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瓦特全员入狱中[原神]》 情报 “警报!警报!有不明人员入侵大审判官办公室!” 警报器的轰鸣声打破了夜晚的平静。沫芒宫内闪烁起高频率的红光,在漆黑的夜幕下犹如一只嗜血的怪物,颇为可怖。一排排警卫机关应声启动,朝着大审判官办公室袭去。 办公室中,白芷汐拨着厚重的案卷,手指晃出了重影,眼睛一眨不眨地扫视着标签上的名字。 “找到了。”她面上一喜,嘶啦一声,将那一页撕了下来,卷起来放进口袋里。 地面的震动声不断加剧,白芷汐正要合上案卷,目光却被后一页上的名字粘住了——莱欧斯利。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撞开,白色的光束射了进来,将漆黑的办公室照得几如白昼。 办公室内的陈设有条不紊,案卷整齐地摆在书架上,丝毫看不出翻动过的痕迹。警卫机关的雷达高速转动着,却探测不到可疑人员。 夜风从夹缝中钻入,发出了尖锐的嘶叫声。 “窗户怎么没关好?”典狱长莱欧斯利恰好在沫芒宫附近,听到警报便赶了过来。他走到窗前,推窗向外探去。 窗外,一道黑影轻盈地落在了地面上,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外。 “入侵者往南跑了,全城戒严,追!”莱欧斯利拿起对讲机,对着全城的警卫机关下达了指令。 时值深夜,家家户户都紧闭门户,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白芷汐卯足力气急速奔跑着,企图甩掉身后紧追不舍的警卫机关。 事与愿违,警卫机关从四面八方涌来,封锁了一个又一个路口,大有瓮中捉鳖之势。 “大意了。”白芷汐听着越来越近的机械运转声,暗怪了自己一句。要不是拿到所需的信息后,忍不住多看了眼莱欧斯利的案卷,耽误了逃跑时机,她也不至于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白芷汐跃上高处,向远处望去。层层叠叠的警卫机关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正在以她为圆心不断缩小。 饶是她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见过类似阵仗多回了,一时之间竟也找不到突破口。而那个站在警卫队末尾的身影更是令她心惊。 一个可怕的念头爬上心头,该不会是他吧? 她所处的位置是枫丹廷最繁华的商业地界,平日里直到夜间也不乏人流量。 按照她规划好的逃跑路线,即便失手遭遇警卫机关追捕,也能借助熙攘的人群隐匿身形,找机会逃脱。 不料,大审判官今日下班格外晚,忙到深夜才离开办公室。潜入沫芒宫的机会难得,白芷汐任务紧急,权衡之下,还是决定放手一搏。 然而这个点,商业街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反而暴露了她的位置。 警卫机关发出的机械声越来越近,密密麻麻的红色探测信号在她的脚边聚集。 白芷汐仰头看了眼附近高耸的建筑物,扬手从腕下射出一根红线,牢牢地缠在了高层的一户窗台上。她深呼了一口气,脚下轻点,旋身向上飞去,如同小鸟般落在了窗沿上。 白芷汐观察了一下窗户上的锁扣,抬手取下了发间的素簪,扭了一下,手中就多了一条薄刃,顺着窗边的缝隙插了进去。啪嗒一声,锁扣被轻松撬开。她打开窗户,灵巧地滑入房中,转身蹑手蹑脚地拉上了窗户。 她透过玻璃向下看去,不过前后脚的功夫,警卫机关就聚集在了她先前停留的位置上,茫然地扫描着四周,又一次失去了追寻目标。 白芷汐擦了下额头上的细汗,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家高级宾馆。深夜排查宾客房间对警卫队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只要熬到天亮,她就能找机会混出去了。 白芷汐自信地挑了挑眉,身为稻妻社奉行麾下的秘密组织——终末番的成员,她加入组织已有十年了。目前为止,她还没遇到过解不开的困境。 不久前,她接到上司神里家主的密信,信中称一名身段柔软的“男腰精”以绝妙的舞姿迷惑了一位稻妻高层领导,窃取重要情报后潜逃。家主大人密令她务必找到那名间谍,夺回情报。 她一路追寻对方踪迹到了枫丹,总算在沫芒宫查到了他的下落。 借着月光,她展开了从沫芒宫中带出的案卷,仔细地起上面记录的罪犯信息。 【杰克,男,19岁,身高188cm,体重65kg。】 【涉嫌偷盗水神芙宁娜的布娃娃被关入梅洛彼得堡。】 【刑期……】 一片乌云飘来,挡住了皎洁的月光。纸面上的字顿时跟黑暗融为一体。 白芷汐扫了眼楼下的警卫机关,小声抱怨道:“要是能开灯就好了。” 一道微光猝然亮起,照亮了刑期后面的字迹。 “不错,还在刑期内,看来人还在梅洛彼得堡。”白芷汐收起案卷,望着墙上的影子,嘴角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光是从她身后照来的。 “什么人?”白芷汐转身紧靠在墙上,按住了腕间的银针,做出了防御的姿势。她进来房间的时间不短,却对此人的气息毫无察觉,对方一定是个高手。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火光映出一张堪称天人的脸庞,他的刘海凌乱,双眼稍显迷蒙,一头红发随意地拢在肩头,显然刚从睡梦中醒来不久。 若不是她早在少时就对这种级别的美貌习以为常,形成抗性,一定会忍不住失神。白芷汐讶异道:“迪卢克老爷?” “你认得我?”迪卢克眯起狭长的眼眸,打量起了白芷汐。 她的鬓边坠着几缕微卷的粉色碎发,鹅蛋脸上镶嵌着两颗宝石般的紫瞳,氤氲着柔和的光芒。她身着紧身夜行衣,不难看出其下包裹着一条凹凸有致的曲线。 迪卢克微微愣神,她的长相与他此行要找的人倒有几分神似。 “那当然。暗夜英雌怎么会不认识暗夜英雄呢?”见他敛住了掌心咄咄逼人的火光,白芷汐拉开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迪卢克头一回听说这个名号,好奇地问道:“暗夜英雌?” 白芷汐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了嗓子,打趣道:“你是在深夜出没的蒙德男人,我是在深夜出没的蒙德女人,外号难免相似嘛。” 迪卢克掀开被子,下床坐到了白芷汐的对面,凝视着她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迪卢克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扣着,露出肩颈处的优美线条,冷白如玉的皮肤在微弱的火光中如同雕塑般引人遐思。 白芷汐挪开目光,垂眸道:“你可记得有一次你追查到愚人众和深渊教徒的线索,赶到现场时却发现他们已经被清理了。” 她抬眼看了下迪卢克,见他凝神打量着自己,又飞速底下头,藏住眼中的紧张,“其实我当时还没走。” 她隐约听见楼下传来敲门声,心情有些急躁。警卫队已经开始查房了,若不能在那之前让迪卢克答应替她掩护,事情会变得很棘手。警卫队加暗夜英雄,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迪卢克拿出一块怀表,看上面斑驳的锈迹,大概用了不少年头。他打开表盖扫了一眼,问道:“外面那些人是来找你的?” 白芷汐坦然地点了点头。迪卢克年纪轻轻就执掌家业,早就见惯大风大浪,欺骗他是下下策。 她刚认下,警卫队的敲门声就在同一时间响起。 迪卢克瞟了眼震动的房门,问道:“想让我帮你打掩护?” 白芷汐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给我个理由。” “蒙德人帮助蒙德人?” 迪卢克失笑,“蒙德人中可也有坏人。” “我是行侠仗义的好人。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替你做一件事作为报偿,怎么样?”白芷汐注视着迪卢克的眼睛,脚尖却悄然转了方向。 笃笃笃,警卫队敲门的声音变得急促,警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里面的人注意,再不开门,我们就要破门了。” “一言为定。”迪卢克应了下来,起身走到了门口,旋开把手问向门外的警官,“什么事?” 警官彬彬有礼地说道:“旅客您好,很抱歉打扰您的休息。我们正在搜捕逃犯,可以麻烦您先出来,让我们搜查一下房间吗?” 迪卢克抬手横在了门框上,堵住了入口,“不太方便。” 警官的面色严肃了起来,从怀中取出搜捕令,在迪卢克面前抖了抖,“先生,拒绝配合会被视作犯人同伙逮捕。” 一旁的酒店经理在警官耳边低声解释道:“他是蒙德来的贵客……” 警官不耐地打断了经理,“不论什么人,在枫丹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剑拔弩张的气氛下,迪卢克的胳膊忽然被一双柔软的手臂挽住,淡淡的塞西莉亚花香伴着软语朝他蔓延了过来,“亲爱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进入你的私人领域。不过警官大人也是为我们的安全着想,我们还是不要妨碍他们的公务了吧。” 白芷汐伸手帮他理好了折起的衣领,动作如同做了千百回一样自然。 等到她放下手,迪卢克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没有躲开。 警官例行查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迪卢克低头看着贴在他手臂上的白芷汐。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她已经换上了一条浅蓝色的薄裙,头发松松地挽着,遮住大半张脸,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散乱的发丝若有若无地在他的皮肤上滑过。 一道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突然间从走廊的另一端穿来,聚焦在了两人身上。镣铐的碰撞声随之响起,离他们越来越近。在枫丹,随身带镣铐的除了犯人,大概只有梅洛彼得堡那位低调神秘的典狱长了。 她附在迪卢克胳膊上的手指渐渐捏紧,迪卢克抬头正色道:“未婚夫妇。” 此时,陪迪卢克同来的管家埃泽恰好从隔壁房中走出,听到迪卢克的话,立刻向两人投来目光。 迪卢克跟埃泽短暂地目光交汇,接着转回目光和白芷汐站到了房门外,方便警卫队搜查。 “大人,我的房间里好像有人,窗帘突然自动飘了起来,吓死人了。”埃泽惊叫了起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道探究的目光一消失,迪卢克的手臂上的热度顿时不见了。他回头一看,白芷汐抱着胸懒懒地靠在走廊的护栏上,朝他俏皮地眨了下眼。 她的目光烫得他心头一跳,他连忙转回头,像骗过大人的小孩一般,在警卫队背后站得笔直。 警卫将两个房间搜了个底朝天,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安慰埃泽一番后,就继续搜查下一户房间去了。 迪卢克望着走远的警卫队,扭头对身后人道:“回屋吧。” 话音未落,他的嘴角就垮了下来。 护栏处空无一人,哪还有白芷汐的人影? 前任 白芷汐趁乱潜进了消防通道,从后门离开了宾馆,其间还抓紧时间换了一身新装束。 她答应了迪卢克的要求,又没有答应立刻兑现。在警卫队反应过来之前开溜才是正事。 折腾了一整夜,东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白芷汐走进了一家营业的早餐店。时间还早,店中一个客人也没有。 白芷汐点了杯黑咖啡,要了碟番茄酱,在店中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盘算起接下来的计划。 她追寻的间谍杰克既然被抓进了梅洛彼得堡,最容易找到他的方式自然是潜入梅洛彼得堡。 监狱那种地方她不是没去过,只是梅洛彼得堡与其他国家的监狱截然不同。不仅建在水下,难以进出。更可怕的是,如今掌管梅洛彼得堡的公爵莱欧斯利,是她分手十年,从未联络过的前男友。 分手的那一夜惨况,至今仍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潜伏到莱欧斯利的眼皮子底下,她坐着想想都双腿发抖。 可是家主大人把关乎稻妻颜面的任务交给她,完不成的话,他一定会很失望吧。 十年前,家主在她困顿之际救下了她,允她加入终末番,并且由着她的喜好学习技能。这份恩情,她没齿难报。 白芷汐职业生涯头次遇到如此艰难的抉择,忍不住在心里把杰克大骂了八百回合。她心头烦闷,拿着勺子在番茄酱中胡乱搅拌着,将平整的酱汁搅成了玫瑰花。 思虑再三,她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十年的时间,她早已褪去了少时的青涩,面容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就是她亲自拿着往日的照片对比,也很难找出共同点。再多做些伪装,莱欧斯利就认不出来她了吧? 梅洛彼得堡那么多犯人,进去后只要躲着点,应该见不到他几面吧? 想到这,白芷汐迅速上了个妆,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失去了全部的个人特色。 完事之后,她舀起一大勺番茄酱,深深地看了一眼,鼓起勇气,递进了嘴中。 酸味顿时侵占了整个口腔,白芷汐掐着手心,狠狠地闭了闭眼睛,才忍过让每一颗牙齿都软倒的酸劲。 柜台后的店员被她的举动惊呆了,停下了手上的活计,愣愣地看着她单吃完了整碟番茄酱,没有摄入一口别的食物。 “小姐,你犯法了你知道吗?”浑厚的男音在白芷汐身旁响起,“按照枫丹法律,在食堂与餐厅单吃番茄酱,刑期四十五天。” 声音隐隐有些熟悉,可她来不及多想,便捂着胃扶着椅子蹲了下来。没有食物垫底,胃部一阵阵反酸,她险些吐了出来,只有保持这样的姿势,才勉强好受些。 一块涂满黄油的面包出现在她的嘴边,“吃口面包中和下吧。” 平平无奇的餐包此刻散发着该死的甜美香气,白芷汐抿紧嘴唇,依依不舍地把视线从面包顶端挪开。 捏在面包两侧的手指骨节分明,指侧覆着一层薄茧,略显粗粝。修长的指节泛着缺乏阳光照射的冷白,指根则嵌着银灰色的指环。 男人的掌心戴着黑色的手套,两根细铁链将一个凶悍的狼头标志固定在了他的手背上。 记忆深处,也有一人爱极了那个标志。白芷汐的长睫不自然地颤了颤,盯着面包的凹陷处失神。 “真的不吃吗?”面包在她面前晃了晃。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忘了躲闪,鼻尖蹭到了一点黄油。 “唔。”她仰起头,扬手拿起桌上的餐巾去擦。 他的脸撞进视线的那一秒,她的心像是被几百根铁链缚住了一般,刹那间停止了跳动。 蓝色的深眸,眼角的长疤。 时间深邃了他的长相,加粗了他的声线。唯独没有改变他骨子里透出的桀骜之气。 毫无疑问,面前的男人就是她极力躲避的前任莱欧斯利。 他的眼睛如同鹰眼般锐利,白芷汐的手触电般抖了下,餐巾立时滑到了地上。她慌忙低下头捡起餐巾,垂眸压下眼中变幻的情绪,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她一起身,胃部的不适感又翻涌了起来。她膝盖一软,登时向前扑去,下意识地抓住了眼前人。 “小姐,还是吃口吧。”莱欧斯利无奈地看着她。 白芷汐稳住身体,定了定神,坚定地说道:“就算犯法,被关进梅洛彼得堡,我也不吃一口面包。我要守护单吃番茄酱的荣光。” “行吧,我会逮捕你。可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的裤子快被你拽掉了。”白芷汐力气不小,莱欧斯利不得不伸手摁住腰带。 对于白芷汐宁愿坐牢也不吃面包的行为,莱欧斯利倒不觉得奇怪。枫丹每一条奇葩法律的诞生都是有深刻的历史原因的。 在枫丹建立前,这片大地上曾出现过一位番茄酱之魔神。她做出的番茄酱举世无双,吸引了大批爱吃薯条的信徒。 几乎在枫丹建立的同一时间,这位伟大的魔神却失踪了。她的信徒怀疑是前水神厄歌莉娅杀死了她。于是他们占领了枫丹的大小餐厅和食堂,单吃番茄酱以示反抗。 厄歌莉娅多次解释也不能安抚他们。为了国家安定以及大家能吃上饭,她只好颁布法律,将在餐厅和食堂单吃番茄酱示威的人关入大牢,以示尊敬。 这段恩怨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消弭,但单吃番茄酱却被学术分子们当作传统保留了下来,用来表达对真理矢志不渝的追求。入狱被他们视为历练,恰好梅洛彼得堡也需要科学研发人才,双方可谓各取所需,这项法律就一直没被废除。 莱欧斯利对这些追求真理的科学家一向尊重,不希望他们真的因此患上胃病,才在看到白芷汐的行为后及时伸出面包。 白芷汐讪讪地松了手,见莱欧斯利没有认出她,松了口气,接过面包大口地啃了起来。 白芷汐纤长的手指抓在面包上,蹭上黄油的鼻尖亮亮的,嘴巴张张合合活像一只贪食的松鼠。 莱欧斯利的唇角扬起一个弧度,明明很想吃嘛。真搞不懂这些人,想进去历练的话,方式多的是,非得选择最受罪的方式吗?比如假冒昨夜入侵沫芒宫的小贼投案,也会因为扰乱警方侦查,被判处相同的刑期。 白芷汐不是没想过这个入狱方式,只可惜,她不是假冒的,进去估计就出不来了。 她吃完面包,抚了抚平息的胃部,乖巧地并拢胳膊伸出了双手。 “真拿你们这些知识分子没办法。”莱欧斯利摇摇头,“介意等我吃完早饭吗?” 他的语气很正常,白芷汐却莫名听出了宠溺的味道,就像小时候她做错事却让他善后时一样。她撩了下头发,遮住了有些发烫的耳朵,低声道:“不介意,公爵请慢吃。” 莱欧斯利坐回窗边,沐浴着熹微的阳光,慢条斯理地掰着面包,享用起了拿铁咖啡。 白芷汐望着他的侧脸,心蓦然被勒紧,不敢再多看,局促地站在桌边,盯着咖啡杯中的水位一点点降低。 “很急?”莱欧斯利见她目光火热地盯着咖啡,忍不住笑了下,举杯快速喝起了咖啡。 他的喉结随着吞咽大幅滑动着,白芷汐几次挪开视线,余光却总是控制不住地飘回去。 咖啡杯落回桌上的那一刻,她心中也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莱欧斯利捻起餐巾,抹去了唇上的浮沫,优雅地起身站到了白芷汐的对面,高大的身躯完全罩住了她。他握住她手腕的时候,动作稍稍停滞了一下。 “怎么了吗?”白芷汐心虚地瞄了他一眼。 长指挑起腰间的手铐,啪嗒一声,锁扣在她的腕上收紧。手铐并不似想象中那般冰冷,还残留着他腰间的余温。 “抱歉,私人时间只带了这一副手铐,有些重,你忍一会。” 白芷汐抬了抬手,这副手铐看着小巧,重量着实不轻。如果她没有神之眼的话,戴着它走路的确会感到吃力。 “没事,我们出发吧。”多跟莱欧斯利呆在一起一刻,就多一份暴露的可能,白芷汐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梅洛彼得堡。 短短的路程犹如万里长征。当两人踏进梅洛彼得堡的电梯,告别明媚的阳光后,白芷汐垂眸遮住了眼中的雀跃。 随着电梯急速降落,白芷汐沉浸入计划顺利执行的喜悦中。进来梅洛彼得堡,找到杰克就容易多了。等拿回情报,她就可以头也不回地逃去没有莱欧斯利的国家了。 “你好像很高兴?”莱欧斯利冷不丁问道。 白芷汐勉强笑了笑,“当然,我的修行终于开始了。” 莱欧斯利道:“再那之前,你还要接受入狱登记。由我亲自执行。” 白芷汐险些跳了起来,“登记不是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吗?” “可是小姐。”莱欧斯利停顿了一下,白芷汐的呼吸也跟着他的停顿一起停止了。 狭小的电梯中,莱欧斯利深邃的目光扫射下来,她仿佛变成了一只被天敌扼住喉咙的猎物。 “你很可疑。” 她漏了什么马脚么?白芷汐惴惴不安地道:“公爵,我绝对没有干过伤害别人的事情。” “这话我听很多罪人说过。” 叮。 电梯门打开,莱欧斯利没再给她辩驳的机会,大步跨出电梯,向办公室走去。 白芷汐硬着头皮跟了上去。此刻她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跟着早柚一起逃课睡觉,没有认真学习演员的自我修养和表情管理这两门课。 典狱长办公室中,白芷汐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接受着莱欧斯利居高临下的审视,大气都不敢喘。 莱欧斯利靠在桌边,抽出一张登记表,挑起笔在指尖转了一圈,问道:“名字?” “白芷汐。” “年龄?” “20。”白芷汐脸不红心不跳地给自己减了龄。 “哪里人?” “蒙德人。” 莱欧斯利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名字像璃月人。” “我在璃月长大。” “为什么来枫丹?” “我是一名医者,来枫丹交流学习。” “怎么知道番茄酱这条法律的?” “我的枫丹同行告诉我,只要进过梅洛彼得堡修行,医术就会得到质的升华。我的医术卡在瓶颈期很久了,想试一试,这条法律是他们告诉我的。”白芷汐按照早就伪造好的身份答道。 莱欧斯利笑了一声,“这你也信?那梅洛彼得堡改行做医学院好了。” “我就是……笨笨的,才会突破不了瓶颈。”白芷汐吞吞吐吐地说道。在擅长审讯的典狱长面前,还是不要暴露曾经的特质为妙。 “最后一个问题。”莱欧斯利弯下腰,一张俊脸在她眼中倏地放大。 噩梦 白芷汐没料到他的突袭,本能地向后靠去,“你、你干嘛?” 这么近的距离,他的气息几乎扑在了她的脸上。她难免想起,某个夏天,少男少女的呼吸曾热烈地交织在一起。 “白芷汐,你很热吗?”莱欧斯利忽然换了个话题。 “没有,我一点也不热,甚至还有点冷。”她的牙齿适时地打了下颤。 “可你的脸看上去很红。”粉扑扑的,看上去像一样松软。莱欧斯利问道,“你在撒谎吗?” “我没有撒谎。脸红是因为……”白芷汐咬住颤抖的下嘴唇,拼命眨着眼,一副站在崖边,摇摇欲坠的样子。 莱欧斯利又向前侵略了几寸,嗓音低沉地命令道:“说。” 白芷汐清晰地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因为你离我太近,我把持不住。” 她暗暗心惊,搁在十年前,这种话打死她也说不出来。时间果然能够改变脸皮的厚度,莱欧斯利肯定不会把现在的她和过去的她联系在一起。想到这,心惊通时化为了得意。 