要去望江城情报堂的人那里确认血手门的恶行,再加上刚才提到的那几人若是不在一处多少需要花点时间。” “我与你一同去,赶紧处理完这些破事。” “前辈若是露面,就算解决了血手门,异神宗也会拿此事为借口找天狐帮的麻烦。” “把你面具给我。” 陈墨白将无邪面具取出交给洛青丘,她立刻带在脸上,说道:“不过就是遮住了我的脸,有些可惜了,……走吧。” 说完话人已经离开了天狐帮,动作之快,完全不给他人权衡利弊的时间,便已离开,陈墨白只好迅速跟上。 林妙才全程一句话都没顾上说,只是呆呆地见识这位天狐大人的风格,等二人出了门才问道:“你们帮主一向如此吗?” 赢鱼幽幽答道:“算是吧。” “真是雷厉风行。” “那是你没见过她对不感兴趣的事是什么态度。” “那还好,之后的事可能都是她感兴趣的。” 此时洪晃正意气风发的在血手门中与门人畅谈,自从背靠了异神宗,望江城中大大小小的帮派已没有与自己一较高下的实力,眼下自己和一城之主无异。 正陶醉时,一簇青蓝色火焰疾射而至,落在院落正中,火焰退去人影显现。 “什么人?” 见这架势洪晃便知来者不简单。 洛青丘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脸上的面具。 “你是……无邪?” 洛青丘点头。 “不对,我怎么没听说无邪是一个女人。” 提出疑问后洛青丘迟迟没有回应,只是原地不动地看着周围的人。 “麻烦。” 洛青丘也不废话,青色火焰如涟漪般绽开,周围血手门的人哪里抵挡的住洛青丘的真气,转眼便被青焰缠身,命丧当场。 与此同时,洛青丘已经钳住洪晃脖子,将其推进屋中,屋门随机关上。 “等,等下,有话好说……” 屋中不断传来洪晃的求饶声。 未被青焰烧死的人此刻也没了救主的心思,刚想逃却被一人拦住,正是陈墨白。 陈墨白没多话,果断解决了一群喽啰,正朝屋子走去,身后有道杀气猛烈袭来。 “何人敢来我血手门闹事!纳命来!” 余光撇见来人好巧不巧正是当年的血手门护法石破山,正挥舞铁爪打来。今时不同往日,陈墨白稍稍侧身让开对方,抬起一脚便将其踹飞出去。 石破山被这一脚踢的有些岔气,这才发现对方有些许面熟。 “你是……” “石护法,还记得我吗?”陈墨白问道。 “我见过你。” “既然记得就更留不的你。” 陈墨白手起刀落,直接将石护法解决。 洛青丘此刻正好推门出来,看到外面的人已经解决,便说道:“去吧剩余的人解决就可以去做正事了。” “洛前辈,你虽然带着无邪面具,可一看就是女子,这也骗不了人吧。” “刚才你怎么不提醒我。” 被理直气壮的质问,明明是洛青丘根本没给自己说话的机会,现在却像是自己犯了错似的。 只好无奈道:“算了,不留活口就好了。” “小家伙下手够果断,不愧是黑玉楼的少主。” “对恶人我从不心慈手软。” 随后二人绝尘而去。 很快,血手门被神秘高手灭门的事便在望江城中传开,有人说是某个势力所为,也有人说听到黑玉楼无邪的名号,但究竟是谁干的没人亲眼见到。 事后洛青丘和陈墨白回到天狐帮中,简单交待一番便带上林妙才离开去寻角端与陆吾二人。 川北有座古城,名为鸿城,依空桑山而建,掏空了部分山体,半山半城,尤为壮观。据说鸿城已存在数千年,能够屹立繁华至今除去这座城独特的建造方式,更因为这座城在历史上出过太多能人,被世人当作是受到上天福泽的千古之城。 因此,江湖中没有一方势力能够觊觎此城,历朝历代也都对鸿城保护有佳,认为一旦破坏便是对上苍的亵渎。 与鸿城相依相伴的空桑山也就成了所谓的福山仙山。 陈墨白等一行人还未来到鸿城近处,壮观的山体城廓印入眼帘便足以震撼心灵,这是与平地而建的城市完全不同的景色,城中建筑像是嵌在半山上,又像是从空中倾泻而下,因此鸿城也被称作天山城。 曾有人说直至天山城上城,方知人世间恢宏。 “藏身在这里确实安全。” 林妙才此前只是听说过鸿城,亲眼见到也不免惊讶其鬼斧神工般的建造形式。之前听说过鸿城有如独立小国,秩序井然,无比繁盛,如果有势力妄图在鸿城搞破坏,就算是异神宗也必会招致众怒。 “以后你们要是无处安身了,也可以躲到鸿城,不过小墨白还好,你这个小白脸一点武功没有,就算躲到鸿城也难逃被人刺杀的命运。” “是啊,所以可万万不能到那一步。” “呵,走吧。” 洛青丘带着二人进入城中,城中道路七成是台阶山道,三人向上城去直至一处门面不大的茶馆门口。 陈墨白回身眺望,已经处在半山腰,目光所及能看到几乎整座城以及城外的辽阔的江河土地,迎着阳光一片金黄,美轮美奂。 “别愣着,进来。”洛青丘招呼道。 茶馆内别有洞天,从外面看似不大的小屋,进来后却十分宽敞。只因茶馆内连通山体内部,才如此别有洞天。简单的装饰不仅雅致,而且令人身心松弛,淡淡茶香沁人心脾。 洛青丘并未停留,穿过茶馆大堂上到二楼,扭动一处机关,竟打开道暗门,再穿过幽长的密道,再次推门而出已经身处在一座竹屋之中。 “竟然还搭了个竹屋,真会享受。”洛青丘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间竹屋。 从竹屋出来便是片竹林,林中鸟语虫鸣,远处有溪水流动的声音,好似人间仙境。 “这怎么看都觉得像是隐居于此享受生活,不像是躲避仇家的。”林妙才叹道。 洛青丘则是插着腰故作生气道:“谁说不是,越想越生气。” 忽然一阵踏空碎叶声响,两股真气穿过竹林分别打向陈墨白与林妙才。 陈墨白立刻从背后拔出残阳,一刀挥出将攻向自己的那道真气轰散。而林妙才可不会武功,感受到威胁靠近,只是错愕的看着洛青丘移步上前抬手将袭来的真气拍散。 “就是这么招呼客人的吗?” “哈哈哈哈,难得青丘来还带着两人,不试探一下怎知是敌是友。” 随着回话,两人从林中走出。 “这个壮如牛的家伙叫李序庭,这个看上去一脸文弱书生气的叫公孙衡。”洛青丘介绍道。 “见过李前辈,公孙前辈。” “这两位是?” 洛青丘嘻嘻笑道:“这个小家伙是安鹤同的弟子,叫做林妙才,据说本事可大了,不知道是不是吹的,一会让他看看你们的旧疾。另外这个是……要不你们猜猜。” 李序庭看了看陈墨白,毫无头绪,再看向公孙衡,却发现他身子似乎微颤了一下。 “公孙,你怎么了?” “这,这……真的是……”公孙衡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洛青丘。 洛青丘知道他已经看出来了,于是点点头。 “什么意思?你们两别打哑谜。” 看公孙衡的反应,李序庭知道他似乎猜出了眼前这年轻人的身份,便又仔细打量起陈墨白。 “算了,公孙已经猜到了,他是陈玄宗之子,名叫陈墨白。” “你再说一遍!” 李序庭激动的上前抓起陈墨白胳膊。 “我说确实有些眼熟的地方,但就是想不到是谁,你真是玄宗的儿子?” “是的李前辈,陈玄宗正是家父,家母是文若兮。” “这么说……他们还活着?” “是的,但也饱受苦难,我母亲至今仍未苏醒。” “公孙,你听到了吗?玄宗还活着,这是他的儿子。” 此时公孙衡脸上已是两行热泪,当年在异神宗之中,陈玄宗与自己走的最近,是第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人,二人以兄弟相称。 曾经在三山城一起把酒言欢,畅谈将来,就在几人逐渐扬名于江湖,可以一展抱负之际突生变故,陈玄宗从此殒命。 如今得知故人尚在,难掩激动之情。 “当着晚辈丢不丢人,你二人多年前受的内伤一直未愈,成了隐疾,就让林妙才那小子帮你们看看。看过之后我有话与你们二人说。” “二位前辈屋里请。” 林妙才为二人查看的功夫,洛青丘拉着陈墨白来到一边。 “墨白,一路上其实我有些矛盾,我想见你父亲不假,想为他报仇也没错,但在心里却不愿再将他们拉下水。你要知道,当年在异神宗你父亲的实力其实要比冷廉强不少,不单单是他自身强大,也因为追随他的人更多。可在你父亲出事后,冷廉借助一股不明势力快速清扫了你父亲的派系,许多人因此殒命,如今活下来的屈指可数并且都藏匿了多年。看到他们二人如今在这里的生活,我……” “我明白,您看如此可好,我来请几位前辈重出江湖本是需要为黑玉楼增加一些威慑力,以此来缓解罗刹不在所带来的影响,之后的行动也不需要三位前辈出手,绝不会让几位再陷入危险之中。” “我只是事先说明我的顾虑,相信你父亲也不愿这些老友因为他的离去所产生的影响而不得善终。你能理解,有这份心便好,至于一些时候需不需要出手到时恐怕也由不得你阻拦。我你不用考虑在内,只是他二人本就有内伤在身,导致这么多年了修为进展也很缓慢,而你要对付的人如今无一不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高手,我不希望曾经的那些朋友最后一个都不剩。” “前辈放心,万事我会站在前面,除非我死……” 话没说完就被洛青丘用手捂住了嘴。 “你也不能死。” “好……” “哎呀~有那么一瞬间,我真要把你错当成陈玄宗了呢。” “我和父亲真的像吗?” “有时很像,有时又不那么像,不过或许你比他更优秀也说不定。” “洛前辈,我现在都有点费解,当年我父亲是如何错过您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还会油嘴滑舌啊,这一点你父亲可比不了,虽然我不想承认,不过既然他选择了你娘,就说明在他眼中文若兮比我更好喽。但是我很喜欢你刚刚的话,即便只是哄我开心也不错,或许再见到你父亲之前,我会喜欢你比喜欢他更多。” “洛,洛前辈,我有喜欢的人了……” 洛青丘咯咯咯地笑个不停,然后凑近说道:“所以不要轻易挑逗我,你还嫩的很呢小家伙~” 一边说着一边还掐了掐陈墨白的脸。 吓得陈墨白赶紧退开一步认错道:“是是,我现在更加佩服父亲了。” “哼,他在我面前就是木头一块,不如你好玩。” “我知错了洛前辈。” “我不喜欢洛前辈这个称呼,以后叫我青丘姐,洛姐姐都行。” “那行……行吧。” 没过多久,李序庭和公孙衡从竹屋中出来,二人看上去心情大好。随后林妙才也走了出来,拿着一张方子递给陈墨白。 道:“你看下黑玉楼中可否凑齐这些药材?” 陈墨白看过后回道:“我尽快让人确认,所以二位前辈的旧疾可否治愈?” “不难,不过需要花费些时日,除了用药还需要辅以真气进行疗伤。你是日相真气,又喝了九阳酿,所以最为合适,不怕长时间的真气消耗,而且恢复较快。” “这都好说,只要能根治两位前辈的旧疾便好。” 公孙衡拍了拍陈墨白肩膀道:“第一次见你,没给你准备什么见面礼就罢了,没想到反要劳烦你们这些晚辈。” “行了行了,你们也算是墨白的叔伯,让他为你们出点力,就算是彰显诚意,不然如何叫你两出去帮他。” 李序庭接话道:“刚刚林先生与我们查看身体时已经大致说了你来此的目的和顾虑,莫说你是玄宗的儿子,就算不是,只要是与玄宗有关的事,我们也定然会帮忙。” 林妙才在屋中便借机将事情讲与二人,不仅如此,还将洛青丘刚才与陈墨白道明的担忧所在也一同说明。 不出所料,李序庭与公孙衡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此事。 听闻他们二人的旧疾还可以医治,洛青丘的忧虑也减轻了不少。 “墨白,除此之外我还有个提议。” “公孙前辈请讲。” “刚听林先生说你想将黑玉楼搬离界山?” “没错,没了噬心蛊的约束,黑玉楼的位置应该已经暴露,若想之后行事稳妥,必须要换个地方,最起码不能在竞国之内。” “嗯,可有想好的地方?” “妙才想了几处,还没来得及决定。”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黑玉楼篇 第六十五章:回归界山清门户 “这里?” 未等陈墨白反应,林妙才眼中一亮道:“确实,这里最合适。外有茶馆掩饰,内有这番乾坤,况且在鸿城之中没人敢大动干戈。” “这片林地处于山中腹地,三面环山,一边是崖,除非有通天彻地之能,否则想要进入此地需将山体凿穿,再无其他途径,现在外面连通这里的只有你们进来的那间茶馆。” “可这样的话等于占了两位前辈的隐居之所。” “我们既然都要给你去当长老了还要什么居所,再说你黑玉楼搬至此处我们反而更熟悉一些。” “我不喜欢叫长老,换一个。”洛青丘插话道。 “那就叫掌事。”林妙才道。 陈墨白见洛青丘没有反对,于是说道:“那便依前辈们的意思。” “接下来是不是要去你的黑玉楼了?”洛青丘问道。 陈墨白笑道:“是啊,该去收收尾了。” 日落后的界山一片漆黑,只有山坳深处的寨子中灯火散落。 此刻的黑刹堂内聚集了黑玉楼中的一众高手,笑里刀和毒天师正在发难。 “遁影,你冒充无邪这么久真是骗的我们好苦啊。” “嘻嘻嘻嘻,以前一直藏在罗刹背后不肯露面,我看你现在是想浑水摸鱼成为黑玉楼的主人吧。” “你俩放什么屁,主人遭人迫害下落不明,少主有事外出,若非少主授意,让遁影暂代他稳住寨子,你们怕是早就要反了。”铁骨怒斥道。 “嘻嘻嘻嘻,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现在我们只看到遁影鸠占鹊巢,而你们多半也已被收买倒戈,早就不把罗刹和众兄弟放在眼里了。” 大堂上两拨人剑拔弩张,荼靡铁骨等人却不敢动手,因为笑里刀不仅策反了缩地鬼和索命虫,还预先带了一队竞军上山,控制住了炼武堂和机括堂,就连鬼见愁与半壶酒也中了毒天师的毒,被绑了起来。 “行了,别跟他们废话,荼靡铁骨,你们也算是黑玉楼的老人了,若是现在降了,你们依旧是黑玉楼的骨干,之前有什么过节一笔勾销。若是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 “降你姥姥!” “降?向谁投降?你吗?你配吗?还是向竞军投降,主人是被谁害的你们不知道?”荼靡冷言道。 “黑玉楼本就该听命于朝廷,是罗刹搞不清主从关系,不听话的狗要她何用?” 荼靡几人万不能忍受对方如此诋毁罗刹,正欲上前却被一人打断。 “奔波了几天,终于赶上这场好戏。” 见到两男一女大摇大摆进入,笑里刀等人都十分诧异。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陈墨白不紧不慢地取出无邪面具与指环,带上后说道:“回自己的地方,怎么不能进来?” “想不到那女人把这地方弄的还不错,真有点忠心的属下。”洛青丘环顾一圈,丝毫没把当前的状况当回事。 陈墨白则是悠悠走到主座上坐下,又将面具摘下。 “其实这无邪面具防的只是怀有异心的人,若是被这种人知道了我的面貌,再知晓我的身份,那可了不得。对了,在黑玉楼这么久,还没好好向诸位自我介绍过,我本名陈墨白,陈玄宗与文若兮之子。” 大堂上众人顿时如五雷轰顶,头皮发麻。陈墨白当众说出这些目的已经非常明确,此间之人,非他亲信必遭灭口。 笑里刀此时也再难笑得出来,立刻拜倒道:“少主您可回来了,我一直担心您的安危,只是得知遁影冒充您的时候实在气不过,这才有了点误会。” “哦?那你还真是一条忠犬。以你的意思,外面那些竞军是毒天师带来的喽?那他一定是条恶犬。” 笑里刀被陈墨白说的背脊发凉,冷汗直流。 毒天师也不傻,这会还想要服软可来不及,幸好他们手上还有筹码,于是说道:“管你是无邪还是什么陈墨白,黑玉楼如今已在我们控制之中,你还能翻起什么浪。” “其实我昨日便到了,知道为什么等了一天才出来?” 话音落,李序庭与公孙衡便分别掐着一人走进大堂。 众人看向那两个如同死狗一般被掐住的人,不是缩地鬼和索命虫还能是谁。 “你……” “别急。” 这会毒天师已经预感到大事不好,还未等缓过来,雪姬焱姬来到堂上。 “少主,寨子中的竞军已被解决,逃走的人烟客兄妹已去追剿。” 紧随其后到来的是半壶酒与鬼见愁。 “少主,笑里刀和毒天师的党羽都除掉了。” 陈墨白缓缓起身,来到毒天师面前,从腰间抽出断月,托起对方的头说道:“我翻起的浪还可以吗?” 毒天师早已汗流不止,眼看局面已无可挽回,索性心一横,就算死也要拉上陈墨白。 刚要运功,咽喉处一丝凉意闪过,这个人就像泄了气一般,哪里还提得起一点真气,径直向后倒去。 笑里刀吓得魂都没了一半,玩命的磕头,生生将额头磕的血肉模糊也不敢停。 见陈墨白没有立刻动手,还以为有一线生机时,一团青色火焰突然轰在自己头上,疼的刚叫出半声便没了气息。 洛青丘则一脸不屑地说道:“和这种人浪费什么时间。” 说完真气散开,瞬间笼罩住整座大堂,就连陈墨白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青丘姐,你这是?” “你的身世不能让这么多人知道。” 陈墨白这才恍然大悟,对于洛青丘而言,除了他们几人,剩下的都是要被灭口的人。 洛青丘已是宗师境界的高手,真气掌控极为精妙,除了陈墨白几人,其余人都感觉到呼吸困难。 陈墨白来不及劝阻,急忙全力放出自身真气,才堪堪抵掉洛青丘的部分真气。 “青丘姐快住手,他们都是可信之人。” “你的身世过于敏感,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怎能因小失大。” “我以性命担保,他们与我是过命的交情,就算有朝一日我因各位而死,也绝不后悔今日所为,还请青丘姐手下留情。” 洛青丘目光再次扫向众人,收敛气息叹了口气道:“罢了,依你吧。” 黑玉楼的事其实早有红衣一直暗中监视,并及时将消息传给陈墨白,所以笑里刀毒天师的事也都在陈墨白掌握之中。 他回到界山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就是要等到摸清对方的情况,暗中将被困的人救出来,再对始作俑者动手。 唯一没有护住的便是机括堂的堂主鲁师傅,竞国军方看重他制造陷阱机括的本事,想要将其收入军中制造器械,结果他将来做说客的人和毒天师骂了个狗血淋头,被惹恼的竞军将领直接叫毒天师将鲁师傅杀死,以儆效尤。 陈墨白趁众人都在将洛青丘等人介绍了一遍,同时也将自己的计划告知八九。听完一番话,众人有的震惊有的镇定,不过很快又变得跃跃欲试起来。 “我的身世大家也都已知道,黑玉楼以前过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虽然这两年逐渐转变,但黑玉楼在外人眼中的性质并没有改观。接下来黑玉楼不再藏于暗处,我是谁也会被更多人知晓,留在黑玉楼可能比之前更危险。所以我想跟诸位说的是若有顾虑则就此退出黑玉楼,我绝不阻拦更不怪各位,日后江湖相见仍是把酒言欢的好兄弟。若要留下,那就是将各位的命交在了我陈墨白的手上,我无法向各位保证什么,但谁若伤我黑玉楼之人我必百倍奉还。” “别人我不管,我跟着你。”鬼见愁第一个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铁骨紧接着道:“白泽之子又怎样,我听闻白泽当年为人豪爽仁义,我本就佩服,文女侠是能抛开世俗的人,也不是一般女子能比,要说当年他们二人的事江湖中有多少人意难平。若是有人因为少主的身世想害你,那也得看看和咱黑玉楼比,谁杀人的本事更高。” “少主,除了黑玉楼我们兄妹也不想去别的地方,庄家一战让我热血沸腾,我们留下。” 荼靡见状也说道:“少主,不用大家一一表态了,黑玉楼也算是江湖中小有名气的势力,与其到头来只被人说是见不得光的杀手组织,不如与你一同。将来就算死了,自当是偿命而已。” “荼靡姐说的没错,无论少主什么身世,反正我们姐妹只会跟着主人和少主。” “多谢诸位。” 这时洛青丘靠近陈墨白耳边道:“这花茹芊可以嘛,能培养出这么多忠心属下,还真让我有些刮目相看,就算刚刚我不演那一出他们此刻也不会有二心。” “演戏?” “好了,这几日我也累了,要先去休息了,具体的你问林小弟吧。” 接下来陈墨白快速安排眼下的事,将鲁师傅安葬于黑刹堂后的花田旁,入土为安,便和林妙才、公孙衡以及荼靡几人商议起迁走的事。 待一切定好才单独问起洛青丘说的演戏一事。 “当然不是真的要灭口,就算是也要先问过你啊。” “是为了震慑众人?” 林妙才坏笑道:“还有收买人心。” 陈墨白一怔,想不到林妙才连自己当时会如何都猜到了,转而会心一笑,有这家伙在身边,确实令人放心不少。 第二日,黑玉楼中人分为三队人马,陈墨白与洛青丘、林妙才几人前往兖州与红衣汇合,烟客剑穗鬼见愁和半壶酒继续寻找罗刹的踪迹,而林序庭和公孙衡则带着荼靡铁骨等大部分黑玉楼的人迁至鸿城。 与此同时,红衣也开始令情报堂的人在江湖中散播黑玉楼开始除魔卫道的做派,制造正面的言论加以传播。 不出数日,黑玉楼的事情在江湖中传播开来,武林中人议论纷纷,就连听闻过黑玉楼的百姓也将其变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只不过大多提起黑玉楼还是心中恐惧,认定黑玉楼只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不配称其为正道。 凡事需要过程,引起注意成为谈资只是第一步,这样的展开都在林妙才计划之中。而陈墨白等人也再度回到川南,抵达了西南望。 西南望本不算是一座城,与西北望原是直通都城安阳的最后两道关隘,很多时候,外邦使臣来访亦会在这两地驻留,等待召唤方可进入都城。因此朝廷对于两地的发展也比较重视。 又因为太靠近都城,人口日益增多,但凡不是改朝换代的时期这两地都不会受到战争的波及,两地逐渐变得如同小城一般。 陈墨白几人途径此处歇脚,稍作停留便要继续赶往兖州,随意找了间客栈,安置好房间后让店家准备了单独的雅间准备用餐。 正说话间,淡淡茶香飘过,林妙才便叫来小二问道:“伙计,沏一壶龙井。” 店小二略显歉意道:“这位客官,咱们店里可没有龙井,倒是最近新到了一批毛尖,虽然是被宫里挑剩下的,但也算是地方献上的佳品,您看要不要……” “哦?这更好啊,沏一壶上来吧。” 小二走后林妙才喃喃说道:“飘来的茶香分明是龙井,看来是有人自备了好茶,可惜喽。” “想喝还不好说,我们去向那人买一些便是。” “我的好洛姐姐您可别,那样太失礼了。” 刚要作罢,洛青丘神色突然变化,邪媚一笑道:“看来人家没准还想请我们喝茶呢。” “青丘姐,我同你一起去看看,遁影轻语不用护我,守着妙才。” 林妙才满脸疑惑道:“怎,怎么了这是?怎么这么突然?” 轻语解释道:“刚刚有高手的气息传过来,而且是针对我们放出的真气。” “啊?我怎么没感觉到。” 陈墨白与洛青丘顺着刚刚的真气穿过房间外的庭院,来到对面房间外面。 这时里面传来苍劲的声音。 “二位请进吧,品品老夫这上好的龙井。” “故弄玄虚。” 洛青丘冷哼一声推开门,看见对方稍顿了顿便走到对面坐下,陈墨白随后进来,稍稍施礼,见老者示意请他坐下,便也在洛青丘身边落座。 “洛姑娘,好久未见。” 洛青丘却是冷言回道:“说吧老头,你特意把我们引过来有什么话要说。” “青丘姐,你认识这位老先生?” “十一道宗几个快作古的老头之一,以前打过架。” 黑玉楼篇 第六十六章:青山龙井功夫茶 老者抚着胡须一脸和蔼地说道:“洛姑娘性格直爽依旧没变,老夫十一道宗徐道扬,平生独好这龙井茶,便以青湖龙井为号。” “晚辈陈墨白,见过徐老前辈。” “哦?你也姓陈?” 不等陈墨白答话,洛青丘先不耐烦道:“徐老头你到底有事没事,没事我们走了。” “这屋子太热了,喝杯茶润润喉。” 徐道扬只是轻轻一挥衣袖,便将两杯茶送到二人面前。 洛青丘咬牙切齿的瞪了徐道扬一眼,端起茶一口灌了进去。 “我这好茶,哪有你这种喝法的,简直是糟蹋了。” “嫌我糟蹋东西还留着我们。” “老夫其实是想与这位陈小友聊聊,洛姑娘若是不自在先行离开便是。” “不走,我就在这待着,听听你到底有什么要说。” 徐道扬浅笑着不再理会洛青丘,转而看向陈墨白。 “小友觉得这茶如何?” “清甜中略带苦涩。” “呵呵呵,人云茶能涤性,并非虚言,心境不同这茶味也会有区别。” “那么前辈觉得这茶如何。” “今日的茶,确实比往常苦了点,应该是有颗变质的茶叶混在其中,虽然只有一颗变化,却坏了整壶茶的味道。” 陈墨白笑道:“哦?许是前辈平日喝惯了,才能连这点微末的变化都能察觉。我却觉得这茶很好,先有苦涩再是香醇,回味悠长。” “若是小友品过平日的茶便知道区别所在了。” “前辈身上带的是精挑细选出来几钱上好茶叶,小壶烹茶,一颗变质的茶叶或许能品出不同味,若是换个大锅,加多点茶叶,这一颗的不同影响就没那么大了。” “哈哈哈哈哈,煮茶哪有用锅的,不过我听出来了,小友是在说老夫坐井观天。” “晚辈不敢,更不懂茶道,只是随口胡说,请前辈勿怪。” “无妨,无妨。老夫想问问小友此行可是去兖州寻那冯玉?” 陈墨白也不隐瞒,直接答道:“正是。” “可知兖州靠近柳山?” “知道。” “所以小友一定猜想过冯玉来兖州或许与柳山派有关。” “前辈,可以把或许两字去掉。” “小友当真与陈玄宗文若兮有关?” 陈墨白听了半响,将茶送入口中,回道:“正是晚辈双亲。” 听到陈墨白痛快承认身世,洛青丘有些着急道:“胡说什么,不要乱说,你可知道江湖上有多少人会因为你这一句话而动杀心。” “青丘姐,你觉得我不说这位前辈就猜不出来吗。” “呵呵呵呵小友的胆识倒是令老夫欣赏,既然如此老夫便直说了吧,今日在此等候小友便是希望能够打消你去寻冯玉的计划。” “前辈看来对当年的事也知道不少。” “知道一些,不过你可休想要老夫告诉你什么。” 陈墨白眼角微微跳动,随即说道:“徐前辈,虽然您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但未免做事有些霸道,不愿告诉我当年的事这是您的权利,可我要做什么事也不该由您来决定。更何况冯玉不仅是我的仇人,更是武林中的败类,我去杀她有何不可。” “说的确实有理,你杀冯玉老夫没意见,想要奉劝小友的是不要和柳山派的人动手。” “喂,徐老头,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这件事确实由不得前辈说了算。” “唉……” 遁影和轻语见到两人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有些担心,林妙才却很淡定的享受着美食。 “放心,洛姐姐好歹也是宗师,墨白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二人还能被悄无声息的干掉?有事早闹出动静了。” 也不知是嘴开了光还是咋地,话音刚落,对面的房门随着一声闷响飞落至院内,陈墨白和洛青丘也随之退到庭院正中。 遁影和轻语刚要起身上前,两滴水珠横穿庭院打在他们身上,直接将二人定住。 在看徐道扬,稳坐在桌前惬意的喝完茶,才慢悠悠说道:“按理说老夫不应以大欺小,不如这样,小友若能使老夫离开这座,我便不再多管这事。” “徐老头你还要不要点脸了,你成名多久,什么修为,谁要跟你赌啊。” 