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春裳,嫡女重生后又美又飒》 第1章 重生 岁暮天寒,呼啸的寒风夹杂着冰雪萧瑟而来,被阴霾所笼罩的后山,死气沉沉。 漫山遍野的梅花,在深夜悄悄绽放,静待黎明的那一缕曙光。 “啊!”一声尖锐的叫声响彻山谷。 姜怀月紧紧地捏着手里那把已经缺了口的断刃,溅在脸上的血滚烫灼热,还在一点点地灼伤她的肌肤。 她冷漠地看着面前这个躺在血泊里的男人,看着他像是阴暗角落里的蛆虫一样,一点一点的蠕动着。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她一个早就骨灰黄土的人,一睁开眼,竟然回到了十六岁,而且还回到了她被设计陷害,失去清白的那一天。 就在刚才,她刚从死亡的噩梦中惊醒,甚至都没能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一个人男人趴在她的身上,正疯了一般地撕扯着她的衣服。 她立刻就想起了,前世那段犹如诅咒一般,一直纠缠着她的噩梦。 她只是去国清寺去给父母祈福,却在回程的路上被山匪劫持,她和侍卫走散,等到她醒过来以后,自己便衣衫褴褛地躺在了山洞里。 而躺在她身边的,正是礼部侍郎之子,陈尚清。 她的清白被毁,皇后退婚,昔日极致荣宠的护国将军府独女,在一夜之间成了人人都可以唾弃的失洁之人。 也就在那个时候,毁了她清白的陈尚清,在被舅舅打断了两条腿以后,还是硬着头皮找上门来提亲。 他说,他并非存心玷污她,只是因为她身中剧毒; 他说,他爱慕她多年,是他把她从劫匪手中救回来; 他说,他可以一辈子对她好…… 她就像是沉浮在汪洋大海中的一缕孤魂,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以为自己得到了救赎和偏爱,甘愿嫁给他做妻,可到头来才知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 毁她名节的是七皇子赵霖珏,陷害她父亲的是赵霖珏,让人打断她的腿把她丢在乱葬岗活活冻死的,也是赵霖珏,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在背后谋算。 而所谓的陈尚清,不过就是他手里的一把刀,是她蠢笨,才会以为,他是真的爱慕自己。 其实这一切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巨大的阴谋,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她护国将军府的兵权和势力。 而这一次,她说什么都不会让赵霖珏再有机会,踩着她们护国将军府的骨血,爬上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 她冷眼看着趴在自己身上,像一条毒蛇一样的陈尚清,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拔出自己藏在后腰上的那把匕首,狠狠地刺向他的腰腹。 陈尚清痛苦地抬头。 第一下,第二下…… 陈尚清动脉被扎穿的那个瞬间,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洒在了她的头上,脸上,身上。 她咬着牙一下又一下地捅着,直到他死得透透的,她才推开那具尸体,一个脚印深,一个脚印浅地走了出来。 冬日的太阳泛着淡淡的金光从东边升起,一缕曙光划破了漫漫的黑夜,洒在了她的脸上。 她缓缓转身,看着被晨起的日光渲染成金色的雪山,无声地笑了。 谁能想到呢,早就死在乱葬岗的她,竟然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的那一日,大约是老天爷都觉得她死得太冤枉了。 “姜怀月!” 姜怀月猛地回头,她紧紧地握着手里的匕首,眼中满满的都是惊恐。 耀眼的晨光之中,赵辰溪一身黑色的华服,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脸上,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姜怀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渍,她下意识地把匕首藏到身后,本能地后退。 赵辰溪却像是没有看到她身上的脏污一样,大步流星地向着她走过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活着,活着就好!” 骤然的温暖让她浑身一颤,她被人拥在怀里,用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面前的人,是那个她从小就很讨厌的九王爷赵辰溪。 也是那个,在大雨磅礴的黑夜中,翻遍了整个乱葬岗,紧紧抱住她的尸体,誓死要为她报仇的未婚夫。 姜怀月手里的匕首,应声而落。 她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檀香味,再三确认面前的人就是他以后,泪水汹涌而出。 她缓缓地伸出手抱住了他:“赵辰溪,你怎么才来……” 赵辰溪浑身一僵,许久,他才缓缓放松下来,她向来孤傲冷漠,可她终究只是一个女子,经历这些可怕的事情,只怕早就吓坏了。 他悄悄收紧怀抱,耳畔却悄悄泛红:“对不起,我来晚了!” “王爷,你……” 赶过来的侍卫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立刻四散开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要知道,他们这位未来的王妃,平时见到他们王爷,向来都是有多远走多远,什么时候这么主动地抱他们的王爷啊! 她大约是精神紧绷到了极致,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就这么依靠在他的怀里昏睡了过去。 “姜怀月!”赵辰溪慌了神,赶紧捏住她的手腕,试图寻找她的脉搏。 姜怀月脉搏古怪,轻浮焦躁,像是中了情毒。 赵辰溪心下一沉,正要抱起她的时候,小满快步靠近,压低声音说道:“王爷,山洞里有具衣衫不整的尸体,是礼部侍郎的嫡长子,陈尚清!” 衣衫不整……身中情毒…… 若他还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龌龊的勾当,那他就不是赵辰溪了。 赵辰溪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气,他沉着声音说道:“丢去礼部侍郎府上!” “是,王爷!” 赵辰溪弯腰抱起姜怀月,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到,她的一双脚,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 赵辰溪看到那双满是血污的双脚,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他解下狐裘,将她从头到脚都裹了起来:“下山,回府!” 外头银装素裹,马车内,和煦宜人。 赵辰溪坐在马车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姜怀月脸上的血迹。 “难受……”昏睡中的姜怀月忽然觉得浑身燥热,她本能地去扯自己的衣襟,白皙的锁骨瞬间暴露在赵辰溪的面前。 赵辰溪赶紧抓住她的手:“姜怀月,你别乱动!” 姜怀月缓缓的睁开眼,恍惚之间,姜怀月好像看到了冒着风雨而来的男人,看到他抱着自己跪在雨中哭泣:“赵辰溪,你来了……” 赵辰溪看着目光游离的姜怀月,耳朵不受控制地泛红:“我一直都在!” 第2章 身中情毒 半梦半醒中的姜怀月,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从小腹渐渐卷来一股热浪,那种感觉,几乎要将她吞没,她本能的抓住赵辰溪的手:“我好难受,赵辰溪,我难受!” 赵辰溪低头看向她,只见她脸色发红,尽显媚态,仔细瞧过去,身上逐渐出现了粉色的红斑。 赵辰溪目光骤冷,若只是寻常的情毒,中毒之人的身上并不会出现红斑,而且只要熬过去也就没事了,可她身上如同桃花般绽开的红斑,分明是中了魅毒的征兆。 魅毒是已故的神医千帐度调配药剂时失手制出来的,无药可解,且药性强烈,若是不尽早解毒,恐会失去性命。 “赵辰溪,我好难受……”姜怀月凑到赵辰溪面前,与他不过咫尺之间。 赵辰溪甚至可以问道她呼吸间带出的合欢花的清香,他赶紧错过头:“姜怀月,你清醒一下,你这是中了魅毒!” 姜怀月依稀听到赵辰溪的话,她并不是不谙世事的深闺女子,自然也知道魅毒是什么东西哦。 她犹如溺水者在水里抓住最后活命的希望,紧紧的抓住赵辰溪的手,或许是因为中了毒,姜怀月一张嘴,便是蛊惑人心般的娇软魅惑:“赵辰溪,你帮帮我……” 赵辰溪的目光幽暗深沉,她紧紧地抓住姜怀月的肩膀:“姜怀月,你清醒一下,你看清楚我是谁!” “赵辰溪,你是赵辰溪!”姜怀月忽然一口咬住赵辰溪的脖子,“你是我的赵辰溪!赵辰溪,你帮帮我,求你了……” 赵辰溪吃痛,一双眼睛憋得通红,却舍不得推开她。 姜怀月的身体越来越烫,脸颊也越来越红,她逐渐失去了理智,一双如若无骨的手,在他身上乱摸。 一声又一声娇软的“赵辰溪”,纵然是向来冷清冷血的他,心里也莫名地升起了一团无明火:“停车!” 马车立刻就停了下来:“王爷,怎么了?” “所有人,退至百米外,不得靠近!”赵辰溪的声音凛然,带了一股浓郁的杀气。 小满暗道不好,却也不敢违抗,立刻带着人马离开,在百米外围绕起来,避免任何人靠近。 脚步声逐渐远离,一直咬着舌尖,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的姜怀月终于忍不住了,她一把拽住赵辰溪的衣领,滚烫的樱唇,立刻贴上了他微微泛凉的薄唇。 那个瞬间,姜怀月清晰的感受到,一股带着清凉之意的舒适感,从四肢百骸蹿上来。 就好像是心中圈养的野兽,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欲望一般,她的身体再也不肯受她的钳制,仅存的理智,也逐渐消散。 “赵辰溪……”她的手臂不自主地缠绕上赵辰溪的脖颈,脚趾也在一阵又一阵热浪中渐渐蜷缩起来。 姜怀月的呼吸越来越重,喷洒在赵辰溪的脸上时,带着一股滚烫的烧灼感。 赵辰溪捏住姜怀月的肩膀,强行离开她的唇,却不受控制地牵起一条暧昧的银丝。 “姜怀月,我是谁?”赵辰溪抬起头,紧紧地盯着姜怀月迷蒙的眼睛。 “你是……赵辰溪!”姜怀月的手,不安分地撕扯着赵辰溪胸前的衣服,在冰冷的手触碰到上他滚烫的胸膛时,姜怀月几乎不受控制的从咽喉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声。 赵辰溪眸光幽暗,捉住她的手锁定拉至头顶:“姜怀月,你别后悔!” 吻落在了姜怀月的脖颈,一点一点地往下,直到她漂亮的锁骨。 带着血迹的衣衫一件一件地落在一旁。 姜怀月朦胧间看到了赵辰溪的眼睛,她微微喘着粗气:“赵辰溪……” 桃红的肚兜被赵辰溪扯下,这是她最后的屏障,凝脂如玉的肌肤彻底的暴露在了赵辰溪的眼里。 赵辰溪是个男人,哪怕外界传他不近女色,可他终究也是个正常的男人,软玉温香就在眼前,他实在是做不到向柳下惠那样的坐怀不乱。 更何况,面前的这个小人儿,是他日思夜想,耐着性子等她长大的掌中宝,他又怎么能够抗拒内心里的欲望呢! 指腹一点一点地划过毫无瑕疵的肌肤,赵辰溪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就在他尚且犹豫的时候,失了神智的姜怀月却已经等不及了,拽住了赵辰溪的肩膀往下拉,又一次吻住了那微凉的唇。 娇喘声渐渐响起,姜怀月紧紧地攀住赵辰溪的臂膀,就好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无论如何,也不愿放手。 …… “姜怀月,你这个贱人!” 她心心念念的夫婿陈尚清,抓着她的头发怒斥。 “你想知道你父亲和母亲怎么死的吗?” “你母亲被万箭穿心,你父亲,也被奔腾而来的万马,踩成了肉泥,尸骨无存!” “你舅舅一纸诉状,状告七皇子,被当庭杖杀,金瓜爆顶!” “如果不是为了你们家的权势和威望,我又怎么可能会像条狗一样,在你面前卑躬屈膝!” “姜怀月,把兵符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一条性命,不然我就打断你的腿!” 姜家满门忠烈,马革裹尸,却被指通敌叛国!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而她的表妹卢皎皎却一步登天,攀上了如今大权在握的赵霖珏。 她满脸狂喜地踩着她被打断的腿,不断地碾压。 “姜怀月,姜家已经亡了,你再也不是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护国将军府独女了!” “你早就该死了,这些本来就应该是我的,是你非要跟我抢!” “还要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知道你家的暗格在哪里,我又怎么找得到沙洲的边防图?” “对了,还有你送给我的那块贴身玉佩,如果不是它,又怎么能让陛下断定,与敌国通信的,就是你父亲呢?” 昔日荣宠极致的护国将军府,在顷刻间,满门覆灭! 现在,她也要死了! 可是她不甘心,她真的好不甘心! 她要对月神起誓,她愿意用灵魂消散为代价,诅咒他们,众叛亲离,不得往生! 她被束缚在梦魇之中,挣扎着醒不过来。 第3章 算账 红袖给姜怀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给她脚上的伤口上了药,仔仔细细地掖好了被角,才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怎么样了?”赵辰溪赶紧走上前去,“毒解了吗?” “自然是解了!”红袖有些怨怒地看向赵辰溪,“爷这把年纪了,也不是不知事的毛头小子,怎么就这么不知轻重呢?她才十六岁,哪里受得住一个大男人这样的折腾?” 赵辰溪被训斥得耳根通红,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那她身上的伤呢?如何了?” “已经包扎过了,不碍事的!”红袖瞥了一眼赵辰溪,微微叹了一口气,“姜小姐大约是被吓坏了,睡得也不安稳,一直在哭!” 赵辰溪微微皱眉,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我去看看!” 因为事出突然,他只能把昏迷的姜怀月送到了别院里来,床铺不大,她就那么蜷缩在角落,看起来小小的一只。 赵辰溪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眼角尚未干涸的泪珠,想起她身上受的伤,中的毒,眼中升腾起一股杀气。 她那么倨傲的一个人,竟然被人下这么下作的毒。 赵辰溪从怀里拿出那把落在了山上的匕首,即便擦拭过,刀刃上还是有依稀可见的斑驳血迹。 他忽然想起了死在了山洞里的陈尚清。 他比对过尸首上的伤口,伤口上的缺口,和匕首上的缺口完全吻合,再加上姜怀月身上的那些血迹,毋庸置疑,是她亲手结果了这个禽兽。 赵辰溪的心里,忍不住后怕,若不是她自己从陈尚清这个畜生的手里挣扎出来,若不是他及时赶到,他根本不敢想,会发生些什么! “王爷!”小满的声音忽然响起。 赵辰溪皱了一下眉头,给姜怀月盖好了衣服,然后走出内室:“怎么了?” 小满看了一眼赵辰溪身后的帘子,压低声音说道:“汴京城里传来消息,姜小姐被劫匪劫走,一夜未归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赵辰溪眸光骤变,自从知道姜怀月回京途中被劫持,他就第一时间找上了季家,堵住了所有知情人的嘴,找到人以后,也在第一时间通知了季家,这个消息又怎么会传出去呢! “只怕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不是意外,是有人仔细谋划过的,为的,就是毁了姜小姐的名节!”一旁的红袖冷不丁地开口道,“女子名节大如天,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赵辰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周身寒气迸发:“给我仔仔细细地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要往本王的未婚妻头上,扣屎盆子!” 小满应了一声,赶忙出去了。 红袖坐在一旁,调配了一碗汤药:“这碗是避子汤,王爷是留,还是不留呢?” 赵辰溪一噎,他盯着那碗汤药,目光沉沉浮浮,许久以后,他才接过汤药:“不留!” 姜怀月现在还小,十六岁的年纪,若是生产,难免曲折,他可舍不得的让她受这样的苦。 赵辰溪掀开帘子走进去的时候,姜怀月已经醒了,她抱着被子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布满了猩红的额血丝! 赵辰溪看她这幅样子,只觉得心都要揪在一起了,他将手里的药碗放到一旁,快步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想要触碰她:“怎么了?” 姜怀月猛地抬手打掉赵辰溪,怒斥:“你不要碰我!” 赵辰溪心肝一颤,他看着满眼通红的姜怀月,伸出手的手,小心翼翼的收了回来:“你后悔了?” 姜怀月的眼泪瞬间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我以为,你是真心的对我的,没想到,没想到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辰溪愣住了,他看着面前伤心欲绝的姜怀月,有些无措的,却在看到手边的那碗汤药时,立刻了然。 他伸出手想要抱住姜怀月,却被他一巴掌打在了脸上:“滚啊!你给我滚!” 赵辰溪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紧紧的抱住姜怀月:“姜怀月,你才十六岁,我不能让你生孩子,那会要了你的命!” 疯狂挣扎的姜怀月缓缓停下,她抽噎着抬头:“你骗我……你就是不想……” “我不骗你!”赵辰溪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如果骗你,我天打雷劈!” 姜怀月盯着赵辰溪看了很久,确定他目光没有半点躲闪以后,忽然低下头,一口咬住他的脖子,她用尽了全力,直到唇齿间逐渐带了一丝丝的血腥味。 赵辰溪吃痛,却只是将姜怀月紧紧地抱住。 泪水顺着眼角落下,姜怀月缓缓松开牙齿:“赵辰溪,你要是骗我,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赵辰溪抵着姜怀月的额头,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的眼睛:“好!” 姜怀月看着赵辰溪很久,最后在他坚定的目光中,破涕为笑。 既然老天爷让她重回十六岁,她断然不会再让那些渣滓有机会害她,这一次,她要自己执剑,给自己杀出一条活路来。 赵辰溪看着眼前的姜怀月,虽然不明白,前一日还恨不得自己死得远一些的她,怎么忽然就变成如今这幅样子了。 虽然觉得古怪,可他不想追究,这可是他守护等待了十年的掌中宝,纵然她提着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他也心甘情愿。 姜怀月已经失踪两日有余,汴京城里流言飞起,赵辰溪虽然担心她的身体,但是也不能继续再任由这些风言风语传下去。 再三斟酌之下,赵辰溪还是决定,送她回去。 坐在马车里的时候,姜怀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辰溪看着坐在那里发呆的姜怀月,递给她一杯热茶:“害怕?” 姜怀月看着茶汤里起起伏伏的茶叶,沉默良久,然后说道:“不怕,我得回去,好好的跟他们算一算这笔账!” “有我在!这笔账自然是要好好清算清算的!”赵辰溪眸光骤变,周身的温度都不由自主的降低了几分。 “赵辰溪!”姜怀月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赵辰溪,目光里满是坚定,“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想自己动手!我要把她们从我身边夺走的,全部拿回来!” 第4章 停丧 赵辰溪盯着姜怀月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好,但是如果搞不定,记得喊我一声!” 姜怀月在面对赵辰溪亲昵的动作时,还是有些慌乱,她悄悄地往后躲了躲,耳朵微微泛红:“知道了!” “王爷,我们马上就要到将军府了!”小满的声音从马车外响起。 原本还想逗弄一下她的赵辰溪,立刻坐了回去:“嗯!” 姜怀月掀开帘子,她掀开帘子看着外头的风景,道路两旁的商铺里熙熙攘攘的,临近年关,处处都是出来置办年货的人,热闹非凡。 马车一路走着,最后是在护国将军府门口停了下来。 他们还没有下车,就听到了外头的吵嚷,姜怀月掀开帘子瞧着,将军府的门口,竟然停了丧。 姜怀月被气笑:“我还没死呢,给谁停丧呢?” 话音刚落,小满就快步走了过来:“王爷,姜小姐,将军府门口的棺材,是陈尚清的!礼部侍郎的夫人闹上门来,说是,说是……” 赵辰溪浑身散发出一股寒气:“说!” “说是陈尚清上山,是为了去找姜小姐,这才会被贼人杀害的,要姜小姐偿命!”小满的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怒气。 坐在一旁的姜怀月忽然想起这位陈夫人,前世她被人发现的时候,正躺在陈尚清的怀里,名节被毁,陈尚清几次三番地上门提亲,她才低头嫁去了礼部侍郎府。 她姜怀月是护国将军的独女,算是下嫁,可这位陈夫人却是个眼高于顶的,说什么都看不上她,嫁过去以后,更是借着她婚前失贞的名义百般凌辱。 姜怀月听到外头的吵嚷声里面,分明是有她姑母姜瑜的声音,便微微皱眉:“那我姑母呢,她在叫嚣些什么?” “姜家这个姑奶奶,也不知道到底姓什么,跟着那个陈夫人闹,说什么……说什么姜小姐被劫走,一个人在荒郊野外待了那么久,名声肯定不好了,不如就嫁去陈府,给陈公子守寡,也算全了两家的情分!”小满的声音越来越低,赵辰溪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 相比赵辰溪的盛怒,姜怀月在听到这番话时,就显得有些过于平静了。 对姜怀月来说,她这个姑母,说出这种话来,并没有什么可稀奇的,她从小就看不上她,趁着她双亲在边关,总是隔三岔五地到他这里来充当长辈。 她不过是去京郊的国清寺上炷香,回来的时候,却遇上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劫匪,这里头,就有她这位好姑母的手笔。 前世,她被迫嫁到陈府,无非就是因为跟陈尚清有了肌肤之亲,而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她这位姑母想的手段,为的,就是夺取她幼时就订下的那门亲事。 曾经的她,憨傻无知,因为父母不在身边,就很在乎这位姑母,可如今,她看清楚了她的面目,就恨不得能把她三刀六个洞,悬挂在房梁上,流干了血弄死。 “情分?”姜怀月冷笑一声,“我家和他陈家有什么情分?” 赵辰溪见姜怀月准备下车,忍不住皱眉:“你要去见她们?” “自然是要去见见的,总不能任由他们在这里败坏我的名声!”姜怀月回头看向赵辰溪,浅浅一笑。 “你别去了,这些人,打死了事!”赵辰溪一把抓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怒意。 姜怀月心中一跳,赶紧说道:“别,若是你打死了她们,那这些污名就真的要钉死在我身上了!” 赵辰溪是出了名的阴狠,若是真的惹怒了他,甚至不用等到明天,眼前叫嚣的两个人马上就会变成两具没有体温的尸体。 “我去看看!”姜怀月抬头看向赵辰溪,“别担心,要是我真的处理不了,不是还有你在吗?” 赵辰溪微微皱眉,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松口:“不要逞强!” 姜怀月点头应下。 