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叉腰!又在末世活了一天》 第 1 章 【据报道,13区7天前发生爆炸地点再次发生爆炸,现场浓烟笼罩……】 【紧急插播!联盟客机5-A32失事坠落……】 一辆黑色摩托从车流后方叫嚣着冲出,伴随着车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停在了路口最前方,引来几道侧目,头盔将车主完全包裹,只隐约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 一条长腿落下作为支撑。 凉瓷睨着前方的交通灯,听着耳机里的新闻,又失事?如果他没记错这几天好像每天都有飞机坠落,在网上已经引起了恐慌,联盟成立几百年在此之前只发生过一次空难,最近却扎堆了。 他转动着视线,瞧着三步一岗,两步一哨的联盟警员,着重看了眼他们腰间的配枪,一辆救护车嗖的一下开了过去,高亢尖锐的声音久久环绕着,刺激人的心跳。 最近城市很乱,狂犬病大爆发,新闻时刻播报提醒着大家远离有征兆人群,却没告诉大家该如何预防,据说那些被带走的狂犬病人员还没一个康复出院。 这让人们的心情就像笼罩在城市上方的铅云般越来越沉重,等待着一场暴雨的冲刷。 两辆警车开了过去。 凉瓷转动油门正要弹射起步,又一辆消防车呜哇呜哇地快速开过。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的60秒内。 凉瓷:这世界是要完? 不过他不操心这些事情,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还轮不到178的他。 骑着心爱的大摩托去到城市中心一座豪华的五星级酒店,抬眼向不见顶的楼上看去,已经开始幻想等一下他那个倒霉情敌,见到自己时会是什么表情了。 居然偷偷约苏苏,还好昨晚凑巧被自己看到了,又凑巧当时苏苏在洗澡,让自己有机会把这件事偷偷解决掉。 他摘掉头盔露出一张精致脸蛋,像是一颗青涩水灵的桃子,十分饱满的挂在枝头上,上面还有晶莹剔透的露水。 他兴冲冲地向酒店走去,今晚他非要把狗东西吃破产! “抱歉这位先生,要穿正装才可以进入。” 门童无情将他拦下,瞧着他的脏脏鞋和背带牛仔裤,卷起的裤脚露出的袜子明显不是一双,这形象就不该出现在他们酒店门口,虽然这个人长得好看,特别好看。 凉瓷:我来你这儿消费,你还要求我的着装? 这简直比他们第九区还不讲理。 不过去气死狗东西要紧,他能忍。 从兜里扣出团成球的200块向两位门童递去:“别嫌弃,请两位大哥抽包烟,你们看我人都到了,我家住得可远了,折腾一趟回来都后半夜了。” 眼巴巴的瞧着两位门童,脑袋上的小啾啾被头盔压乱,软趴趴的贴在头上,让他看上去脆弱又可怜。 “我朋友在包间里,我保证悄咪咪地进去,绝对不出来得瑟。” 两位门童有些犹豫。 凉瓷只要不露出那颗尖尖的小虎牙,长相上十分有欺骗性,看着就人畜无害,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他可怜兮兮地合着手掌搓了搓:“拜托拜托了,就让我进去吧,我迟到了会挨揍的。” 最后两位门童还是通融了下,并没要他那皱皱巴巴的两百块,只不过不是从正门进去的,被经理看到要罚他们钱的。 一位门童带着凉瓷绕去酒店后门,进去后也不是直接上货梯,而是拐去左边走廊,一直走到里面那个基本不用的货梯。 凉瓷左看右看,警惕起来,不会是要把自己卖了吧?毕竟他年轻又貌美,鲜嫩又多汁~ 门童按下电梯。 他视线一凝,对方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半冒血的牙印。 一时间脑海里冒出很多信息,还没等他抓住,已经进到电梯的门童叫了他一声。 凉瓷回神,抬眼看向门童,老旧的货梯,灯光惨白惨白的落在门童身上,让他变成了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他走进电梯,一直去到最里面,瞧着靠近门口的门童。 难道是被狂犬病人咬了? 新闻上好像说传染来着。 他摸上挂在钥匙扣上的弹簧.刀,十分自然的开口:“对象这么凶,手腕都咬出血了。” 门童转动手腕看了眼:“不是的,是被一位喝醉的客人咬的。” 凉瓷:“你这工作也不容易,我看还在流血,这是咬了多久了?怎么没去处理下?” “打工哪有容易的,就30分钟前我刚换班的时候,也是我倒霉,小伤,没事。”门童习以为常的笑了下。 凉瓷看了下手表:19:35 电梯在52层停下,要出去时门童忽然抽搐了下。 凉瓷立即按下弹簧.刀按钮,锋利的刀刃弹了出来。 他眼神锐利如狼,语气平静如常:“你没事吧?” 门童摆了摆手,语气发虚:“没事没事。” 凉瓷不动声色的把弹簧.刀推进袖口,走出电梯,来到铺着松软地毯的走廊。 有侍者分别站在几个包间前,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凉瓷,估计是讶异他这种穿着怎么能进来,不过没人多管闲事。 门童把凉瓷带去了最末尾的包间前。 门口侍者的反应和其他侍者相同。 凉瓷瞧着瞳孔有些不聚焦的门童,好心提醒:“最近流感很严重,我觉得你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好,身体才是本钱。” 门童勉强牵动嘴角,扯出笑容:“谢谢,祝您用餐愉快。” 凉瓷一直目送着他走远,拐进货梯那边。 侍者:“先生,请问您……” 凉瓷:“我是这个包间的客人。” 不给侍者询问反应的时间,他上前一步用力打开房门,热情洋溢:“嗨~你的小祖宗来了~” 等着看戏的目光,迅速捕捉到让他讨厌的身影。 狗东西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椅上,人模狗样的穿着身挺括服帖的西装,姿态闲适,气场冷漠。 正偏头看着自己。 不含任何情绪的看。 漆黑的眼珠叫人浑身别扭。 凉瓷的漂亮脸蛋变臭,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被耍的气急败坏,那张厌世脸没任何表情变化,让他烦躁,想把他的脸打裂掰烂,看看里面到底是血肉还是机械。 他悻悻地甩上房门,大摇大摆的向餐桌走去。 温别声没有任何动作,深渊般的眼珠随着凉瓷缓慢转动,像是机器人在观察预测分析,这个人类将会做些什么。 凉瓷在餐桌前停下,伸手向中间的花束摸去,却在半路突然改变方向,毫无征兆的直奔温别声板正的衣领。 那深渊好似波动了下,带着些预测正确的喜悦。 凉瓷不客气地把温别声拽离了椅背,欺身靠近:“我好像说过,再骚扰苏苏,我就打爆你的狗头。” 过近的距离,他说话时那颗小虎牙仿佛都要磕上温别声的脸颊,然后咬下一口让他解气的血肉。 “1个月前,9.23号,下午东西路的花店前,你的确说过这句话。” “现在年轻人患上阿兹海默症的比例大幅度增加,当出现记忆不佳,记忆混乱时,建议去医院做下检查。” “尤其是你这种脾气暴躁的人,患病率最高。” 温别声说话慢慢的,声音也很特别,像是小石子在鼓膜上摩擦,偶尔会爆出嘶哑的音节很抓人。 凉瓷手上力气逐渐收紧,他原本以为温别声会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事实是这家伙小嘴叭叭,屁话贼多。 他心里越气,脸上的笑容越灿烂:“放心,我一定会去检查的,还会挂你温大医生的号。” 温别声:“我主治男性不孕不育。” 凉瓷眼底闪过丝狠厉,变魔术般抽出藏在袖子里的刀抵上温别声腹部,刀尖压着他西装马甲精致的绿宝石扣子向里抵去。 “我可以让你不孕不育。”刀子示威的继续用力,把马甲戳出一个危险的小坑。 温别声丝毫不见慌乱,反而从容提醒:“那你的刀应该更往下。” 凉瓷挑着明亮的眼睛,像是一个乖戾的小疯子:“死人也不育不孕,温大医生,乖乖在你的城市做你的人上人不好么,为什么非要来招惹我们第九区出身的人。” “就这么欠.干。” 刀子又进了一寸,即使隔着扣子凉瓷也能感受到底下结实的肌肉,已经是极限了。 温别声经他提醒,才想起苏苏和他来自第九区。 一个肮脏的,堕落的,暴力的,被文明所遗弃的区域。 同样出身第九区,苏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花,眼前这位就是疯狂甩动的荆棘,要把那些泥点子砸到别人身上,顺便再把对方扎出几个血窟窿,用对方的血把自己染得娇艳欲滴。 抬手抓住凉瓷手腕,拇指和食指碰上时眼睫沉了下,意外对方的细瘦。 “第九区的出身让你很自卑。” 凉瓷脸上的笑容幅度未减,手上骤然发力,刀尖从宝石扣上滑下,马甲顿时多出一道口子,在里面的衬衫被刺破前,温别声宽厚手背上青筋无声凸起,牢牢攥住那只他可以一手掌握的手腕,让他无法再前进一寸。 过近的距离,像是漂亮男人已强势的姿态在向精英西装男索吻,手还纠缠地握着,估计没人能想到,小幅度拉扯着的手中是一把锋利要命的刀。 四目相对,墨若深渊,浅如寒光。 被吞没,或者被刺破。 在这寂静一刻,包间门忽然从外打开,一个体型庞大衣服染血的男人眼睛发直地走了进来,关上门后靠着门滑坐了下去,肩膀比门板还要宽阔。 对峙的两人没分半点眼色给他。 “轰隆隆——” 一声巨响伴随着楼层的剧烈晃动,餐桌倒地,餐具哗啦啦滚了一地,凉瓷毫无防备地跌入了温别声的怀抱,刀贴着温别声腰侧划过,温别声的那张脸终于有了丝裂缝,是明晃晃的嫌弃。 楼剧烈晃动,水晶灯几乎要被甩飞,发出吵人的声响,门口的男人却没有半点反应。 凉瓷可不想和温别声贴贴,挣扎着要起来,温别声抓着他的手忽然用力一甩,他就被丢到了地上去。 一阵天旋地转后屁股一疼,凉瓷在晃动的世界中愤怒炸毛:“你敢甩我!” 他指责的理直气壮,让温别声稍稍恍惚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没有回答凉瓷,起身来到窗边,外面火光冲天,他看到飞机尾翼出现在大概楼下20层左右的位置,脚下地面发生了倾斜,是崩塌的前兆。 身后突然袭来一脚,温别声结结实实撞上前面的落地窗,脑袋磕出“咚”的一声响。 凉瓷揉着屁股,“跟我动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温别声顶着泛红的额头转身,火光浓烟在身后映衬着他,让他那张厌世脸看上去好像真得要毁灭世界,虽然压迫感十足却压不到凉瓷。 凉瓷咋咋呼呼地比划着刀,野性十足:“来,打一架,我赢你嘎,你嘎我放烟花。” 温别声抵了抵牙根,额头隐隐作痛,一声不正常的呼吸声落入耳中,他向门口看去,入目的血迹让他放下了凉瓷的叫嚣,立即跑了过去。 凉瓷还以为他要来和自己干架,心想可算能光明正大揍他了,结果人家没屌他。 他这才注意到门口的男人。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视线停在蹲下对男人进行检查的温别声身上,撇撇嘴,虽然狗东西没有品德但到底还是个医生。 他更好奇刚才的摇晃,好奇地去到窗前,当他看到飞机尾翼后转身就跑,再不跑就不礼貌了。 可是门口被他们堵住了,他可不是医生,没有救死扶伤的责任感和善良,伸手就要把男人推开。 但这个男人实在太壮了,像是座山,狗东西那样高大的体型都比他小了不止一圈。 温别声抬眼,神色间带着疑惑,这个男人的情况很奇怪,意识不清楚,肤色不正常,血管凸起,胸口处的伤口并不算严重,但流出的血温度很低。 他只来得及观察下表面情况,再多的就需要进行更深层面的检查,但这需要先离开这里,离开这栋危险的大楼。 外面的人估计也全部在慌乱逃命,就算是酒店的工作人员,肯定也是保命要紧,想找到人帮忙大概只能凭运气。 但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人。 凉瓷使出吃奶的劲儿,终于把门打开条缝。 温别声:“他需要立即送去治疗。” 凉瓷:“和我有什么关系。” 温别声还要再说什么,意识不清楚的男人骤然发难,一下子就将毫无防备被的温别声扑倒在地,如同小山倾塌。 凉瓷停下,眨巴着眼睛瞧着叠到一起的两人,这是什么情况? 男人大张着嘴向温别声咬去,每一下都在温别声脸上差那么一点点,不断发出沉重的气声,隐隐透出血腥味。 温别声薄唇紧绷成一道平直的线,一双手隔在两人中间撑着男人的身体,慢慢把对方推了起来。 距离拉开,他额头也爆起了青筋。 两人体型差距不小,对方又十分疯狂,一双手更是不停向温别声抓去,把他衣袖都撕裂了。 在他拼死拼活时,凉瓷正饶有兴趣的看着热闹。 如果有人杀死温别声,对他来说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好奇的打量了眼那个男人,是狂犬病么?原来这就是狂犬病发作的样子?还挺吓人的。 他向旁边挪动脚步,找到能看到温别声的最佳观赏位置,蹲下身,手肘怼在膝盖上惬意地撑着脸颊看戏。 那张厌世脸终于有了点生气。 “你怎么脸红了?是对方太热情了,招架不住么?” 凉瓷坏心眼调侃着。 看到温别声吃瘪他就开心:“啧啧,没想到我们温大医生这么纯情。” 瞄着温别声想要曲起把对方踹开的腿,以及那双苦苦支撑的手臂,还有用力到微颤的嘴角。 最后看向那双漆黑的眼睛。 脸上笑意收敛,那双眼睛依旧平静,没有面临危险的慌乱,也没有奋力挣扎的窘迫。 虽然讨厌,但——值得夸奖。 “说你再不招惹苏苏,我就救你一条狗命。” 凉瓷颠着手里的刀。 温别声没理他,转动眼珠寻找着能用的武器。 “哈啊——” 一直向温别声脑袋咬去的男人,忽然低头向温别声抵着他的手咬去。 发生的太过突然。 凉瓷还来不及思考已经行动了,刀横着卡上男人嘴巴,就听咔哒咔哒的声响,男人在疯狂地咬着刀身。 温别声:“别让他咬到你。” 凉瓷眯起眼睛,瞄准空档,动作迅速地把刀抽了出来,同时后退一步。 男人又疯狂向温别声咬去。 凉瓷凝重地瞧着上面留下的牙印:“这是狂犬病?” 这怎么可能是一种“病!” 正常人类怎么可能在刀刃上留下这么深的牙印! 温别声找到了一把餐刀,在他旁边不远,伸手应该能够到。 听到凉瓷的问题,勉强回了句:“不是。” 凉瓷重新向男人看了过去,眼中兴趣浓厚,视线停在他胸口的伤口上,他好像全然感知不到那里的疼痛。 凉瓷站起身去到后方,举起刀向男人肩膀刺去。 不轻不重的一下。 对方全然没有反应。 他拔.出刀:“既然不是狂犬病,要不你就让他咬一下,也许他心满意足就离开了。” 凉瓷这根本不是建议,他只是想祸害温别声。 谁让他抢自己的苏苏。 自己和苏苏青梅竹马,他算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就想把苏苏抢走。 温别声果然没搭理他。 凉瓷不在意的笑了下:“我要去找苏苏了,你自己努力吧。” 他转身的瞬间,温别声松开一只抵着男人的手向那把餐刀摸去,剩下的一只手没支撑上5秒就被压弯。 凉瓷余光中,男人的身影骤然降低,也就是说温别声更危险了。 脑袋:别管他,他死了才好。 身体却已经转了回去,就见温别声将餐刀捅进男人后背。 他的注意力则在男人低下的脑袋。 后背被刺并没阻止男人的行动,大张着的嘴依旧向温别声脖颈咬去,已经碰到了竖起的汗毛,下一秒突然被一把抓开。 凉瓷的脸出现在温别声眼中,视线一瞬交错。 他们都意识到了关键。 温别声拔.出餐刀,凉瓷举起弹簧.刀,鲜血迸溅,从男人的太阳穴,从男人的后脑勺。 刀尖在脑袋里相撞,两人虎口齐齐一震,男人这次终于慢慢停下了动作,肢体无力垂下。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两人的视线还停留在彼此身上,深渊在翻涌,寒光在晃动,复杂的情绪在无声中激荡。 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视这么久,甚至好像看到了彼此颤抖的灵魂。 过了好半天温别声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他死了。” “别说废话。”凉瓷咬着后槽牙用力把刀拔了出来,推开男人的尸体。 不就是死个人,第九区没有一天不死人,他见过的死人比他见过的活人还多。 温别声真就没再说话,他撑着发酸的手臂刚坐起来,身前就多了个一脸坏笑的凉瓷, “温大医生,你杀人了。” 温别声默了一瞬:“人类不会在被刺那么多刀的情况下是那种状态,他已经不是人类了。” 凉瓷嘲弄的笑了声,染血的刀尖挑起温别声的下巴,眯起的眼睛像是一只要使坏的小猫咪。 “温大医生是在为自己杀人的事情开脱么?” 温别声瞧着刀上的血,抬眼看向好像对这些无所谓的他:“那杀人对你来说是什么?” 凉瓷脸上的笑容微不可查的僵了一秒,挑着下巴的刀尖向前,这次不再隔着扣子,衣服,直接接触到皮肤上,向下滑到凸起的喉结,像是要剥开一个脆弱的果子。 “是家常便饭啊,所以温大医生要小心哦~” 喉结滚动,刀尖在跳舞。 第 2 章 凉瓷蹲在那具尸体旁,从皮肤的颜色来看最少死了3天,可刚刚这个人明明还在动弹,并且非常有力气。 血管变得扭曲凸显,他又触碰了下对方脸颊,很凉,一个新鲜热乎刚死的人体温不该是这样。 刀尖重新刺入伤口向旁边用力,把伤口拉扯大,他眯起眼睛观察着,看上去和正常人类没什么区别,体内不存在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染血的刀尖贴上尸体的下巴挑了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自然不会得到回答。 吓破胆的求救声从外面飘进了房间。 凉瓷动作轻巧地起身,猫咪一样没发出任何声音的回到门口,悄悄把门打开点,谨慎地观察着外面,斜对面地上躺了一个人,还活着,手指在动弹。 一个女人喊着救命跑了过去,后面跟着一个奇怪的人。 凉瓷浅色瞳孔骤然缩小一圈,这个人缺了一条手臂,鲜血番茄汁一样哗啦啦掉落,但最刺激的是他的脸,被削掉了一半面皮以及鼻子,露出里面的骨头。 这样的重伤,只要是正常人都得躺板板或者躺医院。 可这个人还能动,只是速度有些缓慢僵硬。 对方晃悠着经过凉瓷门口,停下脚步,脑袋嘎吱嘎吱一顿一顿地向凉瓷那边转去,像是破烂的牵线人偶。 凉瓷将丰润的嘴唇一点点抿起,屏住呼吸,和对方那双浑浊到分不清瞳孔和眼白的眼睛对视上,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脚底攀升直达头皮。 上次让他这么恐惧还是小时候在第9区,他被一些混蛋抓去塞进气球堆里,当他们射击的靶子。 那年他7岁,五颜六色的气球紧挨着他,接连着炸开弄得他浑身疼,那些混蛋在哈哈大笑,直到自己尿了裤子,被他们嫌弃地踹了出去。 想起旧事,左腿隐隐的疼。 和他对峙的怪东西转过了头,继续向前走去。 凉瓷望了眼外面的情况,小心翼翼的关上门。 很快门重新打开,他蹙眉盯着斜对面躺在地上的人,那人动了,不再只是手指而是浑身诡异地扭动着,已一种超越身体极限的扭曲方式站了起来。 这绝对不是正常人类,即使凉瓷没在他身上看到血迹和伤口。 那人起来后就一直没有再动,直到有哪里传来动静,这才行动。 凉瓷:声音? 他小心地关上门,外面这个情况让他不大放心,想掏出手机给苏苏打个电话,结果一动,手肘碰到了什么结实的东西。 他迅速扭头。 温别声站在他身后,近到两人的衣服都贴着,他嫌弃地把头向后,差点挤出三层下巴,抬脚就向他踹去。 温别声就好像早有预料般躲开。 一脚踹了个空,凉瓷很不爽的瞪着温别声,这才注意到他已经把脸和脖颈上的血擦干净了,啧啧,又变得人模狗样了。 没工夫搭理他,掏出手机。 “操!” 手机没电了。 凉瓷眼珠晃晃,颐指气使的开口:“你给苏苏打个电话,问下他那边的情况。” 温别声倒是没说什么,拿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等待对方接通的时间凉瓷凑了过去:“我警告你,这是你最后一次给苏苏打电话,以后你要是再敢联系苏苏,后果自负。” 他举着刀威胁着。 电话接通,传出苏苏哽咽的声音,凉瓷像是突然炸毛的小猫动作迅速地向电话抢去,同时间温别声将电话举起,还沾着血的指尖扫过西服袖子中间部位。 凉瓷愤怒地瞪向温别声。 温别声垂着眸子,乌黑眼珠是不会为任何人动容的石头。 “喂?声哥?” “苏苏!你在哪里?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发疯的人?” 凉瓷对着电话焦急喊着。 “小瓷?你……和声哥在一起?” “别管他,你快说你那边什么情况,你在哪?你别乱动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去接你。”凉瓷跳了起来试图抢下手机,脑袋上的小啾啾跟着颤悠。 温别声转身躲开他向旁边走去,放下手机,将苏苏的回答全部收入自己耳中。 什么都没听到的凉瓷向温别声追去:“狗东西!把手机给我!” 抬手就向温别声揍去。 “好,我去接你。” 温别声挂断电话,后背也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他闷闷咳嗽了声,被凉瓷拽着衣服就扯了过去,还是熟悉地拽他脖领。 “苏苏在哪?” 温别声:“我要去接他,你现在多耽误我一秒钟时间,就是将苏苏多置于危险一秒钟。” “你他妈……” 凉瓷快要被这个狗东西气死了!更恨他的手机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没电,真是没用!可是苏苏的安全更重要,恶狠狠地甩开手,一枚扣子落地。 温别声站稳身形,原本系得严实的衬衫扣子少了一颗,在领口敞开的边缘下隐约露出一点银色骨链。 凉瓷已经打开了门:“快点走,要是苏苏少一根头发丝,我就弄死你。” 温别声把领口拽了拽,去到墙边拿起一把椅子,重重向墙上抡去。 凉瓷看过去,椅子四分五裂,一身得体斯文的西装,一个野兽般暴力的背影,他嗤了声,他见这货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个假斯文,真禽兽。 狗东西! 温别声拿着一条椅子腿走了回来。 两人离开了房间,凉瓷向走廊左右看了眼,地上躺了两个,电梯那里聚集了好几个瑟瑟发抖的人。 他也准备过去。 温别声:“现在20层左右有一架飞机,建筑正在发生倾斜,坐电梯不如直接跳窗。” 凉瓷停下脚步,虽然有理但很欠揍。 “你把苏苏的情况告诉我,你回家关心关心你爸妈,做个大孝子不好么。” “我父母已经去世了。” 温别声向安全通道跑去。 凉瓷瞧着电梯从楼上下来了,但等待电梯的人却进不去,估计是满员了,可这个节骨眼上不少人都把这当做了唯一生路,争抢着想要挤上去,哪怕把里面的人挤出来。 从争吵到打架不过两句话的时间,声响闹得很大。 凉瓷转身向安全通道跑去,刚进去就见温别声从楼下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一群血肉模糊的人向他扑着,咬着。 这个场面的确很震撼,恐怖。 温别声从他身边跑过回到走廊,没有停留,什么都没说,全程就好像他们是陌生人。 凉瓷抬眼,楼上也有这种状态的人在下来。 唯一的选择就是退回去。 他刚退出去,手臂被抓住并用力把他向旁边拽,身体的防御机制自动开启,他顺势转了半圈,手臂高抬重重卡上对方脖颈。 温别声脸上痛苦一闪而过,薄薄的嘴唇开合:【别出声。】 凉瓷看清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松了口气。 那些怪东西涌了进来,没有犹豫和徘徊,直奔吵闹的电梯,瞬间尖叫惨叫震破耳膜。 凉瓷放松了手臂的力气。 他们就在门口附近,近到一个涌出来的怪东西被挤了下就要贴上他们。 两人一个默默抬起较长的椅子腿对准他腹部,一个攥紧手里稍短的刀瞄着他脑袋。 怪东西大张着嘴发出古怪气声,脑袋一歪一歪,又转身向电梯那边走去。 看数量最少有20多个,当不再有怪东西从安全通道出来,凉瓷立刻离开跑了进去,温别声站直身体揉了下脖颈跟上。 楼道里满是血迹,看来这几层楼的怪东西都被电梯的吵闹引了过去,身后传来温别声的声音。 “我以为你会道歉。” “我为什么道歉,你父母也不是因为我死的。” “这是基本礼貌。” 凉瓷竖起中指晃了下:“这是凉氏礼貌。” 他瞧着一个躺在台阶上的尸体,肠子都被掏了出去,想起那些怪东西,会被声音吸引,咬人,爆头会死,没有自主意识…… 他停下脚步。 “是丧尸?” “你见过?” 温别声从他身旁跑了过去,凉瓷真想给他一脚。 “没见过猪跑还没见过你跑。” “你不是医生么,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我说过我主治男性不孕不育。” “你的记性真得很差,患上阿兹海默症的几率很大。” 凉瓷眼睛危险地眯起,盯着温别声的背影,又看了眼一层层向下的楼梯,要不就这么把他踹下去,再抢走他的手机去找苏苏,他滚下去就算不死估计也会断胳膊断腿,在这种情况下,死亡几率可以达到百分百。 苏苏问起,自己只需要说他不小心被咬死了就可以。 他盘算着,一个丧尸突然从安全通道口扑了出来,直奔转弯转到一半的温别声。 即使温别声反应速度很快也来不及瞄准脑袋,椅子腿捅进了对方腹部想要撑开距离。 一把刀同时刺进了丧尸脑袋。 凉瓷:“你可真菜。” 他拔出.刀,把尸体推开,椅子腿也顺势从丧尸腹部抽了出来。 凉瓷瞧了眼手上溅到的血,又看了眼温别声干净的小马甲,恶劣地把手放上去,翻着面的擦了遍:“乖乖回家吧,何必到苏苏面前丢人现眼呢。” 温别声突然动作,染血的椅子腿几乎是擦着凉瓷的脸颊刺过去。 凉瓷卷长的眼睫轻轻颤了下,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了他头上,顺着脖颈滑下,如同黏腻的蛇让周围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个丧尸在他身后,大张着的嘴巴里插着一条椅子腿。 时间恍若被暂停。 直到有人尖叫着跑过,时间才再次流动。 温别声乌黑的眼珠这才转向凉瓷,一个无声的回答。 凉瓷哼了声和温别声拉开距离,看了下楼层数,他们已经跑到32层,这附近的丧尸没有被吸引到楼上去,数量很多。 他和温别声又向下跑了两层后实在是难以前进,躲进了一间包间,电梯挤不上去后那些人只能从安全通道逃生,可他们总在大呼小叫,简直比丧尸还危险。 凉瓷担心苏苏,急躁地臭着那张好看的脸。 温别声手里的武器换成了一个拖布杆,椅子腿在前不久捅进一个丧尸脑袋里,拔不出来了。 外面好几个丧尸追着一个人跑了过去。 凉瓷推开门想出去又关上门退了回来,脏脏鞋就落在了锃亮的皮鞋上,碾过,移开,落下,紧挨着。 “我想到了,还有一个货梯。” “电梯很危险。” “哪里都不安全,胆子这么小不如留下来等死。” 凉瓷跺了下地面,散开的鞋带蹦到皮鞋上,“现在很明显建筑是向这边倾斜的,这个倾斜度已这种大楼的质量绝对还能坚持一阵,而那个货梯的位置正好是在安全的那一面。” 他抬眼:“你要是不敢,就告诉我苏苏的位置,我自己走。” 心里巴不得温别声同意就能甩掉这个狗东西,自己英雄救美和苏苏生死与共,就算以后事态得到控制,他一个懦夫也没资格再和自己抢苏苏了。 “你鞋带开了。” “什么?” 温别声审视着他:“或许你可能不是阿兹海默症前兆,你只是单纯的笨,鞋带开了的意思就是……” 脏脏鞋重重踩在了皮鞋上,也把温别声剩下的话踩了回去。 凉瓷:刚才就应该把他从楼梯上踹下去! 不过鞋带开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很危险的,要是一不小心踩到摔倒可就要命了,他弯下腰去系鞋带,脚上还继续用力,踩断你狗脚! 温别声瞧着撅着屁股的人,背带裤有些宽松,里面的卫衣跑了些露出一截腰,白皙皮肤上的刺青十分显眼。 占着个竹马的身份还不知足,偏偏还想要更多。 乌黑的眼珠愈发深沉。 只不过是一起长大而已。 墙壁上的画框掉了下去,紧接着就有丧尸从外猛撞门,凉瓷被撞得向前拱去,一脑袋怼到了一团软乎肉上。 温别声下颚线瞬间紧绷就想退开,丧尸又是一个猛撞,门被撞开了缝隙,他只能抬起手掌隔着凉瓷撑了上去,对方的力道大得惊人,同时还有挂着血丝的手从门缝中向里抠着。 看来最少两个丧尸。 凉瓷霍地抬头,没等看清他是不是撞那玩意上了,温别声突然上前,直接贴脸。 “操,你特……” 脸被捂死,人向后跌撞上门板。 温别声堵着门,西服袖子被肌肉撑得紧绷,外面的几个丧尸疯狂撞门,每一下都让门板晃动,变成小夹心的凉瓷也就被震得一下下向前又退后。 他要疯了,现在不用看清是什么东西了,直接特么送货上嘴了! 温别声抵着牙根,热气透过轻薄的布料包围了上去,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颗锋利的小虎牙一下下刮过去。 凉瓷:直接咬掉废了他吧。 口水浸润嘴唇,操!下不去嘴!太恶心了。 温别声背脊都要因为过度用力而拱起,外面接连不断的撞击震得他手发麻,指尖用力到泛白,勉强撑着把脚向后挪去。 温别声:“闪开!” 凉瓷不用他说,早第一时间爬了出去,在一旁嫌弃的呸呸呸,他的嘴巴脏了。 不知道哪里又冒出一声巨响,丧尸们停止了攻击,被吸引离开了他们这里。 温别声低下视线,眉头微不可察皱起,松开因为用力过度僵硬的手,脱掉外套向腰间系去。 正要骂人的凉瓷见状浑身恶寒,想到个膈应人的可能:“你为什么要挡起来!” “你的口水很恶心。” 温别声打开门就跑了出去。 凉瓷怔住,他也算和温别声打了一个月交道了,这个狗东西说话虽然气死人但是基本不骂人,果然这种情况,再装逼的人也得疯。 他也向外走去,不是?他凭什么嫌弃自己啊,他一个狗东西他也配! 嫌恶地用力擦了下嘴巴追了上去。 两人向着凉瓷说的货梯跑去,一路顺利到达,可能因为这边的确偏,平时就没人,也就很少有人在这附近变成丧尸。 凉瓷看了眼上面显示的楼层数,还在之前包间那一层,按下电梯,看着数字顺利变小,很好,看来还能用。 两人紧张等待着。 温别声忽然转头向后看去:“有声音。” 凉瓷也踮脚看去,刚想说哪里有声音,就看到两个人头,没等他庆幸还好是两个正常人,后面就一窝蜂涌上一堆丧尸。 吞咽了口水,回头看了眼还没到的电梯。 “我负责按电梯以及里面的丧尸,你负责外面的。”凉瓷立即做好分配。 温别声看向他,凉瓷毫不心虚。 去按电梯肯定是逃生几率更大的,里面也不一定有丧尸。 那他当然要选几率大的,第一他又不是好人,第二他巴不得温别声死。 凉瓷:“沉默就是同意,你同意了反悔就是狗。” 虽然你已经是狗东西了。 温别声握着拖布杆,面向了后方那些跑过来的丧尸。 凉瓷又看了眼那个大部队,这俩倒霉玩意怎么就这么巧偏偏这个时候,重新看向电梯,还有2层就到了,心里默默祈祷着快点,再快点。