陈墨白却道:“青丘姐,不如让我试试,要不这位前辈一直缠着咱们也不是个办法。” “我都打不过他,小墨白你……” “前辈又不是要和我比生死,没事的。” 陈墨白说着重新回到徐道扬屋中,重新在对面坐下,徐道扬则是将一盏茶递给他。 “前辈说话可算数?” “老夫好歹在江湖中也算有名有姓的人物,还能哄骗你个后辈不成?” “这可不好说,自我踏入江湖还从未跟十一道宗的人打过交道,不知道老前辈到底什么性子。” “呵呵呵呵,老夫只是个爱品茶的老头子,除此之外并没其它怪癖恶好。” 陈墨白微微一笑道:“老前辈以好茶相待,若是与前辈动手怕是有失礼数,虽是第一次认真品茗,但却颇有感受,就连斟茶这一步似乎都大有学问。” 说这缓缓提起精致的茶壶,为徐道扬沏上,并问道:“您看可是如此。” 徐道扬见陈墨白如此镇定,不卑不亢的言行,不禁笑着抚须点头默赞。 随后端起茶盅刚要饮下,忽然神色一紧。 原是陈墨白沏完茶并未将茶壶放下,而是发动真气将壶扔向庭院。 想不到徐道扬只是手指轻弹,茶台上的水滴如同得到命令一般飞快射出,在飞至半空的茶壶前聚成一团,再随着徐道扬手指挥动,水团带着茶壶重新回到台子上。 单是这一手已经令陈墨白大为震撼。 随即以不二式的法门从桌下发力,想要打翻整张桌子,徐道扬只是抬手轻轻落在桌面,就将他的真气抵消,桌上茶具稍稍颤动便又恢复平静,无论陈墨白想要如何破坏都被对方轻松化解。 徐道扬慢慢品完茶,将茶盅放在桌上。 “小友怎么净想着破坏。” “天地不仁,江湖无义,乱象丛生,不破不立。” “非也,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说天地不讲仁恩,人畜无差,草木无别,任其自然。” “即是任其自然,凡事自有命数,何需前辈阻拦。” “呵呵呵呵,小友还是想想怎么让老夫离座吧。” 陈墨白摆摆手道:“前辈武学神乎其神,我虽是日相真气,却也抹不平如此巨大的差距。看来我还是太高估自己了,不如坐下安静品茶,听听前辈教诲。” “呵呵呵呵呵,这可和我听闻的黑玉楼少主有所不同。” “前辈知晓晚辈?” “自然知晓,否则又怎会在此等你。” “前辈既然知道晚辈,也应该对晚辈的为人有些了解。” “若非了解小友为人,就凭你黑玉楼杀手的身份,恐怕我已经让你命丧于此。” 陈墨白在此提起茶壶,给徐道扬与自己各自斟上。 “其实前辈用意我大致明白了,您是怕我因为找冯玉寻仇时牵扯出柳山派的人,导致与柳山派为敌,从而引发后续不可控的事情,而非阻我报仇。” 徐道扬眯着眼抚着胡须点点头。 “您想要我顾全大局而舍小我,恕晚辈自私,不敢苟同,但晚辈并非不计后果之人,若是因此影响到日后某些事,晚辈愿一力承担。” “非是老夫不信小友,只是以小友的修为,怕是没有那个能力。” 陈墨白端起茶盅一口饮下。 “感谢前辈的好茶,可惜了。” 说完,陈墨白起身施礼,转身离开。 “小友,君子不夺人所好。” 原来陈墨白手里还拿着刚刚的茶盅,这套茶具一看就非店中之物,必是徐道扬的私物,他这么在乎自己这些物件,定然不会让陈墨白随便拿走。 陈墨白动作飞快的出到屋外,没成想徐道扬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身前,而且依然坐在椅子上。 “徐老头你还要不要脸了,这般耍赖。” 洛青丘见状气得张口便骂。 “小友,老夫说离座便算输,这样应该不算离了座子吧。” 陈墨白微微一笑道:“当然不算。” 话音刚落,一手将茶盅抛出,同时挥起一拳朝着刚刚的屋子打去。 这一拳的威力极大,远非在屋中施展的威力能比,目的是要连那屋子一同打烂。 这下徐道扬可顾不上那么多,化作一道虚影从座位上飞身跃起接住茶盅,再瞬身挡在屋门处挡下陈墨白的真气。长出一口气后立刻对着陈墨白生气道:“好你个小后生,不讲武德,到头来还是想着砸我的东西。” 洛青丘已是笑的花枝乱颤。 “徐老头怕是要气死了,小墨白真亏你想的出扔东西拆屋子这损招。” “徐前辈,迫不得已得罪了。” “唉,你这小子……” 徐道扬叹口气又说道:“其实老夫很想见识下小友的功夫,日相真气难化形,一旦化形比宗师,你最后这一拳怕是已摸到化形境了。” 洛青丘立刻说道:“嘿~徐老头,该不会还想耍赖吧?” “胡说,老夫说过的话肯定算数,不会再管你们去兖州的事,不过不知陈小友可否让老夫见识一下你的功夫?” “即是前辈要考教功夫,晚辈怎会不愿。” “呵呵呵呵,好好,出手吧。” “前辈,请指教。” 对方何等人物,陈墨白自然也不会留手,起手便真气全开,追影拳配合瞬息步眨眼之间便打出十来拳,看似凌厉的出招却都被对方轻松化解。 半柱香的功夫里,徐道扬都是只防不攻,甚至没有挪动过半步。 “洛姐姐,这老头到底什么用意?”轻语看着二人问道。 “这几个爱喝茶的老头一个比一个莫名其妙,没事不出门,出门了做什么也都是随性,谁知道他想干嘛,不过他的确没想伤害墨白就是了。”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徐道扬又是叹了叹气道:“拳法是好拳法,不过发力方式不对,你可知这套拳法的精髓所在?” “愿闻其详。” “在于崩劲的应用,若是一般人或许无法做到每一拳都饱含崩劲,但日相真气有足够的真气支撑,这才能将追影拳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前辈认得这拳法?” “陈玄宗的追影拳怎会不认得,当年老夫可领教过他本人的追影拳。怎么他没教你配合拳法的运气法门,还是小友在老夫面前故意藏拙。” 陈墨白看向洛青丘,见她向自己点头示意徐道扬所言非虚后也不再隐瞒。 “即是如此,那晚辈便不客气了。” 再度使出追影拳,威力远不是之前能比,每一拳打出不但真气十足,还都带着爆裂的后劲。 “嗯,这还差不多,有你爹当年的气势。” 徐道扬接了三拳后称赞一声,也不再像之前一样原地不动。 陈墨白却越打力越足,仿佛在试探对方的承受能力有多少。两人在庭院中不断变换身位,拳劲嘭嘭作响。 能有宗师陪自己练拳,陈墨白自然高兴,打的是越来越兴奋,一开始还有些收着力,现在已经彻底放开了手脚,拳速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强。 正打的过瘾,徐道宗突然叫了停。 “好了,老夫只是想见识一下小友的功夫究竟几何,已经足够了。” 陈墨白这才从兴奋中回了神,抱拳道:“晚辈一时有些忘我,多有得罪,请前辈见谅。” “无妨。” 徐道扬表面上不动声色,双手却背于身后反复攥拳,心道这小子,不仅懂得追影拳的发力,而且威力已经不比当年的陈玄宗差,竟然打得我双手有些麻木。 看着陈墨白,徐道扬似乎还想说什么,犹豫了片刻终是没有开口,只是感叹道:“江山代有人才出,很多事不该我们这些老家伙操心了。” “徐前辈。” 林妙才这时走上前来。 “这位小友是?” “晚辈林妙才,此前住在青松别苑。” “呵呵呵,原来是安神医的学生,老夫听闻林小友不光深得安神医真传,更是连三通神的另两位都要争抢的弟子。” “徐前辈过奖了。” 徐道扬想不到陈墨白身边竟然还有林妙才这样的人,不由又关注起他。这次前来本是想劝说陈墨白离开,因为徐道扬和另几位茶友预感陈墨白此去兖州或许会引发一连串不可挽回的事情,然而结果究竟如何都是未知。 作为见过世间战火,江湖纷争的一代人,徐道扬几人不愿再起争端,因此才有干涉的想法。 林妙才继续说道:“天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并非毫无征兆,而是早有端倪,前辈平日虽深居浅出,但也应知眼下硝烟四起,乱局将至,有人看似乱入局中,实则或许是破局者也犹未可知。” 徐道扬含笑抚须看着眼前二人,良久之后才说道:“罢了,将来仍是未知,老夫还是静观其变吧。只是陈小友,老夫刚刚以茶叶为例,所指并非是你,你本就不是此茶,何来变质。” 陈墨白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没有理解徐道扬真正的意思。 “老夫最后希望你们这些年轻人能担起责任,莫要只懂掀起事端,却无平事之能。” 徐道扬说完便离开了。 “墨白,不用在意徐老头的话,父母之仇本就不共戴天,我们该如何便如何。” “嗯。” “不过这徐老头的意思应该也代表了十一道宗之后不会插手这件事。” “既然十一道宗的人已经堵到这里,难保其它门派的人不会再来,咱们还应尽快,以免不必要的麻烦。”林妙才提醒道。 “少主,之后我们还是在暗处跟着你,留些后手。” “好,吃完我们就出发。” 离开西南望再往东行便是太朝城,这里曾是前朝都城,伴随前朝覆灭,太朝城虽辉煌不再,但大城底蕴犹在,城中人口众多,繁荣依旧。 黑玉楼篇 第六十七章:兖州城外战宗师 陈墨白等人刚进城,便早有情报堂的人等候在此将近来的情况逐一告知。 兖州传信过来,冯玉一直未出兖州,期间有人多次出入冯玉藏身处,应是冯玉来此所寻之人,但这人非常小心且武功不低,几次跟踪他想要摸清他的身份都失败了。 另外,太朝城是长乐公封地,而长乐公属三皇子派系,三皇子在朝中掌控着衡武司,监察制衡江湖中各门各派,若是与冯玉见面的人真出自柳山,接下来的事恐怕衡武司不会不知,更不会不管。 “衡武司……”林妙才若有所思道。 “这衡武司我之前也有所耳闻,但从未见过他们插手江湖事。” “朝廷与武林关系微妙,一般的江湖事也不会过问,但若是江湖纷争会牵扯到朝堂那便不同。听闻三皇子早年曾在柳山派学艺,师从柳山双擎之一的卫长岭,算是他的闭门弟子。” “所以这个长乐公会阻挠我们?” “我猜在我们有所行动前不会,但之后很难讲。” 洛青丘却不在意这些,说道:“江湖事本就该江湖了,当年的事朝廷既然没管,那现在也不该多管闲事。” “怕的就是当年的事也和朝廷有关。” “走一步看一步吧。” 几人得知情况后不敢在太朝城多做停留,立刻起身前往兖州城。 兖州靠海,气候湿润,即使有风吹在身上也总是黏糊糊的感觉。陈墨白第一次来到靠海城镇,处处咸腥味令他微微有些皱眉。 洛青丘见状抿嘴笑道:“临海的地方多是如此,习惯就好。” “青丘姐来过兖州?” “没有,第一次来,不过滨州倒是去过很多次。” 几人还未聊上几句,红衣已经到了。 “少主。” “红衣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红衣笑道:“尽责而已,谈何辛苦,先随我到情报堂的秘所再详说。” 情报堂在兖州的秘所是处酒楼,进去后红衣先让人准备了海味和酒水。 “还好没将这秘所设在什么鱼档深处,否则要被腥死了。” “洛掌事多虑了,鱼档海货的腥味沾在身上行动时容易露出马脚,因此不但不能设在其中,还要尽量远离。” 陈墨白靠窗坐下,向外眺望能看到海天一色,顿时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不由心想如此景色,若是她也在此便好了。 “少主,说正事吧。据我们的人监视,与冯玉会面的应该是柳山派的人,但对方武功甚高,而且已经发现我们在暗中追踪,现在已经有了警惕。” “红衣姐,说说柳山派吧。” 即是柳山派的人,陈墨白便需要对同为八圣的一方大派有足够的了解。 俯瞰柳山山势如柳条一般,因此而得名。柳山派建派已有五百余年,现任是第二十八代掌门刘万山。门派中共有十七峰,其中常青峰属掌门人,余下十六峰各有一峰主,派中弟子上千人。 除去刘万山,比较值得注意的是赤霞峰峰主卫长岭,叠翠峰峰主吴仲,剑齿峰峰主江武成以及飞瀑峰峰主苏怡。这几人都极有可能参与过当年的事,卫长岭和刘万山当年在江湖中行走历练时便被称为柳山双擎,若是柳山派参与当年的事件,这两人的可能性极大,不过他二人向来都是一同行事。吴仲,是听闻他曾爱慕过文若兮,柳山派还曾为他去素衣派提过这门亲事,只是未果,当年他得知文若兮与陈玄宗之事后据说气的不轻,也曾扬言过欲杀白泽以解文若兮情陷之苦。江武成和朝廷的关系匪浅,当年的事背后若与朝廷有关那他就有很大的嫌疑。至于苏怡,她当年也是惊才绝艳之辈,传言她与白泽交过手,结果是不仅败了,还种下了心魔,习武之人若是因败于某人而留下魔障,想要去除的其中一种方法便是有朝一日打败对方。 “可知这苏怡现在是否还存有心魔?” “据了解早已化解,另外这苏怡还是苏家的人。” “苏家?和苏文放同族?” “按辈分苏文放要称她一声姑姑。” “那我只能期盼不是她,若当年的事和她有关,也管不了那么多。” 林妙才听完后问道:“红衣姑娘,有件事我很好奇,柳山派这十七峰主中应该还有几位是刘万山的师叔伯,为何没有怀疑他们与当年的事有关。” “林先生有所不知,如你所说,如今柳山派有四位峰主辈分更高,然而这四人中有三人当年在闭关,另一人曾钟情于玉手剑仙,池青霜身故后他消沉了数年才逐渐走出来,而且此人颇重情义,不太可能会对身为池青霜弟子的文女侠下杀手。” “好像有所耳闻,听说他斩断情丝后武功大进,不过也是后来的事了。” “不错,所以这几人应该都不是当年的参与者。” 从红衣的说明中陈墨白大概对柳山一派有了认知,连同掌门在内的十七位峰主显然都不是等闲之辈,更重要的是这些峰主背后的关联极为复杂,不但和朝中有关,甚至和江湖中的一些名门望族都有所关联。 思索了片刻后问道:“红衣姐可知在接触了冯玉之后柳山派有什么异样?” “我的确也派人对柳山派有所监视,虽然无法太过深入,不过并未察觉有异样之处。” “对于柳山派,我无意与其为敌,但那个人我必定要杀。” 红衣只是笑道:“黑玉楼的少主本就该如此,柳山派虽势大,却也不至于令少主怯步。从对方与冯玉的接触频率来看,应是定期会给她带些衣食,自从素衣派将冯玉的事昭告以来,她似乎已经不敢露面,期间换过几处藏身的地方,甚至还将见过她的普通人都杀了。现在冯玉的藏身处我们有人时刻盯着,何时行动,需要怎么做都等你的指示。” 忽然,陈墨白想到什么,遂问道众人:“这冯玉的武功比起刚刚提到的柳山派几人孰高孰低?” 洛青丘回道:“冯玉虽是宗师,但在当年不过平庸之辈,邻近知命之年才成为宗师,真说资质估计还不如她那徒弟孙秋水。” 红衣接着说道:“的确如掌事所说,冯玉资质平平,若不是素衣派的底蕴,恐怕以她的悟性此生都触及不到宗师的境界。所以虽然冯玉和那几人未曾交过手,但武功比较柳山的几位宗师境应属末流。” “那为何对方不直接杀了冯玉?” “或许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将冯玉的藏身处告诉我。” “兖州城外东北五十里处,原本有一家猎户,现在被冯玉杀人夺屋藏身在那里。” 陈墨白眼皮微颤,道:“真是武林败类,青丘姐我们走。” “干嘛去?” “当然是去杀人。” “你不留着她套出其他人?” “哼,她不死那人是不会出来的。另外红衣姐,还有件事麻烦你帮我查一下……” 交代妥当,红衣即刻起身去办事,而陈墨白则与洛青丘按照红衣给的地点去找冯玉。 兖州城东北五十里,靠近柳山山脉,山势骤起密林繁茂,飞禽走兽种类众多。一些猎户平日以打猎为生,多会选择进到山中,也有个别猎户干脆住在山林中,不用费力往返。 冯玉便是寻了一家相对隐蔽的猎户住所,将主人杀了后鸠占鹊巢。 自从素衣派逃出,离了陌山之后,冯玉第一时间便是想到兖州,这里靠近柳山,既然自己已经身败名裂,那也只能为了保命拉他人下水。 当年一事,一同追杀的人虽然都是乔装蒙面,但她还是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出自柳山这位,现在地位也不低。如今局面除非那人保住自己,否则她不介意拉他垫背。 事情也如她所想,说明来意后,对方确实顾忌这一点,只得帮冯玉藏身在附近并提供衣食暂且将她保住。 “那个孽种,早晚送你下去见文若兮那贱人。” 冯玉有今日,都拜陈墨白所赐,每日都在心中咒骂。 “今天先送你下去!” 随着一声暴怒,原本就不算结实的木屋瞬间被轰烂了一半。陈墨白紧随其后快步杀进屋子,这一次不同之前,充分做好了与其交手和杀她的准备。 “是你!” 冯玉惊讶之余目光快速扫向周围,并未见到孟苏禾与夏星颜二人,稍稍松了口气。 “就凭你这小辈也敢如此狂妄。” “杀你这条老狗有何不敢。” 自九阳酿入体之后,陈墨白的真气已经跃升了一个台阶,对冯玉的武学修为也已经有过认识,再加上刚刚又听到冯玉的污言秽语,此时的他下手便是杀招,早已化身成黑玉楼的无邪。 冯玉连接了几招便感觉到不对,不足月余,陈墨白的武功竟然提升如此多,只道日相真气果真妖孽。 不仅如此,陈墨白的横刀残阳实在可怕,仅仅接了几招,冯玉的剑上便有了豁口。再加上陈墨白对真气的掌握更上一层楼,即使冯玉以真气护身也无法硬扛。 “你的武功不过如此,真是辱没了素衣派的名声。”陈墨白嘲讽道。 “口吐狂言。” 虽然冯玉不愿承认,但在上一次二人交手时她便感觉到陈墨白对素心剑法十分了解,否则凭自己几十年的剑法造诣,以他这般年纪的后辈断不能应对的那般自如。 而且陈墨白虽用的是刀,可大多招数确是剑招,看上去也十分怪异。 此时的陈墨白只觉得体内真气无比充盈,即便一上来便全力出手也丝毫不见真气有削减的迹象。 那九阳酿果然是神奇之物,难怪被林妙才说是不夜谷的宝贝。陈墨白心想既然如此,那便看看自己的真气到底增进了多少。 于是收刀与冯玉连对了数掌,随后二人互拼起了真气。 冯玉适才对招时还不以为然,直到二人对掌真气碰撞时才充分感受到对方的澎湃真气。想不到这小子比当年的陈玄宗更加妖孽,以陈墨白的年纪换成武林中任何一位天骄也不可能有这等造诣,此子若是现在不除,日后必是大患。 想至此,全力催动真气,只听得声闷响,便将陈墨白震退了开。 “小墨白,你到底行不行?” 见此一幕,洛青丘的声音传过来。 “行!” 陈墨白狠狠回道。 虽然比拼真气稍逊一筹,但他却显得更加兴奋。 听到旁边还藏着一人,冯玉也紧张起来,果然这小子是有备而来。 “你放心,杀你,我一人便够了。” “黄口小儿,狂妄至极。” 陈墨白敢这么说并非虚张声势,刚刚对掌便大概摸清了自己与冯玉的差距,因此才笃定就算洛青丘不出手,自己也能杀她。 与此同时,身影一晃便来到冯玉身侧展开新一轮的攻势。 “我倒要看看你的瞬息步能否比得上你老子。” “如你所愿。” 一时间陈墨白化成残影围绕着冯玉频繁变换身位,残阳配合身法划出无数寒光,都是从冯玉的各个死角处发起的杀招。 曾与陈玄宗交过手,冯玉自然知道瞬息步的厉害。 “千金黹。” 一瞬间冯玉的真气宛如千万根细针爆射散开,四周草石被刺出无数孔洞。 陈墨白已然及时退避格挡,奈何身子太过靠近,对方真气化成的细针又十分密集,虽然护住要害,身体的其他地方还是被刺了个结实。 这就是孟姨提到的冯玉自创武学,虽说威力一般,可终归是宗师境界的高手,近身挨上一下还真要命。 谁知这才是冯玉独门武学千金黹的起手,见陈墨白中招,她随意的凭空一抓,陈墨白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向她飞了过来。 不等陈墨白作出反应,冯玉狞笑着手腕一番,一掌打在陈墨白身上,再次将他打飞出去。 这一掌可是用了十成力,纵然陈墨白千钧一发之际勉强以残阳挡在胸口,却还是被打的呕出血。 “你还不出来吗?” 冯玉此刻对着藏在暗处的另一人喊话。 几息过后不见回话,便对着陈墨白说道:“不得不说以你的年纪能有这般实力的确足以比过各大派的同辈弟子,但你以为凭这样就可以独自挑战宗师,未免太过自大。” 说罢冯玉又是隔空一挥,陈墨白便向一旁飞了出去,仿佛自己的身体被无形的针线控制住,而另一头被冯玉牢牢攥在手里。 “你身后那人再不出来你的小命可就没了。” 陈墨白眼神依旧坚定,刚要张口回话,身体又不受控制的被甩向一旁,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冯玉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走近陈墨白,端起剑再次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把戏,不过杀了你总是没错。” 黑玉楼篇 第六十八章:柳山双擎先后至 说罢提剑刚要下手,寒光闪过,一只血淋淋的手落在地上。 未等冯玉发出声音,陈墨白手掌撑地,跃起一脚正踢在冯玉丹田上。 “小畜生!你敢!” 冯玉真气爆发而出,千金黹如同密不透风的针雨横泄而来,却迎上陈墨白更为霸道的不二式,二者剧烈碰撞将千金黹的真气尽数打散。 陈墨白啐出一口血,追上去与对方连对了十数招,已经明显感觉到冯玉的真气开始紊乱,抓住空隙,一拳打在眉心泥丸处。 “你如何……如何能破开我的千金黹。” 陈墨白走上前,一刀刺穿冯玉手心钉在地上。 “你以金相真气化作丝线,打进我体内缠绕在经脉上,这武学确实有些棘手。不过幸亏孟姨说过你这招对她没用,因为火相真气可以化掉你的千金黹。我猜你当年和我父亲交手时未用过这招,否则你就会发现这气丝同样会被日相真气化掉。” “怎么可能,你与我有境界的差距,就算火相也不可能。” “就算真金不怕火炼,遇到烈阳可就不一定了。” “前面硬接我几招是为了让我掉以轻心?” “你是宗师,就算我身俱日相真气想要和你硬拼还是有些自不量力,不冒点风险又怎么能让你这老东西自以为得逞而放松警惕。” 噗! 冯玉此刻伤的不轻,听完陈墨白的话又是气血攻心。 “行了,废话说完了。” 眼看陈墨白就要取自己性命,冯玉放声大喊道:“我死了你也好不了!” 话刚说完,一缕剑气激射而至,邻近陈墨白处与横空飞来的一团青火撞在一起。 随后洛青丘来到陈墨白身边。 “等你半天了,出来吧。” “你是异神宗的天狐?” 随着话音,一人缓缓走来。 “卫长岭!他就是那两人的孽子,杀了他!” 看到来人冯玉红着眼嘶吼。 “闹了半天竟然是你,想不到堂堂柳山双擎也会干出那种勾当。” 卫长岭神色有些变化,但转瞬即逝,只说道:“我听说你父母并未身死,既如此何必再生事端。” 闻言,陈墨白只觉得可笑至极,被害之人未死并不代表为恶之人未曾加害过。 “卫长岭的名声我也听说过,柳山双擎之一,年轻时便立名于江湖,而冯玉此人却是蝇营狗苟之辈,常言道物以类聚,看来你赤霞峰峰主并非是传言中的那般人物,无非就是个道貌岸然之辈。” “住口!后生小辈牙尖嘴利,该教训。” 说罢卫长岭挺剑便刺。 洛青丘也同时出手,六道青炎左右飞出,看似威力不大,却好像有生命一样划着弧线射向对方。 青炎爆开,滂沱的真气才彰显出此招威力。 “川南大派只会欺负小辈?我还从未领教过柳山派的落霞九式,今日让我瞧瞧到底有多烂,才需要和冯玉等人联手加害于人。” 二人不由分说打在一起,卫长岭的武功不用多讲,如今柳山派的领军人物之一,实打实的宗师境界。 洛青丘的全力却很少有人看过,川南武林中知道她修为深浅的不过三人,那也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现在与卫长岭动起手,用了几分力,谁也不知道。 尽管如此,两位宗师的交手也是波及甚广,陈墨白一手提起冯玉退出战圈,虽然对付冯玉是以智取胜,但也消耗甚大,这会只能靠洛青丘挡下此人。 冯玉虽受了伤,可终究是宗师的修为,见陈墨白稍有分心,瞅准时机奋起一掌打向陈墨白后心。 本以为将要得手,没成想一男一女两人同时出手将自己的偷袭化解。 “你以为我会蠢到面对一个宗师还将自己的后背毫无防备的暴露给你,就算你已是重伤,我也不会冒这风险,别忘了我是黑玉楼的无邪。” 这下冯玉在没指望,只是疑惑问道:“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杀你是便宜你,我要你身败名裂后再以死谢罪。” “想不到你如此年纪便这般歹毒。” “哈哈哈哈冯玉,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是讽刺,若只因我的事我早就砍了你的头,但你还欠着素衣派的账没还,想现在就死也要看孟姨答不答应。” 冯玉好歹曾经是素衣派掌门,现在却被这小辈拿捏,被气的又是连连呕血。 陈墨白知道她还死不了,因此也懒得理会,便对遁影说道:“封了她的行动,先带回去。” 再看向洛青丘与卫长岭,二人已过了不下百招。 若论武学根基,卫长岭明显要强上不少,但真气相性却被洛青丘压制,木生火,就连卫长岭的绝学盘根剑对洛青丘也很难起作用。 “落霞九式领教了,你的盘根剑气对我也没用,还有什么本事?” “哼!休要狂言。” 洛青丘不屑一笑,玉手一挥,青炎化作火柱奔袭而至。 不知何时,陈墨白已经到了卫长岭身后,残阳卷起刀芒,猛烈从身后落下。 卫长岭迅速将盘根剑气收拢护住自身,一边抵挡青炎,一掌化解身后的攻势。 “没用。” 洛青丘的真气又强了几分,青炎穿透真气的防御,而卫长岭身上隐隐冒出青色的火苗,一处两处逐渐增多。 随着一声暴喝,卫长岭想以真气将身上的青炎震散,却只见青光炸裂,反而更盛,缠绕的更多。 “每次接触时我都将青炎真气附着在你身上,虽然微弱,但多了之后你未必经得住。” 正当卫长岭有些束手无策时,身上的青炎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道吸走。 “青炎附身诀,只是听闻还不知其威力,今日亲眼所见果然棘手至极。” 洛青丘仔细看着来人,有些意外的说道:“刘万山?” “他是柳山派掌门?” “在下正是刘万山。” “你怎么来了?” 惊魂未定的卫长岭见到刘万山后问道。 “唉,当年我就劝你不要插手,虽不算师出无名,但却是不义之事,况且我总觉得这件事牵连甚广,恐怕是有人从中作梗。如今他二人的后人前来寻仇,又该作何应对,难道还要继续罔杀下去?” “此子出身黑玉楼,那可是以杀人为营的组织。” “黑玉楼无邪之事我早有所耳闻,虽出身黑玉楼,却未徒增杀戮,所做之事也都不算恶行,坊间众说纷纭,不过是偏听偏信罢了。” 洛青丘此时插话道:“哦?看来刘掌门倒是深明大义,那么当年之事你是承认错了?” 刘万山微微点头,轻嗯了一声。 “那么陈墨白要报当年父母被害之仇没什么问题吧?异神宗也因为当年之事生了变故,我来讨个说法也没有问题吧?” “没有。” “好,既然没有,墨白。” 洛青丘一个示意,陈墨白心领神会,二人再次夹攻而至。 可没等卫长岭出手,刘万山便来到二人之间,双手摊开掌心向上一托,洛青丘和陈墨白的攻击便被卸了去。 “搬山劲?” 洛青丘虽然未与刘万山交过手,但这种人的武学早已名震江湖,刚刚这一下即可猜出那便是刘万山的独门武学搬山劲。 破开了双招后刘万山没有继续出手。陈墨白观察此人,与谭松河年纪大差不差,从头到脚透着那么一股正气,而且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一丝杀意。 “刘掌门是要说一套做一套?不会还想顺便跟我要走冯玉吧?” 刘万山回道:“冯玉自有素衣派处理,还轮不到我插手,此次来是想为你双亲与柳山的事做一个了结。” “什么意思?” “对于当年的事,柳山确实有愧,陈少侠想要报仇也在情理之中,虽听闻你双亲仍健在,却也难掩过错。” “即使如此便请让开。” “少侠且慢,我既然身为柳山掌门,门派之过皆为吾之过,今日只希望能以在下一命换我师弟卫长岭的命。” “掌门师兄!” “冤有头债有主,当年的事是谁做的我自该找谁,无关之人的命我没兴趣。” 说罢,陈墨白提刀再次出招,刘万山刚要上前,洛青丘也已出手。 以陈墨白的武功想杀卫长岭绝无可能,因此刘万山转身牵制住洛青丘,更是对卫长岭说道:“不要再错下去。” 卫长岭知道这是不让自己对陈墨白下杀手,只需自保便可。 四个人两两为战,陈墨白接连与两个宗师交手,虽然倍感压力,却总有要突破瓶颈的感觉,体内的力量蓄势待发。 二人短暂十来招,卫长岭便察觉到异样。陈墨白的是日相真气这一点他已经知道,交手下来却与当年的陈玄宗不同,陈墨白的每一招接下来都有多重劲。他却不知,这并非陈墨白有意而为。 陈墨白自然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刚刚与冯玉交手时体内真气就有征兆,猜测或许是和服用了九阳酿有关。因此在洛青丘与卫长岭交手时他突然出手,一是想合力拿下他,二是想看看自己的真气究竟有何改变,只是中间被刘万山打断。 现在与卫长岭再次交手,他明显发现自己体内真气的运行有所不同。之前九阳酿入体化作九股真气活跃了一段时间后便在体内蛰伏起来,每次与人动手这九股真气也会开始不安的躁动,却又完全不受控制。 与冯玉交手,九股真气像是被彻底激活,尤其在最后反击冯玉的时候,一拳带出三股劲,另外的两股便来自这不受控的九股真气。 而与卫长岭的十几招里,有时一刀带出两股劲,有时三股。陈墨白思量这才是九阳酿真正被称为宝物的原因,并非是什么将其吸收化作自己的真气,而是体内会多出九道真气,且每一股真气都不弱于自身原本的真气。若是能完全掌控这九道真气,调动自如,一拳十道力,岂不是逆天。 想至此,陈墨白心中暗喜,虽然现在还不能随心调用,但它们却会自行护体,否则就是硬捱冯玉一掌也不会只受这点伤。 这算是有力的底牌,有了这个他便可以放开与宗师一战,与高手过招不仅能让自己变得更强,还能借此机会试着掌控这九股真气。 “不愧是日相真气,小子,若是有天你成为宗师,这世上恐怕难有人是你对手。不过终归是太心急了,今日你怕是难以如愿。” “仇人就在眼前,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卫长岭的盘根剑是以他的木相真气为基,一旦被他缠上,真气便会如同藤蔓一样缠住对方,对上修为不如自己的人,很难从他的盘根剑气下挣脱。 陈墨白只觉得自己出招时变得极不顺畅,身体四肢或曲或直都有些不受控制,十分僵硬,而体内的九股真气在自行与其抗衡。 尽管如此,卫长岭对一招多重劲也有些招架不适,刀芒与剑气交汇纵横,一时间二人打的有来有回。 另一边洛青丘对上刘万山却没有之前自如,刘万山的真气相性压过洛青丘,武学修为亦在对方之上。更令人称奇的是刘万山的独门武学土河流沙,脚下土地像会流动一样,而且流向完全受他掌控。 这土河流沙并非拳脚剑技,而是一种将真气相性无限延展并发挥到极致的自创功法,任凭对手身法再妙,轻功再高,在他刘万山面前也难遁其行。 恰巧洛青丘也是以身法见长的人,这才更加被克制。 陈墨白见到洛青丘那边陷入僵局,等到她再次出手,便唤道:“轻语。” 就连卫长岭这样的高手也没察觉到身后突然多了一人。 轻语的暗杀技巧在黑玉楼中说的上首屈一指,毫无杀气的偷袭让许多高手都防不胜防,就算是陈墨白这种极其敏感的人都难以察觉。 “长岭小心身后。” 刘万山千钧一发使出土河流沙令轻语的偷袭差了分毫,卫长岭回身之际陈墨白一刀扫过,就在卫长岭挡下残阳的空档间断月已在陈墨白的另一只手中。 这一刺卫长岭本是无从躲避,怎知脚下土石突然流动,将他整个身子向后拉扯。 陈墨白见状全力跟上去,想要一举击杀对方。 洛青丘见刘万山分心,飞起一掌打在他后心上,不料自己反被震退。然而这一掌并非无用,刘万山眉头一紧,一面将轻语和卫长岭双双拉开,一面又以土河流沙将自己带到卫长岭身前,不做任何防御地生接了陈墨白一剑。 “师兄!” 卫长岭迅速回身搀扶住刘万山。 “不碍事……” 话虽如此,但鲜血已从刘万山的伤处淌出。 洛青丘和轻语此时也收手来到陈墨白身侧。 “你为何如此?” “可否用我一命换我师弟一命?” “我说过了,谁的债谁来还。” “当年的事,在长岭行动前我亦知晓,是我未能将他拦住,这么多年身为柳山掌门人我更是想将此事隐瞒,有过而无改,只想着将真相掩埋,不仅愧对柳山派的祖训,更愧对家师的教诲与期待。” “那应该去你门派中的思过堂或者祖师爷灵位前反省思过,而不是在这里抵命忏悔。” “如今面对陈玄宗与文女侠的后人,刘某也算可以正视当年之事。若是当年我拦住师弟,便不会有如今局面。” “不论你怎么说,都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陈少侠,不知可否单独和你说几句。” 洛青丘刚想阻拦,陈墨白却说道:“没关系青丘姐,你们盯住卫长岭便好。” 随后二人来到之前被毁去一半的破屋之中。 “有什么话,请说吧。” “陈少侠可曾见过刘文景?” 陈墨白回道:“见过。” “他与家父是同胞兄弟,我称他为二叔。” 陈墨白一怔,道:“想不到你们竟是这种关系,但我与他并无深交,若是想以此作为说辞劝我放过卫长岭恐怕没用。” “不是,以黑玉楼的本事,应该知道柳山中一些人与朝中有关。” “知晓一些。” “提到二叔是想告诉你,当年的事恐怕和朝廷有关。” 这一点陈墨白猜测过,但却没有线索也无证据能够证明,只是想到如果这件事真的和朝廷有关,那想要追寻罪魁祸首怕是难如登天。现在听到刘万山的话,不禁浑身一颤倒吸了口凉气。 黑玉楼篇 第六十九章:暗潮涌动风云变 “我并不想推脱责任,那件事的确是我们错,而且一开始便知道是错的。” “明知是错,为何为之。” “当年有人以二叔的性命作为胁迫,邀我出手对付你父母,若只是以家人威胁,我或许还能以道义为重,但二叔身为左相,牵连甚广,一时间我也没了主意。” “何人能威胁……” 想问的话说到一半陈墨白便打住了。 “你既然已经见过二叔,应该知道他这些年的处境。我当年也暗中查了是何人威胁,却始终无果,所以我知道这朝中之人定然是位高权重,恐怕此事身后还有更大的阴谋。犹豫之际这件事被我师弟长岭所知,他知我犯难,便替我出手,最终导致这番结果。” “所以你想说卫长岭行凶的根源在你,我要寻仇也该找你而非他?” “当年我已被推为下任掌门,师弟不愿我染上污点,也不想看我左右为难才会如此。” “可最终行凶的人确实是他,而且如果真如你所说,你也并没有下定以杀我父母为条件去换刘文景安全的决心。” “说是没有拦住师弟,但却也在无形中默许了这件事,况且若不是让他知道此事,我又没能及时劝阻,又怎会酿成此祸。” “人都说日月合,天下乱,当年不少门派也都派人去寻我父母,你为何会犹豫。” “他二人的事我虽不支持,但说到底他们并无过错。文女侠乃是素衣派天之骄女不必多说,那白泽不仅天赋奇高,而且有口皆碑,即便在川南也极富盛名。若非南北有别,早已形成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再加上那谶言引导,他二人算是天作之合。” “这么多年你可再查过这件事背后之人?” “查了很多年,每次刚有些头绪就被人掐断。但可以确定的是,当年参与此事的人要么受人所迫要么可以从中得利。拿冯玉来说,以她的资质就算没有池青霜,素衣派掌门之位也不该是她,因此当年想必就是以素衣派掌门之位作饵,使她出手。” “独孤傲恐怕也是如此。” “九幽教教主独孤傲?以他的性格不该忍受他人指使才对,而且以他的本事和悟性,教主之位迟早是他的。” “或许他想要的不仅如此。” 刘万山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所以这件事远非看上去这么简单。对你,我也有过一些了解,或许在将来你会大有作为,甚至改变如今的格局也不无可能。只是现在,你欲报父母之仇没错,却不要把心思只放在复仇上。就像武学一样,宗师之上还有无我,只有真正领悟了无我之境才可进入另一番天地。”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并无那种志向,也顾不上谁人在背后耍阴谋,只知道善恶终有报,于我而言父母之仇便是天大的事。” 刘万山见他心意坚决,只得继续说道:“师弟他其实也很后悔当年的事,只是为了不让我但心才表现的如此,当年他替我做了恶人,留下污点,今日以我的命保他一命,不算过分吧?” 陈墨白犹豫再三,终于说道:“好,我可以满足你一命换一命,只不过杀了你,卫长岭和柳山派又怎会善罢甘休?” “不用你动手,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陈墨白与刘万山双目相对,看着他的伤口不停淌着血,而陈墨白也清楚刚才一剑刺中了要害之处,知道这便是他的决心,于是点了点头。 “那便劳烦你帮我叫师弟过来吧,我最后还有话想嘱咐他。” 陈墨白转身出去,传话给卫长岭,对方急忙冲进破屋中。 “刘万山跟你说了什么?”洛青丘问道。 “一是告诉我当年的事背后有更大的阴谋,二是要我答应一命抵一命。” “你答应了?” “答不答应他都打算死在这里,青丘姐,据你所知这卫长岭为人如何?” “我对这人并不熟悉,不过听闻卫长岭天赋不错,为人也算豪爽仗义,在江湖中素有侠名,就是头脑古板,比起刘万山行事更加莽撞不够稳妥。” “但愿今天的决定不是错的。” 听陈墨白如此一说,洛青丘便知道他已应了刘万山的请求,便说道:“你决定便好,不过以刘万山的本事,今日就算我们一起上怕也不是他一人的对手。甚至他都没再用出搬山劲,只是一招土河流沙我已毫无办法。以往他只有名望,但论起武功,川南齐阳子上官紫微孟苏禾夏星颜提到谁也不会想到他,今日所见这人的武功恐怕不比那几人低,在我所遇到的土相真气之中,他称得上第一人。” “竟有这么厉害?” “嗯,姐姐我可没夸张,最后他吃你那一剑若不是有意的,别说你能刺中他,就是反手杀你也并非难事。何况他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及时挡在你面前,有这种能耐怎会被你伤及要害?” “我虽知他是故意,却没想这么多。” “唉,可惜了。” 这边正说道着,却听见一旁卫长岭大喊一声——师兄! 原来是刘万山叮嘱完后事,逆行搬山劲打在自己体内,口中和伤口处瞬间鲜血如注,眼瞅着气息逐渐变弱。 良久,卫长岭才抱着刘万山从破屋中走出,眼眶微红,牙根紧咬,从陈墨白等人身旁走过时顿了顿,不用对视也能感受到他的不甘与愤怒。 最终没有对话,卫长岭带着刘万山的遗体回了柳山派。 待事了,陈墨白才喷出一大口血,身子直接倒了下去。 回到兖州情报堂的酒楼内,林妙才见状询问了经过之后先喂了几副药下去,随后让人安置好陈墨白,再同洛青丘等人说道:“洛姐姐,陈墨白什么修为你不清楚?单挑冯玉就够冒险了,还与柳山双擎交手,你就让他这么蛮干?” 突然被教训,洛青丘自觉理亏,还有些委屈,回道:“是他说自己有把握,我想着父母之仇他想自己动手这也没什么错,更何况我还要对付另外一个……等一下,小白脸,墨白这样又不是我想看到的,我也是被刘万山牵制才没办法帮他,你不会武功在家傻吃闷睡的,现在倒教训起我来了。” 说着一副要动手揍人的样子。 林妙才能屈能伸,立刻变了一副笑脸,改口好姐姐好姐姐地叫起来,哄的洛青丘瞬间没了火气。 “不过刚刚我看过墨白的伤势,坏消息是连战多位宗师早已透支,伤势想要恢复可怕需要些时日,这一昏迷何时能醒我也不清楚,只能确定他无生命之忧。好消息是等他醒来,武功恐怕又要精进不少,具体能有多大提升就看他的悟性了。” “冯玉呢?” “已派人将她押回素衣派。兖州的事了了,我们还是早些回鸿城为好,这里不宜久留。” “好,柳山派高手众多,若是过来寻仇的确不好应付,今早离开这吧。” …… 川南两大派掌门相继出事,消息很快传开。 然而令陈墨白等人没想到的是,冯玉在被押往素衣派的路上被人劫走。最终送到素衣派的只有林妙才的书信,大概说明了事情始末。 “冯玉真是好大的命,两次都能让其逃脱。”孟苏禾忿忿地道。 “不过想不到短短时间,墨白竟可以胜过冯玉,若兮的孩子果然天赋异常。” 夏星颜看过书信道。 “冯玉虽是宗师,但根骨平庸,多年来更多是潜心算计,疏于精进武学,上次狼狈出逃怕是她也始料未及,自己多年的谋划功亏一篑,而且是毁在墨白手上。只是那臭小子就算拿下了冯玉,也必不会轻松,要是在得知冯玉被人劫走怕是会气得不轻。” “自然,再不济也是宗师境。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墨白并非有勇无谋的人,还有妙才跟着,或许陈玄宗的旧友他也已寻得。至于劫走冯玉的人,我们也派人去查一查线索。” 孟、夏二人正交谈,门中弟子便传来刘万山归天的消息。 “什么?刘万山死了?”孟苏禾大惊道。 夏星颜的震惊同样不小,她此刻心中不停祈祷,此事千万不要是陈墨白所为。不过转念一想,刘万山可不是冯玉,以他的本事,就算是自己和孟苏禾与其交手也不敢说能杀得了他。 “怎么死的?”孟苏禾追问道。 “被人重伤,留下遗训后当场自戕,卫长岭当时也在场。” “卫长岭也在?莫说柳山双擎都在,就算只有刘万山一人,江湖中又有几人能伤他,可有说是何人所为。” “说是一青年男子,好像叫陈……陈墨白。” 这名字一出如同五雷轰顶,孟苏禾与夏星颜对视一眼,心中都预感到事情不妙。 …… “陈墨白?徐老,可是你去见的那个孩子?” “正是。” “你当时就该按住那个小鬼,现在倒好,刘万山竟然都死了。” “刘万山不在了,柳山下任掌门是谁?” “按辈分和修为来看,莫如是该是首选,只不过他定不会接任掌门之位。” “应该是卫长岭,他与刘万山合称柳山双擎,如今继刘万山之后接任掌门之位也说得过去。” “资历够,但是心性却比不上刘万山啊。” “唉……柳山派这一变故不知会带来什么后果。” “北方战事溃败,南边江湖又生出这些事,这天下看来要不太平喽。” 六位老者此时围坐在于穿过云海的山巅处交谈,其中一人并不陌生,是此前与陈墨白见过一面的徐道扬。 他们提及的北方战事溃败指的是斜谷沦陷,拒狼关被竞军围困一事。 自从得知杨云飞撤离斜谷,竞军便将进攻重点转移至斜谷,拒狼关外的军队只做牵制,而屠城将单于魁则亲至斜谷,一月不到便拿下城镇。 随后竞军突破斜谷迂回至拒狼关形成合围之势,如今拒狼关危在旦夕,内部粮草已经告急,外部援兵与供给均被切断,时间久了镇北军不攻自破。 身处双河道的杨云飞更是心急如焚,却无解困之策。 田野间,苏文放正随着农户一同收割作物。杨云飞看着此处的祥和太平心事忡忡,双河道离拒狼关并不算远,北方的战况这里的百姓怎会不知,现在还能如此坦然的留在城中而非四处逃散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和苏文放在这里。 百姓尚能对自己如此信任,朝中之人却对自己万般提防。 “将军此刻在想什么?” 苏文放见杨云飞眉头紧锁,便上前问道。 “我心中所想,先生岂会不知。”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妒。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将军的心思苏某自然知晓,只不过我们并非是被困于此,而是受困于人,此结不解去了也无济于事。” “依先生看,拒狼关还可坚持多久?” “最多两个月,拒狼关虽然高城深堑,袁子义也非庸才,但粮草有限,合围之下倘若没有增援,最多两个月必会失守。若是竞军算准时机,届时昼夜强行攻城,或许一个半月便可破城。” “幽州的兵马无法增援,银甲军又在界山两关,无旨不可擅调大军驰援,本来双河道的驻军便有防备此种情况的作用,偏偏……” “拒狼关一旦丢失,双河道便是重中之重,我们须在这里从长计议。之前星剑宗的谭掌门所说未必不是一个办法,只是不知来不来得及。” 杨云飞若有所思道:“不知穆兄回到幽州后如何了,若是顺利,届时或许幽州能助我们一臂之力。……还有那位林先生……” “我们现在只需做好眼下的事。” 苏文放拍了拍杨云飞肩头,转身回到田中。 …… “林妙才!” 洛青丘一脚踹开书房的门,大声喝道。 本来正在认真查看情报堂送回的消息,听见洛青丘的声音,林妙才赶紧笑呵呵的起身迎了上去。 “我的好姐姐,又怎么了?” “无聊。” “这才回来多久,而且墨白的伤才好了一些,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啊。” “你去看过墨白了?他怎么样?” “看过了,还需休养,最近不能与人动手,别的没什么,现在正跟公孙前辈和李前辈小瀑布那里。” 自从黑玉楼搬来鸿城便开始隐秘改造这处秘境,明面上是将原本的茶馆改成了酒肆,实则搬了大量的木石金属至后山,开始搭建新的黑玉楼。 众人也是装扮成各种身份分批进城,尽量不引起他人注意,这一点黑玉楼中人再熟悉不过,也不算困难。 “墨白,后山这里以后自然就是黑玉楼的总坛,但前面的酒肆还是需要起个名字立面招牌,掩人耳目。” “二位叔伯有何想法。” 公孙衡笑道:“没什么特别的,平常些就好,不必刻意。” “我离开山谷时,爷爷曾对我说‘如烟往事俱忘却,心底无私天地宽’。我当时并不能理解爷爷为何这么说,后来知道了爹娘的事,我大概明白爷爷的用意。但我并非他老人家,经历过人生诸多,感悟良深,更不是什么大仁大义的哲高人,我只想忠于心,践于行,走出我的一方天地。” “这何尝不是你爹当年的夙愿,他一心只想快意江湖,做个除暴安良的侠客,奈何老宗主却希望他能成为下任宗主。世上的人谁的心中没有自己的一方天地呢……不如,就叫一方酒肆?” “前辈正说的是我心中所想。” “好,那就叫一方酒肆,若是太平,这一方酒肆便是江湖人把酒言欢的地方,若是乱世,那我们便是拨乱反正的存在。” 陈墨白听着颇有些激动,虽然他还未想过报仇以外或者之后要做什么,但公孙衡所言或许就是他所希望的。 黑玉楼篇 第七十一章:密室之中悟神功(下) “看来林妙才把所有事都处理很好。” 陈墨白不知是悲是喜,之前开玩笑说要做个甩手掌柜,如今看来还真不是玩笑。 林妙才得知他从密室中出来,于是找到他,说话之前先翻了个白眼。 “甩手掌柜,你要不把那个黑不溜秋的戒指送我得了,是真什么也不管啊。” 陈墨白惭愧道:“实在抱歉,这几天辛苦你了,这不是最近有些突破,我想趁热打铁更进一步吗。” 林妙才听这意思感觉不妙。 马上陈墨白就继续说道:“接下来一段时间还得辛苦你。” “不是你……” “见谅见谅,饿死我了,有东西吃没有。” 说着陈墨白就要借机遁走。 趁着陈墨白狼吞虎咽的时候,林妙才在旁边跟他说起这些天的事情。 建造工作一切都很顺利,炼武堂现在重新训练的修罗众有近百人。 战事方面,拒狼关前后与竞军交战三次,两负一平,死伤近五万人,若不是最后一场袁子义亲自披褂上阵,怕是损失更惨重。 星剑宗掌门谭松河已经率领门中近百弟子下了山,十之八九是要去双河道与杨云飞汇合。除了星剑宗,归元、幽山、錾金、天云四派也准备派人北上驰援。 青松别苑林妙才暂时交给了红衣,方便作为西边的据点。 “青松别苑交给红衣,安老先生回来了怎么办?” “我师父短期之内回不来。” “慕容天玑可与谭前辈一同下山?” “羽山七杰都下山了。” “罗刹还是没消息吗?” 林妙才摇头。 “冯玉呢?” “可以确定是九幽教所为。” “独孤傲,据说他武功极高,看来一时半刻我也无法找他要人。” “夏前辈送信过来问你的情况,我已经大概告知。” “嗯,若有机会再与慕容大哥相见吧。没别的重要事,我继续去闭关了。” 林妙才欲言又止,他知道陈墨白现在迫切的想要提升功力,有些自己能做主的事还是少去叨扰他。 回到密室中陈墨白便全心开始修炼,几日过去,从石壁中悟得的武功越来越熟练,甚至能够举一反三,变化出更多招式。 但也很快遇到了瓶颈,配合自身真气施展招式总是感到后续乏力,虽然不知道留下这武学的前辈高人真气是何相性,但如果连他的日相真气都感到真气不足,那这门武学未免太过高深。 难道内功心法在另外一块石壁上,陈墨白立刻意识到这点,转身来到满是剑痕的石壁前,可怎么看也不像是内功心法。 苦思不得解时,忽然想起自己与冯玉交手时,真气不受控的分成了多道,虽然看似一招化多劲,可实际上却非自己能控制。 想着便原地坐下,集中精神暗自催动体内真气,想要控制看看能否将九阳酿的真气聚散随心。 也不知入定了多久,终于在模糊的意识中仿佛可以看到一团灿黄,有些刺眼又有些温暖,好像还有什么在其中游动。 刚要触碰,那团灿黄突然分化成九道,变作游龙上下翻腾。 自从服用九阳酿之后,陈墨白经常能感受到体内真气隐隐躁动,想来这九道如金龙般的真气便是九阳酿与自己融合后的产物。 而现在只有其中一道能够随他心意自由掌控,试着运行真气打出一拳,两声空鸣。陈墨白十分兴奋的跑到一旁,先是压制九阳酿的真气在一块石头上出拳击打,只造成一些裂痕,随后又同时调用九阳酿的真气换了块石头再次出拳,便直接将石头击碎。见状心中大喜,这么看来,如果完全驾驭这九道真气,岂不是一拳十倍威力。 一想到此,陈墨白如获至宝。 在去看满是剑痕的石壁,杂乱无章的痕迹依然没有任何思绪。 “第一块石壁上是运功法门,那么这块石壁上究竟是什么……” 想着便取出残阳,模仿着一道剑痕挥在石壁上。 结果大为震惊,先不说刚刚自己用了几分力,单以残阳的锋利,砍在石壁上不可能才留下发丝般的细小痕迹。 于是陈墨白运足真气,用力挥舞残阳劈在石壁上。 “这……” 这下陈墨白彻底傻眼了,残阳全力一刀竟然只有不足一寸长,发丝般浅浅的痕迹,比起石壁上的剑痕简直天壤之别。 这该不会是块试剑石吧? 铸刀剑有时会以一些特殊的石头来验证刀剑锋利坚韧与否,而面前这块石壁绝对非一般石头,也并非是用来测试刀剑本身,而是测试功力的。 对,或许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剑法秘籍,如果第一块石壁是书籍,这块石壁便是试卷,测试修习这人究竟达到了何种境地。 陈墨白再次回到最初的石壁前坐下,细细参悟。随着入定,心神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数道虚影演练着各式武学,成百上千招下来竟无一式重复。 这次参悟转眼三天过去,公孙衡每次送饭过来时上一次的饭菜都是纹丝未动,知道陈墨白是进入了一种修炼状态中,他也从不打扰,只是定时送饭过来时查看一眼。 转眼一个月过去,陈墨白沉浸在意境中没有时间的概念,外面却发生了很多事。 竞军大败镇北军,袁子义带着残兵败将舍弃拒狼关,中途还遭遇了从西风城截杀而至的竞国军队,最终带着仅剩的十万多镇北军退至魏州。 竞国拿下拒狼关后,又一鼓作气攻下数座城池,接下来便是魏州和幽州。幽州是永安侯封地,虽不入朝参政,但与幽州刺史与安夷将军关系密切,多年来州内发展经营的不亚于其它重镇,有十二万幽州军镇守城中。 魏州本是镇北军练兵屯兵之地,袁子义的退守等同于镇北军被赶回了大本营。 若魏州、幽州再失,双河道便是通往腹地的最好一道闸。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条进攻路线,就是经子午城、流影城,取云州奔北孤侯。然而这条进军路线途中会靠近杨家驻守的地域,竞军宁可攻打镇北军的魏州和永安侯所在的幽州,也不愿提早与银甲军对上。 武林人士则是以门派划分,游击在竞国占领的城池附近进行干扰。 竞国六将中有四将随同,其中白骨将雷正被星剑宗的人发生了多次摩擦,已有近千人死于羽山七杰的剑下。 “痛快,早就想和师父师兄一起上阵杀敌,不如找个机会直捣雷正大营,取他狗命。” 说话之人是羽山七杰中的老六魏开阳,刚阻截了雷正的运粮队,正在得意。 “不要轻敌,我等江湖中人,武艺再高面对千军万马也难有施展,更别说雷正是与单于魁齐名的人,怎会那么容易让你入营击杀。” “天枢说的不错,紫微,你与那单于魁交过手,依你看,竞国六将的实力如何?” “听闻这六人均是宗师境,上次与单于魁交手我虽取胜但也没能留住他,若是以昊国武林中人来做比,或许与柳山双擎的实力相差无几。” “师叔,那屠城将真有那么厉害?” “嗯,刘万山近些年极少出手,如今有已不在,或许孰高孰低不好讲,但和卫长岭相比,恐怕单于魁还要更为恐怖一些。若是雷正与单于魁相当,的确是个棘手的敌人,不过此人极少听闻,或许并不如单于魁强悍也犹未可知。” 谭松河沉思后说道:“若非有十拿九稳的机会,还是先不要太冒进。” “师父,就算雷正武功不弱,有您和师叔在也不必如此谨慎吧,再说出了雷正,剩下的兵卒弱不惊风的,若是我们趁其不备偷袭大营,出去六将之一岂不是更能缓解战事。” “五师兄说的对啊师父。” “玉衡、开阳,两国交战并非江湖纷争那么简单,战场之上也绝非逞匹夫之勇便可无往不利,切不可玩笑对待。” 傍晚,星剑宗众人回到藏身落脚处。 “五师兄,五师兄。” 魏开阳意犹未尽的找到丁玉衡。 “六弟,怎么了?” “没什么,有些郁闷,找你说说话。” “何事郁闷?” “咱们堂堂星剑宗,每次就是搞点偷袭,截个运粮队什么的,也不和敌人真刀真枪的打一场,有失大宗门的身份。” “你还在想着去巩城杀雷正?” “听师父师叔的意思,雷正的本事不低,我也不敢想着能杀了雷正,但是进到巩城大闹一番之后全身而退应该不成问题吧,既能灭灭竞国人的士气,又能显我星剑宗的本领。” 丁玉衡也有些心动,偷偷进去巩城,只要不直接找上雷正,闹他一闹,完事走人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说道:“你想拉我是不难,问题是大师兄和二哥肯定不会同意。” “当然不能跟大师兄说。” “二哥不去,师姐肯定也不去,四哥最听师父和大师兄的话,肯定也不去。” “不用他们去。” “就你和我?” “不然带上老七?老七的本事不比你我差,咱们三人一同。” “瑶光……还是算了吧,以老七的性子,才不会跟着你我去胡闹。” 二人最后决定只有他两,找个机会去雷正驻扎的巩城一趟。 