姜怀月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陈家的那位夫人,正堵在将军府的大门口破口大骂,语嫣和几个管事一起拦在那里,不肯让他们进去。 “语嫣!”姜怀月的脚受了伤,穿不了鞋子,只能汲着一双宽厚的棉鞋,一拐一拐地走到正门口。 语嫣愣了一下,回头看到姜怀月的时候,满脸惊喜:“小姐!” 语嫣哪里还有心思管这几个泼妇,她满心欢喜的跑到姜怀月面前,拉着她的手上下仔细地打量,确定她没事以后,才红着眼哽咽道:“小姐,你,你可算是回来了!” “小姐!”几个管事在确定是姜怀月以后,也很是惊喜,更像是得了靠山一般的,原本站在那里,还有些心虚后怕,眼下一个个的脊背挺得笔直,站在那里,跟堵墙似的。 姜怀月看着几人,点了点头,然后回过头看向闹事的两个人,淡淡的笑了一声:“姑母和陈夫人这是闹什么呢?” 姜怀月的堂姑母姜瑜,早年间就嫁到了范阳卢家,前几年才跟着夫家到了汴京,卢大人的官职在这汴京城中算不上大,区区一个从四品,但到底是世家,也不会被人小瞧了去。 只是卢家在汴京没有什么根基,她的这个堂姑母,才三天两头地找上门来,攀附一些虚无缥缈的血缘关系。 姜瑜也好,陈夫人也好,她们这怎么都没有想到,姜怀月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回来了,一时之间也愣住了。 最后还是姜瑜先回过神来,她咳嗽了一声,拿起了乔:“你既然没事,为什么不早些回来,家里头都闹成什么样子?” “没事?姑母是看不到我身上的伤吗?”姜怀月嗤笑一声。 姜怀月的脸上又不少,因为挣扎而被石子划破的伤口,看起来虽然不狰狞,但也绝对不是那种完好无损的样子。 姜瑜有片刻的心虚,但立刻梗着脖子咒骂了一句:“人家苦主都找上门来了,你这屁大点伤也值得说?” 姜怀月听到这些话,并不稀奇,只是冷笑了一声:“我听说,姑母要让我嫁给陈尚清那个死人?” 第5章 守寡 “混账!”陈夫人叫喊着就要扬手打她。 语嫣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陈夫人。 姜怀月看着陈夫人被语嫣捏住的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看来,陈夫人是恨毒了我,这都想杀了我了!” “我家尚清若不是被你这个小贱人迷惑了,又怎么可能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雪去山上找你,他若不是去找你,他又怎么会遇上贼人!”陈夫人说着,顿时泪如雨下。 陈夫人的伤心当然不会是假的,陈尚清虽然算不上特别优秀,却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如今他死在了山上,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最伤心的,自然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了! “我跟陈公子从头到尾只见过两面,说过的话,甚至没有两句,怎么到了陈夫人嘴里,就成了我迷惑她了?”姜怀月冷眼看着面前的陈夫人。 陈夫人看着步步紧逼的姜怀月,破口大骂。“小贱人,你生得跟你那个娘一模一样,就是出了名的狐狸精,要不是你迷惑我儿子,我儿子又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掌嘴!”冷厉的声音忽然响起。 “啪!”小满不由分说地冲上前去,抓住陈夫人的手,没等她回过神来,就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赵辰溪慢条斯理的走了过来,目光中,带了几分阴冷:“姜夫人可是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在这里出言不逊!” 小满的这一巴掌,直接把在场的人都打蒙了。 姜怀月回头看向赵辰溪,却见他面露寒霜,分明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王,王爷……”一旁的姜瑜愣住了。 “你怎么过来了?”姜怀月有些惊讶,耳朵不受控制地有些泛红,“我都说了,我要是处理不了,再找你帮忙的!” “狗一直叫,听得烦人!”赵辰溪作势掏了掏耳朵。 姜怀月没忍住,嗤笑一声。 一旁的陈夫人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听到姜怀月的笑声以后,她疯了一般的嘶吼,一副要活剐她的样子冲了过来。 却被站在她身边的红袖一下子推了出去,直接摔在了地上:“疯婆子!” 站在一旁的姜瑜满脸的不可思议,颤抖着手,指着姜怀月:“你,你,你这个,你这个不懂尊卑的臭丫头,你竟然敢动手,你真是不知所谓!” 若是以前,姜怀月大抵会低着头听训,可如今的她,早就看透了她这个姑母的嘴脸,哪里还会在听她多说一句废话。 “尊卑?姑母眼睁睁地看着陈家把棺材停在将军府的门口,眼看着我回来,上来也不问我的伤情,开口就是伙同外人让我嫁给一个死人,你算哪门子的长辈!”姜怀月冷眼看着面前的姜瑜,一字一句的说道。 姜瑜正要说话,却被身边的卢皎皎拉住:“好妹妹,母亲不是这个意思!” 姜怀月看着走上前来的卢皎皎,脸色越发晦暗。 卢皎皎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从小到大,但凡是姜怀月有的东西,她都要抢,小到一直珠钗,大到未婚夫婿。 只要是她姜怀月的,她都会不择手段地去抢。 前世她名节被毁,也是她卢皎皎,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来游说,无非就是那些,她名节被毁,若是不肯嫁去陈家,会拖累父母家人。 以至于她那个时候真的信以为真,答应了这桩毁了她终身的婚事。 而这一切,无非就是因为卢皎皎心仪赵辰溪。 姜怀月至今都记得,她前脚刚刚和陈家订下婚事,后脚姜瑜就去皇后娘娘面前提亲,奈何纵然她姜怀月名声不保,皇后也好,赵辰溪也罢,都看不上卢皎皎这个心思歹毒的蛇蝎妇人。 “姑母不是这个意思,那又是什么意思?”姜怀月被气笑,她冷眼看着面前的卢皎皎。 卢皎皎抬头看向姜怀月,却发现她的目光清冷,甚至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可怖。 她有些心虚地错开目光,才说道:“那陈公子毕竟是为了去找姐姐,才被劫匪杀害,姐姐总要有点表示!” “且不说我和那陈尚清并无交集,他死在了什么地方跟我没有半点干系,就算他真的是为了找我而死,我家无非补偿些金银,哪有叫我一个活人嫁给死人的道理?”姜怀月嗤笑。 “姐姐,可他毕竟是……” “毕竟是什么?”姜怀月打断卢皎皎,她缓缓走上前去,低头看着她,“卢皎皎,你一个卢家的女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是护国将军府,不是你们卢府!” 姜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正要叱骂,却被卢皎皎拉住。 “表姐,你说的是,是我们逾越了,不过有什么事,我们还是进去说吧,没有必要站在外头,让旁人看笑话!”卢皎皎站在那里,瞧着就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前世的卢皎皎就是如此,总是装作一副柔弱乖顺的样子,用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做尽了恶毒的事情。 姜怀月看着逐渐聚拢过来的百姓,满脸的不在意:“外头到处都在疯传,说我被劫匪绑走,彻夜未归,名节被毁,我今日就站在这里让旁人看看,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要被你们逼着,嫁给一个死人守活寡!” 卢皎皎眼看着人聚过来越来越多,有些心慌,便上前拉住姜怀月的手:“表姐,这毕竟是护国将军府的颜面,你在外头闹起来,总是难看!” “现在知道难看了?”赵辰溪冷不丁的出声,“摆灵台的时候,就不知道难看了?” 卢皎皎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姜怀月身边的赵辰溪,有一瞬间的愣神,但是马上回过神来:“王爷,陈家毕竟是死了人,他们心中憋闷,发泄一番,也在所难免的,我们若是将人逼到绝路,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啊!” 话音刚落,挣扎起来的陈夫人忽然抽出自己发髻上的金簪,疯了一般地冲向姜怀月:“姜怀月,你这个贱人!我要你给我儿子偿命!” 语嫣本能地冲到姜怀月的面前,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就在一片混乱的时候,赵辰溪一把将姜怀月拉进了怀里,猛地一脚踢在了陈夫人的肚子上。 陈夫人甚至没能来得及呼痛,就被赵辰溪踢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姜瑜和卢皎皎脸色骤变。 第6章 怎么死的 姜怀月看着趴在那里的陈夫人,还有散落在一旁的金钗,一时之间,心有戚戚焉。 赵辰溪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站在一旁的小满已经连大气都不敢出了:“把这疯婆子和那个棺木给本王丢出去!” 小满赶紧上前,一手拎起陈夫人,一手抵住棺木,猛地一用力,棺木和人纷纷飞了出去。 棺木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里头裹着白布的尸体也顺势滚了出来,顿时,围在那里的人,惊呼着四散开来。 姜怀月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嘴里有些发苦,她冷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卢皎皎和姜瑜:“前些日子父亲来信,过些日子就要回京述职,我到时候倒要看看,姑母你要怎么跟我父亲解释!” “明明是你们,你们大逆不道,我是你姑母,你,你……” 赵辰溪瞥了一眼姜瑜,她咒骂的声音,戛然而止。 “进去吧,这里都是疯子,没得到时候伤了你!”赵辰溪揽住姜怀月的肩膀,没有半点避讳地带着她往里走。 姜怀月心有余悸,也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下去,点了点头,跟着往府邸里头。 姜瑜正打算去看看陈夫人,却没想到卢皎皎竟然直接跟着她们进去了,没办法,她只能嘱咐身边的婢女,让人把她送回陈府去,然后慌慌张张地跟了进去。 卢皎皎从赵辰溪出现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他的处处维护,以及刚才不经意的肢体碰触,两个人之间,莫名的有些暧昧。 要知道,在之前,因为有卢皎皎一而再,再而三的宣扬赵辰溪冷血无情,让姜怀月一直对他心存芥蒂。 所以两个人,虽然在明面上有婚约,但是姜怀月一直都是不肯见赵辰溪的,平日里多说一句,她都会觉得厌烦。 可今日,两个人亲昵的行为举止,让卢皎皎心中有些莫名的恐慌。 “你跟过来做什么?”语嫣张开手臂,拦住跟过来的卢皎皎。 “我,我就是想看看表姐的伤!”卢皎皎赶紧说道。 “黄鼠狼给鸡拜年!”忽然一声冷哼响起。 赵辰溪和姜怀月纷纷回头。 姜怀月看着风尘仆仆赶过来的季鹤轩,立刻挣脱赵辰溪的怀抱,小跑着过去:“舅舅!” 赵辰溪看着自己突然悬空的怀抱,眼睛里满是落寞。 季鹤轩一眼就看到了姜怀月的脚,立刻拉住她的手,满是关切:“脚怎么样?” 姜怀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随后摇了摇头:“没事了,就一点点小伤,不碍事的!” “还是要小心养着!”季鹤轩满脸慈爱地摸了一下姜怀月的脸。 一旁的姜瑜在看到季鹤轩以后,赶紧转过身,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确认没有什么地方失仪的,才回过身来:“季大人这是又来给姜怀月撑腰了?” 季鹤轩一直和姜瑜不对付,向来都是不愿意见她的,姜瑜又总是三天两头的上护国将军府打秋风,所以他平日里也很少到将军府上来。 只是今日,他刚刚给回府,就听说陈家人在护国将军府门口摆上了灵台,他这才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外甥女,我自然是要来撑腰的!” 姜瑜的脸色微变,她盯着季鹤轩的脸看了很久,然后说道:“是是是,你的宝贝外甥女,和陈家的嫡子在荒郊野外的待了一宿,到头来……” 一旁的赵辰溪眉头微皱,正要上前,季鹤轩却已经炸了毛,随后拽下门廊上的灯笼,直接就砸了过去,“什么叫做在荒郊野外的待了一宿,你再胡说八道,就算是你家大人来说情,我也要撕了你的嘴!” 姜瑜被灯笼砸到,连连后退,等她回过神来以后,才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季鹤轩:“你,你竟然拿东西砸我!” “砸你怎么了,你要是再乱说话,我撕了你的嘴!”季鹤轩横眉冷眼的看着姜瑜,“你们母女,成天地上月月家打秋风,趁着人家父母不在,变着法地欺负人家,你真的当老子瞎了眼不知道吗?” “你……” “季大人,你不能为了护着姜怀月,就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啊!”卢皎皎气急,“她和陈尚清孤男寡女的,她……” 赵辰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正要开口,却发现一直没说话的姜怀月,忽然冲了上去。 姜怀月早就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在一片惊呼声中拽着她到池塘边,直接把她的头摁进水里。 一遍,两遍,三遍! 她用尽了全力,将前世今生所有的怨气和苦闷,纷纷发泄在了她的身上。 如果不是她们谋划害了她的清白,她又怎么可能会自降身份嫁给陈尚清,又怎么可能因此被牵扯进夺嫡之争,最后害得整个姜家毁于一旦。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们的贪婪,私心! 冰冷的湖水,混着泥浆和浮萍,灌进卢皎皎的鼻子,嘴里,甚至耳朵里! 姜瑜的尖叫声几乎要把姜怀月的耳朵震聋,她几次三番想过来拉开姜怀月。 可赵辰溪就那么往那里一站,阴冷冷的看着她,她哪里还敢靠近,只能哭喊着,咒骂着…… 没几次,卢皎皎就没了脾气,哭着求着让姜怀月放过她。 姜怀月将卢皎皎一把丢开,随后接过语嫣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卢皎皎,你方才说什么,你说谁孤男寡女,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卢皎皎哪里还敢说什么,她现在看着面前的姜怀月,只觉得现在的她,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被姜怀月摁到水里的时候,她清晰地听到她说:“你跟你娘密谋毁我清白的事情,我都知道,你想不想知道,陈尚清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怎么死的! 陈尚清是被人一刀刺穿脖子,在冰天雪地里,一点一点流干净了血死的! 卢皎皎虽然没仔细瞧过陈尚清的尸体,可是她听过,下手的人很决绝,一刀致命,甚至没有任何一点的犹豫。 绑架姜怀月的人是他们重金找来的,那些人得了消息,根本不可能杀了陈尚清,而那天,能接触陈尚清的人,只有姜怀月! 第7章 名声 姜瑜扑过来,一把将卢皎皎抱进怀里,指着姜怀月破口大骂:“姜怀月,你这是要杀人,你这么对皎皎,你还讲半点姐妹情谊吗?” 姜怀月冷眼看着在那里指责自己的姜瑜,她随手丢到手里的帕子:“姐妹情谊?姑母这个继母当得可真是用心啊!姑母让我嫁给陈尚清那个死人的时候,可还记得你姓姜?” “陈家人打上门来,若是不这样做,你哪里还有半点名声!”姜瑜的眼珠子骨碌碌地一直转。” “名声?救我回来的,是和我从小就有婚约的九王爷,我的名声有什么问题?”姜怀月冷眼看着面前的姜瑜和卢皎皎。 赵辰溪很适时地解下身上的狐裘,扯掉姜怀月那件有些弄脏的披风,用自己的狐裘将她裹住:“当然没问题!” 一旁的季鹤轩看着赵辰溪的动作,额角微抽,快步走到两个人之间,愣是把赵辰溪挤开:“起开,你们只是有婚约,还没定亲呢,不要动手动脚的!” 赵辰溪只觉得自己怀里空落落的,心生不满,却又发作不得,只是这脸色,越来越难看,吓得小满恨不得能把头杵到地里面去。 “你们不说名声,我还忘了,九王爷早就找到月月了,第一时间就派人给我送了信,我早就封住了所有人的口,外头的人又是怎么知道,我家月月被劫匪绑走的!”季鹤轩盯着面前的两个人,冷声道。 卢皎皎的脸色骤变:“我们没有……” “有没有,也不是你们说了算,这件事情,本王会派人彻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想要把这屎盆子,扣到本王的头上来!”赵辰溪冷声说道。 卢皎皎红着眼,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赵辰溪:“王爷,你,你就那么相信她?” “她是本王未来的王妃,本王当然相信她!”赵辰溪居高临下的看着卢皎皎,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杀气。 “你们联合陈家闹这一场,无非就是想要把我塞到陈家,到时候,我和王爷的婚约自然也就作废了!”姜怀月看着卢皎皎眼底的缱绻情深,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明火,“卢皎皎,你不会以为,没有我,王爷就会娶你了吧!” 姜瑜听着姜怀月的这番话,越发的心虚,她本能的看了一眼一旁的季鹤轩,见他正皱着眉头盯着自己,便赶紧拉起卢皎皎:“姜怀月,你不要血口喷人!” 姜怀月却被逗笑:“血口喷人?我说什么了,就血口喷人了?卢皎皎日日在我耳边说九王爷如何如何的残暴不仁,可转个身就给九王爷送荷包去了,觊觎表妹婚事,她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我,我……”卢皎皎怯生生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赵辰溪。 赵辰溪脸色骤变,赶紧解释道:“我可没收!丢给小满了,大概是被他拿去烧火了!” “你难道不应该先解释残暴不仁吗?”一旁的季鹤轩看着赵辰溪的表情,就跟看到傻子一样,满脸的嫌弃。 “荷包更要紧!”赵辰溪双手抱胸,微微挑眉,“我不会收除了我未婚妻以外,任何人做的荷包!” 季鹤轩撇嘴,眼里的嫌弃都快要溢出来了! 卢皎皎听着赵辰溪的话,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抽痛,她红着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却说不出来任何一句话。 想当年,明明是她先看到的赵辰溪,明明是她对九王爷一见倾心,明明是她……明明这些都应该是她的,就因为她姜怀月姓姜,这桩婚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落到她的头上,凭什么! 明明是姜怀月抢走了原本应该属于她的一切,可到头来,她的一片真心,却成了笑话。 卢皎皎满心的不甘,逐渐凝聚成怨恨,她盯着面前的姜怀月:“姜怀月,你就是魔鬼,你做了这么恶毒的事情,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姜怀月坦然地站在那里,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一般:“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卢皎皎忽然开始后怕,她的脊背一阵阵地发寒,本能地想要逃跑。 她既然敢杀了陈尚清,那她肯定也敢杀了她们,刚才被摁在水里的窒息感,立刻又涌上了心头。 姜瑜还要说些什么,赵辰溪却已经没了耐心:“一个个的,都愣着做什么,给我把人轰出去!” “你们,你们……”姜瑜气急,正要咒骂,却被卢皎皎拉住了手,“母亲,我们走!” 姜瑜看了看季鹤轩,又看了看一旁满脸寒霜的赵辰溪,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明白,眼下的形势,对他们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的优势了。 没办法,她只能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带着卢皎皎连滚带爬的离开了护国将军府。 姜怀月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心中并没有泄愤后的痛快,反而是一阵接着一阵的寒意。 她只要看到她们,就会想起前世被亲缘蒙蔽的自己,那个时候的她,竟然会把这些蛇蝎心肠的人当做自己的亲人,然后在她们的引导下,一步一步地走上绝路。 何其愚蠢,何其可笑! 姜怀月站在那里,眼中满满的都是悲怆。 赵辰溪感受到了她弥漫的悲伤,他本能的想要上前将她拥入怀里,面前却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九王爷,既然我们月月都已经到家了,您也就请回吧!”季鹤轩站在那里,微微抬着下巴,眼里满是警惕。 赵辰溪心生不满,正要说话,就听到姜怀月说道:“王爷,这几日多谢你照顾,将军府上这幅模样,也实在不好招待,等日后,我再好好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谁……”赵辰溪正要说话,就被走上前来的姜怀月掐住了手臂里的软肉。 赵辰溪闷哼一声,低头看过去的时候,就发现姜怀月的耳朵根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心下了然,便应下:“罢了,既然季大人来了,我也不好久留了!” “请吧!”季鹤轩伸出手,脸上写满了“慢走不送”! 赵辰溪恨不得能打季鹤轩一顿,奈何这厮又是他未来的舅爷,不好得罪,只得忍气吞声的离开。 一直等到赵辰溪走远了以后,季鹤轩才有些危险地眯起眼:“月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第8章 人是我杀的 姜怀月猛地抬头看向站在那里的季鹤轩,脑海中瞬间闪过,他浑身是血被人拖走的场景,心中顿时一阵刺痛。 前世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带着蚀骨般的剧痛,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她的内心。 季鹤轩年少成名,早早地中了状元,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大理寺卿的位置,却在仕途红火的时候,毅然辞官行商,在短短几年内,成为了皇商,富可敌国。 可这偌大的财富,到头来却成了索命的刀。 姜怀月看着自己面前的舅舅,眼中蓄满了泪。 “月月?” 姜怀月猛地回过神来:“舅舅!” 季鹤轩走到姜怀月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是你舅舅,不论什么事,你都不该瞒着我!” 姜怀月盯着季鹤轩看了很久,然后说道:“陈尚清,不是劫匪杀的!” 季鹤轩的脸色微变:“那是九王爷……” 姜怀月看着季鹤轩,在他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一字一句的说道:“是我杀的!” 话音刚落,不仅是季鹤轩,就连一旁的语嫣都变了脸。 季鹤轩一把拉住姜怀月,连拉带拽地,直接将人拉进了书房,语嫣追过去的时候,差一点就要被关在门外了。 季鹤轩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姜怀月,满脸的不可思议:“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我知道!”