听到她的话,莱欧斯利才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他喜欢在审讯时,给予犯人一定的压迫感,从而加速他们心理防线崩溃。 可是离得这么近,却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这样的距离甚至有些暧昧。 莱欧斯利连忙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 他放下登记表,拿出钥匙解开了她的手铐,“登记好了。你先出去吧,管理员会给你分配监舍。” 白芷汐如蒙大赦,连再见都没说,推开门,欢快地离开了。 停在她背上的视线被合上的大门切断,莱欧斯利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尽管年龄对不上,但她的背影和一个人说不出的相似。 * 离开典狱长办公室后,白芷汐没有急着去宿舍,而是在梅洛彼得堡的主要区域逛了一圈。 凭着早前的调查,她无需人带路,就摸清了梅洛彼得堡的地形。中午在特许食堂领取了一份免费餐后,她在那里一直待到了晚上食堂关门。 人总是要吃饭的,特许食堂作为梅洛彼得堡唯一的食堂,那名间谍一定会来。可惜辣眼睛的男人看了一茬又一茬,眼睛都快看工伤了,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风情勾人的可疑对象。 她郁郁地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回忆着下午见过的每一个男人,实在找不出哪一位有迷惑大佬的资本。 难道她跟那位稻妻高层审美不同? 抑或是对方有事没来吃饭? 对方不会已经逃离梅洛彼得堡了吧? 白芷汐越想脑子越昏,两天未睡,她的意识渐渐模糊,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回到了十年前的雨夜。 啪。 点点血梅花在窗户上盛放,和雨水一里一外沿着玻璃淌下。 白芷汐站在窗外,如同没有灵魂的人偶般木然。 屋内的少年握着尖刀,温热的血沿着刀尖滴落。 白芷汐知道血是热的,因为她亲眼目睹了那把刀从死者胸口中拔出。 少年察觉了她的目光,扭头向窗外看来。 “莱欧斯利。”白芷汐张开发紧的嘴唇,喃喃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血水在他的脸上纵横,模糊了他的五官。若不是太过熟悉,她根本认不出他是谁。 莱欧斯利看见她,提着刀转身跑出屋外。 雨水洗刷掉了刀刃上的血,汇成细流,聚到她的脚边。 一道雷光劈下,照亮了莱欧斯利杀神般的脸庞。血滴进他的眼中,染红了他的眼白。 “别过来,我害怕!”白芷汐惊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捂着心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记不清多久没做过这个梦了,然而细节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淡,依然清晰的仿若昨日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心跳才趋向平静。白芷汐背过手,摸了下后背,睡衣果然汗透了,她不得不起身换了件睡衣。 换上干净衣服后,她睡意全无,索性出了监舍,在走廊上漫步。 “又做噩梦了?”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差点崴了脚。 她回头一看,只见莱欧斯利站在阴影中,晦暗的灯光下,他的曈眸愈加幽深。 他听到她的梦话了?她该不会在梦中叫了他的名字吧?白芷汐面如土色,结结巴巴地问道:“为什么用又?” 莱欧斯利转着那副铐过她的的手铐,慢悠悠地走到了她面前,仿佛鉴赏艺术品般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才道:“你看上去气色很差,有多梦之相。” 白芷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被他这样审视,气色不差才怪。她提了提唇角,故作轻松道:“公爵会看人面相?难道也去不卜庐进修过?” “不卜庐?璃月神医白术的诊所?” 白芷汐挺了挺胸,脸上写满了骄傲,“不错,白术先生正是家师。我自小就跟着他学医,名字也是师父赐的。” 她本不打算拿出这张底牌,但莱欧斯利的疑心太重了。不早些打消他的疑虑,她恐怕还没抓到间谍,自己就先暴露了。 “白术先生的徒弟也有笨的吗?”莱欧斯利淡淡地问道。 白芷汐被回旋镖砸中,噎了一会道:“师父教导我们,要时刻保持谦虚,不能骄傲自大。更何况,跟师父年轻时相比,我的确是个进步缓慢的笨蛋。” “嗯,那就早点休息吧,笨蛋。哦不,请原谅我的口误,白芷汐小姐。这个给你,对你腕上的伤有好处。”莱欧斯利往她手里塞了一盒药,抬腿向走廊外踏去。 白芷汐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面有一圈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青痕,是白日里戴手铐留下的。 “公爵。”白芷汐朝他背影叫道。 莱欧斯利停下了脚步,“还有事吗?” 白芷汐的声音里透着花痴般的娇羞,“你是专门来给我送药膏的吗?” 莱欧斯利生得帅气,又乐于助人,少时他身上还没有典狱长专属的凌厉,常有女生过度脑补他的好意。未免对方误解,他会特意保持距离。如今她倒是可以利用这一点,让莱欧斯利主动远离她。 莱欧斯利继续向前走去,就在白芷汐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转角处传来:“我有半夜巡逻的习惯。” * 接下来的两天,白芷汐都是在特许食堂度过的,但她始终没有看到可疑对象出现。 好在莱欧斯利也没再出现过,她自认为蒙混过关了,心态轻松了不少。 她毫无坐相地趴在餐桌上,直到两个男人走进食堂。 “食堂进了一批最新口味的枫达,听说在水上都脱销了,也不知道食堂是怎么拿到货的?” “管他怎么来的,我只知道我的钱包饥渴难耐了。怕不赶趟,我缝纫机都踩出火花了。” “兄弟,在上面时你但凡有现在一半勤劳,出去打工,早就枫达自由了。”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不可能打工的。做生意又不会做,只能偷枫达解馋这样子。” 白芷汐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不是这两人有多妖娆,而是枫达勾起了她的兴趣。 小时候,她和莱欧斯利一起生活在一个收养家庭中。养父母爱心泛滥,收养了太多被遗弃的孩子,大家过着简单清贫的生活。 枫达对他们来说是件奢侈的饮料,只有逢年过节才有机会喝到。 偶尔莱欧斯利不知从哪弄来一瓶,两人就会跑到秘密基地,你一口我一口分掉。小孩子都是贪嘴的,但多的那一口,他总是让给她喝。喝过枫达的夜晚,连梦都是甜的。 后来她有钱买喝不完的枫达了,却再也没回过枫丹,也没有做过甜甜的梦了。 白芷汐舔了舔嘴唇,走到了售卖窗口前道:“给我一瓶新口味枫达。” 食堂主管韦尔塞拿出一瓶枫达,“好的,10特许券。” 白芷汐伸向枫达的手缩了回来。梅洛彼得堡的唯一货币特许券,她一张也没有。 她有个随身的小包,是璃月仙家之物,内里大有乾坤,可以装下所有的生活用品。她有什么需要就从包里拿,无需赚取特许券换取生活必需品。 “没有特许券?”韦尔塞知道她是新来的,在食堂坐了三天没挪过位置,以为她不知道规则,好心地解释道,“你可以去生产区从事劳动,一下午就能赚够枫达钱了。” 白芷汐道了声谢,离开了窗口,直奔生产区。 她被韦尔塞一语点醒。既然杰克要在梅洛彼得堡生存,肯定也要去生产区赚钱。她不应该再守株待兔,应该主动出击,多去别的区巡察。 生产区充斥着大型机器的轰鸣声。梅洛彼得堡不仅是监狱,还是发条机器的生产工厂。警卫队那些不知疲倦的机器人都是产自这里。 见白芷汐是个新手,管理员没有给她分配重活,让她先去打螺丝。 打螺丝听着简单,做起来也需要不小的力气。白芷汐平日偏好使用靠巧劲的暗器,十分不习惯抡铁锤这种全靠蛮力的活计。 锤打了几十下后,她的胳膊就酸得抬不动了。 白芷汐甩了甩手臂,休息了一会,再一次握住了铁锤的把手。 倒不是她喜欢挑战自我,而是打螺丝的机器正好处于生产区出口,每一个囚犯下工后都得从这里离开。她实在舍不得离开这个绝佳的观察位。 白芷汐晃晃悠悠地举起铁锤,一只手突然搭到了她的肩上。她一心二用,冷不丁被碰,手臂瞬间卸了力,锤子控制不住地向地面上砸去。 “小心。”一只大手托住了下坠的铁锤。 一束红发扎到了她的胳膊上,白芷汐慌乱间松开了握着锤子的手。锤子并没有继续下落,被来人稳稳地举了起来。 “迪卢克老爷,你怎么也进来了?”白芷汐呐呐地问道。 打工 迪卢克站直身体,盯着她道:“来找你的。” “找我干嘛啊?”白芷汐干笑了两声。迪卢克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看来你的记性不太好,要我帮你回忆下吗?”迪卢克抛了下手中的铁锤,轻松程度跟抛个苹果没多大区别。 白芷汐见状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这儿人来人往,怕别人听到他两说话,白芷汐靠近迪卢克,踮脚贴到他耳边,小声问道:“你想让我怎么报答你?” 她的气息拂过他鬓角的碎发,迪卢克的背僵了下,不自然地扭开头,低声道:“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只是当朋友?”白芷汐不可置信地看着迪卢克,他帮助她逃脱警卫队的追捕,要求的报酬仅仅是当朋友?这看上去怎么似乎对她更有利? “嗯。”看着她呆愣的模样,迪卢克嘴角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打螺丝是谁负责?”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我。”白芷汐举起手转过身。 莱欧斯利敲着空置的机器,目光稍显严厉,“想闲聊的话去生活区聊,把工作机会让给需要的人。” 白芷汐脸一红,正要道歉,迪卢克却挡到她身前道:“她有问题不懂,向我请教罢了。” 莱欧斯利讽刺地笑了笑,“这么热心,直接把她的活做了不是更好?” 莱欧斯利的目光朝她射来,她躲在迪卢克身后,不去跟他对视。 莱欧斯利向出口走去。白芷汐松了口气,正要从迪卢克手中拿回锤子,莱欧斯利却在经过她身侧时,沉着脸道:“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白芷汐哭丧着脸道:“公爵,我保证以后不再找别人帮忙了。” 莱欧斯利脚步未停,没有搭理她的话。 迪卢克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下一秒,两台发条机器伸出机械臂,挡住了迪卢克的去路,只给白芷汐让出了路。 迪卢克皱起眉头,“你们什么意思?” “算了,我自己去就好。”白芷汐感激地看了迪卢克一眼,跟上了已经走远的莱欧斯利。 白芷汐畏畏缩缩地跟在高大的莱欧斯利身后,看上去无助极了。迪卢克对管理员抗议道:“无故限制人身自由,我要投诉你们违反规则。” 管理员道:“我们接受你的投诉。不过很遗憾,在梅洛彼得堡,公爵就是规则。” * 时隔几天,白芷汐再一次端坐在了典狱长办公室中。许是第二次来,她比上一次从容了许多。 她主动问道:“典狱长找我来有什么事情么?” 莱欧斯利开门见山,“你跟迪卢克是什么关系?” “朋友关系。” 莱欧斯利拔高了声调,“只是朋友关系吗?” 白芷汐不解地问道:“那还能是什么关系?” 莱欧斯利紧接着道:“他在宵禁时间出行,声称是为了寻找自己的未婚妻,你知情吗?” 白芷汐忽然想起躲避追捕时,和迪卢克假扮情侣的事情,眼睛不自然地眨了眨,“我们只是点头之交,没熟到那份上。而且我比他进来的早,怎么会知道呢?” “或许你就是他的未婚妻呢?”莱欧斯利翻着资料,漫不经心地说道。 要不是他的语气中存着试探,白芷汐几乎要以为他见证了那一夜的全过程。她嗫嚅道:“我一个贫民,哪里高攀得上迪卢克老爷?” “那他怎么一进来就去找你了?” 白芷汐解释道:“我们是在工厂偶遇的。迪卢克老爷向来乐于助人,见我工作吃力,才出手相助的。” 莱欧斯利没再追问,“感谢你的配合。这个时间,特许食堂也不剩什么好菜了。麻烦你跑一趟,和我一起吃好了。” 莱欧斯利不等她答应,就摁下了桌子上的按钮。很快,就有两名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走进办公室,将精致的碗碟摆放在了两人面前。 食物的种类很多,有她爱吃的鳕鱼蘑菇和薯条,也有她讨厌吃的蜜汁胡萝卜酱肉和五香大拌菜。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顿餐食比之特许食堂丰盛了许多。白芷汐的双腿像是得了软骨病似的,软趴趴的,怎么也站不起来。拒绝的话在舌尖打转,却找不到出口。 她移动餐盘,把喜欢和讨厌的食物分门别类的放好。小时候她没有选择权,每餐都吃得痛苦。成年后,她拒绝再受这种罪。 “怎么这么摆?”莱欧斯利看着泾渭分明的食物,忍不住问道。 白芷汐叉向鳕鱼的叉子停在了胡萝卜上。虽然用餐习惯是在离开莱欧斯利之后形成的,但她喜欢吃什么,莱欧斯利可是一清二楚。 “我喜欢把不好吃的食物留到最后吃。”白芷汐勉强咽下一块胡萝卜,连嚼都没嚼。 “你不喜欢吃什么呢?” “鳕鱼蘑菇和薯条。”白芷汐忍痛说出了自己的心头好,“枫丹菜,我一个蒙德人吃不惯。” “我没有提前问你的喜好,招待不周,还请恕罪。”莱欧斯利抱着歉意说道。 “没关系,只是不喜欢吃,不是完全吃不了。”白芷汐连忙叉向鳕鱼。 “那哪行?我恰好跟你口味相反,菜还没动过,跟你换换吧。”莱欧斯利抢在她的叉子落下前,贴心地换过了两人的菜品。于是,白芷汐得到了额外两盘难以下咽的蜜汁胡萝卜酱肉和一颗肉丁也没有的大拌菜。 “谢谢公爵!”白芷汐的眼中盈满泪水。 “不过是两盘异国菜,你也不必如此激动,喜欢的话,我可以让食堂的大师傅以后经常给你做。”莱欧斯利叉起一根薯条,清脆的咀嚼声听得人嘴角流泪。 “公爵千万不要为我动用任何特权,我不配。”白芷汐望着他的嘴,幻想自己吃着同样的美食,才能咽下让味蕾崩坏的苦涩。 莱欧斯利温柔地笑道:“虽然大家都很怕我,但我其实是很通情达理的。” 白芷汐机械地点点头,此刻,她的大脑跟酱肉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莱欧斯利道:“你不擅长做重活的话,梅洛彼得堡还有很多靠脑力的活计。” “在哪里可以看到招工信息呢?”这条信息白芷汐从未听说过,她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她现在最想得到一份跟犯人接触频繁的工作。而这类工作大多与登记信息,管理区域相关。 “比如说我最近正好缺个整理文件的秘书。”莱欧斯利随口说道。 “我记性差,只会把东西越整越乱,耽误正事。”白芷汐赶紧摇了摇头。给莱欧斯利当秘书,不就意味着朝夕相处?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那当咖啡师呢?” “我只会喝不会泡啊。”天天给他送咖啡,见面的频率也不低啊。 “你有什么擅长的吗?” 白芷汐在大脑中搜寻起绝不会跟莱欧斯利有接触的工作,“我擅长……” “莱欧斯利,上次申请的医用器械还没到货吗?”办公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护士长希格雯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莱欧斯利的神色变得恭敬,“不好意思,护士长。那些器械产自璃月,目前卡在海关审查。等货物一到我会立刻通知你的。” “这样啊。”希格雯忧虑地叹了口气,“那位来自璃月的犯人腰疼好多天了,怕是还要受上几天罪。” 白芷汐心头一动,“公爵,护士长,在下愚笨,没有什么擅长的,唯独在医治疼痛方面小有所成,不知可否申请加入医务室,当一名护士?” 希格雯没有见过她,正要开口询问,莱欧斯利抢先道:“医务室最近才招了一名护士,目前不缺人手。对吧,护士长?” “是这样的。”希格雯答道。 白芷汐毛遂自荐道:“术业有专攻,璃月那位病人的症状听上去需要推拿。推拿是我师父白术的独门秘技,我恰好得了一二真传。” “你是白术先生的徒弟?”希格雯眼中掠过惊讶。 莱欧斯利点头验证了白芷汐的说法。据璃月传回的消息。白术的确有一名名为白芷汐的弟子,前往枫丹求学。 希格雯高兴地说道:“太好了。那位病人最近可是遭了不少罪。我还愁那批按摩器械到货后也无法缓解他的腰疼呢。” “这么说来,我可以加入医务室了?”白芷汐试探地问道。 “加入医务室的要求可是很严苛的,毕竟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对吧,护士长?”莱欧斯利看着希格雯,加重了严苛二字的发音。 希格雯和莱欧斯利合作多年,自然明白他的暗示。虽然不知他为何防备白芷汐,不过她也从未见过他单独和犯人在办公室里吃饭,典狱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希格雯按捺住给医务室扩员的想法,说道:“必须根治那位病人才行。” 据希格雯的诊治,这位病人的病症乃是痼疾,只可缓解,不能根治,便是白术先生亲至,恐怕在短时间内也无法让他完全康复。更何况,那位病人颇为挑剔,让他认可并非易事。 “我愿意接受考验。”白芷汐摸了摸袖中的长针。许久不曾用在医疗一途上了,但愿技艺还没有生疏。 旧识 还在隧道里,三人便听到断断续续的呻丨吟声从医务室中传来。 回音让呻丨吟变得悠长,莱欧斯利道:“听上去很痛苦。” “是的。这位病人来梅洛彼得堡也有半月了,一直不习惯这里阴湿的环境和过于软的床铺。”希格雯忧虑地说道。 “过于软的床铺?”白芷汐回想着监舍里坚硬的木板床,惊道,“怕不是要睡石板才够硬?” “那位病人自称在家里都是睡石玉床的。”希格雯答道。 “咦。”白芷汐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 莱欧斯利捉住了她一闪而过的怔愣,“在想什么?” “一位曾经的病人。”白芷汐沉吟道。 来到医务室的门前,莱欧斯利侧身站到一边,请两位女士先进。 白芷汐跟在希格雯后面走了进去。医务室方方正正的,从左到右摆了三张病床。一张病床前拉起了厚重的帘子,把病人遮得严严实实,只能从帘子和地面的空隙间瞧见病床的床脚和一双白色的高跟鞋。 “腰痛的解决之道,应当不是掰断我的腿。”一道富有磁性的男音从帘后传出。 “你懂医术还是我懂医术?少废话,这是最临床上最先进的物理康复疗法,照做就是。”女子的声音虽然尖细,但饱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咔咔,帘内响起骨骼的磨合声。高跟鞋踮了起来,似乎正在配合主人施加压力。 高跟鞋的主人想必就是那位新招的护士,治疗手段略微有些粗暴。白芷汐暗想道。 “我的身体构造与常人不同,你这般手法不可取。”病人原本还算沉稳的声音中透出气虚。 女护士不以为意,“我治过的神之眼持有者多如牛毛。” 又是咯嘣两声,病人连说话都变得吃力了,“这种疗法真的没问题吗?我觉得我的病情好像加重了。” “就算有问题也是你的感官出了问题,不是治疗方法的问题。” 在女护士再次出手前,希格雯叫住了她,“住手,黛西。病人已经感到不适了,还是换一种治疗方法吧。我带来了一位通晓璃月推拿的医者,你先出来吧。” 床帘唰的拉开一角,一位面容姣好的女护士走了出来。 黛西的个头极高,几乎跟莱欧斯利平齐。白芷汐抬起头,只见她将浅蓝色的长发挽在脑后,整齐地压在护士帽下,没有遗漏一点碎发。她的瞳孔散发着幽深的红色,像扫描机器一样探查着白芷汐这位陌生人。 “我的疗法是目前临床实验中最先进的,这样都治不好,他的腰没救了。”黛西断言道。她对自己医术的信心,是白芷汐在师父白术身上都不曾见过的。 “先征询下病人的意见吧。”希格雯带着白芷汐走了进去,拉起帘子,隔绝了莱欧斯利的目光。 听见有人进来,趴在床上的病人扭头看了过来。白芷汐和他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钟离先生?” “芷汐姑娘?” 希格雯左右看看,“你们互相认识啊,倒省得我做介绍了。” “钟离,白小姐师承白术先生,擅长推拿,或许可以疗愈你的腰伤,你愿意让她试试吗?” 许是刚被黛西摧残过,钟离的声音沙哑了不少,“芷汐姑娘师出名门,她的手艺我自然是放心的。” “麻烦帮我打盆热水,拿条大毛巾,再拿几块石头来,最好是鹅卵石,可以吗?”白芷汐礼貌地问道。 “黛西,你去拿给她。”希格雯指挥道。以防意外,她要在这里看着白芷汐施治,只能让黛西去拿。 “哪来的江湖骗子?”黛西不情愿地离开了医务室,离开前的嘟囔声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钟离像是没听到一般,一改之前挑剔的风格,毫不担心地脱下了上衣,挂到了一旁的衣架上,露出了紧窄的腰身。 “钟离,你这是做什么?”希格雯震惊地问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护士长?”莱欧斯利的影子在床帘上扩大,似乎只要里头稍有异动,他就会立刻冲进来。 白芷汐连忙出声制止,“护士长不必惊慌。我曾在师父的指导下为钟离先生施治过,这是必要步骤。” “推拿不是隔着衣服就可以的吗?”希格雯狐疑地看着她。 “钟离先生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针灸。”白芷汐从袖中取出一排银针,在酒精灯上仔细地烤着消毒。 “开始吧。”钟离在病床上趴好,身体舒展,一副准备就绪的样子。 白芷汐在他腰部的穴位上快速摁了一圈,摁到腰眼时,听到他闷哼了一声。 “这里比较难受吗?”白芷汐在腰眼处又多摁了几下。 “是的。”钟离的回答声里透着酸胀感。 白芷汐挑起几根银针,希格雯还没看清她的手法,银针就齐齐扎进了钟离腰间的穴位上。 “呼哧。”钟离发出了舒服的长吟。 希格雯原本还想问问钟离的感受,不过看他脚趾的舒展程度,大概也没有问的必要了。 “先生体内湿气郁结,我帮你将湿气排出体外,腰痛便能根治。”等待银针留置的时间里,白芷汐边按摩着钟离头部的穴位边解释着病因。 “身体近来越发虚弱了,竟然连监狱里的湿气都抵挡不住。”钟离感慨道。 白芷汐安慰道:“钟离先生常年生活在璃月,不适应枫丹湿润的环境也是常事。更何况梅洛彼得堡比水上更加阴湿,滴水石穿,先生是水土不服,并非身体虚弱。” 钟离笑道:“芷汐姑娘的口舌愈发伶俐了。手法也长进了不少,已经出师了吧。