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温别声在原地没有动。 凉瓷缓缓吐出口气,电梯终于到了,攥紧手里的刀做好准备,当电梯门向左右打开时,要跑到的两人忽然摔倒了一个,那群丧尸像狼捡到了肉,扑了上去。 摔倒的人挣扎着抓住他的同伴求助,同伴疯狂跺脚甩开他的手。 温别声调整了下呼吸。 凉瓷已经向电梯冲了过去,直奔里面的丧尸,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有一个。 当丧尸抬起头时他惊讶了一秒,是那个门童,他并没有停止攻击,在丧尸还没辨别出这些杂乱的声音出自哪里时,没有失误地把刀刺进丧尸脑袋。 利落如跳舞般和丧尸换了位置,他进到电梯,迅速按下1层,开始狂按关门按钮,同时一脚把丧尸向外踹去,一边往出抽刀。 “狗东西!” 温别声抡着拖布杆的动作停顿了下,拖布杆一扫一大片,虽然杀不死他们但是能把他们阻挡在一定距离外。 又扫了下后转身就跑。 甩开同伴的那人自己也是一个踉跄,扑倒时直接抱住了温别声大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抱着不放手:“救救我!救救我!” 温别声看向电梯里的凉瓷,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头上惨白的灯光落下,让他如同没有慈悲的神佛。 逐渐合上的电梯门,正在一点点将他藏起。 凉瓷浅色瞳孔是没有感情的玻璃珠,在视线被电梯门遮挡住前,他看到的是温别声打算把那人拽起。 他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下。 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善良,不过是一种愚蠢。 再见了,温大医生。 温别声没等把那人拽起,那人忽然尖叫,他转眼看去,他的脚被好几个丧尸抓住,有的已经咬了上去。 刚才还要救人的温别声毫不犹豫地松开手,放弃了他,向电梯跑去。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的是彻底关上的电梯门。 身后是那人的惨叫。 他站在电梯前,不见愤怒,不见失望,可以说是平静。 冷静地接受了结果,正要转身就听电梯门发出声响,他停下动作,当看到电梯门又一点点打开时他反倒疑惑,意外,不解。 凉瓷的身影也随之重新出现。 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神佛施舍了一点带刺的慈悲:“还不滚进来。” 温别声有些莫名地走了进去。 丧尸们正在享受大餐,给了他们时间,电梯顺利关上,数字不断变化越来越接近地面。 温别声站在偏后的位置,端详着凉瓷,他扎在头顶的小啾啾掉了下去,头发丝这一缕那一绺的贴在脖颈上,乱糟糟的像是只刚洗完澡的猫,还是一只在生气的猫。 凉瓷忽然回头,视线无预兆对上。 他眼睛一瞪:“你是不是在盘算着怎么弄我!” 该死!他一定会后悔今天重新打开电梯的!凉瓷你愚蠢! 温别声也没解释:“出去后先去我家。” 凉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去你家?我为什么要去你家?我去火葬场都不会去你家,啊——我知道了。” 他一步迈到温别声身前,噙着抹讥笑:“温大医生是怕自己一个人回不去家,所以才拿苏苏的消息吊着我借机让我护送你回家,你的那点小算盘我已经看破了,我告诉你我……” “我家有枪。” 凉瓷卡了个壳,脸颊憋得鼓了起来:“……我今天还就大发慈悲成全你了,你家在哪,赶紧带路。” 第 3 章 凉瓷两人严正以待,电梯马上就要到达1楼,外面等待他们的可能是空无一人的走廊,又或者是挤满丧尸的走廊。 坐电梯果然是个很危险的选择。 无论是可能发生的故障,还是此时他们即将要面对的情况,如果外面是一堆丧尸,他们就相当于被堵死在这里面,和丧尸争斗的声响一定会引来更多丧尸。 但好处就是他们快速,顺利的来到了楼下。 时间紧迫,总是要拼一拼的。 电梯停下。 凉瓷瞧着缓慢打开的电梯:“你还是把苏苏的位置告诉我吧,要是等一会儿你不小心死了呢。” 温别声站在他旁边:“我会小心一点。” 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凉瓷已经看到了人影,那人侧身站着,血噼里啪啦的向下掉在地面形成了一滩。 凉瓷视线并没在他身上过多停留,向前望去,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位置错落着对他们很有利,数量不算多,只要安静地解决掉他们就好。 门口的丧尸听到电梯的动静,动作缓慢地转身,肚子上一个大窟窿,身残志坚的向电梯走去,上下牙齿一下下磕哒着。 “门口这个直接冲过去,我扑左边,你扑右边。” 凉瓷话音刚落,电梯门也彻底打开,两人一齐冲了出来,如同两个射出的炮弹从丧尸身边冲过,速度快到丧尸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前路已经被另外两个丧尸挡住了,毕竟走廊不算宽阔,他们按照之前的安排,各负责一个。 负责左边的凉瓷,挥刀向丧尸脑袋刺去。 负责右边的温别声脚步不停,从他们身边跑过,到了他负责的丧尸前,拖布杆向对方眼睛刺去,那里没有头骨的阻挡,他手里的毕竟是拖布杆不是铁棍。 凉瓷一击成功,推着丧尸脑袋想把刀拔出来,试了好几下都没有成功,估计是卡到了骨缝里,不再耽误时间的放弃。 温别声的拖布杆也牺牲了。 两人赤手空拳离开了走廊,还算顺利的跑出了这栋大楼,又一齐停在了门口,稍显茫然无措的看着外面的世界。 遍地都是乱跑的人,像是无序的蚂蚁。 丧尸混在其中,无时无刻,每一处都有人被扑倒,被撕咬…… 甚至还有人在砸店抢东西,抢地上死人的东西。 车辆相撞,翻滚,爆炸燃烧…… 尖叫,惨叫,绝望的哭号…… 建筑在燃烧,崩塌,爆炸声不绝于耳,世界变成了最疯狂的模样。 有人从他们身前跑过,两人回过神下意识地看向对方,无论怎么说他们也算是共同经历了一遭生死。 凉瓷看到这个情况后更着急了。 他们从后门跑到前门,温别声扫了眼他停车的位置,被好几个丧尸包围着,好像车底下有人。 “我的车开不了了。” “骑我的。” 他的摩托倒在地上,凉瓷顾不得心疼地跑过去,差点和一个人撞上,两人互相骂了句脏话以示友好。 他扶起摩托车。 温别声抓住了车把:“我来,你不知道我家位置。” 凉瓷虽然很不想把自己心爱的摩托给他骑,说真的,他宁可给猪骑。 但是情况危险,如果两人还需要分心沟通哪条路怎么走,那就是加倍危险。 不情愿的松手:“你要是敢骑坏我的摩托,我就……” 温别声大长腿一甩跨上摩托:“我就给你骑。” 凉瓷哼了声,算他识相,把钥匙交给了温别声自己也上了摩托车:“你当然要给我……”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劲? 摩托车窜出去的那一刻,凉瓷:“操!我的头盔!” 他回头望向酒店大楼,从外面看才发现居然已经倾斜的这么厉害了,那架飞机嵌在大楼里,尾翼燃烧着火焰,把那片天空都映成了红色。 依稀看到有人影,接二连三的从楼上坠落。 他收回视线,拜拜了,我的头盔。 路上到处都是乱跑的人,根本不看车,不看路,摩托车艰难的前进着,凉瓷负责警戒周围,一双浅色眼珠左看右看,他在地上捡了一根铁棍,每当有丧尸向他们扑过来,他就一铁棍把丧尸打飞。 总体来看,现在变成丧尸的人数还不算多,大部分都是恐慌逃难的人,让混乱加剧。 摩托车突然一个急刹,凉瓷狠狠撞上温别声,他感觉鼻梁好像断了,酸得眼眶立即湿润。 温别声瞧着前方抱着小孩摔倒在地的老人,大长腿落地撑着摩托向后退去,轮胎下露出小孩的裙摆。 老人身后的车顶突然窜出一只丧尸,直奔爷孙俩。 温别声:“小心!” 染血的铁棍从他肩膀上方刺了出去,身后的凉瓷压着他的脑袋几乎骑在了他身上。 铁棍刺进丧尸脑袋,血落到爷孙俩身上,吓得小孩子疯狂尖叫,老人家颤抖着抱住小孩,红着眼眶恐惧又感激的看着凉瓷。 凉瓷肩膀抻得疼,距离实在有些远,不过好在成功了。 手指在铁棍尾部推了下,丧尸的尸体被推得向后倒去,没有砸到爷孙俩身上。 他空着手重新坐了回去。 摩托启动,凉瓷寻找着新的武器:“你的技术真得很烂。” 温别声全神贯注的盯着路,盯着人,无视他言语的攻击。 随着他们远离市中心,越走越偏,人和丧尸都变少了很多,速度也提了上来。 凉瓷看了看周围,他们正在向山上去,经过一片别墅小区后,开始出现独立小区,一栋栋霸气的占据着一片地方,高高的墙壁是贫富的分界线。 摩托车到达一栋独立别墅前时,车库门已经打开一半。 摩托车直接开了进去,随着车库门落下,世界恢复了安静和安全。 凉瓷从摩托车上跳下去,瞧着这个豪华车库,以及那几辆豪车,狗东西只是一个医生,从年纪来判断也没有工作几年。 “看来你从你父母那里继承了很多遗产。” 温别声进了电梯:“我继承了父母99%的遗产。” 凉瓷跟在他身后,偷偷羡慕,家里居然有电梯,他小区住6楼都没有电梯。 “99%?剩下的1%呢?” “剩下的1%,我暂时还没有资格继承。” 凉瓷有些意外的向前看去,两人的视线在光可照人的电梯壁上交错。 温别声漆黑的眸子隐藏着某种偏执,笃定且不容置疑:“即便如此,那也是我的。” 凉瓷撇了下嘴,废话,你父母的遗产当然是你的,不过他居然还没资格,虽然讨厌这个狗东西,但撇开他撬墙角这事儿不谈,他还是一个优秀的人类的。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遗产,需要什么样的资格,但一定是很贵重的遗产。 电梯在3楼停下。 温别声:“这里是厨房,休息室柜子里有背包,你去装些吃的。” 凉瓷刚想说没必要,但再一想这个时间,等他们和苏苏碰头估计要天亮了,苏苏一定饿了。 “别用命令的语气和我说话。”凉瓷走下电梯,一眼就看到那个夸张的开放式厨房。 这么大的厨房,做顿饭不得走一万步。 他转身,看电梯在5楼停下了,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表情变得苦恼。 操! 这世界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凉瓷抬起手,看向上面的血迹,把掌纹染成一棵血色的树。 手抖了抖。 他讨厌血,他其实是第一次杀人。 温别声站在监控器前,漆黑的眸子比周围的黑暗更晦暗,瞧着在电梯门口缓缓蹲下的人,脑袋埋进了膝盖里,整个人也像脑袋上的小啾啾一样颓。 过了会儿,画面中的人抬起头,手用力擦了两下眼睛,拍了拍脸,重新雄赳赳,气昂昂地站了起来。 温别声也离开了监控器。 凉瓷在休息室翻出黑色双肩包去到厨房,打开冰箱那一刻眼睛亮了。 温别声家的冰箱也很大,该怎么形容这个大呢?就是凉瓷可以走进去。 简直是一个大型高端的超市。 好多东西凉瓷见都没见过,伸手去拿的动作停下,看着脏兮兮的手,转身去了卫生间。 头直接伸到洗脸池的水龙头下,放水冲了半天,又搓了两下脖子,那些干在上面的血迹被冲刷掉。 楼上 温别声站在花洒下,浴室里充斥着熏香的味道,一种冷淡的香味,起到镇定安神的作用。 是温别声最常用的。 洗发水在头上打出绵密的泡沫,像是堆了一片蓬松的云朵。 洗完的凉瓷没找到毛巾,他就脱下上衣,翻出里面随意地搓了两下头发,再把衣服翻回去重新穿上。 半潮半干的衣服让他抖了下,不大舒服。 温别声放下纯棉毛巾,打开自动风筒把头发吹干,去到衣帽间挑选着合适的衣服。 凉瓷重新进到冰箱里,把东西一样接着一样丢进背包,丢进嘴巴。 等背包满了,他也吃饱了。 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背带裤都被撑的挺了起来。 脚步声响起,他歪头看去。 狗东西穿着马丁靴,鞋带绑得牢牢的,很实用的工装裤左一个兜,右一个兜,上身是没什么花哨但材质一看就防水的冲锋衣。 凉瓷就觉得身上的衣服更潮了,狗东西一身都是黑色,头发也是黑的,眼珠也是黑的,心也是黑的! 温别声瞧着头发湿哒哒掉水的潦草小猫,以及挺起来的小肚子。 “你怀孕了?” “什么东西?” 凉瓷停下了往嘴里丢葡萄,怀疑耳朵。 “外面的人类可以变成那个样子,所以男性在短时间内怀孕也不是不可能,我只是正常询问,好为之后的行动做安排。” 他一本正经,凉瓷气到发笑,他居然怀疑自己的耳朵,而不是怀疑狗东西的脑回路。 他堕落了! “嗯,我怀了,你特么是不是还要给我做孕检啊!” “4楼是无菌室,里面有医疗器械,可以做。” 凉瓷:…… 主打个要啥有啥呗。 他拿起背包从料理台后绕出来,重重向温别声丢去。 “别犯蠢了,枪在哪里?” 温别声背上背包,两人去到二楼,凉瓷对着那一墙的武器再次傻眼。 “你怎么弄到的?” “遗产。” 凉瓷很想上网询问下,要怎么竞争陌生人的遗产,他真的很需要。 拿下一把狙击.枪。 温别声:“你会用枪?” 凉瓷动作专业地摆弄着:“我在玩枪的时候,你还在玩牛牛。” 温别声:“我比你大。” 他拿起一把手.枪。 “你也知道你年纪大啊。”凉瓷闭上只眼睛,歪头盯上瞄准器,转身。 一个红点晃动着落在温别声眉心,迅速稳定。 他从瞄准器里盯着温别声,手指按在扳机上:“那还惦记苏苏,老牛吃嫩草,我都担心你力不从心啊。” 温别声额头的红点被枪口吞没,冰冷的触感贴上。 凉瓷睁开了另一只眼睛,挑衅的看着他。 温别声接受他的挑衅:“不要过度关心我。” 凉瓷错愕一瞬,放下枪,眼睛瞪得溜圆:“谁关心你!要不要脸!” “有病!” 凉瓷气哄哄地转过身继续装备武器。 温别声注意到他耳根后的一个小音符刺青,以及之前腰上的,把凉瓷从头到脚看了遍,像是等待人发掘的宝藏,也许哪里还藏着其它刺青。 只是,他不喜欢刺青。 一种破坏身体的行为。 他往枪上装着子弹,凉瓷这样的人并不适合苏苏,只会嘴上威胁人的家伙保护不了苏苏。 他应该在得到枪的第一时间杀了自己,或者退而求其次,绑了自己。 之后把手机充电联系上苏苏,带着武器和食物离开。 如果不想之后暴露,杀了自己是最好的选择,这样就没有人和他抢苏苏了。 他就能和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人,继续度过余生。 最后一颗子弹装好。 温别声一下下轻叩着扳机:苏苏。 第 4 章 车库 “不骑我的摩托?” 凉瓷站到他的摩托旁,捂住车头两边像是捂着了它的耳朵:“你嫌弃我的摩托!” “车更具有安全性。” 温别声瞥了眼他的举动:“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苏苏。” 凉瓷:…… 无法反驳。 车怎么说多了个罩子,人在里面更安全些,更别提温别声选中的还是他一众豪车里的“硬汉”,粗犷的车架看着就结实,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底盘很高,这样地上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会成为阻碍。 他呲牙:“不许你说苏苏的名字。” 看向摩托车时又立即变脸,慈祥地摸了摸车头:“你就先乖乖在这里待一阵,爸爸很快就会回来接你的。” 温别声已经上车了,坐在车里瞧着和摩托车说着悄悄话的人。 幼稚。 车门重重关上,温别声抬眼从后视镜看向坐去后面的凉瓷,对方高傲地仰着脑袋,挑衅地和他对视着。 温别声瞬间变成温司机。 车子忽然启动,向后猛退。 那颗高傲的脑袋就嗖一下来到了温别声旁边,还好凉瓷反应快,一双手牢牢抓住前面座椅撑住了自己,不然他直接弹飞了。 恶狠狠地瞪了眼温别声,就知道使阴招的家伙,这辈子没有大出息。 他哼了声,重新坐了回去。 这种事甚至没必要争吵,他们这种关系互相伤害很正常。 车子从车库开了出来,凉瓷瞧着啪嗒啪嗒落在车窗上的雨滴。 下雨了。 他摇下车窗,立即就有雨水被风吹进来落到脸上,冰冰凉凉的。 他讨厌下雨,第九区的垃圾会在雨后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比平时难闻一百倍,平时他还能强忍着去翻翻垃圾堆,但下过雨后的垃圾堆他实在下不去手,所以下雨天他常常会饿肚子。 不过到了7区后雨水开始变得没那么讨厌了,下过雨后空气反而会变得很清新,所以他和苏苏留在了这里。 凉瓷把脑袋伸出车窗外,半山腰的位置可以隐约看到下面的城市,像是一锅烧沸了的粥,乱乱糟糟,好多地方着了火,好似要把天都烧着。 这应该是联盟成立以来,最乱套的一次。 “联盟没有发消息?” 有东西碰到了他的腿,他看去,是温别声的手,手里拿着手机,他一把抢过手机,嫌弃的把腿往旁边挪开。 “密码?” “123456。” 凉瓷皱眉,满头问号。 这是密码?敢问高寿? 他一度怀疑狗东西是忽悠他,手机密码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还轻易就告诉别人,不过他还真用这个密码把手机打开了。 凉瓷:…… 手机界面很简单,只有最基本的应用,和温别声这个人一样无趣。 他点开信息看了下,并没有联盟的消息,估计联盟也正在了解情况。 没再多看退出信息,抓住机会立即又给苏苏打了电话,苏苏的声音冒出来,他就觉得浑身都暖暖的。 “声哥?” 凉瓷一下子凉了:“是我。” 温别声看了他一眼。 “小瓷,你还和声哥在一起啊,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没事,有我呢,能有什么事儿,你那还安全么?千万别乱跑,我马上就去接你。” “我和同事们躲进卫生间了,暂时还挺安全的,你和声哥也要注意安全。” “嗯,那先不说了,你手机也留着点电。” “好。” 凉瓷挂断电话,十分自然地揣进了自己兜里,装作漫不经心的继续向窗外看去,就看到了一个丧尸,丧尸也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向他们追了上来。 车子开得飞快,只留给丧尸一个车屁股。 不过随着他们进入城市车速就慢了下来,街道上的人比之前更多了,丧尸的数量也明显更多了。 凉瓷瞧着从四面八方出现,又向四面八方跑去的人。 他其实想不太明白,他们是知道哪里安全?不然为什么要冒着危险到街上乱窜?如果说和他一样是为了找人,可是那些拖家带口的明显不是,这种时候难道不是躲在家里,老老实实等待联盟救援更安全? 为了不撞到人,车子开开停停,凉瓷被晃得有些反胃,恶心。 一个血淋淋的丧尸扑到了车前,一大半的身体都在车盖上,拿头梆梆向车玻璃撞去,两下额头就撞出了血。 凉瓷:“打开天窗。” 温别声按动按钮。 凉瓷动作迅速的从天窗探出身,瞄准丧尸,消音.器的作用下子弹无声无息射穿丧尸脑袋,血水,脑浆迸溅到车玻璃上。 温别声面无表情的按下雨刷器。 丧尸尸体从车盖上滑下,被卷入车底。 凉瓷转眼向周围看去,他原以为在第9区长大的他已经见识过了人间地狱,可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地狱比他以为的要残忍的多。 很多人抱着自己的亲人,爱人,朋友绝望的痛哭着。 有很多人摔倒,受伤,他们茫然无助的向四周看去,却看不到一丝希望。 不远处一个光头男人出现在凉瓷视野中,他身边有个丧尸正向他扑去。 凉瓷将枪口瞄准,扣下扳机 。 快、准、稳。 丧尸应声倒地。 凉瓷的视线没有停留的离开,观察着周围,不断扣下扳机。 雨越下越大,凉瓷努力瞪大着眼睛,水从脑袋上瀑布般淌下来,他完全湿透,头发已经彻底散开贴在头皮脖颈上,变成了一只狼狈小猫。 已经不知道杀死了几个丧尸,他哈哈的喘着粗气钻回车里,换了一梭子子弹重新钻了出去。 车子开过了一条又一条街,突然一阵猛烈摇晃,压着两具摞在一起的尸体开了过去,凉瓷因此一枪打歪射碎了一个路灯,爆出一窜火花,他人也晃了下,肋骨撞到天窗边框,疼的他呲牙咧嘴地退了回去。 “你会不会开车。” “快到了。” 凉瓷猛甩了两下脑袋,水溅得哪里都是,温别声作为最近受害者被迫洗了把脸。 凉瓷没再出去,开始养精蓄锐为下车找苏苏做准备,他歪头控了控耳朵里的水,之后抹了把脸,根本没什么用。 于是他扒掉背带裤裤带,扯出里面的衣服,衣服也是湿涝涝的,一拧就是一股水。 他把拧干了些的衣服向上拽,充当擦脸的毛巾。 后视镜上就出现一截裸露的腰腹,隐约有着腹肌的轮廓,稍薄的肌肉裹着细致的骨架,水珠哗啦啦的向下滚,把白皙的皮肤染出了一片水色,像是一块要化了的冰。 温别声收回视线。 凉瓷擦干了脸放下衣服,重新把背带裤弄好,脸不知道是被浇得还是被他搓的,红彤彤的,瞧着已经能看到的图书馆,终于要找到苏苏了。 找到苏苏的第一件事——看了眼温别声。 就是和他分道扬镳。 车子在图书馆前停下,凉瓷正要下车。 温别声:“手机。” 凉瓷嘴角一撇,还以为他忘了,掏出手机丢给了他。 他们现在在图书馆的正门口方向,需要跑过一段台阶到门口那里去,有几个晃荡的丧尸,也有来回瞎跑的人。 现在外面太吵闹了,听声音来分辨位置的丧尸有些混乱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所以还是很容易的,至少凉瓷这样觉得。 他推开车门,架着狙击.枪从车上下来,迅速向前冲去,脚落在地上,踏到的不是雨水而是血水。 顺利来到台阶上,一道不大寻常的声音落入耳朵,他警惕转身,身上的雨水都甩飞。 眼珠迅速转动,从歪斜的活动介绍板上,锁定到地上刚刚出现的男人身上,手里的枪跟着视线移动,瞄准了男人。 随着活动介绍板倒下一个丧尸出现,向男人扑了过去。 凉瓷想都没想的开枪。 丧尸的身体被冲击地晃了下,绵软无力地倒了下去。 凉瓷做好事不留名转身就要离开,抬起的脚却被抓住,他猛地转身将枪怼了过去。 枪口旁边还有一支枪,两只枪口碰了下又分开。 温别声已经瞄准了对方。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为什么!” 凉瓷有些意外,愤怒嘶吼向他质问的人就是他刚刚救下的男人。 “你凭什么杀人,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杀人!” “你这个杀人犯!” 男人哭喊着,恨不得把凉瓷生吞活剥,挥舞着手臂向凉瓷扑打去,连怼在他身上的枪他也不怕。 温别声用枪拦着他的手,把他向后推了推。 “你还我儿子的命!你还我!” 凉瓷看了眼那个被他杀死的丧尸,又看了眼男人。 “我要报警抓你!我要判你死刑!” “杀人犯!” 男人的哭喊怒骂把附近的丧尸吸引了过来,凉瓷冷着脸抬起被他抱住的脚,用力把他甩开,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男人不依不挠,爬起来还想向他扑去:“你逃不掉的,你是个杀人犯!” 温别声挡住了他:“他已经变成怪物了。” “你怎么知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们试过救他么!联盟有说过没有疫苗!没有治疗办法!你们杀死了我儿子!你们让他彻底没机会了!” 他声嘶力竭的质问着。 温别声深渊般的眸子轻晃,最终什么都没说,离开前躲开了一只靠近的丧尸。 他进到图书馆看到了一地的尸体,这些尸体大部分身上都有撕咬伤,以及差不多一击毙命的枪伤,地上还有弹壳。 不过并没看到丧尸,他抬眼,凉瓷正在手扶电梯上向上跑去。 手扶电梯已经停止了运行。 凉瓷回头确定是他后继续向楼上跑,苏苏就在2楼的图书馆,马上就要到了。 温别声追了上去:“或许联盟会研制出疫苗,这些丧尸还有救。” 凉瓷停下,听出他的潜台词。 温别声在3个台阶下也停了下来。 气氛一时凝滞,虽然两人平时相处气氛就已经很糟糕了,但这一刻简直是冰冻。 凉瓷回头,额前碎发上的水珠缀在那双浅色眼珠前,叫人看不清,看不透,只觉得冰冷。 “搞清楚,重点不是那些东西是不是丧尸,即使他们是普通人类,对我造成威胁我也会杀了他。” 水珠掉落。 露出的是一双泛红的眼睛。 相比于外面的吵闹,图书馆里安静的诡异。 温别声踏上了一个台阶,平视着凉瓷:“这是第九区的生存法则。” 凉瓷:“这是我的生存法则。” 眼尾的红在蔓延。 温别声又向上走了一个台阶,垂眸从凉瓷眼皮上看到了一道短短的划痕。 过近的距离,废话也说完了,凉瓷继续向上跑去。 去到二楼,依旧是只有尸体,没有丧尸也没有正常人类,当他们去到卫生间时,门也是打开的,里面很安静。 凉瓷着急地跑进去,手中狙击.枪迅速左右瞄准。 可是没有人。 只在靠墙边的位置,用拖布压着一张纸。 凉瓷瞄着两边的隔间小心地走了过去,把关上的门全部推开,终于确定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捡起纸。 【小瓷,声哥,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了,如果你们到了这里真的很抱歉,我们被一队联盟兵救走了,正在前往第8区,我现在很安全,你们也不要冒着危险找我了,先回家里去,不要再出来了,手机有电后我会联系你们的,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凉瓷快要把纸攥破。 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很失望,错过了。 第8区。 他转身:“走吧。” “你要去哪?” “当然是去第8区找苏苏。” 没找到苏苏他怎么可能放弃,而且和联盟兵在一起就真的安全么?丧尸爆发的这么突然,谁知道联盟兵里有没有中招的。 他一定要在苏苏身边保护他。 可是温别声好像没有这个意思,凉瓷不禁偷偷开心,这个狗东西终于要放弃了,现在他放弃了苏苏,那就等同于这辈子放弃了苏苏。 —— 两人从图书馆出来回到车旁。 凉瓷忽然大力地拥抱住温别声,温别声瞬间浑身僵硬,简直堪比死了3天。 “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我希望你不要死掉。” 凉瓷一脸违心的说着,手偷摸地向温别声衣服兜摸去,瞄准手机:“虽然之后不能同行了,但放心我会照顾好苏苏的,一辈子照顾好。” 温别声通过凉瓷身后的车窗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手机被凉瓷藏进了袖子里,而后立即和他分开。 “行,那我就先走了。” 凉瓷就要打开驾驶位那边的车门。 温别声的手盖了上去,将他的手完全盖住:“车是我的。” 要把手抽出来的凉瓷一时没有动作。 车是温别声的没错,但是他总不能步行去第8区,再折腾回去骑摩托也是浪费时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他笑眯眯的露出一颗小虎牙。 “当然是你的。” 把手抽了出来,给温别声让开了位置。 温别声打开车门上车,没等坐下,腰上就怼上了一把枪,意外的是他并不意外凉瓷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他是出身第九区只管自己死活的小疯子,更何况自己是他最讨厌的情敌。 凉瓷:“车是你的,现在我借用了,不是商量。” 枪不轻不重地在温别声腰上戳了下。 温别声退了出来,两人绕着半圈的交换了位置,凉瓷单手持枪,枪口始终没离开温别声,他坐上车后先向温别声要了钥匙,之后又丢出两把枪和子弹留给了温别声。 从始至终温别声一直沉默着,不恼不怒,只在看到丢出的武器时,眼皮小幅度动了下。 明明得到了车,凉瓷却没有立即把车开走,他忽然笑了下,温别声的冲锋衣果然是防水的,他猜对了。 但裤子和鞋还是湿了,脏了。 他站在雨里,是凉瓷没见过的狼狈。 枪贴着温别声的腰腹滑上胸口,顺着锁骨的方向延伸停在肩膀上,黑黝黝的枪.口下压勾住冲锋衣帽子向上挑起,一点点盖住了温别声脑袋,将雨水阻隔。 “温大医生,回你的城堡去吧。” 枪收回,车门关上,凉瓷一脚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第 5 章 从第7区前往第8区,只有一条高速公路,虽然也有一些其它路线,但救下苏苏的联盟兵应该会走这条路。 毕竟高速直通,算是最快的。 从他之前在车里和苏苏联系上的时间来看,他们之间的距离应该不算远。 就算路上没有追上,他到达第8区,等苏苏手机充上电联系上他,他也能更快出现。 凉瓷想着,躲开前面跑过的人向高速的方向开去。 远处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经过了一夜情况变得更加混乱,凉瓷感觉嘴巴干巴巴的,回身从后边座椅上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一口下去,清脆的响。 苹果清新的香气在车里弥漫开,他嘎吱嘎吱嚼着,嘴巴塞得鼓鼓的像是一只小仓鼠,还好带了些食物。 没想到居然还要跑去第8区,他原本以为事态很快就会被控制住。 不得不说这是他这辈子吃到过的最好吃的苹果,温别声还挺会买的,想起温别声,凉瓷咀嚼的速度慢了些。 他放弃的理由是什么? 是怕死? 还是觉得没必要? 又或者…… 他看向外面晃荡的丧尸,还是不想再沾染上更多的血腥。 凉瓷把苹果核也嘎吱嘎吱嚼了,一个苹果吃得干干净净,管他是因为什么,总之他是放弃了,这对自己来说就是好事。 车子向左边转弯,一群人横冲直撞地从路口跑了过来,凉瓷浅色瞳孔瞬间瞪大,双手一阵猛打方向盘,打得太猛,车尾巴甩了出去,地上摩擦出一片黑乎乎的轮胎印,隐约在冒着烟。 车完全打了横。 即使这样还是剐蹭到了冲在最前面的人,那人一下子就没了。 “砰!” 急速调转的车头又碰上一辆车。 凉瓷被撞得一阵猛晃,肚子磕上方向盘,差点把之前吃进去的苹果吐出来,脸在瞬间变得煞白。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后面一辆车接着一辆车的撞上,道路陷入了瘫痪,有脾气暴躁的人打开车门直接开骂。 凉瓷深呼吸了一口气,肚子里像是被挑着丝的疼,他着急的向车外看去,还好那个被刮倒的人已经被同伴扶了起来,看样子没受什么伤。 就在这时他的车子又被猛撞一下,凉瓷跟着一晃,车被强行推动,那个刚被扶起来的人,连着扶他的同伴这次一起被撞倒,卷到了车下。 急的剩下的同伴惊慌的去推凉瓷的车,用力拍打,大喊着让他停下。 凉瓷错愕的贴上车窗向后看,一辆越野车正顶着他的车,就要这样强行开过去。 如果他开得是一辆小车,那么现在已经被他撞翻了。 关键是现在车底下有人,他不能直接把车开走,但让他继续这么推下去,车底下的人不死也得残。 而这个人明明知道,他就算看不到,也不可能听不到那几个人的喊声。 