姜怀月抬头看向季鹤轩,“陈尚清的的确确,是我杀的!” 季鹤轩心中一窒,他盯着姜怀月许久,才张开嘴:“为什么?” “陈尚清并不是去找我的,这场劫持,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阴谋,他与人勾结,想要毁我清白,逼我嫁去陈府!”姜怀红着眼睛,低声说道,“其中,怕是还有姜瑜和卢皎皎的手笔!” 季鹤轩愣在那里许久,猛地一下打翻了手边的烛台,眼中满是盛怒:“混账!” “舅舅……”姜怀月小心翼翼的上前,她害怕,她的舅舅会因此觉得她阴狠毒辣。 季鹤轩看着双目通红的姜怀月,眼里的愤怒瞬间变成了心疼,他紧紧地都抓住她的手:“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阿姐交代啊!” 姜怀月抿着唇,好半晌才开口道:“舅舅,我杀了人,我会自首,我可以挨板子,我可以一命抵一命,但是我绝对不会允许她们继续污蔑我的清白!” “胡说什么!”季鹤轩厉声打断,“那样下作的东西,杀了就杀了,我倒要看看,谁敢上门来找你的麻烦!” “可是,他的尸体还在,他时官宦子弟,衙门说不定会彻查,那早晚有一天会查到我的身上,”姜怀月缓缓抬头看向季鹤轩,眼中满是坚定,“舅舅,求您帮我一个忙!” 季鹤轩看着姜怀月半晌,微微扬眉:“你是想让我,毁尸灭迹!” 姜怀月有些不安的低下头:“可以吗?” 季鹤轩在听到姜怀月的话以后,也只有一瞬间的惊诧,但是很快,他就平复了心中的震惊:“可以,但是你要先告诉我,陈尚清是怎么死的?” 姜怀月垂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她看着面前的季鹤轩,一字一句的说道:“陈尚清想要轻薄我,被我连着捅了好几刀,最后一刀,被我刺穿了脖颈!” 季鹤轩微微皱眉:“刀?什么刀?” “是一把很小的匕首,那把匕首,是母亲出关前送我的!”姜怀月抬头看向季鹤轩,轻声说道。 “那把匕首呢?”季鹤轩一把抓住姜怀月的肩膀。 “在九王爷的手里!”姜怀月红着眼,“他答应会帮我保密!” “你就那么信他?”季鹤轩眉头紧缩,“不行,这个匕首,我要给你拿回来!” “舅舅……” “陈尚清死有余辜,你不用太放在心上,至于旁的,我会给你善后!”季鹤轩低头看着姜怀月的眼睛,低声说道,“从今日起,你要时刻告诉你自己,陈尚清,是被劫匪杀死的,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姜怀月看着季鹤轩的眼睛许久,然后坚定的点了点头。 季鹤轩从将军府出来以后,第一时间找到了被他从将军府轰走的赵辰溪。 赵辰溪有事务在身,到的时候,季鹤轩已经坐在酒楼里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季鹤轩的脑海里,反复演练着无数种毁尸灭迹的办法,直到赵辰溪推开门的那个瞬间,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赵辰溪在知道季鹤轩派人请他到酒楼一叙的时候,就猜到了他是为了什么事情。 季鹤轩是季家的老来子,也就比赵辰溪大了三岁,他甚至和赵辰溪一起在宫学读过书,两个人年少的时候,也曾有好得穿一条裤子的时候。 不过,自打他跟姜怀月定了亲,季鹤轩看他,就是眼睛不对眼睛,鼻子不对鼻子的,怎么都不对付。 他看着季鹤轩坐在那里,脑海中就会浮现他像个护犊子的老母鸡一般,站在姜怀月面前的样子,便有了一丝丝想要戏弄他的想法。 季鹤轩看着在自己面前坐下的赵辰溪,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随后说道:“我今日,是来拿回匕首的!” 赵辰溪微微挑眉,随后笑了一声:“季大人说话,向来都是这么单刀直入的吗?” “跟聪明人说话,还要迂回的话,那做人可就太累了!”季鹤轩笑了笑。 “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赵辰溪凑到季鹤轩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冷笑着道,“不给!” 季鹤轩倒也并不意外,他看着面前的杯盏许久,然后抬眼看向赵辰溪:“九王爷,如果你想用这把匕首逼月月就范,那我季家,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你要明白,强扭的瓜,不甜!” 赵辰溪挑了一下眉,然后抽出匕首在手里把玩:“甜不甜的,扭下来以后才知道!” 第9章 毁尸灭迹 “赵辰溪!”季鹤轩猛地站起身。 赵辰溪干脆翘起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额样子看着他:“如何?” 季鹤轩看着他这副模样,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去弄死他,但一想起姜怀月有把柄在他手里,也只能忍气吞声地坐了回去:“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比凶器更要紧的东西,是尸体!”赵辰溪坐正身体,似笑非笑地看向季鹤轩。 季鹤轩有些危险地眯起眼。 赵辰溪从怀里拿出那把已经清洗过的匕首,推到季鹤轩的面前:“这把匕首,你要就拿去,不过你也应该明白,它在我手里,会更安全,毕竟我残暴不仁的名声,人尽皆知!” 季鹤轩看着那把自己姐姐亲手打造设计的匕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想做什么?” “礼部侍郎的夫人被轰出去以后,她大闹护国将军府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陈尚清的尸体,也被京兆府的人上门领走了!”赵辰溪双手交握,凑到季鹤轩面前,“季大人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我要做什么吧!” 季鹤轩盯着那把匕首看了很久,还是收了回去:“女儿家的东西,没有放在别人那里的道理!” 赵辰溪挑了一下眉,不置可否。 季鹤轩仔细地收好匕首,站起身:“陈尚清的尸体,是你带回来的,我们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蚱蜢,这个事情一旦暴露,我们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赵辰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要季大人别在我跟姜怀月之间从中作梗,什么都好说!” 季鹤轩气得胸口起伏,转身就走。 “季大人,听说,京兆府尹与你是同窗,那可就得麻烦你了!”赵辰溪笑眯眯地看着季鹤轩的背影。 季鹤轩出门的时候,门被摔得巨响,人还没走远,精致的雕花楠木直接甩在了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站在赵辰溪身边的小满,都忍不住的咽了一下口水。 “啧啧啧,都快而立之年的人了,还这么大气性!”赵辰溪轻哼了一声。 小满看了一眼赵辰溪,壮着胆子低声说道:“爷,你可比姜小姐,大了六岁啊……” 赵辰溪带着寒霜的目光,瞬间就刺了过来。 小满赶紧闭上嘴。 陈尚清的尸体被京兆府带走以后,就安置在了义庄,毕竟他是死在了劫匪的手里,并非正常的死亡,按规矩,京兆府要立案。 京兆府既然立了案,写了卷宗,那陈尚清的尸体就要等结案以后才能被陈家领回去。 季鹤轩找了昔日的同窗,他如今在京兆府任职,他泪眼婆娑地说了陈夫人逼着姜怀月嫁给一个死人守寡的事情,哭诉着自己外甥女的不易,找了借口来了义庄。 “季小大人想去看看陈尚清的尸首,你带着李大人去看看!”郭子睿看了一眼守在那里的官兵,冷声说道。 季鹤轩虽然已经辞官,但这么多年,他依旧声名鹊起,汴京之中的人,还是要称他季大人。 而且这么多年,陛下空设大理寺卿一职,虽说陛下从未明说,但是大家都知道,陛下是在等季鹤轩在这花花世界玩够了,到时候可以回去任职。 “我还有事务要忙,看尸首这种事情你也是得心应手的,我就不陪你了!”郭子睿拍了拍季鹤轩的肩膀,笑着说道。 季鹤轩笑了笑:“晚上记得得去澄雅轩,一起吃个酒!” “知道知道,记得让你家厨子给我准备只烧鹅啊!”郭子睿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季鹤轩笑着应下,转过身来的时候,脸色就变得有些阴冷:“你们两个在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小厮应了一声,关上门守在了外头。 停放尸体的地方,往往门窗禁闭,虽然天气寒冷,但是存放得久了,难免会有一些腐烂的味道。 季鹤轩掩住鼻子,一个一个地查看过去,直到看到标注着“陈尚清”的竹片吊牌。 陈尚清的案子还没有结,尸首就摆在外面,盖着一尺白布。 季鹤轩掀开白布,低头冷眼瞧着面前的这具尸体,眼中泛着寒意,他拿起一旁的册子,翻看着尸体上的伤痕。 相比姜怀月身上那些细碎的伤痕,陈尚清的身上尤其地干净,除了那几道刺伤,没有任何多余的,细碎的伤口。 季鹤轩伸手掰开陈尚清的脖子,从他脖子的后侧看到了一道整齐且深的一道伤口。 他用手指丈量了一下伤口的长度,正如姜怀月所说的那样,是匕首的长度,陈尚清的死已经被归属给了劫匪,其实基本上就可以断案了。 但是只要尸体还在,就难免会被人翻出来说,季鹤轩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来看一下, 就在季鹤轩从头到脚仔细检查陈尚清的尸体时,外头忽然传来小厮的声响:“王爷,你怎么来了?” 季鹤轩愣了一下,将尸体摆放成原来的模样以后,用帕子擦了擦手,背着手站在那里。 门被推开的时候,季鹤轩缓缓回头,看到是赵辰溪的时候,微微挑眉:“你怎么也来了?” 赵辰溪走到季鹤轩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尸体:“季大人辞官多年,本王怕季大人害怕,特地赶来陪同!” “王爷多虑了,我虽然辞官多年,可在大理寺那几年,见过的腐尸何其多,可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觉得害怕!”季鹤轩挑眉。 “是吗?可惜了,早知道季大人不害怕,我就多捅他几刀了!”赵辰溪站在季鹤轩的身边,低垂着眉眼,定定的看着面前那具苍白阴冷的尸体。 季鹤轩眼角抽搐,莫名的觉得九王爷这番话,带着几分变态的味道。 赵辰溪就那么站在季鹤轩的身边,一动不动。 季鹤轩有些不安,赵辰溪虽然年轻,但这些年,他做事情一直都是雷厉风行的,很是狠辣,身上背的人命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 光是站在他的身边,他都隐约间能闻到一股子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王爷慢慢看吧,我就先走了!”季鹤轩转身离开。 第10章 天干物燥 季鹤轩往外走的时候,赵辰溪往前一步,拦住了他:“季大人,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啊!” 季鹤轩微微眯起眼,嗤笑一声:“王爷也是,凡事小心些,毕竟,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要引火烧身了!” 两个人就这么脸色诡异的站在那里许久,直到赵辰溪主动地侧身,让他离开。 季鹤轩走出义庄,小厮赶忙上前:“爷,王爷要进,我们也不好拦着!” “走吧!”季鹤轩的脸色有些难看,径直向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季鹤轩一直到上车以后,才从袖袋里拿出之前赵辰溪塞还给他的匕首。 抽出匕首的时候,肉眼可见一道缺口,而那道缺口,也正是陈尚清脖子上那道致命伤上的缺口。 季鹤轩低垂着眼,缓缓收起匕首。 世人总说死无对证,可他做了多年的大理寺卿,他太清楚一个人就算死了,尸体上也会有许许多多的痕迹指向凶手。 陈尚清死有余辜,可他毕竟是官宦子弟,若是陈家一定要闹,这事情难免不会查到姜怀月的头上去。 虽然就姜家的势力,未必有人敢深究,但若是不处理干净,那这辈子,姜家乃至季家,都会有一个隐藏的把柄,一旦被人抓到手里,那就是万劫不复。 季鹤轩将匕首塞进怀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义庄,半晌以后,他才对着车夫说道:“去澄雅轩!” “爷不先回去吗?”小厮有些诧异。 “我们得先去见一见郭子睿!”季鹤轩沉下眼,淡淡的说道。 小厮虽然觉得莫名,但是他向来不会多问,毕竟爷做的决定从来都没有失误过,既然他要先去澄雅轩,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马车紧赶慢赶的,到澄雅轩的时候天色刚刚暗下来,季鹤轩下车的时候,郭子睿的车马也刚刚停下来。 季鹤轩笑着拉住郭子睿,一边说笑,一边上楼。 酒过三旬,郭子睿喝得有些上头,便揽住季鹤轩的肩膀:“当初你说辞官,我是说什么都不肯答应的,你若是继续做官,我就能够攀附着你,平步青云,可惜啊可惜!”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响,像是房屋坍塌的声音。 季鹤轩推开窗户,远远一看,北边的方向,熊熊的火光,一度照亮了黑漆漆的夜空。 “着火了!着火了!”外头一阵嘈杂。 郭子睿瞬间惊醒,他探出头来:“那个方向,是义庄?” 季鹤轩微微侧身,好让郭子睿看得仔细一些。 正巧有救火队骑马经过,郭子睿扯着嗓子喊:“是不是义庄着火了?” “郭大人,您还有心思在这里喝酒呢?义庄都快要烧干净了!”队长瞧见郭子睿,大声喊道。 郭子睿猛地一拍大腿:“糟了,我还有很多没结案的苦主停在那儿呢!” 季鹤轩赶紧叫来小厮:“快快快,准备两匹马,我和子睿去看看!” 小厮赶紧应下,立刻就去备马。 等到季鹤轩和郭子睿下楼以后,马匹已经准备好了,两人翻身上马以后,第一时间就去了义庄。 越靠近义庄,火光就越明显,这么冷的天,都能隐约感到一丝丝的烈火的灼热。 郭子睿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看着已经坍塌的义庄,一时之间只觉得头皮发麻:“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旁的救火队看着面前的熊熊燃烧的义庄,心里也有些发涩:“整个义庄,基本上都已经烧空了!这么大的火,根本救不下来,索性周围没有什么民宅,不然只怕更麻烦!”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火?”郭子睿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们在周围抓到了一个农妇,在外面烧纸钱,走到时候有火星,撩到了白绫,这就烧起来了!”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天干物燥,里面又都是白绫棺木,一会儿就烧起来了!” 郭子睿长叹一口气,抓着头发崩溃地蹲下:“天爷啊,这得写多少卷宗啊!” 季鹤轩低头看了一眼郭子睿,眼中有几分抱歉:“里面有多少的尸体是京兆府的?” “二十多个吧!”郭子睿满脸的绝望,“不仅要写案宗,还要安抚苦主家人,可能还要赔银子,啊……季鹤轩,我想辞官!” 季鹤轩将手搭在郭子睿的头上:“我深表同情!” 陈尚清,尸骨无存,死无对证! 他今日在这里遇上赵辰溪,本就不是巧合。 礼部侍郎的夫人前脚刚在姜家闹了一圈,后脚陈尚清的尸体就烧了个干干净净,是个人,都会联想到这件事情上。 所以,季鹤轩需要一个人证,证明这场火和自己没有关系,而赵辰溪,需要一个时间,一个可以用来放火的时间。 汴京的义庄归京兆府尹管辖,若是没有人困住郭子睿,他或许会马上就赶到义庄,那这偌大的义庄,说不定,就烧不到陈尚清了。 正准备拉郭子睿起来的季鹤轩,余光瞥到了站在暗处的赵辰溪,只是等到他正色去看地都时候,却只剩下一抹背影。 “季鹤轩?”郭子睿有些奇怪地看向季鹤轩,“你愣着干什么呢,拉我起来!” 季鹤轩赶紧收回目光,将郭子睿拉起来,他回头看着坍塌的义庄,微微扬眉。 外头吵嚷着起火的时候,姜怀月正巧在院子里散步。 “小姐,义庄起火了!我记着,陈尚清的尸首还停在义庄吧!”语嫣拿着刚换了炭火的汤婆子走了过来。 姜怀月顿了顿,微微扬眉:“是吗?” “一把火烧了干净才好!”语嫣冷哼,“那种人,挫骨扬灰都便宜了他!” 姜怀月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一张纸条丢进一旁的灯笼里点燃,随着火苗跳跃,隐约可见上面的字迹:“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前脚姜怀月才收到赵辰溪送来的果匣子,里头的果子还没吃完呢,义庄就已经烧干净了。 她看着夜空里的弯月,嗤笑。 陈尚清,前世,你送我一卷草席,今生,我还你一场大火! 第11章 朱家庄 义庄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外头时不时的就会有人哭喊,吵嚷到了后半夜,才渐渐消停下来。 这一日里接连的闹腾,姜怀月早就已经精疲力竭了,可就在她快要入睡的那个瞬间,脑海里却忽然出现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小姐……救救我……” 耳畔依稀响起的声音,让姜怀月猛地坐起:“夕瑶!” 那是从小陪着她一起长大的夕瑶,前世的时候,因为劫匪,她跟夕瑶走散,等到她回来的时候,夕瑶早就不知所踪。 那个时候的她,自顾不暇,根本没有精力去管夕瑶的事情。 等到她回过神来找到夕瑶的时候,她已经被辗转卖到江南的青楼,身染重病,她甚至都没能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而也正是夕瑶拼死留下证据,让她看清了卢皎皎和陈尚清的嘴脸,没有一直被蒙骗到死,没有被他们骗走姜家的兵符。 而也正是这最后的兵符,给了九王爷和太子,逆风翻盘的机会。 住在偏房里的语嫣拿着蜡烛就小跑了过来:“小姐,怎么了小姐?是梦魇了吗?” 姜怀月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语嫣,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夕瑶呢?” 语嫣的眼睛微红,看起来像是哭过,听到姜怀月提起夕瑶的时候,下意识的目光躲闪。 姜怀月心中不安,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嵌入语嫣的手臂里:“说话!” “夕瑶跟小姐一起失踪的,奴婢派了府里的家丁和侍卫去搜山,可是怎么都找不到她,连尸首都没有!”语嫣哭出声来,“小姐一回来就遇到这些糟心事,奴婢不敢再戳小姐的心,怕小姐你伤心……” 姜怀月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去找她!” “小姐,小姐!”语嫣摁住姜怀月,“舅老爷和府里的侍卫到处都找过了,都没有半点的踪影,我们要去哪里找啊,小姐!” 姜怀月红着眼,紧紧地握住语嫣的手:“你信我吗?” 语嫣愣住了,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小姐……” “我知道夕瑶在哪里!”姜怀月静静地捏着语嫣的手,“如果我们不去,以后,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语嫣……你信我……” 语嫣看着姜怀月许久,然后缓缓的点了点头:“小姐,你等一等,我派人去备马车!” “备马!”姜怀月看着语嫣,冷声道。 语嫣看了一眼姜怀月的脚,立刻就红了眼:“可是……” “备马!”姜怀月坚定地说道。 语嫣虽然不放心,但还是应下,派人去备了马。 在等语嫣备马的时候,姜怀月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动,她很努力地去回忆关于夕瑶的事情。 她记得她最后找到夕瑶的时候,她是在江南最大的花楼里面,她被人辗转售卖,因为不是黄花闺女了,只能去接那些贩夫走卒,最后染了脏病。 可她临终写给她的额信里,分明写着,她一开始,是被关押拷问,本来她是要被杀掉的,最后,被贪心不足的劫匪,卖到了京郊的一处偏远庄子里。 卖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做妾,后来因为生不出孩子,才被发卖,卖到青楼做娼妓。 一想起她经历的这些污糟事,姜怀月就恼得浑身颤抖。 “小姐,准备好了!”语嫣推门进来。 姜怀月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她回过头去,看着挂在墙上的佩剑,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拿起那把佩剑。 语嫣看着姜怀月拿起剑的那个瞬间,心猛地一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姜怀月九岁就跟着父母去了沙洲,十四岁及笄,才回得汴京。 在沙洲的时候,她日日骑马打猎,肆意畅快,一把青锋剑耍得虎虎生风,可回了汴京以后,就被姜家的这个姑母拘起来。 今日说她不够端庄,明日说她不够贤德。 一本从未看过的女训,逼着她反反复复地誊抄卷写,愣是将昔日明朗娇艳的姜怀月,逼得逆来顺受。 姜怀月走出大门口的时候,看着面前那匹父亲亲自给她挑选的汗血宝马,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论是前世还是现在,自从她从沙洲回来以后,就再也没有骑过马了,就算是汴京里的马球赛,姜瑜也是不允许她去打的。 以前她以为,姜瑜是为了她好,怕汴京的人觉得她野蛮,后来她才知道,姜瑜不许她去,是怕她出头,博人眼球。 “小白兔,这几年,委屈你了!”姜怀月将脸贴在马上。 白兔“哼哧”了两声,主动靠到她身边。 姜怀月拍了拍白兔的背,一个跳跃,翻身上马:“我们走!” 语嫣赶紧骑马跟上。 因为事发突然,府上大多的侍卫和家丁也都派出去搜山了,语嫣没办法,只找到两个巡逻的侍卫,跟着姜怀月一起出门。 姜怀月骑着马在前头疾驰,语嫣费了点力气才跟上:“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朱家庄!”姜怀月看了一眼语嫣,“我们得再快些!” “来者何人!”城门的守将看着骑着马飞奔而来的三人,大声呼喊。 “护国将军府小姐姜怀月!”语嫣拿出腰牌,丢给最近的守卫。 守卫看了一眼手里的腰牌,便赶紧让人开城门。 姜怀月冲出城门,径直向北走。 只是姜怀月前脚刚出城门,后脚,守卫就派人去了九王爷的府邸:“去,给王爷汇报一声,就说姜小姐连夜出城门了!” 守卫虽然奇怪,但是也没有多问,赶紧骑了一匹马往九王爷的府邸去了。 前世的时候,姜怀月在收到夕瑶的死讯以后,去过一次朱家庄。 只是那个时候,她被困陈府,能出一趟门,已经是她苦求而来的,更别说是去给夕瑶报仇了。 所以纵然她知道那里面的人害过夕瑶,可终究也没能进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继续逍遥法外。 姜怀月凭借着记忆一路冲到朱家庄。 明明已经是后半夜,可是朱家庄依旧是灯火通明,走进一看,处处张灯结彩。 第12章 立规矩 “这户人家,是在办喜事?”语嫣从马上下来,一脸狐疑地看着面前写着“朱家”的匾额。 “什么喜事大半夜的还灯火通明的?”一旁的侍卫青禾微微皱眉。 “许是有什么风俗吧!”站在姜怀月边上的青玉冷不丁的说道,“我听说,汴京外有些村落,都会有些稀奇古怪的风俗,这一带,好像就有让新娘子在新婚夜守祠堂的规矩!” 姜怀月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守祠堂?” 语嫣也不由的觉得脊背发寒:“这哪里是什么规矩啊,这分明是陋习,谁家好人家会让一个新娘子去守祠堂啊!” “这是在挫新娘子的锐气,新婚夜守了一夜的祠堂,胆小些的,胆子都吓破了,日后哪里还会有半点脾气,这叫立规矩!”姜怀月冷不丁的说道。 语嫣眉头紧锁:“什么东西!就算是立规矩,也没有这样的!” 姜怀月没有说什么,提着剑就要往里走。 “小姐!”语嫣赶紧拉住姜怀月,“小姐,人家大喜的日子,你提着剑进去,这算怎么回事?” 