以后该唤你芷汐大夫了?” “先生倒是第一个唤我大夫的人。”白芷汐腼腆地说道,“芷汐有幸得师父首肯,确于前年出师了。” 钟离了然,“难怪许久不曾在不卜庐见过你了,是来枫丹行医了?” 白芷汐答着话,手上的力道却分毫不差,“是的,希望能从枫丹的医学体系中汲取些灵感,以求精进。不过话说回来,先生怎么也来了枫丹,还进了梅洛彼得堡?” “我是慕名来参加千灵节的。至于进来这里……”钟离懊恼地叹道,“说来话长,总而言之,我在德波大饭店用餐时,忘了带钱包,便被抓到这里来了。” 以往在璃月时,钟离是看戏听书的常客。千灵节无数电影佳作上映,钟离会来,不足为奇。不过吃饭忘带钱也不至于被抓吧?白芷汐问道:“忘带钱包,着人回去取不就成了?” “我的钱包……”钟离暂停了一下,在白芷汐专业的手法下,十分享受地发出一段绵声,然后才道,“忘在璃月了。” “不过一顿饭的钱,也不至于坐牢吧?”印象中,吃霸王餐入狱要达到相当高的金额。 钟离赧然道:“哎,我听闻枫丹菜享誉提瓦特,声名更在璃月菜之上。难得来一次,想要全面地品评一番,便将菜单上的佳肴都点了。” 白芷汐的头顶飞过一群乌鸦,她依稀记得德波大饭店有几道菜价值连城,食材都是每日从其他国家空运来的,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钟离先生被抓,不冤。 估摸着留针的时间到了,白芷汐手一挥,将银针从钟离的穴位上取下,收回了袖中。 恰在此时,高跟鞋蹬地的声音响起,黛西端着热水钻入帘内。 她将白芷汐要的物品放在病床前的桌子上,“拿来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花样。” “钟离先生,诊疗已经结束了,您觉得如何?”白芷汐用热水打湿毛巾,敷在了钟离的背脊上,然后把加热后的石头依次压在毛巾上。 “感觉浑身通畅,已经没有痛感了。”面对久违的轻松,钟离的声音里充满满足感。 “你用了止痛药和安慰剂?”黛西怀疑地检查着白芷汐用过的东西。 “没有,是针灸。”希格雯替白芷汐澄清道。 黛西愣了一下,眼中盛着深深的质疑,“针灸?随便往身体里扎几针,就声称能治百病的玩意。璃月人惯会玩玄学,你们早就相识,怕不是串通好了。” “我同意黛西的看法。”莱欧斯利的声音在帘外响起,“我在外头听了全程,治疗过程听上去并不正经。” “哪里不正经了?”白芷汐气道,她严重怀疑莱欧斯利故意和黛西合谋挑刺,阻止她进医务室任职。 “钟离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奇怪,并不像正常人会发出的。”莱欧斯利阐明了自己的看法。 “那是因为筋脉疏通后倍感舒服所致。”钟离解释道。 “真的吗?很难相信这是一个成年男性会发出的声音。”莱欧斯利阴阳怪气地说道,仿佛他听到的是某种小兽的叫声。 钟离还欲再解释,白芷汐却拦住了他。质疑她可以,质疑她的医术,那不就是在打师父的脸?身为弟子,她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公爵在梅洛彼得堡多年,少见阳光,难免湿气入体,不如让我治疗一番,便能体会钟离先生的感受了。” “没病还是不要过度治疗吧。”希格雯劝阻道。 帘外之人像是没听到似的,朗声道:“有何不可?” 按摩 白芷汐给病床换上了新床单,对莱欧斯利吩咐道:“把衣服脱了,上来躺着吧。” 莱欧斯利愣了一下,对希格雯道:“护士长,你先出去吧。” 希格雯能看清钟离体内的变化,对白芷汐的医术已然信服,便没反驳,转身离开了隔间。 莱欧斯利不似钟离那般落落大方,犹豫了许久才将上衣脱下。 “来吧。”他闭着眼睛躺到床上,肩膀几乎跟病床一样宽。沟壑分明的肌肉并未完全放松,皮肤下的青筋随着呼吸逐渐清晰。 白芷汐正要提醒他应该背面朝上时,突然被他胸膛上的褐色疤痕吸去了注意力。 莱欧斯利对外戏称这道疤痕来自和怪物搏斗,她却知道这道疤早在他进梅洛彼得堡之前就有了,是他和人斗狠时留下的。 那时,他们的养父母几日不归家,家中的几个孩子饿惨了。莱欧斯利便拿了养父母的枪,带他们去野外打猎。好不容易猎到些野味,却被几个贪婪的大人盯上了。莱欧斯利坚决不肯交出猎物,和大人们打了起来,直到她谎称喊来了警卫队,才吓跑了那些人。但莱欧斯利还是在战斗中受了伤,这条疤是被枪托硬生生砸出来的。 他不愿让弟弟妹妹们担心,坚决不肯让他们查看伤口,是以白芷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条疤的全貌。 疤很长,如同一条闪电,从他的下巴劈到心脏。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触上了那条疤,从他的咽喉滑向心脏。薄薄的皮肤下,心脏强劲地跳动着,仿佛在与她指尖的颤动共鸣。 莱欧斯利胸膛下的青筋绷到凸起,呼吸声微不可查地加重了,“你就是这么推拿的?” 白芷汐嫣然一笑,“当然不是。只是看到这么丑的疤,觉得有些碍眼罢了。” “丑?”莱欧斯利哼了一声,“曾有人跟我说这是最美丽的记号。” “那她一定是骗你的。”白芷汐收敛笑容,拿出一个小罐子,指尖从中挑起些乳白色的药膏,利用体温,在他胸口的疤痕上画着圈地晕开。 “干什么?”莱欧斯利攥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在他粗糙的大手间显得格外纤弱,仿佛只要他稍稍用力,就会折断。 白芷汐的指头在有限的范围内又滑动了几下,等到药膏彻底融化,才对眉间染上黑气的莱欧斯利道:“虽然你的疤时间太久了,无法完全去掉,不过我可以帮你淡化它。” “用不着。”莱欧斯利脸色沉了沉,“做好你的事,不要多管闲事。” “知道啦。”白芷汐吐了下舌头,把手腕挣脱出来,低头收起药罐,掩住了眼中的得意。这药膏除了淡化疤痕,还有一层副作用,那就是让皮肤短时间内变得敏感。 有了这层助力,再加上她的独门绝学,莱欧斯利等会疏通经脉时,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都不足为奇。她加入医务室可谓板上钉钉。 她拉直莱欧斯利的手臂,五指穿进他的指缝,摊开他的手掌,专心地按摩起他的指节。 莱欧斯利的手掌上满是茧子,为了更好地刺激穴位,她使出百分之二百的力气,穿透茧子的阻隔,揉弄着大掌上的穴位。 莱欧斯利侧脸注视着她,没多久,她的脸就红了起来,不,应该说全身都因为过度发力而红了起来。细密的汗珠浮现在她的额头上。 白芷汐竖起耳朵,生怕错过半点声音,然而令她失望的是,莱欧斯利只是呼吸声大了些,并没有其他的动静。她太过专注于捕捉声音的变化,没有注意到原本摊开的大掌渐渐合了起来,她的小手穿插其间,如同被花瓣拢住的花蕊。 大概是莱欧斯利的手部穴位不够敏感,白芷汐放弃攻坚,手指拾级而上,顺着他的手臂爬到了他的肩膀上。放松时的肌肉触感绵软,比质感最好的毛绒玩具还要解压,白芷汐不禁多摁了几下。莱欧斯利的肌肉被她摁得绷了起来,她的指尖立刻传来了劲力十足的反弹。 “放松。”白芷汐温声引导着。 莱欧斯利并不是个听话的病人,没有听从她的要求。 白芷汐出其不意地在他的肩髃穴上重重地摁了几下。 一阵酸爽直冲莱欧斯利的天灵盖,震得他的经脉发麻,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神秘力量控制了他的下颌,逼迫着他张开嘴唇,放出潜藏喉间的哼声。 莱欧斯利哪能轻易遂了白芷汐的愿,他意志力惊人,咬紧牙关,浑身上下都绷紧了,强行扼住了快要逸出的声音。 白芷汐并不气馁,一双巧手如同蝴蝶般在他肩颈处的穴位上游走着,柔软的指腹时不时地扫过鼓胀的喉结。 莱欧斯利本想大声斥责她的不专业,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张嘴,否则发出的声音足以让他在医务室里的其他三人面前颜面扫地。 外头三人凝神听着隔间内的动静,轻微的噔噔声不断传来,不是人声,像是铁片弯折的声音,三人皆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隔间内,白芷汐双手插进莱欧斯利的头发中,在他头顶的穴位上游走着。原本柔软的头发像过了电一般,不一会就接连竖了起来。 白芷汐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正在帮你纾解体内的湿气。” 莱欧斯利肌肉的分界线愈加明晰,他不知道自己的湿气有没有被抽出去,他只知道自己的魂快被抽出去了。 当白芷汐朝他的百会穴发起攻击时,莱欧斯利霍地从病床上跳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穿上了衣服。 “公爵,我还没完事呢。”白芷汐保持着推拿的手势,愣在了原地。她没能达成目标,是按得不够到位吗?她怀疑地看了看从无差评的双手。难道是太过功利,以至于失了本心,用力过猛? “我还有事,得先走了。”莱欧斯利哑着嗓子道。他的声音很干,像是一天没喝水了似的。 “那我工作的事怎么办?”白芷汐眼巴巴地望着他。 “你可以先留在这实习。”莱欧斯利撩起帘子,大跨步离开了医务室,连招呼也没跟外头三人打就匆匆走了。 他的步伐虎虎生威,比来时更强健了几倍。 钟离赞叹道:“看公爵的背影,疗效甚佳啊。假以时日,芷汐姑娘定能在推拿一科青出于蓝。” 之前一直怀疑二人勾结的黛西反常地没有出声反驳。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公爵的身姿与之前大不同,精气神更上了一层楼。白芷汐总不可能勾结公爵吧?只是不知为何,其中有一丝她捉摸不透的怪异。 “好像也没发出声音,怎么就答应了呢?”希格雯小声嘟囔着,不理解莱欧斯利态度突然转变的原因。她抬头看向白芷汐道,“芷汐,欢迎你成为医务室的第三名护士。好好努力,争取转正哦。” 白芷汐点点头,“请护士长日后多指教。” 等医务室的人都走掉以后,希格雯发现那张被莱欧斯利躺过的病床两翼有些变形,她掀开床单,赫然看见上面印着十个深深的手指印。 * 黛西在希格雯的安排下,带着白芷汐在医务室附近的区域转了转,简单介绍了下药品的存放处和梅洛彼得堡犯人常见的病症。 她虽然一直板着脸,也不怎么笑,但对于白芷汐的问题,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芷汐并不介意黛西的态度,她在各类任务中遇到过比黛西更难相处的同事,只要不在工作上给她下绊子就行了。 介绍完毕后,黛西道:“还有问题吗?没问题的话我先走了。” “没有了。”白芷汐摇摇头。 黛西不再多言,踩着高跟鞋转身朝外走去。 白芷汐发现黛西离开的方向既不是食堂,也不是监舍,快步追了上去,问道:“你怎么走这条路?” “走这条路当然是去拳力斗技场。”黛西撇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白芷汐猛然想起要论梅洛彼得堡赚特许券最快的地方,非拳力斗技场莫属。在这里,强者可以上场PK拼实力拿特许券,弱者也可以靠赌比赛结果赚得盆满钵满。 谁不知道梅洛彼得堡最擅长的拳击的就是典狱长莱欧斯利,举办者纯纯的夹带私货,白芷汐腹诽道。 “你跟着我干吗?”见她脚步不停,黛西冷着脸问道。 白芷汐回以一个挑不出瑕疵的笑容,“巧了,同路。” 仗着平底鞋的天然优势,白芷汐将黛西甩在了身后,抢先来到了斗技场。 不知什么缘故,斗技场人山人海,把中间的圆形擂台围得水泄不通,白芷汐根本找不到下脚的位置。更别提数十名身高严重超标的愚人众巨人挡在场地边缘,遮天蔽日,她蹦起来也看不到擂台上的情形。 “大哥,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多人?”白芷汐拍了拍前排冰胖的背,试图搭话。 冰胖像是失去知觉了一样,没有回头,仰着脖子像看最敬仰的神明一般看着擂台。 就这一会的功夫,斗技场又涌入了一批人,她被夹在一群人之间,进退两难。更痛苦的是,不知从谁身上飘来了一股咸鱼味,熏得她眼睛都疼。 她艰难地举起手揉了揉眼睛。忽然,她的胳膊被人拉住了。 白芷汐看了过去,惊诧地问道:“迪卢克老爷,你怎么也在这?” 她的声音被鼎沸的人声遮得一干二净。迪卢克挺起胸膛,在人群中开辟出一块相对宽松的区域,轻轻一拽,就将她带了过去。 迪卢克周围的空气清新了许多,甚至还有淡淡的葡萄香味。白芷汐深深地吐出了几口浊气,恢复了正常的呼吸。 见她努力踮脚张望着擂台上的风景,迪卢克双手附在了她的腰上,俯身在她耳边道:“我把你举起来看吧。” 打擂 白芷汐连忙拒绝,“不用,这样不好。” 迪卢克手指发力,小声道:“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没有举过。” “啊?”白芷汐没听清迪卢克说了什么,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被迪卢克托着坐到他的肩头。 她的视野骤然开阔了起来,连前排愚人众巨人的秃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幸好他们处在最后一排,没有挡住别人,否则就是全场最大的显眼包。 擂台上,莱欧斯利和一名有着橘色短发的青年面对面的站着,那名青年的头发如同他的气质一样张扬,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战意。他握着一把利刃,微微弓起身体,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白芷汐一眼便认出他是提瓦特赫赫有名的战斗狂魔,愚人众执行官末席,公子达达利亚。 公子的衣服斜着向两侧划开,于一个小角中,露出了精瘦的腰身。 白芷汐的呼吸一滞,脑中顿时出现了“男腰精”三个字。 18岁,身段柔软,在梅洛彼得堡,公子完美符合那名间谍的每一个条件。 不过,公子的好战之名早已传遍提瓦特,终末番亦对他有过详尽的调查。比起相信公子为了窃取资料,以美色丨诱惑稻妻高层,她情愿相信公子会炸了天守阁,直接取代雷电将军调取资料。但愚人众向来狡诈,或许公子暗地里有两幅面孔也说不定。 白芷汐紧盯着公子腰间一隅,陷入了沉思。 全场人都兴奋地等待着一触即发的大战,无人注意到白芷汐的动作,除了擂台上的莱欧斯利。 在她踏进斗技场的那一刻,他的余光就锁定了她。然而她自在地坐在那个蒙德佬的肩上,目光像钉子般钉在公子腰间,一眼也没有看过他,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莱欧斯利捂着心口,疤痕处的颤栗几乎要吞噬他。 “公爵,你该不是怕了吧,还要我等多久?”公子挥动武器,发出飒飒的破空声,听得人心中一凛,愚人众顿时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你的武器很多,但这里是拳力斗技场。”莱欧斯利攥起沙包大的拳头,拳上登时出现了泛着寒光的钢铁拳套。 “用不擅长的武器战斗,我会更兴奋呢。”公子笑着歪了下头,颈骨发出清脆的响声,手中的利刃变成了一副红色的拳击手套,如同他的笑容一般肆意张扬。 莱欧斯利浑身刹那间燃起嗜血的战意。自从医务室出来后,他的血管就像要爆开一般急速跳动着,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恰好梅洛彼得堡近来涌入了不少愚人众,在监狱拉帮结派,搅得鸡犬不宁,正适合敲打震慑一番。 枪打出头鸟。尽管莱欧斯利知道公子并非幕后主谋,但公子绝对是当仁不让的出头鸟。他一到达斗技场,便收到了公子的战书。别问战书为何来的这么及时。公子来了梅洛彼得堡后,就成了斗技场的驻场嘉宾,从未离开过这里,每天都在这里孜孜不倦地磨炼斗技,连机械狗都要不放过。 莱欧斯利一接下战书,两人对战的消息就迅速传进了每一个愚人众以及众多闲人的耳中,才造成了斗技场差点被挤爆的局面。 他没想到白芷汐也会来,更没想到她不是来看他的。如果她是那个人的话,眼中怎么可以有别人?莱欧斯利的血脉愈加喷张,公子的一张俊脸在他眼中形同移动沙包。 吁!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愚人众给公子的加油声顿时淹没了赛场。 公子蹬地而起,飘逸地落向莱欧斯利,从天上砸下一记堪称完美的右勾拳。 “忍着点,这可是很痛的!”公子喊出了激昂的战斗词。 水元素在空气中逸散,直扑莱欧斯利面门。莱欧斯利岿然不动,白芷汐的心顿时揪住了,她激动地喊道:“快动手啊。” 台上的人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声,在公子拳风刮起他头发的那一刻,仰身向前滑去,避开公子的大招,紧接着一记重拳反击向公子的腰眼。 公子人在空中,避无可避,周身的水元素迅速地跟冰元素结合在一起,将他冻成了一尊冰雕。 随着莱欧斯利恰到好处的助推力,公子化身花滑运动员,优雅地从擂台中心滑到了台下愚人众弟兄们的怀抱中。 比公子还要冰冷的是斗技场的气氛。愚人众的声量瞬间降为零。他们不是不能接受老大输。他可以输给大名鼎鼎的旅行者,也可以输给神秘莫测的大审判官,但怎么可以输给一个小小的,几乎没几个人知道的典狱长? “啪啪啪……”白芷汐猛然意识到在安静如鸡的众人中,她是唯一一个鼓掌的人。 她瞬间取代了冰雕公子,成了全场焦点。 她急忙从迪卢克肩上滑了下去,头一回庆幸身前的愚人众巨人们把她挡得严实。比之她的手忙脚乱,台上的莱欧斯利却咧开了嘴角。 裁判几乎以为自己花了眼,这位典狱长可是胜不骄的典型,他从来没见过典狱长在哪次胜利后笑得如此开心。 莱欧斯利对愚人众的几个刺头归训了一番,他们唯唯诺诺地听着,等莱欧斯利放他们走后,立刻扛着公子有秩序地从斗技场退场,队伍比阅兵仪式的方阵还齐整。 对于这个结果,白芷汐不感到意外。莱欧斯利自小在街头摸爬滚打起来,又在梅洛彼得堡历练多年,战斗经验比起公子这个毛头小伙只多不少。他后发先至,一招制敌,避免公子使出绝招魔王武装。只要公子的性子和他表现出来的一般耿直,他肯定猜不到莱欧斯利狡猾的策略。 等愚人众离开后,迪卢克对白芷汐邀请道:“时间不早了,一起回监舍吧。” 白芷汐点头答应,跟着迪卢克转身离开了斗技场。 “来都来了,不来玩一把吗?”莱欧斯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的身后,伸手搭住了迪卢克的肩膀,摁在了白芷汐坐出的褶皱上。 迪卢克皱了皱眉,“我是来围观的,没有参赛的打算。我们要回去了。” 他护着白芷汐继续向前走去,莱欧斯利的手却像铁爪一样紧紧地握着他的肩,丝毫不放。 “才八点,蒙德人都睡这么早吗?比幼稚园的小朋友还守规矩。”莱欧斯利懒懒地说道。 尽管莱欧斯利的语气没有丝毫攻击性,白芷汐却闻到了一股火药味。莱欧斯利明知迪卢克的罪名是在宵禁时间出行,这话不就是在讽刺迪卢克像个幼稚园小朋友,不敢应战吗? “你才来,多休息下也是应该的。”白芷汐正要圆场,迪卢克却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迪卢克拿开莱欧斯利的手,转身跟他对上视线,“公爵有此雅兴,我自当奉陪。正好刚来,手头缺特许券。” “哎,公爵才打过一架,不宜再战,很伤身的。”白芷汐拿不准两人打起来谁会赢,只能竭力劝阻着。她知道莱欧斯利很强,但迪卢克也绝不是易于之辈。他的武功和智谋在整个提瓦特都鲜有对手。 更重要的是,她想早点离开,然后借治疗之名去接近公子,摸清他是否是自己寻找的间谍。 她的话落在莱欧斯利耳中,却像是笃定他会输一样。他斜睨了白芷汐一眼,似笑非笑地耸了耸肩,大步回到了擂台上。 见一黑一红两道身影站上了擂台,原本打算离开的看客们纷纷驻足,重新围到了擂台边,激动地等待着新一轮比赛拉开序幕。 他们一人是冰系,一人是火系。可以想见,擂台即将享受冰火两重天大礼包,比起先前的那场冰水战斗更有看头。 裁判做出准备手势时,迪卢克朝着台下的白芷汐笑了笑,示意她不要担心。 莱欧斯利自然知道迪卢克看的方向是谁,看着眼前这张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却对白芷汐笑得像春风般和煦,莱欧斯利胸口窜起一股无名之火,举拳毫不留情地向迪卢克砸去。 “我没吹口哨,比赛还没开始呐。”裁判的声音淹没在了欢腾的人群中。 与周围兴奋的观众不同,白芷汐小脸惨白,身子狠狠地晃了晃。 莱欧斯利的神情一如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他的背影跨越时空在她的脑海中重叠。她扶着嗡嗡作响的脑袋,整个人摇摇欲坠。 “芷汐。”迪卢克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凝眉喊了声她的名字。 这一晃神的功夫,莱欧斯利的拳头已经到了他的面门。迪卢克不得不后退一步,举剑格挡。然而他终究慢了半拍,莱欧斯利的拳头还是蹭到了他的侧脸。 迪卢克的脸上迅速浮起一层青色,但他的的目光却依然盯着台下,仿佛没察觉到疼痛。 莱欧斯利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扭头朝台下看去,只见白芷汐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黛西扶着,整个人神情萎靡,仿佛一瞬间被抽去了精气神。 黛西用探究的目光看着白芷汐,肯定地说道:“你应激了。” 白芷汐努力调整着气息,没有回答她。 莱欧斯利立刻从擂台上跳了下来,关切地看着她道:“黛西,她怎么了?” 白芷汐强打起精神,抢在黛西前道:“没什么,就是胃刚刚抽搐了一下,有点难受,已经缓过劲了。” 莱欧斯利抬手想要撩起她额前汗湿的碎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下来,叮嘱道:“枫丹菜养胃,以后还是多吃点吧。” 想起下午那顿难吃的晚餐,白芷汐的嘴角向下垮去,苦笑着称是。不过经过莱欧斯利这么一打岔,她脑海中的画面也被暂时遗忘了。 迪卢克不知黛西和白芷汐都懂医术,提议道:“去医务室让护士长检查一番吧。” 白芷汐直起身子,朝迪卢克看去。迪卢克一脸担心地看着她,而他原本完美无暇的脸上却多了一块青紫。 “我和黛西都通医术,我已经没事了,不必麻烦护士长了。”白芷汐摊摊手,证明自己已经没事了。她接着拿出一罐治疗瘀伤的药膏,“不过迪卢克老爷,你这脸得治治,不然明天会浮肿。” 迪卢克伸手去接,白芷汐却没有给他,“你不懂手法,还是我来帮你涂药吧。” 白芷汐拉着迪卢克坐到一边,从罐中挖出一些油油的膏体,小心翼翼地揉在他的脸上。她柔声道:“必须把淤血揉散,有些疼,你且忍耐下。” 迪卢克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点点头。她的指尖很凉,他一点不觉得疼,反而觉得冰丝丝的,很舒服。 莱欧斯利看着两人的动作,不禁有些懊恼刚才的一时冲动。