凉瓷本就惨白的脸又挂上了层寒气,他绝对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无论是那些乱跑过来的人,还是还在疼的肚子,以及再次被撞到的车都在挑战他的忍耐度。 他之后要怎么把车还给温别声? 他的钱还要留着买房子,不过他攒的那些钱够不够给温别声的这辆车补个车漆都另说。 凉瓷从车上下来,瞬间被车喇叭声吞没,耳朵都要聋了,其中夹杂着一些车主的骂声。 心情更差了。 他来到恶意撞他的越野车旁,敲了下车窗。 车主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把凉瓷后边的车门都撞得瘪下去了些。 凉瓷也不废话,举起手里的铁棍就向越野车砸去,只一下车窗就出现了蛛丝般的裂纹。 车主这才停下,震惊到无以复加。 凉瓷面无表情地砸下了第二下,车窗被彻底砸碎。 车主怒了:“你他妈干什么!” 凉瓷再次举起铁棍,车主吓得一哆嗦。 这一下砸到了车门顶,砸出一个明显的凹陷,凉瓷手臂都被震得又麻又木。 车喇叭声逐渐小了下去,那些骂声也跟着消失了,车里车外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越野车车主也是个狠角色,拿起手边的菜刀就向凉瓷砍去,或许在这个世界里,杀人已经不再是需要考虑的事情。 凉瓷掏出别在腰后的手枪,先一步抵在了车主额头。 鸦雀无声。 不少看热闹的人迅速回到了车上。 车主的凶悍迅速消失,瞳孔颤抖出的恐惧像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暴躁的年轻男人会有枪。 后知后觉,对方一开始没有拿枪其实已经是慈悲了,但他好像没抓住机会。 看向对方那双浅色的眸子,他感觉到了冰冷的杀机。 “对不起,我实在是太着急离开了,我的老婆孩子在等着我,我向你道歉,是我的错,求求你放过我这一次吧,求求你了。” 车主都要哭了,诚惶诚恐的表示着歉意。 “我小孩才3岁。” “抱歉,我真得是太着急了,我好害怕,害怕她们会出事。” 车主真得哭了出来。 抵着他额头的枪离开了,车主松了口气,感恩他凭空多出来的孩子,真是个善良的蠢人。 凉瓷臭着张脸回去了,车底下的人也被拽了出来,有一个脚被压到了被两人搀扶着,他们一伙人跑到凉瓷那里道谢,挡住了凉瓷要关上的车门。 凉瓷一脸不耐烦:“滚开。” 那伙人怔了下后讪讪地让开了。 车门重重关上,没一会儿一包东西从车里丢了出来。 那伙人看了过去,有人惊喜地去捡:“是医用绷带!正好可以先把你的脚固定住!” 大家伙又愣住了,一齐看向那辆开走的车,真是古怪的性格啊…… 一滴冷汗从凉瓷额头滑落,他把车开到路边停下,掀开衣服肚子上青紫了一大片,秀气的眉头拧了起来。 第九区的人总说受伤这种事,多了就会习惯,就会对疼痛麻木。 但他好像不大一样,受伤越多他对疼痛越无法承受,越敏感,同样的受伤情况下,他感知到的疼痛甚至是翻倍超过对方的。 所以他真得很讨厌受伤。 更无法在受伤的情况下维持好脸色。 继续翻温别声带的医疗包,他带了很多东西,里面甚至有一整套的手术用刀具以及缝合的针线。 一直翻到最底下,让他抠出一瓶止痛药。 眼里露出喜色,感恩地把这一小瓶药抱进怀里,如果现在温别声在他身边,他愿意夸对方一句真棒。 迫不及待地吃了两粒药。 疼痛缓解了些后,他重新上路。 来到城市边缘后车速也不得不慢了下来,看来有很多人选择离开第7区,还没到高速路口,前面的车几乎就要堵死了,每辆车都在龟速前进着。 凉瓷爬到车顶上向前眺望,联盟兵一定会开很显眼的军用车辆,但很遗憾的是他并没看到,或许苏苏他们在更前面的地方。 他回到车里,跟着车流缓缓向前。 渐渐的他察觉到不对劲,转眼向四周看去,焦躁不安的人们即使知道没用也在疯狂按着喇叭催促着,这些不绝于耳的喇叭声汇聚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大型扩音器,在向四周的丧尸喊着我在这里,你们快来咬我吧。 凉瓷向后看去,后面已经完全被堵死了,根本没有可移动的余地,他还看到了几个晃荡的丧尸。 不安感逐渐攀升。 他听到了争吵,是来自旁边贴着路边的敞篷车,他放下那边的车窗,女人正在激情输出:“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喇叭声会把丧尸全部引过来,这里甚至没有跑的地方,我们必须要离开!” 男人显眼已经有些情绪失控了,怒吼:“这怎么离开?你告诉我怎么离开!难道我们要弃车!” 女人一时哑口无言,面容露出丝委屈。 就这样沉默了会儿后女人再次开口:“从护栏撞出去。” 凉瓷向护栏外看去,是一片金黄的,正在收割中的小麦地,还有旋耕机停在里面,只不过现在已经停止工作了。 前面传出惨叫,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车里跑了出来,哭喊着从车流狭窄的缝隙中向前跑去,试图向那些车里的人求救,不过没有一辆车为他打开车门。 很快又从那辆车里下来一个人,他看上去很干净,但是僵硬的身体,浑浊的眼睛都在说明他才是那个变异了的丧尸。 有人被吓到,拼命踩油门想要能够冲出去,但事实是并不可能。 凉瓷的车也被撞了下,他从倒车镜向后看去,丧尸比刚才多了不少,他们攻击着那些发出声音的车辆,他们感知不到疼痛,不会停手,车窗很容易就会被他们砸碎。 当车窗被砸碎,车里不再安全后,很多人从车上跑了下来,于是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在这一刻没人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只能是尽力凭借着本能逃命。 “快撞!” 凉瓷旁边那辆敞篷跑车向着护栏撞了过去,凉瓷迅速打方向盘紧跟了过去,两辆车一前一后的从高速上冲下。 他的车头都快要压上了对方的车尾。 有一段时间车子完全是在空中的,像是永恒一样漫长,但其实不过是瞬间就落了下去,即使凉瓷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落地的那一刻他还是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而且是被生生的一块块拆开。 无法形容的疼痛逼红了眼眶,凝结出生理泪水在眼中摇摇欲坠,手几乎要抠进方向盘里让自己不至于松手。 车子重重落在地上,狠墩了好几下,发出嘎吱的声响。 车子在哀鸣。 但情况还是好过前面的超跑,毕竟两辆车在重量上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超跑落地后甚至被再次颠飞,凉瓷清楚看到里面的女人飞了出去又被安全带勒了回去,那是胸骨都能被勒断的程度。 而比她胖了很多的男人就没有发生这种情况。 凉瓷的手麻木地转动方向盘,有那么大概一分钟,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指尖。 调转车头,顺着高速公路向前开去,幸运的是地里的小麦先收了边,让他有了一条可以畅通无阻的路。 车一颠一晃的前进着,那些碍事的土块,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在车底下,底盘高的好处显现了出来,那辆超跑就完全无法开起来,几次熄火。 男人先下来了,头也不回的跑进小麦地。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才弯着腰捂着胸口从车上下来,摇摇晃晃地向地里跑去,没跑几步就吐了口血。 凉瓷又抠了两粒止疼药,水都没用地吞了下去,那双眼睛无比冷静,眼泪却流个不停,很是割裂。 他向高速路上看去,几乎每隔一段就很混乱。 越是这样他越担心苏苏。 这条路上那些在车里的人并不是完全安全的,他们有的可能已经被咬,一旦发作就会带来危险和麻烦。 前面不远一辆车试图从高速上下来,虽然成功撞开了护栏,但落地后没停稳翻滚了好几圈,一直滚进了小麦地才停下。 凉瓷没有停留地把车开了过去,前面还有车,很多人都选择拼一把从高速上冲下来,现在地里的车已经越来越多了,他看了眼后面,挑眉,居然是之前被他砸了的那辆越野车。 擦了把模糊视线的眼泪,后面传来爆炸声,估计是刚才翻了的那辆车。 苏苏,你到底在哪里? 凉瓷盯着高速路上的车,试图找到联盟的车辆。 前面的一辆车陷了进去,车主跳下来挥动着手臂想要拦下一辆车。 他的车挡着路,凉瓷只能把车向那片小麦地里开。 还没等拐过去,那辆车里又下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小孩还在襁褓里。 凉瓷把嘴唇一点点咬了进去,要拐弯的车还是停了下来。 一家三口用最快的速度上了凉瓷的车,嘴里不断说着感谢。 大概只有几个月的小孩哇哇的哭着,声音洪亮,女人一边哄着小孩一边向凉瓷道歉,生怕惹起他的嫌弃,把他们一家赶下车。 越野车从他们旁边绕了过去。 凉瓷踩下油门跟在越野车后面拐进小麦地,这让他省了不少事,分心从后视镜看向后面的一家三口,眼睛黑白分明,身上没有血迹,暂时看来没什么问题。 男人也在观察着凉瓷,看到放在副驾驶上的狙击.枪后,身体稍稍向女人和孩子那边侧了侧。 男人调整了下呼吸:“真是太感谢了,你也是要去第8区?” 凉瓷跟着越野车从小麦地里拐了出去,放慢速度,探出头看了眼高速路上他错过的那一段,失望的收回视线。 “你是在找人?”男人叹了口气,“现在想找到人……” “闭嘴。” 凉瓷不想听到任何他不想听的话。 女人拽了男人一下示意他别多话,车里就只剩下了小孩的哭声,哭得撕心裂肺又惨烈,听得凉瓷头疼。 “让他安静。” 夫妻俩一脸为难,女人小声说道:“不好意思,他太饿了。”眼泪心疼地落下,紧紧抱着自己可怜的孩子,奶粉已经喝没了,她又没有奶水。 凉瓷压下内心的烦躁:“你旁边背包里有食物。” 女人动了下身体露出身后的背包,她老公把背包拽了过去,打开后里面的食物满的掉了出来。 只是他们翻了一遍后,失望的对视了一眼。 男人尴尬开口:“这些东西他还不能吃,他太小了。” 车子又是一阵猛烈颠簸,他们到了这片田的尽头,前面高高的起了路,田距离路还有一条排水的大深沟。 车子不能继续顺着高速直走了。 就算这里能过去,高速前面不远就到了隧道地段,山把凉瓷想要顺着高速跑的心彻底堵死了。 越野车顺着田块转弯,田地留有进工作车辆的地方,越野车从那里晃晃悠悠地开了上去,转弯向镇上的方向开了过去。 凉瓷也把车开到了路上,茫然停下。 他看着隧道前那些半天不动一下的车,重重锤了下方向盘。 他突然发疯,把后面的夫妻吓得对视了一眼,男人向车下使眼色,女人有些不愿意地摇头。 但男人还是开口了:“谢谢你带我们上来,我们就不麻烦你了,我们就下车了。” 见凉瓷根本不搭理他们,俩人又说了几句谢谢,抱着安静下来的小孩从车上下去,向着镇子跑去。 女人:“我觉得我们还是留在车上更安全。” 男人:“那人有枪。” 女人惊讶地捂住嘴。 “先去镇上给儿子找点吃的,你不是腰疼,找找看有没有止疼药或者膏药之类的。”男人握紧手里的一根三角铁,警惕着周围。 车里死一般的沉寂。 凉瓷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拿出手机给苏苏打电话,始终无人接通,最后的一丝理智让他没有把手机摔了。 换路线去第8区? 但是亲眼看到高速路上这个情况,他并不是很相信苏苏一定能够到达第8区。 一时间毫无头绪,好像没有一条路是绝对正确的。 高速上一辆车正在冒烟,旁边那些车上的人着急忙慌地下来,跑走。 其中一个人忽然开始抽搐,而后向身边的人扑去。 凉瓷不敢想象如果苏苏正在面对这些,会是什么结果。 苏苏那么善良,他一定狠不下心伤害任何一个人,他也没有能力伤害任何一个人。 明明和他一样是在第9区长大,苏苏却美好的没有被污染,腐蚀。 是他把自己从垃圾堆里捡了回去,把他不多的食物分给了自己,把他仅有的被子也分了自己一半。 在那样狼狈不堪,没有光亮的世界里,是苏苏牵起了他的手带着他一步步向前走。 走出了第9区。 只是苏苏太软弱了总是被欺负,被打了也不知道还手,只会委屈的向他哭诉,每一次他都会偷偷去找那些欺负苏苏的人算账,因为苏苏不喜欢打架,所以不能被他知道。 但他太小了,根本打不过那些人只有挨揍的份儿,一开始总是被揍得鼻青脸肿,他不敢回去只能在外面躲着,等恢复的差不多了再回去。 很幸运的苏苏从来没有发现过,每次他都会被自己的三言两语敷衍过去,苏苏真得太单纯了。 后来他挨揍的时候学会了护头,这样即使一身伤,被衣服遮住就看不见了,他就可以没事人一样的回去了。 苏苏很笨的,从来没有发现过。 苏苏不求回报的收留他,并且把自己当做他唯一的倾诉对象,他是那么的信任自己。 凉瓷握紧拳头,一个丧尸从车边走过。 苏苏从小到大一直这么信任他,可是他现在却找不到苏苏…… 就在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时,手机响了下。 凉瓷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拿起手机,不是苏苏的消息是联盟发来的。 【联盟已无能为力,此条信息宣布联盟正式解散,大家一定要努力活下去,活下去就还有希望。】 第 6 章 凉瓷怔怔盯着手机上的消息,整个人变成了完全不会动的雕塑,他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甚至没有看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确定他是认识这些字的,只是他真得看不懂。 联盟宣布解散? 成立了五百多年的联盟宣布解散? 为什么? 凉瓷眼珠动了下,副驾驶那边贴上了一个丧尸,估计是被手机刚才的声响所吸引,暂时没有攻击,可能是来信息的声音太过短促,丧尸现在又无法确定了。 他快速按着音量键把手机静音,之前怕错过苏苏的消息,所以才没有静音。 而此时的行动只是出于本能,他的脑袋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联盟就在刚刚解散了……他瞧着血淋淋的丧尸,是因为这个原因? 就因为这些丧尸,联盟就解散了?屹立五百年不倒的联盟,强大的统合了所有势力,建立了15区的联盟就这么解散了? 难道他错过了什么? 在他接收到的信息中,是狂犬病开始爆发,以及很多地方发生了恶性暴力事件,这是新闻上播—— 凉瓷口干舌燥的吞咽了下。 他了解到的只是播出来的那些新闻,也许还有很多更严重的没有播出来的情况,或许丧尸的症状早就爆发,联盟一直在解决,控制…… 而当他从新闻上看到那些讯息时,则说明着联盟那时已经无法控制事态。 他浑身无力的向后靠去,已经干了不少的衣服又被冷汗湿透。 无知的群众以为这不过是刚刚开始。 其实这已经是注定的结局。 那个丧尸离开了。 凉瓷很久都没有再动一下,他用一个小时的时间接受了现在的情况,接受了这个——新世界。 重新坐直身体,回头望了眼装着食物的背包,拿了过来把拉链拉好,放到了副驾驶脚下的空档处。 清点了下现在自己拥有的武器,一把狙击.枪一把手.枪,一共124发子弹,除此之外他还有一把精钢匕首一根铁棍。 以及一个不算武器的手电筒,一团10米长的绳子。 剩下的物品就是那个丰富的医疗包。 手机的电还剩20%,很危险的电量,他从副驾驶前面的抽屉里翻到了充电器和充电线,看了眼油表,小半箱,也不是可以无头苍蝇乱跑的条件。 现在不确定苏苏在哪,趁着还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停电,先去找个地方把手机充满电,以免之后错过苏苏的消息。 再把油加满。 这两件事是当前最重要的。 凉瓷很快整理好要做的事情,启动车子向镇上开去。 不禁又瞥了眼手机。 他把温别声的手机拿走了,不知道他有没有从别处得到联盟解散的消息,一丝后悔涌了上来。 解锁手机,打开对方的联系人列表,想看看有没有些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最后一无所获。 温别声的联系人连20个都不到,还全部是同事,每个人的名字后备注了对方的职位,不是医生就是主任教授。 这么一想,这么久了,温别声好像也没收到过一条关心他情况的消息。 “你果然很不招人喜欢啊。” 车子在镇子边缘放慢了速度,见识过混乱第9区的凉瓷,也不禁被眼前的情况震住。 完全乱套了,如果说之前还有和他想法一样的人,躲在家里等待着联盟的救援,解决这件事情。 那么现在就连这些人也不得不为了生存从家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抢物资。 大多数人已经抛弃了体面和底线,为了物资大打出手,为了物资猛砸别人的店铺,跑进去直接开抢。 就在他前面不远,两个人就在为一推车面包泡面打得你死我活,拳拳见血,他们俩打得热火朝天,一个人趁机偷偷摸摸的把那车东西推走了,还没等走远又被一伙人拦下。 这个情况下,就连那些晃荡的丧尸好像都被忽略了。 疯了。 彻底疯了。 凉瓷开着车缓慢前进着,观察着两边,想找到一个没那么显眼的店铺,先进去把手机充上电,至于其它的,考虑到车上还有些食物,暂时没必要顶风硬上,自找麻烦。 店铺他首先排除了所有和食物有关的,车好不容易离开了主路,人立即就少了不少,他停在了一家彩票站前。 观察了下附近的情况后,轻手轻脚的从车上下去,到了彩票站门口,一边瞄着周围,一边从兜里拿出一个他平时用来别碎发的黑色小卡子,将卡子掰直找到卷帘门的钥匙锁孔,把卡子插了进去。 在第九区他还是学到了一些生存技能。 和他隔着一个店铺的菜店,跑出来一个浑身挂得满满当当的大爷,大爷看到他立即举起手里的擀面杖,见他没有要抢东西的意思,看了眼他手上的动作又好奇的看了眼店铺牌子。 一脸的不理解:“小伙子,这个时候就别惦记彩票了,你就是中一千万也没用了,快去找点实在东西吧。” 大爷摇头叹气的走了:“这年轻人……” 凉瓷:…… 凉瓷顺利打开了卷帘门,开灯瞄了眼里面的大小后回到车上,直接把车开了进去,玻璃门被撞稀碎,引来了不少注意。 不过大家各忙各的,一看那是间彩票店就没人在意了。 凉瓷把卷帘门拉了下去,为自己制造出一个暂时安全的空间。 他先把手机冲上电,之后把店里翻了个底朝天,很幸运的翻到了他能用的充电器,立即把自己的手机也充上电。 除此之外,整个彩票站最有用的就是那提卫生纸了,他把纸扔到了车上。 外面越来越吵闹,凉瓷这里倒有点岁月静好了。 他打开温别声的绿泡泡,想看看这上有没有询问他消息的人,结果他震惊了,温别声的绿泡泡一个好友都没有。 那他下载这个软件是干嘛用? 装饰品? 他确定了,没有人惦记温别声的生死,这样他也不用向那些人替温别声报平安了。 他对着一片空白的绿泡泡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温别声有点可怜。 看向自己已经冲进5%电量的手机,他迫不及待地开机。 按照苏苏的要求,来到第7区后他也交到了一些朋友。 最开始到第7区他并不适应,不像苏苏很快融入了这里,找到了工作,交到了许多新朋友,常常出去聚餐。 而他因为脾气暴躁,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和第7区简直格格不入。 他在第9区的生存法则,在这里并不适用。 可是苏苏总是在外面和新朋友玩儿,当自己提出来也想去时却被苏苏拒绝了,他担心自己和他的新朋友们打架。 他说希望自己能够做出改变。 于是他努力改变了,他学会了收敛自己的脾气,学会了适当的释放出善意等等,之后他也找到了工作,也有了同事和朋友。 相处的还不错。 第7区的人很适合做朋友,不需要打架,只需要喝喝酒吃吃饭。 手机开机时他才想起还没静音,连忙狂按音量键,以免开机后收到大家的消息时引来丧尸。 他想着等一下还是先回复队长吧,他平时挺照顾自己的,发生了这种事,肯定会担心的询问自己情况。 可是小胖怎么办?他最依赖自己了,每次有什么事情都得找自己帮忙,最常对他说的就是没有你我可怎么活,估计已经把自己的电话打爆了。 但是还有老刘,他就一个人,估计发生这种事应该也会联系他的。 哦,对了,还有房东,房东总说自己长得像他孙子,房子还因为这样少要了两百块。 那可是两百块! 所以房东偶尔找他帮点小忙时,他都很痛快,因为那整栋楼都是房东的,有时灯泡坏了,水管漏了什么的,那些租户就会找房东,房东就会找他,有次还提醒他多穿点别感冒。 估计也会联系他。 算了,还是看谁的情况比较着急就先回复谁吧。 手机亮起,指纹解锁后凉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一直到上面代表分钟的数字变了下后,他疑惑地拿起手机。 坏了? 怎么没有消息? 他先打开了绿泡泡,大家基本都用这个联系。 首先他们几个人的群里没有消息,他又把他们每个人的对话框单独点开了一遍也没有任何消息。 房东的也没有,聊天记录还停在他叫自己帮忙修风扇上。 凉瓷不解地皱眉,试着往群里发了个表情,成功发送证明网络没有问题,手机也没有问题。 未接电话也一个都没有。 信息倒是有3条,一条是联盟发的那条,一条是通知他手机欠费了,还有一条是人员登记处发给他的生日祝福。 啊-—— 今天是他生日。 凉瓷后知后觉。 他没过过生日,也没人给他过过生日,苏苏也没有,苏苏的记性不大好,总是说着来年一定但是每次都记不住。 他盯着手机看了好半天,已经下午4点钟了,还有8个小时他的生日就要结束了。 过了这个生日他就23了,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 他盼着这个生日好久了,甚至特意在小助手上设置了语音提醒。 他放下手机,过了会儿后重新拿起温别声的手机,和自己的手机做了对照。 牵动嘴角,做出笑的动作。 原来他也是温别声啊。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饱满的唇珠都要被他咬破。 从自嘲到愤怒慢慢变成委屈。 “操……” 凉瓷吸了下鼻子,不再摆弄手机,靠着墙边坐下,眼皮有些发沉。 他上次睡觉还是前天晚上,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又一直高度神经紧张,身上还有些未消的疼痛在折磨着他。 累到感觉要原地去世。 他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会儿,没想到,一觉睡了4个小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已经晚上8点了, 他下意识的先摸手机,电虽然充满了,可是一条消息都没有。 忽然感觉手机好像也没什么用了,苏苏也没有任何消息。 想起苏苏他向门口看去,外面安静了不少,他也不能一直窝在这里了。 拿起温别声的手机准备出发,按到了屏幕,手机亮了。 苏苏:【声哥,我现在在第8区的区医院,这里很安全,已经被那队联盟兵接管了,你要不要过来?】 终于得到苏苏消息的凉瓷,兴奋地打开手机就要联系他。 指尖停在屏幕上,他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有那么一秒钟,他在想为什么苏苏没给他发消息。 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之前自己就是用温别声的电话联系他的,估计苏苏以为他们还在一起,不再犹豫的拨通苏苏的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 “声哥,你要过来么?” “苏苏,是我。” “啊,小瓷啊,你和声哥一起过来吧,这里真得很安全,那队联盟兵有五十多号人,还有武器,他们接管这里后大家完全不用争抢,每个人都可以得到食物。” “好,我这就去找你。” “嗯,我等你和声哥过来,路上小心点,那我先不和你说了,我还要联系其他人,你们尽快过来吧,我担心来得晚了会没位置。” “好,我尽快。” “嗯。” 电话挂断,凉瓷有了目标后开始行动起来。 他先打开卷帘门,声音引来了附近几个丧尸的注意,立即向他这边走了过来。 等他回到车上后,已经有一个丧尸出现在后面了。 他继续倒车,丧尸被撞倒,车子压着丧尸倒了出去。 现在两部手机都有电,应该足够用了,还好网络暂时还没有瘫痪,在地图上输入第8区区医院。 “你好,不迷路为您导航。” “前方直行500米,红绿灯路口左转,走左侧车道。” 凉瓷干劲儿十足,没朋友也没关系,他原本就不需要朋友,只要有苏苏就足够了,苏苏就是他最好的朋友。 所以他们该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就像小时候说好得那样。 只是长大后他才发现,朋友并不是唯一,一个人可以有很多朋友,尤其是到了第7区后,苏苏的那些新朋友把他抢走了。 他每天在家里等着,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他没遇见苏苏的时候,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他不喜欢一个人。 所以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不同于朋友的身份,一个独一无二的身份。 那就是伴侣。 可是在他想到的那一天,苏苏却告诉他,他去相亲了。 一个叫温别声的家伙,要来和他抢这个唯一的身份。 但是现在温别声也退出了。 凉瓷开心地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等见到苏苏,他要告诉苏苏自己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外面虽然不如之前那么热闹了,但是丧尸多了不少,估计之前疯狂的抢夺物资大战有不少人变成了丧尸。 “您已超速,请慢行。” “检测到车前方有类生命体形态,请停车。” 凉瓷撞飞前面的丧尸。 “您发生了交通事故,请停车报警。” 凉瓷:“指好你的路。” “前方为事故高发地段,请减速慢行,您有肇事逃逸的风险,不迷路为此深表担忧。” 凉瓷把车开出了镇子又把车倒了回去,停在了一个绿色铁皮垃圾箱前。 一个女人从垃圾箱里冒出了头,一脸惊恐,当她看到凉瓷的车后一下就哭了出来,又连忙捂住嘴把声音咽了回去。 她忍住恐惧和眼泪,抱起了自己的孩子,从垃圾箱里爬了出来,回到了车后座上。 凉瓷看了女人一眼,暂时判定为安全。 女人压抑着哭声,努力冷静:“孩子他爸……死了。” 车子出发。 凉瓷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对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他的死亡没有让凉瓷有什么悲伤的情绪。 他刚刚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正巧看到了这个女人,于是他又想到了她怀里的小孩。 “请问可以给我点吃的吗?我不吃,给我一点点就可以,我给我的孩子吃。” 凉瓷翻出了一个捏上去很柔软的蛋糕面包,又丢了瓶水过去, 女人感激落泪:“谢谢。” 小孩子牙还没长,只能她先嚼烂糊了再喂给孩子,虽然不卫生,但也实在没办法了。 小孩子吃饱后笑了两声,奶声奶气,伸出肉呼呼的小爪子向女人抓了抓。 没一会儿母子俩就都睡着了。 凉瓷瞧着女人紧紧攥在手里的大半块面包,她真得一口没吃只是喝了些水,估计是怕自己之后不给她食物,小孩子没得吃。 母亲啊…… 凉瓷把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小。 车子一路疾行,凉瓷选择的都不是主路,所以没有出现被车堵死走不动的情况,虽然绕了些路但还算比较顺利。 即使碰到一些丧尸,也追不上他们,挡路的他就直接撞过去, 手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两下,已经爱上了这辆强悍抗造的车。 跑了3个多小时后油箱见底了,也快要到了地图上的加油站。 到达加油站,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被他砸过的越野车。 这大概就是孽缘吧。 不过越野车歪歪斜斜的停在了车堆里,看样子是报废了,不知道那个车主到达这里后经历了什么。 他坐在车上,加油站的灯没有灭,足够他看清楚情况。 超市里隐约看到几个丧尸,他放下车窗,听到了音乐声从超市传出来,很微弱。 所以那些丧尸才会在超市里没出来。 于是他把车继续向前开去,忽然冒出小孩的哭声。 车子停下,凉瓷转头看去,女人已经第一时间醒了过来,捂住了小孩的嘴。 “抱歉。” 凉瓷嘴角抿抿:“我要去加油,管好他。” 女人用力点了下头。 好在这一声没有引来什么,凉瓷把车缓慢地开了过去,有些车就停在周围,他只能开车硬挤。 声响在这比较偏的加油站十分响亮。 好不容易挤过去,他注意到那些丧尸到了超市门口几个,不过并没有出来。 距离有些远,他没有看太清,但是他有枪,真出来几个也没关系。 下了车,拿起加油枪。 加油时傻眼了。 没油。 他挨个试了起来,前面几个全没有,剩下的那几个都被车挡住了。 但是那些车可以想办法挪开,油最重要。 他侧着身从一辆黑车旁挤了进去,拿起加油枪刚要试,后脑勺忽然被重重砸了下。 感觉脑仁都要被砸碎了,剧烈的疼痛造成了强烈的耳鸣,紧随而来的晕眩让他视线一阵模糊发黑。 强烈的求生本能和意志,让他立即矮下身,几乎是刚弯下去,一把锤子就再次砸了出来。 “操!” 那人显然没想到凉瓷居然还能躲开,着急地拉开车门,却一脸意外,凉瓷不见了。 冷静下来后注意到地上向车底蹭去的血迹,他狞笑起来。 在这里他也没法行动,退了出去向另一边绕去。 凉瓷趴在车底,努力翻过身体,脑袋一阵阵发晕,想吐…… 手发抖地摸出腰后的枪,瞪大眼睛向外面瞄着。 看到对方腿时他毫不犹豫地按下扳机。 一枪打空。 对方咒骂了声。 凉瓷用力眨了下眼睛,视线太花完全瞄不准。 那双腿退开了,没一会儿旁边的车向下沉了下,应该是有人爬了上去。 紧接着有东西从上倒了出来,哗啦啦的,凉瓷瞧着淌到身边的东西,瞬间清醒了不少。 是汽油。 对方想做什么已经很明显了,凉瓷只能拼着滚了出去,地从狭窄的缝隙里刚爬出去,就听身后一声声重响,应该是那人跳着车顶追了上来。 