姜怀月看着面前的语嫣:“我若告诉你,夕瑶就在里面,你是进,还是不进?” 语嫣顿了顿,随手拿下自己备在马上的剑:“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姜怀月捏紧手里的剑,盯着面前紧闭的大门:“给我踹进去!” 两个侍卫没有半点犹豫,冲到大门前,用脚猛地一踹。 并不坚固的大门应声落地,坐在角落里的门房猛地惊醒:“谁啊!” 没等府里的家丁反应过来,姜怀月带着人径直冲了进去,她并不清楚祠堂在哪里,只是顺着大红灯笼快步往里走。 “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强闯民宅!”反应过来的门房大喊起来。 没多时,就有一群小厮拿着木棍铁镐冲了出来。 两个侍卫立刻挡在姜怀月面前,语嫣冷呵道:“我们是……” “语嫣!”姜怀月立刻阻止了语嫣的话,“别跟他们多废话,这些人跟山匪有勾结,跟这些人可讲不通道理!” 青玉和青禾对视一眼,随后抽出了手里的剑,指着围过来的小厮。 语嫣的脸色微变:“小姐,这些人跟山匪有勾结,你怎么不跟舅老爷说,我们这么贸贸然的来,不是来送死的吗……” “送死?”姜怀月冷笑,“语嫣,我们才回京三年,你连剑都拿不起来了不成?” 语嫣愣住了,是啊,她在沙洲这么多年,才回京三年,难不成,就连剑都拿不起来了不成! 好半晌,她抽出佩剑:“让小姐看笑话了!” 她们这些人,都是从沙洲回来的,能待在姜怀月身边做事的,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又怎么连这些拿着铁镐的小厮都打不过。 还真是被汴京的富贵迷了眼,都忘了自己的出身了。 “这里交给我们,小姐和语嫣快去找夕瑶!”青禾笑了一声,“在汴京窝囊了三年,可算能出口恶气了!” 青玉率先冲了上去,一脚踹开了堵在最前面的家丁,给姜怀月和语嫣开了路。 姜怀月和语嫣一路往前跑,一直到一扇暗红色的木门前。 语嫣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上写的“祠堂”两字,猛地抬脚,一脚踹飞了面前的大门。 白色的灯笼下,一抹红菱因为大门被踢开,猛地飞起,而在那红菱之下,是被五花大绑的新娘。 新娘趴在地上,头发凌乱,嘴里塞了一块红色的帕子,俨然一副挣扎过的样子。 姜怀月和语嫣闯进来的时候,她明显吓了一跳,但是马上,她就嘶喊了出来,那是一种从咽喉深处传呼来的嘶吼声。 “夕瑶!”语嫣率先冲了上去,她抽出手里的佩剑,斩断捆绑着夕瑶的粗麻绳。 夕瑶大约是挣扎了很久,手腕和脚腕被麻绳磨得血肉模糊。 姜怀月一把扯掉了她嘴里的红布,看着面前面色苍白,满脸泪痕的夕瑶,泪水不受控制地就落了下来。 “小姐!”夕瑶一把抱住姜怀月的腿,嚎啕大哭,“小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以为这辈子,我都见不到你了!” 姜怀月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夕瑶的脸颊。 温热柔软的触感,就像是冬日里的惊雷,一下子打进了她的心里。 “夕瑶……”姜怀月的声音都在颤抖,“还好来得及,还好来得及……” 姜怀月蹲下身,紧紧地抱住夕瑶,身体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在上一世,在经历劫匪一事以后,她再也没能见到夕瑶,甚至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对不起,夕瑶,是我来晚了……” 夕瑶抬头看向姜怀月,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是奴婢没用,是奴婢没能保护好小姐,都是奴婢的错!” 姜怀月正要说什么,外头却吵嚷起来。 她一把将夕瑶拉到身后,冷眼盯着祠堂的大门。 没一会儿,青禾和青玉就跑了进来。 两个人略显狼狈,但是在看到夕瑶的时候,也是满脸的惊喜:“夕瑶,你真的在这里!” 姜怀月看着青禾和青玉的模样,忍不住皱眉:“怎么弄成这样?” “果然和小姐说的一样,这伙人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小厮和农户,个个都是有身手在的,一个两个的,我们兄弟俩不在话下,可人多了,打起来就费劲了!”青禾盯着门外,冷声说道。 “小姐你们先走,我们殿后,这里,可不是什么久留的地方!”青玉甩了一下手里的剑,“我们护着你们出去!” “我们朱家庄,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语嫣本能地将姜怀月挡在身后:“小姐,你带着夕瑶先走!” 姜怀月没有说话,她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大门,目光一瞬不瞬。 没多久,一群人点着火把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男子,身穿红色喜袍,大腹便便地跨过门槛,一张脸满是褶子,说话的时候,偶尔还能瞧见他漆黑的牙齿。 13 第13章 青丝 “你是什么人!”语嫣冷声呵斥。 男人是朱家庄的里正,朱三德。 他盯着语嫣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又将目光挪到姜怀月的脸上,在看到姜怀月的那个瞬间,他分明眼睛一亮。 下一瞬,他便轻轻地摩擦着自己的油腻腻的下巴,笑眯眯地说道:“你们闯入我的府邸,竟然还问我是什么人?” “你就是这府邸的主子?”语嫣盯着朱三德,看着他的举止,莫名地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正是!”朱三德“嘿嘿”一笑,“倒是几位,半夜三更闯进我们家的祠堂,还要绑走我新纳的小妾,不知道,你们这是想做什么呢!” “小妾?”姜怀月冷笑,“既然是纳妾,那是贵妾,良妾,还是贱妾,若是良妾,衙门里头可有你的纳妾文书?若是贱妾,可有她的卖身契籍?” 朱三德脸色骤变,他盯着姜怀月,眼中满是阴毒:“小姑娘家家的,不要多管闲事!不然,就怕你们有命来,没命回!” “好大的口气,我们可是……”青禾怒斥。 “你一个农户,开口闭口就是要我们的性命,你这手脚怕是不干净吧!”姜怀月打断青禾。 “我们爷可是朱三德,你去附近打听打听,谁敢找麻烦找到我们爷头上的!”一个小厮大笑。 朱三德嗤笑,露出一口黑漆漆的烂牙:“我看你们两个女娃娃生的粉雕玉琢的,不如留下来,跟这小妮子一起伺候我,我还能赏你们一口饭吃!” 姜怀月盯着他的牙看了半晌,然后说道:“汴京城外山匪猖獗,山匪头子大熊山,沉迷寒食散,一口烂牙,我看你这副牙,也烂得差不多了!” “小姐,我就是被山匪直接送到这个地方来的,这所谓的朱家庄肯定勾结山匪,不然,普通人家,哪里会买无籍无契的人做妾!”一旁的夕瑶瞪着站在那里的朱三德,咬牙切齿地都说道。 朱三德听到夕瑶的话,逐渐沉下眼:“我本来还想着,看在你们三个女娃娃模样秀丽,留你们下来过好日子,不过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守在后面的小厮,直接将祠堂的门关上了。 夕瑶下意识地抓住了姜怀月的衣袖,踉跄着要往前走:“小姐,夕瑶能看到你平安无事,夕瑶就算死也能瞑目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这些贼人伤害小姐!” 姜怀月的心瞬间酸涩难捱。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在面对危险的时候,夕瑶总是会想尽办法的,用自己的性命给她搏一条活路,前世如此,现在,依旧如此。 牙根一点点地发酸。 姜怀月一把抓住夕瑶的肩膀,一步一步地往前:“纵然是沙洲,我也没有临阵脱逃过,又怎么可能被这些人唬住!” 夕瑶一愣,正要说话,却被语嫣拉住。 “青禾,青禾,让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看看,什么叫做姜家军!”姜怀月话音刚落,抽出佩剑,直接冲了上去。 朱三德怎么都没有想到,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姜怀月,会忽然伸出爪牙,并且跟疯了一样,向着他冲了过来。 多年不曾拿剑,从小用惯了的长剑都显得有些笨拙,可身体还记着她十几个春秋寒暑的积累的招式。 边塞的将领,教的从来不是什么花拳绣腿,漂亮的招式,而是一击致命的绝杀手段。 姜怀月灵活地躲开朱三德伸过来的助手,剑柄猛地一下垂在他的腰上。 老男人的肾,可经不起敲打。 朱三德“嗷”的一声差点趴下,回过头来就咬牙切齿地向着姜怀月冲过来,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头发。 姜怀月当机立断,挥手斩断那一缕长发,再顺势刺进他的掌心。 一旁的夕瑶扯下一旁的红绸,迅速地冲过来,一把勒住朱三德的咽喉:“你们还不住手,你们的主子,可就要去见阎王了!” 小厮愣神的那个瞬间,身后刚刚被关上的门,又一次应声倒地。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武器,不然立刻射杀!”沉稳的声音忽然响起。 姜怀月猛地抬头看过去。 赵辰溪踩着黎明前的星辰,直直地向着她走过来:“把所有人,都给我拿下!” 说话间,赵辰溪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夕瑶下意识的要上前,却被赶过来的小满拽住了衣领子。 没等夕瑶回过神来,赵辰溪已经给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一缕斩断的青丝。 姜怀月的呼吸有些停滞,她站在那里,抑制不住的心虚。 “受伤没?”赵辰溪抬眼看向姜怀月,低声问道。 姜怀月下意识地将手里的长剑藏到身后:“没,没有!” 赵辰溪盯着姜怀月半晌,然后回过身去:“把这些人都给我带回去,仔细审问!” 被摁在地上的朱三德仰着头嘶喊起来:“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随便抓人啊,我们都是良民……” “闭嘴吧你!”小满颇有几分厌烦地一脚踢晕朱三德,然后冷眼看向一旁的侍卫,“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人拖下去!” 侍卫赶紧动手把在场的人都带了下去。 就在小满准备带夕瑶走的时候,夕瑶却紧紧地都抓住了姜怀月的衣袖:“你们要做什么!” “夕瑶!”姜怀月拉住夕瑶的手,“你受伤了!” 夕瑶有些诧异地看着姜怀月:“小姐……” “你跟语嫣去把伤口包扎一下,王爷不会伤害我的,你别担心!”姜怀月看着夕瑶,一字一句的说道。 夕瑶有些不明白,要知道,以前的时候,姜怀月可是很讨厌的赵辰溪,是那种,但凡听到别人提起他的名字,都会马上退避三尺的那种厌恶。 可今日,两个人之间分明没了以往那针尖对麦芒的对峙感,反倒多了一丝丝暧昧的味道。 “你跟我走吧!”语嫣赶紧走上前来,“你的手和脚都被磨烂了,不好好包扎,到时候要留疤的!” 夕瑶虽然还是有些不明白,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地跟着语嫣离开了。 第14章 烧成了灰烬 等到祠堂里的人都走干净了,赵辰溪才又一次走到姜怀月面前。 眼看着面前的姜怀月,恨不得跟鸵鸟似的,把自己的头埋到土里的样子,赵辰溪心里的那一股子火气,最终化成了一声叹息:“真的没受伤?” 姜怀月摇了摇头:“真的没有!” 赵辰溪盯着姜怀月看了许久,然后拿走了她手里的佩剑,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一只手握住她的脚,一只手给她脱鞋:“把鞋脱了!” “你干嘛呀?”姜怀月的脸瞬间涨红,她本能地想把脚缩回来,奈何赵辰溪紧紧地握着,让她挣脱不得。 赵辰溪扯掉姜怀月的袜子,看着鲜血淋漓的脚底,脸色顿时变得不善。 他抬起头,冷冷地看向姜怀月:“这就是你说的没受伤?” 姜怀月看着自己的脚,越发的心虚,原本包扎好的伤口,现在都已经裂开了,鲜血渗透纱布,将袜子晕得鲜红:“只是伤口裂开了,不要紧的!” 赵辰溪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大,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我……哎!”姜怀月还想解释解释,就被赵辰溪一个打横抱了起来。 她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抱住了赵辰溪的脖子:“你干嘛呀,外面那么多人,看到了……” “看到了就看到了,我们早就订了亲,若是有人要说闲话,明日,我就让皇嫂把聘礼送到你家去!”赵辰溪低下头,盯着姜怀月的眼睛,“别乱动,当心摔下去!” “你可舍不得把我摔下去!”姜怀月低声嘟囔着。 赵辰溪看了一眼姜怀月,见她低着头,满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个世上,也就只有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敢这么拿捏本王了!” 姜怀月的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赵辰溪,我很开心!” 赵辰溪挑眉:“脚都破成这样了,还开心?” “我救下了夕瑶!”姜怀月抬头看向赵辰溪,“遇到山匪的时候,她为了救我,一个人跑出去引开山匪,如果不是她,我早死了……我能救下她,我真的很开心!” 赵辰溪往外走的脚步微微一顿:“为什么不来找我?” 姜怀月将头埋进赵辰溪的怀里:“我怕来不及,我怕夕瑶等不及,赵辰溪,我有点贪心,这一次,我不想失去任何一个人!” 姜怀月头顶的碎发,轻轻地在她下巴上来来回回地抚动,还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挠得他心里有点痒痒:“姜怀月,不是你跟我撒娇,这件事情就能作罢的!” “那这样呢?”姜怀月抬起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样,能不能作罢!” 好不容易收拾起来的心肠,瞬间软了一地,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姜怀月,看着她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哪里还有半点脾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浅浅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下不为例!” 姜怀月抬眼看着赵辰溪,脸颊微红:“好,下不为例!” 赵辰溪抱着姜怀月出的朱家庄,因为来得着急,他也没时间让人套车,就抱着姜怀月上了自己的马。 就在这个时候,小满小跑过来:“爷,这些人怎么办?是带回府上,还是……” “送去京兆府!”赵辰溪微微皱眉,“让郭大人好好的查一查,这些人和劫匪,到底什么关系!” “又是郭大人?”小满脸色微变,要知道,义庄起火以后,京兆府就被苦主的家人们围了起来,只怕现在还忙得焦头烂额的。 “有什么问题吗?”赵辰溪挑眉,“朱家庄隶属于汴京,自然归京兆府管!” “是!”小满点头应下,但还是在心里默默地为郭大人点上一排蜡烛。 赵辰溪没再说什么,收紧缰绳,带着姜怀月离开。 回去的路上,姜怀月靠在赵辰溪的怀里,听着他稳健有力的心跳,莫名地觉得很安心。 “冷不冷?”赵辰溪解下外袍,裹在姜怀月的身上,“大晚上的出门,也不知道多穿点!” “我穿得很多了!”姜怀月靠在赵辰溪的怀里,忽然想起刚才小满的脸色,便回头看向他,“京兆府的郭大人,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赵辰溪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这段日子,他应该挺忙的,再加上一个朱家庄,够他忙到过年了!” “是因为义庄的事情吧!”姜怀月一想起来这件事,就莫名地有些愧疚,“因为我,害得那么多苦主,被烧成了灰烬!” 赵辰溪将头靠在姜怀月的肩膀上:“京兆府会赔给苦主的家属一笔银子,你舅舅也会以季家的名义补给这些家人一笔银子,这些银子,足以让这些苦主的家人,安稳的度过下半辈了!” 姜怀月嘴里发苦:“可终究,那些人还是没能见到苦主的最后一面啊!” “我想,能够让家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他们也不会怪罪的!”赵辰溪轻轻的揉了揉姜怀月的头顶,“这些事情,我和你舅舅会处理,你最要紧的,就是好好养伤,知道吗?” 姜怀月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赵辰溪知道她心里酸涩,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马在将军府门口停下的时候,府上的管家赶忙出来迎接:“哎呦,我的小姐啊,你可算回来了!” 姜怀月看着满脸焦急的王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王叔……” “先进去吧!”赵辰溪抱着姜怀月下马,越过王叔快步往屋子里走。 王叔虽然觉得这样有些不妥,但是眼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任由赵辰溪抱着姜怀月往屋子里走。 夕瑶和语嫣被小满带去问话,姜怀月的院子里,除了几个粗使丫鬟,也没什么可用的人。 “去烧点热水过来!再准备一些包扎的纱布!”赵辰溪对着一脸无措的丫鬟说完,抱着姜怀月径直往屋子里走。 “是!”丫鬟应了一声,便赶紧去准备了。 第15章 提亲 姜怀月被赵辰溪放到软榻上坐好,半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扯开她脚上的布帛。 原本有些结痂的伤口又被撕扯开来,看起来很是狰狞。 赵辰溪捧着姜怀月的脚,眉毛恨不得全部皱在一起:“疼不疼?” 姜怀月摇了摇头:“不疼的……” 正巧婢女端着热水进来,看到姜怀月血淋淋的脚,吓得惊呼了一声:“小姐,你的脚……” “把东西放下,然后出去!”赵辰溪冷冷的看了一眼姜怀月,随后冷声说道。 赵辰溪声音清冷,浑身都透着一股寒意,婢女被吓得脸色发白,慌乱的放下手里的热水和纱布,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姜怀月看着被关上的门,忍不住责怪:“又不是她害我受伤的,你吓唬他做什么?” “我哪里吓唬她了,她自己胆子小,还要怪我不成?”赵辰溪颇有几分不满,抬头看了她一眼,冷声道,“别乱动,我给擦洗一下!” 姜怀月个子高挑,却生了一双小脚,握在赵辰溪手里的时候,与他的手掌,一般大小。 赵辰溪用浸过热水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脚上的血污,他捧着她的脚,就好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弄碎了。 帕子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她脚上的血痂,赵辰溪生怕弄疼了她,连呼吸,都轻柔了许多:“这么深的伤口,还说不疼!” “就一点点,真的不疼的,只是看起来吓人!”姜怀月看着赵辰溪给她的脚涂药膏,忽然笑了起来,“赵辰溪,就这么一点伤,值得你这么心疼吗?” 赵辰溪涂药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姜怀月,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幽暗得深不见底:“嗯,很心疼!” 原本想要逗一逗他的姜怀月,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的回答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一张小脸,瞬间红了个底朝天:“你,你……” “我怎么?”赵辰溪给姜怀月的伤口缠好了纱布,抓住她的脚踝,微微一用力,将她拉到自己面前,“姜怀月,不要让自己受伤,我是真的很心疼!” 姜怀月看着忽然凑到自己面前的赵辰溪,心跳都差点漏掉了一点。 “听到没有!”赵辰溪抬手轻轻地弹了一下姜怀月的额头。 姜怀月本能地捂住自己的额头:“知道了!” 赵辰溪在姜怀月身边坐下,看她满脸的不服气,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你父亲再过几日,应该就要到汴京城了!” “啊?”姜怀月猛地回过头,“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事情?他们不是下个月才能回来吗?” “自然是陛下答应了让你父亲提前回来述职!”赵辰溪被逗笑,“你出事以后没多久,季鹤轩就寄了信给你父亲,那个时候,你父亲就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姜怀月眼里满是惊喜:“我还以为,要到过年才能见到他们!” “按照路程来算的话,再有五天,你父亲应该就入京了!”赵辰溪凑到姜怀月面前,“等你父亲回来,我就来你家提亲!” 姜怀月猛地坐起来:“提亲?” 赵辰溪的脸色骤变:“你不愿意?” 姜怀月看着赵辰溪忽然变得有些阴沉的脸色:“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赵辰溪凑到姜怀月面前,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姜怀月心虚的想要错开目光,却被赵辰溪一把抓住了手腕:“姜怀月,你……还是很厌恶我,对吗?你还是觉得我杀人不眨眼,觉得我阴狠狡诈,你根本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嫁给我对不对,你现在对我亲近,只是因为你中了……” “我没有!”姜怀月看着忽然气急败坏的赵辰溪,满脸的不可思议。 赵辰溪沉着脸,没有说话:“那你什么意思?” “我们是有婚约,但那只是皇后娘娘当年的一句玩笑话,你怎么知道我父亲一定会答应!”姜怀月也有些生气,“你若是贸贸然的上门提亲,指不定会被我父亲打出门去,你是觉得,你打得过我爹不成!” “你是担心这个?”赵辰溪紧绷的脸微微舒展。 “我不担心啊,你大可以直接找上我爹去提亲,看他会不会把你的腿打断!”姜怀月一把推开赵辰溪,“反正你也觉得,我只是因为中了毒,跟你有了肌肤之亲,才会跟你亲近,你是死是活,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赵辰溪看着红了眼睛的姜怀月,心里微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姜怀月看着面前的赵辰溪,“我是中了毒,但是我也知道是谁,你要是觉得我不知廉耻……” “小姐!”房门忽然被打开。 已经包扎好伤口的夕瑶一个健步冲到姜怀月面前,张开手,像个老母鸡似的护在姜怀月面前:“九王爷,这是我们小姐的闺房,你怎么在这里!” “夕瑶,语嫣,我累了,要休息,赶他出去!”姜怀月赤着脚踩在地上,一瘸一拐地往内室走。 一旁的语嫣赶紧上前:“王爷,我们小姐让你出去!” 赵辰溪盯着姜怀月的脚半晌,一把推开夕瑶,打横抱起她,径直往内室走。 “你放开我!”姜怀月显然还有怒气,扑腾着要跳下来。 “你的脚还有伤!”赵辰溪死死地扣住姜怀月的肩膀,“我把你送进去,我就走!” 夕瑶和语嫣上前想要拦住赵辰溪,却被他一个充满杀气的目光吓住,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姜怀月挣脱不开,只能抿着嘴,任由他把自己放到床上。 赵辰溪看着滚到角落里,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的姜怀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好好休息,明天我让红袖过来给你看伤!” “用不着九王爷在这里假好心!”姜怀月的声音闷闷的,但还是能听出来,那一股子浓郁阴阳怪气。 