空桑山石室之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三股强横的力量化作光束重重轰在石室的墙上引发剧烈颤动。 公孙衡与李序亭很快便赶了过来,连洛青丘一同。三人打开石室暗门,看着端坐在石壁中心浑身绽放着光芒的陈墨白,除了气息强的令人有些难以置信,并无异样。 “你们确定刚刚的轻微震动是这家伙造成的?”洛青丘问到。 “按理讲不应该,我们二人曾经试过,在石室中无论发出多大动静外边都不会感知到,可若不是墨白,刚才的动静是哪来的?” 三人也不清楚情况,只能静观陈墨白的举动。 没过多久,气息逐渐收敛,陈墨白睁开眼说道:“我知道石壁上的信息了。” 李序亭不可思议道:“什么?我们两人十几年都没琢磨明白,你这么快就破解了?” “二位前辈是否能感受到石室内之旅气息的游动轨迹?” 公孙衡道:“虽能感受到气息,但却无法看出它的轨迹。” “这便是问题所在,这缕气息便是解开石壁上内容的钥匙,结合第一块石壁才能领悟这上面的行气之法。” “原来是这样,可你如何能看出它的轨迹?” “并非是看,而是感受,初入黑玉楼时,罗刹让寨子中的人随时随地对我进行刺杀,导致我对杀气异常敏感,也因此让我在对气息的感知上变得十分敏锐。” “难怪。” “那这第二块石壁上的剑痕是何武学?” “那只是一块‘试剑石’,并非武学。” “试剑石?” “不错,当初我以残阳发动全力挥出一刀,竟只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痕迹,于是我便猜测这块石壁并非武学。而且第一块石壁上的内容也非武学套路,而是行气发力的法门,我想留下石壁的前辈是希望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即使如此,便不会在第二块石壁上留下刀法剑法一类,而且这石壁上的剑痕深浅不一,应是当年那位前辈测试功力留下的,最后这一剑威力之大,恐怕远超宗师境。” 洛青丘起初还有些不信,借过残阳用力一试,果真只有浅浅一道痕迹。 “我虽然不以力量见长,但再结实的石头也不该能接下我一刀,何况墨白这柄残阳并非一般兵器。” 李序亭迫不及待地又问道:“那第三块石壁上的石球又是什么?” 陈墨白转头看向石壁,答道:“是丹药。” “这些不是石头而是丹药?” “是石头,不过石球之中是丹药。领悟第一块石壁上的法门时会让人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可以看到以石壁上的法门衍生出的许多招式与运功技巧,内容之多如同江河之水,而自身就如同一个容器,虽然醍醐灌顶,但同时会超出身体负荷,导致体内气息暴乱,甚至走火入魔,那丹药便是用来辅以修炼。” “难道墨白你也险些被反噬?” 陈墨白点头道:“当时我在无意识中被身体的预警强行将神识拉回,便感到体内的气息已乱作一团,似乎就要爆体而出,于是我拼命将力量外泄,无意中打在一枚石球上,导致丹药从破裂的石头中滚落,那时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它却有奇特的药香,好像在引导我将其服下。” “然后便抑制住了暴乱的真气?” “不仅如此,还能感受到真气提升了很多。” “墨白,挥一刀让我看看。” 洛青丘将残阳递过来说道。 陈墨白接过刀,稍稍运气,身上便有光斑显现,原本黑漆漆的残阳竟也绽放出光泽,逐渐变的耀眼。 “这是……化形境?” 噌—— 耀光一闪。 三人看着那块试剑石,惊讶的有些说不出话,洛青丘更是揉了揉眼睛,匪夷所思地看着那一尺有余,深入半寸的痕迹,心中震撼,就算到了化形境,也不至于比自己刚刚留下的痕迹夸张这么多吧。 黑玉楼篇 第七十二章:玉衡开阳闹巩城 公孙衡和李序亭虽没在试剑石上试过,但对于洛青丘的武功还是了解的。 “墨白,你现在真的是化形境?” “是。” “刚刚一刀是你的不二式?” “结合不二式和从石壁上领悟的技巧,我称其为游太虚,因为这个过程就如同神游太虚一般。” “好啊,想不到你短短一月不到的时间,不但突破到了化形境,还领悟了如此绝技。” “体内的九阳酿也已经能掌握其中三道劲了,不过我总觉得还不稳定,这些天我想在巩固一下。” “真气人,日相真气用不用这么妖孽,才化形境而已,我感觉我已经要打不过他了。” 洛青丘说完傲娇的离开了石室。 公孙衡笑道:“青丘这些天都很担心你,看到你进步如此之快她这是终于放心了。也好,境界提升太快是需要巩固一下,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妙才已经被我们当成二楼主了,黑玉楼的事你也不用操心。” “有劳几位前辈,也辛苦妙才了,待我稳固之后便出去。” 待公孙衡与李序亭离开,陈墨白便又开始入定练功。 再说巩城这边,丁玉衡与魏开阳乔装成普通百姓,分别挑着蔬菜瓜果接受城门守卫排查后混进城中。 二人先是在街上观察城中情况,竞军与百姓还算相安无事,没有像单于魁那般四处杀戮。随后转进巷子深处将藏在竹杠中的兵刃取出,待到天色暗下来才开始行动。 城中酉时开始宵禁,各条街道上都有巡逻兵,城主府现在被雷正等人所占,防御甚严。丁玉衡与魏开阳虽进了城,但眼下却不知道该如何。 “师兄,咱们不如找找屯粮的地方,一把火给他烧了。” “军中粮草是重中之重,肯定有重兵把守。” “不然咱两进城干啥来了,总不能就在这耗着吧。” 丁玉衡思索一番,突然说道:“我有个想法,走,先随我去找点东西。” 入夜,一队巡夜竞军经过小巷,忽然听到异响。 “什么人?” 竞兵迅速拔刀警戒,向着巷子靠近。 巷子中没有灯火,深处一片黑暗,很难看清里面状况。两名兵士在前面探路,走进黑暗处后半天没有动静。 “火把!” 领队的唤人取来照明,带头进到巷子中,没走几步便看到倒在地上的两个兵,抓过火把往前探了探,只见两个黑影矗立在暗处。 “前面是什么人?” “人?我们只是孤魂……” 阴沉沉的声音回复道。 紧接着火光被黑影带起的疾风刮的乱颤,伴随着闷声惨叫,巡逻队尽数倒地。 巡逻队频繁遭到击杀,很快便引起了注意。 “混帐,死了几队人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将,将军,那黑影只说自己是镇北军的亡魂,被盯上的巡逻队毫无还手之力,若不是恰好有一队人撞见,及时来报,恐怕更无头绪……您,您说该不会真有鬼魂来索命吧……”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抽在那汇报士兵的脸上。 “狗屁的亡魂,老子从戎十几年,杀人无数,怎么从没见过亡魂!装神弄鬼,看来城中是有些不安分的家伙在。传我令,加强巡逻人数,派人给我全城搜捕,既然相当鬼,就不该留着命。” “是!” …… “你等不义之师侵我河山,夺我城池,杀我将士,是时候偿命了。” 又杀了一队巡逻士兵后,魏开阳将裹在身上的黑布掀开道:“师兄,真亏你想得出这种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这么多竞国兵,真是痛快。” “扮成亡魂,还能扰乱军心,不过也别大意,刚才被几个巡逻的逃了,后面肯定会加强防范,咱两还得小心些。” “现在咱们去做什么?” “先躲起来观察一下他们有什么措施,再做打算。” 二人说完跃上墙头,避开巡逻密集的地方躲藏起来观察对方动作。 果然,由于他们二人导致竞军开始在发生过袭击的地方挨家挨户逐一排查,一旦觉的有可疑之处便叫人拿下,押回军营。 有的百姓不愿无辜被拿,稍有反抗便被当场斩杀,这令躲在暗处的丁玉衡两人看得咬牙切齿。 “欺人太甚!师兄,不能让百姓被我们连累。” “的确不能任由他们这样残害百姓,走!” 两人随即跳下,将正在拉扯百姓的几名竞军斩杀。 “要找的是我们吧。” “就是你们装神弄鬼的?” “没错,我们代表的便是被你们屠戮的昊国人的冤魂。” 随着话音,丁玉衡和魏开阳双双拔剑杀向竞军。 这两人都是临近化形境,比起一众士兵武功要高出不知多少,打起来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魏开阳越打越过瘾,丁玉衡本想将竞国人的注意力从老百姓身上转到自己这里便走,怎知叫了魏开阳三四次,他都不理,只顾厮杀。 二人引起的骚乱很快被更多竞军注意,不多时便又有一批竞军赶了过来。 “老六,别打了!再不走就麻烦了。” 魏开阳这才注意到对方的援兵正朝他们这边赶来,遂以碎碑手掐住一人咽喉,提起甩向旁边的士兵,长剑连刺将身前几人解决。 “师兄,走!” 说着掉头便要撤走。 “想走?” 退路此时也被一竞国将军带人堵住。 “从房上走。” 二人施展登天梯的轻功,纵身到高处才脱离了包围。 “师兄,这些竞兵除了人多也没什么厉害的,刚才应该杀了那个像是将军的家伙再走。” “师父说竞国与我们不同,他们军中有不少武林中人,不乏一些高手,今晚咱们也折腾的差不多了,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再寻机会。” “搞了这么多事还想走?” 怒喝伴随着一道掌力横空拍过来,硬是将丁玉衡与魏开阳二人拦下。 再看过去,一将军装扮的人挡在他们前方。 “两个小兔崽子,也想在我军中掀起风浪,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丁、魏二人对视一眼,想不到刚刚说完就碰到了高手。 “别跟他废话,一起上。” 丁玉衡说完,拔剑便杀向对方。 羽山七杰每个人的习武天赋都不差,几人曾经年少时在赵天枢带领下捣毁了一群强盗,被当地百姓称为七杰,这才有了之后羽山七杰的名声。 七人当中,赵天枢沉稳冷静,慕容天玑侠肝义胆,姜天璇善良温柔……每个人都性格鲜明,可往往需要赵天枢或慕容天玑带着才可令人放心。魏开阳则是勇武有余,行事欠妥,容易头脑发热的主。 遇上竞国将军,便想要趁机拿下对方,于是催动真气,跟着丁玉衡便杀了上去。 两人的摘星剑法早已十分精湛,加上多年一同习武,联起手来威力自然不差。可对方也非等闲,刀法娴熟,功力还不弱于二人联手。 双方来往数十招未见高下。 “原来是星剑宗的两个小辈,你们师父是谁?” 魏开阳见对方识破身份,直接将披在身上的黑布扯下,昂首道:“算你有点眼力,不错,爷爷我便是星剑宗掌门之徒魏开阳。” “原来是谭松河的徒弟,你呢?” 丁玉衡随后也将黑布取下,回道:“我叫丁玉衡”。 “怎么,只来了你们两个?看来不是你们师父授意,否则也不会只让你们两个小子来送死。” “这点小事不用惊动师父,待我们先拿下你再看看是谁送死。” 三人再次交手,却发现越来越不是那将军的对手。 “星剑宗的小子,记住老子叫雷显,白骨将雷正是我兄长。” 丁玉衡闻言略有惊慌,稍有分神便挨了对方一拳。魏开阳见状用剑架开追砍向丁玉衡的刀,紧跟着施展碎碑手攻向对方。 雷显则是以虎爪应对,两人双手抓在一起,同时发力,却是魏开阳面露痛苦之色。 “这就是碎碑手?不堪一击。” “撒手!” 丁玉衡起身再战,化解魏开阳的危机,二人默契地双剑刺出,不料被雷显轻松一刀拨开,一拳带出雄厚的真气将二人从房上打落地面。 倒地的二人不约而同的吐出一口鲜血。 “化形境!”丁玉衡惊讶道。 “此人武功恐怕不比大师兄低,老六,想办法走,不可与他硬敌。” “走?” 雷显也从房上跳下,将刀往地上一插,双手猛地探出用力一抓,丁玉衡与魏开阳顿时感觉身体变重了许多,想要起身都有些困难。 “听闻你们那个上官紫微赢了单于魁,本还想领教一下星剑宗的能耐,原来如此不堪,倒不如叫你们见识见识我这画地为牢的本事。” 随着雷显的话语,真气又强了几分,丁玉衡是金相真气,体魄稍强一些,魏开阳是火相,此刻只觉得骨头咔咔作响,似乎要被碾碎,想要挥剑破开窘境,却连抬手都做不到。 危机时刻,一道电光乍现,持剑的人影从丁、魏二人身边一闪而过,即将刺中雷显掌心时对方收了力,迅速避开。 “老七?你怎么来了?”丁玉衡差异道。 陆瑶光扶起魏开阳说道:“晚点再说,先随我走。” “来了还想走!” 雷显拔刀奋力劈过来。 陆瑶光将魏开阳推给丁玉衡,快速迎上,在刀落下之前穿了过去,转眼便到了雷显面前。这等速度让雷显也始料未及,脚下用力一踏,地面微颤令陆瑶光的身形不稳,反手就要拿住对方。 然而陆瑶光巧妙施展出踏星步避开,直接辗转到了雷显身后,剑如雷霆般刺出,却被强大阻力削弱了剑招,仅仅刺入雷显背部毫厘,就被弹开。 “你也是羽山七杰之一?” “你们先走。” 陆瑶光不答,只是让丁玉衡二人先离开此处。 丁玉衡本还不愿,但看到魏开阳已无力再战,便也只得先将他带走。 雷显自然不愿放过他们,迈着大步便要去追,陆瑶光则一个瞬身便挡在了他身前,二话不说,提剑便刺。 见到陆瑶光的剑上隐隐有电光闪烁,雷显知道此子本事不差,离化形境只有一线之隔,只好先应付眼前。 丁玉衡扶着魏开阳疾行了一段,见四周一片寂静,听不到打斗或是有巡逻的声音,才将魏开阳放下。 “老六,你怎么样?” “只是被刚刚的真气压迫的手脚使不上力,筋骨没事。” “想不到那人竟是雷正的弟弟,难怪如此厉害,那一招的威压怕是和大师兄有的比。” “师兄,先别管这些,快去看看老七。” 正说着,一道身影出现在二人不远处。 “不用了。” “老七?” 看到陆瑶光无碍,二人才放下心。 “先跟我来。” 陆瑶光带着二人来到一处宅子内,查看了魏开阳的情况,才与二人解释起来。 “你们两人的话我当时听到了,因此便跟在你们后面进了城。” 丁玉衡不解道:“你既然知道我俩要进城,怎会不与师父师兄说。” “说了还能让咱们来?” “不对啊老七,我俩当时没跟你说就是知道你不会同意,保不齐还会告诉师父他们,怎么你反倒真的跟来了。” 魏开阳了解陆瑶光的性子,也不懂他为何如此。 “按理说你们的行为确实太过冒险,但我近期境界有些松动,需要一些契机。” 这话更刺激到了丁玉衡与魏开阳二人,羽山七杰之中,赵天枢、慕容天玑与姜天璇已达到化形境,但他们是师兄师姐,境界高理所当然。陆瑶光可是七杰中最小的,虽然他们都知道陆瑶光的根骨和悟性是七人中最高的,但他才不到二十岁,就要突破至化形境了。 惊讶之余,丁玉衡又问道:“对了老七,那雷显呢?你怎么脱身的,就算你是半步化形,对付他也不容易,而且他那招式颇为棘手。” 陆瑶光却说道:“六哥也就算了,五哥平时明明挺机灵的,怎么这个时候犯糊涂。雷显土相真气,又是以力量见长,他那划地为牢的武学并非躲不开,只是因为你们先被他击倒,才给了他制住你们的机会。” “话虽如此,毕竟他修为高于我们不少。” “六哥擅长无脑冲锋,非要对攻,五哥不拦着也就算了,还与六哥一起,与对方的长处较量,境界又不如对方,当然会败。此人力量虽足,身法却是一般,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并非不能与其斡旋。” 听完陆瑶光所说,二人顿感汗颜。 虽说陆瑶光年纪最小,排行老七,但在沉着冷静这方面不输赵天枢,说起话来更是与谭松河有几分相似。丁玉衡与魏开阳每次与他对话,倒显得他两像是师弟,陆瑶光才是师兄。 黑玉楼篇 第七十三章:星剑三杰斗四鬼(上) 魏开阳从小就拿陆瑶光没脾气,所以陆瑶光对自己的评价他也已经习惯性接受了,而丁玉衡仔细想想,却是说的有道理,是自己经验不足,过于莽撞。 “老七,你既然决定进程为何不与我们一同?” “若是与你们一同,一旦被困,连个救援都没有。” “那你为何不早点出来?” “我又不是一路跟着你们,要不是听到外面的骚乱,猜想是你们,或许都赶不上从雷显手下救出你们。” 陆瑶光似乎还有些气二人行事鲁莽,不过更多还是担心。 叹了口气后,又说道:“不过仅仅是和那个雷显短暂交手,便能感觉到这就是我要找的契机,与高手过招,在生死之际寻求突破。” 丁玉衡担心道:“这风险太大了。” “我们习武,追求突破自我,总不能一路避开凶险,安逸修习,那又怎能突破瓶颈,打破桎梏。” “五师兄,算了,你说不过老七的。” 丁玉衡一想也是,便说道:“既然如此,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找竞国高手过招,坚持三日便可。” “为何是三日?” “三日后二哥就会知道我们去了哪,到时若是我们没有回去,师父他们便会想法来救援。” “你怎么知道三日后二哥便知道我们进了城。” “因为我给二哥留了信在菜篮子里,二哥和三姐每隔几天会去附近镇上采买东西,届时用到菜篮就会发现我留的信,我出来前看过所剩的食物,最多能坚持三天。” 丁玉衡和魏开阳听完,心中只剩佩服,比起他们俩的盲目行动,老七想的要周全很多。 不过雷显毕竟修为高于他们,若是按照陆瑶光的说法,需要与高手生死博弈需求突破难免会遇到意外,陆瑶光则告诉二人,他进城之后先去查探了城中更多的信息,此处的高手可不止雷正雷显二人。 竞国武林同样有不少门派,但最大的只有一教,名为平天神教,在竞国武林中的地位相当于武林盟主。平天神教的教主极为神秘,没人知道此人姓甚名谁,是男是女,是何修为,只知道平天神教号令一出,竞国武林莫敢不从。 而这平天神教与竞国皇室的关系也十分密切,据说雷氏兄弟便是出自平天神教。 “你是说在雷正的军队中有平天神教的高手?” “是不是平天神教的我不清楚,但确实有不少高手随行。” 丁玉衡此刻有些后悔当初贸然进城,事已至此只好设法在陷入困局前离开巩城。 可魏开阳显然不这么想,听了陆瑶光的说明后反而有些兴奋地说道:“如此正好,咱们星剑宗虽然在昊国武林中名望不低,但一直没机会与他国武林中人较量,这什么平天神教如此神通广大,若是能挫挫其锐气,才能显出咱星剑宗的本事。” “一个雷显就够受的了,你还敢想那么多。” “师兄,老七不是说了吗,雷显并非不可敌,再说如今凭咱们三人之力,难道还怕那雷显。” “老七,你什么意思?” “既来之则安之,只是我们不能冒险出手,雷显伤了你们二人,刚刚我也表现出不敌对方,落荒而逃的假象,只需沉寂一日让对方以为我们明知不敌,悄然退走,之后风险会小很多。” 丁玉衡觉得有些道理,既然陆瑶光这样说,他也同意如此。 巩城整晚无事再发生,雷显回到城主府见雷正。 “大哥,我看这星剑宗也没什么大不了,之前就不敢与我们正面碰撞,竟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这次混进来三个小贼,杀了几个兵,现在两伤一逃,应该也知道这巩城不是他们能来造次的地方。” 雷正则说道:“星剑宗在昊国名声颇响,那个上官紫微又能胜过单于魁,你也不要太过小瞧对方。” “毕竟这是个江湖门派,任他武功再高,论起行军打仗,排兵布阵,那也是门外汉,在千军万马前即便是宗师又能怎样。姓上官的女人虽然赢了单于魁,那也不见得是大哥的对手。” “我之所以被称为白骨将,是因为我领军征战多年,杀敌无数,尸骨如山,当年与北方交战,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凭借的并非是我一身修为,而是从不轻视敌人,无论战役大小都将对方当作强敌对待。许多死于战场之上的人并非不如对手强大,而是自傲轻敌所致,所以,即便是一个江湖门派,也不可轻视对方,更何况是号称八圣之一的星剑宗。” “我明白了大哥,不过这三个星剑宗小辈之后再无动静,我想或许是已经离开了巩城。” “巩城虽非城墙高筑,但也不是生相境能轻易跃下的高度,加派人手守住城门,这几只小老鼠应该还躲在城中。” “我这就让四鬼留意几人。” 到了第二日,丁玉衡三人本打算按照计划昼伏夜出,陆瑶光为了稳妥还是决定先出去看看情况,于是便装之后独自离开了藏身处。 原本丁玉衡还有些不放心,直到看见陆瑶光变装后的样子,差点连自己都没认出来,一身破衣,身上脸上都脏兮兮的,头发散乱还有些泥渍,说是因战乱而四处流亡的乞丐也没人怀疑。 陆瑶光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走上街头,一些兵士还在讨论昨晚发生的事,有人说是恶鬼作祟,有人说是混进了昊国奸细,众说纷纭。 一路打听消息,直至到了城主府外被守卫拦下。 “滚滚滚,臭乞丐,到别处要饭去。” 陆瑶光装作哑巴,手脚一顿比划,守卫看不懂他想表达什么,有些不耐烦地一脚踢过来,陆瑶光顺势一个跟头栽在地上。 “再跟这晃悠,把你当昊国奸细宰了!” 陆瑶光慌张的爬起身,支支吾吾的赶紧跑远,却听到那两守卫在后面说道:“要换成单于将军,早把城屠一遍了,哪还会有什么奸细。” “哎,你这话可别让别人听见,我听说雷将军和单于将军之间并不和气,让雷大将军知道你这么说非砍了你不成。” “是是是……” “而且我听说雷二将军已经派出了四鬼。” “哎呦,别说了别说了,那个病鬼我只是见过一次,现在还觉得慎得慌。” 陆瑶光得知雷显不仅没有放下戒心,还暗中派遣了人来对付他们,心中不安,于是偷偷结果了一个兵士,换上衣服,再将其尸体藏好,摇身一变成了竞国士兵混在城中继续打探。 邻近傍晚,丁玉衡突然听见外面有动静,抽出剑躲在门后,看到一竞军打扮的人推门进来,刚要动手就被叫住。 “五哥是我。” “老七?你怎么这副打扮?” 陆瑶光将自己白天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二人。 雷显手下有几个高手,来自竞国五鬼堂。雷显知道他们还未出城,便派出了其中四鬼来对付三人。 五鬼堂不是什么有名的组织,丁玉衡也没听过,不过既然雷显能让他们来对付他们兄弟三人,武功自然也不会太弱。 而这四鬼,陆瑶光也只打听到其中一人经常出入寻花问柳的场所,喜爱在脸上扑粉,装扮成年轻的风流公子,总是披着一件花外衣,被称做花袍色鬼,兵士们都称他为余先生。 陆瑶光的想法是与其坐等对方找上门,不如主动出击,趁着落单时逐一击破。 魏开阳难得的问道:“既然对方有所准备,这色鬼也不一定单独行动吧,保不齐会引诱咱们出手,再来一个黄雀在后。” “六哥说的没错,所以我并不打算在花街柳巷里对他动手,而是等他入寝时。” 丁玉衡笑道:“误人春宵,那这色鬼还不急坏了。” 巩城自被占之后,很多人逃离了这里,不少买卖都停了业,能去的谢馆秦楼只有两处,平日出入的也都是些竞国军官。自从雷正入城,这些武林人士整日声色犬马,色鬼则是每天泡在鸳鸯楼里取乐到深夜,然后带着一女子离开,有时随便找一户空房,有时忍不住拉到街角暗处就开始办事。 也因此经常被巡夜士兵撞见,知道他是雷显身边的高手,自然也不敢说什么,背后便当成趣事变成军营中的谈资。 陆瑶光三人在暗处盯着,只等夜深了他离开。 不出所料,今日这色鬼并不只有自己,在他身边还有一相貌丑陋,衣不遮体的中年人,不停的喝着酒。 两人看似很熟,不过色鬼又似乎非常嫌弃他。 “隋老鬼,你让整个屋子都臭气哄哄的,能不能拿着你的酒壶到外面去。” “嗝~你当老子愿意,要不是雷二将军和九爷让我跟着你,我才懒……嗝~懒得管你。” “几只老鼠而已,怕什么,老鼠没见到倒是你这个丑八怪在我面前碍眼。” “我……嗝~我呸,老子丑?你把你脸上的粉抹了能比我……嗝~强到哪去。” 这话明显犯了色鬼的忌讳,突然发力将手中酒杯推出去砸向对方鼻梁,那丑人则是以一个夸张的姿势用脚趾夹住飞来的杯子,一用力便夹的粉碎。 “余欢,嗝~你还敢跟老子动手!好……嗝~好好,老子还不陪你了。” 说完一个跟头从窗户翻了出去,边走边骂道:“姓余的娘娘腔,老子祝你早晚死在女人身子下面。” “呸,最讨厌丑不认的东西,一身臭气的死酒鬼,搞得本公子兴致都淡了。”余欢说着将身前的女子一把拉到怀里,色眯眯地道:“走吧美人儿,这里都被那丑八怪弄臭了,我们还是去别处快活吧。” 魏开阳见人要离开,面露兴奋。 “六哥沉住气,别让对方发觉。”陆瑶光提醒道。 待余欢领着人离开鸳鸯楼,陆瑶光三人便远远在背后跟上。 对方绕来绕去最终拐进一处暗巷,魏开阳环顾四周没见有其他人,便要动手。 陆瑶光总觉得不对劲,刚劝说再等等,丁玉衡说道:“我看这里四下无人,正好动手,难道还要那家伙行龌龊事再出手?” 说罢丁玉衡与魏开阳便一跃而下。 “什么人?” 余欢见突然窜出两人,略显惊慌的问道。 “杀你之人。” 魏开阳说着便挺剑上前,余欢的外衣脱了一半,有些束缚住了手脚,连忙闪躲避让,眼看一剑躲避不及,便将一旁的女子拽到身前挡下魏开阳的致命一击。 那女子雪白的肌肤上泛出一片血红,一脸错愕的软软倒下,没了呼吸。 见上了无辜之人,魏开阳心头一紧,转而怒从心生,就算对方是路柳墙花,也不该无辜丧命于此。 “你好恶毒!” “分明是你偷袭本公子,也是你杀了我的美人儿,还敢反口骂我,我要你给我的美人儿抵命!” 余欢将衣服披好,抽出腰间的软鞭打了过来。 丁玉衡脚踩踏星步,趁余欢猛攻魏开阳时从鞭子的空隙中穿过,剑锋划过,将余欢的花袍扯开一道口子。 “混帐!” 余欢转而将软鞭环绕在周身,领丁玉衡无法再近身。 丁玉衡本想刚才一剑便解决对方,没想到余欢身体弱软异常,就要刺到他的时候,身子夸张的扭开,这才只划破了衣服。 不过面对丁玉衡与魏开阳两人一前一后,余欢也无计可施。 “怎么样娘娘腔,这回还嫌……嗝~老子丑不?” “隋无状,赶紧和我一同弄死这两个小畜生,来赔我的美人儿和衣服!” 没想到从鸳鸯楼离开的丑陋酒鬼去而复返,丁玉衡此时也觉得似乎总了对方的圈套。 魏开阳则直接掉头杀向那酒鬼。 丁玉衡怕余欢从背后偷袭魏开阳,只能一同出手,缠住余欢。 四人缠斗之际,陆瑶光依旧躲在一旁,从他们跟着余欢离开鸳鸯楼,一路上看似与欢愉那女子边挑逗边往避开人的地方去,但总感觉他拐来拐去是为了到一个目的地,因此才觉得不对劲。现在来看,刚才在鸳鸯楼的一幕是演给人看的,为的就是让他们误以为余欢落了单,有机会对其动手。 交手了二十来招,丁玉衡与魏开阳的本事也有些出乎对方意料。 “想不到这些老鼠多少有些本事。” “嗝~你俩还不出来?赶紧抓住这两个,我回去嗝~回去好喝酒。” “哼,对付两个后辈,老夫一把年纪了,还要出手,简直丢了五鬼堂的脸面。” 说话的人是一个佝偻老人,病怏怏的样子像是随时会死掉,与此同时,丁玉衡发现自己身后还有一人,锦衣之外是一张惨白冷冽的女子面孔,像鬼魅般一动不动的戳在那里。 “什么乌龟堂,没听说过。” 魏开阳见对方又来了两人也丝毫没有惧色。 “小子,一会定要割了你的舌头给老夫下药。听说你们是星剑宗掌门的弟子,杀了你们,我们五鬼堂的大名自然会响彻昊国武林。” “就凭你们?” “江湖规矩喜欢先报上姓名,你们也该知道是死在谁的手上。老夫五鬼堂靡九,人称佝偻病鬼,他们便是丑面酒鬼隋无状,花袍色鬼余欢和冷艳厉鬼师北风。” “什么乱七八糟的名讳,我看不过些乌烟瘴气的败类。” 魏开阳话刚说完,一道杀气从背后袭来。 “老六小心!” 