他来不及爬起来,也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转身举枪,大幅度的动作让脑袋愈发晕眩,视野发黑,但他依旧开了枪。 枪响过后,对方重重砸在了他身上,他几乎要被砸得晕死过去,枪握不住地从手里掉落。 因为从小到大不止一次被揍到晕死,凉瓷虽然怕疼,但身体的承受力却是极其强悍,视线恢复了些,是那个越野车车主! 对方肩膀流着血,看来自己那一枪也不是完全没有射中。 车主咒骂着,挥着拳头向凉瓷打去。 凉瓷瞄着他的眼睛,用力咬破舌尖,这是一个他以前常用的办法,把血水吐到对方眼睛上,看不清后人会变得慌乱,下意识的向眼睛抹去,那时就是他反败为胜的机会。 这一拳只能先忍了。 他做好挨揍的准备。 一声枪响,在夜空里刺激着耳膜。 拳头停在了凉瓷脸颊前,他傻眼的瞧着血从男人眉心涌了出来。 男人失去生机的身体向他砸去,又被人从后方抓住,丢到了一旁如同丢垃圾。 凉瓷瞧着一身黑,从天而降的温别声,还真有点人模狗样的帅气。 不过凉瓷更傻眼了。 两人无声对望着,一个讶异,一个在观察对方的情况。 手机小助手响起:【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今年收到了生日礼物。】 不绝于耳的爆炸声响起,一簇簇烟花在远处窜上了天,五颜六色地炸开,绚烂到夺目,在温别声身后头顶成为华丽的背景。 凉瓷回神:“你怎么会在这儿?” 温别声蹲了下去:“我来拿我的手机。” 凉瓷:…… 一个手机至于么? “操,你特么摸哪呢。” 第 7 章 温别声的手从凉瓷裤兜退了出来,又向他的屁股兜摸去,凉瓷现在松了那口硬撑着的气后浑身都没有了力气,变成了一只任由摆弄的可怜小猫。 被拽起来了些。 他感觉到温别声的大手伸进裤兜,隔着布料碰到他的屁股上。 有气无力:“操,你还真拿自己不当当外人。” 温别声沉默着又向另一边屁股兜摸去,这次摸到了一个手机。 凉瓷:“……那是我的。” 温别声根本不听他说话,把手机拿出来确认了一眼,乌黑眼珠这才向凉瓷看去。 凉瓷小祖宗手一抬:“拽我起来。” 温别声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像是拽起了一块吸满水的海绵,沉沉的向下坠,他手又攥得实了些。 随着凉瓷站起,几滴血掉落在地。 温别声瞥了眼,把手松开。 “你的手机在车里。” 凉瓷拖着哪哪都疼的身体向车子走去,只走了两步就打了下晃,好不容易才站稳,他扭头看着就在他身后的温别声。 真不愧是情敌啊,这都不带扶他一下的。 他继续向前走去,每动一下就疼得更厉害,尤其是脑袋后像是有人正拿着小刀扒他头皮,汗水不争气的掉下。 女人抱着孩子从车上下来,跑到他身边想要扶他。 凉瓷躲开了她的碰触,紧抿着唇一步步蹒跚着向前移动着,比蜗牛还慢。 车子在他眼中摇摇晃晃,好疼,原本肚子就疼,被那个杂种砸了下后连肋骨也疼了。 温别声不着痕迹的观察了下女人,着重看了眼她怀里的小孩,像是在观察那小孩和凉瓷长得像不像。 两人跟在凉瓷身后,女人有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刚才她明显被拒绝了,很怕引起对方的反感。 凉瓷第一下甚至没有把车门打开,打了个晃,视线黑了好几秒才恢复些光亮,他再次用力把车门向外拉去,动作间肋骨好像真的要抻断了,好不容易打开车门后差点直接摔进去,一手抠着车门,一手按住车框勉强撑住身体。 眼泪湿了满脸。 真得好疼啊…… 他知道自己伤的并没有那么重,应该只有脑袋伤的重一些,可是他真得好疼,操,温别声还不如不出现,自己提着一口气或许还不会像现在这么疼,当他察觉到有眼泪掉下来时慌了下。 “他好像情况很严重。” 女人求助的向温别声看去,虽然她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他们之间好像认识。 温别声:“你……” 凉瓷忽然向里一窜,温别声见状迅速伸手去拽车门,车门几乎是擦着他指尖关上,就听咔哒一声。 温别声没有犹豫,立即向后车门走了一步,拽了下车门没拽开。 后排车门也被锁上,防窥的车窗阻挡了视线,让他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 凉瓷克制着痛呼的声音在座椅上趴下,这一折腾他彻底要散架了,还好他比温别声快,眼泪流得简直比前晚的雨还要大,他完全无法控制,整个人越来越无力,脑袋也越来越晕乎。 血从脑后的伤口流出,经过柔软的发丝,染红了白皙的脖颈。 他挣扎着向医疗包摸去,摸一会儿歇一会儿,好半天才摸到药瓶,眼皮越来越沉,已经快要无法支撑,药倒洒了大半瓶,剩下的小半瓶在他手上积成了一个小山,手哆嗦着把药往嘴里塞,还没等吞咽人彻底昏死了过去。 车外 温别声敲了下车窗。 “打开车门。” “凉瓷。” 没有回应。 温别声不再叫他,转身向加油站走去,女人晃着怀里的小宝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好在温别声很快就回来了,手里多了瓶灭火器。 他去到后边车门,对女人说了句:“捂住他的耳朵。” 女人不敢耽搁,立即照做,捂住小宝宝耳朵。 温别声举起灭火器向车窗砸了过去。 女人瞪大了眼睛,不敢吱声,这个人虽然有些过于高大,但看着挺斯文的,真没想到……她向周围看去,以防有丧尸被吸引过来。 车窗两下就被轻易砸碎,温别声拽着衣袖裹着手把碎玻璃简单清理了下,这才伸手进去打开了门锁。 车里很安静。 他进到车里后看了眼前面一动不动的凉瓷,打开驾驶位的门锁后从车里退了出去。 又从外面打开驾驶位的车门,一眼就注意到凉瓷垂下的手,上面有几粒药片,至于车座底下更是到处都是药。 他探身过去拿起药片看了眼,之后把凉瓷拽了起来。 一直趴着的人也露出了脸。 温别声动作停住,瞧着凉瓷脸上未干的泪痕,湿漉漉的睫毛,红彤彤的眼睛和嘴巴。 所以他是躲在车里偷偷哭? 那个嚣张又炸毛的凉瓷? 躲在车里把座椅都哭出了一汪水? 不管温别声接不接受这个事实,凉瓷脖颈上鲜红的血液刺激着他的视线。 里面空间太小,他要把凉瓷先弄出来,原本想要抓肩膀把人拖出来的手,从凉瓷腿弯下伸过,把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凉瓷很轻,单手抱也很轻松,温别声另一只手把医疗包拿了出来,向着灯光明亮的加油站走去。 女人想要跟上被他阻止了:“麻烦你盯着下周围情况。” 女人接下了这个任务。 温别声抱着凉瓷来到加油器后方,把人放下,让凉瓷偏着脑袋。 他扒开头发找到伤口,伤口的大小是不需要缝针的程度,最需要担心的是脑袋内部情况。 他扒了下凉瓷眼皮,瞳孔正常,又摸了下凉瓷的脉搏,跳动有力,陷入昏迷后呼吸没有变得又浅又快,也没有出现呕吐行为。 初步判断没有造成重度脑震荡,不过还要等他醒来后再观察一阵。 他打开医疗包,戴上手套后开始为凉瓷清理伤口,就听凉瓷哼唧了声,原本平和的脸皱成了一团。 作为常年上手术台的医生,温别声迅速处理好了伤口。 一块方方正正的纱布出现在凉瓷后脑勺上。 温别声不确定他身上还有没有伤,只能做进一步检查。 把凉瓷背带裤上半部分脱了下去,掀起里面的衣服,入眼的是一大片青紫。 果然还有其它受伤的地方。 腹部平坦,他在那片青紫上按了按,同时观察着凉瓷,没有太大的反应,里面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摘下一直背着的背包,从里面又拿出一个医疗包,取出喷剂对着那片青紫喷去。 之后他上手把药水缓缓涂抹开,不轻不重地揉了起来,宽大的手掌放上去几乎要占满凉瓷的腰腹,他的肤色并不黑但凉瓷白的过分,形成了明显的肤色差。 药水在掌心下慢慢升温,昏迷中的人感觉到舒服,渐渐舒展了眉头,身体都放松了很多。 药水推干后,温别声把凉瓷的上衣完全脱了下去,面无表情的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它受伤的地方后就打算把衣服给他穿上。 拿起衣服,入手潮湿。 他看向皱皱巴巴,脏兮兮的衣服,除了血腥味外隐约还有汽油的味道。 温别声最后放下了凉瓷的衣服,再次打开背包,背包里分门别类的放着各种独立袋子,他拿出装上衣的袋子,给凉瓷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之后他又把凉瓷同样惨不忍睹的背带裤拽了下去,露出修长白嫩的腿,温别声一眼注意到脚踝处的青紫。 他喷上药,揉着凉瓷脚踝那块凸起的骨头,又忽然停下。 他把凉瓷的脚稍稍扭了下,在跟腱位置有半颗小星星,剩下的被袜子盖住了,温别声盯着看了好半天,手指最终还是将袜子勾住,扒开,视线无阻挡的落了进去。 是一串小星星,一直到脚跟处。 袜子放了回去,这一次那半颗小星星也被遮住了。 温别声开始准备检查凉瓷的腿,能看到的地方都没有受伤,剩下的——他抓住凉瓷脚踝想要掰开些,当拇指和中指碰上,眉眼间闪过一丝错愕,看向被他一手握住的脚踝,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被轻易折断。 这么细,踹人倒是疼。 他没看到伤口,而是在凉瓷左腿.内侧看到了一条小鱼刺青,一条只有鱼骨头的小鱼,鱼头朝上,像是要游进某个地方。 连这种位置都有刺青,温别声想。 只是刺青师傅的手艺不算太好,鱼骨有着明显的不连贯,温别声视线微凝,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脚踝又向旁边扯了下,空出可以让他靠近的位置。 鱼骨下果然是一道狰狞的,拢起的伤疤,这才是鱼骨不连贯的原因。 温别声瞧着,脑海里冒出凉瓷身上那些散落各处藏宝图般的刺青,把脚踝重新拿了回来,手指顺着跟腱从上到下缓慢滑过,不平整的触感,是疤痕没错。 他看向凉瓷,灯光照着那张哭花的脸。 受这些伤时,他也像刚刚那样躲起来偷偷哭了么…… 温别声又拿出了条自己的裤子。 他的裤子对凉瓷来说有些过大,手里没有合适的东西可以当做腰带,他向四周看去,对面一辆车门打开的车里,露出了个蛋糕盒子。 他过去,车里有很多血迹,蛋糕盒子上也溅着血,里面的蛋糕倒是完好无损,写着宝贝生日快乐。 他解开盒子上的粉色丝带拿了回去,扶起凉瓷靠到自己肩膀上,他把丝带从裤袢上穿过,双手从后环过凉瓷的腰把丝带勒紧,系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像是在包装一份精致的生日礼物。 十月底的夜里,气温已经很低了。 凉瓷奔着热乎气,本能的往温别声那边靠,从他的肩膀蹭进了他怀里,脑袋窝进他的颈窝。 刚把湿巾拿出来的温别声,抬手放到凉瓷脑袋顶,无情地把他移开了些。 之后抓起凉瓷脏到不能看的手开始擦,一只手就用了两张湿巾才擦干净,左手食指上有一处比较长的划伤,他撕开创可贴缠了上去。 凉瓷那张小花猫脸也没被放过。 温别声拿出一管药膏挤到棉签上一些,向凉瓷眼皮上那道基本已经愈合的伤口上抹去。 处理好凉瓷全部的伤口后,他把人重新抱回了车上,放到了副驾驶,座椅向后放倒。 女人在后面瞧着焕然一新,干干净净散发出淡淡香味的凉瓷,心里疯狂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这收拾的也太细致了,就连衣袖都贴心地卷了上去,正好到手腕那里。 这种程度,就连她老公…… 女人怔了下,几乎是瞬间就要落泪,她老公已经不在了。 温别声看向女人:“明早出发,你可以休息。” 女人收敛悲伤的情绪:“你休息吧,我来守夜。” “你休息好才能照顾好你的孩子,我们并没有照顾孩子的能力和经验。” “那你有事随时叫我。” 温别声关上副驾驶的门,随意地靠了上去,他点了根烟,抬眼看向还在放着的烟花,这么久了,估计是烟花厂爆炸了, 五颜六色的烟花把他乌黑的眼珠染了色,又被夜风吹得眯起,把所有的颜色全部吞没。 “生日么……” 裤兜里另一部手机上,信息栏里一条来自人员登记处的信息停在了刚刚过去的十二点。 【温别声先生,生日快乐。】 修长的手指磕了下烟蒂,他看向后面的车窗,仿佛看到了里面昏睡着的凉瓷。 “生日快乐。” “情敌。” 第 8 章 晨光落在车窗上,凉瓷缓缓睁开眼睛,猫咪般懒倦,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扭了扭发僵的身体。 一股好闻的味道钻入鼻子,淡淡的清冽香气。 浅色眼珠懵懵的,过了好半天忽然向脑袋后摸去,摸到了软乎乎的纱布,记忆随之复苏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狗东西!” 他嗖地一下坐起,有东西从身上滚到了腿上。 凉瓷疑惑地拿起来,透明袋子里是一管牙膏以及一个未拆封的牙刷。 他拿着东西从车上下去看了圈,并未看到温别声,走了? 昨晚那个杂种偷袭自己,之后温别声出现……向昨晚出事的地方看去,神色复杂,温别声一枪把那个杂种打死了。 袋子被他攥得沙拉的响,和之前的丧尸不一样,那个杂种还是个人,虽然禽兽不如。 温别声为了他杀人了。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总之是十分闹心。 烦人! 为什么要出现,要多管闲事,他明明可以自己解决的!别以为他会承情,他可不是那种有良心的人。 暴躁地拆开牙具,转身回车上打算翻出瓶水来,感受到注目的视线,向后看去,这才想起还有这么对母子。 “你没事吧?”女人问着向他脑袋看去。 “昨晚那个人呢?”凉瓷拿出一瓶牛奶丢给了女人。 女人感激接住,牛奶可以给宝宝喝,摇了下头:“抱歉,我也不清楚。” 这一晚很安静,她也一下睡死了过去,其实也刚醒没多久。 凉瓷没再问什么又丢了一个面包过去:“吃掉,如果你没有体力拖后腿,没人会等你。” 他去外面刷牙去了。 女人紧紧握着面包,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包装袋上,怀里的小宝宝从襁褓里伸出一只小手碰到她脸颊,她看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小宝宝,不吵不闹,甜甜的笑着,小手抓啊抓。 女人把脸贴了上去:宝宝,我们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凉瓷刷牙刷到一半,瞧着衣袖停下了动作,黑色毛衣,肥肥大大,袖口一直挽到了手腕处,这根本不是他的衣服。 低头向自己看去,下巴就埋进了柔软暖和的毛衣脖领里,他从醒来就闻到的那股香味也更浓了。 一条腿向前伸去,就连裤子都换了,黑色休闲裤,裤腿同样挽起,利落地到脚腕处。 黑色,很大。 狗东西的衣服! 凉瓷叼着牙刷,一把掀起毛衣就被粉色丝带蝴蝶结震撼住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 “有没有想吐的感觉?” 凉瓷顺声转头,见到温别声可没有见到熟人的喜悦,只为了一个手机不顾危险地追上来,他要是信他就是傻子,狗东西眼下泛青,眉宇间透露出疲惫,估计是狠踩油门,玩命追上来的。 他放下衣服,一脸严肃地把一条手臂往车顶上搭去。 直奔主题的质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好几个泡泡随着他说话从嘴里飘了出来,让他的严肃变得好笑,凉瓷耳朵瞬间变红,故作镇定的撑着气势,结果眼睛一瞥,温别声这个狗东西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他恼羞成怒地跳起来,狂挥手臂把泡泡全部打碎。 温别声瞧着车对面的人,恍惚看见了一只疯狂挥爪挠空气的矮脚猫,只可惜,少个挂在脖颈上的铃铛。 凉瓷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漱口。 温别声把他接的两桶汽油放进了后备箱,刚回到车上,凉瓷也钻了进来:“拿到手机了,你可以走了,回你的城堡去。” 他盯着温别声,但凡他敢说要去找苏苏,他就…… “我要去找苏——” 温别声的衣领被凉瓷揪了过去,只不过车里影响了凉瓷的发挥,他一条腿压在中央控制盒上,弓着身子,感觉下一秒就要腿一迈跨坐到温别声腿上。 他咬牙切齿:“给我闭嘴!” 温别声无视他的愤怒:“苏苏。” 身体被更加拽起了些。 “你已经放弃了!你凭什么现在还舔着脸要去找苏苏!苏苏是我的!是我的!” 盛怒让凉瓷脸上浮起了大片的红,一个要炸的小炮仗。 温别声淡定地点燃了这个小炮仗:“你只是苏苏的朋友,我才是他的相亲对象。” 后排女人瞳孔地震,原来不是情侣而是情敌,不大理解的瞟了眼温别声,这个人对情敌还怪好的。 凉瓷只当温别声在放屁,什么叫只是朋友?他和苏苏可是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情分。 “你才是,只不过是个相亲对象而已。” “当相亲对象愿意继续第二次,第三次见面,就说明有发展下去的意愿。” 凉瓷攥着温别声衣领的手,发出嘎嘣的声响。 温别声因为愈发稀薄的空气脸色逐渐变红,即使说话困难也依旧语速缓慢的继续说着:“即使你搅和了我和苏苏的所有约会,也无法改变苏苏同意与我进行4次约会的事实。”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暴击。 后排女人只觉得自己都要喘不上气了,担忧的望了凉瓷一眼,见对方那双漂亮的眼睛变得水润,一张脸却还是十足的愤怒。 心想完了。 这是情绪激动会不受控落泪的体质,这种体质吵架吵不赢的,即使占理疯狂输出甚至骂人,也会因为眼泪显得弱势委屈。 结局就是哭到自己骂不下去,争不下去,吵不下去,话全被对方说了,成为争吵中的输家。 但她还是不够了解凉瓷,吵架?5句已经是他耐心的极限。 凉瓷挥起拳头就向温别声打了过去,眼前忽然一黑,眩晕的脑袋让他没了力气,身体软软向下砸去。 在扑进温别声怀里前,被温别声抬手支开,推回了副驾驶。 凉瓷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好像都飘了起来,呼吸加剧。 温别声整理着衣领:“收起你的愤怒,找回你的理智,如果你有。” 女人鼓足勇气:“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再这么说话了……” 收回之前的想法,这个情敌还是挺气人的。 凉瓷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了些,晃晃悠悠的世界终于稳定下来,刚才那一阵心脏都差点从嘴巴跳出来,浑身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即便如此:“你等着,我早晚一枪崩了你。” 温别声对于他的威胁已经麻木了,从车上下去,没过一会儿又拎着两大包东西放进了后备箱,是他这次带出来的武器和一些用品,至于他开出来的那辆车已经在报废的边缘。 重新上车,打着车子,用手机搜索地图时发现了件不好的事情,断网了。 好在他早有准备,从背包里翻处一张巨厚的地图,展开后找到他们现在的位置,拿出笔做了个记号后递给了凉瓷。 “指路。” 地图被子一样盖在了凉瓷身上,他暴躁地把地图从脑袋上抓下去,整个人神色依旧恹恹的,瞪着温别声。 哼,他就当多了个免费司机,劳动力,关键时刻推出去的炮灰。 等找到苏苏,他就不信在这种情况下,苏苏会不选择和他一起长大的自己。 车子重新上路,凉瓷抖搂着地图还是心气不顺,眼珠一转:“你这次可是真杀人了。” 温别声如果没记错,他杀那个人救下了凉瓷,可现在他却拿这件事攻击自己。 瞥了眼把车窗打开一半,惬意吹风的凉瓷。 他这个人,真是坏透了。 “变成丧尸的人不一定都该死,但昨晚那个杀人抢物的死有余辜。” 他昨晚检查了一遍,发现了3具被丢在一起的尸体,致命伤全部是后脑遭受重击甚至被砸烂,还有辆车里放着些乱七八糟的物资,超市的门从外面上着锁,关住了里面的丧尸。 应该是那个人做的,关住丧尸,守着这个加油站,袭击那些来加油的人,抢走他们的东西。 凉瓷嗤了声,反正温别声总是有道理。 “左转。” 车子应声向左边转去。 后排女人提着的心放了回去,瞄着凉瓷露出一种平时看自己宝宝的慈爱,虽然脾气爆了些但是会乖乖做事。 莫名感觉很好哄。 凉瓷吹了会儿风脑袋轻快了不少,同时香味也直往鼻子上扑,虽然很淡很好闻,但一想到这些香味是从哪里来的…… 嫌弃地把脑袋向上抬了下,离开毛衣高高的领子。 “扒人衣服 ,挺变态啊~” “我是医生,你的身体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我也毫无兴趣。” “你要敢有兴趣,老子把你鸡儿掰断。” 凉瓷呲着虎牙像是要把温别声吃了,后面冒出一声奶呼呼的声音,他向后瞥了眼,略显尴尬的继续看地图。 狗东西。 老子白白.粉粉嫩嫩,腰细腿长屁股翘,隔壁吴老二看他一眼都浑身发抖,没兴趣怕是不行吧。 他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跟着车走的丧尸,1个,2个,3个…… 等找到苏苏就带着他离开,找一个合适的房子,把它打造的坚不可摧,再搜罗足够用的物资。 他们就可以在里面,一直安稳的生活下去了。 浅色眼珠被阳光晃得亮晶晶,即使是这种情况,凉瓷依旧对未来充满希望。 “有没有想呕吐的感觉?” 温别声打断了凉瓷的幻想。 “你特么不会还以为我怀孕了吧!” 后排女人震惊向凉瓷肚子看去,什么?怀孕?男人? 第 9 章 车子快速向前开去,凉瓷趴在车窗上让风吹散脸上的热度,脑后的小啾啾没了,披散到肩膀的头发被风吹乱,变成了一只潦草布偶。 原来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脑震荡…… 害自己丢脸。 他要是有脑震荡也是被温别声气的。 “你怎么找到我的?” “手机定位。” 凉瓷“啧”了声,原来是这样,他就应该在联系上苏苏后把手机扔到丧尸堆里,让你定位,直接让你一步到位去见阎王。 瞧着远处出现的房屋,离开了高速他们想要去第8区,就只能走这些穿过村镇的小路。 他数了下,一共要经过10个村,3个镇。 联盟已区划分,15个区,每一个区占地面积巨大,建筑密集靠拢,没有设立区下市,只周边实在零散的一些小地方,已村镇形式存在。 路上有不少行驶的车,以及很多出问题停在路边的。 想要搭车的人努力向他们挥手。 丧尸才大规模爆发几天而已,这个时间段是最混乱的,很多人都在路上去往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 车子顺着大路从一处村子前经过,凉瓷心里默数还剩下九个村子。 瞧着通向村子的那条小路上,三个丧尸直挺挺的站着,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车子开过有所反应。 凉瓷估算了下距离,这得有四五百米,有机会可以测试一下丧尸的听力距离,至于被咬后的变异时间,他想起和门童小哥的对话,以及最后货梯是从原本的楼层下来的,门童小哥应该是返回进到里面就彻底变异了,那么时间大概就是半小时左右。 车子顺着路向第二个村子开去,他们需要从这个村子里穿过。 进村的路算不上开阔,一进一出两辆车能够并行的宽度外,再阔出几米行人的路,而现在几辆零散的车歪歪斜斜的停在路上,导致他们的车也扭来转去。 还好温别声车技不错,稳稳的,很安心。 但凉瓷是不会承认的。 到了村子头,前面的车忽然慢了下来,凉瓷抬了抬屁股张望过去。 眉头微皱,里面情况极其混乱,随处可见的火光,路上飘着浓烟,烟里丧尸扑着人咬,人躲着丧尸,抡着武器攻击着丧尸,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奄奄一息的人,以及血肉模糊的尸体…… 但这是唯一的一条路,不然就只能退回去,没人能保证,退回去的情况会更好。 他们的车也慢慢开了进去,刚坐回去的凉瓷呼吸又是一滞,就在他旁边,停着一辆完全被丧尸围住的车,丧尸趴在那辆车的车盖,车顶,前后左右正在疯狂砸车。 凉瓷觉得丧尸挥舞的手臂,都要撞到他们车上。 而这样被围住的车,前面紧挨着还有一辆,一旦被这些丧尸发现,他们将成为下一辆被围住的车。 凉瓷看向前面慢吞吞挡路的车,该死!一脚油门冲过去啊! 他们的车子不知道压到了什么晃了下,凉瓷呼吸又是一紧,死死瞄着车和丧尸间不到一指宽的距离,看着车一点点开过,他的呼吸也一点点放了出来。 眼看着就要从这第一辆旁开过,他抬眼,透过丧尸的缝隙看到了那辆车里的人。 绝望的人一脸麻木。 有一瞬间他们对上视线,凉瓷仿佛看到死亡的序章向自己展开,血淋淋的是自己的名字和尸体。 世界安静了。 下一秒丧尸砸碎了那辆车,争先恐后的钻了进去,血瞬间染红了车窗,惨叫声此起彼伏。 凉瓷咬住了唇,神色复杂。 或许他有机会救他们…… 前面车顶上一个丧尸被惨叫声吸引,摇摇晃晃地走去,一脚踩空。 凉瓷几乎咬破了唇,可如果开了枪会带来危险。 他没道理冒这个险。 刺耳的惨叫让他走神,突然一个血肉模糊的脸从上方掉了下来,近到凉瓷眨动的眼睫好似都刮到了那人掉下的脸皮上。 毫无预兆的贴脸杀。 吓得凉瓷头发都炸了起来,几乎是从他的座位弹到了温别声身旁。 那只丧尸已经掉了下去。 还没等他缓过来,脑袋上又落下一只手,惊魂未定的凉瓷猛地转身,枪狠狠抵上温别声,几乎要压进他腰侧的骨缝里。 凉瓷呼吸紊乱,他刚才特么差点和那个丧尸亲上! 温别声快速瞟了凉瓷一眼,鼻尖上有血。 他抬手摸了上去,被吓到的凉瓷没有做出反应,显得很乖。 有些粗粝的指腹擦过凉瓷小巧的鼻头,血被带走,鼻子恢复干净。 温别声抿了下指腹,不是凉瓷受伤流的血。 他什么都没说,继续全神贯注的开车,余光里凉瓷一动不动的僵了好一会儿,炸了的头发才恢复正常,蔫哒哒的小猫重新回到车门旁,警戒起周围。 一个他没见过的,会害怕的凉瓷。 或许凉瓷一直都在害怕,只是他才看见。 凉瓷用力擦了下鼻子,在温别声面前丢脸了,就怪那个丧尸突然掉下来,吓他一跳。 不过温别声摸他头又是什么意思?他想不通,不明白这个举动的含义。 小声嘀咕:“莫名其……” 一只手重重拍到了车窗上,把凉瓷剩下的话拍了回去,这次没有吓到他,浅色眼珠瞪得溜圆,怒视着那只肉被磨烂,露出骨头的手。 那只手还在使劲,骨头直接抻着血管凸了出来。 凉瓷吞咽了下,向下看去,是刚才那个差点和他贴贴的丧尸,正被他们的车子拖着向前,即使这样,丧尸还想要起来攻击他。 凉瓷举枪瞄准,露出小虎牙:“去死。” 一枪爆头。 凉瓷探出身,摸到车把手那,原来是丧尸挂在腰上的钥匙串别到了里面,他咬牙用力把钥匙串拽了出去,在车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一松手,丧尸的尸体重重掉了下去。 他喘着粗气退了回去,看着外面的人间地狱,这个村子估计完全沦陷了,丧尸的数量多到惊人。 那些逃窜的人大概都是路过的人,他看到不少人不得已弃车跑了下来,车辆行驶时发出的声音会吸引到丧尸,一旦被拦下堵死,最好的选择就是第一时间弃车。 凉瓷瞄准了一个正准备咬人的丧尸,不远处又传来尖叫,他看过去,一伙人被好几个丧尸围住了,距离他们不远一个人正被丧尸追着跑过。 凉瓷转动视线,看向周围,每一处好像都需要帮助,每一处都十分危急,随着视线移动的枪茫然了,尤其是当他看到躺在地上的人变异爬起成为丧尸中的一员,开始攻击正常人类。 从茫然到无力…… 他抿了下唇:“有多少子弹?” 温别声:“680。” “老子杀了你!” 凉瓷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男人正在和丧尸拼命,枪下意识瞄准了过去,男人虽然很努力但已经没有力气了,棍子挥的越来越慢,被丧尸打飞,而后被丧尸扑倒。 凉瓷正要开枪。 又一个人摔到了男人旁边,身后还跟着两个丧尸。 枪在两人身后的丧尸徘徊犹豫,救了一个就来不及救第二个。 救了他们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无穷无尽…… 而他们只有680枚子弹。 按在扳机上的手指迟迟没有用力,直到车子开了过去,那两个人全部成为了丧尸的食物。 凉瓷神色紧绷,一张白玉般的脸几乎要碎掉,他依旧握着枪警戒着周围,在一个丧尸过来时毫不犹豫地开枪。 心里默念着:679。 之前他以为联盟不用多久就会整理好局面,这些子弹又是温别声的,不用白不用。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些子弹变得无比珍贵,是他们保命的东西,他不想某一天他会因为少一枚子弹被丧尸咬到,又或者因为少一枚子弹,没有保护到自己珍视的人。 又一个冲过来的丧尸倒地。 凉瓷:678。 他深呼吸一口气,反正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他没有义务去救他们。 弹无虚发的杀死两个跑过来的丧尸,他看着倒下的丧尸,看着不远处挣扎求救的人,浅色眼珠如同要融化的琥珀,是未来漫长岁月的悲歌。 “我不会对你们感到抱歉的。” 温别声暼了凉瓷一眼:“你说什么?” 凉瓷没搭理他。 车子撞飞两个丧尸开出了村子,慢慢的丧尸数量少了下来。 凉瓷趴在车窗上,像是一堆要塌掉的骨头架,里面空空的,惨白着脸算着,他刚刚用了16枚子弹。 在没救任何人的情况下。 如果救人,估计50枚子都不够用。 他忽然皱起鼻子:“什么味道?这么臭?” 外面青山绿水,虽然躺了几具尸体但还没腐烂到臭味熏天的地步,而且他们已经把车开过去了,那臭味还没有散去,好像还更浓了。 凉瓷捂着鼻子:“温别声,你拉裤子了?” 温别声:…… 他和凉瓷交锋一个多月,对方做过很多出人预料的事情,但这是他第一次对他感到无语。 后面冒出奶呼呼的声音。 凉瓷转头,女人窘迫中透着紧张,把小娃娃抱得更紧了些:“抱歉,是宝宝他……” 凉瓷看向那个咿咿呀呀的小东西,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他之前很安静。” “啊,之前我捂着他嘴了,放心,我们一定不给你添麻烦。” 女人虽然心疼宝宝,但是她不得不这么做。 凉瓷没再说什么,完全把头伸出了窗外,这小屁孩吃什么了,也太臭了…… 凉瓷忍到了下一个镇子前,忍无可忍了,镇上应该有育婴店,必须先把这个小家伙处理干净了。 这个镇子的情况没有之前的村子那么严重。 起初凉瓷还很意外,按理说镇子人多,直到他看到一群和丧尸打得热火朝天的人。 他们身上全是血,狰狞的面目甚至比一些丧尸还恐怖,他们割下丧尸的脑袋,高高举起充当自己的战利品,周围人会欢呼,咆哮,疯狂呐喊,而后气势更加高涨的去杀死丧尸! 杀疯了。 这群人是真得杀红眼了。 