赵辰溪自知理亏,虽然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喟叹:“有什么事,让你手下的人去王府找我,不要再任意妄为了!” “滚蛋!”话音刚落,直接飞来一个枕头。 赵辰溪躲得及时,枕头擦着他的耳边飞了出去。 眼见姜怀月不会再搭理自己,赵辰溪也就不继续杵在这里碍眼了,嘱咐夕瑶和语嫣好好照顾她以后,就转身离开了。 第16章 宫里头来人了 姜怀月奔波数日,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次日的上午,夕瑶心疼她这几日辛苦,便舍不得将她叫起来,只说让她好好的睡一日。 只是姜怀月这一觉睡得也不安稳,一宿下来,一直都在做噩梦,有前世今生,更有国仇家恨。 所以当语嫣小跑着来叫她起身的时候,她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小姐这是又做噩梦了?”语嫣看着惊魂未定的姜怀月,满脸的心疼。 姜怀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眉眼间满是疲倦:“怎么了?” 语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宫里头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请小姐进宫说话!” 姜怀月睡了这一日,只觉得头痛欲裂,这会儿又说皇后请她进宫说话,这个头,顿时越发的疼了:“可打听过,是为了什么?” “来请人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白芷姑姑,姑姑说,礼部尚书的夫人进宫同娘娘说了半晌的话!”语嫣一边拿来衣裳给姜怀月换上,一边低声说道。 礼部尚书的夫人姓苏,而礼部侍郎的夫人,外祖家正是姓苏。 姜怀月站起身,脸色有些不喜:“怕是这位苏夫人,是去皇后娘娘面前哭诉了!” “小姐,咱们要不要去季家请老夫人一起入宫?”语嫣有些担心地看向姜怀月。 “外祖母年岁已高,这点小事,就犯不着叨扰她了!”姜怀月接过语嫣递过来的漱口水和鬃毛刷,仔仔细细地洗漱一番。 “可是,那陈大夫人张嘴就胡说八道,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小姐一个人进宫,怕是要被欺负的!”语嫣有些不放心。 姜怀月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自己苍白没血色的脸,沉默了半晌,然后起身:“皇后娘娘就算是看在娘亲和她的情分上,也不可能任由那位苏夫人欺辱我的!” “小姐不梳妆了吗?”语嫣有些诧异。 “就这么去吧,虽然不敬,却也能博几分同情!”姜怀月回头看向语嫣,“你收拾收拾,陪我入宫!” 语嫣有些诧异:“小姐不让夕瑶去吗?” 夕瑶是季老夫人从小送来的丫头,在诸多贵人面前,都有一些脸面,所以这种场合,大多时候,都是夕瑶陪着姜怀月一起的。 姜怀月有些莫名:“为什么非要夕瑶去?宫里头的规矩你不懂吗?” “不,不是……只是,小姐以往都是带着夕瑶去的,奴婢以为,小姐今日也会带着夕瑶一起去!”语嫣赶紧解释道。 “你平日里管着府里的账目和银钱,本来就挺忙的了,哪里还有功夫陪我去这些阿谀奉承的场面!”姜怀月笑,“夕瑶身上有伤,不好见客,今日就辛苦你陪我走一遭了!” 语嫣被逗笑:“小姐这说的什么话,这本来就是奴婢该做的!” 来接人的白芷姑姑还在外头等着,姜怀月也不好耽搁,穿上了新做的棉鞋,就一瘸一拐地扶着语嫣的手走了出去。 白芷姑姑在前厅等了小半个时辰,正要喝茶水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姜怀月,她哪里知道姜怀月竟然还有伤,便赶紧放下了手里的茶水,小跑着过来。 “哎呦,我的姜小姐啊,你这是怎么了?”白芷扶着姜怀月的手,满脸的诧异。 “白芷姑姑,我家小姐的脚底被碎石划伤,走一步,都要等许久的……” “语嫣!”姜怀月打断语嫣,笑着看向白芷,“白芷姑姑,就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白芷看着姜怀月毫无血色的脸,皱起了眉头:“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是一点小伤!皇后娘娘要是看到了,指不定得多心疼呢!” 姜怀月虚弱地笑了笑:“真的不碍事的,只是这几日我大约是受了惊吓,夜里总是睡得不好,脸色难看了一些!” 白芷也是看着姜怀月长大的,对这个孤身一人在汴京城的小姑娘,尤其的心疼。 如今见她遭了一茬罪,差点小命不保,好在菩萨保佑,捡回来一条命,可偏偏还要被人在背后下刀子。 越是这般想,白芷就越是心疼姜怀月:“小姐受了这样的伤,就不该藏着掖着,就该闹到宫里头,让娘娘知道!怎么就自己一个人躲在屋子里,一声不吭的?” “就一点点的小伤,不想让皇后娘娘操心!”姜怀月拉住白芷的手,“我知道白芷姑姑是在心疼我,只是这伤真的不要紧的,平日里进进出出大多都是坐在车里头,也不会走动,用不了几日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白芷看着姜怀月苍白的脸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跟我进宫,一定要跟娘娘好好说道说道,这些人还都是做母亲的,好端端的非要为难你一个小姑娘,为老不尊!” 白芷是真的被气到了,尤其是想起尚书夫人哭哭啼啼的说的那些话,心里更是怒火翻涌,恨不得现在就能冲过去,扯掉他那张虚伪的面容。 在进宫的路上,姜怀月和语嫣,好说歹说,才让白芷消了气。 进宫以后要下马车,那样长的宫道,纵然姜怀月再三跟白芷解释她的伤口没事,白芷也不肯让她多走一步,愣是派人去回禀皇后,让皇后派了凤栖宫地步撵来。 姜怀月从沙洲回来,至今已有三年,皇后怜惜她一人在京,时常叫她入宫说话,可即便如此,这也是她第一次坐皇后娘娘的步辇,这让她多少,有些坐立不安。 白芷也瞧出了姜怀月的不安,便轻声安慰道:“姜小姐不用觉得为难,皇后娘娘向来是将姜小姐当做女儿疼爱的,回禀的宫女说,娘娘知道你受了伤,生了好大的气,便赶紧让人送了步辇过来!既然是娘娘的恩赐,姜小姐便大大方方的受用就是了!” 姜怀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就一点点的伤口,还让皇后娘娘操心,我实在是惶恐!” “这是皇后娘娘的宠爱!”白芷笑盈盈地说道,“姜将军和姜夫人镇守沙洲十几年,这是姜小姐您应得的!” 第17章 没规矩 步辇一直走到凤栖宫的门口才停下来。 白芷和语嫣小心翼翼地扶着姜怀月从步辇上走下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扯到她脚底板上的伤口。 姜怀月走进内殿的时候,皇后正在和这位苏夫人说话,一抬头就看到她一瘸一拐地往里走,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皇后,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姜怀月见皇后过来,赶紧跪下行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赶紧扶起姜怀月:“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 “是啊,姜小姐既然入宫来面见娘娘,总该梳妆打扮一番,怎么素着一张脸就来了?姜家就这样教得规矩?”一旁的苏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姜怀月,可这话说出来,却是暗搓搓地在说她没教养。 姜怀月抬头看了一眼苏夫人,随后赶忙跪下:“是月儿不懂规矩了!” “娘娘,姜小姐受了伤,走路都不大方便,奴婢去接小姐的时候,小姐还在昏睡,生怕来得晚了,让娘娘好等,这才急匆匆的赶来!”一旁的白芷看了一眼苏夫人,轻声说道。 苏夫人还要说话,皇后娘娘就已经将姜怀月扶了起来:“你是本宫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性子,本宫最是清楚!白芷,去换一张软椅过来!” 白芷笑着应了,赶紧让身边的宫人去换了一张椅子。 姜怀月挨着皇后娘娘坐下,低着头,瞧着就是一副乖巧柔顺的样子。 苏夫人坐在一旁,瞧着她这幅样子,再想想陈夫人同自己哭诉时的模样,越发觉得她能装会演,心里的厌恶也平添了几分:“姜小姐这是受了多重的伤,还得让娘娘派步辇去接!” “臣女的伤不要紧的,只是娘娘心疼臣女,不忍心让臣女走那么多的路!”姜怀月抬头看向皇后,轻声说道。 苏夫人自打姜怀月进来,就一直明里暗里地在戳姜怀月的脊梁骨,话里话外都在说她装柔弱没规矩,皇后娘娘坐镇凤栖宫,什么妖魔鬼怪没有见过,苏夫人这点话中话,她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月儿是本宫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是将门之女,可是规矩向来都是最好的!”皇后握住姜怀月的手,“如今带着伤还来同本宫说话,分明就是最乖巧的孩子,苏夫人不要误会她才是!” 皇后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带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威严,苏夫人虽心有不满,却也不好再继续找姜怀月的茬:“皇后娘娘说的是!” 姜怀月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苏夫人,微微笑了笑,眼中也透出几分苦涩:“臣女出生将门,早年间一直跟着爹娘在沙洲生活,自然没有汴京城里那些千金小姐来的矜贵,规矩仪态难免要差一些!” 皇后听着姜怀月这番话,有些不悦的皱眉:“是不是有人到你耳边嚼舌根了?” 姜怀月赶紧摇了摇头:“没有!” “月儿,若是有人到你耳边嚼舌根,你就该到本宫面前来告状!”皇后看着姜怀月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爹娘将你从沙洲送回来的时候,本宫就承诺过你娘,本宫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这些年,娘娘一直都很照顾臣女,是臣女规矩学得不好,让娘娘丢人了!”姜怀月委屈巴巴地低下头。 坐在一旁的苏夫人,顿时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要知道,她一大早就进宫来找娘娘说话,这几个时辰下来,不知道说了姜怀月多少坏话,皇后面上瞧着是有些恼火的,所以当皇后要将姜怀月叫到宫里来的时候,她还以为,皇后是站在她这边的。 却不想,皇后竟然在她面前对姜怀月摆出一副慈爱关怀的模样,她当下就知道,自己今日,怕是踢到铁板了。 “本宫觉得你甚好,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在外面乱嚼舌根!”皇后说着,还笑盈盈地看向苏夫人,“你说是吧,苏夫人!” 苏夫人脸上的笑差点端不住,愣是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是,是啊!” 皇后悄悄地捏了一下姜怀月的手,然后笑了笑:“对了,刚才苏夫人说礼部侍郎家的那位陈大夫人怎么了?” 苏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没什么,都是些小打小闹,怎么都不该闹到娘娘面前来的!” “都出人命了,怎么能说是小打小闹呢!”皇后忽然冷声说道。 苏夫人的额头上,逐渐渗出了冷汗:“京兆府的郭大人已经写了案宗,自然会给陈夫人一个交代的!” “是啊,既然京兆府已经立案了,苏夫人又做什么要给陈夫人出头呢?”皇后盯着苏夫人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苏夫人赶忙起身,在皇后面前跪下:“皇后娘娘……” 苏夫人是长辈,她在一旁跪下了,姜怀月自然也不好继续坐着,便赶忙起身。 可就在她要起身的时候,皇后忽然摁住了她的膝盖:“坐着!” 姜怀月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皇后,然后乖乖地坐下。 “礼部侍郎的儿子死在了山匪手里,本宫也觉得很惋惜,但是这件事跟月儿有什么关系?”皇后看着苏夫人,冷声呵斥,“她在将军府门口停丧的事情,你们真的以为本宫不知道吗?” 苏夫人赶紧俯下身,满脸的慌乱:“娘娘恕罪!” “若不是姜将军和姜夫人背井离乡的守着蛮荒,你们还有机会在这里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吗?”皇后猛地掀翻手边的茶杯,“你们在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们拼死换来的太平盛世时,还偷偷的在背后欺负人家的女儿,这就是苏家的教养,苏家的规矩?” 苏夫人跪在那里,头都不敢抬一下:“皇后娘娘,臣妇只是,只是见那陈夫人日日夜夜的痛哭,实在是觉得她可怜……” “所以,就让你来哄骗本宫,让本宫责怪月儿?”皇后冷笑。 “臣妇不敢!”眼下的苏夫人,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 “你们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本宫心知肚明!”皇后冷眼看着跪在那里的苏夫人,“这件事,本宫会原原本本地转告给陛下,至于陛下会如何定夺,那就要由陛下自己决断了!” 第18章 当枪使 苏夫人几乎没有辩解的机会,就被皇后请了出去。 姜怀月想着自己毕竟是晚辈,就让语嫣扶着自己送苏夫人出去。 苏夫人挨了训斥,脸色苍白难看,好不容易走到凤栖宫外头了,姜怀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晚辈礼:“苏夫人慢走!” 苏夫人缓缓地回过头来,她冷眼看着面前的姜怀月:“你这个小贱蹄子,还真是能装会演的,怪不得陈夫人会栽在你的手上!” “苏夫人出身名门,我以为,苏夫人说话最是体面,没曾想,开口就是这些污秽之言!”姜怀月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体面的话,是要对体面的人说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苏夫人心中憋着一股气,眼下看着姜怀月那副模样,越发的气恼。 姜怀月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的看着苏夫人:“苏夫人可知道,这位陈尚清陈公子,是在帮谁做事?” “你什么意思?”苏夫人的脸色骤变。 “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姜怀月扯了扯嘴角,“苏夫人义愤填膺地为陈夫人出头,为的是苏家的面子,可那位陈公子,攀附权势的时候,可是没有半点考虑到苏家的!” “你休要在这里挑拨离间!”苏夫人怒斥。 “是不是挑拨离间,苏夫人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吗?”姜怀月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只是眼中满是嘲讽,“苏夫人是个聪明人,还希望你不要被人当枪使了!” 眼见苏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姜怀月也就不再久留,免得人家说她在看她笑话,施施然地行的个礼,转身离开。 姜怀月的脚踩在地上还是有些疼,所以走起路来难免会慢一些,皇后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回来,便起身出来寻。 “本宫都说了,让白芷带她出去就是了,你非要送!”皇后有些不悦地拉过姜怀月的手,“脚都受伤了还在外头到处走!”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姜怀月笑着说道,“臣女以前在沙洲的时候,摔倒受的伤都要比这个严重些!” 皇后拉着姜怀月坐下以后,才深深地叹了口气:“礼部侍郎夫人打上门来的事情,你怎么只字不提?” 姜怀月没想到皇后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事情,有些诧异,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想叨扰皇后娘娘!” “你不该和本宫这样生分!”皇后看着姜怀月,眼里满是无奈,“当初你母亲将你从沙洲送回来,是专门给本宫写过信的,让本宫替她好好照顾你!” 皇后和姜怀月的母亲季溪月,在出阁前,是很要好的手帕交,只是后来,季溪月去了沙洲,才渐渐地没了那么多的联系。 前世的姜怀月,刚回京的时候,皇后不是隔三岔五地喊她入宫说话,就是叫人给她送一些珍稀的小玩意儿,对她,有时候比对八公主都要好一些。 可是后来,姜瑜总是明里暗里地说她是个野丫头,没有规矩,还总是去皇后娘娘面前丢人现眼,一来二去的,她也就不太喜欢进宫,皇后娘娘若是派人来叫她,也总是推脱身子不适,不肯进宫陪娘娘说话。 大约是她表现的生疏,久而久之,皇后娘娘对她也就不像一开始那么的亲近。 那个时候,在姜瑜的耳濡目染之下,姜怀月觉得皇后娘娘并不是真的心疼她,而是在用她来威胁姜家。 她就好像史书上的质子,被皇后拿捏在手心里,以至于那个时候的她,讨厌所有的皇家人,包括赵辰溪。 可是眼下,她看着面前满脸都是埋怨的皇后娘娘,想起前世姜家落寞的时候,她为了给季家和姜家求情,几次三番地顶撞皇帝,挨了好几次的训斥,忽然眼眶一热:“娘娘……” 皇后见姜怀月红了眼,立刻就心疼地将她抱进怀里:“是本宫不好,是本宫没能护好你,这才让你受了这样天大的委屈,是本宫不好!” 皇后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那是季溪月自制的香膏,那是一种温柔且坚毅的味道。 姜怀月闻着这熟悉的花香,眼泪在瞬间决堤。 “陈家人真是昏了头了,自己的儿子死了不得算,还要往你身上泼脏水,简直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皇后见姜怀月哭得厉害,越发的愤恨,“月儿不怕,本宫一定会好好教训她们的!” 姜怀月缓缓的抬起头,或许是哭得太厉害了,一张小脸都憋得通红:“娘娘,你真的不觉得,是我的过错吗?” “你有什么过错?”皇后挑眉,“他说他是去山上找你,那就一定是吗?有什么证据?就算他真的是去找你,那又如何?月儿生得这样好,天知道有多少人心仪月儿,难不成,那些人日后死了,都要说是去找你的不成?” 姜怀月被逗笑:“娘娘这是在夸我吗?” “自然是在夸你!”皇后捏着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掉姜怀月眼角的泪,“你刚刚回来的时候,虽然性子娇纵些,可还是开朗活泼的,外头人的胡言乱语,你向来是不放在心上的,怎么在汴京待了几年就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因为这么一点事儿,就把自己委屈成这样!” 姜怀月低垂着眼:“姑母总是说我没规矩,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汴京城的千金小姐们都不喜欢跟我这样的野丫头在一起玩……皇后娘娘,还有宫里的贵人们,也都嫌弃我是个粗野丫头,姑母总说,我在外头走动,会给将军府丢人的。” 皇后是个人精,就凭着姜怀月零零散散的几句话,她立刻就明白了,这个姜瑜存的是个什么污脏恶心的心思。 皇后气恼地戳了戳姜怀月的额头:“你父亲这一辈就只有他一个儿子,你哪里有什么姑母?那个卢家的夫人,跟你们家隔了不知道多远的亲戚,自己就是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哪里懂什么规矩!竟然还有脸说你没规矩,这样的人你竟然也听她的话,你读的那些四书五经,可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第19章 朕给你出头 姜怀月劈头盖脸地挨了一顿骂,可心里,确是暖洋洋的。 皇后虽然是在训斥她,可是字里行间满满的都是关切。 “月儿知道错了!”姜怀月趴在皇后娘娘的膝盖上,“是月儿不知道轻重,错把那些小人当作亲人,反倒辜负了娘娘的一番心意!” 皇后看着忽然在自己膝上趴下的姜怀月,很是错愕。 “娘娘能不能看在月儿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不要怪罪月儿!”姜怀月温热的眼泪忽然的,就落在皇后的膝盖上。 皇后低下头,心里早就软成一片,她轻轻地抚摸着姜怀月的头:“本宫心疼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怪罪你!” 正在皇后轻声哄着姜怀月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皇后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擦掉姜怀月眼角的泪水:“你可别再哭了,到时候,陛下以为是本宫欺负你了,到时候还要怪罪本宫!” “谁欺负谁了?”皇帝带着笑意的声音立刻就出现在了内殿。 皇后拉着姜怀月,甚至都还来不及行礼,就被皇帝扶了起来:“免了,坐吧!” 皇帝在皇后身边坐下,接过白芷送上的热茶以后,上下仔细地打量着姜怀月:“姜家的小丫头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御笙他们回来以后,怕是都要认不得你了!” 姜怀月有些手足无措地在一旁站着。 她这些年,虽然时常进宫,但大多时候,还是在后宫,见皇后娘娘多一些,纵然偶尔碰上了皇帝,也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别站着,坐下吧!朕不吃人!”皇帝笑着放下手里的茶盏。 皇后拍了拍姜怀月的手:“坐吧!” 姜怀月小心翼翼地坐下以后,皇帝才又说道:“陈家找到姜家大闹的事情,老九已经跟朕说了!” “陛下,臣女……” “别怕!”皇帝打断姜怀月的解释,“陈家死了个嫡子,自然是伤心的,但是无端攀扯到姜家,自然是他们家不对!朕会给你做主的!” 姜怀月眼里满是诧异:“这种小事,怎么敢劳烦陛下……” “你父亲母亲替朕守着边关,这才有我大周朝的太平盛世,你孤身一人在汴京之中,本就是委屈,这种事情,你一个未出阁,又没有长辈撑腰的女娃娃,怎么应付得来!”皇帝笑着说道,“你别怕,朕给你出头!” “陛下,娘娘……”姜怀月顿时就红了眼,“臣女这么一点小事,还闹到陛下和娘娘的面前,臣女实在是,实在是……” 皇后满脸心疼的看着姜怀月:“你父亲母亲都不在汴京,陛下和本宫就是你最大的靠山,就算你把天捅个窟窿,也有陛下和本宫给你撑着,更别说这件事本就不是你的错!” 姜怀月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 皇帝和皇后在这个午后,跟她说了很多的话,无非都是在宽慰她,让她不要将那些污糟的事情放在心上。 姜怀月出宫的时候,依旧坐着皇后娘娘的步辇,一路上,引了不少人的侧目。 宫里这样的地方,处处都有旁人的眼线,以至于,姜怀月甚至还没有出宫门,她在宫里乘坐皇后娘娘步辇的事情,就已经传扬得人尽皆知了。 姜怀月知道,这是皇后娘娘在给她撑腰作势。 前世的时候,她出事以后,皇后也派人来请她入宫,可那个时候的她,早就被闲言碎语击垮,也坚定的认为,皇后派人来找她,也不过就是为了和赵辰溪退婚的事情罢了! 那个时候的她,坚定的认为皇后不喜欢她,喊她来,也无非是为了笑话她,以至于,她宁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后院,也不肯进宫。 白芷一直将姜怀月送上马车,才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这是皇后娘娘让奴婢给小姐你准备的!” 