他掌管梅洛彼得堡之后,做事愈发的沉稳,从不做无用功。就像今天对战公子,是为了让愚人众安分些。向迪卢克挑战这种少年意气的事情,他很多年没做过了。 药膏的油光十分刺眼,莱欧斯利身边的气压越来越低,他忍不住说道:“我也受伤了,你怎么不给我治?” 飙戏 白芷汐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忙着呢,不是还有黛西吗?” “我没有带急救箱。”黛西说罢直接走掉了,把烂摊子留给了白芷汐。 迪卢克冷笑道:“我都没有动手,公爵怎么会受伤?” 莱欧斯利丝毫不见被当场揭穿的困窘,“你的脸把我的手打伤了。” 他一把将白芷汐拉倒自己身边,把右手举到她眼前,“你看。” 白芷汐握住他的手,瞪大眼睛观察了一会,莱欧斯利的手骨肉均匀,如同上帝的作品,没有一丝瑕疵,实在看不出哪里有伤。她只好问道:“公爵哪里受伤了?” 莱欧斯利指着手背,“这里。” 白芷汐又贴近了一些,睫毛都快擦到他的手背,才勉强看到一道细小的刮痕,连血都没出。她愠怒道:“公爵伤太重了,这几日记得不要碰水,更不要洗澡。” “为何?”莱欧斯利问道。他战了两场,汗水淋漓,正打算回去就洗澡。 白芷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免得伤口被洗掉了。” 迪卢克弯了弯眉眼,见白芷汐看过来,适时地扶住头,一副眩晕的模样,“难怪公爵手疼,我也有点头晕。” “该不会轻微脑震荡了吧?”白芷汐甩开莱欧斯利的手,走回迪卢克旁边,“早点回去休息吧。” 迪卢克点了点头,站起来刚迈出一步,突然拄着剑微微晃了晃。 白芷汐连忙扶住了他的胳膊,“很晕吗?我送你回去吧。” 迪卢克没有拒绝,虚弱地笑了笑,“那就多谢了。” “我来送他吧。”莱欧斯利跟了上来,试图替代白芷汐。 “公爵既然身负重伤,还是不要劳累为妙,也早点回去休息吧。”白芷汐温声细语,仿佛真的是为他的身体着想一般。她扶着迪卢克,跟莱欧斯利擦肩而过,离开了斗技场。 两人走后,裁判走到莱欧斯利面前道:“公爵,下场比赛要开始了,您站的区域离擂台太近,请您往后退点。” 莱欧斯利的脸上布起乌云,“退什么?我要加赛!” * 鉴于迪卢克有脑震荡的风险,两人一路上走得很慢。 迪卢克边走边旁敲侧击地问她一些过往的经历,白芷汐以为他只是随口闲聊,便用编给莱欧斯利的那套话回答。 快到监舍时,迪卢克忽然问道:“你小的时候,一直在璃月生活,从没在蒙德生活过吗?” “可能去过吧,小时候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白芷汐含糊道。 事实上,她的幼年的确是在蒙德度过的。她的亲生父母是蒙德商人,等她稍大一点后,就带着她一起走南闯北,四处漂泊做生意。在一趟枫丹之旅中,他们遭遇意外,她和父母不幸失散。她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父母回来找她。在她快要饿昏过去前,莱欧斯利发现了她,给了她一块干面包,救下了她,还帮助她一起寻找父母。可惜她始终没有找回父母,后来便跟莱欧斯利一起被收养了。 虽然白芷汐面上不显,但迪卢克明显感觉到她的心情低落了下去。他没在追问下去,以她的反应来看,她的童年经历定然算不上愉快,揭开伤疤是一件残忍的事情,他不希望伤害她,哪怕她不是他要找的人。验证她的身份又不是没有其他方法。 察觉到迪卢克安静了下来,白芷汐问道:“你问我在蒙德生活,是想家了吗?” 迪卢克一怔,他家业虽大,但自父亲离世,凯亚离家后,已经独自居住多年了。家里没有需要牵挂的人,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想的。 他摇了摇头,“是这样的,我进来梅洛彼得堡后,加入了蒙德同乡会。他们明晚要举办一场迎新舞会,不知你是否愿意同去?” 梅洛彼得堡内有大大小小的协会组织,只要不为非作歹,莱欧斯利不禁止犯人拉帮结派。找到同类可以帮助犯人快速熟悉环境,建立良好的秩序。 “我虽然在璃月长大,但骨子里还是蒙德人,当然愿意啊。”白芷汐笑道,“如果明天你的身体没大碍的话,我们就一起去吧。不瞒你说,我还挺擅长跳舞的。” 白芷汐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结识其他犯人的机会,更何况那位间谍就是靠迷人的舞姿迷惑了大佬,极有可能在舞会这种地方露出马脚。虽然她已经有了头号怀疑对象公子,但在确定之前,还是不能排除其他人的嫌疑。 第二日,白芷汐换上了新发的护士服,兴高采烈地前往医务室实习。虽然只是个实习护士,但这还是她出师后第一次正式行医。 她一到医务室,就见钟离站在门外,便问道:“先生来做复健吗?怎么不进去等?” “里头空气不太好。等轮到我,我再进去。”钟离答道。 “护士长昨天没给医务室消毒吗?”白芷汐奇道,她走进医务室,还没下台阶,便被黑压压的场景惊到了。医务室人头攒动,复刻了昨天斗技场的拥挤。 希格雯是美露莘,小小一只,哪怕站在高处,也无法在人群中找到她。幸好黛西比较高,一眼便能看见,白芷汐尽力挤到了黛西身边,“怎么回事,来这么多人?” 黛西正板着一张脸给一个大汉接骨,她抬头看了眼白芷汐,脸色更差了些,没有答话。 旁边一个脸上挂彩的男子见白芷汐穿着护士服,忙道:“护士小姐,快帮我治治。哎呦呦,疼死我了。” 白芷汐观察起男子的伤情。他的右脸深深地凹了进去,是被拳头砸得,仔细看,甚至能看见五指的轮廓。 白芷汐拿着棉签,给男子的伤口涂起药水,并按着医务室的规定询问道:“被谁打了?这么严重,有没有上报典狱长?” 病人们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一人说道:“就是被典狱长打得。” 白芷汐的手抖了一下,男子嗷的痛叫了一声。她连忙道歉,“对不起,不过典狱长怎么会殴打犯人?” “你昨天没去斗技场吧?昨夜典狱长战意盎然,摆擂台到深夜。” “你也知道,特许券是跟对手胜场数相关的。我想着典狱长虽然强,但连着打了这么多场,怎么都会累吧?谁知道,上场后,一拳都接不住。” “打到最后没人敢上了,典狱长才离开。” “那特许券的数量最后累积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可惜没人能接住着泼天的富贵。” 病人七嘴八舌地道出了事情的全貌。 白芷汐的手又抖了一下,男子再次痛叫起来,“造孽啊,被典狱长揍了不说,治伤还遇到新手护士。” 白芷汐隐隐觉得莱欧斯利的火气跟自己有关。可他怎么会因为自己生气?除非……白芷汐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莱欧斯利看穿了她的伪装,以他的性子绝对会直接拆穿她。更何况,他根本没有不拆穿的理由。 但如果他只是怀疑呢?白芷汐意识到昨晚的言行有些暴露本性,莱欧斯利那般敏锐,或许联想到了什么,导致他心情不佳。看来她以后还得更小心点,打消他的猜疑。 医务室三人一直忙到下午,才送走了全部的伤员。 希格雯庆幸道:“幸好医务室招收了你们两个,否则我一个人怕是忙到下班也忙不完,病人们会多受些苦。” 黛西拉着脸道:“要是没有她,不会这么忙。” 白芷汐太阳穴跳了下,连黛西都看出此事跟她有关了吗?她反思自己昨日和莱欧斯利接触太频繁了,应该避免和他接触的。 “护士长,我今天可以提前一小时下班吗?”白芷汐问道。 “第一天上班,就要早退?” 白芷汐后背一僵,莱欧斯利怎么又来了? “我今晚要参加蒙德同乡会的聚会。”白芷汐没有回头,坚持对直属上司希格雯说明原因。 希格雯却看向了她背后莱欧斯利。 莱欧斯利走到她面前,“身为护士,起码应该先治好病人再去玩吧。” “可现在也没有病人啊。”白芷汐望了望空荡荡的病房。 莱欧斯利挑了一张病床坐下,抱胸注视着她道:“过来。” 白芷汐左右看看,希格雯和黛西颇有默契地到一边忙别的事情去了。她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把帘子拉起来。”莱欧斯利吩咐道。 白芷汐硬着头皮照做,“公爵哪里不舒服?” 莱欧斯利道:“说不好,浑身不舒服,你来检查一下。” 打了一晚上擂台,舒服才怪,不舒服就在家里躺着,干嘛来折腾她?白芷汐愈发觉得莱欧斯利一定是对她有所怀疑。 她拿出听诊器,换上一副怯懦的模样,“请你把外衣拉高点。” 莱欧斯利向上拉起衣角,露出了胸腹的大块肌肉。许是昨晚加练效果显著,形状比上次看到的更为立体。 “不用全脱。”白芷汐伸手把他的衬衣拉了下来,曲起的指节难免蹭到他的皮肤。 坚硬的关节处碰到松软未发力的肌肉,白芷汐心跳快了一点,她急忙松手,握住听诊器,隔着衣服贴在了莱欧斯利的心脏处。 耳中传来铿锵有力的心脏跳动声,声音听上去很健康,唯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频率过高。 “心跳过快。”白芷汐诊断道,“没休息好吧,睡一觉起来起来就没事了。” 莱欧斯利垂眸,“我睡得着的话,就不会来医务室了。” “你躺下,我给你扎几针舒缓下神经吧。”白芷汐走出隔间准备材料,医务室很安静,两名同事已然没了踪影。 她点起熏香,医务室渐渐弥漫起浓郁的药草香味,闻之便有一种宁静致远的感觉,能令躁动的心绪平缓下来。 她给银针消完毒后,把针又快又准地插进了莱欧斯利手臂间助眠的穴位中。 莱欧斯利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呼吸声不一会就变得均匀。 白芷汐取下针,百无聊赖地坐在病床前,盯着墙壁上的时钟。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眼看着晚会就要开场,莱欧斯利却进入了深度睡眠,没有醒来的迹象。 白芷汐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隔间,钻进另一个隔间,换上了一件适合聚会穿的长裙,配以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下班时间到了,莱欧斯利也已经睡着,她的工作算完成了吧。她最后看了一眼莱欧斯利的睡颜,睡着的他没有半分攻击性,让她难以把他和昨晚大杀四方的人联系到一起。她怔怔地看了半晌,才像做贼一般溜出了医务室。 她的脚跨过门槛,还没来得及庆祝,便听被她抛在医务室的病人发出不满的投诉,“不管我了?” 舞会 白芷汐转过身,裙摆扬起一道弧线,坠在裙尾的流苏拂过脚踝,晃了一会才自然垂落。 莱欧斯利不知何时站到了台阶底下,盯着她的裙摆出神。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居高临下的站位让她心安理得地辩解道,“我看你睡得熟,特意没有喊醒你。” “很想去?”莱欧斯利冷不丁地问道。 “嗯。”白芷汐不由自主地解释道,“初来乍到,想认识些新朋友,还有……” 莱欧斯利打断了她,“那就去吧。” 莱欧斯利大概是睡了一觉心情好,才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吧。白芷汐生怕他反悔,抓紧时机,蹬着高跟鞋走得飞快,逃也似的甩掉了附在背上的目光。 梅洛彼得堡有组织活动专用的场地,在废弃工厂的上一层,远离生活区,以免活动的喧闹声打扰到生活区的人。 白芷汐一路上看到很多同来参会的蒙德犯人,每个人都穿上了压箱底的衣服,尽管大多数难以称之为礼服,但也比平日里灰扑扑的着装要亮眼很多。 她来到场外,远远地就看到迪卢克站在门口等她。他今日穿了一件红黑相间的燕尾服,红色的长发束成了高马尾,彰显着独一无二的绅士气质。 迪卢克一看见她,便抢上前来,朝她弯起了手臂,“今天很漂亮,可以邀请你做我的女伴吗?” “意思是平常不漂亮喽?”白芷汐反问道。虽然为了降低莱欧斯利的注意,她刻意把自己往普通了打扮,但她自认为还是留了一点姿色在身上的。 迪卢克一时不知怎么回话,据他观察,蒙德的淑女们在这个时候,往往会一脸娇媚地低下头,羞答答地把手搭到男伴胳膊上。他曾被问过很多刁钻致命的问题,但好像都没有这个问题让他忐忑。 迪卢克不禁有些磕巴,“也漂亮,今天更漂亮。” “谢谢。”白芷汐笑着把手搭在了迪卢克略显僵硬的胳膊上,被他带着进入了场地。 场地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举办者提供了一些不含酒精的酒水和零食。犯人们拿着酒杯,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氛围异常热闹。 迪卢克一入场,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向他和他身畔陌生的女郎投来了目光。只要是蒙德人,就不会不认识这位酒业巨鳄,无冕的蒙德之王。他入狱已经足够令人惊奇了,更别提他向来以事业为妻,从未沾染过任何绯闻,一向独来独往。 蒙德同乡会的主席率先打破了冷场,他走到两人跟前问出了大家的心声,“迪卢克老爷,这位是?” 迪卢克介绍道:“我的女伴,白芷汐小姐,她也是蒙德人,在璃月长大。” “难怪看着眼生,白小姐,欢迎你加入我们,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主席客套道。 白芷汐微笑着点头致谢。 有了主席破冰,犯人们纷纷围上来和二人攀谈,气氛重新热闹了起来。 二楼一个光线晦暗的角落里,一个人一直盯着楼下宛若情侣的两个人,面容和他腰间的手铐一般冰冷。 白芷汐莫名觉得背后发冷,仿佛在深林中被一匹野狼盯上,她警觉地望了望四周,目光停在了一名金发碧眼的男子身上,他气质高贵,宛若童话里走出的王子。 “在看什么?”迪卢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金发男子也看见了他们,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阿贝多,你怎么也在这?”迪卢克讶异道。 “我也想问迪卢克老爷相同的问题。”阿贝多笑道。 迪卢克若有所思,“不久前,砂糖还来天使的馈赠问我有没有见到过你,原来你到这来了,难怪她找不到你。你来枫丹没告诉她吗?” 阿贝多撇撇嘴,“一言难尽。我驾船出海写生,结果太过投入忘了时间。半夜遇上海暴导致迷失了方向。本打算炸些海鱼烤来填肚子,没想到漂进了枫丹海域,被海警以非法捕捞珍惜海鱼罪抓了起来。” “真不愧是可莉的哥哥,她祸害蒙德鱼,你祸害枫丹鱼。”迪卢克无奈地摇头,接着话锋一转,“以你的本领,想离开这应该很容易吧。怎么不联系骑士团来解救你?” “我无意间加入了枫丹科学院的水下小分队。”阿贝多说着眼睛亮了起来,“枫丹真不愧是科技大国,有许多令人眼前一亮的科学研究,我很感兴趣。” 见白芷汐一脸懵逼的样子,迪卢克主动介绍道:“芷汐,阿贝多是蒙德西风骑士团的首席炼金术士。” “你好,阿贝多先生。”白芷汐落落大方地和阿贝多握了握手。她对科学家向来充满敬意。 叮叮叮,一阵敲酒杯声响起。白芷汐收回手,和大家一齐看向了主席。 主席站在人群中央,一番长篇大论欢迎新人,尤其是迪卢克老爷加入后,激动地宣布道:“我宣布,舞会正式开始。” 他话音刚落,一段轻松明快的蒙德舞曲随之响起。 舞曲仿佛激发了白芷汐身体里的蒙德基因,她跟着舞曲的节奏小幅度地摆了摆腿。 “两位要去跳舞吗?我先不打扰了。”阿贝多是被同事拉来蹭吃蹭喝的,没有下舞池的意愿,端着酒杯朝舞池的反方向走去。 “我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迪卢克站到她的对面,优雅地伸出一只手。 白芷汐本就打算下舞池近距离地观察舞池内的人,刚要把手放进迪卢克手心,身边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滚开,臭男人。” 她怎么在这?白芷汐侧目看去。一名长相还算帅气的男士向黛西发出了舞蹈邀请,然而黛西横眉冷对,非常不耐烦的样子。 黛西性子虽冷,倒挺爱凑热闹的。昨天的斗技场有她,今日的舞会还有她。不过她也是蒙德人吗?白芷汐认真地观察起自己的同事的长相,发现她的五官仿佛七国混血,哪国特征都有一点。黛西头一回没穿护士制服,换上了一身贴身的西装,腰细腿长,身材火辣,难怪有帅哥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黛西要是个男人,倒是可以列入怀疑对象,可惜是个女的。白芷汐哀叹道。 被黛西拒绝的男人刚走,又一名不知死活的男人贴了上来。 他还没开口,黛西便将嘴张成O形,“滚。” 也不知道迪卢克或是阿贝多邀请她,她会不会也一样不留情面地拒绝?白芷汐正想着,突然听到身前人叫道:“芷汐。” 白芷汐意识到自己把迪卢克晾了好长时间,歉声道:“好。” 她抬手伸向迪卢克的手心。 啪的一声,舞曲骤然停止,灯光瞬间熄灭,会场陷入了黑暗之中。人们先是一阵沉默,直到几个胆小的人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四散的人流将她朝外撞去。白芷汐向后退了几步,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那人顺势揽住了她的肩头。 她甩了甩肩,用力挣脱,耳边突然响起一句别动。 白芷汐如同被深林里的野狼咬住了脖子,停止了挣扎。 “我是莱欧斯利,大家别慌。只是停电了,不是怪兽入侵。请原地站好,不要乱动,以免意外受伤。”莱欧斯利声如洪钟,有着安定人心的作用。骚动的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 握在她肩头的大手很湿,汗水渗透了她的裙子,热乎乎的。 “放开。”白芷汐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 莱欧斯利没有说话,捏在她肩头的手指紧了紧。 迪卢克捕捉到她的声音,询问道:“芷汐,你在哪?” 刹那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的的肩膀被捏碎了。 白芷汐仰起头看了看。现场明明伸手不见五指,她却莫名觉得莱欧斯利的眼睛散发着幽幽的光。 她呐呐地回答道:“我没事。这边人很多,你先别过来。” 出口处很快亮起了一盏微弱的指示灯。有莱欧斯利坐镇,主席指挥着大家有序退场,不一会,热闹的场地便冷清了下来。 主席询问场内是否还有人的时候,她刚要回答,莱欧斯利的手就移动到了她的唇前。 她顿时不敢开口了,生怕自己的嘴唇碰到他的手指。 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舞池的灯光居然重新亮了起来。白芷汐惊讶地发现他们正好处在舞池中央。 舞池的灯光绚丽,白芷汐却不觉得浪漫,斑斓的灯光如同毒蛇的花纹一般可怖,在她身上不断旋过。 “你很怕我。”莱欧斯利放下手,低头看着她说道。 “你是典狱长,我是犯人,我和你就像耗子见着猫,天然会害怕嘛。”白芷汐委屈地说道,“我可以回去了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 莱欧斯利在她背后问道:“不想跳舞了吗?” 她没有停止脚步,且不说人都走完了,她没有理由再跳,更何况她根本不敢与狼共舞。 她的手被大力地拉住,莱欧斯利一个跨步便来到了她的身前,固执地说道:“陪我跳支舞吧。” 表白 不等她答应,他的另一只手就落在了她的腰上,朝她迫近一步。 白芷汐慌忙向后退去,舞曲适时地响了起来,只是从轻快的蒙德舞曲换成了激扬的枫丹舞曲。 莱欧斯利踩着鼓点,一步步朝她逼近,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时间。她的脚步开始还有些凌乱,但在他的贴身引领下,逐渐跟上了节拍。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被迫的还是主动迎合。 扭臀、旋转、跳跃,她仿佛变成一只被他掌控在手心的风筝,引线时松时紧,她飞得时高时低。 熟悉的曲调唤醒了沉眠的肌肉记忆,她的大脑处于放空状态,身体却自然而然地开始律动,每一个动作都流畅的品不出一丝瑕疵。 一曲毕,她终于想起,这是高中舞会时的舞曲。每一次舞会他们都是彼此的舞伴,从不例外。 定格的那一瞬间,莱欧斯利停在她的腰上手指倏地收紧,臂弯向内搂住她的后背,两人几乎以相拥的姿势贴在了一起,她清晰地感受到那层薄薄衣料下的腹肌起伏。 他屈膝向下压来,白芷汐顺势向后下腰,但他的胳膊如同支架般牢牢地缚住了她的背,没给她留下任何腾挪的空间。 他猝不及防地停在了距离她唇畔一毫米的地方。白芷汐觉得自己好像中了邪,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想要回味下他的滋味。 在她的意识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之前,她的嘴唇已经碰了上去,留下了绯红的印记,是她今天的口红颜色。 他的唇很冷,但这种冷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攫住她的唇,翻云搅浪,贪婪地攫取着她舌尖的温度。 “唔。”凉热的交汇让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白芷汐抵住他的胸膛,用力推开了他。 缠绵的银丝啪的一声断了。 “无耻。”白芷汐飞速地捂住了嘴。她很清楚,正确的做法是恼火,大声斥责莱欧斯利,不让他瞧出一丝端倪。可她的心如同唱反调一般咚咚跳着,唇瓣酥酥麻麻地贴在一起,留恋着刚刚的温度,无力支持她说出有力度的话语。软绵绵的话听着不像斥责,倒像是嗔怪,连她自己听了都脸红。 她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鞋跟戳在舞池的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磕哒声。她低下头,如同打了败仗的将军一般落荒而逃。 莱欧斯利一把捞过她,从背后圈住了她,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铺天盖地地袭来,汇聚在她的耳边,拨过敏感的耳垂。 “芷汐,做我女朋友吧。” 她如遭雷击,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尘封的记忆仿佛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无法阻拦。 “妮娜,做我女朋友吧。” 一模一样的句子,一模一样的语调,唯一不同的是岁月的沧桑抹去了少年的青涩。 那时还叫做妮娜的她是怎么做的?拎起裙摆热情地扑到他怀里,被他顺势抱起边亲边转圈,亲到嘴唇红肿也不肯停下来。 嘴唇瞬间灼烫了起来。 她挣开他的拥抱,拎起裙摆,飞快地跑了起来。