黑玉楼篇 第七十四章:星剑三杰斗四鬼(下) 丁玉衡一边提醒,一边出手拦住师北风,与她交手一瞬便发觉此女的真气冰寒至极。 冰相真气? 还未等多想,余欢一鞭子抽将过来,险些打在丁玉衡身上。 魏开阳转身想要援手,却被隋无状拦下。 眼看靡九要出手,陆瑶光再也忍不住,一剑从天而降,打断靡九的偷袭。 “原来还躲着一只老鼠,看来雷二将军说的就是你们三个没错了,你叫什么?” “陆瑶光。” 说罢,二人便交上手。 四鬼之中,靡九和师北风的武功更高,单打独斗不输陆瑶光,余欢和隋无状的武功也能与丁玉衡魏开阳缠斗而不落下风。 因此分开应对三杰并非对方敌手,陆瑶光借机与丁、魏二人汇合一处,告诉他们,若要对付四鬼,就不能单独上前。 丁玉衡与师北风交手之后深知遇到了棘手的人,便说道:“我与老六主攻,你来策应,先解决最弱的。” 说完与魏开阳双双杀向余欢。 “竟说本公子最弱!” 余欢见被当作武功最弱的人,瞬间来了脾气,长鞭狂舞,划过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发出“嗖嗖”的破风声。 丁、魏二人身形交错,以双剑挡下鞭子的攻击,迅速靠近对方。 隋无状和师北风从余欢两侧杀出,一人将铜铸的酒壶当作流星锤,一人则是以三寸飞针为暗器。 飞针化作无数道银光,从鞭子与剑光中穿过疾射而来。 陆瑶光瞬身来到众人之间,电光闪过将飞针尽数击落。 魏开阳侧身让开飞来的酒壶,施展碎碑手一把抓住系在酒壶上的绳索,用力一拉将隋无状拽了过来。 紧接着再次出手想要扣住对方手臂,却被长鞭打断。 三杰稍退半步,再次一同出手,三柄剑如燕随风舞,如龙腾云飞,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九爷!” 余欢大声呼叫。 靡九铁拐猛地在戳在地上,一股苦涩味道立刻席卷众人。 “屏住呼吸,有毒。” 丁玉衡立刻说道。 “老夫的毒瘴无孔不入,可不是屏住呼吸就会没事。” 陆瑶光双手搭在两位师兄的肩上向后用力,将二人推出战圈,自己则利用速度想要逼近靡九先杀掉此人。 未等靠近,无数飞针如骤雨落下,陆瑶光见不能得手,也快速脱离战圈。 “不可力敌,先退。” 意识到在斗下去难有胜算,三杰转身便走。 “想走?追!” 四鬼又怎会就此放过,紧随其后跟上去。 陆瑶光不时地回头,见到师北风和隋无状越追越近,自己虽能甩开,但丁玉衡和魏开阳怕是早晚会被追上。而且靡九刚刚的毒瘴他们多少都受到一些影响,随着体力消耗只会越来越不利。 想至此,陆瑶光退到丁、魏二人身后。 “老七,你干嘛?” “五哥,相信我,你们先走。” 丁玉衡知道此刻不能意气用事,以老七的能耐或许有了什么主意。 见到陆瑶光放慢脚步,隋无状抛出酒壶砸过来,就在将将躲过的一瞬,数支飞针射来。陆瑶光躲避不及,闷哼一身到在一旁巷子中。 师北风和隋无状见他受伤,交给后面二鬼即可,便没停留,继续追赶另外两人。 “九爷,这个小子交给我,你们去擒另外两个。” 靡九嗯了一声跟着前面两鬼继续追赶,余欢则停下脚步,准备了结陆瑶光。 见前面几人走开,陆瑶光才从地上起身,看似扎在胸口的两支飞针其实被他用手攥住,并未伤及身体。 “原来是故意留下的。”余欢眯着眼睛恶毒地看着他。 “本来想先解决那个病鬼,不过既然是你这色鬼留下,那便先解决你好了。” 陆瑶光提起剑,立于身前。 “我们师兄弟几人的剑皆是师父请人锻造,听说不到化形境难以发挥兵器的威力,现在便让我试试这破军剑。” 话音一落,只见那破军剑剑身之上电光跳动,发出呲呲的声响。 “你!你!是化形境!” “我也是第一次施展,不知道能做到什么地步。剑魂破军!” 陆瑶光眼神骤变,眼中似有电光闪动,身形化作一道电弧,手中长剑也已化作雷电一般,竟然吓得余欢有些呆住。 在等作出反应,陆瑶光已经到了身前,随着一阵麻木过后,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剧痛传遍全身,一只断臂从半空掉落。 “看来还是有些不好控制。”陆瑶光喃喃自语道。 “可恶!可恶!!我要杀了你!!!” 余欢捂着肩膀疯狂怒吼。 “嗯?” 靡九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感觉到不对劲,于是掉头往回。 “我不光要杀了你还要将你的尸体鞭打七日,再剁成碎肉……” 就在余欢无能狂怒的时候陆瑶光再次出手,这次余欢疯狂的挥动长鞭,可惜不管如何抽打也无法打中。 断臂处血流如注,余欢早已大汗淋漓,体力快速流失,就连对方的动作都有些难以捕捉。 陆瑶光施展出踏星步,转瞬便到了余欢身后,碎碑手瞬间扣住对方脖颈,一阵麻木感顺着颈部传遍余欢全身。 “住手!” 此时靡九已经赶到。 咔嚓—— 陆瑶光不给对方任何机会,手上发力直接扭断了余欢脖子。 看着瘫软倒地的余欢,靡九愤怒到了极点,张开毒瘴狠狠道:“竖子,竟敢杀我五鬼堂的人,老夫让你知道什么是绝望。” 陆瑶光屏住呼吸,却察觉身体有些奇怪。 “我说过了,屏住呼吸没有用,老夫的毒瘴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 啪!陆瑶光双指点在自己身上,表情稍显痛苦,一阵轻微的痉挛过后再次提起破军剑。 “利用雷相真气麻痹自己,你又如何出招,无异于自寻死路。” “弃剑诀方得剑魂,练剑十数载,我早已与剑合二为一,我的剑魂便是破军。” 天雷滚动,陆瑶光已经再次出手,剑光所过伴随雷鸣电闪。 靡九每以铁拐与其碰撞,真气便会顺着铁拐传至体内,酸麻的感觉越来越重。 陆瑶光不愿与对方多做拖延,长剑往地上一插,电网以破军剑为中心快速铺开。靡九再要躲闪却不及电光的速度,只感到浑身一阵焦麻,陆瑶光飞身上前劈头盖脸一见落下,靡九举起铁拐抵挡,却被连拐带人被一分为二。 解决了二鬼,陆瑶光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丁、魏那边只剩下二鬼,也不足为惧。 丁玉衡和魏开阳见身后只剩两人,便掉头与对方打在一起。隋无状发觉后面两人迟迟没有跟上来,担心出了意外,也无心迎战。 “北风,先撤。” 交手不到十招,师北风与隋无状掉头便走。 丁玉衡见状,同样担心陆瑶光那边,也跟在二人后面返回。 隋无状返回来,看到二鬼的惨状,气得面红耳赤,抓起酒壶砸向已经动弹不得的陆瑶光,还未等酒壶落下,两柄剑齐齐穿过胸膛。 “老七,伤重不?” “不重,就是暂时行动不便。” “别大意,还有一人。” 三杰看向一旁,师北风只是站在旁边的房檐看了三人一眼后转身离开。 “还算明智。” “这个女人不简单,日后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陆瑶光说着被二人搀起。 丁玉衡忍不住好奇,询问起是如何一人干掉二鬼的。 听陆瑶光讲完经过,丁、魏二人是又喜又悲,为陆瑶光进入化形境而喜,为自己进展慢与师弟而悲。 休息了片刻,待陆瑶光稍稍恢复行动力,三杰刚准备离开,就听到大队人马的脚步声再向自己这边靠近。 陆瑶光现在无法施展轻功,只能被二人搀扶着逃离,但却始终如笼中鸟雀,飞不出巩城,也逃不出成百上千人和诸多高手的围捕。 一路躲到清晨,眼看就要陷入重围,无处躲藏,竞国的高手这时也发现三人。 丁、魏二人一边拦住对方,一边掩护着退走,然而身后的追兵也越来越近,四周的房上墙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竞国武林中人。 正无计可施,浩瀚剑气从三杰头上掠过,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将位于高处的人纷纷击落。 丁、魏二人身前也多了具魁梧的身影,重剑挥舞将缠着自己的敌人击退。 “大师兄!” 宁天权来到陆瑶光身边扶住他对几人说道:“回头再跟你们几个算账。” “天权,带他们去和师叔汇合,我和师傅随后赶上你们。” “好,大师兄你们小心。” 谭松河与赵天枢分别立于高处和道路中央,将对面的高手统统拦下。 “这里交给我,你们去追那几个。” 此时雷正从人群中走出,饶有兴趣的看着谭松河。 “天枢,你也去护住你的师弟们。” “你便是星剑宗掌门谭松河?” “正是。” “我乃雷正,人们称我为白骨将。之前听闻贵派的上官紫微与单于魁交手胜出,今日本想与你一较高下,不过眼下正是两国交战,不应冒任何风险,若是能将你除掉,想必你方必受打击。” “哈哈哈哈哈,本就不是江湖比斗,何必在意这些,出手吧。” 雷正还未动,雷显率先出手,谭松河并未动剑,只是徒手接招。二人过了十来招,雷显用处之前对付丁玉衡和魏开阳时所施展的画地为牢,谭松河感到有股威压落下,只一抬手便将其化解。 “顽石怎能阻挡新生。” 说着双指化剑,点向对方。 这时雷正才出手,伸出一臂挡下谭松河指剑。 “哦?这便是名震一时的不破缠金体?” “还有些见识,不错,正是不破缠金体。” 雷正常年征战,拥有不破缠金体便相当于有道保命符,即便身陷乱军丛中,一般刀剑也无法伤他分毫。战场之上要想破此功,要么消耗只对方体力不济,难以维持,要么同为高手能够破了此功。 当年邱海便是在武学上破了象洪的不破缠金体,只不过雷正的不破缠金体远非象洪可比。 谭松河取下木剑,说道:“在下这剑名为成仁剑,便以此剑来领教领教阁下的不破缠金体。” “木剑?有意思!” 二人放出真气,相互碰撞产生强大的冲击,周遭的兵士经不住这等压力,身子不稳,顿时乱成一锅。 “不足生相境的退后五十丈。” 雷显急忙下令。 赵天枢带着四个师弟遭到竞国武人与士兵的围堵,一时难以突围,打斗正激烈,却见到慕容天玑与姜天璇赶来。 “你们怎么来了,师叔呢?” “师父被一个高手拦住,便让我们先来与你们汇合。” “城中除了雷正,还有人能拦住师叔?难道巩城竞军不止一位宗师境!” 不过七杰深知上官紫微的本领,如果只是被一位宗师拦住,还不至于有什么危险,至于对方是谁,等之后见到师叔便知道了。 七杰汇合在一起,好在街道并算宽,只有前后两面的敌人,赵天枢与慕容天玑、姜天璇分别护在两头。 “天权,先帮瑶光恢复真气,玉衡开阳也一同,我们三人为你们争取时间。天玑天璇,另一边交给你俩。” “好,大师兄自己也小心。” 安排完众人,赵天枢一个箭步上前,重剑祭出,威力惊人的剑气破开地面,活生生将身前的一种士兵掀的人仰马翻。 随后沉声说道:“来,让赵某见识一下竞国的高手有何本领。” 这不怒自威的气势极具震慑力,对方没有一人敢单独上前,待听到有人说“一起上”后,才蜂拥而至。 可赵天枢宛如挡在众人面前的一座大山,任由对方群起而攻,却岿然不动。一柄重剑虎虎生风,但凡被其伤到,不死也是重伤。 就在众人都拿赵天枢无能为力时,远处一个肉球似的家伙撞开挡路的兵卒,横冲直撞过来。 直到靠近,才发现此人身高足有九尺有余,满身的肥肉,看似得有三四百斤。赵天枢横剑招架,对方瓷瓷实实地撞在重剑之上,意想不到的是将赵天枢撞退了四五丈。 如此力量就连赵天枢也不禁皱眉。 那高大胖子见对方被自己顶开,傻笑了笑,然后憨憨地说道:“我叫褚吞象,他们……他们都叫我,都叫我疯癫饿鬼,他们四个都不带我玩,因为他们四个呃……合起来也打不过我,总是被我不小心弄伤。” 丁玉衡听到对方的话,心中大惊,这个叫饿鬼的应该就是五鬼堂的最后一个,他口中的“他们四个”说的恐怕就是另外四鬼,四鬼什么本事他很清楚,竟然合起来都打不过这个大胖子。 “大师兄小心此人。” 赵天枢挨了刚才一下,心里自然清楚这大胖子虽然看似蠢笨,实力却很强横,于是稳定真气,提起剑重新走上前。 “星剑宗,赵天枢。” 黑玉楼篇 第七十五章:心有灵犀璇玑剑 褚吞象有样学样的说道:“五……五鬼堂嘿嘿,褚吞象。” 互通姓名之后赵天枢率先出手,褚吞象却是原地不动,任由赵天枢的重剑砍在腹部。赵天枢难以置信的看着依旧傻笑的褚吞象,自己的贪狼剑虽是重剑,锋芒却不输其它神兵利器,现在不但没能伤其分毫,贪狼还深深陷进褚吞象腹部的赘肉中,竟连拔出都如此困难。 “有点疼。” 褚吞象痴痴地说道,随后一巴掌砸下来。 赵天枢身躯猛退,抬脚横扫在剑柄上将贪狼剑从肥肉中撬出,单手接住后刺向对方手掌,想不到刚刚碰到褚吞象便快速撤手。 对方看似痴傻,但似乎有着极强的天赋,赵天枢难得的认真起来。 “你很强。” “我知道嘿嘿嘿嘿,他们都这么说,大将军也对我说过,大将军还说只要打赢了,就会给我烤一头猪。” 面对如此对手,赵天枢也没什么能与对方多说的,眼前只有先解决了褚吞象。而他身后的其他人则碍于褚吞象挡在前面也没人敢靠近,看来都对此人有所忌惮。 这样也好,自己这边不会因为被褚吞象绊住手脚而给他人趁机偷袭师弟的机会。赵天枢再次出招,这次改以碎碑手攻其薄弱。 褚吞象浑身布满脂肪,一般人身上的弱点在他身上几乎都不存在,想要攻其眼鼻,却又因为他的身高变得不易,再加上他硕大的手掌仿佛两枚盾牌,一旦护住便很难得手。 外劲不破防,便以内劲攻之,碎碑手就是以内劲为主的功法。 赵天枢本身已经虽是魁梧,与褚吞象一比却形如孩童,原本一招便可扣住对方关节或软肋,现在只能抓住一手肥肉。 以内劲催生力量,想要穿透厚厚的脂肪也变得十分不易。 而对方随手一挥的力道足以将赵天枢顶开,即使已经展开不动如山的功法也做不到稳如磐石。 “这五鬼中的最后一人竟如此厉害,连大师兄都有些棘手。”丁玉衡见二人打的胶着不禁说道。 “我去帮大师兄。” 宁天权起身上前,刚要出手就被一女子拦下。 那女子姣好的面容却没有血色,一脸冷漠的挡在宁天权身前。 “四师兄,她也是五鬼之一。” “管她是谁,拿下再说。” “北风姐姐,你不要影响我。”褚吞象看到师北风也在旁边打了起来,有些不开心的说道。 “别玩了,赢了他,才有烤猪。” 褚吞象眼神突然一亮,高兴道:“对对,烤猪嘿嘿嘿,有烤猪吃,我现在可要认真喽。” 说罢拖着庞大的身躯快步向赵天枢冲过来,脚下的地随着他的步伐都在震颤。 另一边慕容天玑与姜天璇面对一众高手的围攻却游刃有余。 “师兄,用璇玑剑法。” “好。” 璇玑剑法是慕容天玑与姜天璇二人在摘星剑法的基础上所创,双剑合璧,互为坚盾,攻防兼具,灵活多变。二人在众多高手与士兵的包围中游刃有余,似乎不落下风,难有人能近二人身。 “弓箭手!” 竞国将领见奈何不了二人,便命弓箭手上前,想要射杀二人。 “师兄!” 两人并无多言,早已心有灵犀。 慕容天玑拉起身子弓起,搭起人梯,姜天璇借力高高跃过众人包围飞向弓箭手,真气随巨门剑挥舞而出,剑气荡开掀翻敌兵。 几人想要偷袭其身后,数道火光横空窜出,一簇簇火花绽放,形成绚丽的火幕,姜天璇持剑于前英姿飒爽,如同女子剑仙。 火幕散去,慕容天玑傲然立于姜天璇身后,剑身抖动,炙焰缠裹剑身,令人望而怯步。 这会陆瑶光已然恢复了行动,与丁玉衡和魏开阳过来援手。 “二哥、三姐,大哥四哥那个对手不好对付。” “交给我们。” 说罢返身来到宁天权这边。 “四弟,这边交给我们。” “大师兄对付的那个巨人不好对付,你们小心。” 三人换位,慕容天玑常见化作火龙般直取师北风。 对方发现来了更厉害的家伙,边退边射出飞针,而姜天璇的身形总是围绕在慕容天玑周围,将对方的暗器一一化解。 交手不过三招,师北风便已经招架不住。 慕容天玑一个眼神,姜天璇心领神会,剑锋一转刺向旁边的褚吞象。 赵天枢余光扫见,撇下重剑,双手扣住对方,姜天璇一剑刺进腰部,却不见血光。 “好疼啊!” “师妹小心。” 褚吞象吃痛,发狂般挣脱赵天枢,怒摔胳膊抡过去,姜天璇灵巧躲开,稍稍侧身,慕容天玑擦身上前,一掌扣在褚吞象伤处,猛然发力,火光炸裂,一股焦糊味瞬间升起。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打死你们!” 赵天枢跟上双拳齐出打在他胸口,强烈的疼痛加上重重一击,褚吞象身形不稳,向后摔去。 “天玑天璇,趁此机会取他性命。” “好!”二人齐声应道。 一阵剑光缭乱,褚吞象像个犯了错正在挨打的孩子,抱着头在地上滚来滚去,不停发出呜呜的声音。 “天璇,此人皮糙肉厚,刺他要害。” “好。” 璇玑合剑一处,本不相容的水火两相真气此刻化为一股力道,风驰电掣刺出。 噗—— 一道血红涌出,却不是来自褚吞象。 师北风以自己的身子挡在前面,拦下致命一击,随后往后退了几步,将身子从剑下抽出,甩出一把飞针扎在褚吞象的身子各处。 “吃了我。” 飞针肉眼可见的没入褚吞象体内,随之他的眼神变得血红,站起身疯狂嘶吼,两眼中泛出泪花。 “杀了你!杀了你们!” 一边说着,一边抱起师北风的身体,一口咬在她脖颈处,强大的气息立刻从体内爆发而出。 “不好!别给他机会!” 赵天枢虽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邪术,能够令褚吞象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但对方猛然增强的真气以及这股强烈的戾气如此明显,令人胆寒。 姜天璇刚要上前,便被褚吞象爆发出的真气震开,慕容天玑上前将其抱住,单掌探出接着对方力道向后拉开距离。 眼看师北风的身体逐渐干枯,褚吞象的气息暴涨。 “这……这难道是蚕食功。”慕容天玑惊讶道。 狂暴的杀戮之气随着褚吞象吸食了师北风的全部功力达到了极致,赵天枢大步上前站在慕容天玑与姜天璇身前,化身不坚不催的壁垒。 “虽未听闻过蚕食功有这种残暴的吸收方法,但应该只能维持一段时间,他力量虽强,身法却不足,我来正面抵挡,你二人主攻他弱点。” “好,天璇,落星剑攻其头部。” 慕容天玑与姜天璇同时发力,姜天璇飞上半空,凝气于剑尖上,锋芒落下的同时慕容天玑同步攻其双眼。 褚吞象双手分别护住,岂料璇玑双剑招式突变,姜天璇单手一点,身子向后翻腾,一剑刺在脖子后面。而慕容天玑则是避开对方双眼,剑锋撩过,在咽喉处留下一道伤口。 随后拉住姜天璇的手,向身后一甩,将其拉回到安全位置,自己则是借着对方身上赘肉的回弹退了回来。 “这都没有造成致命伤?” 按理说正常人被伤到咽喉与颈椎,或死或无法再行动,可褚吞象却只是受到一般伤害,并没有被打败。 赵天枢想要补上一剑,更是被褚吞象单手握住直接连人带剑提了起来。 忽然头上无数星火如骤雨般落下。 “大师兄。” 姜天璇与赵天枢内外同时发力,将几根手指剪断。 啊啊啊啊啊啊啊! 褚吞象捂着断指一阵咆哮,庞大的身躯像是醉酒般东倒西歪,横冲直撞,看似癫狂状,但破坏力依旧惊人。 虽然对手已是满身伤痕,反倒难以近身。被褚吞象撞到的东西瞬间变得粉碎,可见他的力量恐怖如斯。 慕容天玑瞅准时机施展出登天梯,一剑刺向天灵,刚刺入不到一寸褚吞象大手一挥,慕容天玑弃剑落下,姜天璇趁机掷出巨门剑,慕容天玑立刻接住再刺后心。 此时姜天璇又跃至褚吞象肩头,将禄存剑拔出扔向地面,再一次被慕容天玑接住一剑挑向褚吞象下颚。 两人两剑此刻不需任何言语,默契地不停变换身位,任由褚吞象胡乱挥舞双臂,拼命扭动身躯也无法捕捉到他们。 一旁众人看的瞋目结舌,褚吞象在军中如同怪物一般的存在,虽然武功招式不会多少,但是一身怪力堪称无敌,除了雷氏兄弟,没有人能治的住这庞然大物。眼下却如同受伤的猎物般垂死挣扎,毫无还击之力。 连番攻击过后,巨无霸轰然倒地,一男一女飘然落在身前,环视众人,目光如炬,英气飞扬,众人愣是没有一个敢率先攻上来。 七杰重新汇集于一处,形成剑阵,赵天枢守住中央,慕容天玑与姜天璇,丁玉衡与魏开阳为两翼,交替主攻;陆瑶光利用身法游走在阵中出其不意攻敌软肋,宁天权则为支援。虽身处围困之中,却无人能与七杰剑阵相匹敌。 双方胶着不久,无数剑芒落下,一侧的竞军瞬间乱成一团。 上官紫微飘然落下,竞军见来者如此强悍,不敢立于其身前,任由她信步走向七杰。 “师兄没与你们一同?” “师父与雷正交手,命我们先来汇合。” “你们休想活着离开巩城!” 不知谁喊了一声,上官紫微猛然回首,吓得众人直往后退。 “跟我去接师兄。” 众人刚要随同前往,谭松河便纵身从一旁放上跳下。 “走。” 说着捂住自己胸口。 上官紫微忙扶着问道:“你受伤了?” “不碍事,先离开。” 上官紫微不由分说,长剑横扫,剑气荡开硬是开出一条路。 “拦路者死。” 话音虽不大,但威慑力足够,面对两大宗师,竞国武道中人也没有敢轻易上前送命的。 赵天枢从上官紫微处结果谭松河,扶着师父说道:“想不到雷正所率的军队之中竟然不止他一个宗师。” “拦我之人并非竞国人。” 上官紫微的话令星剑宗众人疑惑。 谭松河遂问道:“雷正这人不容小觑,有什么等离开再说。” 星剑宗的人前脚刚走,雷正便尾随着到来,看着已经倒地的褚吞象以及横七竖八的尸体,有些气愤道:“虽然知道五鬼的本事一般,但本以为凭褚吞象的能力多少可以杀一两人,现在却连一个都没留下,真是没用。” “大哥,我带兵去追吧,谭松河受了伤,上官紫微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挡住我军铁骑。” 雷正确实不急,眯着眼回道:“昊国武林的人还是交给他们去对付吧,我们还有其它事要做。” 说完命人打扫街道,自己则带着亲卫回了城主府。 有上官紫微在前开路,雷正又并没有让人追赶,星剑宗众人轻松离了巩城。 走出十几里,看到无人追赶,上官紫微扶着谭松河坐下查看其伤势。谭松河武功虽不比自己,但也没差太多,若是能将他伤至这般恐怕对方武功不在自己之下。 “师兄,雷正真这般厉害?” “雷正武功不差,不过我的伤并非他一人造成。” “难道还有高手?” “他兄弟二人联手十分厉害,那雷显虽非宗师,但所练武学却十分棘手,若是单独碰见或许容易对付,可配合雷正却如虎添翼。” 丁玉衡此时说道:“雷显那画地为牢的功夫的确不好对付,我和老六就险些着了他的道。”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们不听师伯的话,怎会害得师伯受伤。” 面对姜天璇的职责,丁玉衡自是无话可说,再看到上官紫微的眼神,三人更是惭愧地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回去后自己去领罚。”赵天枢说道。 “是,大师兄……” 谭松河摆摆手,让大家不要再为难三名弟子,先是看着老七问道:“瑶光,你的境界如何了?” 陆瑶光没想到师父竟然知道他此行何为,于是回道:“徒儿已是化形境,只不过尚不稳定。” 谭松河满意的笑笑道:“不错,不错,也算不虚此次冒险入城。” “师父,我错了,情愿领罚。可您是怎么知道徒儿已到桎梏,入城是为了突破瓶颈?” “身为师父又怎会不知你的情况和为人。” 问完陆瑶光后又转向一旁,问道:“紫微,你说拦你的人不是竞国人,那究竟是谁?” “此人武功与竞国武道中人有所不同,我能断定是昊国武林的人,至于是谁我不知道,也只是猜测此人有可能出身何派。” “川北宗门?” “异神宗。” …… “谁?” 这边话音刚落,上官紫微和谭松河便不约而同地看向一处。 黑玉楼篇 第七十六章:未央仙子急救场 啪啪啪啪…… 掌声从不远处传过来,随后并肩走出四人,其中一个遮住脸的正是与上官紫微交手的人。 “不愧是紫微真人,仅凭交手便能认出我的出身。” 那人说着露出真容。 “在下浑沌,能与紫微真人交手,真是荣幸。” 说话之人赫然便是异神宗四凶使之一,另外三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四凶使的另外三人,梼杌、穷奇、饕餮。 “想不到异神宗已经不堪到做了竞国的走狗,还为了对付我们,四凶齐出,好大的排场。”谭松河讥笑道。 “对付八派之一,不重视可不行,不光是你们,留在河谷镇的其他星剑宗弟子,我们也派人去关照了。” 谭松河闻听此言,有些气急攻心,牵动伤势不由得嘴角淌出鲜血。 梼杌冷眼说道:“上次的架没打完,这次还要好好向岁星道长你领教一下。” “尔敢!” 上官紫微说着横剑迎了上去。 突然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孔挡在自己面前。 “混沌说你武功奇高,老子穷奇也想领教领教川南剑道三极的水平到底有多高。” 穷奇挡住上官紫微,混沌深知她若全力,穷奇一人怕是不够,便一同打了过来。 剩下饕餮则直奔七杰走来。 “褚吞象那个傻小子没能收拾掉你们中的任何一个,白白教了他蚕食功。” “难怪那胖子会吸人功力,果然是学了蚕食功,死不足惜。” “什么?那小子死了?虽然傻是傻了点,但那小子是个奇人,也算我半个弟子,你们竟然杀了他。” 慕容天玑长剑指着饕餮道:“便是我杀的,又能怎样。” “慕容天玑?好好好,你可真是我异神宗的眼中钉,今日我便吸了你的功力。” 说着便挥舞着一双碎尸斧打了过来,慕容天玑首当其冲迎上去。如今四凶都已是宗师境界,其中饕餮更是以力量著称的土相真气,二人兵器碰撞,直接将慕容天玑弹开。 “青哥!” 姜天璇心中担心,顾不得许多,直接冲了上去。 “师妹!” 慕容天玑的力量尚且挡不下对方的双斧,姜天璇毕竟是女子,赵天枢眼看着饕餮趁其意乱,欲要攻其不备,抢身上前将重剑扛在背后接下重击。 同样以力量见长,但境界的差距让赵天枢撕咬牙关,双斧的合力劈砍令他双脚深深陷进地里。 其余四杰赶上逼开饕餮救下赵天枢,还未等重振旗鼓,饕餮大脚猛的跺在地面,真气带动大地形成波浪一般袭向几人,脚下忽然生出数块突石。 地面的变故虽未对几人造成伤害,但饕餮紧随其后以斧子击打在突石上,立刻将其震碎变成无数块碎石飞射向众人。 赵天枢挡在最前面拦下多数碎石,但宁天权还被一块石头击中,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慕容天玑与姜天璇双剑合一从身后刺来,饕餮如同背后生眼,粗壮的双臂奋力向后一震,庞大的真气似巨浪般卷来。二人只能以剑护在身前,却依旧被轰飞出去。 梼杌看到另一边七杰被饕餮一人戏耍,幸灾乐祸道:“谭掌门,看着自己的弟子们被人玩弄于股掌,想必心急如焚吧。不过不要紧,你和你的弟子下场都是一样的,就是死在此处。” 虎爪杖生出劲风,谭松河有伤在身不敢力敌,只得避让。此刻他不禁担心弟子安危,同样担心上官紫微以一敌二生出意外。 四凶之中饕餮最残忍凶狠,梼杌最睚眦必报,穷奇最暴虐无道,混沌最阴险歹毒。然而若单论武功,混沌与穷奇更胜另外两人。上官紫微虽是当今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星剑宗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可面对两位宗师境,何况是异神宗的四凶中的两人,又怎能不让人担心。 上官紫微的自创剑法九天星宿固然厉害,只不过对手也非等闲之辈,混沌的混世魔功本就难缠,加上穷奇的锯齿刀配合上他的武功更加不好对付。 