姜怀月很是惊喜,她赶紧伸出双手接过:“皇后娘娘刚才怎么不直接给我?” “娘娘怕你不肯收!”白芷笑着说道,“也不是珍贵的东西,是皇后娘娘出阁以前,最喜欢的一个珠钗,娘娘让奴婢告诉小姐,人生路漫漫,会遇到的艰难险阻何其多,小姐只管按着自己的心意往前走,只要不触犯律法,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娘娘为你撑着!” 眼眶微微发酸。 姜怀月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那是一个镶嵌着东珠的头钗,很简单的样式,但是确实皇后娘娘平日里很喜欢佩戴的,她满眼都是诧异:“这不是娘娘平日里很喜欢戴的珠钗吗?怎么可以给我呀!这个我不能收……” “娘娘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才让奴婢转交给你!”白芷笑着说道,“姜小姐可能不知道,这朱钗,当年还是你母亲送给娘娘的添妆,一共三支,娘娘给了八公主一支,自己留了一支,如今给了你一支!” 姜怀月很是诧异:“这是我母亲给娘娘的添妆?” “奴婢是从小就跟在娘娘身边的,娘娘只说,她与姜夫人是闺阁之中的手帕交,可是娘娘没有告诉你,姜夫人曾经不止一次的,救过娘娘的性命!”白芷看着面前的姜怀月,低声说道,“姜小姐,娘娘和陛下对您的偏爱,是将军和夫人,一次次用性命给您换来的!” 姜怀月顿时就红了眼。 白芷握住姜怀月的手:“陈家的事情,苏夫人只是先例,陈家人在将军府门口停灵,逼迫姜小姐嫁去陈家给陈尚清守寡的事情,娘娘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这件事情,娘娘不会这么轻易的算了的!” “多谢娘娘垂爱!”姜怀月说着,便在宫门口跪了下来,朝着宫门口深深地叩拜。 白芷赶紧扶起她,捏着帕子擦掉她眼角的泪痕:“姜小姐,你千万好好养伤,再过些日子,将军就要回京了,到时候,再也没有人敢肆意妄为地欺负你了!” 姜怀月红着眼应下,上车的时候,还紧紧地揣着怀里的锦盒。 第20章 野狗挡路 回去的路上,语嫣坐在姜怀月的身边,她看着有些呆滞的姜怀月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小姐,你说,娘娘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姜怀月将锦盒递给语嫣,“或许娘娘是真的心疼我,可这些的前提都是,我是护国将军府的独女!” 语嫣没有说话,她虽然不曾与权贵打交道,但是也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皇家的人,哪有几分真心啊! 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马车忽然被逼停,姜怀月一个不留神,差点摔出去,好在语嫣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这次啊看看稳住,没有摔倒。 “外面出什么事了!”语嫣回过神来,便立刻掀开帘子冲了出去。 马车看着走出来的语嫣,有些为难的说道:“语嫣姑娘,我们的马车,被人拦住了!” 语嫣看着拦在路中间的车马,微微皱眉:“你去同人说一声,让他们把车挪开,哪有停在路中间的!” 车夫应了一声,随后下了车,小跑着去找对方说话。 姜怀月坐在车里,听着语嫣和车夫说话,将放在一旁的匣子揣进手里,微微低垂着眼。 不多时,车夫就捂着脸,小跑了回来。 “你这是怎么了?”语嫣看着车夫涨红着一张脸跑回来,立刻就急了眼。 “那是宋家的马车,马车里坐着的,是宋家的表小姐!她一听说是咱们家的马车,就派人打了我一巴掌,还说,还说这路是官家的路,谁也不能赶她走!”车夫红着脸,满眼不愤。 “怎么是他们?”一听到是宋家的表小姐,语嫣瞬间就觉得头大。 宋家,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宋家掌权的赵若寒赵太师,就是皇后娘娘的父亲,而这位所谓的表小姐,则是宋家儿媳孙氏的姨表外甥女,孙玉婵。 孙玉婵与皇后娘娘只能沾一个远亲,可偏偏,她于皇后娘娘那正经的侄女,同吃同住,也沾了不少皇后娘娘的体面。 只是这孙玉婵,并非宋家人,骨子里没有宋家人的谦逊也就罢了,还经常借着皇后娘娘的名义在外面耀武扬威。 而平日里,这个孙玉婵,向来喜欢跟卢皎皎走在一起,也不知道是本性如此,还是卢皎皎在她面前说了什么,她最是喜欢跟姜怀月作对。 就在语嫣犹豫着要怎么办的时候,姜怀月忽然从车里走了下来。 语嫣愣了一下,随后立刻走到马车前扶着姜怀月下车:“小姐怎么出来了?” “你们说的话,我听到了!”姜怀月看着横亘在路中央的马车,微微皱眉,“看来,这位孙小姐,今日是不会轻易让我们过去的了!” “小姐,不如……我们换条路吧!”语嫣忍不住说道。 孙玉婵虽然只是寄居宋家,但是仗着赵大夫人的喜欢,在汴京城称得上是横行霸道,若是平日里,姜怀月还会和他争辩几句,可这些日子,她本就劳累,身上又还有伤,语嫣并不希望,她跟孙玉蝉碰上。 姜怀月有些诧异地看向语嫣:“嗯?你以往不是最讨厌她的吗?平日里恨不得能上去揍她一顿,今日怎么会想着换条路?” 语嫣撇嘴,显然心里也是不服气的:“小姐这些日子又是被绑架,又是受伤,昨夜为了救夕瑶还熬了半宿,眼下最重要的是回去修身养性,可不是和这些地头蛇争个胜负的时候!” “说得有道理!”姜怀月被语嫣那副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逗笑,“但是,这些人最喜欢顺杆爬,你今日避开了她,明日,她就会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 语嫣眼见着姜怀月缓缓的往前,下意识的想要去拦住她,却被她拉住了手:“你家小姐,可是护国将军府的独女,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天子脚下,给我脸色看!” 语嫣愣了一下,随后快步往前走:“小姐往后靠靠,吵架这件事,我可比夕瑶厉害些!” 姜怀月看着面前健步如飞的语嫣,忍不住掩嘴低笑起来。 语嫣冲到马车前,猛地跳到马车上,一把掀开了帘子。 马车里的人大约也没想到,会有人直接闯进来,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 “谁让你进来的!”孙玉蝉的婢女瑞棠怒斥。 语嫣冷眼看着满脸惊恐的孙玉蝉,冷声说道:“孙大小姐这个时辰了,不回家,把马车停在路中间,不就是想让我们来看看孙大小姐的马车是多么的奢靡嘛,奴婢这不是顺应孙大小姐的心思,特地上来看看吗?” “好一个说话刁钻的贱人,还不给我下去!”孙玉蝉怒斥。 瑞棠脸色骤变,快步走到语嫣面前,伸出手推搡起来:“我家小姐叫你下去,你没听到吗?” “语嫣!”姜怀月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你先下来,野狗挡路是野狗的不是,你跟野狗计较,就是你的不是了!” “姜怀月!”孙玉蝉猛地掀开帘子,她死死的盯着站在那里的姜怀月,脸涨得通红,“你说谁是野狗!” 姜怀月也不生气,只是笑盈盈地答道:“谁答应,谁就是野狗!” 孙玉蝉气急,一把推开堵在马车门口的语嫣和瑞棠,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气势冲冲地向着姜怀月走:“你们姜家就是这样的教养不成,随随便便指着人就骂人是野狗!” 姜怀月看着向着自己走过来的孙玉蝉,微微将袖口里的匣子倒出来一些,继续淡淡地说道:“宋家号称书香门第,怎么就养出来你这么一个喜欢挡在路中间的野蛮小姐!” “我野蛮?”孙玉蝉被气笑,“我若是野蛮的话,你呢?前脚跟九王爷定亲,后脚还跟陈尚清纠缠不清,你被劫匪劫走那么多天,只怕早就清白不在了……” “啪!” 孙玉婵的脸被打得歪了过去,她捂着被打的脸,张着嘴,满脸的不可思议:“姜怀月!” 姜怀月冷眼看着她:“你接着说啊!我倒要看看,宋家教养出来的表小姐,能说出来多肮脏的话!” 第21章 是我不对 孙玉蝉母亲病逝以后,父亲没多久就娶了继母,等继母生了弟弟以后,对她一直不大好,作为姨母的宋大夫人,心疼孙玉蝉在家中受尽冷待,将她接到身边娇养着。 她虽然只是赵府的表小姐,可因为宋大夫人的偏爱,她的日子,过得比宋家的嫡出小姐赵橙绵还要体面一些。 可如今,她竟然被自己向来看不上眼的姜怀月打了一巴掌,这简直就是在打宋家,宋大夫人的脸面。 孙玉蝉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姜怀月,心里的怒火逐渐地将理智燃烧殆尽,她尖叫着冲过去要打死姜怀月,却被语嫣死死的拦住。 姜怀月冷漠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孙玉蝉,眼底满是讥讽:“孙玉蝉,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你只是一个寄居在宋家的孤女,而我,是堂堂正正的姜家嫡女,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的面前耀武扬威!” “姜怀月,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打我,你这个自甘堕落的下贱胚子,清白都被毁了,还在这里耀武扬威,我要是你,我就去找皇后娘娘讨一杯鸩酒,死了才算干净!”孙玉蝉死死地瞪着姜怀月,争得面红耳赤。 姜怀月脸色微变,眼里瞬间迸射出一股杀气:“谁跟你说我清白被毁的!” 或许是因为姜怀月的杀气过分明显,一直拦在他面前的语嫣忽然松开手,任由孙玉蝉向着她面前冲过去。 孙玉蝉一个措手不及,没收住力,差点摔在了地上。 她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向前,最后在姜怀月面前,勉强站住,只是还没等到她回过神来,又是一个巴掌甩了过来。 “这一巴掌,是你污蔑我清白被毁!”姜怀月一把抓住孙玉蝉的衣襟,用尽全力打了过去。 孙玉蝉直接被打懵了,半晌都没回过神。 就在这个时候,姜怀月又举起手,重重地砸下:“这一巴掌,是替我家的车夫还的!” 瑞棠尖叫冲上去,却被语嫣扣住了脖子,根本没办法往前走一步。 姜怀月这几个巴掌,真的是用尽了全力,自己的手心都打得有些发痛了,孙玉蝉的脸,也肉眼可见地逐渐肿胀。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孙玉蝉拼了命的挣脱姜怀月的束缚,一直到这个时候,周边经过的人已经逐渐聚拢了过来。 孙玉蝉这几年在汴京城中娇生惯养,人人都知道她在赵府受宠,赵府那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谁不给她几分面子,眼下,她被姜怀月这般欺辱,心中自然羞愤难当。 气急的孙玉蝉失了神志,竟然从发髻中抽出簪子,一下又一下地向着她刺过去,为了躲避孙玉蝉刺过来的簪子,只得将她放开。 “小姐!”语嫣暗叹不好,一把推开瑞棠,向着姜怀月冲过去。 姜怀月的余光,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双绣着银线玉竹的靴子。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孙玉蝉已经杀到了她的面前。 孙玉蝉被气的失了神志,一双眼涨得通红,她咬牙切齿地向着姜怀月冲过去:“姜怀月,你给我去死!” 姜怀月下意识的后退,脚底踩在地上,顿时就是钻心的疼,她一个不慎,向后摔了过去,袖口里的锦盒也跌落了出来,顿时砸得四分五裂。 她惊呼一声,本能地去捡那个锦盒,可就在这个时候,孙玉蝉的簪子直接冲着她来,她被吓了一跳,跌倒在地。 好在语嫣赶来过来,猛地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用力往后拽。 孙玉蝉吃痛,抓着自己的头发下意识地往后仰。 就在姜怀月满脸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疯了一般的孙玉蝉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双温厚的大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清洌的薄荷皂香混合着檀香,一下子侵入姜怀月的鼻腔,她有些愕然地抬头看过去,入目的,便是赵辰溪绷紧的下颚:“九王爷?” 这一声带着惊呼的“九王爷”,一下子就让孙玉蝉找回了理智:“九,九王爷……” 赵辰溪脸色不好,他冷冷的看了一眼孙玉蝉,并没有搭理她,而是将姜怀月抱到一旁坐下。 赵辰溪在姜怀月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取下它脚上的棉鞋,仔细瞧了瞧,确认伤口没有裂开以后,才有些恼怒地抬头看向她:“你是嫌你的伤口好得太快是吗?” 姜怀月眼角微红,梗着脖子不肯理他。 赵辰溪知道,姜怀月还因为之前的事情跟他生气,他盯着她很久,见她说什么都不肯搭理自己,就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 姜怀月抿着嘴,悄悄抬眼看向赵辰溪。 赵辰溪自然也看到了她鬼鬼祟祟的样子,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恼,他起身掐了一下姜怀月的头:“你乖乖坐在这里,等会儿送你回去!” “那个锦盒,你帮我捡回来!”姜怀月抿着嘴,显然心里还有气。 “什么锦盒那么要紧?”赵辰溪想起刚才姜怀月为了捡那个盒子,差点被孙玉婵刺伤的事情,忍不住皱眉,“甚至比你自己的性命都要紧些?” “那是皇后娘娘给我的,自然比我的性命都要重要!”姜怀月抬头看向赵辰溪,理直气壮地说道。 赵辰溪深深地看了一眼姜怀月,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姜怀月,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能够比你的性命更要紧!” 姜怀月抿着嘴不说话。 就在赵辰溪要说话的时候,孙玉婵的斥骂声又响了起来:“姜怀月,你别以为有九王爷护着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赵辰溪有些不悦的皱眉。 被语嫣死死拦住的孙玉蝉却在继续怒斥,“你的名声早就烂掉了,陈家人早晚会找你给陈尚清偿命,你以为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赵辰溪听着孙玉蝉的辱骂,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刚才就是这么骂你的?” 姜怀月红着眼别开头:“人家是宋家宠爱的表小姐,天塌下来也有人盯着,欺负我一个爹娘不在身边的人,有什么可奇怪的!” 第22章 猫哭耗子 “胡说什么!”赵辰溪满脸不悦。 “哼!”姜怀月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身后的孙玉蝉还在叫嚷,赵辰溪的脸色逐渐阴沉,他缓缓的转过身,冷眼看着被语嫣死死抱住,却还坚持不懈地在蹦跶的孙玉蝉。 孙玉蝉注意到了赵辰溪的目光,叫嚷声戛然而止。 赵辰溪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的走到孙玉蝉面前,看着她逐渐恐慌的目光,当着她的面,弯下腰来,捡起摔在地上的锦盒。 锦盒早已经摔得四分五裂,还被踩踏过,好在那个珠钗卡在了锦盒的角落里,碎裂的木板帮它挡在了胡乱的脚印,这才没有损坏,只是簪子微微有些变形,不过找个工匠还能修复一番。 赵辰溪拿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掉珠钗上的灰尘:“这可是皇后娘娘随身佩戴的珠钗?” “回九王爷,这正是皇后娘娘最喜欢的珠钗,是我们家小姐出宫门前,白芷姑姑亲手交到我们小姐手里的!”一旁的语嫣说话的时候,也带了一丝丝的哭腔。 一旁的孙玉蝉愣住了:“什,什么珠钗……” 赵辰溪用指腹捏着珠钗,冷眼看着面前的孙玉婵:“这就是刚才被你踩在脚下的珠钗,你仔细看看,这是谁的珠钗!” 孙玉婵盯着那个珠钗看了半晌,伸出手想要拿过来,却被赵辰溪躲开。 “你或许不认识,但是宋家的那位夫人必然是认识的,这个珠钗是皇后娘娘平日里最喜欢的珠钗,若是本王没有记错的话,这是皇后娘娘封后时,凤冠上的东珠金钗!”赵辰溪冷声说道。 “你胡说!”孙玉婵眼底难掩惊慌,“既然是皇后娘娘的珠钗,又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你别想吓唬我!” “奴婢说了,这是皇后娘娘赐给我们家小姐的,是白芷姑姑亲手交到我家小姐手里的,小姐一直小心翼翼地藏在衣袖里,若不是你差点杀了我家小姐,这个珠钗又怎么可能摔成这样!”语嫣指着赵玉婵怒骂。 “你放屁,她是个什么东西,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会把她自己最喜欢的珠钗赐给姜怀月这么一个,这么一个……” “一个什么?”赵辰溪的目光逐渐阴冷。 孙玉婵本能的打了一个冷颤,她看着面前的赵辰溪许久,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辰溪低头看向手里的珠钗,冷笑了一声:“这个珠钗,一共有三支,是姜夫人在皇后娘娘嫁给陛下前,亲手送给皇后娘娘的添妆,姜家保家护国,满门忠烈,你说皇后娘娘为什么会把这个珠钗赐给她?” 孙玉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下意识地想跑,却被小满一把抓住:“孙小姐,你砸了皇后娘娘的珠钗,你怕是要跟我们走一趟了!” “你们要带我们小姐去哪里?”瑞棠满脸惊恐地扑上来。 “送去大理寺吧!”赵辰溪淡淡地看了一眼孙玉蝉,“相信大理寺少卿会有定夺的!” “九王爷,你明知道大理寺少卿是季老大人的学生,你这是公报私仇!”孙玉婵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给姜怀月的,明明是她没有保护好珠钗,你凭什么就绑我一个人!” 赵辰溪逐渐失去耐心:“因为她是姜怀月,是本王的未婚妻,本王自然不会把她送去大理寺,有何不妥?” “你这是徇私枉法!”孙玉婵红了眼,她开始害怕,要知道,赵辰溪他就是一个疯子啊,要是被他盯上,自己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嗯,我就是徇私枉法了!”赵辰溪微微挑眉,“如何?让你那位姨母去陛下面前告我的状好了!” “赵辰溪!我是宋家的表小姐,你送我去大理寺,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太子?”赵辰溪有些危险的眯起眼,“你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太子有没有这个胆子不放过我!” “你……” 赵辰溪挥了挥手:“吵死了,赶紧带走!” 小满赶紧掏出一块帕子,团成球,直接塞进孙玉蝉的嘴里,把人拖了下去。 赵辰溪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围在周围的百姓赶紧四散开来,要知道,他们面前的这个九王爷,可是出了名的杀神,不知道多少官宦死在他的手里。 一个连官眷都能说绑就绑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对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手下留情呢! 跪在一旁的瑞棠早就吓得脸色苍白,她满脸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人,显然一副吓傻了的样子。 “你有功夫在这里发呆,倒不如赶紧回你的宋家请救兵!”语嫣走到姜怀月身边,冷声说道。 瑞棠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跑去。 赵辰溪拿着珠钗走到姜怀月面前:“你就是这么用皇后娘娘赏赐给你的珠钗的?” 姜怀月有些心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赵辰溪将珠钗别在姜怀月的头上,“这是皇嫂很钟爱的珠钗,既然她送给你了,就是在告诉天下人,她在给你撑腰!” 姜怀月将珠钗从头上拔下来,抬头看向赵辰溪:“她是孙家的小姐,可不是宋家的,皇后娘娘和她这位大嫂多有不合,如今的和睦不过就是表面功夫,娘娘给我撑腰,我也该回报一些,更何况,这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赵辰溪对此不置可否,毕竟,这位孙玉蝉,可不是善茬,这次也只能算是她自己倒霉了,怪不得别人! “我记得,孙玉婵跟你那个表妹,私底下关系很好,她今日显然是在这里等着你,只怕她早就知道你会从宫里出来,毕竟这条路,是你回府最近的地方,皇后娘娘召你进宫的事情他,她怕是早就知道了!”赵辰溪微微挑眉,“你身边,有一只,别人的眼睛!” 姜怀月的心,猛地一跳。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赵辰溪说着,就要去抱姜怀月。 姜怀月心中还有气,一把拍掉了赵辰溪的手:“我有手有脚,用不着你在这里,猫哭耗子!” 第23章 内鬼 赵辰溪站在一旁,看着姜怀月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回走,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上前,一把将她把打横抱起。 “你放我下去!”姜怀月有些气恼,挣扎着想要挣脱掉他的怀抱。 “别乱动,到时候摔下去摔断了骨头,可别怪我!”赵辰溪低声呵斥。 姜怀月瞬间就红了眼,满眼都是委屈。 赵辰溪对上姜怀月那双满是委屈的眼睛,钢铁般的心肠,瞬间就化为了一汪柔情:“别闹了,我都为了你徇私枉法了,也算是给你出了一口恶气,就当是我之前误会你的赔罪了!” 姜怀月有些别扭地别过头去。 “你要是再闹下去,我就是告诉皇后娘娘,这个簪子是你故意丢在地上的!”赵辰溪盯着姜怀月,唇角微微上扬。 “赵辰溪,你无耻!”姜怀月猛地抬头看向赵辰溪,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你别再闹了,我也跟你赔礼道歉了,纵然你是小女子,也应该心胸宽广一些,不要再跟我计较了!”赵辰溪看向姜怀月,低声说道。 若是让那些外人看到,平日里心狠手辣的赵辰溪,在这里轻声细语地哄着怀里的小人儿,只怕一个个都能震惊的掉下巴。 “你也知道我是小女子,若是还有下次,我绝对不会再搭理你了!”姜怀月轻哼一声。 赵辰溪看了一眼怀里的姜怀月,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知道了!” 姜怀月被赵辰溪抱上马车以后,由他陪着,回了将军府。 一路上,赵辰溪都骑着马跟在马车边上,惹得不少人,另眼相看。 “我记着你和这位孙玉婵虽然不合,但也没有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你今日那几个巴掌,分明是用了全力的。”赵辰溪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坐在马车里的姜怀月听得清清楚楚。 姜怀月和这个孙玉婵的的确确没有什么大仇,若是以前她这般无理取闹,自己无非就是说她两句,然后让车夫改道回去。 可现在的她早就不是曾经的姜怀月了,她很清楚地记得在前世的时候,卢皎皎借着孙玉婵的手,明里暗里的给自己下了多少的绊子,她自己蠢得没边了,要给卢皎皎当打手,她姜怀月这一次自然也不会想这么轻易的放过她了。 “孙玉婵不过是一个养在宋家的表小姐罢了,且不说她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浑身上下更是没有半点千金小姐的气度,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仗着宋家大夫人的宠爱,在这汴京城中耀武扬威,我向来与她不和,今日无非就是积怨爆发罢了!”姜怀月看着手里的珠钗,冷声说道。 赵辰溪偏头看着车帘,目光微沉。 