这一次,她换了方向,离他的怀抱越来越远。 白芷汐推开大门,一路不停地跑到生活区才停了下来。她浑身如同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湿得透透的。 “芷汐,你回来了。”生活区门口,迪卢克喊住了她。 “你怎么在这?”白芷汐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笑着问道。 迪卢克看着她略显狼狈的样子,关心地问道:“跟着大部队离开后,我没有看到你,有点担心,出来找找你。你去哪了?” “酒喝多了,内急去了洗手间,居然听到了鬼叫,吓死我了。”白芷汐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迪卢克失笑,“大概是水管年久失修,发出的声音有些刺耳吧。” “原来是这样,倒是我自己吓自己了。”白芷汐跟迪卢克说笑间将自己晚归的事情遮掩了过去。 除了迪卢克,她跟很多比莱欧斯利身份更高的人打过交道,诸如鸣神大社的宫司大人,教令院的代理大贤者,很多被别人称作难搞的大人物,她都应付得游刃有余。偏偏在莱欧斯利这,不过几天,她就已经溃不成军了。 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后,她再也睡不着觉了。 莱欧斯利应该是认出她了吧,不然怎么会用同一句话表白?可是他表白的时候喊的又是她现在的名字,这是否代表他还没有完全确认?又或者他喜欢上了现在的她?她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他喜欢上任何模样的她吗? 白芷汐仿佛一只落入陷阱的麻雀,无论怎么扑腾,也找不到天罗地网的突破口。她甚至想要立刻逃离梅洛彼得堡,跟家主请罪中止任务。 在早餐店看到莱欧斯利的第一眼,她就明白封存在心底的爱意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少。可爱有多深,恐惧就有多深,否则她也不至于十年不敢踏足枫丹。 光明与黑暗是莱欧斯利的一体两面。她深爱着他光明的一面,也恐惧着他黑暗的一面。 她曾经差点被恐惧杀死,花了巨大代价才活了下来。她自大的以为现在的她比十年前强了百倍,可以与恐惧一战了,然而入狱以后,高频率的应激与噩梦一次又一次地打醒了她。 夜已经很深了,白芷汐睁着眼睛,怔怔地靠在床边斑驳的墙壁上,等着黎明的到来。 在梅洛彼得堡的另一端,有一个人同样醒着,或者说,他一直站在舞池中,没离开过。 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莱欧斯利抬起眼皮,看到来者并非自己所想之人,他的眼中滑过一抹失落。 “护士长怎么来了?” 希格雯走到他面前,“白小姐就是你拜托那维莱特大人找的人吗?” 莱欧斯利不置可否,“我最近很反常吗?” 希格雯点了点头,“你以前很少来医务室,也不会无故参加各类小团体的活动。” 莱欧斯利身为典狱长,要平衡各个组织间的关系。所以除非必要,他不会接受任何团体活动的邀请,免得犯人误以为他有所偏私。 莱欧斯利垂眸默不作声。如果说之前还有那么一点点怀疑,在吻过她之后,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白芷汐就是妮娜。哪怕躺进坟墓里,他也不会忘记和她接吻的滋味。 希格雯道:“你看上去并不开心。” 莱欧斯利叹道:“她在躲着我。” “为什么不拆穿她?”虽然希格雯已经四百多岁了,但美露莘和人类毕竟物种有别。她对人类的情感并不能完全理解。 莱欧斯利惨笑了一声,“我怕那样会把她推得更远。我能感觉到,她很害怕我。是我不好。” “这样吗?那你对她好一点,比如说给她做奶昔喝?”希格雯提议道。做奶昔是她表达关心的重要方式,四百年来百试不爽,每个人喝过她的奶昔后,都受宠若惊,直言自己配不上这样的美味。 莱欧斯利想起奶昔中荒芜的味道,舌头上仿佛长了一层青苔。白芷汐在他面前吃那些讨厌的食物时,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吧。她是那么的挑食,居然生生把两盘胡萝卜咽了下去。 他反思自己的方法有些过于残暴了,他急于逼迫她承认身份,总是吓她,应该温柔一些的。等她意识到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偏激的少年人了,也许她就敢重新靠近他了。 莱欧斯利豁然开朗,“谢谢护士长的提点。” “嗯?要我教你做奶昔吗?”希格雯举起一杯奶昔,递给莱欧斯利。 “这么晚了,我怕喝了睡不着。多谢护士长的美意,等我明天再去向你请教。” 莱欧斯利走后,希格雯才想起自己找来的原因。不过莱欧斯利看上去需要休息,就让那个搞破坏的家伙再委屈半夜好了。 * 第二天,白芷汐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现在了医务室里,整个人无精打采的。黛西倒是神采奕奕的,不过也不知道谁惹了她,她的眉间隐隐含着怒气。 “再敢乱动,针扎歪了我可不负责任。”黛西拆开一根粗长的针管,冲着隔间斥道。 黛西背后的墙角里站着两名畏畏缩缩的愚人众。难道隔间里是名愚人众? 铛铛,隔间中竟然传来了镣铐的碰撞声。 希格雯从隔间里走了出来,“黛西,镇定剂副作用大,先不要打。” “那怎么办?”黛西撂下针管,“把他打晕?” “你有什么办法安抚躁动的病人吗?”希格雯抬头看向白芷汐。 “我试试吧。”白芷汐挽起袖口,走进隔间后,眼睛猛地睁大。 公子被五花大绑在病床上,连嘴都封上了,手脚缚着拳头粗的高科技锁链。在梅洛彼得堡,穷凶极恶的一级重犯也没有这种待遇。 希格雯解释道:“他一直闹着要挑战典狱长,声称典狱长不应战就拆了梅洛彼得堡。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只好动用了一些非常手段。” 白芷汐心中一动,她正想着该如何接近公子,没想到他自己先送上门来了。 她在公子的大穴上扎了几针,公子迅速安静了下来。 白芷汐说道:“我制住了他的穴位,但是要让他心底的戾气彻底平静下来,还需要进一步治疗。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可以麻烦你们先出去吗?” 催眠 “那你小心点,有什么问题就大声喊我。”希格雯说完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医务室。 等她走后,白芷汐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公子床边,撕开了他嘴上的封条。 “别白费力气了,放开我,否则要你好看。”公子嘴巴一得到自由,立刻嚷了起来。他没把眼前的女人放在眼里,根本不想听她絮叨,这只会浪费他变强的时间。 白芷汐淡淡地说道:“我可以放了你。” 公子一肚子吓唬她的话卡在了半路,这名护士比刚刚那两个善解人意多了。 “我不仅可以放了你,还可以让典狱长和你战斗。” 公子的眼神顿时火热了起来。 “不过你得配合我。” 公子眨了眨眼睛,“怎么配合?你说。” 白芷汐从包中拿出了一个吊坠,在公子眼前轻轻地晃着,声音渐渐空灵起来,“你即将开始一场战斗,这场战斗里,你会遇到前所未有的强大敌人。你现在很累,需要休息,才能击败敌人。现在,你躺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身上盖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它们很香,是你最喜欢的味道,你可以安心地入睡……” 吊坠慢慢地摇摆着,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公子的眼中出现了一圈圈波纹,整个人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白芷汐小心地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压低声音试探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公子的声音略显迟钝,“你是谁?” 见他还没有卸下全部的防备,白芷汐揭开他的衣服,手指轻巧地探了进去,按摩着他的经脉。催眠套话最重要的步骤就是让对方感到舒服,对方全身彻底松弛的时刻,他的心门也会随之敞开。 她耐心地引导道:“我是你最信任的大姐姐,你总是告诉我你所有的秘密。” “达达利亚。”公子没有犹豫地说了出来。 “你去过稻妻吗?” “去过。” “你在那里跳过舞吗?” “跳过。” 白芷汐心头一喜,追问道:“跳给谁看?” “宵宫和一群小朋友。” 白芷汐顿了一下,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为什么?” “他们很像我的弟弟妹妹,我想逗他们开心。” “……还有别人吗?” “没有了。” 白芷汐不死心,唤道:“杰克。” 公子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 白芷汐丧气地抽回了手,她把公子全身都摸遍了,他的衣服里并没有夹藏任何情报。他大概率不是她要找的间谍。 “你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地战斗,战胜了强大的典狱长。你现在非常的满足。”白芷汐反向晃起吊坠,慢慢地唤醒了公子。 在希格雯打开锁扣后,公子脚步虚浮地离开了医务室,他的眼角泛着泪花,不是委屈,而是极度满足后的释放。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白芷汐,意犹未尽地离开了医务室。 黛西的眼神滑过好奇,声音头一次有了温度,“你是怎么做到的?” 白芷汐微微一笑,“病人隐私,无可奉告。” 要说目前梅洛彼得堡名头最响的人是谁,那非公子莫属。当他入狱以来头一次主动离开拳力斗技场,前往特许食堂吃饭时,食堂里的人无不感到震惊。 要知道,以前的饭都是下属打好以后带给他的,他可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路上奔波。 “你也在这里?”达达利亚端着餐盘坐到了钟离对面,大口地吃起了饭菜,平平无奇的饭菜被他吃得像山珍海味一般,仿佛体力消耗巨大。即便在咀嚼,公子上翘的嘴角也放不下来。 钟离挑了挑眉,“何事如此开心?” “你认识医务室白护士吗?”公子咬了咬了嘴唇,“她太神奇了。” “芷汐姑娘吗?我大概明白了。”钟离若有所思。 公子摆摆手,“哎,你不明白,那种美妙根本描述不出来。原来这世界上还有比战斗更愉悦的事情。” 钟离不急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口,“嗯?突然略感疲惫,我也该去医务室一趟了。” “要走了?我还没说完呢。要不再来份,吃多少我都包了。”身为执行官,公子在外头有大把的摩拉,在里头也有厚厚的特许券,从来不用为货币发愁。 可惜的是,钟离并没有为他的特许券驻足,处理掉餐盘后,便离开了食堂。 * 白芷汐没有时间为失去怀疑目标伤心,医务室忽然间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纷纷要接受她的心理疏导。 都是有罪之人,又在梅洛彼得堡呆久了,很多犯人们都有些抑郁心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很希望拥有公子的同款笑容。 了解到公子是跟她单独相处后才变成这样的,犯人们一窝蜂的涌来了医务室。 “我不会心理疏导啊。”白芷汐无奈地摊了摊手,跟大家解释道,“我只是给他做了个按摩。” 催眠是一种禁忌手段,她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能力,也只有公子这样较为单纯,愿望简单的人才容易被催眠,她稍加引导,他就靠着自己的丰富的想象力颅内高丨潮了。换一个心思深沉的人来,她未必能如此顺利。 “能不能也给我们按按?”犯人们渴望地看着她。 “请让让,不要妨碍真正的病人接受治疗。”希格雯驱赶着慕名而来的犯人们,拿出登记册喊道,“钟离,该你了,进来吧。” 钟离负手穿过人群,隔间的帘子缓缓拉起,遮住了一众艳羡的目光。 “我也腰疼,我也要治病!”有人嚷了起来。 其余人纷纷应和,医务室顿时吵成了一锅粥。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医务室忽然安静了下来。白芷汐有些好奇。趁钟离还在准备,忍不住向帘外探去。 她的眼睛直接撞上了一双蓝眸。莱欧斯利站在医务室门口,面上没有一点表情。犯人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识趣地离开了医务室。她心一沉,好奇害死猫,她现在最不想对上的人可就是莱欧斯利了。 白芷汐飞速缩回帘子里,钟离已经脱下了上衣,在病床上悠然地趴好。 她的手按到他腰上的时候,突然有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钟离先生的腰也挺细的,甚至跟公子这样的青年比也丝毫不差。才按过公子,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她之前没有怀疑过钟离,一是他们认识很久了,钟离先生实在不符合间谍的形象,她很难想象他会行色丨诱之事。二是钟离先生的年纪可以算得上她的长辈,她对他存着天然的敬重。 可万一他很擅长伪装呢?扮嫩这种事情并不难。钟离先生长相符合,身材符合,还在她之前进的梅洛彼得堡。虽然他说入狱原因是吃霸王餐,可这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没有官方认证。 这会医务室人多,她没理由支走大家,不可能故技重施。更何况,钟离先生说话做事都带着深沉的底蕴,她不自信能够催眠他。 “先生除了枫丹,还去过别的地方吗?”白芷汐状似无意地闲聊起来。 “提瓦特诸国,我都曾游历过。”钟离答道。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难怪先生如此博学。除了璃月,先生最喜欢哪里?” 钟离缓缓道:“六国各有特色,蒙德秀丽,稻妻复古……” “听说稻妻锁国令取消后,有了一番新气象,先生那之后可曾去过?” 隔间中两人就着稻妻聊得有来有回,外头的莱欧斯利却脸色如墨。他忽然后悔允许白芷汐留在医务室了。倒不是两人聊了什么不得了的话题,而是想到她的手毫无阻隔地在别的男人身上捏来捏去,捏得他们浑身舒畅,他就浑身不舒畅。 虽然是职业需要,但他明明可以给她分配其他职业的。 待钟离一脸餍足地离开后,莱欧斯利在医务室召开了会议,宣布科学院的梅洛彼得堡分部需要一名医者辅助新实验,白芷汐暂时调职去实验室。 “为什么?”白芷汐脸上写满拒绝,她才锁定新的怀疑目标。离开医务室,还怎么接触钟离套话? “我可以去。”黛西主动说道。 白芷汐感激地看向黛西,没想到黛西冷冷的脸庞下,有一颗乐于助人的心,她真是看走眼了。 “他们需要一个懂草药的医者。”莱欧斯利回绝了黛西,走到白芷汐身旁,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道,“不想去的话,就来当我的私人医生。” 他居然以公谋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白芷汐恨恨地说道:“我等会就去实验室报道。” “实验室保密级别高,你是戴罪之身进不去,我送你过去。”莱欧斯利的话有理有据,白芷汐无法拒绝,只好跟着他离开了医务室。 实验室远离普通犯人的活动区域,莱欧斯利手摁在一台识别机器上,一道和墙壁没什么区别的大门出现,里头是一条空旷的隧道。两人一进入,门就自动合上,周遭从昏暗的废弃工厂变为了现代化十足的明亮隧道。 许是环境太安静,白芷汐莫名地感到不安。 果然没走几步,莱欧斯利便问道:“我昨天问你的问题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昨晚已经用行动回答过了。” 莱欧斯利转过身站定,“我这个人比较较真,希望得到确切的答案。” 养獭 “答案是不要。” “为什么?” “我要成为一名伟大的医者,救死扶伤。现在事业未竟,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白芷汐偷眼看了下莱欧斯利。正要低下头,下巴突然被他扣住了。 “没有打算就是说没有男朋友了?”莱欧斯利抬起她的脸,迫着她跟他对视,一字一句地说道:“听好了,从今天开始,我要追你。” 他松开手,露出势在必得的眼神。 白芷汐头都大了,一时捉摸不透莱欧斯利的想法,“典狱长怎么可以追犯人?” “梅洛彼得堡守则里有这一条吗?”莱欧斯利头顶两簇酷似狼耳的头发得意地摇了摇,“如果有,那就删掉好了。” 当对方就是道理本身的时候,你完全没法跟对方讲道理。 他要追就追吧,反正她不会答应。白芷汐心里落下一块石头,看来莱欧斯利并没有认出她,他对她大概是一时兴起吧?想到这,她的心里又有些吃味,他这么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吗?看他这熟练的套路,也不知道在梅洛彼得堡十年,追过多少人。 白芷汐周身的温度突然冷了下来,连莱欧斯利这个冰系神之眼的持有者都感到遍体生寒。他张了张嘴,本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她冷淡的样子,还是闭上了嘴。事缓则圆,他不想把她逼得太紧。 穿过隧道,便是实验室内部。实验室的装潢与梅洛彼得堡的风格格格不入,几乎一比一复刻了科学院的设计。一排排试管和培养皿整齐地摆在实验台上,混杂着难以辨别的药材味。墙边立着几个白板,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各种算式。 听到声响,在实验台前忙碌的科学家们纷纷转过身,放下护目镜,走向了他们。为首的是一男一女。 “朱里厄是这里首席科学家,主管所有的研发项目。露尔薇是他的……嗯……”莱欧斯利介绍到这里,脸上出现了困顿的表情,仿佛很难找到一个词去形容两人的关系。 “是助理!”露尔薇急忙说道,仿佛生怕别人以为她和朱里厄有其他关系。 “啊,没错,只是助理。”莱欧斯利朝白芷汐转了转眼珠子,传达着字面以外的意思。 莱欧斯利滑稽的样子惹得她差点笑出声,他一贯喜欢用肢体语言调侃别人,公然在当事人面前传递秘密。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面前的两人,他们虽然脸各朝一边,一副互相看不惯的样子,但身体却自然地朝对方靠拢。 原来是对欢喜冤家。 她捂起发笑的嘴,下意识地朝莱欧斯利看去,眨了下眼睛,表示自己接收到了他的信号。 望见他眼中深邃的笑意,她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在跟他眉目传情,连忙挪开目光。 莱欧斯利接着介绍道:“白芷汐,来自不卜庐的医者,熟悉草药,接下来会加入露尔薇的项目辅助实验。” 露尔薇主动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爽歪歪”项目的研发负责人,欢迎你加入我的团队。” “爽歪歪?” 露尔薇解释道:“是这样的,近年来,人们的精神压力日渐增大,不少人选择吸食毒丨品乐斯逃避现实。我们正在研究一款既不伤身,又能减轻精神负担的药物,暂且将它命名为爽歪歪。” 白芷汐了然,“我可以帮助你们从璃月典籍中查找相关草药,并从中提取有效成分。” “太好了。有西风骑士团首席炼金术士的帮助,再加上你这位不卜庐医师,我们团队如虎添翼,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突破的。”露尔薇激动地说道。 站在人群末端的阿贝多朝她招了招手,白芷汐早就注意到了这位在昨日舞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炼金术士。 为了揪出间谍,白芷汐已经形成了随时观察其他人身材的习惯。她扫了一眼,男科学家们大多是一些变秃了也变强了的存在,身材平平无奇,腰身跟水桶的区别不大,不具备引诱大佬的先天条件。 唯一身材比例优越的便数阿贝多了,不过对方在西风骑士团任要职,经历很好查,没什么可怀疑的。 露尔薇招呼阿贝多到前面来,对白芷汐说道:“你们一个了解药材,一个擅长合成新药剂,以后合作会比较多。正好阿贝多也才来不久,可以带你一起熟悉环境。” “请多指教,阿贝多老师。”白芷汐笑着说道。 阿贝多闻言微微颔首示意。 莱欧斯利看到两人的互动,脸上的笑容缩小了些。原本以为将她调离医务室便可高枕无忧了,没想到这儿也有漏网之鱼,据他所知,阿贝多和迪卢克的关系不错。 莱欧斯利离开后,科学家们回归了原本的岗位。阿贝多带着她来到了自己的实验台前,指着旁边的实验台道:“你的实验台在我旁边,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白芷汐一边熟悉着器具,一边小声问道:“阿老师,你看到我来好像并不惊讶。” “因为是我跟露尔薇说实验需要一名通晓草药的医者的。”阿贝多直白地答道。 “啊?” “迪卢克没跟你说吗?他得知我的需求后,大力推荐了你。不过我也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我早上才跟露尔薇提出要求。” 白芷汐茫然地看了看阿贝多,她还以为自己来到这是莱欧斯利的算计,结果始作俑者竟然是迪卢克? 阿贝多递过来一根试管,里面是一些淡蓝色的液体,“这是我最新提取的化合物,有琉璃百合的成分,你看如何。” 白芷汐分析了一下成分,“琉璃百合味芬芳,性清凉,以它入药的确是个好思路,可以一试。” “那便取一只小鼠来试试吧。”阿贝多拿回试管放好,然后带她走进了一间养小鼠的实验室。 新药不能直接在人体身上实验,是以初期经常用小鼠代为试药,白芷汐对此并不陌生。 实验室里摆着很多铁箱子,里面是一只只单纯懵懂的小鼠。他们享受着高级粮食,却不知道这些昂贵的粮食是以性命为代价换来的。 阿贝多就近拿起一个铁箱,“走吧。” 他走到门边,迟迟不见白芷汐跟来,回头问道:“怎么了?” “你看这只老鼠,是否有点不对劲?”白芷汐蹲在一个箱子前,仔细地观察着。 小鼠作为实验耗材,出现异常对实验的影响是巨大的,阿贝多连忙转了回来,朝箱子里望了一眼,“确实,这只小鼠看上去着实古怪。” 白芷汐沉思一会,“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不是小鼠,是一只幼年海獭?” 