他们甚至拦下了凉瓷他们的车,危险的在车外观察着他们,简直把他们也当成了猎物。 凉瓷放在枪上的手小幅度摩挲着,他不介意——杀人。 小娃娃哭了一声。 外面的人弯腰,从之前温别声砸碎的车窗看向里面,见到女人和小娃娃后向同伴抬了下手。 他们这才散开。 那人还叮嘱了他们句:“带着孩子小心点。” 女人僵硬地点了下头。 车子继续向前开去,在这样的世界里,人也逐渐变得像丧尸一样可怕了。 在快要出镇子时,终于看到一家关着卷帘门的育婴店。 车子靠近店前停下。 凉瓷:“我去开门,你负责周围。” 温别声:“你怎么开门?” 他拿上枪,并未下车,方便如果出现意外可以第一时间启动车子。 “大喊芝麻开门。” 凉瓷跳下车,发卡再次登场,2秒钟开锁,弯下腰把卷帘门向上推去。 温别声击毙两个被吸引过来的丧尸,瞄准店铺,卷帘门离地3公分,两双腿出现在视线。 温别声:“后退!” 一枪射到那两双腿中间,就听两声尖叫,那两人像是被地面烫了脚般向后退开。 退后的凉瓷看向温别声。 温别声点头示意可以进入。 凉瓷再次弯腰把卷帘门卷了起来,店里面开着灯,东西都还规整的排列着,刚才的人应该是藏起来了。 他小心地走了进去:“我们是正常人类,只是想弄点尿不湿。” 来到收银台前,里面蹲着两个瑟瑟发抖,头发白了一半的脑袋。 凉瓷用枪敲了下收银台。 里面夫妻俩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到枪后又被吓得一哆嗦。 凉瓷:“我们没有伤害你们的意图。” —— 卫生间 女人正在给小宝宝洗澡,水有些凉,一直很乖的小宝宝哭了起来,女人忍着眼泪,凉瓷没有丢下她们,还愿意帮她找育婴店,她应该感激的配合,无论是她还是小宝宝都不能矫情。 “宝宝乖,很快就好了,别哭了。” 小宝宝哭得更厉害了。 凉瓷的手无声出现,停在小宝宝脸蛋前,用命令的语气:“安静。” 女人:“他还听不……” 话没说完,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宝宝不哭了,女人虽然意外,但抓住机会快速给小宝宝冲洗起来。 小宝宝黑溜溜的大眼睛,是没有任何杂质的宝石,瞧着凉瓷,肉乎乎的小手捧住凉瓷的手指,张开满是口水粉嘟嘟的小嘴巴咬了上去。 凉瓷挑眉,觉得新鲜,那两只小手软乎乎的,胖出了一个个小坑,吧嗒着的小嘴咬的手指痒痒的。 一种非常神奇的感觉,脸上的冰冷逐渐融化,心在这一刻变得宁静了。 他开始打量这个小屁孩,是个漂亮孩子,大眼睛双眼皮,努力咬着他手指,吃得喷香。 凉瓷笑,真无齿小儿。 “他叫什么名字?” 女人已经开始给小宝宝擦干了:“厉千帆。” 凉瓷脸上笑意扩大,这么一个光腚娃娃,叫这么个成熟的名字感觉十分有趣。 “没有小名?” 女人摇头而后眼睛一亮:“要不你给取一个小名吧。” 凉瓷意外她的提议但又很心动,他没有给任何东西起过名字,他连小猫小狗都没养过,虽然他很想养但是苏苏对动物的毛发过敏。 放在心里的名字又翻了上来:安安。 安全的安,平安的安。 在第九区是最重要的了。 他瞧着奶娃娃,这个名字也很适用这个世界,没忍住捏了下他胖乎乎的小脸。 小家伙咧开小嘴,天真无邪的向他笑。 凉瓷眼里的兴奋和热度却慢慢冷却:“给他穿上衣服我们就走。” 他毫不留恋地抽出手,任由小娃娃又向他抓了抓,冷漠转身。 “你叫什么名字?” “江心月。” 凉瓷离开了卫生间,仿佛没有听到江心月的提议。 女人有些失落,明白这是他变相的拒绝。 她有私心,她希望凉瓷给宝宝取了小名后会喜欢他,把他当成家人,这样哪怕自己出什么意外,还能把宝宝托付给他。 但她也理解凉瓷,在这个世界这份责任太重了,而她们无亲无故。 凉瓷去拿尿不湿往车上装,店主夫妻俩帮他一起,向他打听着外面的情况。 “你们这是要去哪?” “第8区区医院。” “你们能带我们一起去么?” 凉瓷看向他们充满期待的眼睛,深刻的皱纹增添了他们的无助。 “我们保证不惹事。” “我们这还有些吃的,可以分给你们。” 凉瓷拿过他们手里的尿不湿:“如果再有人进来,不要随便暴露你们还有吃的。” —— 卷帘门落下。 车里依旧是3个大人,以及一个变得香喷喷,穿着干净衣服的奶娃娃。 店内夫妻俩看着手里的一大袋面包,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下这些面包可比那些尿不湿更有价值。 —— 离开镇子后凉瓷有些累的向后靠去,脑袋碰到个柔软东西。 他转头,顺着多出来的抱枕看向江心月。 “你脑袋上有伤口,靠着这个舒服些。”江心月一脸略显卑微的善意。 凉瓷默默把头转了回去,算是接受了江心月的好意。 只是他不会被骗,他已经深刻体验过了,不像第9区的人善恶都直白,这些其他区的人会带着伪善的笑,装作很好相处,实际上不过是虚假的表面社交又或者是有所求。 江心月这么做,也只是不想自己丢下她们母子。 他拿出手机,把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全部删掉只留下了苏苏。 没过多久奶娃娃又哭了起来。 凉瓷摸着裤兜里的东西,犹豫了好半天才拿出来丢到后面。 江心月从车座底下把东西捡起,一个粉色的奶嘴。 凉瓷语气不耐:“别让他哭,很烦。” 温别声看了眼又趴到车窗上的凉瓷,单薄的背脊撑不起他的衣服,显得空荡又赢弱,人身上有206块骨头,他的每一块骨头大概都是扭着长的,不然不会性格这么别扭。 天快要黑了时他们又到了一处镇子前。 只不过这个镇子很不一样,镇子被完全围了起来,尤其是入口处不止有高高的铁板,还有带刺的铁丝,前方更是架着木架子,架子上是一根根削出尖刺的木头,尖刺全部一致对外。 凉瓷向旁边眺望,隐约能看到还在加固着周围的居民。 现在有两条路,完全避开这个镇,那就要下到旁边地里,从哪里能下去还不一定,下去后是什么情况也很难说,要是开到很泥泞的地里,直接报废。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未知,尤其是现在天黑了。 另外一条就是让对方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凉瓷的脾气很显然是选择了第二条,他赤着手从车上下去,向里面喊着:“我们是正常人类,想要去第8区,麻烦你们开下门放我们过去,我们绝不停留。” 又有辆车从后方开了过来,停下。 车主下车满脸震惊:“这是什么鬼东西?” 凉瓷望着这个“铜墙铁壁”,心里对这里的居民还是很佩服的,短短时间能做到这个程度,应该有一个很有决断力的领导,并且很得人心。 他眯眼,一张纸从门后丢了出来,飘飘荡荡地落下。 他走过去,一脚踩住要再次飞起的纸。 那个车主凑了过来,念着纸上的字:“自行换路。” “什么啊?”车主不干了,仰头大喊,“哪里还有路!路又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不让我过!” 凉瓷二话没说回到车上,拿起枪。 温别声正翻着背包。 江心月:“是不让过么?” 凉瓷桀骜不驯地把长发向后捋了下:“当我用枪抵住他们脑袋,他们就会请我进去。” 第 10 章 “等一下。” 温别声叫住凉瓷。 凉瓷难得给他面子的听了下话,停下了动作:“有屁快放。” 温别声对他的口出狂言自动无视,从背包里拿出喇叭:“我来解决。” 凉瓷的视线从喇叭转到温别声脸上,面露玩味之色,一屁股坐了回去等着看他的表演。 温别声枪都没拿的下了车,看样子是不打算用武力解决问题,如果能成功那就最好,凉瓷乐得省些子弹,不过现在他还是举起枪,通过狙击.枪上的瞄准器迅速扫了圈墙上,以免有人趴在那上狙击温别声。 另外那位车主还在无能狂怒,任凭他如何喊话里面都没人搭理他,他想要砸门,可是看着那些带刺的铁网又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气得他猛跺脚。 温别声停在门前,举起喇叭试音:“喂喂。” 突然冒出的抓耳声响把那位车主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四周看去,担心有丧尸被吸引过来,这期间又有辆车停在了后方。 确定声音没问题后温别声正式开口:“我们只是借路,不想发生任何冲突,希望可以行个方便。” 声音无比清楚传了出去。 凉瓷也更加警惕的盯着上方以及周围。 那个车主焦急地跑到温别声身边:“诶呀你快别用这个说话了,会把丧尸引过来的。”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不再温柔的秋风从温别声眼前吹过,带来寒冷冬日的前奏,让那双乌黑眼珠也更加冰冷:“如果你们拒绝,我会把喇叭开到最大,去把附近丧尸全部引过来。” 凉瓷:他听见了什么? 视线转动 堆满乱七八糟危险物品的高墙,远处即将暗下来的天空飘荡着浓烟,旁边的车主像是个未进化完全的猴子抓耳挠腮,世界一片破烂模样,衬托的温别声越发突出。 黑色高领套头薄衫,禁欲又骚包,严实到脖子都没露出一点但又紧贴着把身体肌肉线条尽显,虎背蜂腰,薄衫收进裤腰里堆叠出一点随意的褶皱,同色系的西裤简直看不到尽头,腿长到过分。 举着喇叭的手腕上,一块天价银色手表扣在黑色衣袖上。 不合时宜,但夺目的精致。 就像他的威胁,不合理但要命般危险。 凉瓷:缺德的狗东西。 对于打扮的人模狗样的温别声他嗤之以鼻,不就是想见到苏苏开屏。 对于想出这个损招的温别声,他点头表示肯定。 温别声:“你们的城门可以挡住1个丧尸,10个丧尸,甚至是100个丧尸,但如果超过这个数量——” 那位车主被彻底惊到了。 温别声:“我们只是借路路过,不想发生任何冲突。” 现在他再说这话简直可笑,不过,他之前的威胁已经足够让里面的人笑不出来了,被堵在路上的人满怀希冀的盯着紧紧关着的门。 终于,严丝合缝的门板晃动了下,紧接着从里面一点点向外推开。 那位车主开心的手舞足蹈,兴奋地拍了下温别声手臂:“哥们,你这招真好使。”他迫不及待的回到车里,准备开车进入。 一群拿着各种东西当做武器的人出现在门口,最前方是个不怒自威的女人,夹杂着白发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一双严厉的眼睛把充满怒意的视线落在温别声身上。 其他的人已经开始挪动那两排木头架。 温别声向女人点了下头以表歉意和感谢,转身向车子走去。 回到车上。 凉瓷语气揶揄:“你可真缺德,以后咱们没食物了也不用操心,毕竟你有‘损’啊~” 温别声启动车子:“你在幻想和我的以后么。” 一击必杀。 话很短,杀伤力很致命。 凉瓷当即瞪圆了眼睛。 车子向前开去,经过那位女领导时对方直勾勾向车里看去,就见最开始叫门的漂亮男人把枪抵在了那个阴损男人的额角。 她瞳孔收缩,原来对方有枪。 不过他们这是什么关系?她就没见过被枪抵着还那么淡定的人。 凉瓷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愤怒,脸都憋红了:“再说胡话,我绝对杀了你。” 江心月紧张的抱紧娃娃,终于意识到这对情敌的关系有多恶劣了,但好像没有她插嘴的资格,心里默默祈祷温别声别再刺激凉瓷了。 车子开进了镇上,温别声观察着镇里的情况,一个全部是自建房的小镇子,现在路两边聚集了人,男女老少,锅铲都拿在手里当做武器,防范地盯着他们这些外来者,有不少人还带着敌意。 抵着他额角的枪推了下。 等不耐烦的小猫又呲牙了,发出凶人的哈气:“说话!” 温别声瞥了眼那张气红的脸,第一次注意到原来他左边颧骨位置上有一枚很小的痣,变成了艳红的颜色,很惹眼。 “我在配合你保持沉默,以免你杀了我。” 凉瓷哼了声:“你最好识趣。” 他退了回去。 江心月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温别声,是她的错觉?怎么感觉还挺宠溺的。 车子顺利向前开去,后方响起追上来的引擎声,凉瓷从后视镜看去,眼睛瞬间亮了,一辆超级帅气的大摩托,上面就是那位女领导,追上他们后就一直跟在旁边简直像是在押送他们。 凉瓷想起自己放在温别声家的摩托,估计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早知道这样,他当初就骑摩托出来。 头盔也丢了。 “诶……” 他叹了口气。 然后不着痕迹地调转手里的枪,瞄准着这位女领导。 镇子的出口也同样是被挡上的,上面还有人正在勤勤恳恳忙碌着往上加高铁丝,随着他们出现,守在门口的人看向女领导。 女领导挥了下手后他们就准备打开门,那些忙碌的人也开始准备下来了,意外发生的极其突然,毫无预兆,其中一人一脚踩空从架子上掉了下去。 尖叫四起。 那人卷着铁网重重落地,附近的人冲了过去就听他们慌乱大喊,女领导也加速冲了过去。 看样子情况很严重。 凉瓷他们的车子也加速开到了跟前,停下后温别声迅速从车上下去,跑到人群后方,对方的人发现他后立即把手里的武器对准他。 “你干什么!退开!” 那人的喊声引起女领导的注意,看到是温别声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如果不是他们非要进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你……” “我是医生。” 温别声把女领导剩下的话截了回去,也让那些挡住他的人回过了头,意外又惊喜。 一人连忙抓住他手臂:“你快看看他。” 温别声没耽误时间,过去检查起那人的伤口,脖子左侧的皮肉被豁开,伤口很深长很深:“你们这里有没有卫生所?我需要一个干净的环境以及一些药品。” “有有有,有卫生所。” 温别声:“我现在需要一些干净的……” 一卷纱布递了过来,他看了眼凉瓷,接过后捂在了伤者伤口上,把人抱了起来:“带我去卫生所。” 有人急忙领路:“就在前面转个弯,很近。” 温别声一边跟着他,一边交代着他需要的东西。 女领导听了几个后,就先骑车过去准备了。 凉瓷跟着走了两步复又停下,他扭头,门打开,他们后面的那些车一辆接着一辆开了出去。 他瞧着,漂亮的脸蛋没什么情绪,只那双浅色眼珠在默默盘算着。 温别声不在这里,他只需要把车现在立即开出去,等他处理完那人想要再追上自己就很困难了,即使他最后顺利到达第8区区医院,那个时候自己早已经带着苏苏离开了。 在这个失去网络,丧尸爆发的混乱世界,他不信温别声还能找到他们。 凉瓷向车子走去,只要他坐上驾驶位,踩下油门,他就能彻底甩掉温别声。 江心月注视着外面对着驾驶位若有所思的凉瓷,萧瑟的风吹动他的长发也没挡住他眼中的意图,而她没有发声的资格。 卫生所不具备手术室,现在交通发达,严重点的病都是直接去区里医院的。 一切只能尽力。 温别声穿上白大褂戴上无菌手套开始检查伤口,算是幸运没有伤到大动脉,主要就是伤口豁开的太大,但好在都还是皮肉的那一层。 他按部就班,熟练的准备着东西。 女领导同样穿着白大褂在远一些的地方紧盯着,看着温别声把手扒开伤口检查时,眉头不由向下压去,涌出的血水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 温别声利落的用针头抽出药水,神色专注又平静,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重伤的人,而是一个人体模型。 女领导盯着他,很难相信这是之前在外面威胁她们的人。 一个医生。 拿镇子上所有人的生命威胁她们,现在又在这儿救人。 针线从皮肉中穿过,看的她脖子疼。 —— 凉瓷打开车门坐上了驾驶位做出了选择,自嘲的笑了下,他居然会思考犹豫,如果是以前他绝对会想都不想立马开车就走。 看来这一阵子的“生死与共”,多少让他对温别声生出了点善意。 凉瓷你堕落了。 他想着就要启动车子离开,不知道哪里爆出一声巨响,轰隆隆的一声,感觉地都颤了几下,后排的小家伙被吓哭,就听江心月嘀咕道:“摸摸头吓不着,摸摸头吓不着。” 凉瓷一瞬间脑袋里闪过些画面,有些迷茫地转头,江心月正抚着小家伙的脑袋轻声安慰着。 一声声落进他的耳朵。 脑海里画面逐渐清晰,定格,他被那个贴脸杀的丧尸吓到,而后温别声的手落在了他头顶。 触感和温度依旧还残留着。 很大的一只手,轻轻压下来,带给他不同于丧尸而是正常人类的体温。 凉瓷表情变得复杂。 江心月还在哄着小娃娃:“摸摸头吓不着,宝宝乖。” 第 11 章 温别声扣着手表从卫生所里出来,向女领导交代着之后需要的注意事项:“不要让伤口感染,要打的吊水按照我配好的每天按时。” 女领导点了下头,神色复杂:“无论怎么样谢谢你。” 虽然这人之前的所作所为很让人愤怒,但无论如何是他救了小吴一命。 温别声:“之前的事抱歉。” 两人相视一眼然后一笑泯恩仇。 女领导伸出手:“刘青衣。” 温别声握上她的手:“温别声。” “你们去第8区是有什么要投奔的人?” 刘青衣交代了人照看着小吴后和温别声向主路走去:“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但一路上应该不容易,如果不是奔着投奔人,你们愿意可以留在这里,至少在现在这个情况下,我们这里算是安全的。” 她抛出了橄榄枝。 卫生所原有人员在这场灾难中不幸去世,而温别声是一个很有实力的医生,如果能留在她们这里,无疑是每位居民心里的定心丸。 她有义务招揽这个人。 两人到了路口,镇子出口附近已经不见车辆,一辆没有空空荡荡,风吹过地面,灰尘打着旋飘起。 温别声乌黑眸子沉得深不见底,那张厌世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看来你的同伴已经先走一步了。” 刘青衣想起她之前看到的场面,估计这两人的关系也算不上好:“如果你不急可以先留在这里两天,我安排人给你弄辆车。” 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一个人上路更加危险,我劝你如果没有非要去第8区的必要还是留下来比较安全,我保证你将在这里得到最好的待遇。” 一直沉默的温别声开口了:“我的相亲对象在第八区。” 刘青衣重复了遍:“相亲对象……” 街对面一人挥手呼喊“老大!”,急匆匆跑了过来,询问了下小吴的情况后对温别声道:“你同伙修车去了,让我给你留个信,你跟我走吧,我带你过去。” 温别声:修车。 刘青衣敲打了下这人脑袋:“什么同伙不会说话。” 又看向温别声:“那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如果想留下可以随时来找我。” 温别出:“好。” 脚步轻快地跟着那人离开了。 夜幕降临,镇子里亮起了灯,从街头亮到街角,人们三三两两的向食堂走去,开始了吃大锅饭的日子。 和外面的地狱相比,这里的确是天堂。 温别声见带路那人眼巴巴的望着食堂的方向:“你可以去吃饭,我自己去。” “真的?” “前面右转走到底。” “对对对,那就拜拜了~” 温别声向右转去,灯光暗淡了不少不再那么密集,路尽头的光芒就变得夺目,他向着光的方向走去,一步步带着风的回响,而后被清亮的笑声打破。 脚步停下。 凉瓷正拿着一个铁棍向修车师傅比划着,笑容灿烂生动,逗得修车师傅一脸慈祥的跟着笑。 温别声没有再靠近,侧过身靠向身后墙壁拿出根烟点燃,笑声不断传来,凉瓷咋咋呼呼的说着想要什么样的铁刀。 “到时我就唰唰唰一刀一个小丧尸~” “别人问我这刀哪来的,那我肯定要说是出自我们段大师之手。” “全球只此一把,让他们眼馋去~” 温别声缓缓将烟吐出。 段师傅被哄得红光满面,心花怒发,直出主意这里要怎么打磨,那里要怎么切割,都不用凉瓷提自己就热火朝天干了起来。 江心月抱着小娃娃偷偷笑,她其实有感觉凉瓷应该是个活泼的性格,虽然一路上对方很严肃,但没想到嘴居然还这么甜。 得逞的凉小猫不存在的尾巴摇了摇,蹦跶着跟在段师傅身后要亲眼见证他宝刀的诞生,一晃眼被一簇明灭的火光吸引了视线。 他停下,眯眼看去。 斜对面不远的墙边,温别声站在灯光边缘处,虽然身影模糊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手中橘红色的光点时明时灭,点燃了一副孤单的画卷。 凉瓷将唇一点点咬住,脑海里还在回放摸摸头吓不着。 被烟火映照的下颚转动了过来。 视线在明暗交界处相撞。 凉瓷脸上一红,浑身别扭地哼了声,用力转头,倔哒哒地走了。 温别声手中的烟狠燃了一下,直烧到了底部。 3个小时后被温别声打碎的车窗重新安好,车子也做了一次保养,凉瓷也美美的拥有了一把崭亮的宝刀。 刘青衣骑着摩托过来:“还没弄好?” 段师傅:“好了好了。” 刘青衣看向温别声:“为了感谢你,我叫人炖了排骨,刚出锅,你们要不先吃饭?” 大米饭炖排骨,谁听了不流口水。 温别声没出声,刘青衣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看到一个直抿嘴的小馋猫,难道他是他们的老大?之前也是他拿枪顶着温别声,真是人不可貌相。 凉瓷是碳水狂热爱好者,最爱米饭,如果两天没吃到米饭他就会觉得自己这两天没吃饭,但自从丧尸爆发以来,他就一直在啃面包,啃面包…… 想起晶莹剔透,粒粒分明,冒着热气的米饭。 他吞咽了下口水,狗东西怎么还没说话? 刘青衣向凉瓷道:“那我带路,你们开车跟过来。” 凉瓷用力点头,屁颠屁颠地钻进了车里,坐上他的副驾驶,想着就吃一顿饭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下次能吃到白米饭炖排骨也许就下辈子了,绝对不能错过,错过是对生命的辜负! 他探头着急喊着:“狗东西!快!” 怎么还慢悠悠的不知道着急呢,一会儿米饭凉了,排骨腻了怎么办! 又向段师傅招手:“段师傅,来,快上车。” 段师傅还在震惊那句狗东西。 他们去到一户小四合院,车子直接开进了院中,一下车凉瓷就闻到了肉香,一对中年夫妻出来招呼他们,大家满满当当的坐了一桌子。 刘青衣:“都别客气,敞开了吃。” 凉瓷可是真不客气端起饭碗就吃了起来,先吃了一大口米饭,嘴巴塞得满满的,满嘴饭香就是幸福的感觉。 其他人聊着天,时不时被提到的温别声陪聊着。 只有凉瓷全程安静,无声且快速的干饭,眨眼的功夫已经悄无声息地盛了第二碗米饭,嘴巴一直是塞的鼓鼓的,忽然一口噎住,胸口都噎得发痛,他抿住嘴巴视线着急地找着水壶。 要死了,要死了。 你们别聊了,看看我,我要噎死了! 正偏着头和段师傅说话的温别声把水杯递了过去,头都没回一下,凉瓷纠结了一秒钟,接过水杯猛喝起来。 啊—— 活下来了。 凉瓷开始谨慎小心的干饭,不过狗东西是后脑勺有眼睛? 刘青衣:“咱们这里粮食储存量还算可以,打算等镇子再建设的安全些,就会去外面收集食物来增加咱们的存量。” 夫妻俩附和着:“在这个时候有口吃的,有个住的地方,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凉瓷放下饭碗。 刘青衣询问:“要不要再来一碗,你瘦得多吃点,哈哈,你要是留下来刘姐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吃了三碗的凉瓷摆摆手:“吃饱了,吃饱了。” “可别客气,等你们出去了,说真的可真就不一定能吃到这些了。”刘青衣爽朗笑着,“我还和温别声说要不你们就留下来,他是医生,我们一定给你们最好的待遇。” 凉瓷一听就明白了,原来这顿饭是想留住他们,不对,应该说是想留住温别声,他们只是附带的。 在这个世界,医生绝对是香饽饽。 只可惜啊,这个狗东西一心都在苏苏身上,不见到人不罢休,而且比起这儿的条件,他可是连他的城堡都放弃了。 他笑出狡黠的小虎牙:“刘姐,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们必须去趟第8区,不过以后我们要是走投无路了,你可不能不收留我们。” 这是他在第7区学的本事,学会了怎么做一个圆滑的,招人喜欢的人,但他依旧没有交到一个真心的朋友。 刘青衣见这次是留不住他们了,笑了笑,十分痛快:“那肯定不会。” 凉瓷又鬼精灵的:“那到时要是温别声不在,刘姐会不会拒绝我?” “当然不会,而且怎么会不在,咱不说这种话,这样吧虽然你们一定要去第8区,但现在太晚了,也不差一晚,在这儿睡一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再出发。” 刘青衣:“我们这儿可还能洗热水澡,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钻进暖乎乎的被窝~” 凉瓷:疯狂心动! 他看了下时间已经一点多了,睡一宿也就是六七个小时而已,赶路也不差这几个小时了。 “好,听姐的安排!” 从刘姐到姐,他是会拉近关系的。 刘姐揽着他肩膀,热情的让房主夫妻俩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 虽然是个小四合院可住人的房间并不多,一分完,凉瓷就和温别声被安排进了西厢房。 好在是大通铺,巨大,从东边到西边得打个车。 凉瓷这才勉强接受了,握紧拳头,这绝对不是同床共枕! 第 12 章 凉瓷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在镜子前弄了弄头发又摸了摸脸,好像瘦了点,心疼自己,他可是立志要把自己养白白胖胖的。 到了第7区后好不容易长点肉又没了。 擦着未干的头发回到房间,第一个洗漱完的温别声已经躺进被窝睡觉了,侧身向着外面,超过床的一节腿委屈蜷起。 他打开阿姨说的柜子拿出吹风筒,插上后刚要打开,暼了眼温别声,拿着吹风筒出去了。 看在他当了这么久司机的份上,大发慈悲的照顾他一下。 他回来时碰上了抱着宝宝过来的江心月。 门开了一半凉风灌进来,温别声睁开眼睛,疲惫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紧赶慢赶的追人,又在加油站那里守了一夜,之后一路开车到现在。 他已经很久没睡觉了。 几乎是躺下就睡着了,现在被吵醒只觉得更累,累得甚至有些迷糊,把被子向上一扯盖住脑袋,这一下小腿完全露了出来。 两秒钟后,蜷起的腿破罐子破摔地甩到床外。 没人注意到他发的小小脾气。 门口外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那个,能帮我看下宝宝么,我想洗个澡。” 凉瓷瞧着裹着个被子的小宝宝,水灵灵的散发着奶香。 再看江心月,的确该洗个澡了。 他比划了好几下,最后用掐腋下的姿势把小娃娃接了过来。 小娃娃一到他手里开心的不得了。 凉瓷像举了个炸弹:“你快点儿啊。” “好。”江心月急急忙忙走了。 凉瓷举着小娃娃进到房间,小娃娃像是一只上岸的小肥鱼,手脚并用地扑通着。 凉瓷被他逗笑:“到我手里还这么嚣张,看我惩治你。” 说着把小娃娃高高举起,快速放下又再高高举起。 小娃娃不但不害怕反而嘎嘎乐,肉乎乎的小脸笑得通红。 温别声把被子拽了下去,露出一双无奈的眼睛。 一大一小玩儿的开心,凉瓷的笑容和小娃娃一样天真单纯,举着小娃娃转圈圈,小娃娃被子里的小脚丫猛蹬,笑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不要逗小孩笑得这么厉害,他们会不舒服。” 凉瓷瞥了温别声一眼,不想听他的话,但是小娃娃要是真不舒服…… 最后还是把小娃娃放到了床上去,小娃娃咿咿呀呀的和他说着话。 凉瓷瞧着无忧无虑的小娃娃,脸上笑容一点点淡去。 “你说他能平安长大么?” 温别声转了过来,凉瓷眉宇间的担忧和一个不谙世事扭来扭去的小娃娃,是两个极端的世界。 “不重要。” 凉瓷诧异看向他。 “活多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活着时是否幸福快乐。” 凉瓷更诧异了,这是什么道理?他没听说过,当然是活下去最重要了。 在第9区,他可是每一天都在为活下去拼命,幸福快乐?多活一天就很幸福快乐啊。 凉瓷戳了下小娃娃脸蛋:“别听他的,你要平安长大,要长命百岁。” 小娃娃又开始用小肉手抓他的手。 凉瓷和他躲猫猫的玩儿了起来,一转眼温别声已经睡着了,窝着脑袋,半张脸在被子底下,那么大只一个人睡觉的姿势倒是可怜兮兮的。 他抓起小宝宝的小手虚虚拍过去,打他,叫他乱说话。 被打的温别声把脑袋往被子底拱了拱,更可怜了。 凉瓷被逗笑,眼珠一转拿出手机,虽然没有网络了但是照相机还是可以用的。 咔咔拍了两张照片。 以后拿来威胁他! 之后江心月过来接小宝宝,凉瓷询问道:“你去第8区有投奔的人?” 江心月苦涩摇头:“没有,只是家在那里。” 他们一家人只是想回家而已…… 她勉强笑着:“现在这个情况,哪里安全就在哪里,没什么好折腾的。” 凉瓷关上了门。 温别声:“明天我会去和刘青衣说一下。” 凉瓷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醒的? 撇撇嘴,不情愿的:“麻烦你了。” 他也钻进了暖乎乎的被窝,好久没躺床上了,四肢舒展的呈大字型展开,得劲儿~ 夜并不安静。 外面时不时就会有车有人有丧尸出现,守夜的人抱着武器警惕疲惫地蹲在位置上。 江心月抱着小宝宝亲了亲,忍了一路的眼泪默默流下:“妈妈一定会保护你的,爸爸也会保护我们的。” 刘青衣召集了各位负责人熬着夜开着会,房间烟雾弥漫。 “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大家发表下看法。” “这个路,我觉得我们要再研究一下。” …… 睡着的凉瓷忽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扭头向温别声看去,该死,他居然梦到这个家伙摸自己脑袋,肉麻的说着什么摸摸头吓不着。 吓死他了好么! 他钻出被窝刚爬到温别声身边,对方突然睁开眼睛,他呼吸一滞。 温别声睡眼惺忪,一只炸毛小猫趴在被窝边直勾勾盯着自己,他脑袋里只冒出一个可能,猫咪要挠人。 清醒过来的眼珠无声转动,看向凉瓷的手,空的。 没有凶器。 自己身上也没有发出剧烈疼痛的地方。 “醒早了,耽误你下手了。” 温别声嗓子比平时更哑,短短一句话两三个字撕裂爆音,凉瓷差点没听明白。 “你为什么摸我头?” 他终于问了出来。 温别声疑惑的看了眼他的头,翘着一缕呆毛,他咳了声,抬起发沉地手臂揉了下额头。 “不好意思碰到你了。”撑起身,“我去外面的沙发睡。” 就要下床。 声音清楚了不少,只不过语速比平时还要慢。 凉瓷眨巴了下眼睛,什么和什么啊? “我是说白天在车里时,你为什么要摸我头?” 温别声停下动作,思索着他说的话,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他在说什么:“你挡住了我的后视镜。” 