混世魔功是混沌自创的武学,施展起来身上围绕着氤氲黑气,时而扰人视力,时而化为攻击,防不胜防。穷奇的武功名为风怒啮噬决,与混沌一样,同为风相真气。二人很少同时出手,可一旦联手威力惊人。 几十招下来,上官紫微明白这二人非自己一人可以击败,想要脱身虽不难,但此刻同样担心谭松河与其他弟子。 高手过招最忌分心它用,不能全神贯注,更别说是以一敌二。混沌趁机突施一掌,上官紫微虽即使以掌应对,但还是力有不足,退了两步。 “紫微真人,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混沌得意地说道。 随后与穷奇同时发力,再次打来。 上官紫微重振精神,长剑发出脆耳的剑鸣,正要出招。 “混沌交给我。” 随着话音灼热的火柱横空射向混沌,上官紫微没有多说,玄天剑一出,剑气劈开风压,锋芒连同大地也被分开一道长长的裂痕。 “是你?” “紫微真人,许久未见。” “墨云染。” …… 谭松河正感到力不从心,两个人影从身边掠过,一起打在梼杌的虎爪杖上。 “谭掌门,星剑宗弟子那边宫主已让云衣云竹前去,勿担心。” 见到解围之人正是墨云染身边的紫烟与青荷,谭松河才松了一口气。 “多谢墨宫主,有劳各位仙子。” …… 饕餮正享受以大欺小的乐趣,斧头敲飞的十块突然被定在半空,细看之下才发现被一层冰包裹住。 这时慕容天玑被一名红衣女子扶住。 “慕容少侠,你已经欠我几次了,该如何报答我?” 抬眼看去来人正是赤月瞳与白月寒。 危机缓解,姜天璇匆匆上来拨开赤月瞳的手,换自己扶住慕容天玑,满是敌意的看了对方一眼后,问道:“师兄,没事吧?” “没事,感谢未央宫诸位援手。” “未央宫的诸位中可是我来援的你。” 慕容天玑尴尬说道:“多谢赤姑娘。” 姜天璇哼了一声拉着慕容天玑回到师兄弟身边。 白月寒见饕餮没在继续,才上前与七杰说道:“各位可还安好?” 赵天枢抱拳回道:“幸亏诸位仙子及时,天枢在此先谢过各位。” 白月寒没再多话,转身看向饕餮随时准备再次出手。 混沌见到墨云染等人到来,知道今日再想拿下星剑宗众人是不可能了,却十分不甘,狠狠说道:“墨宫主,这是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还不明显吗?” 混沌转而露出笑脸道:“就算你我两宗有些隔阂,但没必要为了川南门派激化矛盾吧。” “呵,你在跟本宫开玩笑?现在是南北武林的问题吗?异神宗吃里扒外,助纣为虐,投靠竞国残害武林中人,你这会儿跟我说是南北武林的矛盾?再者说,这里离未央宫不过半日脚程,都快折腾到宫门口了,我若还不出手,该不会以为本宫好欺负。” 墨云染的气息越来越盛,混沌虽然未说,但心里却暗暗惊讶,同为宗师境,可为什么墨云染总是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 “昊国衰落之相已显,宫主是聪明之人,何不改投竞国,以免明珠蒙尘。” “未央宫独立于世,虽在昊国境内,却也不受命于朝廷,本以为异神宗亦是如此,不知何时做了别人的狗,哦不,狗还知道忠于主人,不会随便转投他人。” “墨云染!不要以为老子怕你!”穷奇怒道。 “我何时说过你怕我,莫不是你心有畏惧,自己说出了心里话。” 混沌按耐住火气拦下穷奇继续道:“如今竞军已占据多座城池,子午城驻军不多,已是危城,届时被竞军拿下未央宫连带也不会好过。” “尽管试试,本宫倒想问问四位,今日是想死在这里,还是留着命回去告诉冷廉,截杀星剑宗的事被本宫搅了。” “不愧是未央宫之主,年纪虽轻却是好气魄,走。” 混沌带着另外三人转身离开,墨云染和上官紫微也没打算真强留四人。就算现在的局势他们占优,可四个宗师境要是鱼死网破自己这边也不会安然无恙。 “紫微真人,河谷镇的星剑宗弟子我已让人接回子午城,眼下岁星道长有伤在身,不如先去子午城汇合再做打算。” “也好。” 听从了墨云染的建议,众人同行前往子午城。 “想不到几年不见,你的修为已达到如此境界。” 刚才墨云染的出手,上官紫微同样十分在意,上一次她们交手不过四,五年前,那是墨云染也才二十出头,在化形境的高手当中罕有对手,若不是上官紫微的境界高出一等,胜负犹未可知。 短短数年,墨云染不但已是宗师境,而且比起川南的宗师境高手也不遑多让。 “恐怕还是赢不过紫微真人。” “我年长你十来岁,严格来说上次交手算是以大欺小,胜之不武,若是如今再战,想要胜你并非易事。” “我虽阅历尚浅,年虽不如江湖前辈,但身为一宫之主就当承其所重,输就是输,不在习武年份长短,我也非输不起的人。” 上官紫微虽然碍于南北之别,但对于墨云染却并无厌恶,甚至有些喜欢她的个性,更欣赏她的天赋。 “今日还要感谢宫主带人来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刚刚已经谢过,不必客气。” “若是日后未央宫各位有需要,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上官紫微定当竭力相助。” 墨云染略有不悦道:“若是今日所为换成素衣派或是柳山派,紫微真人也会对他们说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这些话?” 上官紫微怔了片刻,回道:“不会。” “川南门派总自诩名门正派,当我等视为歪道,在你们眼中我们做的事总会与所谓的道义、侠义、正义相悖,既有如此偏见,还是不必强求,紫微真人的好意我代未央宫的姐妹心领了。” 上官紫微还想说些什么,却有无法辩驳墨云染刚刚的话。 众人抵达子午城,墨云染将星剑宗的人安排在万福楼。黄云衣和蓝云竹虽赶去河谷镇救援,但星剑宗的弟子还是伤亡过半。 安置好星剑宗众人,墨云染便带人回了未央宫。 再来的路上,赤月瞳对慕容天玑的伤势颇为关心,而慕容天玑虽刻意保持距离,但并没有呵斥对方远离自己,这也惹得姜天璇极为不快。一方面姜天璇的双亲是因川北江湖门派争斗殃及而亡,她自小又是在星剑宗长大,对于川北武林颇为敌视;另一方面慕容天玑对赤月瞳的态度与往常对其他异性有所不同,就算知道赤月瞳曾多次帮助慕容天玑,可这些非自己经历又怎能理解。就算了解慕容天玑的为人,但还是十分不爽。 赤月瞳偏偏又是个热情似火的性子,对慕容天玑有所爱慕也从不遮掩,这些在姜天璇严重和狐媚诱惑没什么两样。 中途甚至露出过杀意,幸亏慕容天玑及时察觉化解。 待未央宫的人离开,慕容天玑好一顿解释才令姜天璇消气。 “师兄,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知你待人向来温和,但那赤月瞳毫无顾忌的殷勤讨好你,明显对你有其它想法。” “我知道,天璇,你我青梅竹马,我的心意你都明白,只是她多次帮我,甚至救过我的命,我……” 姜天璇伸手捂住慕容天玑的嘴,说道:“好了师兄,我明白,我只是告诉你防人之心不可无,若不是看在她帮过你救过你,我早就对她不客气了。” “嗯。” “让我看看你的伤,帮你擦药吧。” “呃……还,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行,让我来!” “好,好……啊!天璇你轻点。” “知道疼才会记得我说的话。” “记住了,记住了,放过我吧天璇。” 上官紫微扶着谭松河在远处看着二人,眼中情感交错。 “天玑和天璇的确般配,师妹,要不这次回去你我问问他们二人心意,若没其它就为他们办个亲事吧。” “听你的,你还有伤在身,说要出来活动活动就是来偷看自己弟子打情骂俏的?” “呵呵呵呵,怎么说的我好像为老不尊似的。” “师兄为人在江湖上可是为人称道,我可不敢说你为老不尊,走吧,护你回房。” 二人回到谭松河屋中,上官紫微亲自为他用了药。 “师妹,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谁来接任掌门之位合适?”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两国交战,江湖门派已有责任,战场之上生死难料,我也是想……” “想什么想,不许想!” 谭松河看着上官紫微此刻的眼中真情外露,欲言又止。 黑玉楼篇 第七十七章:吐露真情惹事端 在谭松河与上官紫微年轻时,二人也是情投意合的是兄妹,曾暗许终身。然而谭松河是宗门内认定的下任掌门,上官紫微则被太师伯赏识其天赋,想要将其带走闭门授艺,前提是需斩断七情六欲潜心剑道。 当时并非没有选择,上官紫微情愿放弃天赐良机,只为与谭松河白头偕老,谭松河却不愿误了上官紫微,也不想让师门失望,于是将自己锁在观星塔中静坐悟道,先行撇开了情欲。 上官紫微几次想要见他都被拒绝,只说他身负星剑宗的未来,但自己资历尚浅,若是将精力用在谈情说爱上只会愧对师门,所以决定从这一刻开始,清心寡欲全心悟道,好在将来成为一个合格的掌门人。 苦口婆心求而不得的上官紫微理解谭松河的用心,于是如愿抛弃了个人情爱,潜心修习。 中间数年不是上官紫微闭关,就是谭松河下山历练,冥冥之中总是无缘相见。 两人终是没让宗门失望,谭松河继任掌门之后星剑宗变得更加优秀,为川南习武之人所向往。上官紫微则在剑道领悟上不断突破,创出九天星宿决,更被人将她、齐阳子鱼莫如是并誉为剑道三极。 等到各自取得成就,达成所愿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当年的情感也逐渐被深埋心中。 可深埋不代表没有,对彼此的情愫更没有被年月淡化,只是再像年轻时那样容易表达。如今二人觉得这样相处也很好,心底的人就在身边,不用非要将一些话挂在嘴边,只要知道对方心中所思所想即好。 今日看到慕容天玑与姜天璇,上官紫微不由自主的回忆起当初的他们,仿佛也和眼前的两人一样,加上谭松河问到自己掌门人选,瞬间触动到她藏在心底的那扇门。 二人沉默了许久,谭松河终是说道:“师妹,我不希望天玑天璇再步我们的后尘……” “我明白,其实你心里的人选是天玑,却因为他和天璇的事有些矛盾。” “天玑是个责任感很强的孩子,有时为了一些事,就会顾不得另一些事。” “天枢沉着冷静,跟着你的时间也最长,难道不合适。” 谭松河有些犹豫道:“天枢很不错,只是不善变通,我总有预感世间将变,南北武林长久的分离也会有所改变。天玑是豁达之人,为人处事凭心而非固守那些所谓的传统和成见。星剑宗未来几十年若是由天玑执掌我相信会越来越好,只是其中责任重大,我担心会误了天璇的心意,有负于她。” “析木师兄的弟子中以少丞的资质品行最优,可还是比不上天枢天玑。” “少丞性格偏弱,将来或许能锄强扶弱维护宗门,却难当掌门之任。” “我看不如将想法告诉天璇看她如何决断,年轻人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吧。” “也好。” “我让天枢去熬药一会端来,你喝了药便早些休息,待这边事了,你我也可以在羽山找处幽静地,多在山上,一些事可以让下一辈的去做了。” “是啊,我又何尝不想呢。” 正聊着,外面传来争吵声,谭松河起身出来查看。 原来是赤月瞳带来些药物返回,去找慕容天玑时与姜天璇发生摩擦,二人几句言语不对付便准备动手,好在慕容天玑一直劝阻。 “赤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了,我看今日不如你先离去。” “青哥,不和这妖女划清关系,她总是纠缠于你。” “姜天璇,你一口一个妖女,若不是今日宫主与我们前来将你们救下,你现在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如此以怨报德就是自诩正派的作为。” “一事归一事,难道我看不出你别有用心?” “不错,我是对慕容少侠有所好感,这没什么可掖着藏着的,眼下他未娶你未嫁你们二人即无名分,你我大不了公平竞争,至于他最终选择谁自有定数。倒是你的作为十分小气,对有恩之人恶语相向,难不成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姜天璇猛的抽出佩剑,气愤道:“青哥,既然你不愿做那恶人,好,今天我来教训教训这妖女,让她以后对你避而远之。” “住手。” 正要动手,上官紫微出现喝止。 “天璇,成何体统。” “师父,这妖女几次三番勾引师兄,毫无廉耻……” “好了,你随我来。” 上官紫微打断说话,随后撇了眼赤月瞳,带着姜天璇离开。 姜天璇仍旧不放心的回头张望,生怕自己不在那妖女对师兄有不轨之举。 “有师兄在,不用担心。你啊你,这么大动静,师兄弟们都在一旁看着,不嫌丢人?” “师父我……” “今日先回去休息,让师兄处理后面的事。” 上官紫微叹了口气,强行拉着姜天璇回了房。 谭松河随后来到慕容天玑与赤月瞳处,先上放开一道气息,将躲在一旁的弟子们都轰走,然后对二人说道:“你们随我来。” 回到自己的院中,慕容天玑率先开口道:“师父,是弟子的错,请勿责怪师妹与赤姑娘。” “呵呵呵呵,为师何时说过要责怪她们了。” 说着看向赤月瞳道:“赤仙子前来送药,本是好意,加上此前救援我们,对你也有多次恩情,该与人道谢才对。” “是,多谢赤姑娘多次仗义出手,不辞辛劳送来药物,慕容天玑在此代众人再次谢过姑娘。” “行了行了,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 谭松河接着说道:“刚听赤仙子说对天玑有些情愫?” “不错,我说的,而且不是假话。” “天玑,你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不等慕容天玑回话,赤月瞳先回道:“岁星道长您这问话有问题。” “哦?有何问题?” “慕容少侠什么性子您比我清楚,这时候您这样问,就算他对我有什么也会难于启齿,更何况您肯定知道他与那姜女侠之间的情感牵绊,如此一来,还能期待他有什么想法?碍于我之前曾帮过他,说得太过直接怕不妥,说的不直接又难免让我误会。” “哈哈哈哈哈,赤仙子既然心里清楚,何故如此呢?” “俗话说人心难测,感情一事更不好说,我无非是比姜天璇认识慕容天玑晚了些,若非如此,我自认不输姜天璇丝毫,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好。” “赤姑娘,我与师妹……” “情投意合是吧?青梅竹马是吧?你觉得她真的懂你吗?你对我可有丝毫逾越之举,她为何对你如此不放心?” “师妹也是一时情急。” 谭松河当然了解自己的徒弟,对于感情一事,比起赤月瞳,慕容天玑要稚嫩的多。 “天璇在师兄弟中也是众星捧月,武学上同样是这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羽山七杰中唯一的女子,仙子就如此自信?” “在男子占多数的门派中自然容易被追捧,然未央宫均是女子,且个个才貌双全,若依然艳压群芳才敢说相貌出众。至于武学嘛,星剑宗的武功之前见赵大侠与紫烟姐交手便知不凡,至于姜天璇却远比不上赵大侠与慕容少侠。” “这么说仙子的武功能与天枢天玑相比?” “不如道长亲自指教。” 赤月瞳眼神一变,快速出手,慕容天玑刚要动作,谭松河却抬手示意不用阻拦,他也想看看这赤仙子的武功是何境界。 未央宫七仙子中唯有赤月瞳尚未达到化形境,但穿花手却娴熟无比。谭松河尽显长者风范,背起一只手只以单手过招,十招过去,赤月瞳深知一般招式对谭松河无用,于是一改招数,尽显妩媚。 “岁星道长不妨试试我这妙手生花引蜂蝶。” 突然的变化令谭松河都有些不忍直视,不过很快便适应了对方的招式。赤月瞳见一招不行,灵机一动抖落肩上衣衫,露出雪白香肩,谭松河遂即闭眼,将头扭开。赤月瞳趁机改回穿花手,不料被谭松河两指夹住。 “岁星道长果然厉害,打不过。” 谭松河依旧没有睁眼,只是笑着道:“仙子的本事在下算是见识了。” “是吗,我看未必。” 赤月瞳突施一掌打在谭松河手臂上。 “你!” “天玑,无妨。” 赤月瞳并没有继续出手,退后抱拳施礼道:“岁星道长得罪了,不过首先我并未认输,其次川北武林并非川南那般,你对人宽容便是对自己残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呵呵呵呵,想不到竟让仙子给在下上了一课,不错,若是与天璇狭路相逢,的确仙子的胜算更大一些。” “能得道长认可,月瞳不胜荣幸。” 慕容天玑上前查看谭松河手臂上的殷红,不忿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能真的伤我师父。” “那掌我没用多少真气,只是外力留下一点印记,用不了一天便消了。” 即便如此,慕容天玑也不能容忍赤月瞳偷袭师父,一时来气,抬手一掌,火光乍现。,若不是谭松河及时出手制止,怕是真要伤了赤月瞳。 “慕容天玑,你至于吗?都说了我没用力,再说岁星道长都没说什么。” “住口!就凭你对师父出手偷袭,我便不可能喜欢上你。” “天玑……” 谭松河明白慕容天玑为何这般生气,同样是自小带在身边,他从以前就格外喜爱这个弟子,视他如己出,甚至比培养其他弟子都多花了一分心思。慕容天玑同样对自己敬爱有加,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慕容天玑十分尊敬孝顺他这师父,所以才见不得赤月瞳偷袭自己。 虽没给自己造成什么后果,但却惹怒了最爱的弟子。 “赤仙子并无恶意,不必生气。” “慕容天玑!我知道你现在的心里依然是你那师妹,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钟情于我。” 慕容天玑却不管这么多,只是说道:“是吗?我师父被雷氏兄弟所伤,我也不用你杀了雷正,但凡你有本事杀了雷显,我必当对你另眼相看。” “好!你慕容少侠一言九鼎,记住你说的话。” 说完纵身便离开了庄园。 “赤……”不等谭松河说话,赤月瞳已经没了身影。 “天玑!你可知道巩城有多危险,我们如此多人前去都险些不能全身而退,你让她一个人去犯险哪里还有一点侠义之心。” 慕容天玑刚刚在气头之上,随口便说了要赤月瞳去杀雷显的话,稍微平静下来也觉得极为不妥。以他对赤月瞳的认识,她八成真的会去杀雷显。 “师父我……” “唉,还你什么你,快去追人家,若是赤姑娘因此有什么不测,岂不是被你所害。” “我这就去。” 慕容天玑急忙追赶而去。 看着这两人离开,谭松河直气的干咳了几声,转身回到屋中。 另一边,慕容天玑加快脚步追赶,直跑出十多里才敢赶上赤月瞳。 “赤姑娘!” 赤月瞳也不理会,只管一路疾行。 “赤姑娘你听我说。” “你要说的不是已经说完了。” “唉……” 慕容天玑干脆伸手想要拉住她,赤月瞳则回身一掌将手弹开,并说道:“我不需要你解释什么,只要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就行,雷显的命我来取。” “我们这么多人都没在巩城讨得便宜,你独自一人又能如何。” “那是我的事。” 慕容天玑见她说也不听,干脆强硬出手,赤月瞳性格也并非逆来顺受,明明自己关心他特地送来药物,结果最后被骂了一顿,还让她去送死,心中自是有火。这会见他动手,不由分说便与其打了起来。 一人为了劝阻对方,一人为了发泄,下手轻重自然不同,慕容天玑本就有些伤势,加上处处留手,没过几招就被赤月瞳一掌打在胸口。 咳咳咳…… 赤月瞳打算转身走掉,慕容天玑捂着胸口起身还想追。 “赤姑娘……咳咳……” 啪啪!赤月瞳回身点在慕容天玑穴道上。 “不要再追来,等穴道自行解开便回去吧,你身上还有伤。” “赤姑娘,你别去,太危险了。” 赤月瞳这次没在停留,看着她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慕容天玑倍感后悔,无论如何生气也不该乱说话。 就在赤月瞳走后不久,几个之前被打散的镇北军士兵恰巧路过,见到慕容天玑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便上前查看。 “哎,哎。”一人边戳着边吆喝。 “这是被点穴了?” 待人走到身前,慕容天玑看到对方并不是竞国士兵,便问道:“几位可有会解穴的?” “那咱可不会,你这是被人点穴了?” “是。” “一点不能动?” 慕容天玑从对方的话语中嗅到一丝危险,而那几人又推了推慕容天玑,见他的确无法动弹。 “想不到老天眷顾咱们几个,虽然当了逃兵,现在没了盘缠,但瞌睡了就送来个枕头。” 黑玉楼篇 第七十八章:岁星陨落紫微怒 几人说着上下其手,从慕容天玑身上搜索值钱的东西。 “你们可以将我身上值钱的东西尽数拿走,但我的剑还请留给在下。” 不说还好,几人见他在意佩剑,心想定是更为值钱,于是夺下佩剑,拔出一截细细查看。 “禄……存?” 黑夜之中禄存剑隐隐透着寒光,一看便非普通兵器,几人大喜。 “这把剑恐怕值不少钱。” 慕容天玑再次说道:“几位朋友,在下星剑宗慕容天玑,此乃我师父所赠佩剑,还望高抬贵手,将此剑还给在下。” “什么慕容什么宗?不认识,谁管你,老子只管这剑值多少钱。” 这是另一人说道:“不对,这星剑宗好像是个挺厉害的江湖门派,咱今天拿了他的东西,日后他必然会寻咱们来报复。” “日后?那就让他没有日后。”那人说着便要拔剑。 另一人赶紧按住道:“等会!那门派要真是那么厉害,咱杀了他,回头他的门派再来杀咱们可怎么办?” “这黑灯瞎火的,周围屁都没有,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咱杀了他。” 众人听完都露出一脸恶毒的坏笑,禄存剑冷不丁刺入慕容天玑腹部。 “唔……” 慕容天玑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要死在这种地方,死在这些人手里,对着几人怒目圆睁。 “呦,挨了一剑还敢瞪老子。” 那人将剑拔出再次刺了一剑,慕容天玑一大口血喷出,直直倒了下去。 “慕容天玑!” 此时赤月瞳竟再次折返回来,看到这幅场景忍不住浑身颤抖,怒气瞬间达到了顶点,飞身上前一掌一个将几人击毙当场。 之后赶忙封住伤口附近的穴位,解开原本点的穴,眼泪止不住涌出,满是自责的不停叫着慕容天玑的名字。 而庄园之中,星剑宗从上到下已乱成一团,宁天权与魏开阳掩面而泣,丁玉衡目光呆滞的看着谭松河,赵天枢和陆瑶光同样眼眶湿润,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上官紫微的瞳孔剧烈震动,宗师境的气息毫无隐藏的全部释放出来,众弟子都被这强大的气息压迫的有些喘不上气。 “师父,您冷静一些……”姜天璇含着泪苦苦哀求着。 上官紫微死死抱着已没了气息的谭松河,杀气笼罩着整座庄园。 “天枢,仔仔细细地讲清楚,一个环节也不许落!” “大约半柱香前,我煮好药端过来,看到师父安静地坐在屋中,像是已经睡着,本想叫醒师父将药服下再去休息,唤了几声不见师父回应,我才察觉不对劲,上前查看谁知……谁知师父已经没了气息,并在师父身上看到……看到……” 上官紫微看向院子中打斗过的痕迹,又看到谭松河身上多处伤痕,怒问道:“天玑现在何处?” 赵天枢回道:“没见到二弟,师叔……您该不会怀疑天玑……” “不,师父,不可能是师兄做的,师兄最敬重师伯,绝无可能加害师伯的。” “师叔,我也相信二弟。” “你们所有人去找到天玑,带到我面前。” 赵天枢知道无论如何需要先找到慕容天玑,才能知晓发生了什么,看了谭松河一眼先去寻人。 “你们都去,让我和师兄单独待一会。” 几名弟子依依不舍地让出院子。 “绝不可能是二师兄。” “我也知道不是二哥,但不管怎样要先找到二哥。” “可师父身上的伤痕,分明……分明是碎碑手所致,院子中的也有火相真气打斗的痕迹,这又如何解释。” 宁天权的话让众人一时无言以对,星剑宗弟子中化形境的火相真气只有慕容天玑一人,而且碎碑手更是星剑宗的独门武学,加上现在慕容天玑不知去向,种种情况都指向慕容天玑。 “现在想再多也没用,见到二哥再说。”陆瑶光坚信自己二哥绝不可能弑师潜逃。 上官紫微抱着谭松河的尸体,泪如雨下。 不是说好了这次回去后二人便在待在山上,多些时间相处,弥补曾经的缺失吗,为何只是一会不见便天人永隔。 她迟迟不愿相信谭松河真的死了,压抑在心里多年的情感瞬间爆发,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响彻夜空。 “师兄,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谁做的……弟子之中你最喜爱天玑,我也相信不会是他,可这一切……师兄你告诉我,究竟是谁……到底是为什么啊……” 众人苦寻一夜也未寻得慕容天玑的踪迹,姜天璇担心师父过度伤心,先回了庄园守着上官紫微。 将谭松河的遗体安详的置于榻上,上官紫微深情的又看了师兄一眼,缓缓从屋中走出,见到姜天璇在院子中守着。 “还没有天玑的消息?” 姜天璇点点头,哽咽着说道:“师父,不可能是师兄做的。” “师兄右臂上的痕迹虽不重,但能确定是穿花手造成的,致命伤则是碎碑手所致,虽然熟练碎碑手的人不少,却都不至于伤到师兄,只有在师兄完全不设防的前提下才有可能偷袭得手。即便如此,能用出这等力道碎碑手的人也不足五人。” “除了师父外,碎碑手功力最深的是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弟……” “天璇,你觉得他们之中谁有可能杀你师伯?” “大师兄跟随师伯最久,平日最为尊敬师长爱护师弟,不可能;二师兄最受师伯喜爱,也最敬爱师伯,也不可能;四师弟在师兄弟中最敬重师伯和大师兄,最听他们的话,也不可能。” “我也认为他们都不可能,但如果这里面牵扯上那个赤月瞳呢?” “……” “我也了解天玑为人,知道他不会行弑师之事,但现在种种迹象都与他有关,而他又不知所踪,这让为师如何能不将此事与他联系起来。” 直至正午,仍是没有半点慕容天玑的消息。 上官紫微命所有弟子守在庄园中,自己独自离开。 未央宫外殿,上官紫微一人独自闯入,不顾众人阻拦正要生闯内殿。 青荷闻讯赶来,问其意欲何为。 “让赤月瞳出来。” “紫微真人伤我宫中弟子强行闯入,还如此蛮横要人,真当我未央宫好欺负!” “你还不配在我面前讲理。” 上官紫微一掌祭出,真气横扫而至。青荷想不到前不久才刚援助过星剑宗,现在对方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匆忙招架,奈何面对的是上官紫微,并非她能抵挡的。 