海獭刚出生时毛色灰白,跟小鼠区别不大,很容易混淆。 “那维莱特?”阿贝多对着海獭喊了一声。 白芷汐噗嗤笑出了声,“阿老师才来枫丹也懂这个梗?” 阿贝多斜了她一眼,“蒙德又不是村通网,我是蒸汽鸟日报的全订用户。” 两人在箱子前等了一会,海獭并没有如阿贝多所愿开口说话,承认自己是大审判官。 阿贝多只好捏住海獭脖子,把它提了出来,并向露尔薇报告了这件事。 露尔薇十分紧张地把小鼠全面地检查了一番,毕竟混入其他生物可能意味着这批小鼠已经全部被污染了。 幸运的是,这批小鼠并未受到污染。一名高度近视的科学家坦白自己早上在实验台上看到了那只海獭,以为是别人忘记放回的小鼠,便将它关了起来。 海獭尚幼,放回海中难以存活,这里的科学家并非戴罪之身,时不时会回到水上居住,无法照顾海獭。于是阿贝多和白芷汐主动承担了照顾海獭的职责。 阿贝多思索了一会说道:“监舍是不能养宠物的,不过我知道一个地方,正适合海獭居住。我们下班后,可以一起把它送过去。” 白芷汐没有更好的主意,点了点头,“听你的。” 阿贝多知识丰富,白芷汐总能跟他碰撞出许多新奇的点子,两个人一直讨论到下班还意犹未尽。有了这样亦师亦友的新同事,白芷汐工作时快乐了许多,毕竟前同事黛西可是时刻冷着一张脸,看了就发怵。 大概是背后吐槽容易遭报应,白芷汐跟阿贝多刚提着海獭从实验室里出来,就在附近遇到了黛西。 黛西换了一身常服,身姿曼妙。白芷汐审视着她问道:“你怎么在这?” “来看看你能否胜任新的工作。不能的话,我不介意接替你。”黛西傲慢地说道。 “依我看来,梅洛彼得堡没人比芷汐更能胜任这份工作。”阿贝多和白芷汐共同工作一下午后,完全认可了她的实力,主动替她挡掉了竞争者。 “哦,是吗?你很快就会为自己浅薄的见识付出代价。”黛西阴阳怪气地说道。她横了一眼阿贝多,一摇一摆地离开了实验室。 黛西为什么会想进实验室?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工作,不过只有护士长的医务室也很不错啊。难道她嫌病人烦?以她的性子,倒是不无可能。 “别理这种人,走吧。”阿贝多举了举怀中吸着奶瓶的海獭。 * 自从白芷汐进了实验室,莱欧斯利便发现很难在下班时间后找到她了。他起初防备着迪卢克,生怕阿贝多给他和白芷汐牵线搭桥,创造约会机会。 后来他发现迪卢克每天好好地呆在监舍里,倒是阿贝多和白芷汐总是一到下班时间,就一起消失不见,直到深夜才回来,每天都很累的样子。 这样的状况持续几日之后,莱欧斯利跟上了他们。没想到他亲眼见到两人走进了一处连他都没有发觉过的偏僻山洞。 不多时山洞中边传出了奇异的嗷嗷声,此起彼伏,听得人浑身掉鸡皮疙瘩。 莱欧斯利当即闯入了山洞中。黑暗中,他隐约看到两人头挨着头,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他顿时气脉倒涌,“你们在干什么?!” 卸任 “啊!”骤然被吓,白芷汐尖叫一声,向后跌去,幸好阿贝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背,才免得她坐进水坑里。 “谁?”阿贝多拿起手电筒向后照去。 白芷汐回头一看,莱欧斯利站在洞口,高大的身躯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的。他的脸色很冷,眼中闪着肃杀的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公爵?” 莱欧斯利顺着光源看去,两人蹲在一方不大的水潭前,水潭咕嘟嘟冒着泡,竟是一方活水。 莱欧斯利走到水潭边,一只海獭正在潭中仰泳,湿漉漉的小脑袋露在水面上,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新来的陌生人。 “嗷~”莱欧斯利硬如坚冰的心转瞬间融化了,发出了同款叫声,惹得阿贝多和白芷汐在他身旁面面相觑。 “你们每天鬼鬼祟祟的就是来这里看海獭?”莱欧斯利表情有点扭曲,幸好洞穴里比较黑,可以掩饰一二。 “其实是我们一起养的。”白芷汐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 “小海獭养在梅洛彼得堡,整日见不到阳光也太可怜了。”莱欧斯利的大手插进水中,把小海獭捞入怀中,抚着它头顶软嫩的白毛。 “那该怎么办?”白芷汐问道。 阿贝多提议道:“我可以给洞里安装一个人造太阳。” 莱欧斯利摆了摆手,“还是天然的比较好。梅洛彼得堡附近有一片海獭的栖息地,它大概是从那里来的,把它送回家吧。” 虽然心中舍不得,但对海獭来说,回到大海和族群里才是最好的选择。阿贝多和白芷汐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三人中只有莱欧斯利才有离开梅洛彼得堡的资格。走出洞穴后,白芷汐和阿贝多与小海獭做了一番告别,便打算回监舍了。 “白芷汐,你等下,我有话跟你说。”莱欧斯利开口叫住了她。 阿贝多看像她,“要我等你吗?” 虽然她很希望阿贝多可以留下来,不过她不想把其他人卷进她和莱欧斯利的矛盾中。白芷汐摇了摇头,“不用,我等会自己回去。” 等阿贝多走后,白芷汐问道:“公爵留我有什么事吗?” 莱欧斯利说道:“陪我一起送小海獭回家。” “为什么不带阿贝多一起?” “我追你,还要带个电灯泡吗?”莱欧斯利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目的,“而且潜水艇只能坐两个人,他跟来了也没地方坐。” “我是犯人,不能离开梅洛彼得堡。” “我看着你,你又跑不掉。”莱欧斯利颇有把握地说道。 “谁说我跑不掉?”白芷汐腹诽了一句,气呼呼地说道,“反正我不去。” “真的么?”莱欧斯利举起海獭的一只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袖子,模仿起海獭的声音,“来嘛来嘛。” 太卑鄙了,白芷汐头一回遇到无法破解的顶级阳谋。她可以拒绝莱欧斯利,但哪里拒绝得了可可爱爱的小海獭? 她无奈地跟着莱欧斯利来到了潜艇的停泊处。调度人迅速调来了典狱长专用潜水艇。潜水艇外部刷着黄橙橙的油漆,潜在海中像一只美丽的热带鱼。 两人一獭钻进舱内,舱体并不大,两个位置离得很近,等白芷汐在副驾驶位置上坐好后,莱欧斯利俯身朝她贴了过来。 “你干嘛?后面有獭看着呢。”白芷汐惊恐地看着贴在她身上的莱欧斯利,整个人僵在了座椅上。 啪嗒。 “好了。”莱欧斯利直起身,她的胸前勒上了一条安全带。莱欧斯利的手肘搭在她的椅子肩上,嘴角勾起得逞的笑容,“注意安全。” 莱欧斯利的双手握上控制器,在一阵轰鸣声中启动了潜水艇。他专注地观察起潜艇外的水况,没有再看她。 小海獭的尾巴扫在她的脸上,痒痒的。白芷汐抬手摸了摸脸蛋,才发现自己的脸热得烫手。 潜水艇上都是有监控的,莱欧斯利不可能乱来,她暗骂自己胡思乱想,默默地把脸转向窗外,转移起注意力。 枫丹海底的风景丝毫不弱于陆地,起伏的海底丘陵,缤纷的海洋生物,无不赏心悦目。潜水艇与鱼群相伴,随着洋流上上下下地穿梭在复杂的地形间。 白芷汐从未潜入过深海,仿佛走进了一个崭新的世界,每一样新事物都让她雀跃不已。 他们穿过珊瑚海的时候,前方出现了许多片巨大的扇贝,贝壳上流动着温柔的光芒。潜艇很快就驶到了扇贝边,白芷汐扒在窗边,紧闭的扇贝出乎意料地打开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初露之源在贝壳中流光溢彩。 “太美丽了。”白芷汐伸手拍向身边人,想要与他分享这份美景。伸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旁边坐的是莱欧斯利,连忙缩回了手。 她的小动作被莱欧斯利尽收眼底,潜艇的速度逐渐放慢,在水间缓缓地行进。 潜艇忽然震动了一下,尽管有安全带缚着,白芷汐还是从座椅上弹起了一小截高度。 白芷汐向前看去,海底竟然塌陷出一个大坑,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一点光线也没有。 “糟了,有暗穴。”莱欧斯利的声音透着紧张。 紧接着,一道暗流涌现,裹挟着潜艇向黑洞中涌去。 在自然的伟力面前,高明的科技也无能为力。潜艇如同一只失了控的鱼儿,打着旋向下落去。 白芷汐扣紧了身旁的扶手,指甲深深地陷入皮革中,几近皲裂。 她不怕黑,也不怕危险,但这种失控的无力感却让很多痛苦的记忆在脑海中疯狂重叠。 如同洞穴吞噬潜艇一般,铺天盖地的晕眩吞没了她。不断加重的失重感仿佛一把地狱里伸出的钩子,拖着她向深渊中坠去。 她想呼救,但嗓子仿佛被封住了,发不出任何叫声。 她隐隐听见了锁扣解开的声音,一双有力的臂膀穿过了她的腋下,紧紧地抱住了她。他抚摸着她的头发,有力的声音淌过干涸的心田,“别怕。” 尽管潜艇还在下坠,但白芷汐意外地发现自己的神经居然平静了下来。 一个常年居住在水底的人,胸膛间居然有阳光的味道。 她嗅了嗅,身上的那双手臂将她禁锢得更紧了。她不知道到底是自己适应了失重感,还是失重感消失了,她突然有了脚踏实地的踏实感。 过了一会,潜艇再次震动了一下,潜艇渐渐停止了旋转。 “没事了。”莱欧斯利拍了拍她的背,“我们被暗流冲出来了。” “谢谢。”白芷汐低声说道。 “跟我不要说谢谢。”莱欧斯利的大手插进她被甩乱的头发中,轻轻地抓了抓。 白芷汐浑身一阵痉挛,缩着脖子仰起了头。 一段光线从海面上照了下来,白芷汐看见莱欧斯利另一只手抚着小海獭的头顶,而小海獭正在跟她做同款动作。 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白芷汐没来由地生气,“跟几个女人这么做过?” “女人的话,就你一个。”莱欧斯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浅浅地抓了下,开玩笑似的说道,“不信的话,我可以发誓。” 白芷汐甩了甩头,把头发从他的指缝间抽离,“不用,你跟多少人说过都没关系。” 莱欧斯利没再接话,手回到了控制器上,手指逐渐拢紧。 在莱欧斯利的操控下,潜艇穿过一片海域,浮到了一座海岛边。 甫一出水,白芷汐的眼中便布满了海獭。这里山清水秀,有的海獭在水面上转着圈喷水,有的海獭咬着鱼爬到岸上大快朵颐,还有的海獭大咧咧地露着白色的肚皮,躺在沙滩上晒太阳。 如果阿贝多在这里,大概会说好多那维莱特吧?不过沫芒宫中的那位大审判獭,可没有野生海獭这般闲适。 白芷汐感叹道:“做一只海獭生活在这里也挺好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等舱门打开后,她抱着小海獭走到了沙滩上,把它放了下来。 小海獭一落地,立刻有两只大海獭从獭群中冲了出来,把它抱在怀里用力地拱着。 望着它们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白芷汐从心底生出一股羡慕。她没有小海獭这般好运,怕是再没有机会和父母齐聚一堂,共享天伦之乐了。 莱欧斯利猜到她在想什么,蹲在她身边,指着前方道:“你看那边的两只海獭,像不像我们?” 白芷汐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海面上有两只海獭亲密地追逐打闹,宛若情侣,不像现在的他们,反倒是和他们小时候有些相像。 白芷汐的手垂进沙子中握紧,“怎么不见公爵养小动物?” 她记得小的时候,莱欧斯利非常喜欢喂养路边流浪的小猫小狗,尽管他自己都食不果腹。 莱欧斯利叹道:“我何尝不想养,不过小猫小狗生活在梅洛彼得堡,终日不见阳光,也太可怜了。还是算了吧。” “你觉得小猫小狗生活在梅洛彼得堡可怜?那你自己怎么还呆在那?”白芷汐忍不住问道。莱欧斯利已经服刑完毕,受封公爵,完全可以离开梅洛彼得堡。 “一开始是怕想找我的人找不到我在哪。后来就习惯了。”莱欧斯利转头直直地看向她,调笑道,“你要是不喜欢生活在那的话,我会认真考虑卸任哦。” 误会 “胡说什么。”白芷汐往旁边横移了一小步。 莱欧斯利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笑着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白芷汐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养了几日的海獭,和它挥手告别。 快要离开沙滩的时候,她的裤脚被拉住了。低头一看,小海獭头顶着一片美丽的贝壳,朝她晃了晃脑袋。 莱欧斯利望着这幅画面,眼底闪过羡慕。意想不到的回报大概也是养宠物的快乐源泉之吧。她拾起那片贝壳收好。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白芷汐向阿贝多感叹道:“要是能创造出适合生活在水下的机械猫狗就好了。” 阿贝多不解,“机械狗?枫丹不是有很多吗?” 白芷汐撇撇嘴,“不是钢铁质感的,我是说毛绒绒摸着跟真的一样的机械猫狗。” 她只是随口感慨,不料,阿贝多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道:“那样的仿真猫狗不如机械的坚韧,实用价值不大。但只要有材料,完全可以创造出来。” 白芷汐吃惊地问道:“你是认真的?” “喏,送给你。”阿贝多随手拿起一张白纸,金光一闪,他的手中多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塞西莉亚花。 白芷汐捏了捏花瓣,软软的,甚至能搓出花汁。要是再撒点香水,足以以假乱真。 “可以问问做只小狗要什么材料吗?如果我能搜集到的话,能帮我做一只吗?”白芷汐望着阿贝多,语气中带着祈求。 “当然可以。”阿贝多深谙创生之法,制作一只人造狗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难事。他猜测白芷汐刚失去了小海獭,有些不习惯,很乐意为朋友解忧。 阿贝多提笔列下一个清单,交给了白芷汐。 上面的材料很常见,除了一个轴心。 锻造轴心需要在超高的温度下锤炼,实验室并不具备这样的器械,全梅洛彼得堡只有生产区的机械能够打造轴心。 白芷汐在生产区找到了抡着大剑,挥汗如雨的迪卢克老爷,及时地递上一瓶凉水。 迪卢克见着她眼睛一亮,“你怎么来了?” “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白芷汐做出一个拜托的手势。 “你说。” 私用公家机器打造核心不方便大声密谋,白芷汐凑近迪卢克,趴到他耳边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可以吗?”说完后,白芷汐小心翼翼地看着迪卢克。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在教唆迪卢克当法外之徒。 “包在我身上。”迪卢克一口应下。反正他在枫丹也不是第一次当法外之徒了。 白芷汐感激地一笑。不想,她的笑容正好被监控录下,被监视器前的莱欧斯利看得一清二楚。 监视器有大大小小上百个分屏,白芷汐所在的分屏在不显眼角落里,莱欧斯利扫了一眼,眼睛就被刺痛了。 她时时跟他保持着距离,却没有用相同的标准对待别人,着实令他恼火,早知道便应该把迪卢克遣送出境,而不是抓来梅洛彼得堡。 他当即坐不住了,起身离开了监控室。 白芷汐取得轴心后,便和迪卢克一起去食堂吃晚饭。两人刚坐下,屁股还没焐热,希格雯就寻了过来。 “那位难缠的至冬执行官又来了,说自己受了伤,却不肯接受检查,指名道姓地要见你。你有空去一趟医务室吗?”希格雯为难地说出自己的请求。 希格雯本来想给公子一针麻醉剂,无奈麻醉剂正好用完了。为了医务室的安宁,她只好来找白芷汐。 白芷汐胡乱塞了两口饭,便跟着希格雯来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内,公子全副武装,跟黛西针锋相对。气氛降至了冰点。 见白芷汐走进来,公子收起了装备,大步朝她走来,在她面前站定,大声道:“你要对我负责。” 白芷汐惊恐地看向希格雯,“护士长,我没有对病人做过有违伦理的事情。” 希格雯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你先听他讲完。” 公子握紧了拳头,“自从那天之后,我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战斗了!” 听公子声情并茂地诉说完自己的困境之后,白芷汐的头开始发疼。大概是她在催眠中给公子绘制的战斗场面太过刺激,他的阈值被大大拔高了。普通的战斗已经无法刺激他产生肾上腺素了。 除非把天理唤醒与他一战,否则其他人大概率是无法满足他日益增长的战斗需求的。 再给他催眠的话,不仅容易在众人面前暴露手段,更重要的是,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公子会逐渐沉湎于幻想世界里,无法自拔。 “坐下。”白芷汐命令道。 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执行官大人在众人面前听话地坐了下来,仿佛一只乖狗狗。 白芷汐坐到公子的对面,握住了他的手,声音沉静了下来,“闭上眼睛,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看到这一幕,其余人自觉地退出了医务处,以免打扰治疗。 她的手很温暖,公子的眼睫颤了颤,“想到了家,想到了我的姐姐,弟弟,妹妹。” “跟家人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充满快乐的。世界上还有很多跟战斗一样有意思的事情。”她的声音如同混沌中的一道光,拨开迷雾。 “比如说?” …… 公子离开医务室的时候,整个人多了一股平和的气质,仿佛去佛学院静修了一番,走路都带着禅意。 白芷汐已经不是医务室的人了,希格雯为表感谢,承诺会请她喝奶昔。 回监舍的路上,黛西挡住了白芷汐的去路,似乎是特意等在那里的。黛西的声音隐隐带着兴奋,“你该不会用秘术控制了他吧?” 白芷汐镇静地扬了扬唇角,“不怕我也控制你?” “尽管一试,你若有那样的本事,我高兴还来不及。”黛西发出古怪的笑声。 白芷汐心里毛毛的,黛西似乎是真的感到高兴,毕竟她过往的笑都是浮于表面的。黛西看似一直在针对她,可又没做出实际行动,令她捉摸不透,可真是个怪人。 白芷汐不欲与黛西多相处,从她身边走过。却不知道黛西望着她的背影,笑容逐步扩大,“又找到了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呢。” 刚躲过了黛西,没走几步,白芷汐便见一个金棕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钟离先生。 她没有叫住对方,而是跟在了他的身后。 人独处的时候难免暴露出本性。如果他是间谍的话,说不定会忍不住扭个小腰唱个小曲,保持技艺的熟练性。 白芷汐默默地跟着钟离转过了几个街角,突然看见对方身形一晃,消失在了一个巷子尽头。 她急忙追了上去,却发现自己被人扣住了肩,动弹不得。 白芷汐回过头,莱欧斯利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她背后。她先声夺人,“你拉着我干嘛?” 莱欧斯利反问道:“你在干嘛?” 莱欧斯利大概率已经跟着她很长时间了,知道她在跟踪钟离。白芷汐索性干脆地说道:“看男人呗。” 莱欧斯利脸上出现了奇异的表情,不可置信地问道:“钟离?他岁数可不小,有什么可看的?” “你懂什么?男人年纪大些有韵味。” 莱欧斯利扯了扯领带,轻咳了一声,“我年纪也不小了。” “呃,公爵你误会了。我是喜欢帅的,不是喜欢老的。”她抓紧时间在莱欧斯利震怒前开溜了。 接连几日,每当白芷汐试图去探查钟离的时候,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出现,诸如公子要跟她聊人生,迪卢克要跟她忆故乡。好不容易提前下班,以为可以躲过众人,没想到不仅另外两位及时出现,连希格雯也主动找上门,非要请她喝奶昔,表达对帮忙治疗公子一事的感激之情。 眼看溜走无望,白芷汐在问过希格雯后,邀请几人一起去品尝护士长所做的奶昔。 希格雯身为护士长,又有那维莱特这座枫丹最大的靠山,在梅洛彼得堡的住所比典狱长的还要高级。进了她的家,如同进了童话里的浪漫小屋。 小桌子小椅子精致又可爱,除了希格雯,其他人得把两张椅子并在一起,才能放得下屁股。 带了这么多朋友来,白芷汐不好意思让希格雯一个人忙活,主动进入厨房帮忙。 当白芷汐看到希格雯将一整条海带以及茄子放进搅拌机里,打出紫黑色汁水后,连忙喊住了她,“这是?” 公子先前的行为的确有些出格,但罪不至此吧? “是美味又健康的奶昔哦,公爵经常喝呢。”希格雯叉着腰,自豪地介绍道。 莱欧斯利喜欢喝这种东西?不得不说,他这些年口味变化挺大的。 “这样啊,不如我们多做几种吧。大家的口味不一定跟公爵相同。”白芷汐提议道。 她也不怎么擅长做饮料,但跟着家主熏陶多年,做出来的奶昔起码是人类能够入口的。 白芷汐端着几杯奶昔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发现客厅了多了一个脸色不怎么好看的人。 “聚会怎么不喊我?” 要事 迪卢克道:“跟公爵不熟。” 公子舒展了一下筋骨,“今天不想打架。” “没问你们。”莱欧斯利提起一把空椅子,强硬地放到迪卢克和白芷汐的位置中间,坐了下来。 小小的椅子在体格庞大的莱欧斯利身下宛若玩具,根本盛不下他,他理所当然地侵占了部分属于白芷汐的位置。 眼见迪卢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黑,白芷汐连忙将手中的奶昔发给大家,然后把希格雯做的那杯茄子海带味奶昔放到了莱欧斯利面前。 莱欧斯利望着其他人面前的粉粉的草莓奶昔,再看看自己面前粘稠的深绿色液体,闷声问道:“为什么我的不一样?” “护士长说你爱喝这个,不够厨房里还有哦。”白芷汐猛吸了一口自己的奶昔,抬起头贴心地答道。 “公爵的口味还真是独特啊,那是墨鱼汁味的奶昔吗?”公子不明所以,忍不住笑道。 迪卢克优雅地端起杯子,仿佛手中的奶昔是他可以炫耀的资本。 “……”莱欧斯利伸手握住了白芷汐面前的奶昔,移到自己面前,低头快速地喝了一口。 “我喝过了。”白芷汐呆呆地看着杯子,莱欧斯利似乎没有给杯子转圈。杯沿上只有一处唇印。 “好喝,桃子味,很甜。”莱欧斯利意犹未尽地咂了下嘴。 公子尝了一口,怀疑地问道:“不是草莓味的吗?” 桃子味的不是奶昔,而是她的口红!嘴唇突然开始发干,白芷汐抿住嘴唇,生怕其他人发现异样。 莱欧斯利愉悦地端起杯子,细细地品尝着奶昔,喉结轻轻地滚动着。