姜怀月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这些年来她虽然不喜欢他靠近,可是他也一直都在关注她,所以当她开口的那个瞬间,他就知道,她在说谎。 姜怀月小的时候一直都在沙洲,在姜夫人和姜将军身边的长大,刚回到汴京的时候,她的性子直爽,骨子里满满的都是从军之人的爽朗。 可能正是她这样的性子,以至于她在汴京城里的千金小姐之间处处碰壁,再加上她姑母总是有意无意的说她野蛮,不知礼数,这才渐渐地将她的性子养得有些孤僻。 可即便如此,他也绝对不会因为一些成年旧事而在心中有积怨,所以,赵辰溪几乎可以笃定,孙玉婵跟她是真的有仇,而不是所谓的不和。 只是眼下姜怀月不愿意多说,他自然也不想逼问她。 马车缓慢的在路上走着,赵辰溪默默地守在一旁。 直到马车即将到达将军府的时候,姜怀月忽然掀开了车窗上的帘子:“赵辰溪,那一日被你带走的朱三德,可有审问出什么?” 赵辰溪有些诧异,随后微微皱眉:“他们现在还被关押着,暂时还没有审问,不过倒是你,你是怎么知道,夕瑶是被他们给抓走了的?” 姜怀月愣住了,好半晌,他才有些艰难地开口:“你那一日怎么不问我?” “正准备问你的时候,你已经发脾气不肯搭理我了!”赵辰溪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所以,姜大小姐,你现在愿意跟我说你是怎么知道,夕瑶是被朱家庄的人绑走的?” 姜怀月抿着嘴,许久以后才开口道:“绑走她的并不是朱家庄的人,而是那些山匪,至于我怎么知道的,那自然是陈尚清他亲口说的!那些所谓的劫匪原本就是他安排的,为的就是逼我就范,只不过,陈尚清原本是打算杀了夕瑶的,只是那些山匪心生恶念,想要拿她换银子,才将她卖给了朱三德!” 赵辰溪盯着姜怀月,办案多年的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这段说辞有一些奇怪的漏洞:“你确定,是陈尚清说的吗?” 这些事情当然不可能是陈尚清说的,毕竟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他根本就没有机会跟自己说这么多废话,更何况卖掉夕瑶原本就是那些山匪私下的决定,陈尚清更没有可能会知道。 只是眼下的他已经死了,甚至连尸体都没能剩下,这些古怪的事情只有推到他头上才能真正的死无对证。 “自然是他说的,不然,是我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成?”姜怀月挑眉,直视赵辰溪的眼睛。 赵辰溪沉默地盯着姜怀月,可她却没有半点的躲闪,要知道就算是恶贯满盈的杀人犯,在他面前也难免心虚害怕,可姜怀月,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看不出半点破绽的赵辰溪只能无奈地说道:“你有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我不清楚,不过,这个朱三德的确是有大问题的人,能跟山匪积年累月的勾结,手上怕是多少都沾染着几条人命的!” 姜怀月没说话,只是看着赵辰溪。 “朱家庄的事情,我会派人去盯着郭大人是个好官,他不会随随便便就结案的!”赵辰溪抬手拍了一下姜怀月的头,“倒是你,有功夫在外头生事,倒不如先查查自己屋子里头,是不是有内鬼!” 第24章 叛主 姜怀月回到将军府的时候,莫名的觉得脊背发寒,赵辰溪的话一直在她的耳畔萦绕。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从来没有想过,她的身边会有内鬼。 要知道,她在沙洲待了那么多年,很多事情都习惯了自己去做,所以身边也就只有夕瑶和语嫣两个贴身丫头,除了他们两个旁人是不能随意进入他的闺房的,其他的人大多都是在外院做事。 可是,不论是她去城外祈福,还是被皇后召入后宫说话,这些事情外头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她仔仔细细地回想过,去城外祈福这件事情,她一直都不曾同外人说过,除了夕瑶和语嫣,旁人都是在他出门那一日才知道她要去城外的国清寺给父母祈福。 这么短的时间内,不论是谁,都不可能制定出这么完善的计划,先是毁掉她的清白,然后逼迫她和陈尚清成婚,再一步一步地陷害护国将军府。 除非有人,早就知道她会在哪一日出门。 越是这般想,姜怀月的后背越是发寒。 夕瑶差点被害死,必然不可能是奸细,而语嫣,她更是从小陪着她长大,她是从沙洲陪着自己一步一步回到汴京城的,她是孤女,他的父亲,母亲都死在了战场上,是她母亲将语嫣带回来养大的。 语嫣也好,夕瑶也罢,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一直都和她同生共死,纵然她的府上真的有内鬼,但也绝对不会是她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你们下去吧,我陪小姐慢慢走回去!”一直跟在姜怀月身边的语嫣,冷不丁的开口。 没多久,原本在身后跟着的婢女,就走远了。 “小姐!”语嫣上前一步,走到姜怀月身边,“府里头的人,我们要不要仔细的盘问盘问?” “如果我们府里头真的有内鬼,盘问一圈难免会打草惊蛇,到时候不仅揪不出背后的人,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找些麻烦。”姜怀月低垂着眼,淡淡的说道。 语嫣有些急了:“那难不成,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在背后暗算我们?” “自然不可能让他们继续在背后给我们使绊子!人要查,要找,更要找到他背后的那双眼睛,但是我们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盘问!”姜怀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语嫣,“你跟夕瑶还有青禾他们都是从沙洲跟着我回来的,我对你们是绝对信得过的,既然我手上还有人,那就不用慌,我们可以在暗地里慢慢地纠察,说不定还能利用他反将对方一击!” 语嫣拧着眉,眼里满是戒备:“可是……可是那些人在暗,我们在明,这种腹背受敌的感觉,太可怕了!” “这就是汴京城的战役!”姜怀月握住语嫣的手,“在沙洲那样的地方,我们只管明刀明枪地跟对方打一仗,输了不过就是头点的,还能得一个为国捐躯的好名声,可在这富丽堂皇的汴京城里,所有的事情都是在暗处的!” 语嫣红了眼:“这哪里是什么汴京城,这分明就是老鼠洞,一个个的只敢躲在人后害人,合该撒一盆老鼠药都毒死他们!” 姜怀月知道,语嫣这是害怕了。 其实,姜怀月也怕,可是相比前世自己的天真和无知,现在的自己,起码还有害怕的机会。 “语嫣,这天底下的兵书我都读了一卷又一卷,再狡诈的老鼠,我也有办法把他们全部都抓出来,我们只当这汴京城是一盘棋局,只是,如今的我们要做掌棋的人,还不是那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棋子。”姜怀月拉住语嫣的手,一步一步坚定地向院子的方向走过去。 将军府的内鬼要查,但不能明目张胆地查。 前厅后院,都要仔仔细细地查问。 姜怀月让语嫣她们去打听一些府上的琐事,比如,哪家的混账小子,昨日去赌坊赌钱输了数十两银子,又或者,谁家的家人得了重病,都是用人参吊着性命。 一开始,语嫣不明白,姜怀月为什么要让他们打听这些,后来,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听中,她忽然就明白了。 将府上的消息外传,是触犯家规的,若是被抓到,是要打一顿发卖出去的,更何况,留在将军府里的这些婢女小厮,大多都是死契,身家性命都捏在姜怀月的手里。 敢顶着将军府的家规干这种背主的事情,要么,就是缺钱,要么,就是救命。 一圈查问下来,最有可能背叛姜怀月的人,也就渐渐地浮出了水面。 一个是负责看守后门的门房小厮,半年前,被人引着去赌场堵了几次,一开始赢了不少的钱,后来,慢慢的就开始输,渐渐地,就输得倾家荡产了。 至于另一个,则是在后院洒扫的一个小丫头,小丫头命苦,孤苦无依,是几年前将自己卖进将军府的,这个婢女的父母在灾荒的时候就饿死了,就只剩下一个得了重病的祖母,日日都用汤药吊着性命。 小厮因为没钱,被赌坊的人追着上门讨债,在府里偷了东西去卖,被抓到两次,打了好一顿板子,只是赌徒既然沾染了赌博,便做梦都想着翻本,恶性难改,府里早就有发卖了他的打算。 而那个小丫头,倒是本本分分的在后院洒扫,平日里过得艰苦,也没什么机会出门,只有休沐的时候,才会出府采买药材,给病重的祖母送去,虽然缺银子,但也是本本分分的,管事因为她懂事听话,时常会赏一些东西给她。 “要我说啊,小姐既然觉得这两个人有问题,直接发卖就是了,何必浪费这个心力!”夕瑶端着糕点走进来。 “小姐大约是不忍吧,那小丫头本就孤苦,若是又被发卖出去,谁知道会卖到什么样的人家去!到时候,只怕是见她那祖母一面都难,哪里还有机会给她祖母买药!”语嫣给姜怀月倒了茶水,低声说着。 姜怀月端着茶水喝了一口:“有些事,不要妄下结论,等一等,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第25章 长辈 姜怀月并不是那种纯善的人,那个婢女的确可怜,但是她也不是那种会因为她可怜,而让自己冒险的人,她可没有这样的菩萨心肠。 她眼下不打算动这两个人,只是单纯地觉得,隐藏在将军府的内鬼,并没有这么简单。 毕竟,不论是这个婢女,亦或者是哪个门房,都不可能提前知道自己的行程,并且还能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出去,所以姜怀月笃定,隐藏在将军府的内鬼,另有其人。 就在姜怀月准备吃糕点的时候,忽然有人来传,说是宋家的夫人上门拜访。 孙玉婵被赵辰溪扭送去了大理寺,她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找她,只是怎么都没想到,先来的不是皇后,而是宋家的这位夫人。 “这位宋夫人怎么来了?”夕瑶满脸诧异地看向传话的婢女,“除了宋夫人,还有谁一起来的吗?” “还有姑奶奶!”婢女的脸色有些难看。 语嫣一听说姜瑜也来了,顿时就变了脸色:“她怎么又来了?” 婢女见语嫣发火,哪里还敢说什么,低着头不敢说话。 夕瑶拍了拍语嫣的手,让她消消气,然后低声说道:“小姐若是不想见,奴婢去回了就是,小姐不用逼着自己去见这些人的!” “我们家跟宋家向来没有什么交情,更何况,我父亲母亲都不在府上,宋夫人来找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无非就是为了孙玉婵那件事!”姜怀月看着桌子上那杯萦绕着袅袅茶烟,嗤笑一声。 “宋夫人怎么不去宫里找皇后娘娘说亲,那孙玉婵砸的,是皇后娘娘送的簪子,合该去给皇后娘娘赔礼道歉才是,更别说,皇后娘娘和宋夫人还是姑嫂了,怎么反倒到我们这里来了!”语嫣满脸的都不耐。 一旁的夕瑶顿了顿,随后看向姜怀月:“我记得,这位宋夫人和皇后娘娘并不和睦,只是维持着面上的姑嫂情分!” “这位宋夫人,应当是先去见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那里不松口,她没了法子,才低下头来找我这个晚辈说亲!”姜怀月低声说道,“只怕是这位宋夫人,来的是心不甘情不愿!” “既然如此,小姐不见也罢!”语嫣说着,就准备让下人寻个借口回了宋夫人。 “语嫣!”夕瑶赶紧将语嫣拉回来,“小姐还没说话呢!” 语嫣撇嘴,满心的不情愿:“这样的人,见她做什么,一开始,那丫头就不该来禀报,直接赶了出去才是!” 姜怀月被语嫣这副气呼呼的样子逗笑,忍不住笑话她:“我还没生气呢,你倒是先生气了!孙玉婵向来喜欢跟我作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她,宋夫人是宋夫人,人家毕竟是长辈,还专门找上门来,我们若是不见,那是要落人口实的!” 语嫣气恼:“总归,小姐做得再好,他们也有一千个,一百个找小姐麻烦的理由,又何必要和他们这些人说废话呢!” 姜怀月走到语嫣面前,低声安慰道:“这一次,她有求于我,我们不如就去听听看,看看她们能说出什么花来!” 语嫣嘟着嘴,满脸的不甘愿,最后还是夕瑶下手拍了她一下,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姜怀月去了前厅。 等到姜怀月到的时候,宋夫人和姜喻已经吃了一盏茶了。 姜喻一看到姜怀月,就重重地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你现在是翅膀硬了,连长辈都不看在眼里了!” “我若是不把姑母和宋夫人放在眼里,我又何必拿出珍藏的雄安银针给二位泡茶!”姜怀月淡淡地看了一眼姜瑜,“倒是姑母,明知道我受了伤不便行走,偏还要鸡蛋里挑骨头的来挑剔我的规矩,不知道的,还以为姑母是故意在外人面前挑我的错处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是你姑母,挑你的错处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姜瑜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姜怀月没有搭腔,只是若有似无的冷笑一声,眼底的轻蔑几乎就要溢出来了。 宋夫人微微皱眉,显然是对她顶撞长辈这件事颇有不满,且不说汴京城里的千金小姐们,纵然是已经嫁作人妇的新妇们,也是断断不敢当着外人的面,当众驳斥长辈的教诲的。 可姜怀月不仅当着她的面顶撞姜瑜,对她也没有半点的尊敬,只是虚虚地行了个礼,连个问候都没有。 宋夫人仗着自己的夫君是国舅,在汴京城里过得是风生水起,被那些溜须拍马的妇人们吹捧多年,早就养成了一副狗眼看人低的虚荣模样。 只是如今的姜怀月,可不会为了讨好这些人,委屈自己,她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汤喝了一口,从头到尾都没拿正眼看过宋夫人。 宋夫人心中窝火,可自己上门来是为了给孙玉婵说情,没道理得罪她,所以,即便她在心里咒骂姜怀月仗势欺人,面前却依旧是笑意盈盈的:“姜小姐,我今日来,是为我那不争气的外甥女,来给你赔个不是的!” 宋夫人说这番话的时候,虽然面上是堆着笑的,可心里早就恨毒了姜怀月。 要知道,她可是当今太子的舅母,是跟皇帝攀亲带故的,她既然亲自来了,姜怀月合该礼数周到的接待她,更应该主动的给她台阶下,而不是让她硬着头皮来说这番话,她一个晚辈,怎么敢承接长辈给她赔不是的! “赔不是这种事情,还是本人来比较高,毕竟,她若是杀了人,总不好由着宋夫人你去替她砍头吧!”姜怀月喝了一口茶汤,冷声说道。 宋夫人一噎,她原本想着,自己既然都开口了,那姜怀月自然会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谁曾想,这个死丫头,竟然半点颜面都不肯给她:“你……” 宋夫人的咒骂,只差一点点就脱口而出,却被姜瑜拦住:“姜怀月,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长辈?”姜怀月挑眉,“宋夫人,可不是我的长辈!” 第26章 打出去 宋夫人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姜小姐,我是诚心诚意来替玉婵赔不是的,你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宋夫人,我们两家可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姜怀月放下手里的茶盏,“我给你行晚辈礼,是因为你年长于我,可不是因为,你是我的长辈!” “姜怀月!” “卢夫人不要在这里的大呼小叫的!”姜怀月抬眼看向姜瑜,“这里是将军府,可不是什么卢府!” “姜怀月,我毕竟是你姑母,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的!”姜瑜气极,指着姜怀月的鼻子,怒声斥责。 “姑母?”姜怀月冷眼看向姜瑜,“卢夫人在汴京城待久了,怕是都快忘了你当年千里迢迢投奔将军府时的样子了吧!” “姜怀月,你……” 姜怀月懒得搭理她,冷冷地抬眼看向宋夫人:“宋夫人今日若是想来教我怎么做晚辈的话,那宋夫人还是请回吧,我姜家虽然不是什么书香世家,但是也轮不到旁人来这里指手画脚!” 宋夫人脸色骤变,虽然心下怨愤,但是想起白芷同自己说的那些话,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姜小姐,我们家玉婵年幼,不小心得罪了你!我虽然不是你家长辈,但到底也虚长你几岁,我亲自来给你赔不是,你合该……” “我合该千恩万谢的受下?”姜怀月看向宋夫人,笑着打断她的话。 宋夫人没说话,只是微微仰着头,满脸的倨傲。 “宋夫人今日走一趟,心里头大约是委屈坏了吧!”姜怀月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毕竟您身份尊贵,却要给我这么一个没什么规矩的晚辈赔不是,实在是纡尊降贵了,宋夫人心中愤懑,也在所难免!” 宋夫人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不过……”姜怀月抬眼看向宋夫人,“我本就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更何况,孙玉婵因为宋夫人的宠爱,在汴京城耀武扬威多年,她平日里就对我冷嘲热讽的,一个死了亲娘,连亲爹都不要的孤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说我是自甘堕落的下贱胚子的!” “你什么意思!”宋夫人气恼,猛地一拍桌子。 “字面上的意思!”姜怀月冷眼看向宋夫人,“宋夫人的这声赔不是,我区区一个将军府的女儿,受不起!” “姜怀月!”宋夫人站起身,指着姜怀月破口大骂,“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来给你赔不是,已经给足了你脸面,你借着台阶往下爬,你日后在汴京城还能留点脸面,不然,你一个清白不在……” “砰!”姜怀月猛地将手里的杯盏砸在地上。 宋夫人被吓了一跳,到嘴边的话,瞬间又咽了回去。 “姜怀月!”姜瑜也被吓得不轻,缓缓起身,“你这是做什么?” “宋夫人是亲眼看见我被人玷污了吗?”姜怀月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宋夫人,冷不丁地说道。 莫名的,宋夫人感觉后背一阵发寒,浑身起鸡皮疙瘩,但是她毕竟是长辈,若是这样被她吓住,日后,她还怎么在汴京城的这些贵妇人之间周旋:“这种事情,用得着我亲眼看到吗?你的名声早就烂到了地里,我若是,早就一根白绫勒死自己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语嫣气得发抖,若不是夕瑶拉扯着她,她都能上去撕了宋夫人那张嘴。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们心知肚明!”宋夫人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呵斥。 姜怀月盯着宋夫人看了半晌,随后缓缓坐下:“语嫣,夕瑶!” “小姐!” “打出去!”姜怀月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一般。 宋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夕瑶和语嫣,就随手抄起手边的笤帚板凳,一边怒骂,一边将人赶了出去。 语嫣下手最是重,那手里挥舞的笤帚,每一下都正正好好的砸在了宋夫人的身上。 姜瑜过来拦,也被打了好几下。 养尊处优多年的宋夫人,哪里见过这样野蛮的人,被打了几下以后,脸涨得通红,指着姜怀月怒骂,刚刚开口,就被笤帚甩在了脸上。 宋夫人被打得狼狈不堪,只得骂骂咧咧地跑出了将军府。 将军府位处汴京中心,面向王府,左右分别是侯府和国公府。 宋夫人前脚被打出来,后脚就有小厮和婢女出来看热闹。 “野蛮,粗鄙不堪!”宋夫人躲在姜瑜身后,指着语嫣和夕瑶破口大骂,“这难道就是你们将军府的待客之道不成?” “待客之道?你算哪门子的客?”语嫣插着腰,举着笤帚,“你们家的表小姐拦住我们家小姐的马车,当街怒骂我家小姐,还砸坏了皇后娘娘赏赐的珠钗,恰逢九王爷经过,知晓孙玉婵损坏天家之物,这才将孙玉婵扭送去了大理寺,你说是来赔不是的,可话里话外,却污蔑我家小姐清白,妄想逼死我家小姐,我没有打死你的,都是怕连累我家小姐!” “你胡说八道,分明是姜怀月仗着自己是将军府的独女肆意妄为……” “放你娘的狗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夕瑶忽然发了狠,猛地将凳子砸在了宋夫人的身上,“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小姐救回来的,我就是要砍头,我今日也要宰了你这个胡说八道,颠倒黑白的毒妇!” 夕瑶那是真的发了狠,拿起四分五裂的腿凳,上去就是一副要跟你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龇牙咧嘴的样子,像极了活阎王。 语嫣和夕瑶身上是有功夫在的,每一下都是用了暗劲儿的,打得姜瑜和宋夫人疼的龇牙咧嘴,可偏偏外头瞧着没什么伤,只是狼狈了些。 可眼下夕瑶发了狠,那可是拳拳到肉,往要害处打,宋夫人虽然嘴硬,但是惜命,一直躲在姜瑜身后,眼见夕瑶真的要杀人了,便尖叫着大喊救命。 发了狠的夕瑶,好几个人都拉不住,最后还是周围来看热闹的人,挤在一起,硬是将夕瑶拉开了,这才没闹出人命。 第27章 蔑视皇权 宋夫人跑的狼狈,没有半日,她被姜怀月的婢女从将军府打出来的消息,就传遍了汴京城,一直传到了皇后娘娘的耳朵里。 “被打了?”皇后满脸诧异地放下手里的茶盏。 白芷一边给皇后添茶,一边说道:“奴婢专门派人去问了,宋夫人确确实实被打了,听说是说了难听的话,还说姜小姐合该一根白绫吊死,逼急了她身边的婢女,豁出性命去,都要杀了她,十几个小厮婢女,才把人拉开!” “那本宫这位好嫂嫂怕是吓得不轻吧!”皇后忍不住挑眉,“这些年,汴京城里敢跟她大声说话的人都没几个,今日被这般凌辱,没有闹起来?” “自然是闹了,一回去了,就派人来宫里请了太医,说是不堪受辱,撞了墙,被救回来了!”白芷压低声音说道。 皇后嗤笑:“她那么金贵的人,舍得撞墙,怕是皮都没破一点吧!” “娘娘神机妙算!”白芷忍着笑道。 皇后愣了一下,盯着白芷看了半晌,最后笑出了声:“她还真是能装会演,这么多年来真是一点都没变,大哥和父亲可有说什么?” “太师和宋大人如今还在御书房议事,只怕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白芷看了一眼身边的宫女,凑到皇后身边,“一起议事的,还有季太傅!”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严重带了几分厌恶:“真是好大一出戏啊!” “谁说不是呢!”白芷附和道,“不过娘娘,您不肯见宋夫人,是真的想让宋夫人去给姜小姐赔不是吗?” “本宫那个嫂嫂是个什么德性,本宫清楚得很,这些年她仗着自己的身份在汴京城里耀武扬威,将她娘家姊妹的女儿也养得横行霸道,她骨子里就看不起旁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去给她赔不是?”皇后淡淡地说道,“本宫只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过本宫也没有想到,她竟然真的会找到将军府去!” “不过,如今也是不错,姜小姐自从回京,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如今倒是开了窍了,竟然敢把宋夫人打出门去!”白芷掩着嘴轻笑,“颇有当年姜夫人的风范!” “本宫给的珠钗,就是为了给姜怀月撑腰,孙玉婵说摔就摔,说得好听是她不懂事,说得不好听,那就是蔑视皇权,本宫肯放她一马,只怕陛下也不肯答应!”皇后把玩着手里的镯子,意味深长地说道,“且等着吧,这件事,还有的闹呢!” 