无情的回答却让凉瓷开心,心放回了肚子里,果然是自己想多了,这样才对么,可以安心睡觉了,一骨碌滚进了被窝。 温别声盯着美滋滋入睡的罪魁祸首,把额头都揉红这才重新躺下,发出一声重重喘息。 “你怎么突然醒了?” “你靠过来的声音很大。” “……耳朵还挺灵。” 谈话结束,俩人很快就睡着了。 —— 凉瓷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整个人睡得打了横,哼哼唧唧地挠着脸睁开了眼睛。 迷糊的看着从窗帘透进来的阳光,发了会儿呆后直挺挺坐了起来。 温别声没在房间,他不会开车跑了吧! 着急地向房间外跑去,鞋都没来得及穿,昨天就不该心软的,他就应该先开车跑。 门打开,差点和外面的人撞个满怀。 温别声下意识的扶了他一下,瞧着着急火燎的人:“怎么了?” 凉瓷一把抓住他衣领拽弯他的腰,把人拽到跟前:“你没走?” 距离骤然拉近,他翘起的头发都抵到了温别声额头,压得向后打了个卷。 叫别人瞧见,还得以为他是怕温别声丢下他。 温别声对于他激烈的身体动作,习惯到没有丝毫反应。 “叫醒你就走,已经快十二点了,再不走就可以留在这里常住了。” 凉瓷再次炸毛,居然快十二点了,急急忙忙就要去洗漱:“5分钟,很快。” 温别声扫了眼他光着的脚:“鞋。” 凉瓷又手忙脚乱挤开他跑回来:“你们吃早饭了么?吃什么了?” 不会是金灿灿的蛋炒饭,再配上一些小咸菜! “葱花鸡蛋炒饭。” 凉瓷心碎的向温别声看去,还真是……戳他心窝! 温别声见状,下垂的眼尾小幅度上挑:“咸鸭蛋。” 凉瓷:! 温别声:“流油。” 凉瓷整个人都碎了,这狗东西故意的!故意馋他!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哼了声,气愤地走了。 正刷着牙,温别声的声音又从门外飘了进来。 “江心月的事情我和刘青衣说过了,她同意她们留下,江心月也选择留下。” “哦。” 第8区具体情况未知,如果区医院只是另一个这里,江心月没必要带着孩子冒着路上的危险去那里。 能留下是最好的。 把他的粉丝带腰带剪下一段,当做头绳把头发绑了起来。 瞧着镜子里的自己:“真帅~” 出去后,江心月拿着一个袋子来到他身前,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谢谢你。” 凉瓷不自然地搔了下头发:“没必要,不带着你们我们也省了不少麻烦。” 对于他的话,江心月只是大姐姐般笑了下,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 “这是给你留的早饭。” 凉瓷眼睛瞬间亮了,不客气地接过,里面是一大盒金灿灿的炒饭,还有整整两个咸鸭蛋! 江心月瞥了眼车里的温别声,又悄悄递了个东西给凉瓷。 “这个给你。” 凉瓷垂眼看去,一枚很漂亮的绿宝石戒指。 疑惑抬眼。 “你不是要去找你喜欢的人,虽然这个东西在现在这个世界不值钱了,但是久别重逢送上一个漂亮的礼物,一定很加分。” 凉瓷看向她空了的左手,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她的婚戒。 “我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希望你不要嫌弃,也希望你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江心月悄声道:“赢过他,我相信你。” 人心是有偏向的,她当然也很感谢温别声,不过她还是站在凉瓷这边。 最后这句凉瓷爱听,立即骄傲起来。 “我肯定会赢。” “戒指你自己留着吧。” “这戒指不是假的,是真宝石……” “我知道。” 凉瓷望向江心月焦急证明的眼睛,叹了口气:“留着当个念想吧。” 江心月瞬间红了眼眶,他们当时不该下车的,如果她当时能在坚决一些…… 凉瓷打开车门把饭兜放到座椅上:“我想留把枪和一梭子弹给她。” 温别声讶异他居然会和自己报备,虽然他已经动手拿了。 凉瓷是偷偷把枪交给江心月的,对方碰到枪时吓得躲开,他强硬地把枪塞进了她手里。 “拿起枪,带着你的孩子活下来。” “走了。” 车子开出了院子,江心月紧紧攥住枪追出门外:“谢谢……谢谢……” 到镇子门口时,刘青衣正在指挥着人忙碌着。 见到他们:“要走了?” 凉瓷探出头:“姐,你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自然的好像真是人家亲弟弟。 刘青衣笑着走了过去。 “姐,我得给你提个醒,就是说咱们这个路吧好拦但是想拦结实可不容易。” 他做出和刘青衣说悄悄话的架势,实际音量一点没减小:“这世界上可不是只有温别声这么一个缺德的人。” 刘青衣望了眼温别声,温别声平静地向她点了下头,算是道别。 凉瓷恢复正经:“姐,你得给人一条活路。” 刘青衣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和昨晚她们开会的内容想一起去了。 “姐等你们回来。” —— 车子开了出去,离开这个桃源乡,没开出多远就看到了晃荡的丧尸,被声音吸引向他们追来。 凉瓷打开饭盒,居然还有惊喜,红艳艳的香肠十分馋人。 眼睛狡黠一眨。 “你们早上的蛋炒饭里有香肠么?” “没有。” 温别声刚回答完,一片香肠就出现在视线内。 凉瓷脑袋上的小啾啾都在嘚瑟:“我有香肠哦~” 一口把整个勺子塞进嘴里,美滋滋的吃了起来,时不时一个血淋淋的丧尸出现,十分下饭。 车子飞速前行,无视丧尸的情况下,倒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私奔。 “香肠可真香啊~” “我还有两个咸鸭蛋~” “呦呦呦!滋滋冒油~” 温别声:“吃饭说话咬舌头。” 一口咬上舌头的凉瓷,疼得眼泛泪花:“狗东西!你属乌鸦的啊!” 第 13 章 车子接连经过几个村子。 一个丧尸扑到副驾驶位置旁被车子拖着向前走,光着的脚在地上留下一道刺目血迹,脚后跟几乎被磨平露出白骨,快要和上半张脸分离,只剩下点边缘皮肉的下巴嘎吱嘎吱的向凉瓷咬去。 凉瓷面无表情的把匕首插.入他的脑袋,等待两秒,对方的身体彻底停止运转后,再抓住他的脑袋用力把匕首拔.出来。 丧尸掉到地上,被车轮压着碾过。 凉瓷擦了下匕首上的血,看着不远处又被声音吸引跑过来的丧尸,为了节省子弹,这种一个两个追上来的就放弃用枪射击,如果他们真的追上来就一刀解决他们,追不上来的就不用管了。 他嘶了口气,舌头还是好疼,害得他蛋炒饭都没有吃完剩下了一大半,要是平时,以他的饭量消灭那一盒饭轻轻松松。 都是狗东西的错! 放凉了,美味会大打折扣的。 车子经过一堆丧尸猛地撞了过去,车身晃了晃,差点撞上丧尸堆前面的车辆,那辆车向旁边躲了下,凉瓷清楚看到里面的人瞪了他们一眼,不过很快就被他们甩到了后面吃灰。 原本晴朗的天慢慢阴沉,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们的车子停了下来。 前面的路被三辆翻滚的车堵死了,从车子的损坏程度就可以想象到当时车祸的惨烈,不过没有任何冒烟燃烧的迹象,估计应该发生有一段时间了。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凉瓷挎着狙击.枪拿着他那把半米长的宝刀从车上下来,附近有4、5个晃悠的丧尸,时不时被风吹动东西造成的声响吸引,一晃一晃地走动着。 凉瓷瞄着他们,小心谨慎的去到那几辆车附近向车里瞄去,看到了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未发生变异应该是车祸造成的死亡。 他又试着向车后望,只不过车侧翻了起来,他看不到后面无法确定后面会不会有生存的人。 转身向路边跑去,刚一转弯和一个丧尸迎面撞上,凉瓷瞳孔收缩,手中长刀反应迅速地砍了过去,对方立即尸首分家,脑袋皮球一样掉到地上骨碌到车道下的水沟里。 喷着血的尸体向凉瓷砸去。 凉瓷向后躲开,血水眨眼间在他脚前流了一滩,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冒出反胃的感觉。 那鲜红的血液好像在说着,这是个人。 即使变了模样也是个人。 而他从来不是什么杀人狂魔,可现在砍人如切菜,杀人如杀鸡。 又有一个丧尸向他走来,身上没什么伤口,像是在说即使被咬变异成丧尸他们也是活着的,他们没有真正的死亡,而真正杀死他们的是你。 凉瓷再次挥起长刀,踏着地面上的血水走过,淅淅沥沥的雨从阴沉的天空落下,将他视线里的果决变得稠密,没有什么能侵蚀他的坚定,动摇他要活下来的决心。 是丧尸是人都无所谓。 既然他们是抱着过来咬死自己的目的,那么他就将毫不留情的杀死他们。 他早就明白生存的意义,不过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他绕到车后面又见到一具尸体,只剩下上半截,从地上残留的血迹来看这人是从车里爬出来的,用只有半截的身体努力地爬到了这里,手臂抻向前方,临死前他还没有放弃。 人类想要活下去的决心,从来都是不可低估的。 越来越大的雨水冲淡了血迹化作涓涓细流,淌向四面八方,经过凉瓷脚底,他走过去把这半具尸体从地上抱了起来,被雨水打得白里泛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即使尸体流淌出的血污弄脏他的衣服。 他将尸体放到路边,重新回到那几辆车那里,从一辆车的后排座拽出个长长的坐垫,跑回去把坐垫盖在了那半具尸体上。 做完这些后他快速跑了回去,吸着鼻子上了车。 “开过去吧。” 温别声启动车子缓慢地向前开去,把翻倒在中间的车子一点点撞开,而后扬长而去。 凉瓷拿出毛巾擦着脸。 夜幕降临雨不但没停反而变成了瓢泼大雨,雨刮器都来不及刮干净,只依靠着车灯十分困难的前行,几次险些撞到那些乱七八糟停着的车辆,以及想要拦车的人,为了躲避他们差点没翻车。 一次两次,第三次气得凉瓷破口大骂:“赶着去投胎就去喂丧尸,别特么在这儿给我碰瓷!” 温别声诧异,居然没骂他。 凉瓷头一扭:“你在这儿开碰碰车呢,我忍你很久了,眼睛看不到耳朵也聋了,刚才没听到外面的人在喊!” 温别声:果然是要骂他的。 车从主路上拐了下来,停靠在泥泞小道的路边,随着车灯灭掉被黑夜完全吞没。 凉瓷把地图合上:“怎么停车了?” “雨太大,危险。” “开什么玩笑,再过两个村子我们就到第8区了。” “所以更不用着急。” 凉瓷幽幽盯了温别声好一会儿,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看到了一点温别声的轮廓,真想给他两巴掌,悻悻地哼了声放倒座椅躺了下去,的确没必要冒险。 轰隆隆的雷声时不时响起,有时感觉要把天地劈成两半,银蛇般的闪电从四面八方亮起。 不知道是不是为这个世界而震怒。 随着时间的推移寒气通过车子的缝隙从外面涌了进来,凉瓷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车里亮起一道光,他转动眼珠,温别声窸窸窣窣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抽了真空的袋子,随着打开膨胀,里面居然是一件黑色长款冲锋衣,内里还挂着一层厚实的毛绒。 凉瓷:准备得够齐全的。 温别声关掉手电筒,车里再次陷入了黑暗,凉瓷就感觉一股小风扑了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温别声已经盖着厚厚的外套重新躺下了。 凉瓷眼巴巴瞧着,他一定很暖和,可怜地吸了下鼻子把身体转了过去,背对着温别声把脚也挪到了座椅上。 他才不冷! 他年轻,火力旺盛! 脑袋又往高领毛衣里缩了缩把整个下巴都藏了进去,终于感受到了一点温度,两只手也互相揣进袖子里,蜷起的膝盖用衣摆罩住。 眨眼的功夫变成一只猫猫球。 心里默念着:我不冷,我好热,我困了,我现在就要睡觉,睡着就不冷了…… 雨水啪嗒啪嗒砸在车窗上,演奏出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乐,不停歇的雷声让丧尸们没了方向。 温别声睁开眼睛,瞧着出现在车窗旁的丧尸,有什么东西被风吹到了车顶,不停的拍打,把这个丧尸吸引了过来。 他悄无声息地按下车窗,一只在夜色中稍显苍白的手出现,枪口抵上丧尸脑袋,手臂用力强势地把丧尸向后推开了些,被雨水打湿的大手按动扳机。 一枪爆头。 消音.器加上雨声让这一枪无声无息。 他抬手把车顶东西拽了下来,随手扔掉。 车窗重新合上,温别声打算拿纸巾擦掉手上雨水,一转头,副驾驶上团着一只缩进衣服里的猫猫。 冷,连呼吸都游丝般脆弱。 温别声保持着扭头的姿势半天没有动,沉沉的眸子是一个没有打开的盒子。 他擦干手,盖着衣服躺下了。 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再次被吵醒,准确的说他压根就没有睡,雷雨太过吵闹他根本无法入眠,而且前一晚睡得很好,现在也不是很困。 一辆车开到了他们后边不远,吵闹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好像发生了什么分歧,一人下车大吼起来。 他瞥了眼凉瓷,打着车子,换了一个地方。 一整晚凉瓷被冻醒好几次,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脑袋都不大清醒,雨还在下着,他就又昏昏沉沉睡着了,不知道第几次被冻醒雨好像停了,他皱了下被冻僵的鼻子,抬起揣在一起的手挡住冷得发麻的脸。 又一次醒过来,迷茫的眼睛看向窗外,一片银装素裹。 他呆呆的看了好半天忽然睁大眼睛,脑袋贴到车窗上,挺翘的鼻尖都压扁了,外面白茫茫一片,带来肃杀的寒意。 他从车上下去,冷风瞬间打透他的毛衣,吹进他的骨头缝里,雪还在下着,为那些曝尸荒野的人盖上了一层白布,遮住他们可怜的尸体。 他向远处跑了跑,混乱的世界披上了一层干净的新衣,丧尸不畏冷的游荡着和他的瑟瑟发抖对比鲜明。 肥大的黑色毛衣衬得凉瓷愈发单薄,他茫然伫立着,如同这个新世界的一个像素点,脆弱的随时会被寒风吹散。 他摊开掌心接住一片六角雪花。 今年的冬天好像来得有些早,这并不是件好事,在这样的情况下,寒冬会夺走许多人的生命。 许久后他将掌心的水迹擦干。 没人能阻挡冬天的到来。 —— “咚咚。” 温别声被吵醒,抬眼看向车窗,凉瓷弯着腰站在外面,一脸兴奋笑意。 他疑惑不解,不过他身后那大片的白是? 就见凉瓷晃了下举着的手,温别声垂眼看去,掌心上趴着一只——小狗? 雪白的小狗。 雪…… 温别声再次向凉瓷身后看去,而后注意到缓缓落到他发丝上的雪花。 顺着发丝看到了红红的耳朵,转向同样通红的脸蛋,像是一个红得不均匀的苹果泛着脆生生的冷,不知道凉瓷在外面玩儿了多久,鼻尖都冻红了,冒着傻气地吸了下鼻子,只有那双眼睛没有被冻住,亮晶晶的忽闪着,鲜活到让人忘记这是末世。 潦草又微小。 却充满磅礴的生命力。 是路边流浪的小猫。 会在冬天过后重新出现在街道。 没人知道它们是如何度过寒冬,但它们总是一年年的活了下来。 就见凉瓷丰润的嘴唇开开合合,小虎牙时隐时现,声音慢一步飘进来。 他说—— “温别声,下雪啦!” 他又说—— “温别声,你看我捏了个你。” 献宝般把手上的小狗举了举,明亮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坏笑,雪花落在他卷长睫毛上融化成一颗颗璀璨宝石。 温别声久久未动,剔透宝石在睫毛上摇摇欲坠,最后颤着掉落砸起无形的涟漪。 车窗落下,吹过凉瓷的风吹向了温别声。 他说—— “凉瓷……” “上车出发了。” 没人能阻挡冬天的到来。 也没人能阻挡我们走向春天。 第 14 章 两人简单洗漱了下,用冻了的湿巾擦了擦脸,吃了些面包水果,至于剩下的那半盒炒饭已经冻出了冰碴,凉瓷打算等到了苏苏那里加热一下再吃掉。 重新上路,在外面玩儿够了雪回到车里,冷意开始从骨头缝里回光返照,凉瓷哆哆嗦嗦地搓着红透的手。 瞄了眼温别声。 那件厚实的外套被他放到了后排座椅,看样子并没有要穿的打算。 “你不穿外套?” “嗯。” “那借我穿一下。” 凉瓷也不客气,探身就把外套拿了过来,抓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在座位上好一阵鼓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拉链拉到顶,帽子也扣上,从门缝吹进来的风一下子就没了。 外套他穿就更肥大了,整个人能完全缩进去,藏在衣领底下的鼻子蹭着柔软的毛毛,淡淡的冷冽香味钻进鼻子里,他身上的黑毛衣穿久了香味都散了,这件还是新的,喷香喷香。 一路闻多了血腥味,忽然觉得这个味道也没那么讨厌了。 他悄悄用力嗅了下还挺神清气爽的,有点上头地偷偷一下下闻着,尤其是当身体温度上来后,冷香好似都变成了暖香,让人想在晃晃悠悠的车上睡个回笼觉。 温别声瞥了眼副驾驶上摊成一滩的人,俯视的角度让他可以看到对方贴着衣服的鼻子,在一下下用力,模样陶醉…… 怀疑眼睛的收回视线,在闻自己的衣服? 奇怪到没法继续想下去。 随着到了正当午,路面上的积雪开始融化,阳光暖融融的落到车窗上把迷迷糊糊睡着的凉瓷照醒。 他吸了下鼻子。 头有些昏昏沉沉的,身上也没什么劲儿。 清了下嗓子坐起来向外看去,前面不远就是汇流主路的车道了。 他们终于到了第八区的门口! 凉瓷兴奋起来。 不过路上的车也越来越多了,大部分是被丢弃的车,有的是空车,有的里面则有尸体。 除此之外就是遍地的丧尸。 过往的车辆太多,进进出出发出的声响吸引着丧尸们聚集在这儿附近,凉瓷打眼一瞧就得有四五十,来来回回地追着车子跑。 不过好在所有车在这里都是狠踩油门,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他握紧枪。 用力甩了下脑袋,结果差点没把自己从座椅上甩下去。 合了合眼睛,好晕…… 身上也难受,后背的骨头肉在疼,一直疼到脖颈烧着他的喉咙,感觉一张嘴他就能喷出火来。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温别声将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 前面的车突然停下,还是急停,他们的车差点没撞上去,凉瓷没有开口就骂,这种情况估计是里面出事了,他探出身把枪瞄准。 果然摇摇晃晃下来个人,瞄准镜后面的漂亮眼睛逐渐放大,是个孕妇……从肚子来看月份已经很大了。 孕妇下车后站不稳的靠着车子向下滑去,满脸痛苦,紧接着又从驾驶位上下来一个男人着急地跑过去。 孕妇抓住男人手臂:“老公,我、我好像要生了……” 男人看向她身.下,裤子上一滩水迹。 “呃——” 女人发出压制不住的痛呼,整个人已经完全被汗水打透。 男人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痛苦的妻子他却帮不上一点忙,正常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医院的,会有专业的医生护士来帮助他们。 旁边有车飞驰电掣地开过,他下意识地搂住女人。 他们的车子都被剐蹭到,那些车就像没看到他们一样,如果他们碍事估计能直接从他们身上开过去。 女人紧咬着唇,随着一阵宫缩发出一声惨叫。 男人吓得捂住她的嘴,瞄着那些循声靠过来的丧尸:“老婆别喊,别喊……” “我们回车上,你再忍一忍,我们去到区里找个医院,诊所,你放心,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男人想把女人抱起来,一低眼发现女人裤子上的血迹,吓得心脏都要停跳,一下子不太敢动她了。 凉瓷没有做好人的想法,可是偏偏遇到的是个孕妇,一尸两命。 “你不是专治不孕不育,应该对生产也懂一些吧。” 温别声沉默了,他当然不是主治不孕不育,虽然他没有关于接生的经验,但是作为一名医生偶尔专业上的资料看烦了,他也会翻一翻其它相关的来看。 至于生产不能说完全不懂,只能说连纸上谈兵的经验都不足30%。 丧尸步步逼近,男人忍着眼泪想要把疼得死去活来的女人从地上扶起来,女人也在努力配合,但是身体的情况实在由不得她,能尽量压制住叫喊她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凉瓷坐不住的击毙了一只丧尸,转头向温别声看去,他没再说什么,这件事还是要温别声来做决定,毕竟他才是那个在这方面有能力的人。 温别声提了口气,回身拿起后排的医疗包:“下车。” 凉瓷立即打开车门冲了下去,落地的一瞬间脑袋忽悠了一下,天旋地转的,他缓了下后向孕妇那边跑了过去。 他们两个突然出现,已经是惊弓之鸟的男人连忙挡在女人身前。 “我是医生。” 男人完全傻掉,他根本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会突然出现一个医生。 温别声先看了眼女人被血水染红的裤子,而后对女人说道:“我是一名专业妇产科医生,有丰富的接生经验,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如同在水里捞出来的女人转动着眼珠向他看去,嘴唇已经咬出一片血色,勉强点了下头。 这时男人回过神,抓住温别声手臂说着一些一定要救救我老婆的废话。 温别声没有功夫听他说这些:“把你外套脱下来。” 男人立即照办。 温别声把外套铺到女人身下,现在已经不能要求什么条件了。 “我先要脱下你的裤子,请别介意,我只是一名医生。” 女人疼得已经有些听不清他再说什么了,她现在只想用尽全部力气大声喊出来,但是最后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喊,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忍着。 凉瓷看了他们那边一眼,忍着身体上的不适,把靠近过来的丧尸一一击毙,不时的吸一下鼻子,忽然听到女人惨叫了一声。 又有更多的丧尸被声音吸引。 在女人想要再次咬紧嘴唇不发出声音时,温别声把一包纱布放到了她嘴里,而后他戴上医用手套深呼吸口气开始检查宫口打开的程度。 冷风呼啸,几个人的心全部是提着的。 “我老婆她怎么样了?” “孩子出来了吗?” 男人焦急的嘀嘀咕咕。 温别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厌世脸眉头紧皱,情况很糟糕,也许是忙于逃命,在这样的情况下颠沛流离,导致胎位十分不正。 他看向女人,对方为了不发出声音引来丧尸也无法用尽全力。 最后他只能把视线投到不远处警戒的凉瓷身上:“凉瓷,她需要喊出来,你可以应付么?” 凉瓷擦了下额头冒出的虚汗:“没问题。” 温别声拿下女人嘴里咬着的纱布包:“疼你就喊出来。” 女人脸上闪过恐惧,一只手紧紧攥着她老公。 温别声开始手动调整胎位。 女人惨叫不止。 凉瓷不断调转着方向射击那些走过来的丧尸,心头沉重,在他眼前的只是这一个孕妇,而在这个突然爆发丧尸的世界上,这样的孕妇何止万千,她们可能有的像江心月那样宝宝才几个月,有的刚刚怀孕或者怀孕几个月,以及像这位孕妇一样在即将生产的时间段。 她们的身体会因为怀孕变得沉重,笨拙,出现各种不舒服甚至是疾病,面临的危险要比普通人多得多,以及最危险的生产。 安全世界里女性生产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更别说这种情况下。 汗水滴落到眼睛里,凉瓷用力眨了下眼睛,再睁眼已经有3、4个丧尸到了跟前,他没时间再想其它,快速按动扳机,来不及调整方向,接连两枪都没有准确打爆丧尸脑袋。 在持续的射击下杀了这几个丧尸后,另一边的丧尸已经快要到温别声他们跟前了,凉瓷瞄准射击,空枪—— 他愣了下。 子弹打没了。 但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容他再装填子弹,立即向过跑去,速度飞快,他着急下来只顾着拿枪没拿他的大刀,只能抽出匕首向丧尸砍去。 “咳咳……” 一跑起来,冷风灌进肺腑,凉瓷憋不住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冲过去,一把擒住最前方丧尸脖颈,手腕向上推去控制住丧尸脑袋,同时挥起匕首刺过去。 “咳咳……” “头出来了。” 温别声的这句话来得及时,让马上就要昏死过去的女人又清醒了些,几乎咬碎牙齿喊了出来,蹦起的青筋都要破开皮肤。 一声嘹亮的啼哭响起。 男人哭着抱住女人:“老婆没事了,没事了,生出来了。” 女人已经完全力竭,在昏死的边缘,涣散的眸子强撑着向她的孩子看去…… 凉瓷杀死好几只丧尸后也被逼到了车前方,一脚踹开一个丧尸,发虚的身体被反冲的向后晃去撞到车上,还没等起来,又一个丧尸扑了过来把他压倒在车盖上,匕首快准稳地刺穿丧尸脑袋。 没等推开,又一个丧尸,他直接抓着死了的这个挡住自己,被挡住的丧尸在上面死死压着他。 他发出一声声闷闷地咳嗽,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在着火。 手有些发抖的装子弹。 另一边温别声迅速处理好婴儿的脐带,把婴儿交到了男人手里,而后扯住地上衣服的袖子系在女人腰上,为她简单做了下遮挡。 对男人说了句“跟着我。” 又向视线死角的凉瓷喊了句:“凉瓷,撤退!” 被死死压着,几乎动弹不得的凉瓷掉了一枚子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点燃了一把火烧过胸腔,脑袋越发昏沉。 即便如此,还是硬挤出一句语气如常的:“马上,你们先走。” 继续装子弹。 温别声抱起昏过去的女人向他们的车跑去,男人抱着婴儿跟在后面。 车子嘎吱晃动,在上面的丧尸一手拍到凉瓷脑袋旁边,修剪漂亮的长长指甲在他脸钱上出一道血痕。 凉瓷皱着眉,终于装好子弹,眼里的火烧出狠意。 砰砰砰 接连着几声枪响。 刚把女人放上车的温别声转头看去,凉瓷从车后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向周围丧尸射击着。 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迅速回到车上,把车开到凉瓷身旁。 “上车。” 凉瓷向车门一抓灵巧地钻了进去,刚把车门关上一个丧尸就贴了上来,一直没停下的车子立即加速,绕开前面车辆的同时把那个丧尸甩了下去。 凉瓷屁股还没坐稳,迅速放下车窗趴到车窗上,向几个距离过近的丧尸不断开枪。 头嗡嗡的疼。 有些拿不住狙击.枪了,每一枪的震动快要把他震碎了。 凉瓷:“孕妇怎么样了?” 温别声:“你有没有受伤?” 两人一同开口。 解决完丧尸的凉瓷坐了回来,快要被帽子遮住的脸煞白一片。 “没有。” “孕妇暂时没事。” 温别声又提醒男人:“注意下她有没有出血的现象,背包里有食物和水,让她吃一些补充体力。” 男人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又问道:“那宝宝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温别声一时沉默:“保温。” 凉瓷用拳头抵着嘴巴又闷闷咳了好几声,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是这个孕妇会有多恐惧无助,她真得很厉害。 烧出一片水色的眼睛,瞧着这个失序的世界。 被丧尸撕咬变异是最直接的危险,但被破坏的世界下有太多无形的危险,孕妇,出生的婴儿,那些需要治疗的病人等等……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一转眼,视线落在温别声握着方向盘的手上,他的手很大,但因为骨节匀称反而显得有些秀气, 他的手在抖。 袖口上蹭了些血迹。 凉瓷望向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的温别声。 他也是硬着头皮上的吧。 那个厉害的温大医生,住在城堡里的温大医生,苏苏口中极其优秀的温大医生原来也会害怕。 凉瓷晕晕乎乎的笑了下,自己发现他的弱点了。 “温大医生。” 温别声向他看去,视线停在他脸上的血痕上。 凉瓷撑不住昏沉的脑袋,侧着头趴到前面的储物箱上,水光潋滟的眸子发直又发懒的瞧着他,嘴角还噙着一抹没有攻击力的笑。 “我感冒了。” “快治好我。” 鼻音浓重,原本清亮的声音变得娇气。 温别声一时不大适应,语气不自然的回道:“我背包里有感冒药。” “用法用量?” “早晚各一次,一次一片。” “可现在是下午。” 温别声又沉默了,凉瓷这是胡搅蛮缠,而且他根本没动手去拿药。 “现在吃一粒,睡前吃一粒。” “那我晚上要是不睡觉呢?” 温别声再次看向凉瓷,见对方瞳孔些微涣散,抬手向他额头摸了上去。 手底下一片灼热滚烫。 凉瓷忽然抓住他手腕:“你干嘛。” 尾音拐了十八个弯。 温别声嘴角小幅度向下沉去,好一会儿才从圈圈绕绕的尾音里出来。 “你发烧了。” “我变成发糕啦~” 凉瓷嘿嘿傻笑:“那我甜不甜?不甜不好吃,我要做好吃的发糕。” 第 15 章 “我是甜的么?” 凉瓷嘀咕着把鼻子埋进衣服里去闻:“嗯?我的鼻子闻不到味道……”他又摇了下头,“不对,我只是一块发糕我没有鼻子。” 他好像因为没有鼻子伤心了一会儿,又忽然看向温别声,傻呵呵的向他凑去:“你来闻闻我甜不甜?” 温别声用最快的速度按住烧糊涂的凉瓷,凉瓷不干,努力挣扎着把帽子都弄掉了,很快脑袋就变成了一个毛团。 最后他挣累了老实了,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温别声这才把手从他头上拿开,伸到后面对后排男人说道:“背包里面有退烧药,拿给我,再给我一瓶水。” 男人一手抱着新生的婴儿,手忙脚乱的把东西放到温别声手上。 温别声单手拆开药盒,把成板的药按在腿上抠出一粒退烧药递给凉瓷:“把药吃了。” 没有人接。 他看过去,人已经变成了一只呆猫。 “吃药。” “我是一块发糕没有嘴巴可以吃东西,发糕只能被吃掉。” “没有嘴巴你是怎么说话的?” …… 温别声觉得凉瓷的眼珠在转圈,看来发糕凉瓷是完全无法正常思考的,他放弃了继续和他沟通,直接把药塞进了凉瓷嘴里,离开时手指被那颗小虎牙不轻不重地刮了下。 下一秒。 凉瓷伸出粉红的舌头,舌面上是白色的药片。 