他的余光瞥见身旁窘迫的人儿,眼角微微弯了起来。 在场的人各怀心思,有的懵逼,有的慌乱,有的沉闷,聊起天来也是前言不搭后语。聚会在一种诡异的气氛里结束了。 希格雯送走其他人后,莱欧斯利仍然坐在桌边,把玩着面前的空杯子。 “沧海桑田啊。”莱欧斯利感慨道。小时候虽然日子苦,但像做饭之类的事情,他从未让她插过手。没想到他第一次吃她做的东西,还是沾了别人的光。 希格雯向来关爱人类,当即领悟了莱欧斯利的想法,“你想吃她做的东西啊。唔,我有办法让你天天都吃到。” 第二天,希格雯以请教之名找到了白芷汐,“芷汐,不卜庐的药膳声名远扬,你会做吗?” 白芷汐虽然会做药膳,但滋味却谈不上美妙,不过想想护士长的奶昔,她大概也不介意味道吧?于是说道:“我会做几道滋补养生的药膳,护士长想品尝吗?” 希格雯单刀直入,“那太好了。不过我身体很不错,倒是公爵,一直以来胃都不太好,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她怎么记得上次和莱欧斯利一起吃饭时,他的胃口挺好的?看着希格雯充满希冀的眼睛,质疑的话根本说不出口。谁会怀疑善良爱人的美露莘呢?她只好说道:“我有几张不错的养胃方子,可以写给护士长。” “人类的饭做起来太难了,更别说药膳了。”希格雯深深叹了口气,“你可以给我示范几次吗?” “没问题。” 白芷汐原本以为教几次之后,希格雯就会了。没想到希格雯根本认不全草药,每次不是多放了这个,就是少放了那个。草药相生相克,稍有不慎,药性就会完全不同,她不敢轻易放手,生怕一个不慎,就背上谋害典狱长的罪名。 更让她痛苦的是,希格雯总以她顺路为由,求她把药膳带到莱欧斯利的办公室。 不论她什么时间去,莱欧斯利都在办公室,从来不曾错过。这导致她每天都会看到他,有时还被他强行留下来一起用餐。 莱欧斯利给她准备的饭都是她喜欢的。不得不说,这招颇有成效。她觉得自己仿佛一只青蛙,习惯水温之后,便跳不出来了。 梅洛彼得堡里逐渐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流言。尽管他们在办公室里真的只是一起吃饭,但大家会用丰富的想象力编织出了各种各样的故事。 “你们知道不,新来的护士每次进出典狱长办公室都鬼鬼祟祟的。” “公爵最近精神饱满,神采奕奕,该不会是用了璃月传说中的采补之术?” “听说公爵收藏了一整个屋子的刑具,但不是审讯用的……” 被不认识她的人贴脸输出后,白芷汐发现自己必须从温水里跳出来了。 她鬼鬼祟祟不就是怕被人嚼舌根吗? 什么采补之术,那是她做的药膳有用! 还有一屋子私藏刑具,认真的吗?莱欧斯利不会真的那么变态吧? 又一次送餐的时候,白芷汐恰好碰到一位曾经医治过的病人,便拜托他帮自己去送饭。 得了空闲,白芷汐立刻投身于调查钟离的大业之中去了。 没成想,还真让她撞了大运,发现钟离在某个偏僻阴暗的角落里跟一个不知名的男子会面。 “帝……回……月?” “不……回。……要事。” 两人的声音太低,她离得又太远,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字的回音,听不清两人的对话。她蹑手蹑脚地靠近,只听见了要事二字。她顿时一凛,钟离果然有所图谋。 “有人来了。”钟离耳朵微动,低声说道。 他对面的人化为一团雾气消失了,白芷汐隐约看到了点点绿影,似乎在哪见到过。 她努力回忆着,钟离却在这时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芷汐姑娘?” 白芷汐毫无被人抓包的困窘,试探地问道:“啊,我看到钟离先生,想过来打招呼,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钟离摇了摇头,“你看错了,只有我一人。” 白芷汐狐疑地往角落里瞅了瞅,“真的没有人呢。那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呀?” 钟离答道:“晚上吃的比较多,出来走走消食,乱走到这里罢了。” 他的回答找不出什么漏洞,白芷汐无法,便和他一起往监舍的方向走去。 两人刚走过一条街,就被一批警卫机关团团围住。 白芷汐心中警铃大作,难道莱欧斯利也掌握了钟离图谋不轨的证据?若是情报落到枫丹官方的手中,再拿回来可就难了。 “快走。”白芷汐拦在钟离面前。 “芷汐姑娘这是何意?”钟离稳坐泰山,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甚至声音里还有浓浓的疑惑。 “我相信你这么做一定有原因。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掩护你,落到警卫队手里不会有好结果。”梅洛彼得堡防护虽然严密,但也绝非滴水不漏。一个有神之眼的间谍,定然留有后路。 博得他的信任后,再在梅洛彼得堡外伺机夺回情报,便可大功告成。白芷汐在心里把算盘打得叮当响。 钟离沉吟道:“你对我恐怕有些误会。” 白芷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不要再装了? 然而直到警卫机器滚到他们面前,钟离也没有挪动一步。 警卫队长面容严厉地说道:“白芷汐,跟我们走一趟。” 两条机械臂扣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一双锃亮的银镯子就扣上了她的手腕。 白芷汐瞬间张大了嘴,回头看了看一脸自若的钟离,怀疑地问道:“你们是来抓我的?没搞错吧,不是他?” 警卫队长命令道:“你涉嫌谋害典狱长,带走。” “枫丹是正义的国度,芷汐姑娘只要诚实回答问询,我想他们不会错怪好人的。”钟离给了她一个安定人心的眼神。 对手也太狡猾了吧。不过白芷汐暂时无暇再计较钟离的事情,她的注意力全部落到了警卫队长所说的罪名上。谋害典狱长是怎么回事,莱欧斯利遇到什么事了吗? 她如同落入水中抓不到浮木的溺水者,急切地想要知晓莱欧斯利的情况。然而警卫队长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她一路被带到了典狱长办公室。办公室里,莱欧斯利面容苍白地躺在椅子上,希格雯正在为他诊治。 “莱欧斯利。”白芷汐紧张地喊道,她从来没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样子,似乎连抬眼皮都费劲,她的心顿时揪紧了。 “把她放开吧。”莱欧斯利声音沙哑地吩咐道。 “公爵,药膳是她做的,她嫌疑重大。”警卫队长不赞成地说道。 莱欧斯利抬抬手指,“只是有嫌疑,还没定罪。你先出去吧。” 警卫队长只好解开了她的手铐,离开了办公室。 “药膳出什么问题了?”白芷汐十分后悔把药膳交给别人,梅洛彼得堡里定然有恨典狱长的人,她太大意了,只关心自己的任务。她愧疚地问向希格雯,“公爵还好吗?” 希格雯面上浮起忧色,“药膳里被人下了毒,是从汐藻中提取出的神经毒素,解药只有水上的医院有,已经派人去取了。幸好公爵吃的不多,没有大碍,但解毒之后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那就好。”白芷汐悬着的心稍微放了放,她回忆道,“我来的路上碰到了常来医务室的丹尼,他说有事要来找公爵,我便拜托他把药膳一起带过去了。都怪我大意了。” 希格雯说道:“已经盘问过他了,他路上遇到过不少人,很多人都有嫌疑。” 白芷汐分析道:“这种毒素并非天然,需要加工合成,不是一般犯人可以取得的。不管是从外面带进来的,还是在这里制作的,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找出真凶。” 莱欧斯利突然开口,“我相信不是你做的,不过你责任也不小。给我送饭这么麻烦吗?还要假手于人。” 白芷汐不知该如何回答,低下头连声说对不起。 “道歉只是嘴上说说吗?”莱欧斯利不满地说道。 “那怎么办?” “在我休养的这段时间里,你来照顾我。” 打针 白芷汐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这不好吧。” 照顾莱欧斯利,那不是羊入虎口?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呆着,还不如关进小黑屋来得舒坦。 “你是专业的医者,由你来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万一下毒之人一计不成,又卷土重来,公爵就危险了。”希格雯分析得头头是道。 白芷汐苦着脸道:“不会吧。” 莱欧斯利眯起眼睛,“我记得你说过进梅洛彼得堡是为了修行。如今有了病人却推三阻四。我有点怀疑你别有用心了。” “绝对没有,我只是怕照顾不好公爵。”白芷汐立刻挺直了身体,差点忘了自己的人设,引起怀疑。 莱欧斯利没再追究,“那从明天开始就搬到我这来住吧,免得我需要你的时候找不到你。” 白芷汐石化在了原地。怎么三言两语间,她就要搬来和莱欧斯利同居了?理由正大光明到她无法拒绝。 一阵敲门声传来,几名水上的人送来了解药。 希格雯完说明书后说道:“解药需要肌肉注射呢。” 肌肉注射最常见的就是在臀大肌上注射了。白芷汐连忙准备回避,“我先出去。” “等等。”希格雯喊住了她。 白芷汐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护士长需要帮忙吗?” 希格雯抬起手,“跟你学药膳的时候把手烫伤了,拿不稳针管呢,只能拜托你了。” 白芷汐看着希格雯可爱灵活的小手,愣是连个水泡也没看到。 都要贴身照顾莱欧斯利了,也不差这一件,她认命道:“既然如此,那我来吧。” 希格雯离开后。莱欧斯利在放平的椅子上趴好,傲人的臀部如同小山一样隆起。 白芷汐仰头看了看天,抑制住翻涌的鼻血,“公爵,请把裤子拉下去一点。” 莱欧斯利拨弄着裤子上的锁扣,好一会也没打开,他无奈地说道:“我中毒后肌无力。” 白芷汐硬着头皮把手伸向莱欧斯利的腰间,颤抖地解开他的腰带,生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她将他的裤子向下拉开一小截,露出腰部以下白皙紧实的皮肤。 白芷汐浅浅地呼了一口气,努力告诫自己莱欧斯利跟别的病人没什么区别,把他当做一块肉就好了。 她取出注射器,将药液吸进针管中,然后拿起吸饱酒精的棉签,刷在注射的位置上消毒。 可这块肉长得可真好啊。肉质饱满,弧度圆润……要是能戳一戳,一定很Q弹,像小熊软糖一样。 棉签重重地压了下去,棉花头变得扁平,多余的酒精被挤了出来,沿着弧线快速滑进被布料遮住的地方。 白芷汐急忙用棉签胡乱地擦着,遮盖着自己的失误。 莱欧斯利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棉签都干了,怎么还不打?你该不会对病人有非分之想吧?” 噗叽一声,针头猝不及防地刺进了莱欧斯利的皮肤中。 莱欧斯利浑身顿时绷紧了。 “放松点,公爵。不然明天可是会很痛的。”白芷汐慢慢地推着药液,选择了最让病人痛苦的注射方法。 没办法,谁让她是一个会对病人的翘臀产生非分之想的不专业医生呢? 莱欧斯利一条不怕痛不怕疼的硬汉,愣是被臀上如同万蚁啃噬的酸痛劲弄得咬牙切齿,肌无力不药而愈。 “好了。” 这一声犹如天籁之音,莱欧斯利松开快被抓烂的椅背,狠狠松了口气。 等到针孔不再出血,白芷汐迅速帮莱欧斯利把裤子提起来扣好。 “感觉如何?”白芷汐问道。 “有点晕。”莱欧斯利说道。 “应该是药效起来了,去床上躺一会吧。” 莱欧斯利撑着椅子站了起来,刚松开手,整个人就无力地倒向了白芷汐。 白芷汐连忙扶住了他,“你卧室在哪,我扶你过去。” 莱欧斯利指了指二楼。 白芷汐艰难地把莱欧斯利扶了起来,他的长臂搭在她的肩头,整个人压在了她的身上。短短十几步路,她走了十多分钟。莱欧斯利犹如一只挂在她身上的树懒,除了抬腿,几乎一点力气也不出。 莱欧斯利的卧室布置得很简单,家具不多,一张大床摆在房间的正中央,铺着粉色的床单。怎么跟个公主床似的?白芷汐怀疑地看了看跟床风格迥然不同的莱欧斯利。 到了床边,莱欧斯利立时朝床上倒去,但他并没有松开她,勾着她摔进了他的胸膛中。 莱欧斯利一沾到枕头,就闭上眼睛。但他的手臂却如同铁钳一样,根本弄不开。 “松手啊,莱欧斯利。”白芷汐戳了戳他腰间的软肉,企图用痒意驱走他。 这一招对已经入梦的他毫无作用。他不仅没有松开她,反而把她当做抱枕一样抱着滚到床中间,在她的颈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脸埋进去。 房中响起鼾声,莱欧斯利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得很沉。但他的四肢依然有力,把她夹得紧紧的,一点溜走的机会也没留。 “你装的吧?”白芷汐侧过脸气呼呼地盯着莱欧斯利。 莱欧斯利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只有纤长的睫毛偶尔随着呼吸轻轻扇动。他的眉毛沿着眉骨整齐地生长,一根多余的杂毛都没有。眉目如画大抵就是这样的面容吧。 白芷汐抬起手,碰了碰他高挺的鼻梁。莱欧斯利毫无反应,连呼吸的频率也没有变,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她的胆子大了些,伸手轻抚上他的脸庞。他的脸很干净,一根胡茬也没有,仿佛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 看着他毫无攻击性的睡颜,她的眼角忽然间有了些湿意,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从前那个贫穷的家里,跟所有兄弟姐妹挤在一张床上睡的日子。 那时她偶尔会不小心趴在他胸口睡着,醒来时口水把他的衣服都打湿了。她立刻拿衣袖擦着想要抹除痕迹,一抬头却发现莱欧斯利笑着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了。 她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到了莱欧斯利的胸口摸了摸,弹性十足,比少时强壮了数倍有余。 趁着他不省人事,白芷汐的动作越来越大胆。 她乐此不疲地玩着手中的橡皮泥,揉揉捏捏托托。 莱欧斯利的床又大又软,比她监舍的硬邦邦的木板床舒服得不知哪里去了。陷在一片柔软中,倦意渐渐袭来,玩着玩着,白芷汐也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房间里是一片黑暗。梅洛彼得堡处在水下,不开灯的话根本没有光,无从知晓时间。 不过莱欧斯利肯定醒了,因为一道鹰隼般的目光正注视着她。 “还要摸多久?”莱欧斯利戏谑道。 白芷汐张了张僵硬的手指,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莱欧斯利胸口,急忙抽回了手。 莱欧斯利抢先摁住了她的手,向下压了压,蛊惑道:“做我女朋友,想怎么摸都可以。” 所幸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白芷汐心虚地说道:“我是不小心的。” 莱欧斯利颇为遗憾地松开了她的手,“那你以后可要小心点,少做点让人误会的举动。” “是你扣着我不放在先的。”白芷汐争辩道。 “怎么扣的?” 白芷汐忽然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陷阱,不管是口头描述还是场景复现,她都做不到啊! “就不让我走呗。”她含糊地说道。 啪的一声,房间里亮了起来。 莱欧斯利望着她红彤彤的脸蛋,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我不让你走你就不走了啊。” 见她恨不得找个地缝塞进去的样子,莱欧斯利停止了逗弄她,摸了摸瘪掉的肚子说道:“还没吃晚饭,有点饿。” “我去做。”终于找到了能够离开的借口,白芷汐立刻从床上弹起。 “不用,我命人送来,你拿上来就好。” 晚饭很快就被警卫机器送来了。白芷汐把碗碟在小桌子上摆好,放到了莱欧斯利面前。 莱欧斯利手抬到一半,无力地坠下,“我肌无力,你来喂我。” “你刚刚力气不是挺大的吗?”白芷汐毫不犹豫地戳穿了他,明明力气大到勒得她动弹不得。 “有吗,什么时候?我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啊。”莱欧斯利说着往下瘫了瘫。 什么薛定谔的肌无力?白芷汐不想场景复现,只好端着碗坐在了他旁边,舀起一勺饭,冷着脸道:“张嘴。” 莱欧斯利吃了几勺饭,又道:“我要吃薯条。” 白芷汐放下碗,捏起一根薯条,放到莱欧斯利嘴边。 莱欧斯利嫌弃地看了看,“没蘸番茄酱。” 白芷汐忍住掰开他的嘴,直接塞进去的欲望,把薯条插进番茄酱中,除了手捏的位置,整根沾得满满的,再次送到莱欧斯利嘴边。 莱欧斯利一口口咬着薯条,多余的番茄酱沾了不少到他的唇上。见他快吃到自己手指边,白芷汐松开了手指。不想,莱欧斯利突然推进,堆积的番茄酱立刻沾上了她的指尖。他舌头一卷,将她指尖沾到的酱尽数舔了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白芷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酥麻从指尖拂来,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哄睡 莱欧斯利明知故问道:“怎么了?饿饿,饭饭,薯条。” 白芷汐捏起一把薯条,蘸进了番茄酱中。紧接着,组成开门红的薯条飞进了莱欧斯利嘴里,让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多吃点,恢复得快。”白芷汐微笑着把薯条往里推了推,任莱欧斯利的舌头再灵活,压在五指山下也动弹不得。 他只好抬起“肌无力”的胳膊,把薯条拔了出来。 “有你这么对待病人的吗?”莱欧斯利抗议道。 白芷汐擦了擦手,“嫌我照顾的不好可以换人。” 莱欧斯利委屈地看了看她,活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大狗狗,低头默默地吃起了饭。 那是杀伐果断的典狱长会有的眼神吗?白芷汐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难道是病中太过脆弱?一股负罪感袭上心头,她只顾着跟莱欧斯利唱反调,却忘了是自己粗心连累他中毒。就算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身为医者,她也理应照顾迁就他。 等莱欧斯利吃完饭,白芷汐的语气软了下来,“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继续睡吧。你现在需要多休息。” 莱欧斯利摸了摸吃饱的肚子,“暂时不太想睡觉。” “你得听医嘱。努力睡。” “真的睡不着啊。一点困意也没有。”莱欧斯利苦笑道。 “数山羊?” “对我没用。” “听睡前故事?” 莱欧斯利眼睛亮了起来,“你读吧。” “想听什么?” “我书桌上有本童话故事书,我要听那个。” 难道是成人童话?白芷汐疑惑地走到书桌前,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一本童话故事书,上面还标着0-3岁读物。 “《睡美男》?公爵爱看这个?”白芷汐不可置信地问道。小时候,她是童话故事的狂热爱好者,时常捧着书在书店读一个下午也舍不得走。莱欧斯利不知嘲笑了她多少次幼稚鬼,跟她说童话都是骗人的。 现在她相信了他的话,他反而开始看了? “大人不可以有童心吗?” “当然可以有。”白芷汐恍惚了一下,看来这些年,莱欧斯利也变了很多。 她捧着书坐到了莱欧斯利的床边的椅子上,翻开了故事书的封皮,柔声读了起来。 “睡王子是一个国王的孩子。王子诞生后,国王高兴地宴请了仙子族和各方好友,唯独没有邀请邪恶的小仙男皮特。皮特一怒之下不请自来,诅咒王子被纺锤刺破手指丧命。” “纺锤是什么?给我看看插画。”莱欧斯利打断了她。 白芷汐把书往他面前摆了摆。 莱欧斯利睁大眼睛,嘟囔道:“看不清,你坐过来点。” 白芷汐坐到了床边,把书在他面前摆正。 莱欧斯利仿佛近视八百度,整个人靠了过来,几乎与她紧贴在一起。 “别晃,我看不清了。”莱欧斯利握住了她微颤的手。 她刚要说点什么,莱欧斯利又退了回去,仿佛真的只是好奇纺锤的模样。 白芷汐往外坐了坐,继续读下去,“幸好一位善良的小仙男献上祝福,缓解了诅咒,王子不会死,但会陷入沉睡,直到有一个真心爱慕王子的人前来献上亲吻,王子才会醒来。” “有一天,一位年轻的公主路过,她劈开了荆棘丛生的城堡,兑现了仙男的祝福,把王子吻醒,公主王子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毕竟是0-3岁的读本,几句话就读完了。 莱欧斯利听完后没有躺下入睡,神情反而有些怅然。 “公爵,睡吧。”白芷汐替他把枕头摆好。 莱欧斯利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公主一定会来么?” “当然,他们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身为一个HE文爱好者,白芷汐坚定地说道。 莱欧斯利望向她,眼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地情绪,“如果她来了,却没有勇气吻王子呢?” 白芷汐停顿了一下,思考了一会道:“如果她不敢,那她就不是王子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会有真正勇敢的人出现吻醒王子。” “你是这么想的吗?”莱欧斯利的声音低沉了些。 白芷汐笑道:“童话故事不都这么写的。没有懦弱的配角怎么衬托主角的勇敢?” 莱欧斯利烦闷地说道:“我不想听故事了,我要看恐怖电影。” “现在?深更半夜?”白芷汐把手放在莱欧斯利的脑门上,凉凉的,没有发烧。 “你不觉得半夜才适合看恐怖电影吗?”莱欧斯利感叹道。 白芷汐反驳道:“可我们的目的是让你入睡,看了恐怕更睡不着吧。” 莱欧斯利扫了她一眼,“你该不会害怕吧?” 白芷汐以前的确害怕看恐怖电影,无论是披着白布的红唇女鬼,还是长着触手的粘稠丧尸,都会让她一声嚎叫,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不过在终末番历练十年后,这些场景已经吓不到她了。 “嘁。”白芷汐轻蔑地一笑,“公爵这么想看,那就看吧。” 她在莱欧斯利的腰下垫了几个枕头,免得他坐得不舒服,然后在电视上点开了一部大受好评的恐怖电影。 