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飞去,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接住将冲击化去。 “宫主。” 见到来人正是墨云染,青荷退到身侧。 “紫微真人这是要做什么?” “让赤月瞳出来。” “先不说月瞳不在宫中,就算在,你这般无礼要人,我又怎会让她出来。”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上官紫微才不管对面的是谁,不见到赤月瞳不会罢休,再次出掌,浑厚的真气破空打来。 “其他人退开。” 墨云染同样一掌对上,两道真气相撞,产生强烈波动。 “蛮不讲理也要看看未央宫能否由得你胡闹。” 二人也不多说,直接交手。 上官紫微的飞凰剑威力惊人,墨云染也不敢掉以轻心,戴上乌丝手衣与其过招。这乌丝手衣材质奇特,韧性极高,刀剑不入水火不侵,因此墨云染一直以此作为兵刃与人交手对战。 墨云染的真气也极为独特,乃是双相,一水一火,自创的昼水决与夜火决极少一同施展,可一旦水火交融,威力之强就算异神宗宗主也要避其锋芒。 九天星宿对上水火决,怕是未央宫整座外殿都难以幸免,上官紫微也不愿多造杀孽,二人默契的只将真气凝聚在小范围内互拼高低。 金相真气无坚不摧,水火两相真气融合更非一般,二人短时间内难分胜负。 “墨云染,我没功夫跟你耗,让赤月瞳出来见我。” “你不分原由的闯我宫门,伤我宫人,以为我想陪你胡闹?” 上官紫微突然发力,飘然退开,墨云染也没趁机出手。 “赤月瞳与我师兄的死有关,我需要找她问清。” “你说什么?岁星道长死了?怎么会……” 这个消息对于墨云染来说同样震惊,谭松河在川南的地位她十分清楚,对于整个江湖,甚至对于这次抗击外敌来说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然而一天前刚分开,才过了一夜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你的意思是月瞳与岁星道长的死有关?” “师兄身上有穿花手的痕迹,……还有碎碑手造成的伤……,赤月瞳昨晚来过庄园,与师兄有过谈话,现在只有她和天玑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慕容天玑呢?” “失踪了。” 墨云染强忍住心中的震撼和无数疑问,回道:“月瞳昨晚去送药,现在仍未回来,但我相信此事绝对不会是她所为,当然以我对慕容少侠品行的听闻,亦不认为他是弑师之人。” “天玑为人我又怎会不知,但他与赤月瞳太过……总之,若不是他们所为,怎会突然失踪。” “青荷,让人去找月瞳。” “是,宫主。” “此事事关我未央宫的声誉,我也会一同派人去寻月瞳,但在事情弄清之前,还希望紫微真人不要冲动行事。” “哼,相识一场,我姑且相信你与此事无关,但赤月瞳要真是杀害我师兄的人,未央宫若敢袒护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上官紫微说完便拂袖而去,墨云染也没再与她多说,还停留在谭松河死了的震惊中。 临近月枝河的一处木屋中,慕容天玑仍昏迷未醒,赤月瞳寸步不离的守在身边,每日两次擦拭换药,不让伤口恶化。对于慕容天玑受伤她无比自责,若不是她点了穴,怎会被几个恶徒所伤。 这会她还不知道,他们离开后星剑宗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更不会想到,正因为他们迟迟未归,导致被众人怀疑他们便是杀害谭松河的凶手。 几日过去,星剑宗和未央宫的人都未能找到二人,上官紫微不能让谭松河的遗体就这样一直待在庄园内,只好先放弃寻找,率领众人返回星剑宗。 而此时竞国大军已经准备向魏州发起攻势。 鸿城,一方酒肆后山,新建的黑玉楼已有模有样。就在谭松河出事的那晚,林妙才正在屋中思考事情,忽见夜空中有颗星的光芒逐渐暗淡,不知是谁陨落了,于是回到案前正打算卜一卦时陈墨白终于又露面了。 “妙才,最近……” 不等陈墨白问完,林妙才便正色道:“西北有变,有颗明星变得暗淡无光,从星位上看或许是川南武林中的名宿。” 陈墨白愣了一下,问道:“可知是谁?” “具体还不知道,不过不是孟、夏二位前辈。” “最近有何事发生?” 林妙才将所知的关于两国战事,江湖局势一一告知。 “听说墨宫主也打算协助抵抗竞军。” 陈墨白一听,未央宫若是参与进去,白月寒毫无疑问也在其中。 不等他发问,林妙才就说道:“关于前往双河道的事我已和几位掌事堂主商量过了,洛姐姐坐镇这里,另两位掌事协助她,只让遁影、轻语、鬼见愁、半壶酒与你我一同,焱雪两姐妹我已让她们带领修罗众去青松别苑与红衣汇合。” “你怎么知道我这次出关会去……算了,什么时候出发?” “先等红衣的消息再定。” 两日后,西边的消息传回鸿城,陈墨白打开一看,顿时愣住,转而又皱起眉头。 “上面说什么?”洛青丘忍不住好奇问道。 “谭前辈仙逝了。” “哪个谭前辈?……不会是谭松河吧?” “果然,看来那颗明星所指是星剑宗掌门谭松河,墨白,两国交战,江湖中人既然参与其中,不幸陨落在所难免。” 陈墨白却说道:“先不说谭前辈有恩于我,关键是这里面说怀疑是慕容天玑与赤月瞳所为……简直荒谬,慕容大哥光明磊落,侠义心肠,怎可能会做出弑师之事。” 林妙才也有些难以置信,从陈墨白手中拿过信件通篇看下来,忽然说道:“不好,魏州要丢,双河道危险。” 公孙衡也上前查看信件内容,同样觉得此事蹊跷,而且种种迹象都令人忐忑。 林妙才接着说道:“洛姐姐,两位掌事前辈,这边就交给你们了,看来我和墨白要先赶去青松别苑了。” 别过众人,陈墨白与林妙才等人不敢耽误,日夜兼程快马加鞭赶路。 黑玉楼篇 第七十九章:屈膝投诚换名利 路上林妙才告知陈墨白从传回的消息来看,仿佛一切事情都有人掌控。自从拒狼关兵败失陷,竞军的行动便和之前有所不同,没有一鼓作气南攻,反而放缓进度,似乎在等待时机。星剑宗、天云派等宗门为了缓解军事压力,深入被夺的领地之中,现在想要抽身回来却难上加难,更想不到连谭松河这样的人物都离奇身死。 陈墨白心中着急,担心事情越发不可收拾。 竞军攻打魏州城不到三日,袁子义再次弃城回撤,带领残部顺着净湖南下退守双河道,重镇魏州竞军几乎没费吹灰之力便收入囊中。 袁子义进入双河道便直奔将军府,斥责杨云飞为何不救援魏州。苏文放说双河道本就没多少驻军,镇北军都没能挡住竞国铁骑,即便组织民兵前去,未经严格训练去面对竞国军队无异于投鼠忌器,最终只会徒增伤亡。 杨云飞不愿多做争辩,愤然离开将军府,苏文放不愿多费口舌,随后也出了府赶上杨云飞。 “三十万镇北军,整整三十万啊!如今竟被打成这副德行,袁子义曾经也算一代名将,何故至此。” “今时不同往日,袁子义久安则怠,镇北军更是徒有数量而已。” “才三日就丢了魏州,就算你我有通天之能,如此短的时间又怎可能借调兵马前去。魏州丢失,幽州与双河道间的供给线路也会被切断,各门各派的义士现在均被困于魏州以北,无法及时回援,如此一来,双河道岂不是眼看就要拱手让与对方。” “就算来得及,如今袁子义坐镇双河道,那些武林中人桀骜不驯,又怎会与他合力退敌。” 杨云飞如今一个头两个大,除非朝廷的诏令送到界山,调银甲军至前线,否则真不知道还能如何解决当前困局。 若是双河道失守将彻底隔断西北区域,幽州便是囊中之物,整个西北将彻底成为竞国的领地,多少百姓将会流离失所。 “无论如何也要守住双河道。” “无论如何?”苏文放意语深长的反问道。 “无论如何!” “若是将军有此决心,苏某倒是有个办法。” “是何办法,先生快讲!” “夺权。” 见杨云飞不说话,苏文放便继续说道:“任由袁子义如此下去,双河道必丢无疑,不仅幽州将孤立无援,湖州地理位置特殊,同样危机。自竞国南下以来,朝中一直没有明确旨意,想来定是有人从中做梗,苦等朝中旨意或增派救援不知要等到何时,就算真等得到恐怕也为时已晚。如今之际只有夺下袁子义的兵权,镇北军虽战力不足,但也并非不能用,若是再能和幽州合力,双河道未必不能守住。” “这是军变!是大忌……” “没错。” “真要如此做了,杨家都将因我而背负骂名。” “多半会如此。” 杨云飞沉默了许久。 “唉……杨家世代英名,却要因我断送……好!就算我愧对杨家列祖列宗,但只要无愧于家国百姓,无愧于天地良心,即使遗臭万年又如何。” “既然将军已下定决心,便及早行事。” …… 这日,袁子义正在将军府中与几名属下喝着闷酒,苏文放突然来访。 “苏-文-放,你突然前来是有何事?” “苏某是来投靠将军的。”苏文放说着跪地行上大礼。 袁子义看着他,端起酒卮缓缓饮下。 “呵呵呵呵……” 晒笑了笑,袁子义没有理会跪拜在地的苏文放,继续自顾自与旁人喝起酒来。将近一个时辰,才有些倦意,让属下们散了,而苏文放依旧一动不动的跪趴在地上。 袁子义走到他身前,俯视戏虐道:“苏先生可还活着?” “回将军的话,苏某活着,但生不如死,望将军予我重生的机会。” “……起来。” 苏文放重新跪起身,却依然低着头。 “你说的话本将军没太听懂。” “将军应是听懂了,只是怀疑苏某动机,觉得其中有诈。” “苏文放,和聪明人说话很舒服,但和过分聪明的人说话却很累,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需要再三思量对方用心。”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你苏文放确是唯一一个被说是将来堪当无双国士的人,即便在才俊云集的梧桐书院,也没有人自诩能与你相比。如此能耐的人,就算不恃才傲物,总是有些傲骨,可现在你却这般,让我如何对待。” “苏某并非舍弃尊严,而是为达理想不得不为之,有云道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苏某若是连能忍能让真君子,能屈能伸大丈夫的道理都不懂,谈何将来。将军不妨听听苏某所言,再行斟酌。” 袁子义回到位子上说道:“好,本将军给你个机会。” 苏文放出身名门苏家,自小就展现出过人的才智,不到十岁便能出口成章,引经据典与先生展开辩论。之后进入梧桐书院更是如鱼得水,不到弱冠之年,才学已冠绝书院。之后更是声名远播,被誉为天上智星下凡,将来若是入了庙堂,必是无双国士。而苏文放自己也同样有此弘愿,但久居腹地的他自觉见闻不够,因此与人结伴行走与各地增添阅历,直至在边境遇上竞国骑兵不慎被俘,一过便是三年,也因此有了之后的两国交换一事。 之后与杨云飞同守斜谷,一是因为敬重杨家为人,二是欣赏杨云飞的本事,两人一文一武或许能相互成就,可是杨云飞过于死板,这也是苏文放第一次因意见相左而产生动摇。在他看来杨云飞一人的价值远胜一座小小的斜谷,就算拿五座城池来换也不如杨云飞的命值钱,唯有留得青山在才能卷土重来,可偏偏杨云飞顽固执拗,这在苏文放来看便是愚昧。 之后退守双河道,逐渐认清杨云飞在军中的尴尬处境,若是与杨云飞继续为伍,莫说才华得以施展,怕是离以身殉国不远了。而这并非苏文放所愿,以他的才干本该有更大的作为,一生短暂,他不愿出师未捷身先死,他想要一展宏图,实现更大的报复,这些都是杨云飞无法帮他实现的。 所以如今只有转投袁子义才有可能扭转命运。至于杨云飞,苏文放仍是欣赏他的忠肝义胆,英勇无双。但饱读历史,这样的人数不胜数,又有几个的以善终,杨云飞又是如此年纪,尚未取得足以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功绩,想要名垂千古更无可能。唯有能够审时度势,有能力书写历史的人,才会为后人称道。 听完苏文放的话,袁子义问道:“当年竞国交换,原本你和杨云飞是不该回来的。” “若是换个身份去看当时的情况,或许我也会这么做,何况将军所行并非完全出自本意,其中关系交错复杂苏某自然懂得。” “所以即便本将军曾想杀你你也不记恨?” “记恨只会庸者自扰,当时的苏某若不能为将军的势力所用,则是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则不同。” “哈哈哈哈哈,如今有何不同,你有何价值?” “将军原本也是魏州名将,身份更非一般,然而外戚虽算得上显贵,却也同样受制于人。魏州乃是将军祖地,以将军性格有怎会拱手让与竞军,必然另有原因,而将军于此饮酒不过是以酒消愁,喝的是闷酒而已。” “以你的才智,能想到这些并不稀奇,这并不能体现你的价值。” “朝中波诡云谲,但我猜想都不会是以丢城失地为代价,之所以变成如今的局面苏某猜测无非三个原因,一是将军本想等那边局面稳定,再做打算,却没想到竞国南下之势如排山倒海,完全不给将军久拖的机会;二是,本来以拒狼关作为第一道屏障,魏州城为第二道屏障以此抵挡竞军,却没想拒狼关遭到围攻,导致镇北军伤亡惨重,魏州的驻军中又出了叛徒,这才有了三日丢魏州;三是杨家并非将军一派能用之人,因此迟迟压住杨家不让其发兵,同时让将军打压杨云飞,这使得镇北军中更加无人可用。如此一来,将军现在退无可退,一旦那边局势明朗,将军失城失地轻则削官贬职,重则怕是会问罪处斩,而将军对此目前毫无办法。” “继续说。” “若是将军在双河道守住竞军攻势,甚至能夺回魏州城,到时不但不会怪罪将军丢失拒狼关的过错,甚至会更加重视将军,委以重任,镇北军的威望和影响力也将得到提升。” “话虽如此,可要如何做到。” “将军忘了杨云飞也在双河道中。” “哈哈哈哈哈,说来说去你是想让我启用杨云飞。” “正是,不可否认杨云飞在训练兵将,带兵打仗方面是个人才,将军可发挥其长处为您所用,但不给他任何实权,待夺回魏州再命杨云飞只守不出等待朝中消息。如此一来,仗由他打功绩您领,岂不两全其美。” “你会这样利用杨云飞,还让他背上本不属于他的过失?” “顾全大局必有牺牲,杨云飞图有忠勇却冥顽不灵,若想作为执棋者,就该清楚何处落子何时弃子。” “说说你吧,你想要什么?” “苏某但愿辅佐将军以实现夙愿,眼下当展现诚意,只盼日后将军领功之时,能捎带提携在下便可。” “仅凭这些可不足以实现你的抱负。”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苏某此前已荒度数年,如今不敢奢求一步登天,但求不再步入歧途。” “你倒是毫不隐瞒自己的志向。” “苏某志向无需隐瞒将军,若非是想一展宏图,施我所长,青史留名,又何必如此。” 袁子义看着苏文放,从始至终不卑不亢,话语中并无漏洞,甚至没有避讳他对杨云飞的欣赏和自己的目的,所讲的办法也的确可行。 “呵呵呵呵,苏先生请起,若是能得先生这样的大才相助,本将军必是如虎添翼。不过刚才说的有一点先生想错了。” “还请将军赐教。” “宫中的人只让我权制杨云飞,并未说过要他性命,毕竟杨家若能作为助力将事半功倍,真正要他命的人是我,若是等他成长起来,有了功绩,对我来说未必就不是威胁。正如先生所言,欲成大事当不拘小节,既然是潜在威胁就应该尽早抹杀。” “应当如此,既然如此只需将拒狼关丢失一事推给杨云飞,告他擅离职守,致斜谷丢失,从而使拒狼关腹背受敌,最终失陷,便可定他一个擅离职守,渎职之罪。” “好!先生思虑周全,不愧为智星临凡,就依你所言,不过我要在下次与竞军的对战中见到成效。” “只需刺激杨云飞一番,这件事将军若信得过苏某,便交由在下去做。” “先生既然胸有成竹,本将军便静待佳音。” 随后苏文放便离开了将军府,找到杨云飞将其带到无人处,告诉他自己说服袁子义,令他即日起操练镇北军,若是做得好或许有机会让他领兵抗击竞军。 杨云飞询问苏文放是如何说服的袁子义,苏文放只说假意投诚,以自己作为筹码,杨云飞深信不疑。 两人的对话第一时间传回袁子义处,身边副将提醒说如此看来,苏文放的话不可不防,。 袁子义却笑着说道:“以苏文放的聪明,又怎会不知我不可能完全信任他,定会找人暗中监视。若真有诈,他必提前与杨云飞说好,不会刻意找隐蔽地方说话。现在这般反倒说明他是让杨云飞认为他是假意投靠于我,实际是在帮他寻得转机。” 之后杨云飞果然每日按时操练,自己更是以身作则,加倍训练,镇北军自觉每日训练比起以前已经十分辛苦,难以承受,在见到杨云飞比任何人更早晨练,也比所有人练到更晚,便都没了话说。 几天之后甚至有人开始主动加训,将杨云飞视为榜样。 期间苏文放每日都向袁子义汇报杨云飞这边的情况,事无巨细,袁子义也开始让苏文放帮忙处理一些事情。 镇北军中也有不少人仰慕杨云飞与苏文放,再加上跟着袁子义连打败仗,本来都敢怒不敢言,如今景象也令这些人军心大振,相信若是军中不再刻意为难二人,镇北军便不会轻易被打败。 跟随杨云飞的银甲军这些时日也混编至镇北军中,这些人本身素质就高于镇北军士兵,加上训练时经常帮助他人,在各自的队中都颇有人缘。 半个月后某夜,竞国派出一支游骑兵前来刺探,不巧被在外拉练的杨云飞和镇北军发现。杨云飞随机应变,先是清点百人装成伐木回城的样子,被竞军发现后不许交战,只管逃跑,再分出三百人埋伏于此,杀其措手不及。竞军若退不必追赶,他自带一百人截住退路。 计划好便展开行动,竞军骑兵队被杀的措手不及,最后被杨云飞带人全数歼灭。 黑玉楼篇 第八十章:墨白孤身入敌城 镇北军自拒狼关被围之后就没打过胜仗,屡战屡败,这一次虽然只是剿灭一支游骑兵侦察队,却在无一人损失的情况下歼灭敌方上千人,这让所有参与其中的镇北军都感到大快人心。 回去后这件事很快在镇北军中传播开,许多人遗憾自己未在其中,更是在训练结束后拉着杨云飞讲述当时情况。 另一边,陈墨白到了青松别苑,与红衣互通信息后独自前往未央宫。 外殿,墨云染与众仙子见到陈墨白都很欣喜。 “你这家伙,这些年跑去哪里了,当初以为你遭遇不测,害我们伤心了许久。” “实在抱歉云衣姐,其中发生了很多事。” 陈墨白现在也无需在隐瞒,便将前后发生的事将与众人。 得知陈墨白的身世,包括墨云染在内无不惊讶,只有白月寒早已知晓,安静的听完陈墨白的讲述。 “你的父母竟然是那两位,难怪当年为你疗伤时总觉得你恢复极快,看来是日相真气的缘故。” 陈墨白道出自己身世,墨云染有些担心道:“墨白,你肯表明自己身世,说明对我们很信任,这点我很高兴,但你的身世过于敏感,就算现在是黑玉楼的主人,可当年那些人和背后的势力非同小可,你如此袒露身份很是不妥。” “宫主姐姐,冯玉逃走,卫长岭也知晓,我的身世早晚会被人知道。再入黑玉楼前,众多门派之中我只与星剑宗的谭前辈和慕容大哥,以及未央宫各位仙子有过交往,江湖中人心叵测,但我信得过各位姐姐,更相信她的宗门。” “她的宗门?谁?”青荷挨个看向几人,当看到白月寒时发现她面色微红。 “看来墨白少主还有些事没告诉我们啊~” 黄云衣和蓝云竹此时也心领神会,猜的出白月寒与陈墨白之间还发生了一些事。 不过两人之间有什么也并不算太出人意料,当初就是白月寒将陈墨白带回未央宫,而陈墨白出事后白月寒更是孤身一人寻他许久,甚至独自找上黑玉楼,为了向罗刹复仇不惜犯险进入寒山冰魄谷寻求突破。 如今看来,两人应该已是心意相通。 陈墨白避免尴尬,又说道:“这次来未央宫一是来见见各位姐姐,因我的事劳各位姐姐上心了,所以前来赔罪,在与诸位姐姐叙叙旧;二是我得知谭前辈不幸仙逝,而且怀疑是慕容大哥与赤仙子所为,我想知道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得知事情经过后,陈墨白更加确信此事有问题,慕容天玑绝不可能对谭松河行凶。 “所以这么久赤仙子仍未回来?” “唉……问题就在这里,若是二人无事,不会许久都不出现,倘若是遭遇竞国高手有什么意外,我们也不会一点消息没有,现在这个情况就像是二人先害了谭松河,之后畏罪潜逃,消声灭迹一般。” “星剑宗的人也认为是慕容大哥害了谭前辈?” “上官紫微原本也不认为是慕容天玑做的,可现在这两人不知所踪,只会更让人怀疑。” “这件事我会去查,无论如何我都不信这件事是慕容大哥与赤仙子做的。” “我们也会继续打探二人的消息。” “宫主姐姐,其实这次来还有一事。” “尽管说来听听。” “黑玉楼曾经是什么样的组织不用我说各位也很清楚,不过如今改头换面不再如以前那般不问是非,不计后果,一些败类我也已经清理掉,之后我会将黑玉楼从见不到光的地方带出来。” “所以想要得到未央宫的支持?” “……是,不过我知道这件事宫主姐姐还需要考虑,更需要见证黑玉楼的变化之后……” “没有问题。” “啊?” “这有何可惊讶,你是什么人各位姐妹有所认知,黑玉楼现在做的事我们也有所耳闻,江湖中散播的消息想必也是你令人做的吧。” “正是。” “就算没有这些,就凭你和月寒的关系,获得未央宫的支持又有何不可。” “宫主,这事怎能因我草率决定。” 墨云染白了一眼道:“你啊,就口是心非吧,若是我真不同意,你心里能好受?” “呵呵,我再此谢过宫主姐姐和诸位仙子姐姐,墨白保证,绝不让大家失望。” “唉~我们失不失望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不要让月寒看错人。” 陈墨白羞涩回道:“那是自然。”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此次过来也为了两国交战的事。” “你要参与其中?” “本不想管国战的事,只是双河道还有一些故人,另外罗刹的事也和竞国六将有关,又听闻异神宗已经公然倒戈,种种原因加在一起不得不出手。” “目前敌强我弱,你要加倍小心。未央宫需要守在子午城这边防止白骨将雷正有所行动,不能轻易参与进去。” “宫主放心,我不再是当年那个陈墨白,如今还是黑玉楼的无邪。谭前辈曾有恩于我,还为报答他已仙去,既然那白骨将先伤了谭前辈,又对未央宫有威胁,那我便先去会会他好了。” “异神宗的人很可能也在其中。” “那更好。” 墨云染知道现在的陈墨白今非昔比,也不再过多叮嘱,只说道:“万事小心。” “各位姐姐,墨白之后再来拜访。” “月寒。” “嗯。” 白月寒会意,陪着陈墨白离开未央宫。 “你准备何时去巩城?” “两天之内,查探完城内情况就去。” “好,到时我陪你一同。” “你?你就别去了,还是和宫主守在未央宫吧。” 白月寒瞪着陈墨白,冰冷的气息瞬间蔓延开。 “好好,到时你先去青松别苑,我若不在也会让人留消息给你。” 见陈墨白妥协,白月寒收起真气,转身准备返回。 “注意保护好自己,等我。” “嗯。” 直到白月寒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陈墨白才离开,返回青松别苑。 “见到她了?” 林妙才见陈墨白回来就上前打趣地问道。 红衣则是笑而不语。 “怎么红衣姐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少主也太小瞧我这个情报堂堂主了,之前那白姑娘就屡次三番找黑玉楼的麻烦,之后你与她多有交集,现在林先生这样说,不是指她还能是谁?” 陈墨白有些汗颜,回道:“既然如此也好,之后白姑娘会来青松别苑,若是我不在便将我的消息告知她,然后派人暗中护着。” “都听到少主的话了吧,保护好少主夫人,不许有丝毫差池。” “是。” 被红衣和林妙才搞得有些不好意思,陈墨白慌忙转移话题。 “妙才,接下来你的计划是什么?” “先不去双河道,我猜竞国差遣了这么强的战力拖在后方一方面是困住各派的人,另一方面是提防界山的动向,既然如此,我们就扰乱后方分散注意。” 红衣有些担心道:“我看你们这次来并没有让几位掌事陪同,之前谭松河与上官紫微都没能讨得便宜,只凭咱们的境界和修罗众还是有些风险。” 林妙才拍了拍陈墨白道:“放心,咱们这位甩手掌柜可不是白当的,虽然我是不知道他现在什么境界,不过既然没让洛姐姐跟着,自然是有道理的。” 红衣看向陈墨白,见他毫无紧张的感觉,顿时明白现在的陈墨白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即便对上竞国六将或是异神宗的高手也无妨。 既如此,红衣便说道:“若是这样,那务必将动静闹大一些,如今武林各派都准备对抗竞国的入侵,我们黑玉楼要是能在其中展露手脚,对之后大有益处。” “我也有此意,不过具体做到什么程度要看墨白。” “其实我也需要找个地方验证一下,就巩城吧,我看挺合适。” 林妙才对着红衣一笑,道:“我没说错吧。” “还是林先生猜测的准。” 陈墨白也不知道二人打什么哑谜,与二人计划一番之后便准备行动。 巩城之内,雷正早已得知谭松河已死,刚得知时他并非不喜悦,而是悲喜交加。谭松河是昊国武林响当当的人物,更是提倡江湖中人齐心协力保家卫国的代表,能将此人除去可谓是解决竞军的心头一患。然而与谭松河交过手,他也敬佩此人,若非各为其主,他很愿意与他促膝长谈,结交一番。 不过敌人终归是敌人,再可敬的敌人死去,对于另一方来说也是好事。星剑宗的人撤走时,雷正并没有围追堵截,也算是给了谭松河最大的尊重。 现在的目标转移到子午城和未央宫这边,身为竞国六将之一,也是六人中最是能征善战的一将,这次的主要任务就是去子午城,牵制东部的所有援兵,无论是杨家还是昊国武林中人。 陈墨白孤身进城,悄悄潜入城主府,此时雷正正在计划之后的行动。 “大将军。” “进来。” “禀大将军,前线来报,几次对双河道的小规模进攻都以失败告终。” “哦?看来对付一群残兵败将仍要全力进攻才行,袁子义早有这本事,也不至于连丢这么多城。” “大竞军,挫败我军之人并非袁子义,而是杨云飞。” “杨家那个后辈?” “是的。” “不是说他在军中备受打压,遭到袁子义嫉妒一直不被重用吗?” “不知为何,几次率领镇北军出战的都是杨云飞。” “看来我们也要加快点速度,早日攻下子午城,让我军在减少一些后顾之忧才行,你先下去吧。” 带人走后,陈墨白来到雷正房外。 “来了就进来吧。” 陈墨白推门进入,看着两鬓斑白的雷正,颇有些大将之风。 “你就是白骨将雷正吧?” “你是黑玉楼的人?”雷正见对方带着面具,便有了猜测。 “无邪。” “你就是罗刹将黑玉楼交付的那个小子,能不惊动守卫来到我这里,也算有点本事。” “单于魁和覃芷现在何处?” “怎么?想为罗刹讨说法?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说的也是,我只是顺便问一问,毕竟要是死了连问都没机会了。” 陈墨白说着直接动手,一拳打过,被对方侧身躲开,将身后屏风打了个稀烂,接着追上去又是两拳。 