温别声抵了下腮:“……把舌头收回去。” 舌头不但没收回去,还偷偷摸摸地晃起来,试图把上面的药片晃掉。 “你到底在干什么。” 温别声语气加重,透露出丝无奈。 被凶了的凉瓷停下小动作,水润双眸眼看就要凝出泪珠,下嘴唇委屈地颤了颤,忽然把舌头收了回去,咬牙把药片硬吞了下去。 烧糊涂了也是有脾气的。 之后他重重向后一靠,闭上眼睛的瞬间眼泪无声落下。 他不是甜甜的发糕,他是一个苦苦的发糕。 没有人会想要吃掉他,还会凶他…… 发糕凉瓷很伤心,眼泪落成了海,一大颗一大颗剔透的泪珠是不停歇翻涌的浪花,几乎要将他自己淹没。 温别声瞧着默默流泪的人,上一次只是发现他偷哭,这一次是眼睁睁瞧见,哭得十分伤心难过,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小孩子般的哭相。 他收回视线并没有安慰的打算,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拇指一下下搓着那根被小虎牙刮到的手指。 耳朵飘进了压抑不住的哭声。 “发糕不会哭。” “哭了会发霉。” 就听凉瓷猛收了口气,哭声停下,他瞥了眼,凉瓷发糕大概是被吓到了,用力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满眼都是坚毅,看样子很怕自己会发霉。 修长食指轻快地敲了下方向盘。 由于凉瓷状态不佳,他们的车速也慢了下来,没有凉瓷的警戒,温别声需要注意路况,还要注意周围有没有丧尸或者需要躲避开的人类,可以说是打起200%的精神。 丧尸才刚刚大规模爆发没多久,城区内还没到不见人影的地步,相比于外面的村镇,区内活动的正常人类还是很多的,大部分是三五人组成一个小团队,单打独斗的不是说没有而是很少。 温别声的视线从他们身后大大的背包上扫过,冒着危险跑到外面,基本就是为了囤各种物资,世界变成这个模样,联盟瓦解,想要再出现一个能够掌控大局的组织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而且能不能真得出现这样的组织还不一定。 人们只能自救。 连活命都变得艰难,生产就会停止。 他看见两伙人为了抢东西打了起来,所有物资都有了定数,没有补充,真正的没有了就是彻底没有了。 这种情况下,任何物资都变得十分珍贵。 凉瓷:“妈妈怎么样了?” 温别声:“什么?” 他绕开前面的丧尸,找着勉强能向前开去的路,凉瓷忽然贴到他身旁。 “妈妈呢?” 柔软嘴唇擦过耳廓,甚至把耳骨外那一圈薄薄的柔软皮肉咬进了齿下。 温别声乌黑瞳孔骤然缩小一圈,山风海啸都将在眼底汹涌而出,原本能正常通过的路,愣是撞着旁边车子开过去的。 “妈妈刚生完小孩,妈妈一定很痛,很累……” “妈妈还好么?” 洁白齿尖下是红透的皮肉,刚要被灼热的呼吸烧熟就被湿润的舌尖扫过。 是贴心的安抚,是无心的撩拨,是随着越来越靠近的耳鬓厮磨,最后凉瓷懒懒靠到他颈窝的不应该发生的亲密接触。 凉瓷:“要照顾好妈妈。” 温别声的眸子已经恢复成不见底的深色,冷酷地把凉瓷推了回去。 要收回的手却被一双滚烫的爪子抓住。 他抽手。 对方用力抓住。 “凉,舒服,让我贴贴。” 烧昏头了也依旧霸道。 温别声暂时没空理会他,停车,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枪,将两个扑上来的丧尸射杀。 虽然丧尸的速度不算快,但是他现在的车速也很慢,这就导致很多丧尸有机会来到车旁。 清理掉障碍后继续前进。 手上一沉,软乎乎的东西压了上来。 温别声最终还是转眼看了过去,凉瓷侧着头把脸颊贴在他手背上,乖巧的让他陌生。 拿着脸蛋在他手背上蹭蹭。 凉瓷迷迷糊糊的说着话:“妈妈为什么不来接我呢?是小瓷做错了什么吗?” 被他烫热的大手没有半分温柔地抽.了出去。 凉瓷顺势倒在了中央控制盒上,又咕哝了一句什么终于是睡着了。 车里恢复了安静。 没过多久被小孩儿的哭声打破,正为女人擦拭的男人被吓了一跳,慌乱的向温别声询问道:“医生,她、她她她怎么哭了?” 医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男人以为温别声是没听到,动作生疏的抱着小孩儿向前凑了凑。 “医生,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麻烦你帮我看……” “闭嘴。” 冷冰冰的两个字如当头泼下的凉水,让男人没了声音。 但很快他又鼓起勇气:“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但求求您了,您帮我……” 车突然急停,轮胎原地打转了好几圈发出刺耳声响。 温别声猛地转身,枪口抵上男人额头,那张天生带着冷漠和不耐的厌世脸,此时更是充满危险。 “我让你闭嘴。” 两个音爆掉,嘶哑的不成字。 冷汗自男人额头滑落,他完全不明白,之前还冒着危险救他们的医生,此刻浑身满是暴力的疯狂。 嘴角抿抿。 “你可以杀了我!”他豁出去了,“我只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和我的老婆!” 杀意自温别声眼底闪过,按在扳机上的手指向下压去。 “额——” 睡着的凉瓷难受地哼了声。 他不老实地动了下,身体慢慢向椅子下翻去。 时间被拉长。 温别声眼里汹涌的风暴逐渐被压制,枪口离开男人额头留下深深的压痕,他转了回去,把凉瓷向里推了下。 男人吞咽了口水,刚才他是真得要杀死自己,他感觉得到,那只握枪的手连青筋都紧绷着。 车慢速度前行着,男人带着一身冷汗坐了回去。 “宝宝……” 昏过去的女人醒了过来。 男人连忙关心询问。 虚弱的女人一双眼睛盯在自己拼命生下的孩子上,看着这么小的一个小人,眼泪无声落下,为什么偏偏叫她的孩子在出生时发生这些事情…… “老婆,别哭啊,你要保持体力。” “宝宝应该是饿了,给我吧。” 吃饱的宝宝不哭了,沉沉睡去。 3个小时后凉瓷醒了过来,看样子还有点不清醒,不过至少不说胡话以为自己是块发糕了。 只是好像也不记得之前的事情。 他瞧着外面确认着地点,快到了,再过几个红绿灯就到区医院了。 见到他醒了,那个男人可算找到个能说话的人。 “那个,我们是要去哪里?” “区医院。” 一听是去那儿男人乐了,欣喜的看了女人一眼。 “去医院好,去医院好。” 凉瓷病恹恹的,真是病来如山倒,没想到居然会感冒而且还挺严重。 温别声:“你们脚前的背包里有裤子。” 男人听他说话都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地打开背包翻出条裤子来。 他实在是不懂了,这人怎么忽冷忽热的? 视线在后视镜上无征兆对上,他又是浑身一凛,那双乌黑眼珠好像在警告他一些事情。 忽然福至心灵,瞥了眼那个刚刚醒过来的人。 他好像明白了。 嘴巴发干的:“谢谢。” 把裤子给女人穿上,但是这裤子根本穿不住,找着能当腰带的东西,一只白皙的手从前面伸了过来。 拆了头发的凉瓷晃了下手里的粉丝带:“用这个吧。” 男人道谢接过。 凉瓷看了眼女人,刚生产完她本应该得到最好的照顾恢复身体和元气,现在却连一身合适的衣服,一口热水都没有。 希望她到了区医院能得到好一些的照顾。 凉瓷揉了下脑袋,还是头疼,浑身没一处舒服地方,鼻子也堵住了。 不过当他看到区医院时,立即精神了不少。 车子刚开到还没等停下,就有两个身穿联盟制服,手持机.枪的人从台阶上,大门口柱子后出现。 凉瓷迫不及待地下了车:“我们是正常人类,我们是来……咳咳……找朋友的,他叫苏苏。” 医院内,正巧经过门口的苏苏听到自己的名字向外看去,一双桃花眼冒出欣喜笑意,像是一只蝴蝶飞了出去。 凉瓷看到苏苏的那一刻,许是太过高兴,脑袋又晕乎了一下,单薄的身体仿佛撑不住身上过大的衣服,苍白的脸色几乎下一刻就要融化在风中。 不过他不在乎。 他终于找到苏苏了,迅速把苏苏从头到脚看了遍,应该没有受伤,脸色也很红润,看样子应该过得还不错。 现在他兴高采烈地来接自己了。 凉瓷开心的笑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带着抹单纯,他抬起手臂迎接苏苏的拥抱。 “苏苏,我……” 苏苏从他身边嗖地一下跑了过去,凉瓷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喉咙好似被无形大手狠狠掐住,让他说不出话来。 “声哥!你终于来啦!” 第 16 章 温别声抬手挡住跑过来的苏苏:“身上脏。” 苏苏在他身前停下,脸上笑意未减,认识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已经习惯了温别声的“小毛病”,他们唯一的一次身体接触,还是第一次见面时自我介绍的握手。 他有想过温别声是不是不喜欢自己,可是对方又持续的约他,并且表达出结婚意愿。 所以他把这归类为温别声的小毛病,而且据他观察温别声对别人也是一样从不发生没必要的身体接触,并不是单单针对自己,虽然也没对自己特殊。 “声哥,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温别声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凉瓷,已经变成了被丢弃在寒冷冬天的小猫。 凉瓷的手还没有放下却只拥了冷风入怀,身上的外套也不再保暖,透骨的风吹透他的皮肉骨骼,他低低咳嗽了起来,每一下都牵扯着胸腔钝钝的疼。 那两位联盟兵再次上前一步,把苏苏拉到了身后。 苏苏解释着:“盛天哥,他是……” “苏苏,我们要按照规矩来。”盛天打断他,观察着温别声,“想要进入这里,需要脱下衣服进行检查。” 温别声想都没想:“我拒绝。” 盛天那张凶悍的脸变得更加严肃,不禁开始怀疑他拒绝的理由是因为他已经被咬。 “声哥,就是检查一下,没有被咬的伤口就可以,很快的,如果别人你觉得不自在我可以来负责。” 苏苏秀气脸蛋上浮现出一抹羞涩。 盛天铁面无私:“按照规定不可以由认识的人检查。” 苏苏悄悄瞪了盛天一眼。 盛天:“不接受检查不可以进入。” 温别声从容不迫:“被咬后基本半小时左右就会发生变异,从现在开始计时,我一个小时后从车上下来,如有异状你们可以将我当场击毙。” 盛天思索了下,苏苏的态度让他很不喜欢这个长相不讨喜的男人:“一个小时时间太短,不排除有人坚持时间较长,不接受检查就5个小时。” 温别声:“可以。” 盛天又看了下时间:“不过5个小时后已经10点了,你们半夜进入会惊扰到其它人,这样吧,明天如果你还正常,我就放你进入。” 苏苏一副你怎么可以这样的样子但又不敢说什么,只能不断对温别声使眼色,生怕他被惹生气直接就走了。 好在温别声很痛快:“可以。” 苏苏松了口气,笑得甜甜的:“声哥,那我明天来接你。” 温别声点了下头。 那对夫妻也抱着孩子过来了:“我们接受检查!”他们已经不能再在外面过上一夜了。 男人:“求你们检查我们吧,让我们进去,我老婆刚生产完,她不能再在外面折腾了。” 盛天扒开包着小孩的衣服检查了下,对女人说道:“会安排女的为你检查,你们只需要配合就行。” 夫妻俩分别向他们两伙人道谢,忍不住落下泪来。 温别声已经回到了车上,瞧着苏苏向凉瓷走了过去,他这个视角只看得到苏苏,视线停在对方开合的嘴唇上。 “小瓷,你怎么这么晚才到,我等了你好久,我要罚你~” 凉瓷眉梢向上抬去,空洞的眸子重新燃起了光,苏苏这不是就来和他说话了,他能理解,温别声是外人先问候一下很正常,他们才是一家人,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 他安慰好自己,笑着问道:“好啊,你要怎么惩罚我?” 是啊,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么好,不需要那些虚伪的招呼和客套。 “我罚你今晚陪声哥吧。” 凉瓷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是烧迷糊幻听了? “声哥自己在外面我不放心,小瓷你也不差这一晚,你陪着他还有个照应。”苏苏打量了下凉瓷身上不合身的衣服,这个全黑的风格应该是声哥的衣服。 凉瓷:不差这一晚?陪着温别声? 脑袋里像是有只蜜蜂在扇动翅膀,嗡嗡的响,刺刺的疼。 在这个充满死亡的世界,这应该是他们重逢的开场白么? “小瓷,你听到我说的话了么?” 凉瓷想不明白,他要站不住了但是他不能倒下,袖子里的手紧攥成拳,几乎要抠破掌心。 他什么都没说,明明有一肚子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强撑着转身,脚步虚浮的向车子走去,如果倒下了苏苏也不让自己进去怎么办? “小瓷?” 苏苏疑惑地叫了一声,见凉瓷并没有回应他,转身对盛天哼了声:“天哥你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以后不给你热饭了!” 盛天憨笑:“那可不行。” 苏苏回去了。 凉瓷把头向衣领低去,像是一个犯错的小孩,虽然苏苏不会对自己那么狠心,他不是不相信苏苏,他只是……他只是不想苏苏担心。 对,他只是不想苏苏担心。 温别声默默瞧着回来的流浪小猫,到底喜欢苏苏什么? 凉瓷一声不吭地钻进车里,咳到直不起腰。 温别声拧开水瓶递了过去。 没有人接。 过了好半天凉瓷才停下来,哑着嗓子:“为什么要抢走苏苏?”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可是已温别声的优秀他完全能找到各方面都更优秀的人,而他和苏苏只是从第9区出来的,没有任何家世的社会底层。 温别声把水放了回去:“我提出相亲,苏苏有拒绝我的权利和自由,但是他没有,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凉瓷哼笑了声。 高高在上的温大医生啊——多无辜。 他偏过头,泛红的眼睛是烧红的利刃:“苏苏会同意只是因为他不知道我喜欢他。” 温别声垂眸:“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在意我?” 既然这么有自信。 他落下来的视线是不屑的嘲弄,至少看在凉瓷眼中是,他那双让人讨厌的将一切都不看在眼中的眼睛! 只这样还没有结束,他就好像非要凉瓷死了这条心继续说道:“凉瓷,喜欢是藏不住的,更何况你们生活在一起。” “不是你不说别人就不知道,被别人独一无二的喜欢着不可能察觉不到,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们没有在一起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苏苏他不喜欢你。” 他用他缓慢的语速,一字一句,如刀如剑。 凉瓷就是被他活生生扒开皮囊的困兽,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不被喜欢的人哪有什么可以当做武器的底气,只能抵死强撑。 “你凭什么说苏苏不喜欢我?你又知道什么!我们一起长大,我们……” “凉瓷。” “别叫我名字!” 凉瓷讨厌他叫自己的名字,用沉沉的,嘶哑的声音,好像要把他脆脆的名字咬碎。 “你的脸受伤了,你感冒了,你的脸色很差,如果你还是听不懂,那我就说得再简单些。” 温别声再次把水递了过去:“凉瓷,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你病了。” 凉瓷冷笑:“可惜苏苏眼睛瞎了,不然怎么会看上你。” 他撑不住的闭上眼睛向后靠去,已经没有力气和温别声吵下去,如果他有足够的力气就可以和温别声打一架了。 温别声一动不动的坐着,手里的水瓶被一点点捏扁。 不过是一起长大而已。 后半夜凉瓷下车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刚放完水忽然冒出来一个丧尸,把他扑倒在地。 好在他这个时候比较清醒,即使下车放水也是刀不离手,迅速把丧尸解决。 医院二楼一扇窗户后,这里的负责人米洛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湛蓝眼中流露出对这个漂亮男人身手的讶异,以及浓厚的兴趣。 凉瓷爬起来回去了。 第二天他们背着背包走进了医院。 守门的人已经换了,并没有再为难他们。 苏苏着急忙慌地跑过来:“诶呀,我睡过头了,来来,我带你们去看看你们的住处,然后我们就去吃早饭。”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很热情的和苏苏打着招呼,苏苏也都一一回应。 凉瓷看在眼中,一直是这样的,苏苏是很招人喜欢的人,他能和任何人处好关系只要他愿意,后来他也不负苏苏的期盼学会了这个本事。 “诶呀,于阿姨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昨晚没睡好么?还是感冒了?等一下我拿温度计给你量量。” 凉瓷脑袋里忽然想起温别声那句话:你的脸色很差。 这个于阿姨的脸色很差么? 比自己差?可以一眼就看出来? 他想着,在经过一处玻璃时停下脚步看去,差点以为看到了个鬼,还是自己的脸色更差啊…… “我们现在主要就在1、2楼活动,不过行动小组每天都有向楼上继续查看,争取清理出更大的地方。” 苏苏说着停下:“好了,这就是你们的房间。” 凉瓷看了眼门口的牌子,杂物间。 很小的一个房间,地上铺着的是纸壳子。 苏苏不大好意思:“声哥,床铺已经分完了暂时没有多余的,不过等以后能够去到更高的楼层,一定可以找到床的,我一定先给你要一个,你先将就一下。” 温别声这辈子倒的确没在这种地方睡过觉。 凉瓷把手里的包丢了进去,发出一声重响。 温别声两人看向他。 苏苏诶呀了一声:“我们小瓷生气啦,声哥你别介意,他就是小孩子脾气。” 过去拍了拍凉瓷头:“放心,我肯定也会给你要个床啊,就是声哥他没住过这种地方嘛,但是你不一样,又不是第一次睡纸壳箱了,不可以这么小心眼。” 凉瓷咬住嘴唇。 那晚的雨天,他就是在纸壳箱里被苏苏捡回去的,不然他早死了。 他给了自己第二条命。 不情愿但乖乖地“嗯”了声。 温别声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几人离开房间向食堂走去,苏苏和温别声走在前面,说着话, 凉瓷闷不吭声地跟在他们后面,观察着这里的情况。 持枪站岗的联盟兵分别在入口,楼梯口,以及电梯口。 两两一组。 等到了食堂,乌泱泱的人头,得有一百来号人,其中穿着联盟制服的坐在一起,大概能有60多人。 他感受到注目的视线。 一眼锁定对方,金发蓝眸,一张线条硬朗的脸,穿着和别人不同颜色的白色金章制服,独自使用一张桌子。 对他露出友好笑意。 温别声高大的身影忽然挡住了他。 他也就收回了视线,并没什么好奇的。 温别声瞧着米洛,乌黑眼珠深不见底,米洛对他也笑了下,低下头继续吃饭。 “声哥,你主食吃什么?” 打饭窗口后有炒饭,有包子,还有一些没拆封的面包,以及一块被放得有些远的软塌塌的红糖发糕。 温别声弯腰对里面的人说道:“麻烦,我要那块发糕。” “啊?那是昨天剩的。” “没事。” 苏苏有些意外:“声哥你喜欢吃这个?” 得到发糕的温别声不置可否。 凉瓷:“帅气的小哥哥,我要炒饭!” 温别声要离开的脚步又停下。 凉瓷:“帅气的小哥哥,再给我点呗,孩子一宿没吃饭了,饿。” 温别声忽然不想吃发糕了。 第 17 章 3人坐下吃饭。 苏苏:“这里伙食不错吧,听新进来的人说外面已经彻底乱套了,不过领导说了他一定会保护大家的安全,为大家提供最好的生活环境的。” 凉瓷:“那个黄毛就是领导?” 苏苏吓得连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向周围看了圈,还好没被人听到。 他悄声道:“你怎么能这么称呼领导,你要有礼貌,你这么说话要是挨揍我可不管你。” 凉瓷桀骜不驯:“谁揍我我就揍谁。” 神气十足地塞了满满一大口炒饭。 脑袋忽然被苏苏敲了下差点没把饭喷了,他就感觉好不容易清醒点的脑袋又开始晕乎起来,但现在最让他觉得丢脸的是狗东西就坐在对面,臊得他脸都红了。 苏苏:“不过你鼻音怎么这么重?感冒了?” 找地缝的凉瓷惊喜地向温别声看去,看!苏苏这不就注意到了! 温别声没给他任何眼色,撕咬下一大块发糕,用力咀嚼起来。 凉瓷瞥了眼那块发糕,总感觉这个东西最近好像在哪听过? 但这不重要。 他甩着无形的尾巴脸都笑开了花:“没事儿没事儿,小感冒,我睡一觉就好了,别担心,你看我能吃这么多饭呢。” 他的餐盘上堆着一座炒饭山。 “嗯,你还是那个小饭桶。”苏苏笑着,“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些,等下我去找点药给你。” 凉瓷美了,苏苏果然还是关心他的。 吃过饭之后众人并没有离开,米洛拍着手将大家的视线全部集中过去,食堂变得安静,众人等待着他讲话。 凉瓷只觉得他们眼神很狂热,让他不大舒服。 米洛看向凉瓷二人:“今天又有两位新朋友加入了我们,让我们来欢迎他们。” 他率先鼓掌,带动众人。 一时间掌声响亮的他们好像是什么名人。 凉瓷:谁说要加入他们了?他是来带苏苏走的。 米洛示意大家可以停了,掌声就齐刷刷地停下了。 米洛:“两位朋友可以自我介绍一下,不必拘谨,既然我们有缘聚在一起大家就是一家人。” 凉瓷:这么容易就一家人,信的是傻子。 “温别声,感谢提供的食物以及住处。” 温别声并没说太多,但是苏苏特别骄傲的为他说了出来:“我声哥是医生,之前在第7区区医院的心……” “苏苏。” 温别声叫住了他。 苏苏俏皮地对他吐了下舌头:“不好意思,嘴快了。” 一听他是医生众人看他的眼神都热情了很多,果然医生就是吃香,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末世。 凉瓷有一丢丢酸。 之后到了他,酷酷的丢出一句:“凉瓷。” “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有人好奇询问着。 “是明星吧?” “你认识?” “那倒不认识,就是觉得他长这么好看应该是个明星。” “那你要这么说,的确是比很多明星都好看。”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苏苏笑着打住大家:“诶呀什么明星啊,我们小瓷就是干零活的,什么通下水管道啊,清理地暖啊这些他都会,以后大家有什么要修的要弄的都可以来找他。” 众人一副没想到的样子,态度也和刚才对温别声是天差地别,只是敷衍地说着好。 凉瓷并不在意这些,他干过的工作多了去了,苏苏说得只是其中之一,他还在工地搬过砖,在酒吧当过调酒师,房屋装修设计他也搞过,虽然不是明星但他做过模特的工作还拍过杂志等等…… 为了赚钱嘛,没什么丢人的,他最开始还收过破烂呢,边收边捡。 在丧尸爆发之前,他刚刚通过自考得到了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只是有些倒霉,他把这件事告诉苏苏时,苏苏正巧不开心,两人也就没有庆祝。 在苏苏不带他出去参加聚会的那些日子里,他争分夺秒的背书,想要成为一个更好的让苏苏骄傲的人,那样他就会带自己出去了。 只是现在这些都没用了,这个世界不再需要法律,早知道这样当时就应该啃医书了。 米洛:“既然大家已经互相了解过了,为了让两位能够更快融入我们,我希望凉瓷先生可以加入今天的向上开拓行动,至于温先生,我希望你可以为我们的伤员进行检查和治疗。” 凉瓷:什么东西?这是给他们安排上活儿了? 米洛一招手,一组5人小组走了出来,其中一位就是那个盛天,他站得笔直:“向上开拓行动为开拓楼上任务,最终目的为清理掉整栋楼内的丧尸,目前已经开拓至第6层,今天的任务是拿下第7、第8层。” 他看向凉瓷:“欢迎你的加入。” 凉瓷抬手打断他:“不着急欢迎。” 没事吧?一顿饭就想让他去卖命? 气氛瞬间掉了下来。 “苏苏,你跟我来一下。” 苏苏一脸为难,请示地望着米洛,直到米洛小幅度点了下头,他这才跟着凉瓷离开。 外面楼道。 “苏苏我们离开这里吧,我们去找一个你喜欢的大房子,就像以前一样只有我们两个生活在一起,不用面对这些事情,好不好?” 凉瓷满怀希冀的瞧着他。 苏苏简直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外面那么危险,就我们两个怎么活得下去。” “能,我会保护你的,无论是食物还是其它所有我来负责。” 苏苏这次是真得笑了:“就凭你一个人?” 他摸了下凉瓷额头:“你是发烧了?别犯傻了,你一个人根本保护不了我,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我也不会让你离开这里。” 放下的手抓住凉瓷手臂,那双桃花眼仿佛着了魔:“我们不但要留下还要在这里出人头地,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样活在最底层了,现在没有了家世的加成大家都是平等的。” 凉瓷觉得眼前的苏苏有些陌生。 “既然你感冒不严重就跟他们去吧,放心,不危险的,他们都是专业的联盟兵还有武器。” 苏苏见凉瓷沉默着不说话,语气温柔到近乎恳求:“小瓷,别让我丢脸,我受够了丢脸的日子,你是最知道的。” —— 凉瓷和苏苏重新出现在食堂,一个板着张脸,一个笑容满面。 温别声只一眼就明白,对外龇牙咧嘴的小猫对内温顺得不像话:“他感冒了,不宜……” “看样子好像并不严重,而且只是感冒。” 米洛直接打断了他,拍了拍盛天“他们哪一个不是伤痕累累,但是大家为了我们的团队全部在努力着,奉献着,没有一个人退缩。” “我真得很感激你们。”他几乎要热泪盈眶。 众人顿时如同被打了鸡血,说着应该的,他们愿意。 苏苏也是其中一员:“领导说得对,小瓷的感冒不严重,他同意参加。” 米洛:“那就辛苦我们的小瓷了。” 盛天带着他那一组人就出发了,凉瓷沉默着跟上他们。 温别声只觉得自己昨晚的话白说了,蠢,蠢得让人生气。 苏苏:“声哥,我带你在这里逛逛吧。” —— 凉瓷他们从楼梯向上爬去,他深吸口气打起精神,虽然这次苏苏没同意但他是不会放弃的,观察着周围情况,一直到3层都是有人住着的,再往上就没有了,不过每个楼道口都留着两人守着。 盛天:“哥们儿,问你个事儿,那个温什么和苏苏是什么关系?” 凉瓷冷眼看向他:“你和苏苏又是什么关系?” 和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比起来,他的人是带刺的,盛天自然也感觉得到:“那你和苏苏又是什么关系?” “和你没关系。” 凉瓷丢下更不留情面的一句话向上走去,居然惦记他的苏苏,他更得带苏苏走了。 盛天嗤了声,还挺有脾气。 和他那几个队员交换了下眼色。 很快他们就到了第7层楼道口紧闭的门前,门把手被铁链缠了好几圈,上了锁,一位队员拿着钥匙上前。 盛天:“大家准备好,开门的声响一般会吸引来一波丧尸,集中火力攻击,解决后维持队形进入不要分散开,凉瓷你打头阵。” 锁已经打开了,那位队员正在拽动铁链发出响亮的声音。 “为什么我打头阵?” “规矩,新来的打头阵展现下实力。” “我没实力。” 凉瓷已经听到门后响起的脚步声,以及从缝隙中穿过来的丧尸们特有的气息声音。 盛天有对付刺头的经验:“不服从安排,你现在就可以立即回去。” 凉瓷转身就走,就好像谁愿意来似的,只是没两步又停下,他下去后要怎么和苏苏交代?疲惫的脸阴沉着,这一思考脑袋又开始疼了起来。 他会让苏苏丢脸,苏苏会不喜欢他,而作为医生的温别声一定会让苏苏很长脸,完全把他比下去。 哗啦哗啦响着的铁链就像他此刻的心一样烦躁。 盛天:“准备。” “操!” 凉瓷低骂了声,又回到了队伍里。 盛天瞥了他一眼。 开锁的人还没把铁链完全扯下,后面的丧尸已经按耐不住地伸出手抓了过来,一张张血肉模糊的脸出现。 盛天沉稳下达着命令:“射击。” 除凉瓷外的人按动扳机,他们没有分枪给凉瓷,用他们的话说就是非联盟兵不给配枪以免误伤,而且枪支弹药是要留着遇到外面侵袭时使用,至于内部的清除他们用得都是冷兵器,虽然都带着枪,但是枪里只有3发子弹,是为了应付开门时丧尸集中的情况。 不过凉瓷兜里藏着把手.枪。 门完全打开,一堆被击毙的丧尸倒了下来,后面的丧尸踏着他们的尸体向外扑,被下一波射击射杀。 迅速处理了这十多个丧尸后,盛天一声令下:“进入,凉瓷去前方。” 凉瓷握紧匕首,没有退缩地走了进去。 盛天他们几人又交换了下眼色,心想这小子还挺有胆色。 —— 温别声洗了个澡换上他最后一身衣服,虽然和之前那一身基本一样。 在他为这里的伤患检查时,凉瓷正在楼上和丧尸厮杀,匕首一次次准确无误刺入丧尸脑袋,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宛若一个无情的杀星。 刚解决掉一个丧尸,又一个丧尸从房间里扑出来,直接把他撞到墙上又滑下。 盛天他们从另一个房间里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没等有所行动,凉瓷手起刀落而后喘着粗气把丧尸推开,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甩掉匕首上的血,左右活动了下脖子,继续向前查探。 盛天几人面面相觑,眉眼间是不经意流露出的欣赏,一个不拖后腿,战斗力强悍的队友永远是招人喜欢的。 他的实力给了他们大大的惊喜,远超他们因他外表定下的结论。 几人扫荡完7楼,无伤的向8楼去。 凉瓷爬着楼梯忽然身体一晃,他握住扶手,脑袋又开始发沉,身体也冷了起来…… 温别声处理好这里的伤患,回到药局把药兑好,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钟了。 “温医生是在看他们小组去了多久么?” 温别声看向出现在门口的米洛,对方一边说着“不请自来不会打扰吧”一边走了进来,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一般这种行动,不出什么意外,他们会在2—3点回来。” “回来的太早反而不是什么好事,那意味着出了意外。” 温别声:“米洛先生也是来看病的?” 米洛翘起腿,带着白色手套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一身上位者的从容气势:“如果有需要我一定会来麻烦温医生的。” 温别声不卑不亢的给出建议:“如有异常一定要尽早,病入膏肓我也无力回天。” 