电影讲述了五位神明去远离提瓦特大陆的海岛游玩,可是登陆之后,原本阳光明媚的海岛突然蒙上了一层迷雾,五神在迷雾中接连消失…… 随着迷雾飘起,莱欧斯利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坐过来吧。” “我不害怕,多谢公爵美意。”白芷汐津津有味地看着屏幕,丝毫没有挪动地意思。 “我害怕,过来陪我。” 白芷汐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她甚至开始怀疑莱欧斯利被人掉包了。爱看童话,怕恐怖片? “过来。”莱欧斯利再次催促道。 “公爵,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白芷汐问道。 “在枫丹廷。”莱欧斯利脱口而出。 的确是在枫丹廷,不过那个范围有点过于大了吧。她追问道:“你为什么逮捕我?” 莱欧斯利反应过来,“单吃番茄酱。怎么怀疑我是假的?” “没有,就是检测下你的记忆力。”白芷汐尴尬地笑道,“生病了变得脆弱也很正常。” 白芷汐坐到了莱欧斯利旁边,但尽可能地拉开距离。 电影继续演播着,每个神明都在迷雾中遇到了极其恐怖的场景。 风神遇到了早逝的友人,友人缺突然变身史前巨兽,伸手掏向他的心脏。 岩神沉入了一片被污染的海域,被奇形怪状的变异海鲜掩埋。 雷神被关进了厨房,食材是会动的眼珠子和残肢断臂,必须用它们做出天下最美味的食物才能离开。 草神的子民变身丧尸,包围了净善宫,长着血盆大口朝她啃来。 每当一个恐怖场景出现,莱欧斯利就会朝她靠过来一点,白芷汐便往床边挪点。草神出现的时候,她几乎快掉到床下去了。 当水神被一群异形审判时,一颗头突然钻进她的怀里,一双湿湿的大手死死地搂住她的腰。 “啊!”白芷汐惊叫了起来。恐怖电影从2D突变4D,她的小心脏一时承受不住。 她惊疑不定地朝怀中看去,竟是莱欧斯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 “你搞什么鬼?”白芷汐气急败坏地捏住他头顶的狼耳,把他揪了起来。更让她生气的是,莱欧斯利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憋不住笑。 “这么恐怖的场景,我害怕啊。”莱欧斯利敛住了笑容,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在她胳膊上蹭了蹭。 “公爵,请你不要捉弄我,我也不喜欢别人碰我。”白芷汐甩开了他,根本不接受他的讨好。 “知道了,我以后不这样了。”见她真生气了,莱欧斯利讪讪地缩回手。 电影的结尾是五神克服了内心的恐惧,破除迷雾,拯救了被异世界控制的海岛。 等电影结束,清晨的钟声正好响起。 白芷汐把早餐端给莱欧斯利后,便离开典狱长办公室上班去了。莱欧斯利见她气还没消,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炸,也不敢强行留她。 来到实验室外,白芷汐发现自己居然失去了进入的权限,刷了几遍指纹,系统都拒绝她进入。 阿贝多也在此时来到了实验室门口,问道:“怎么不进去?” 白芷汐便向他诉说原因。 “可能是识别系统出问题了,我试试。”阿贝多站到了机器前。 “不必试了。你的权限被取消了。”黛西的手抢在阿贝多之前摁在了机器上。 实验室的门应声而开,黛西朝两人笑了笑,踩着高跟鞋春风得意地走进了隧道。 “她怎么会有权限?” “你等等。我去帮你问问。”阿贝多刷开门,追了上去。 阿贝多再出来时,一脸沉重地告诉她,“露尔薇说你被分配了更重要的任务,由黛西暂时接替你的岗位。” “什么?”白芷汐头嗡嗡作响。更重要的任务不会是照顾莱欧斯利吧?24小时贴身照顾? “露尔薇说这是上面的决定,她也无能为力。”阿贝多为难地说道。若是在蒙德,他还可以帮她争取一二,可惜在梅洛彼得堡,他也没有多少话语权。 “我知道了,谢谢你帮我问。”白芷汐丧气道。 白芷汐正要转身回去,阿贝多拉住了她,“这个送给你,希望能让你心情好一点。” 游戏 一团毛绒绒爬进了白芷汐的手心,伸出湿热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 “小狗!”白芷汐捧起巴掌大的团子,亲昵地捏了捏它头顶的卷毛。小狗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下张望着,眼中充满了对新环境的探索欲。 “这也太真了吧。”白芷汐由衷地感叹道。 “它有自己的想法,除了身体构造不同,与真正的狗没有区别。” 白芷汐不可思议地看向阿贝多。她隐隐约约有听说过雷神能造出有思想的人偶,但神明的力量普通人望尘莫及,阿贝多能造出有思想的小狗,创生能力着实令她大开眼界。难道说,阿贝多是风神的化身? 白芷汐肃然起敬的眼神让阿贝多有些不自在,便说道:“上次的舞会突然中断,有些遗憾。主办方打算重新组织一场聚会,迪卢克托我问你去不去。” “去。不过我可以再邀请一位别国的朋友吗?” “来者是客,当然欢迎。” 白芷汐抱着小狗回到了自己的监舍,一进门,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了。她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号,确认无误后便到隔壁询问。 隔壁狱友惊奇地看着她,“刚刚来了一群警卫把你的东西打包带走了,我还以为你出狱了呢。” 白芷汐抽了抽嘴角。莱欧斯利竟然还贴心地提供了搬家服务,把她的后路断得干净。 她顺路来到了钟离的监舍。 钟离正在监舍里做柔软体操,那套路一看就是跟七七学的。 白芷汐在心底冷笑了一声,弯腰能摸到地面,证明腰身十分柔韧,跟间谍的重大特征又对上了。 钟离见她来了,扶着腰直起身说道:“芷汐姑娘洗脱了冤屈,恭喜。” “你好像早就料到了。”白芷汐狐疑地问道。 钟离点点头,“我相信你的为人。” 白芷汐昨天在误以为他做了有违法度的事情后,主动掩护他逃跑的行为着实令他感动。从来都是他保护别人,难得有人主动站出来保护他。再强大的人也会偶感疲累,被人当成弱者保护的滋味说不上坏。这场乌龙在钟离平静无波的心湖投下了一颗石子。以往他只当白芷汐是个手艺不错的医者,现在看她却多了几分仗义的侠客精神。 钟离眼神真挚地望着她,白芷汐却只道他会做戏,难怪能蒙骗大佬。她假惺惺地笑道:“晚上有一场聚会,先生可要同去?” “可。” 见钟离答应,白芷汐放下心来。只要有机会多跟他接触,他总会露出马脚的。 白芷汐回到典狱长办公室的时候,原本在座位上坐得笔直的莱欧斯利立刻蔫了下来,趴在桌子上,满面倦色。 白芷汐走到他的背后,把藏在袖中的小狗送到了他的桌上。 小狗看见莱欧斯利头顶的狼耳,以为遇见了同类,不停地转圈摇尾巴。 “哪来的?”莱欧斯利摸了摸小狗,精神立刻好了很多。 “阿贝多组装出来的,可爱吧。它以后可以天天陪着你。” “有你陪着我就够了。多一个它是锦上添花。”莱欧斯利歪着头望着她和狗,眼中写满了我全都要。 白芷汐的好心情一扫而空,白了他一眼,“谁要天天陪着你。我的东西被你搬哪去了?” “在楼上。以后你就住我隔壁,专心照顾我。”莱欧斯利玩着手中的笔,眼中滑过一抹狡黠。 “照顾你也不用时刻待命吧。我要去科学院上班。”白芷汐抗议道。 “黛西可以顶替你。” “她没有我专业,而且我跟大家磨合好了,突然换人影响项目进度。” “我的健康难道还没有项目进度重要吗?”莱欧斯利眼中闪过受伤。 白芷汐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她有些丧气,莱欧斯利许诺道:“等我痊愈了,你自然可以回去上班。” 莱欧斯利身体素质强悍,恢复能力应该很强,正常来说要不了几天就能好。白芷汐妥协了,“好吧。” 莱欧斯利一脸神秘地说道:“那晚上陪我去个地方。” 白芷汐摆手拒绝,“不行,我今晚有个聚会。” 莱欧斯利的脸垮了下来,“你有没有一点职业素养,扔下病人自己去玩?” 白芷汐解释道:“我怕你在病床上躺着无聊,特地请阿贝多帮我创造了这只狗陪你。他邀请我我能不答应吗?” “原来是为了我啊。”莱欧斯利脸色好看了些,但也没有掉以轻心,接着问道,“还有谁去?” “蒙德同乡会的人以及钟离。”白芷汐老实地说道。 “你要去的话,必须得带我一起去。”莱欧斯利不悦地说道。他可还记得她说过钟离颇有韵味。 “什么?”这跟同学聚会带班主任去有什么区别? 莱欧斯利试探道:“万一在你聚会时我发病了怎么办?要不你别去了?” “我带你一起去便是了。”白芷汐苦着脸说道。要贴身照顾莱欧斯利,以后见到钟离的机会更少了,她不能错过这次聚会。 知道典狱长也来参加聚会之后,大多犯人便不敢来了。虽然莱欧斯利没有苛待过他们,但他的气场太强,目光扫来的时候犯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哪还敢放开了玩耍。 于是,偌大的宴会厅里只剩下了几个胆子较大的人和想走走不了的协会主席。 “欢迎诸位,尤其是典狱长参加蒙德同乡会的聚会。”主席笑得十分勉强。 白芷汐扫了眼其余的人。两个蒙德人,一个璃月人,还有一个枫丹人。 大家静坐在那里,连稀稀落落的掌声也没有给主席献上。主席只好尴尬地坐了下来。 “公爵看上去似乎身体微恙,怎么不在家休息?”钟离端起茶杯,率先打破了无人开口的局面。 “我也不想来的,拗不过某人。”莱欧斯利身子斜在椅子上,淡淡地答道。 明明自己非要来,怎么好像她拿着四十米大刀逼他来似的?白芷汐愤怒地看了一眼莱欧斯利,但很快就被他缠绵的目光击退了回来。 莱欧斯利疯了吗?旁若无人地跟她放电?生怕别人看不到? 她带着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迪卢克问道:“芷汐,椅子不舒服吗?坐到我旁边来吧。” 还是迪卢克老爷善解人意,白芷汐立即起身朝他身边走去。 莱欧斯利长臂一展,将她按回了座位上,“你现在是我的私人护理,不坐在我旁边,还想去哪?” 他靠到白芷汐耳边,小声道:“如果不想坐在那,我不介意你坐到我大腿上。” “这椅子挺舒服的。”白芷汐僵硬地笑了笑,在椅子上笔挺地坐好,生怕别人听见了莱欧斯利的话,误会他们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难怪最近在医务室找不到你了,原来是升职了。”钟离吹了吹滚烫的茶水,言语间颇有遗憾之色。 “我只是暂时调岗。如果钟离先生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我的办公室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莱欧斯利提醒道。 白芷汐道:“我明白的,我可以去钟离先生的监舍为他诊疗。” “如此甚好。”钟离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看他的神情似乎对茶水的味道颇为满意。 阿贝多抢在莱欧斯利发作前说道:“大家别干聊天了,来玩游戏吧。” “那就玩最流行的游戏热热场吧。”主席提议道。他拿出一个酒瓶,简单阐述了一下规则。每一轮顺时针旋转酒瓶,被酒瓶指到的人要选择喝酒或者抽卡选择惩罚。 蒙德是酒的故乡,这个游戏不过是用来喝酒的幌子罢了。 主席拿出杯子摆在众人面前,倒上了啤酒。怕犯人喝酒误事,梅洛彼得堡提供的酒的度数都很低,完全比不上蒙德的烈酒,只能聊以□□。 主席拨动酒瓶,酒瓶在桌子中央骨碌碌地转动起来,等了一会,酒瓶渐渐地停了下来,指向了迪卢克。 “迪卢克老爷,请选择吧。” 迪卢克望了一眼酒杯,眼中流露出抗拒,他抬头道:“我抽卡。” “酒庄的老板不喜欢喝酒的吗?”莱欧斯利手指敲着桌子,眼中现出探究之色。 迪卢克挑眉,“不可以吗?” 主席以为迪卢克是喝惯了好酒,看不上普通啤酒,拿出了惩罚卡,放到了迪卢克面前。 迪卢克翻开第一张卡,“请你对面的人坐在你身上,然后做十个俯卧撑。” 所有人的目光聚到了迪卢克的正对面,白芷汐身上。 “我可不轻哦。”白芷汐笑着提醒道。 迪卢克完全没在怕的,当即找了块空地,以标准的姿势撑好,“坐吧。” 同为蒙德人,阿贝多立刻吹了个口哨助阵。 白芷汐走上前坐到了迪卢克宽阔的背上,他的背很稳,坐上去没有半点晃动。 “我开始了。”迪卢克低声说了一句,身体随即向下沉去。 “一、二、三……”阿贝多热情地帮忙数着数。 普通人做俯卧撑都是越做越慢,迪卢克却是越做越快,白芷汐被他反复顶起,犹如坐游乐园里的升降机一般刺激。 阿贝多数的速度没有追上迪卢克做的速度,迪卢克做了十多个才停了下来。 惩罚结束,白芷汐回到座位上,莱欧斯利托着脸冷笑地看着她,“这么开心?我都能数出你有多少颗牙了。” 跳舞 白芷汐在莱欧斯利胳膊上拍了一掌,“哪有,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主动转动酒瓶,免得莱欧斯利再说点什么让人误会的话。 这一次瓶口停到了钟离的面前。 “钟离先生要喝酒吗?”主席问道。 白芷汐暗戳戳地有些兴奋。俗话说酒后吐真言,若能灌醉钟离,她便有机会套出他的口供。 “嗯,那就喝酒吧。”钟离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从那之后,钟离的运气似乎变差了。酒瓶无论从哪个方向开始转,瓶口总会晃晃悠悠地停在他面前。 钟离一杯接一杯地喝,即便他是海量,这种毫无滋味的啤酒,喝多了也难免感到无趣。 与座之人只有白芷汐十分捧场,在钟离喝酒的时候接连鼓掌,而她身旁的莱欧斯利则脸色越来越差。 又一次转到钟离的时候,钟离没再举起酒杯,而是选择抽卡来替自己转运。 白芷汐皱了皱眉头,“怎么不喝了?” 钟离若有所思地看向她,“你似乎很失望。” 白芷汐笑了笑,“也不是啦,只是觉得钟离先生海量,好奇先生到底喝多少才会醉。” 钟离微微一笑,“要让芷汐姑娘失望了,我不会醉的。” 协会主席拿出卡牌递给钟离,钟离随意在卡牌中摸了一张卡,翻开读了出来,“跳一段你最拿手的舞。” 白芷汐立即屏住了呼吸,水神大人一定是听到她的愿望了吧。这张卡简直有如神助。 读完后,钟离的表情有些迟钝。 “先生该不会想要耍赖吧?”白芷汐开玩笑似的试探道。 钟离微微摇头,“当然不会。我既然答应参与游戏,便是与诸位达成契约。契约已成,没有不做的道理。” 钟离站起身,走到了众人面前的空地上。 “璃月有一位戏曲名家云先生,我常看她的剧目,印像深刻,便为大家跳一曲神女劈观吧。”钟离说完便做出了起手式。 “好!”白芷汐当即喝彩道。她也曾在璃月时看过云先生的戏剧,舞蹈行云流水,绝不是一般人可以模仿的。钟离有胆子在台上跳,那该是十拿九稳吧。这样一来,他简直是不打自招。 这边厢白芷汐还在分析着,那边厢钟离已经跳了起来。他动作的流畅度虽然不如云先生,但打斗动作的力度却在云先生之上,给人一种利落的真实感。仿佛不是在看舞蹈,而是在看枪术表演。他的衣带蹁跹,仿佛也被注入了灵魂,随之起舞。 待到钟离从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每个人都意犹未尽。没想到梅洛彼得堡中卧虎藏龙,一个普普通通的犯人也能跳出如此精彩绝伦的舞蹈。 横梁之上,一个绿色的身影也对此感到十分新奇,帝君这样做一定有他的深意吧。 连钟离这样看似古板的人都能放得开。宴会上的气氛没有先前那般冷了。大家不再执着于喝酒,反而都对抽卡跃跃欲试。自从钟离跳了舞之后,他似乎也转运了。酒瓶之神没在眷顾他,而是转向了白芷汐。 白芷汐可不想当众出丑。这群男人放得下身段,她可放不下。万一抽到出去狗叫三声的惩罚,那她这辈子可以直接瞑目了。 她的手伸向了面前的酒杯,迪卢克率先夺过了杯子,“喝酒伤身,女孩子还是不要喝酒为妙。我代你喝吧。” “你凭什么帮她喝?”莱欧斯利的语气中有着凛冽的寒意,“你刚才不是说不喜欢喝酒的吗?” “芷汐是我的朋友,我代她喝有何不可?” “不用不用,我可以喝酒的。”白芷汐试图拿回杯子,却不想迪卢克直接仰头喝了下去。 白芷汐左看看,右看看,不知代喝是否符合规则。 阿贝多打圆场道:“既然迪卢克老爷已经喝了,那这一把便算了吧。” 钟离的坏运气仿佛完全转移到了白芷汐身上,从那以后酒瓶把把都指向她。迪卢克索性直接把酒提到面前,一杯杯地代替她喝。 莱欧斯利大病未愈,不能喝酒。虽然不想让别人代她喝酒,但也不想让白芷汐喝,只好忍了下来。 没多久迪卢克的脸上就染上了一层红晕,竟是有些微醺了。 “要不今晚就到这儿吧。”白芷汐见迪卢克趴在桌子上,眼神迷离,不由地有些担心,她转头看向莱欧斯利,主动提议道,“公爵有伤在身,应该早点回去。” 阿贝多扶起迪卢克,没想到迪卢克刚站起来,又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迪卢克老爷这样子,估计醉得狠了,我和你一起送他回去吧。”白芷汐对阿贝多说道。 “你送他,我怎么办?我可是真正的病人。”莱欧斯利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不是有警卫队吗?” “还是我来送吧。”钟离说道,“正好我也与迪卢克同路。” 迪卢克毕竟是帮她代酒才变成这样的,白芷汐礼貌地说道:“多谢了。” 白芷汐跟莱欧斯利回到住处之后,便去厨房里做了两碗醒酒汤。 尽管莱欧斯利不大高兴,但迪卢克会喝醉,完全是因她而起,她总能扔下朋友不管。更重要的是,她还想要趁机打探一下钟离的情况,看看他是否也有喝醉。 白芷汐把醒酒汤送给迪卢克以后便去了钟离的监舍。 “钟离先生,我给你送醒酒汤来了?” “有醒酒汤吗?太好了,我的头似乎是有一些疼。”钟离将她迎了进来,招呼她坐下。 “头疼的话,我有法子可以帮先生缓解。” “哦,那样再好不过了。”钟离喝完汤,端正地坐好请白芷汐诊治。 白芷汐拿出吊坠在钟离面前晃了起来。只一下,钟离就两眼迷茫。双眼空洞地望着他。 白芷汐心下一喜,小心翼翼地问道:“钟离先生可去过稻妻?” 钟离眼神更加迷茫,他记得自己告诉过她,也不知为何又问一遍。大概是诊治需要吧,他答道:“去过。” “因何而去?” “受了雷电将军的邀请。” 白芷汐的手指狠狠地抖了抖,吊坠晃得人眼花缭乱。雷电将军!难道看上钟离的大佬竟是高高在上的雷电将军?听说雷神擅长无想的一刀,便在于她冷心无情。神也会被美色所惑吗?雷神好细腰?这也太颠覆认知了。 “你同她谈过什么?” “一些国事。” 白芷汐更加激动,“你从将军那拿的东西放哪儿?” 钟离眼中的茫然更盛,“我不曾拿过将军的东西。” 怎么回事?他在抗拒自己的催眠吗?白芷汐换了个问题,“你怎么会跳舞?” “我记忆力很好,看多了就会了。” “除了钟离,你还有别的身份吗?”钟离眼中骤然闪过一道金光,闭嘴不答。 原来是对她还有所防备。白芷汐不敢再继续追问,以免催眠失败。她收回了吊坠。在钟离头上推拿了一番后,唤醒了他。 “头疼好点了吧。早点睡,我先走了。”白芷汐说完便退了出去。 白芷汐走后,魈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帝君刚刚为何不阻止她?” “我好奇她的目的。她似乎在探寻一样东西,稻妻也丢了什么吗?” * 白芷汐回到住处的时候,莱欧斯利已经在床上躺下了。她走到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莱欧斯利忽然坐了起来,张开双臂将她揽进了怀中,用力地抱住了她,在她颈间发出难受的呜咽声。 “怎么了公爵?”白芷汐紧张地问道,“你不舒服吗?” 莱欧斯利窝在她的肩窝里,许久才道:“今天心情不太好。” “为何?” “看你不大情愿照顾我的样子,让我想起我从小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白芷汐的心脏像是骤然被人抓紧了,“我没有不愿意照顾你。” 莱欧斯利冷笑了一声,反问道:“你的童年幸福吗?” 白芷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的哥哥……还有爸爸妈妈,都对我很好。我很幸福。” 莱欧斯利的声调上扬,“你有一个哥哥?” 白芷汐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大嘴巴,怎么就脱口而出哥哥了呢? 她只好硬着头皮答道:“是的。” “那你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他已经结婚生子,过上幸福的生活了。”白芷汐简洁地答道,一个字都不多讲。 我怎么不知道我已经结婚了?莱欧斯利无语。 他又道:“再多讲讲哥哥的故事呗。我也有一个妹妹,可我跟她失散很多年了。” “真没什么好讲的。我哥哥是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的日子。他结婚以后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们也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般亲密了。”白芷汐叹道。 “你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淳朴,看上去傻乎乎的,其貌不扬。”白芷汐尽量挑一些大众化的字眼。 只是不知道这些字眼触动了莱欧斯利的哪根神经,他抱着她的手臂越来越用力,箍得她肉疼。 第二日,钟离为了感谢白芷汐昨晚送来的醒酒汤,便让典狱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传了个信,邀请她来喝茶。 “我出去一下。”白芷汐见莱欧斯利在处理公务。打了声招呼便拉开门向外走去。 “去哪儿?”莱欧斯利问道。 “去跟钟离先生一起喝个茶。” 莱欧斯利警铃大作,“我也有些渴,一块儿去喝吧。” 特许食堂的茶水间是向所有犯人开放的。只要投入规定数量的特许券,再在机器上摁上选项,芳香的茶水便会自动注入杯中。 白芷汐和莱欧斯利跟在钟离身后,迟迟不见他有动作。 “怎么了先生?”白芷汐问道。 钟离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来得匆忙,忘带钱包了。” “还是我来吧。”莱欧斯利朝主管韦尔塞招了招手,吩咐他泡三杯好茶端上来,并且加两块糖。 白芷汐搅拌着杯中的茶水,目光却一瞬不停的盯着钟离。钟离请她喝茶却不带钱包,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发现了自己被催眠的蛛丝马迹,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莱欧斯利看她聚精会神地盯着钟离,那探究又彷徨的样子仿佛在看稀世珍宝一般。 他酸酸地说道:“眨眨眼睛吧,小心得干眼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