雷正接了两招,暗暗皱眉,心道这个无邪的武功可远比自己听闻的要厉害,看来罗刹将黑玉楼交给此人不是没有道理。当下施展出不破缠金体,全力以赴应对。 两人赤手空拳过了十来招,看似平手,却也都是在试探,并未用处真本事。 这不破缠金体的强悍陈墨白已经提前知晓,交手下来确实厉害,若是以前,别说是拳头,就算以残阳削砍怕是也无法破开这层防御。 随后嘴角扬起笑意,不过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却是正好,倒要看看是你的不破缠金体比不比得上那试剑石坚固。 陈墨白从背后拔出残阳,依旧试探性的劈砍了数刀,雷正以肉身抵挡,却有金属碰撞的声响。 果然坚硬,随即陈墨白以游太虚的功法附加在攻击上,威力立时强了数倍不止,眼瞅着雷正被划开皮肉,攻击变得更加凌厉。 雷正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翻身躲开一刀,从一旁的架子上取过自己佩刀,表情也变得更加认真。 短兵相接,雷正依然能感受到对方蛮横的力道,不仅奇怪,真气如此澎湃,力量又这般惊人,没有三四十年的修为怎会达到这种境界,眼前这小子虽然带着面具,但绝不超过三十岁。 陈墨白确实越来越兴奋,自从在密室中悟得游太虚的奥义,还未有机会与高手过招,眼前的白骨将正是合适人选,因此也没一上来就全力施展,而是逐渐增强真气,想看看自己现在究竟能达到什么地步。 二人交手没多久,外面的人就听到了动静,普通护卫境界不够,无法轻易靠近屋子,直至几个武道中人赶来。 “大将军稍歇,待我们来拿此贼。” 三四个人说着便将陈墨白与雷正分隔开,将他围在中间。 “小心此人,他是黑玉楼的无邪。” “原来罗刹那个叛徒的人,罗刹逃了,带我们将他拿下,也等于拿下了黑玉楼。” 陈墨白一声嗤笑。 “可笑至极。” 稍作蓄力,残阳之上光芒渐盛,随后呼啸而出,已无可匹敌的气势横扫向身后两人。 那二人还想招架,却未能阻挡分毫,刀芒扫过,连同屋子大门与外面的守卫统统卷起,再落地已没有一个喘气的。 一刀震慑之后,陈墨白左手从腰间抽出断月迅雷一般攻向另外两人,雷正迅速回过神,挡下断月,然而残阳再次扫过,雷正随撤开身子,另外两人却成了刀下鬼。 雷正见状,不由大怒,全力放出真气,一刀幻化出数道虚影,将金相真气的无坚不摧展现的淋漓尽致。 宗师发力,房屋却遭了殃,随着二人开始发挥全力,屋子已经破烂不堪。大批的守卫和竞国高手也都赶了过来。 陈墨白见对方援兵越来越多,虚晃一刀抽身出来,说道:“白骨将,你的命我黑玉楼记下了,今天就先存在你这。” 说完跃上高强,众人刚要去追便被雷正制止。 “黑玉楼的刺客,又是绝顶高手,不是你们能追上的,之后加强戒备。” 黑玉楼篇 第八十一章:神威初显白骨亡 雷显此时也从外面赶回来。 “大哥,这人是谁?” “接替罗刹掌管黑玉楼的无邪。” 雷显看着战斗后的一片狼藉,又问道:“竟能在大哥面前这般放肆,看来此子武功不弱。” 雷正却严肃地回道:“何止不弱,他给我的感觉比谭松河更危险,若是大意,怕是会在他手上吃大亏。” 见雷正如此说,雷显颇为震惊,要知道与谭松河交手后,雷正也只说敬佩此人,并没将其视为威胁。 陈墨白离开后并未走远,而是躲在暗处继续观察城主府的情况。有了刚刚与雷正的交手,他也对自己目前的实力有了一个判定。雷正与雷显二人能伤的到谭松河,说明二人合力就算是宗师境也难以应对,雷正的不破缠金体已经领教过了,在游太虚与残阳面前还是略逊一筹,接下来便要看看那雷显的本事了。 等到雷显从雷正处离开,陈墨白再次现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显快速解决了对方身边的护卫,然后挑衅似的说道:“你可是雷显?” “你就是那个无邪?”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狂妄!” 雷显何时被人这般小觑,当即施展出划地为牢的绝技。陈墨白立刻感到一股强大威压笼罩全身,整个身体变得十分重,立刻提气与之抗衡。 见到陈墨白依然能站在原地,雷显突然出掌打来。本以为陈墨白需要抵挡自己画地为牢的压力,对自己的突袭会防不胜防,岂料陈墨白却及时出拳以对,硬生生将雷显震退。 “怎么可能!”雷显难以置信道。 “高手过招,往往一个不小心便会败下阵,谭松河与雷正同为宗师境,按理说以你的境界对于宗师来说还不至于怎样,但只要在关键时候对其稍稍起到一丝不利的作用,便会让结果大为不同。想必谭松河会被你们所伤,也是因为你这功法吧。” “谭松河确实厉害,在那般不利的情况下最后还能破了我的画地为牢,但那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死于非命。你也是一样,我看得出你并非不受影响,而是以真气强行抵抗,只不过你的真气够你抵抗多久?” 说罢再次施展画地为牢,陈墨白这次依然给他对自己出招的机会,只不过当压力变得最大时,陈墨白却突然摆脱束缚,神速一拳打在雷显的下腹。 这一拳虽没用全力,但还是差点将雷显打的吐出来。 “你这功法的弱点便是施展时自己也会变得迟钝,今天我不杀你,回去告诉雷正,明日我会在上门讨教,给你兄弟二人一次联手的机会,到时是生是死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无邪!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我现在的实力究竟几何。” 陈墨白说完快速消失,雷显则一脸诧异,想不通到底要做什么,哪有人会疯到来敌人大营之中,找对方主将副将来测试自己实力的。 缓了几口气,雷显转身又回了城主府。 次日晚,陈墨白果然再次到来,雷正雷显兄弟也已经等在这里,见到陈墨白到来雷正率先问道:“不得不承认,你在本将所见过的胆大妄为的人中也算出类拔萃,真不知道你是过分自信还是愚蠢。” “黑玉楼做事本就肆意妄为管了,前不久我又在武学上有所突破,如今两国高手都云集于此,不趁此机会检验一下,实在可惜。” “呵呵呵,自信固然好,自大却会妄送姓名。罗刹本也是难得的人才,只可惜看不清时势,若是你肯率黑玉楼重新归于竞国,将来成就定然不会低于罗刹。” “算了,我志不在此,还是快些动手吧。” “哼,那就看看你几斤几两。” 雷氏兄弟同时发力,声势浩大,陈墨白并不敢大意,虽然昨日自己并未用全力,但雷正也同样如此,身为六大将之一,又是宗师境高手,加上一个化形境配合默契的同胞兄弟,可不是冯玉之流能相提并论的。 陈墨白这次开始便认真起来,目标也很明确,二人联手不好对付就先斩其臂膀,残阳划破夜空,锋芒乍现,直取雷显。 一声脆响,被雷正用刀正面挡下。 雷显趁机看准陈墨白落脚处,施展画地为牢,雷正则迎面追上。 陈墨白却在半空中对着地面空挥一掌,将自己的落脚点改变,随后运用追影步不断变换身位与雷正正面交锋。 同时金相真气,雷正的护体真气和力量比起冯玉不知强了多少个档次,宗师境全力出手威力十分惊人,以石头铺成的地面很快就被刀锋破坏,而此刻的陈墨白也感觉得到境界差距所带来的压力。 不过越是如此,陈墨白战意越浓,力量上的差距便以自身的其它优势来弥补,游太虚的功法可以令自身的真气发挥到极致,九阳酿所带来的九股力量如今也已经被陈墨白掌控了其中三道。 这就意味着陈墨白可以一招四重劲,只是虽然每一道劲都和陈墨白本身的力道相同,但却都要消耗体内真气,就算日相真气本身充盈,但以陈墨白目前的能力也不敢毫无顾忌的使用。 只用了二重劲,雷正便察觉到巨大的变化,自己虽然在气力上仍有优势,但总是被对方一股奇特的后劲追着打回来。 “老二!” 雷正大喊一声。 雷显立刻杀到二人之中。 “小子,我们兄弟二人从戎之前便以雷家刀法闻名于世,今日竟能对你使出,也算对你的称赞。” “尽管用出,何必聒噪。” 双刀齐出,威力陡然提升了一倍不止,更夸张的是两人真气竟也在双刀的配合下融为一体,不仅攻势凶猛,每与对方对招都犹如对抗千钧之力。 眼看二人杀招齐出,陈墨白终于按耐不住用出四重劲,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夜空,两方真气剧烈碰撞产生的余波几乎将四周建筑连根拔起,陈墨白两退了数十步才堪堪重新稳住。 本以为此招能将陈墨白一举击垮,却没想到被对方奇怪的劲道再次化解。 雷正再次劝降道:“有此等本事不该轻易断送性命,本将再给你一次机会,若你肯投靠我国,不但今日能保性命,日后在我竞国中更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陈墨白深吸几口气,调整呼吸后回道:“就算我不是你俩对手,但你又如何能留住我?” “你以为本将与昊国武人一样只是一介武夫?昨天没有准备让你走了便走了,今日你还敢孤身前来,真当我一点准备没有。” 雷正说完,雷显大吼一声“来人!” 早已隐藏在城主府四周的人立刻围成一个巨大的圈,将陈墨白和雷正二人围在中间,紧接着无数张捕网铺天盖地,将陈墨白困在其中。 “任你轻功再高也跳不出这天罗地网,武功再高又能敌得过数百弓弩手的万箭穿心?” 此时周围的弓弩手也已经张弓搭箭,只等一声令下就会将陈墨白扎成刺猬。 陈墨白却不慌不忙的说道:“雷大将军,你觉得我像个莽夫吗?” “不像,但我日间已增派重兵守住入城通道,城主府外也加派了一个营的兵力,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今日也插翅难飞。” “听说白骨将能征善战,是个常胜将军,并且从不轻敌。为何瞧不起我黑玉楼,只将我等当作一群杀手?” 话音一落,包围圈突然混乱起来,无数黑影穿梭其中,哀嚎声四起。 再是无数白光划过将困住陈墨白的捕网切开撕碎,随后白衣女子从夜空中走来,如同黑夜中有仙子降临。 如此登场,雷正也有些慌乱,仔细查看才发现女子每次落脚处都会结出浮冰。 靠近陈墨白处,白衣女子飘然落下。 “受伤了?” 陈墨白感受到话语中带着一丝寒意,忙笑道:“没有没有,你来得及时。” 白月寒看了他一眼,确认没什么事,便转向雷氏兄弟,问道:“这两个就是对我们有威胁的人?” “嗯,白骨将雷正,另一个是他弟弟雷显,两人的刀法十分精湛,配合起来真气似乎可以融合在一起,很厉害。” “你是未央宫的?”雷显盯着白月寒问道。 白月寒不理,继续问向陈墨白:“你进城是为了杀他?” 陈墨白回道:“能杀便杀了,不能杀也要伤伤他们元气,让他们不能再对子午城有非分之想。” “好。” 应了一声,白月寒便杀将出去,这突如起来的出招令陈墨白都还未反应过来。 “也好,本将也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今日便杀个你死我活,打个痛快!” 雷正见已至此,战意也涌了出来,提刀便迎了上去。 白月寒俯身让过,与雷显对掌,后者瞬间感到小臂一阵刺痛,似乎丧失了知觉,挥刀横刀。 细雪剑拨开对方的攻击,白月寒掌心发力,逼退雷显,而身后的杀机已至。光芒闪烁,陈墨白手持残阳挡下雷正的一击,与白月寒靠在一起。 “别莽撞,这两兄弟不好对付。” “不是有你?” 陈墨白脑海中闪过与白月寒携手御敌的几次,都曾在白月寒身陷险境时及时搭救,如今二人关系更进一步,她对自己也已经这般信任。 想至此,也不再过分担心,便说道:“不错,有我呢,你尽管施展。” 白月寒微微一笑,挺剑再次杀向雷显。 自冰魄谷之后,白月寒再穿花手的基础上生出变化,取名为冰脉寒蝉掌,是以将自己的冰相真气打入对方体内,冻住筋脉,造成对方短暂失去知觉。这在与人交手过程中足以致命。 雷显刚刚吃过亏,不敢再接白月寒的出掌,只能以刀法接招。然而白月寒的剑法同样不弱,身法也更胜一筹,两人同为化形境,雷显却明显不是白月寒的对手。 身后陈墨白拖住雷正,使其无法援手。眼见雷显落入下风,雷正并没有出现丝毫慌乱,单凭这一点也令陈墨白心中佩服,若换成他肯定会因关心之人而产生波动。 “月寒。” 听到陈墨白叫自己,白月寒心领神会,趁着陈墨白转换身位的一刹那,挥剑扫向雷正。雷显见两人合击大哥,再次施展画地为牢,这次对准的是白月寒。 陈墨白快速将刀垫在白月寒脚下,稍一用力便将她弹起至半空,雷正刚要趁势追击,又被陈墨白用断月挡住。 白月寒翻身跳至雷显身后,一掌打在后心,雷显猝不及防感动浑身冷颤,一抹冰凉立刻从喉咙穿过。 “老二!” 暴怒的雷正以命换命一般用刀架开残阳,以身躯撞过来,虽然陈墨白及时抬掌想要抵住,奈何雷正的力量十分强横,撞击之下还是令陈墨白气血翻涌,连连后退,直至被白月寒扶助。 来到雷显身边,雷正见自己的兄弟已经断了气,从地上拾起他的刀,缠裹在身上的真气又强了一倍。 陈墨白与白月寒并肩而立,严阵以待,眼前之人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宗师,从他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这是准备不顾一切誓要杀死二人,准备拼命的宗师。 “别担心。” “嗯。” 虽然白月寒没有表现出什么,但面对一个宗师,难免不会生出恐惧,陈墨白自己也深有体会,而现在,他便是驱散恐惧的那个人。 三人重新交手,刀光剑影交错,别人甚至看不清其中的人如何了,一边如猛兽出笼,凶悍异常,另一边如双人共舞,默契灵动。 地面上、残破的房屋上满是刀痕,就连陈墨白也不能幸免,宗师境的金相真气破坏力可见其恐怖。而雷正自己,虽然有不破缠金体护身,但他现在这种拼命的打法,心里只有杀二人而后快,至于不破缠金体能护住多少早已不在乎。 陈墨白见雷正的首要击杀对象是白月寒,便拉起她用力推到自己身后。 雷正愤然跃起,跨过陈墨白,开天辟地的一刀就要取白月寒性命。 陈墨白目光锁住雷正,真气快速凝聚在残阳上,甚至引起雷正的注意。 晚了。 “一龙迟光剑。” 陈墨白闪电般飞向空中的雷正,刀芒闪过,将雷正的不破缠金体撕开一道破绽,眨眼之间再一道闪光划过,穿透雷正的身体,血洒夜空。 两人先后落地,陈墨白走到白月寒身边,看着雷正半跪在地,鲜血从伤处和口中不断流出,已经没有了再战之力。 白月寒本想上去补刀,却被陈墨白拉住。 “算了。” 雷正踉跄挪步到雷显尸体旁重重坐在地上。 “最后那招叫什么?” “迟光剑。” “咳咳……真是特别的招式,输的不算冤。” “我与阁下本无仇怨,只是两国交战,立场不同,有什么遗愿吗?” “没什么了……习武半生,征战半生,咳……该歇歇了,若是可以,找个僻静的地方……把我们兄弟二人埋了便可,就算善终了……” “此事尽可放心。” “屠城在拒狼关,覃芷在魏州,但你最要小心的是……” 话没说完雷正已没了气息。 黑玉楼篇 第八十二章:各怀心思战事至 陈墨白将雷氏兄弟已死的消息传开,雷正手下的兵将变得群龙无首,但斗志不减反增。 这时一个将军站出来喝止了所有人。 “都住手!” “潘将军,雷大将军是被他们杀的,今天必须让他们给大将军偿命!” “最后一刻他给了大将军尊重,再杀下去不过是死更多兄弟,他想走一样没人拦得住,让他们走。” 众将士虽然不甘,但也不得不照做。 陈墨白走到那将军身前道:“雷将军希望我能找个僻静处将他下葬,我答应了他,若是你们希望代劳我可以将他二人留下。” “既然你答应了大将军,还望能信守承诺。” “我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是言出必行。至于葬在何处我会派人告知于你,不过既然是僻静处,我想他应该是厌倦了生前的纷扰争斗,想要在入土之后安静些,所以要不要告诉别人你自己看着办。” “有劳了……” 放走陈墨白等人,收拾残局后潘姓将军回到将军府,独自一人来到议事厅,关上门后道:“雷正死了。” 这时,一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想不到比预想的还快,堂堂竞国白骨将就这么死了。” “雷正死掉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魏州,如果是大帅派其他人来接任他的位置,我们怎么办?” “不会有其他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让其他人来破坏我的计划。” 潘姓将军闻言,微微冷笑道:“不愧是以阴险狠毒闻名的混沌,既然如此,你答应我的事……?” “不着急,等你正是接管了巩城和雷正的军队,我自然会将蚕食功教给你,等那下未央宫,也有的是人作为你的养料。” “好,一言为定。但还有件事我不明白,为什么让我放黑玉楼的人离开?” 混沌奸笑着道:“拿下未央宫之前最好不要再招惹更多敌人,黑玉楼真正要找的单于魁和覃芷,先让他们去斗,等我们将未央宫收拾了,在对付黑玉楼也不迟。” “可无邪身边那个女人好像是未央宫的人。” 混沌神色一紧,问道:“你确定?” “却不能确定,不过那女子一袭白衣,容貌绝美,冰相真气,根据情报来看和未央宫中的寒冰仙子应是同一人。” “这么看的确是白月寒,不过我听说白月寒是阴寒体质,而这无邪又是日相真气,二人之前也曾携手与九幽教的判官交过手,看来他们的关系不简单。本想等雷正攻下子午城,和未央宫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想不到被这两人破坏了。也罢,没了雷正,倒不用执着于攻下子午城,反而可以直接将目标转为未央宫。白月寒这件事我会让人去查,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你要知道此事若成,未来就算竞军之中容不下你,你还有异神宗这个退路。” 潘姓将军知道现在自己骑虎难下,也只能继续与混沌合作下去。 陈墨白等人葬了雷氏兄弟后便回了青松别苑,并将雷正给的消息告诉林妙才等人。 “少主,当时主要伤了主人的是单于魁。”遁影在陈墨白身后说道。 “单于魁守在拒狼关,覃芷在魏州城,从大局上来看,我们应该先去魏州,如此不仅能协助双河道的昊军,也能找机会对付这个覃芷。但我猜除了我你们所有人都想要先去拒狼关,对吧?” “林先生,在这件事上我认同你的看法,不过正如少主所说,黑玉楼并非昊国的武器,就算现在做事都要出师有名,不违背道义,但出于私心,罗刹的事还是第一位。” 红衣说出自己的观点。 不出意外,其他人也都认为应去单于魁所在的拒狼关。 “墨白,你怎么看?” 见陈墨白一直没说话,林妙才便问道。 “妙才我问你,如果拒狼关失守,魏州的竞军会如何?” 林妙才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以为拒狼关和你打庄家一样?如果当时你的目标不是庄家,而是攻打岳阳,那就等于鸡蛋碰石头,更不用说是军事重地拒狼关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拒狼关若失守,竞军必定全军退走,但就凭我们,绝无可能拿下拒狼关。” 见陈墨白直勾勾盯着自己,林妙才挠头无奈道:“这么看着我干嘛?我也不是神仙,别说就咱们这点人,再给我几万镇北军也没用。我虽未曾见过单于魁的飞熊军,但却了解过这支军队,修罗众不是飞熊军的对手,更不要说还有十万竞军驻守在拒狼关。” “镇北军打不过,但如果是杨家的银甲军呢?” “什么意思?你还想故技重施?没用的……等会!墨白,你竟能想到这个方法,如果顺利的话,的确能做到围魏救赵。”林妙才突然茅塞顿开。 “你们能不能不打哑迷。” “红衣姐,你能不能让人帮我找个人?” “谁?” “莫醉。” …… 这段时间,双河道的镇北军在杨云飞的带领下,与竞军有过几次小规模的交战,斩杀了对方几名将领,赢了几场仗,这让众人军心大振。 交战时杨云飞身先士卒冲在最前,平日里一视同仁同甘共苦,这让杨云飞在军中的威望迅速上升。 袁子义也关注到这点,害怕杨云飞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苏文放则安抚说若是杨云飞不能做到这一点,又如何带兵打仗实现退敌的目的。再者说只要不授予他任何官职,并却牢牢掌握在袁子义手中,就算杨云飞在军中有些威望,也不会怎样。 况且袁子义也安排了自己人跟在杨云飞身边,时刻监视,大可放心。 想到几次对敌,大将先锋都是自己的人,只是让杨云飞冲锋陷阵,一切还都在掌握之中,袁子义才稍稍放心了些。 魏州城中,竞军统帅耿仲很快得知雷正身死的消息,十分震惊,但此时也没有精力去对付黑玉楼,双河道才是重中之重。派人传令让潘高暂代雷正之职,同时召各位将军商议,准备全力攻打双河道。 竞军大将鄂顺为先锋,董元龙为副先锋,领兵十万攻打双河道。 得知是对方先锋大将是鄂顺,杨云飞不禁担心起来。 苏文放只是听闻过此人,但不熟悉,于是问道:“此人很厉害?” “竞国六将之所以有名,是因为他们本是武道中人,因武学境界高而令人生畏,但若论军事才能,鄂顺更为厉害,六将中只有雷正可与其相比。而且此人刀法娴熟,我曾与他交手过一次,未分胜负。” “看来这一次是决心要拿下双河道了。” 鄂顺的本事袁子义同样清楚,攻打拒狼关时,正面与他对峙的便是此人,之后雷正和单于魁从拒狼关两侧合围,又是他领兵攻城,最终攻破拒狼关。 听闻此人领兵前来,赶紧让苏文放将杨云飞找来。 “杨将军可知道鄂顺?” “曾交过一次手。” “胜负如何?” “与他交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两军厮杀中各有损失,以各自鸣金收兵结束。” “好!既然能与此人不分上下,也能说明你的本事不比他差,本将军这次就命你为先锋,出阵迎敌。” 这时苏文放赶紧附在袁子义耳边低声道:“将军怎可以杨云飞为先锋,恐怕不妥。” 袁子义则不以为然的回道:“先锋而已,我只予他少些兵马,若他取胜,我则令人率大军出击,杀退敌军,若是失败,哼哼。” 于是接着对杨云飞道:“本将军给你两万人,许胜不许败,若是战败军法处置。” 杨云飞皱了皱眉,紧接着接下军令,道了声“遵令”便出了府。 苏文放又问道:“将军以为杨云飞胜算几何?” “呵呵呵呵,那鄂顺的本事本将军很清楚,两军实力不大或许杨云飞能与其勉强拼个平手,如今只给他两万人,就是借此机会搓搓他的锐气,削减削减他在军中的威望。不然还真以为他杨云飞是个什么神人了。” “将军此法甚好。” 杨云飞回去后一刻不敢耽误,开始思考对敌之策,即便身边有近两千银甲军,面对鄂顺这样的对手依然胜算不大。 次日一早,杨云飞带人推着几车染料进到军营中。 “各位将士们,竞国被我们打回去了几次终于忍不住了,这次派来的人或许你们也都认识,此人叫鄂顺,再经过军中可以说是无双将才,拒狼关便是此人领兵攻破的,他也可以说是镇北军的噩梦。” 军营中很多人这时才知道这次来攻打的他们的又是那个鄂顺,不由得开始害怕,中人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我杨云飞生在将门,从小便耳濡目染,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将军故事不知读过几遍,但要说这些人中有谁一生未尝败绩,屈指可数。所以我在想,镇北军被竞军大败过,但我们也打败过他们很多次,鄂顺攻下了拒狼关,是不是我们就永远要怕他?他就是不可战胜的,在他面前我们就要当个懦夫!” 杨云飞的话让许多人安静了下来,都等着杨云飞接下来的话,可他却迟迟没有继续。 直到有个声音喊道:“我不是懦夫!也不怕什么鄂顺!” 之后跟随的声音逐渐变多,声音越来越响亮。 “镇北军不是懦夫!” “我觉得也不应该是!我们是军人,无人来犯时,我们为何要日夜操练,因为当有人觊觎我们的家园,我们就要让他知道,谁才是那头猛兽!鄂顺也好,别人也罢,只要敢来,就要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让敌人知道,有我镇北军,无人敢来侵!” “有我镇北军!无人敢来侵!” “有我镇北军!无人敢来侵!” “有我镇北军!无人敢来侵!” 杨云飞提起长枪,大声问道:“竞国藐视我们,不以全军来犯,而只有区区十万人,那我们就让他知道,二万镇北军可灭敌十万!” 此时军营中的银甲军率先高声呐喊,用尽全力呼应着杨云飞的动员,更多人的热血也逐渐被杨云飞点燃,跟着呐喊起来,此时此刻,士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涨。 杨云飞遂命人将车上的染料卸下来。 “大家都知道我出自银甲军,银甲军被誉为战无不胜的军队,也是我自幼时以来,最大的勇气来源与骄傲所在。眼下条件所限,来不及为各位兄弟打造新的铠甲,愿意与我出征的将士,可用这染料涂抹在甲胄之上,从现在起我们都是银甲军,我们也将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战无不胜!” 这是杨云飞在与鄂顺对战前的动员,也是他唯一能做的,可谓是背水一战。虽然他不知自己的一番话到底能有大的能量,但运来的染料却补了两次才够用。 鄂顺兵临城下之日,双河道城门前白花花的一片,那是已经将铠甲涂抹成白色的将士们,每个人面容坚定,杀气凛凛。 袁子义在城墙之上看着真切,自己这边的将士个个精神抖擞,充满斗志,哪里像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知道以为是自己兵临对方城下。而且都穿着一身白甲,无一例外。那时听说杨云飞推着颜料去军营,自己还嘲笑了一番,想不到结果这么出人意料,甚至都有些不相信这是他的镇北军。 “那是银甲军?!” 鄂顺远远看着有些惊讶。 “看着不像啊,并没看到飞鹰旗啊!” “可这肃杀的气场如同银甲军一般,为首的将领也是那杨云飞。” “不可能,我们没有银甲军从界山调动的消息。” 这边正说着,杨云飞那边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声,齐整威严。 杨云飞高举银枪,声音顿时停下,而他拍马走上前,长枪指向对方。 “昊国杨云飞在此,谁来与我一战!” 鄂顺刚要上前,身为副先锋的董元龙说道:“将军稍歇片刻,先让我来会会此人。” 原本对手是杨云飞,鄂顺不会随便让人上前送死,但见到是董元龙请战,却是满意的的点头允道:“小心对手,切勿轻敌。” “好嘞!” 董元龙应了一声,快马迎着杨云飞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