两人笑着。 房间的氛围却并不轻松。 “大家都在夸赞温医生医术高超,能得到温医生这样的人才是我的幸运,之前在食堂的谈话太过片面,所以我这次来是想和温医生深谈一次。” “愿闻其详。” 温别声端起水杯,姿态闲适的向后面椅背靠去。 一时分不清谁是这里的主人。 米洛抬起下手指又落下,脸上笑意未减:“温医生是从外面一路过来的,应该很清楚现在的情况,世界变成这样我们只能自救,鄙人很荣幸被大家信任暂时也得到了这么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但只守着这一个地方,我们也是活不下去的。” “即在其位该当其责,鄙人虽然不才也不得不为大家的未来做出规划,第一步计划就是将这栋医院彻底清理干净,之后已医院为中心向外面开拓,清除丧尸,招收幸存人员,收集物资,最后创造出一个绝对安全的第8区,从这里开始恢复秩序和生产。” 米洛没能从温别声脸上看到任何情绪反馈:“不过那是后话,最眼下,我们十分需要温医生加入我们,与我们一起创造出一个新世界。” 绝对安全,新世界,恢复秩序和生产,多么吸引人,在这样的世界会让多少人为了这些狂热追随。 温别声漫不经心地拍了几下手掌,停下,乌黑眼珠如倒映人心的镜面。 “所以在这个新世界,米洛先生依旧会让身患伤病的人去执行危险任务?” 米洛的手指再一次抬起落下:“温医生是在为你的朋友——瓷,打抱不平。” “温医生知道制作瓷器的流程?” 不等温别声回答,他就自问自答起:“瓷器要经过练泥,拉坯,印坯……烧窑,彩绘,这一系列流程下来才能制作出一件上好的瓷器,相当于兵刃要千锤百炼才能出利器,这样的瓷器才会成为无价之宝,成为真正的艺术品。” “不经过这些,泥就永远是没有价值的泥。” 米洛侃侃而谈:“我觉得你的朋友很有成为艺术品的潜质。” 温别声乌黑眼珠看向米洛:“王家有一块传家的宝贝,消息不胫而走,于是不断有人登门拜访,皆自称身怀绝技,欲讨要一块,想要大展身手,为宝贝塑外观,为宝贝刻内腹,王家便给每人分了一小块,结果塑外观者毁宝贝光泽,刻内腹者坏宝贝灵韵。” 他声音低低沉沉,娓娓道来十分入耳。 “这世上自以为是的人恒河沙数,大多有眼无珠,有才无能,亦或者才能皆无只空有大志,但宝贝始终就是宝贝,无需雕琢,无需打磨,自有光芒,自有价值。” 温别声轻描淡写:“我觉得米洛先生并没有成为艺术家的潜质。” 第 18 章 药局内浮动的尘埃都静止下来。 第一场交锋进入关键时期,接下来可能爆发出更激烈的争斗亦或者是—— 米洛的手指再次抬起又落下,表情遗憾:“真可惜,我还想做一次艺术家的。” 缓和的语气。 “比起艺术家,新世界的领导者更符合米洛先生的气质。”温别声给出台阶。 两个聪明人话不说尽,点到即止。 毕竟他们一个暂时需要对方的才能,一个暂时身处对方的地盘。 “还需要温医生帮衬。” “愿尽绵薄之力。” 场面话说过,米洛站起身:“希望温先生的朋友在好好休息后可以尽快好起来,我就不打扰了。” 温别声荣辱不惊:“我替他谢谢米洛先生的照顾,请。” 空气中的尘埃再次飘动起来。 —— 一阵叮叮哐哐,摆满东西的推车从检查室里暴力滑了出来,一个丧尸躺在上面不断挣扎着,身体被一个三脚架按住,三脚架的另一端在凉瓷手上。 推车猛撞上墙壁向回反弹,杀红眼,烧红眼的凉瓷甩掉三脚架,在丧尸挣扎着坐起被反弹的推车送到身边时,匕首狠狠刺入对方脑壳! 连贯到简直像是那个丧尸和他排练过一样。 隔壁房间刚刚解决掉一个丧尸的队员小五震惊的看着他,他已经注意凉瓷很久了,从对方的架势就能看出来对方并没受过专业训练,但是这个强悍的战斗力,即使是在他们队伍里也算上数一数二了。 凉瓷摇晃着把匕首拔.出来,到肩膀的长发被血水打成绺,又两个丧尸冲过来,他不但没躲反而对冲了过去。 一脚踹倒一个,趁机手臂一甩裹住另一个,眼睛都不眨一下,匕首不间断地捅进对方脑袋,而后把变成尸体的丧尸砸向刚刚爬起的丧尸。 丧尸被砸倒,等再次起来凉瓷已经蹲在了他身前,一时间分不清两人谁才是更危险的,有些卷刃的匕首被他强势地送进了丧尸脑袋。 “咳咳……” 凉瓷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小五嘴巴发干地吞咽了下跑到他身边:“你没事吧?” 这才是让他最震撼的,他从没看过这种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真是吓人。 凉瓷擦了下嘴巴,扶着墙站起。 “你没事吧?”小五又问了遍。 凉瓷看向这个寸头圆脸的年轻人,每一次呼吸就好像要抽空身体,并不确定能不能再下一秒重新填满,他牵扯了下嘴角露出那颗小虎牙:“别废话。” 甩着匕首向前走去。 小五瞧着他的背影,卧槽!好帅! 转过一个弯,凉瓷视线迅速转动观察,一面是有着不少血手印的墙,另一边是一面很大的玻璃,他向玻璃内看去,脚步定住,那双杀机毕露的眼睛轻颤出揪心得疼痛。 “这……” 凉瓷怔怔站在玻璃外,里面有一张张小床,床上有一个个小婴儿,他们原本该粉粉嫩嫩,白白胖胖,可现在的他们肤色发青,满身是血,稚嫩的身体残缺不全,还有一动不动已经死去的。 他们太小了,即使变异成了丧尸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扭动着血淋淋的身体…… 多看一眼,都是对这些小小生命的残忍。 凉瓷曾想过那些孕妇,那些小娃娃会变如何,现在他看到了,亲眼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咳咳咳……” 喉咙咳出了血腥味,紧握的拳头愤怒又无能为力地重重锤了下玻璃。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发生这些事情…… 小婴儿丧尸被他锤玻璃的声音吸引,有个缺了只脚的小婴儿丧尸扭着从床上掉了下去,本该最清澈明亮的眼睛浑浊到仿佛要流脓,在地上向门口拱去,张着小小的嘴巴发出呼呼的气声。 小五紧张起来:“凉瓷,丧尸,丧尸过来了!” 凉瓷看向摇晃着走过来的好几只丧尸,大概明白为什么这层会有这么多丧尸了,在危险发生时,大多数父母都会第一时间奔向自己的小孩,而后很大一部分陷在了这里。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他握紧匕首向迎面而来的丧尸走去。 “哈啊——” 一个小婴儿丧尸从中间门口爬了出来,探出的头向凉瓷那边看去,本该充满生机脸的蛋狰狞着。 凉瓷停下脚步,视线完全无法从那个小婴儿丧尸上移开,还没有江心月的小孩大,那么小的一个…… 小五纠结着开口:“按照任务要求,所有丧尸都要清除,包括——” 他没再说下去。 丧尸们已经到了跟前,凉瓷两人立即被动陷入了战斗,不过这样也可以让他们暂时忘掉一些需要做出的选择。 混乱,嘶吼,鲜血,死亡充斥着这个走廊。 “上!”盛天解决完别处的丧尸,带着人冲了过来。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小丧尸婴儿们:“天哥!你看里面!” 砍翻一个丧尸的盛天模样凶狠的向玻璃里看去,神色一滞,这个杀伐果决的男人也被这个情况震到了。 犹豫一晌:“杀!” 他喊着,更加疯狂的向丧尸们攻击,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去,那个爬出来的小丧尸婴儿,正努力要爬上他的鞋面向他咬去。 盛天的拳头几乎要捏爆,纠结挣扎,突然大喝一声把小丧尸从地上拎了起来。 凉瓷在混乱中好像听到他的声音,模糊的视线从纷乱的混战中茫然转动,鲜血从旁边飞溅,染红他的眼睫,只剩下红色的世界里他看到盛天,看到盛天在…… 丧尸夺走了他的视线,身体本能的反击,战斗,世界放慢了速度,画面一帧帧定格晃动、抽帧,像是陷入了一个光怪迷离的漩涡,找不到离开的出口。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耳边安静的只剩下自己快要断掉的呼吸。 盛天带着人冲进了婴儿室,几人面色沉重。 小五不忍心看,拽着到了极限的凉瓷离开了这里向楼道口走去,今天他们的任务结束了…… 他们几个血人从第8层下去,从内打开第7层的门,出去后再从外关上,为了确保楼下的安全他们在进入一个楼层后会从里关上门,虽然这样对他们来说更危险。 但在集体中,少数人总要为多数人牺牲,让步。 温别声又看了眼时间,马上就两点了。 “医生,快快,腿被划伤了。” 盛天他们吵吵闹闹地跑进来,温别声迅速数了一圈:“凉瓷在哪里?” 小五:“啊?他啊,他不舒服直接回去了。” 盛天:“你快给小四看看腿。” 命令的语气。 温别声看了眼那人的腿,不至于缝针的程度,拿上他准备的一堆东西一边着急地向外走一边丢下一句:“用消毒水消毒后缠上止血绷带。” 几人懵了,就这? 温别声已经大步流星地走没影了。 他推开房间的门,看到里面的人后停下动作,差点把门把手拽下来,情绪复杂到他自己都无法理清楚。 同样变成血人的凉瓷破烂娃娃般躺在纸壳上,要不是他身体还有呼吸的起伏,简直像极了一具尸体。 温别声调整了下情绪走了进去,把侧身趴着的人翻了过来,平躺后凉瓷的呼吸顺畅了不少。 他盯着脏兮兮的凉瓷,乌黑眼珠沉沉的。 这不符合他的初衷也不是他的意愿,再这样继续下去,他就有可能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死掉。 温别声叹了口气,只有一点他明白,他不想凉瓷死,那是他绝不允许发生的。 把准备的吊水拿出来挂到墙上挂钩上,拿起凉瓷一只热乎乎的手,用湿巾仔细擦干净,细细的针尖扎.进手背上青细的血管,凉瓷皱眉哼了声。 为了防止他睡着乱动滚针,温别声折了块纸板放到他手下绑住。 弄好这一切后他瞧着凉瓷身.下的纸壳,起身离开了房间,没一会儿抱着一床被子和枕头回来,锁上门。 他先把被子铺好,把凉瓷抱了上去,多余的被子再翻过来盖到他身上,最后把枕头塞到他脑袋下,这样子就舒服多了,是个病人该躺着的地方。 凉瓷被他折腾地睁开点眼睛却什么都看不清,眼皮发沉的又闭上:“苏苏……” 微弱的声音简直是飘出来的。 温别声在他身边坐下,抵了下腮:“温别声。” “狗东西?” 温别声无奈地:“嗯。” 凉瓷眼皮抖了两下还是没有睁开:“我、我想喝水……” 温别声看向他裂开起皮的嘴唇,打开保温杯,用勺子舀出正好可以入口的温水,生疏但仔细地向凉瓷喂去,同时准备着纸巾不时地给他擦一下。 水里他放了些白糖。 凉瓷一口气喝了好几口,眉头舒展了些,半张脸窝在枕头里吧嗒了下嘴巴,把残留着的甜味吃掉。 “……还想喝。”声音有了点活气。 温别声就又耐心地喂了他喝了几口。 凉瓷虽然没喝够但是他好累,累到连喝水都没力气,晕乎乎地就要睡去。 温别声忽然问道:“你和苏苏怎么认识的?” 差点睡过去的凉瓷提起点精神,但是他现在的脑袋完全无法思考,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回答着:“7、7岁那年,我被一伙人抓去当射击靶子……最后一枪,子弹伤到了我的左腿。” 温别声想起他左腿上那个小鱼纹身,原来是这么来的。 7岁,枪伤。 连在一起很荒谬。 凉瓷抿了下嘴唇:“之后他们把我丢了出去,那晚、那晚下了好大的雨,伤口一直在流血,我好痛,我真得好痛……”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晚,变成了那个没有能力自保的7岁小孩,声音都带上恐惧的颤抖,身体也不自觉向一起蜷缩。 “没有人帮我,所有人都拒绝我,我就要死了。”泪水无声流出,冲淡他脸上血迹,“我好害怕,我不想死。” 温别声安静听着,他向这个要碎了的凉瓷伸出手,又在快要碰到时停下,最后什么都没做地放下。 “我很冷,咳咳……我只能去垃圾桶,我没有地方可以去,那里有一个纸箱,我钻了进去,然后、然后苏苏就出现了。” 讲到苏苏后他的声音开始不再抖:“他把我领了回去,他救了我。” 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那个走投无路陷入死亡恐惧的7岁凉瓷面前,苏苏是唯一一个没有拒绝他的人,并把他带离了死亡。 温别声用力把湿巾抽出来:“所以你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拿着湿巾向凉瓷脸上擦去。 凉瓷好像睡着了,过了会儿才再次说话,咕咕哝哝的:“嗯,我欠他的,我现在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因为他那晚救了我才得到的。” 温别声给他擦脸的动作一僵,情绪少见的外露,那张厌世脸有着拉着世界一起毁灭的阴翳,盯着这只过于知恩图报的猫。 凉瓷睡着了。 温别声一把丢掉湿巾,原来不止是一起长大还是救命恩人。 凉瓷又忽然惊醒:“温别声……” 他着急地抬手向温别声抓去,但是他看不到人也没有力气,手只抬起了一点点。 “温别声?” 干净宽大的掌心出现在他手底,托住那只脏脏的小了一圈的手。 凉瓷反应慢半拍的抓他,没力气的手指擦着他五指的缝隙落下。 “温别声,别抢走苏苏,咳咳……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苏苏,别抢走他。” 凉瓷哽咽着宛若在梦呓,过于激动又引起了咳,变干净的脸咳到红透冒出了热气。 没了清醒时的那些利刺和逞强,他始终还是那只流浪的小猫,拼命抓住自己仅有的那一点点东西。 无论好坏,毕竟那是他唯一拥有的。 “我害怕一个人,我不想一个人……”声音一点点弱了下去,凉瓷再次陷入昏睡。 那只托着他的大手反握住他。 十指紧扣。 房间里响起嘶哑的低沉声音,仿佛在自言自语:“可你原本该遇见的人不是他。” 第 19 章 夜色降临,医院里亮起了灯。 睡了一下午的凉瓷醒了过来,哼唧着伸了个懒腰,疑惑地看着身上被子,他现在感觉自己身轻如燕能够飞檐走壁。 又犯懒地躺了会儿才爬起来。 旁边放着一摞衣服,他拿起上面的纸:二楼尽头可以洗澡,这是分下来的衣服。 笔锋凌厉,不是苏苏的字迹。 把纸放下,情敌做到这个份上有点暧昧了。 他腹诽着又盯住了自己一黑一白两只手,抬起干净地那只,眼尖的发现了针眼,心疼地搓了搓,温别声居然趁他睡觉扎他。 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掏出毛巾拿着衣服去二楼洗澡了。 洗干净后抖搂开那摞衣服,套上白色毛衣,外套是摇粒绒的黑白双色熊猫款,头发没有完全擦干,他可不想感冒再严重了,把衣服的帽子戴上,好家伙,还戴耳朵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同款围脖,围脖上有一只啃竹子的小熊猫玩偶做装饰,超级可爱,他仰着小脑袋瓜把小熊猫摆正放到下巴下。 穿上这一身后他就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熊猫。 裤子倒是很普通,雪地棉很屌,两边戴小翅膀的,一落地鞋底下还直闪小彩灯。 “这是给我分的童装么?” 凉瓷一边嘀咕着一边穿上鞋,别说,居然正好,多大脚多大鞋。 他对着镜子里瞧了瞧然后比了个耶,故意夹着嗓子:“我今年3岁半啦~” 把自己逗笑。 眼珠一晃,镜子边缘门口那里多了个金发碧眼的人,正倚靠在门口抱臂看戏,嘴角噙着抹若有似无的笑。 比起尴尬,凉瓷更讶异这位大领导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面不改色地拿起脏衣服向门口走去。 米洛:“看来你恢复的不错。” 凉瓷停下,笑眯眯的:“都是假象,感冒么总是反反复复的,你别看我现在面色红润有光泽,其实我虚得不行,走路都没力气。” 他咳了两声。 老子病着你这个家伙都给我安排任务,老子要是好了,你特么不得让我上天给你摘月亮。 米洛:“别担心,有温医生在你一定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凉瓷笑,我担心的是他么,我担心的是你,温别声至少从没推着他去送死。 “从队员那里得知你是位很有能力的人,这让我很开心。”米洛站直身体,用一种担忧的语气:“虽然现在我们还有物资,但是不保证以后不会出现物资不足的情况,到时分配一定要倾斜给涉险的,做出贡献的队员们,可苏苏并不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他不擅长战斗,不懂医术连做饭都不会,虽然他性格很好是大家的开心果。” “我一直很担心如果发生什么不好的苏苏能不能撑下去,不过现在你来了,我也就放心了,即使发生最坏的情况,他作为你的家属也有正当的理由得到特殊照顾。” 他宛若闲话家常。 凉瓷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正在对他进行亲切问候,这是想用苏苏拿他,啧啧啧,想起他在食堂慷慨陈词的模样,不愧是领导,这两幅面孔够溜的。 米洛看了眼他手里的衣服:“要去洗衣服。” 他让开身向尽头的房间指了下:“那就是洗衣房,去吧。” 凉瓷笑着点了下头,从他身边走过一转身立刻呲牙咧嘴无声骂了起来,最讨厌这种两面派。 米洛盯着他的背影,比他想得要聪明,沉得住气的多,还以为会是个没心眼的刺头。 洗完衣服的凉瓷揣着手慢慢悠悠地下了楼,一打眼就在他们房间门口看见了苏苏。 是来找温别声的吧?就算不是找他是来找自己,也是又有什么事情要自己做吧,啊——好烦,他才刚换上干净衣服。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怔了下,自己怎么对苏苏不耐烦了? 苏苏也瞧见了他,向他勾了下手。 凉瓷整理了下情绪走了过去,没等他开口,苏苏就开始打趣起他:“你这穿得什么啊?装可爱?” 他揪了下凉瓷帽子上的耳朵:“你都多大了,赶紧换掉,你这样会被笑话的。” 凉瓷揣在兜里的手不自信地抠着兜缝:“这是分的衣服。”他在镜子前看了啊,没有那么可笑吧。 苏苏:“那里那么多衣服,你干嘛选这么幼稚的?” 凉瓷一听就明白了,才不是分衣服,是狗东西故意给他选得这身衣服!原来他喜欢可爱款的衣服?那干嘛自己整天酷酷的一身黑?自己不好意思穿? 想象了下温别声穿上这身衣服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 苏苏疑惑:“你笑什么呢?” “啊?没什么,你是来找我吗?” “你不是感冒了,我给你送药来了,除了我啊还有谁会惦记你。”苏苏把手里的药递过去,“不过我看你脸色好了很多,果然去参加任务上楼上打打丧尸出出汗是件好事吧,而且我就说了没什么危险的,你看你这不好好回来了,听我的准没错。” 凉瓷接过那盒藿香正气水,原本苏苏给他送药他该开心的,可是他的这番言论又让自己很无语。 只能在心里替他找补,他从丧尸爆发后一直和这些联盟兵在一起,没有亲身体验过和丧尸战斗的残酷所以才会这么说的。 “苏苏,我们谈一谈吧。” 苏苏见他正经严肃:“好。” 两人去到房间并排在纸壳上坐下来,凉瓷转着药盒,略一沉吟:“苏苏,我喜欢你。” 他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既不紧张也不激动甚至没有期待,其实他早就知道答案,他只是不死心。 苏苏的反应和他的告白一样平淡:“那种喜欢?” 凉瓷点头。 苏苏笑了声:“你真是比我以为的还过分。” 房间里很安静,凉瓷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苏苏:“让我来捋一下,到了第7区后我多了很多新朋友,不再向以前一样只有我们两个,你开始感到不安,你觉得我要被抢走,你觉得你的身份不在特殊,你迫不及待的想要一个独一无二的身份来确保我依旧是属于你的,你想到了伴侣,所以你说你喜欢我。” 被猜中全部心历路程的凉瓷羞愧地不敢看他,只是固执的坚持着:“我真的喜欢你。” 反正他愿意为苏苏做一切喜欢一个人的事情,没什么区别的。 “那我们接吻吧。” 凉瓷错愕地看向苏苏。 苏苏突然噘嘴靠近,凉瓷下意识地向后躲开。 苏苏笑了:“你看,你都不想亲我居然还说你喜欢我。” “我、我……”凉瓷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什么,他的确从没想过和苏苏做这些事情,他只想他们永远像以前一样。 “放心,我不会怪你的。”苏苏退了回去,“虽然你真得很自私,但我能理解你,之前也的确是我疏忽你了,刚到第7区我很开心,我被那里的一切迷了眼,我向你道歉。” 凉瓷懵了,苏苏向他道歉?苏苏从没向他道过歉。 苏苏拍了拍他的头:“别担心,没有人能够取代你,就连温别声都不可以。” 精准戳中凉瓷心窝。 凉瓷脸上的喜色都藏不住,不是喜欢也可以,只要他对苏苏来说无可取代,只要他们可以像以前一样。 苏苏揽过他的头轻轻靠上:“因为只有我们才是一起长大的。” 凉瓷鼻子一酸,原来苏苏和他一样都是这么想的,不想在苏苏面前掉泪,他低下头激动地转着药盒,视线停住,瞧着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已经过期一年了。 从云端狠狠坠落,摔得几乎粉身碎骨,苏苏还在他耳边说着:“我们要完全信任对方,在这个末世活下来。” 凉瓷忽然想笑。 苏苏面露得意,他太了解凉瓷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孩突然得到了一块糖,他尝了一口是他从没吃过的甜,让他幸福的甜,他珍惜地包上糖纸,他舍不得吃,他只要把糖留在身边一直看着,仅靠回忆当初那一口的味道,就能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是他拥有得最好的东西,所以拼了命也要保护它,留住它。 他这次是和温别声一起过来的,所以他有把握,凉瓷还没找到另一块能够取代自己的糖。 温别声作为医生会得到大家的尊重和爱戴,凉瓷进入战斗组,凭借他的实力也会有一席之地,他们两个一文一武为自己保驾护航,他就会成为这个团队里顶层人物之一,有头有脸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好了,你别整天胡思乱想了,你只要像以前一样乖乖听我的话,我就不会不要你的,我就永远是你的苏苏哥哥。” “我先走了。” 凉瓷望着苏苏的背影,转着手里的药盒,但凡你能对我多上一点心,我也愿意为了你自己骗自己,毕竟这些年都是这样,我习惯了,我真得习惯了…… 一个之前正常营业,一个在混乱发生后随便就能在地上捡起个药瓶的医院。 偏偏送过来一盒过期的。 凉瓷抠破药盒,他想不通,那些后来认识的朋友不在意他就算了,但是他和苏苏一起长大,他自认为对苏苏足够掏心掏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苏苏对他也这样? 为什么没人喜欢他?他真得差到不值得任何人喜欢么? 门从外打开。 温别声出现在门口,两人对上视线,凉瓷迅速把视线移开,不想在温别声面前丢脸。 温别声走进来把一摞纸壳拽到凉瓷身前当桌子,然后把手里的锅放了下去。 凉瓷没事人儿似的探头看去:“哇!这伙食也太牛批了吧!” 居然炖了一整只鸡,汤面上飘着金灿灿的油,香味冲鼻,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煎蛋以及切成段的火腿肠和看着就很好嗦的面条。 温别声眼一眯,拿起凉瓷放到纸壳上的药盒看了眼:“过期了,别乱吃药。”他说着把药丢进了垃圾桶。 凉瓷张了张嘴巴,最后并没有阻止,一盒过期的药的确不值得留恋。 温别声在对面半人高的纸壳上坐下。 凉瓷眨巴着眼睛:“你不吃?” “我吃过了,这是你的。”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凉瓷拿起筷子,吞咽着口水夹起鸡腿就吃了起来,鸡肉在嘴里融化,香迷糊了~ 温别声瞧着认真干饭的小熊猫,这身衣服果然很适合他。 凉瓷吃的鼻尖冒汗,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受到了温别声的照顾,鉴于自己以前和他的关系不太好,这个破冰的任务就交给自己吧! “那个、你居然趁我睡觉偷偷给我扎针。” 操! 这么说话好像破不了冰! 凉瓷快要把脑袋埋锅里了,没办法,作对久了,这张嘴已经不会对温别声说好话了。 “你如果再发烧,下次就打屁股.针。” “你敢!” 凉瓷震惊地抬起头,对上温别声那双乌黑的眼睛,把嘴里的面条吸溜了进去,这个狗东西真得敢! 破冰行动暂停,凉瓷继续吃饭。 温别声一直等凉瓷吃饱喝足,向后倒下不停地揉着吃撑的肚子这才开口:“你接下来就打算留在这里卖命?” 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你呢?” “我如果留下来是重点保护对象,你留下来是保护别人的对象,这有很大差别。” 凉瓷圆滚滚翻身,侧躺着瞧着温别声:“知道你厉害,你才是宝贝,我这件熊猫衣服应该穿你身上。” 温别声依旧正经:“凉瓷,这世界上有人为了梦想活着可以称之为浪漫,有人为金钱权力地位活着可以说其务实,不过总归都是在为自己活着,但为了他人而活着——是愚蠢。” 凉瓷一个哈欠憋了回去,嘴角抿了抿:“我今天不想和你吵架。” “我没有在和你吵架。” “那你就闭嘴。”凉瓷又翻了个身,不再看温别声。 搞什么啊,居然来对他说教,他不满地哼了声。 温别声瞧着凉瓷拒绝沟通的背影:“我见过你腿上的伤疤,可以判断当时的伤口并没严重到可以造成死亡的程度,只是你当时太小,疼痛和恐惧让你造成了混乱,凉瓷,那一晚即使苏苏没有出现把你带走,你也不会因此死……” “我特么让你闭嘴!”一个枕头向着温别声砸了过去,凉瓷寒着脸坐了起来。 温别声没有躲,枕头砸到他身上落下依旧没有阻止他说下去:“你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凄惨,你有健康的身体,你有可以正常运转的大脑,在长大后你有工作的能力可以赚到养活自己的钱,在这期间你拥有结交任何一个朋友的权利、资格以及自由,你拥有一个完整的你自己,你拥有一切。” 凉瓷浅色瞳孔被愤怒填满,紧握的拳头因为克制而颤动,他今天是真得不想和温别声闹不愉快的。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比你惨得多,但不代表他们要像一个可怜虫一样寄生在别人的光影里,靠祈求别人偶尔施舍的关心活下去,更别提你比他们要……” “你是那些比我惨的人之一么!” 凉瓷站了起来,最后的理智让他没有大喊出来让他们成为被围观的笑话,他瞧着高高在上对他说教的温别声。 “你是温别声,看看你住的房子,那些你伟大父母留给你的遗产,你这辈子最惨的事情怕不是此时此刻需要坐在这些纸壳上,弄脏你昂贵的裤子!” 他用力泄愤地踢了下那些纸壳。 “你这种从出生就拥有一切的人,你以为你看到过别人的悲惨,你就能真正体会那些悲惨,然后说着你明白,你懂,讲着你不愁吃穿在思考人生意义时悟出的大道理,我告诉你!” 凉瓷狠狠抓住温别声衣服,盛怒之下露出尖尖的虎牙:“你在思考人生意义时,那些悲惨的人在过着你想象不到的悲惨人生,不要寄生在别人的光影里。” 他笑,嘲笑:“那是因为你一直活在阳光下。” 你怎么能懂那一缕阳光对于一直生活在阴暗潮湿里的人有多么重要,珍贵。 两人瞧着彼此,一个愤怒,一个复杂,爆发了从没有过的激烈争吵,不该发生在情敌之间的过界争吵。 “你健康,高大,聪明,有家产丰厚的底子到温大医生的名声,我没有嫉妒你人生的顺风顺水,你也不要来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凉瓷甩开手,回去纸壳那里把被子丢到旁边去,帽子一盖就侧身躺下了,看来他和温别声天生不对付,即使不是情敌也不会相处和谐。 温别声静静地坐了半天,起身走了过去,拿起被子向凉瓷盖去。 凉瓷皱眉,挥手就把被子掀开,抬起的手连带着被子被温别声强硬地按了下来。 “凉瓷,你成年了。” 凉瓷眼睛一瞪,随着他的反抗两人从之前的争吵变成了身体上的对抗。 最终凉瓷凭借着技术把温别声放倒,压了上去,眸光闪烁:“和我动手,你找……” 房间骤然变暗。 凉瓷下意识警惕向外看去,放松了对温别声的压制。 “晚上10点这里统一熄灯。”温别声解释着,猛地一个翻身,用被子迅速把凉瓷裹住。 两人位置调换,凉瓷的手从被子里挣不出来,气到骂人:“你特么偷袭!”眼睛适应了黑暗,怒视着身上的温别声。 两人又好一阵对抗,凉瓷力气上原本就不如温别声,现在被束缚就更挣不脱了,他终于老实了下来,凶巴巴地瞪着温别声,但是帽子有点挡住了他的眼睛。 “凉瓷。” “别叫我名字!” 温别声把他的帽子推了上去。 “凉瓷,你现在是大人了。” “你没完了……” “让那个受伤的小男孩,从那晚的大雨中走出来吧。” 凉瓷如同被锤了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心脏上,打得上面的锁链晃了晃,发出声响,时隔多年终于被他发现。 “他在那里淋了很久的雨,一直活在恐惧中,他被困在那里太久,你该带着他向前走了。” 温别声低沉的声音在引路,带着凉瓷看到了那个浑身湿透,恐惧着颤抖着的小凉瓷。 他从未走出的噩梦。 凉瓷痛苦地闭上眼睛,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 但那些问题却不停冒出,重复,一遍又一遍,非要逼迫他承认。 为什么要什么都听苏苏的? 因为很害怕被他赶出去。 帮他收拾那些欺负他的人只是为了报恩么? 不,不是,因为想让他知道自己有用,这样就会把自己留下。 为什么知道他在利用你也不拆穿他? 我不敢!我不敢! 那么现在呢? 凉瓷脑袋轰地一声,他睁开眼睛,浅色的瞳孔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还要继续这样下去么?” “不!我不想……” 他用力摇头,他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他不想一辈子只能抓住那一把虚无缥缈的光,他想站在阳光下,他想抬头看看那太阳,他想被刺得睁不开眼睛,然后骂一句也没什么了不起。 他听见锁链脱落的声音,听见那场经年不休的大雨偃旗息鼓,听见阳光刺进来的声响,听见7岁那一晚离开的脚步。 他亲手摘下了锁链。 这世界再也没有被困住的凉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