白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孙玉婵这些年,在汴京城里得罪的千金小姐,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不过大家都看在皇后和太子的份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她,只是这一次,她踢到了赵辰溪这块铁板。 赵辰溪本就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而皇后对宋夫人和孙玉婵的忍耐也早就到了极限,这一次,也算是借着赵辰溪和姜怀月的手,好好给她们一个教训了。 皇帝好不容易商议完一些关于朝政的事情,正准备放这些臣子回去,却瞧见内侍有些焦急地站在那里。 皇帝本能地察觉到,多半是出了什么事情,皱着眉头让内侍过来。 内侍凑在皇帝耳边说了几句话,皇帝的脸色从一开始的狐疑到后面的震惊,再到最后的一筹莫展。 太傅季云斐看着愁容满面的皇帝,低声问道:“陛下,是政务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吗?” 皇帝看了看季云斐,又看了看一旁的宋家父子,犹豫半晌,还是说道:“政务上倒是没有出什么事,不过倒是宋家……” 宋太师皱眉:“陛下,是老臣的家中出了什么事吗?” 皇帝张了张嘴,但还是觉得难以启齿,最后真的挥了挥手,让内侍来说:“回大人,宋夫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找上了护国将军府家的小姐,大约是说了些难听的话,被姜小姐的婢女打出了府,宋夫人觉得受辱,一头撞在了柱子上……好在柱子不够结实,没有受伤!” 御书房瞬间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季太傅先反应过来,猛地一甩袖:“我家月儿好端端的在家里待着,平白被人上门欺负,这欺负人的,反倒先寻上死了?” 宋太师面上有些挂不住:“纵然长辈有万般不是,那也没有让婢女将人从府上打出来的说法,季太傅几代都是读书人,怎么养出了这么一个不懂规矩的外孙女来!” “宋太师这话说得有意思,宋家与我家,与姜家可都没有什么亲戚情分,宋夫人可算不上我们家月儿正经的长辈!”季太傅气得吹胡子瞪眼,“你那儿媳妇都多大年纪了,仗着自己年岁大欺负一个孩子,没欺负过,还寻死觅活的,宋家还真的好家教,好规矩!” 皇帝看着下头争辩的两位大臣,愣是没有吭声。 这二位在官场上,都是泰斗,学生满天下,平日里两人虽然没什么交际,但是在治理国家这件事上,也称得上是志同道合。 如今,两位泰斗在那里争辩,纵然是皇帝,也不敢轻易开口。 就在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争论不休的时候,一个内侍小跑进来,满脸惊慌。 皇帝有些不悦:“又怎么了?” “回陛下,护国将军府的小姐,悬梁自尽了!”内侍赶紧说道。 皇帝猛地起身:“什么?人救回来了没有?” “救回来了,可是……” 皇帝刚刚松了一口气,瞬间又把心提起来了:“可是什么?” “护国将军夫妇,进京了!”内侍低着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皇帝顿时两眼一黑。 “陛下……”白玉赶紧上前扶住皇帝。 “快,快派太医去将军府上!”皇帝急得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直接把院正叫上!” 内侍赶紧去安排。 季太傅在知道护国将军一行人进京以后,便赶紧跟着皇帝走了出去,留下宋太师在那里风中凌乱。 要知道,姜家的那对夫妻,那可都是恨不得能把天捅破的,这下,可真是出大事了! 第28章 回京 天气骤冷,为了避免遇上大雪封山,耽误了行程,所以姜御笙一行人改变了行程,加紧了脚程,提前了三四天到京。 只是这姜家人前脚刚刚进城门,后脚姜怀月就被逼得悬了梁,姜御笙连马都没来得及下,刚刚到家门口,就看到语嫣哭着跑出来,叫喊着要去找大夫。 姜御笙甚至来不及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那宝贝女儿被逼得自尽,当下就骑着马飞奔去了皇宫,来不及给陛下述职,直接掳走了太医院的院正。 姜怀月用一根白绫上吊,人都吊晕过去了,才被发现,好在救治及时,才捡了一条小命回来。 宋夫人前脚怒骂姜怀月合该用一条白绫吊死,后脚姜怀月就真的悬梁自尽,还好死不死的,直接撞上了姜御笙回京的日子。 姜御笙身穿铠甲,满脸杀气的坐在姜怀月的院子里,搁置在膝上拳头捏的紧紧的。 语嫣和夕瑶跪在一旁,满脸泪水的控诉。 “……那宋夫人,口口声声说我们小姐清白不在,就好像她亲眼看到一样,还说她若是咱们小姐,早就一死了之,以示清白了!”语嫣边说边哭,“小姐从山匪手里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活下来,可眼下,都要被汴京城的这些人活活逼死了!” 姜御笙的脸色铁青,手边的杯子被他徒手捏得粉碎。 没多久,姜夫人季溪月红着眼从内院走出来。 “如何?”姜御笙赶忙站了起来,“可是醒了?” “已经醒了,只是一直哭!”季溪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小到大,就算是我打她,她都没怎么哭过,我何曾见她哭得这样委屈过!” “将军,夫人,你们若是再晚些日子回来,只怕,只怕我们小姐都要被人逼死了!”夕瑶跪行到季溪月面前,拉着她的裙摆,声声泣血,“自从回京,小姐处处被人欺辱,就连姑奶奶,见到小姐也没能有几句好话,不是斥责,就是辱骂,夫人……我们小姐,真的是太可怜了!” 季溪月的眼睛越来越红,下一瞬,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她就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去,等到姜御笙回过神来追出去的时候,她早就不见了人影。 季溪月虽然出生在书香门第,但是却被李太傅教养得随性洒脱,她性子刚烈,年少时就曾女扮男装闹得汴京城人仰马翻。 那个时候的汴京城里,不论是哪家的公子小姐,但凡听到季溪月的名号,都恨不得关上门躲起来,总归,撞上她,是绝对没什么好日子过的。 所以,当季溪月一手提着剑,一手提着开山斧杀到太师府的时候,宋老夫人吓得脸都绿了,赶紧让府上的小厮侍卫把门给堵住了,说什么都不肯开门。 季溪月早年就生下这么一个女儿,后来身子不好,一直没有身孕,姜御笙也不强求儿子,夫妻两个将姜怀月如珠似宝的养大,后来边关动荡,没奈何才将姜怀月送回汴京城。 如今一回来,就看到自己那么宝贝的女儿,被一个不知分寸的混账夫人逼得悬梁自尽,心疼过后,便是满腔怒火,她看着太师府的匾额,猛地将手里的开山斧丢了上去。 在围观群众的一阵惊呼中,太师府的匾额瞬间四分五裂。 季溪月接住落下来的开山斧,满眼凶光地盯着瑟缩在一旁的小厮,怒斥道:“去把程秀秀那个贱人给老娘叫出来!我倒要看看,她现在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欺负我女儿,我看她真的是舒服日子过惯了,忘了被老娘摁在地上打的日子了!” 季溪月气势汹汹,身上还穿着行军的铠甲,眉眼之间满是凶光,这些小厮光是看着她这副样子都要吓破胆了,哪里还敢吭声,只能让人偷偷的去府里头通报。 躺在床上装病的宋夫人,正美滋滋地吃着婢女送到嘴边的橘子:“姜家的那个小丫头片子,真是昏了头了,竟然敢那么对我,我现在倒要看看,她准备怎么收场!” “不过一个未出阁的孩子,能有什么手段,还不是任由咱们夫人拿捏嘛!”婢女半跪在宋夫人身边,一脸的谄媚,“姜小姐年纪不大,脾气不小,这会儿要是知道夫人被她气得寻死,这会儿怕是已经吓得不成样子了!” “跟我斗,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宋夫人冷哼一声,接过婢女端过来的燕窝。 就在她准备吃燕窝的时候,外头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宋夫人被吓了一跳,端在手里的燕窝全部洒在了自己胸前。 滚烫的燕窝顺着衣襟流下,宋夫人来不及心疼燕窝,就被烫得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 婢女赶紧伸手去擦,奈何擦拭的速度怎么都赶不上渗透的速度,宋夫人被烫得跳脚,气得大骂:“哪个混账东西在外面!” 帘子被猛地掀开,宋老夫人阴沉的脸瞬间出现在了门帘之后。 宋夫人脸色骤变:“婆母!” “你说谁是混账东西!”宋老夫人冷眼看着宋夫人,眉眼间隐约透出几分怒意。 “婆母,儿媳以为,是,是不懂事的丫头……” “不懂事的丫头?”宋老夫人被气笑,“姜家的那个女儿,在你看来,也是不懂事的丫头吧!这天底下最懂事的就应该是你那个被抓到大理寺关着的外甥女了吧!” 宋夫人有些恼:“婆母这是什么意思,玉婵她只是一时被困,什么叫做被大理寺关着了,她过几日就会回来……玉婵的母亲早逝,她父亲又娶了个恶毒的后母,我做姨母的,多疼爱她些,怎么了!怎么就惹得你们个个这么不满呢?” “我一个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里面的老妇人,有什么可不满的?”宋老夫人嗤笑,“只不过我年纪大了,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替你应付外头那个喊着要活剐了你的季溪月了!” “谁?”宋夫人的脸色骤变。 宋老夫人身边的婢女看向宋夫人,淡淡地开口:“姜家的夫人,季溪月!” 第29章 擦屁股 宋夫人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你,你胡说什么,她怎么可能会在汴京……” “夫人,如今守在我们府邸门口大吵大闹要杀了你的,的的确确就是姜家的那位夫人!”婢女冷眼看着宋夫人,“夫人在这里装病,大约是不知道的,夫人你空口白牙污蔑人家清白,逼得姜家的小姐悬梁自尽,正巧遇到护国将军回京,这才捡回来一条小命,眼下外头已经闹开了!” “这分明是她给我摆了一道,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宋夫人急得红了眼,“那小贱蹄子必然是早就知道她父母要回京,这才演了这么一出戏,她这分明就是要污蔑我,她……” “去给姜怀月看诊的,是太医院的院正,他说,他若是再晚个一刻钟到,那姜怀月就真的没命了,你要装病的时候,就连撞墙,也只是虚虚一撞,连头皮都没有破,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难道为了污蔑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宋老夫人猛地拿起手边的茶壶,直接投在了地上。 “婆母……” “我宋家书香门第,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妇人!你既然从小在汴京长大,那你应该知道,姜家的那两个,以前就是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他们身后还有陛下给撑腰!”宋老夫人气得一直拍桌子,“这一次你差点逼死他们唯一的女儿,这件事情必然不能善终,你,好自为之吧!” “母亲,母亲!”宋夫人赶忙跪下,拉住宋老夫人的衣摆,“我是宋家的儿媳,是皇后娘娘的嫂子,夫妇一体,我若是真的出事了,夫君也难辞其咎,皇后娘娘也会受到连累,那,那太子殿下……” “啪!”宋老夫人猛地一巴掌甩在宋夫人的脸上,“这些年老生几次三番地告诫与你,让你低调做人,好好教导你那嚣张跋扈的外甥女,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我越是让你告诫她,你越是将她宠得无法无天,现如今终于闯下了祸事,你就想拉着我们全家去给她陪葬!” 宋夫人被打得有些懵,可是即便这样,她也不敢松开拉住宋老夫人的手。 她跟季溪月差不多的年纪,一起在汴京城长大,相比季溪月的离经叛道,她一直都算得上是个规规矩矩的孩子。 想当初,她只是因为季溪月生了一个女儿,在她家的满月酒上,说了一句“可惜是个女儿”,就差点被季溪月这个疯婆子丢到河里去。 眼下,她更是害得她女儿差点悬梁自尽,她若是真的落到她的手里,不脱层皮,怕是都脱不了身了! 宋夫人越想越害怕,就好像季溪月已经在她身后了,她紧紧的抓住宋老夫人的衣裙,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母亲,母亲你救救我,她季溪月是个疯子,她真的会杀了我的!” 宋老夫人看着跪在那里痛哭流涕的宋夫人,当下气得胸口痛,捂着心口差点晕倒,好在她身边的嬷嬷眼疾手快,扶着宋老夫人坐下,这才没直接栽倒在地上。 宋老夫人喝了杯热茶,顺了好一会儿的气,才猛地将手里的茶杯砸在了宋夫人的头上:“蠢货,真是蠢货,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选你做了我的儿媳妇!” 宋夫人被茶杯砸得头破血流,可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宋老夫人摁着胸口好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去,把姜夫人请进来!” “母亲!”宋夫人立刻就急了,她紧紧抓住宋老夫人的腿,“不成,不成啊,若是真的让她进来,她真的会杀了我的,那就是个疯子啊!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混账!”宋老夫人一脚踢开宋夫人,“不请她进来,难不成就任由她在外头辱骂我们宋府不成?惹事的时候,你不知道怕,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你知道害怕了?” 宋夫人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她跪伏在地上,浑身发抖:“母亲……” “夫人身子不适,要好好修养三个月!”宋老夫人冷声说道,“这三个月,就不要出门了,好好在院子里反省反省!” 宋夫人被关了禁闭,如果是在平时,她早就大吵大闹起来了,可今日,她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要知道,季溪月现在就在外面,要是宋老夫人一个不高兴,直接把她交了出去,她哪里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现在这个情况,她乖乖地躲在这里才是最好的办法。 宋老夫人看着宋夫人那副怯懦的样子,气愤地甩袖离开:“有本事惹祸,没本事面对,真真是个蠢货!” 嬷嬷抬头看向宋老夫人,有些担心:“老夫人,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请皇后娘娘……” “难不成还要让皇后娘娘为了家里的这点事情出宫不成?”宋老夫人皱眉,“那位姜夫人,虽然脾气暴躁,可到底也是讲理的,况且,她与皇后娘娘感情颇好,想来也只是想要找程秀秀那个蠢货的麻烦,不至于真的迁怒我这把老骨头,就由我去见见她吧!” 嬷嬷有些不情愿:“老夫人,你都这把年纪了,还要处理这些事情,那姜夫人,做姑娘的时候,就很是没规矩,如今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纵然是老夫人去见她,难免也是要听几句闲话的……” 宋老夫人抬手打断她:“姜家满门忠烈,如今膝下也就只有一个女儿,今日是我们家命好,她姜御笙回来的及时,救下了姜怀月的性命,不然,姜家的这个女儿要是真的没了,我们家可就真的要让人出来偿命了!” “可是老夫人……” “祸事是我们家闯的,总得是我们家来平,难不成还要让皇后娘娘来给我们平事不成?”宋老夫人不再听嬷嬷说话,整理了一下衣襟,一步一步坚定地向着前厅走去。 嬷嬷心疼老夫人一把年纪还要给宋夫人闯出的祸是擦屁股,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默默地跟了上去。 第30章 天子犯法 等到宋老夫人让门房打开大门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门一打开,宋老夫人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面前,那块四分五裂的牌匾。 她的心口猛地一缩,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跨出了门槛。 季溪月瞧见出来的是宋老夫人,收起手里的开山斧和剑,规规矩矩地给宋老夫人行了个礼:“宋老夫人康健,晚辈今日拜访,恐多有得罪,还请宋老夫人不要怪罪!” 季溪月在面对宋老夫人的时候,礼数规矩,让人挑不出错来,宋老夫人虽然气恼她砸了自家的匾额,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姜夫人这一身打扮,怕是刚刚进城门就到我们府上来了吧!” 季溪月冷笑一声:“晚辈倒是想在家里待一会儿,可不曾想,多年不曾回家,一回家就差点瞧见我女儿的尸首,晚辈怎么都想不明白,我与将军在外征战,诸位长辈不肯帮忙照顾我家闺女也就罢了,怎么还有上门逼她去死的?” “姜夫人!”宋老夫人抬头看着季溪月,“你既然是刚刚回来,这其中诸多的事由你怕是还不清楚,我也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自然知道你的脾气秉性,你多半也是被人气着了,才这么气势汹汹的打上我们家来。” 季溪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宋老夫人的话。 “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可我们到底也是官眷,动不动的就打打杀杀的,难免叫人笑话你不如随我进去坐一坐,我们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宋老夫人看着季溪月,淡淡的说道。 “若是旁人,我可能还要仔细地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这件事情竟然是程秀秀那个家伙干的,那我反倒是没有什么要去询问的必要了!”季溪月冷眼,“旁人不清楚,宋老夫人自然是最明白的,你的这位儿媳妇仗着自己是宋家人,向来在这汴京城里耀武扬威,她那张嘴,比粪桶还要臭,她能说出什么样的话来,我也很清楚。” 宋老夫人语塞,张了张嘴,最后憋了许久,愣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我回来得匆忙,身上还穿着铠甲,难免带着一些血气,宋老夫人年纪大了,受不得这些冲撞,所以今日这府邸我也就不进去了,只不过今天这件事情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所以还请宋老夫人将程秀秀交出来,我要好好的跟她清算清算。”季溪月把自己的拳头摁得嘎吱乱响,看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后退几步。 宋老夫人见季溪月摆着一副软硬不吃的样子,就知道今日若只是说好话,是怕难以善了,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开口道:“今儿跟我儿媳妇一起去的,还有你们姜家的姑奶奶,既然姜夫人你说,是我儿媳妇乱说话,那也得有个见证,不妨,将你家的姑奶奶也叫来……” “很是用不着!”季溪月淡淡的笑着,“那厮向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将军自然会好好教训一番,可是今日我家的婢女,还有对面九王府的小厮,可都是听到了你们家的这位夫人,口口声声的喊着,让我家女儿去死呢!” 季溪月将宋老夫人给出来的台阶砸得稀巴烂,宋老夫人被挤兑的哑口无言,就在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宋太师紧赶慢赶的,可算是赶回来了。 “姜夫人!”宋太师看着自家四分五裂的匾额,顿时气得脸色发白,指着季溪月,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跟在宋太师后面的季太傅,看着眼前的残局,愣了一下,随后转身就要走,奈何宋太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季太傅:“季大人,你这是要去哪里?” “这是你们家和姜家的事情,与我有什么关系,我自然是要回家用晚膳去了。”季太傅笑着就要走。 宋太师气得吹胡子瞪眼:“老贼,那可是你家的女儿。她砸了我家的匾额,你还想回家用晚膳?这件事情你别以为你能够妥善,今天你们不给我一个交代,我还真的就不放你们走了!” “不知道宋太师是要什么交代呢?”冷硬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宋太师后背一阵瑟缩,他本能地回头,最后就看到赵辰溪踩着月光而来。 他一身黑袍,眉眼间都带着冷峻,纵然是阅人无数的宋太师,在看到赵辰溪时,也莫名的有些发虚,可他毕竟是太师啊,若是让人瞧出来他有些胆怯,那难免是要叫人笑话一辈子的。 “姜夫人纵然是有天大的怨恨,也不该砸了我家的匾额,这难道不应该给老夫一个交代吗?”宋太师看着赵辰溪,一字一句的说道。 “不过就是砸了一个匾额,宋太师就想要让姜夫人给你一个交代,怪不得,孙小姐摔了皇后娘娘赏赐给姜小姐的珠钗以后,贵府的宋夫人,还能趾高气昂地找姜小姐的麻烦,看来,得多亏宋太师的言传身教啊!”赵辰溪淡淡的说道。 赵辰溪向来霸道,把黑的说成白的,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眼看着赵辰溪曲解自己的意思,可宋太师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辩证的话来说,最后愣是将自己憋得面红耳赤,差点背过身去。 “既然宋太师没什么好说的,那就请宋老夫人把宋夫人交出来吧!”季溪月冷不丁地说道,“杀人偿命,她胡言乱语差点逼死我女儿,我也不打算做什么,取她一根舌头就是了!” “季溪月,你不要欺人太甚!”宋老夫人气极,“她毕竟是官眷……”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季溪月冷眼看向宋老夫人,半步都不肯退,“难不成,这天底下,有官眷就能随意杀人的律法不成!” 季溪月步步紧逼,眼看着事情就要僵持在这里了,宋太师气得直跺脚:“孽障,孽障!去,把那个惹事精给我拉出来,我倒要看看,我们威风凛凛的姜夫人,是不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绞了她程秀秀的舌头!” 第31章 交代 “也不是不可以!”季溪月扛着开山斧,微微侧头,满眼杀气,“如果没有我跟将军拼着性命守着沙洲,守着边境,哪有你们这些老臣子在汴京城里富贵太平的日子,你们倒好,反过头来欺辱我的女儿,我就是活剐了她,也是她应该受的!” “季云斐,你看看你的女儿,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开口闭口就是要活剐了我的儿媳妇,你们还有半点礼数,半点规矩吗?”宋太师气得胡子都在发抖,眼看拿季溪月没有法子,就开始找季云斐的麻烦。 季云斐淡淡地瞥了一眼宋太师:“讲得好像你们家儿媳妇儿就有规矩似的,随随便便胡乱说些话,就差点害死我家外孙女,若我们家女儿是没有规矩,那你们家儿媳妇那就是恶毒,头发长见识短,活脱脱一个长舌妇人!” “你,你……”宋太师指着季太傅半晌了,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得把矛头对准宋老夫人,“让你去把那个蠢货拉出来,你还在这里愣着做什么!” 宋太师也好,季太傅也好,本来就是权倾朝野的两个老臣子,如今还有一个英名在外的姜夫人,这泼天的热闹,没一会儿就引了一堆人过来看热闹。 宋老夫人这个时候,哪里敢去把宋夫人叫出来,季溪月本来就是个疯子,在闺阁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胡作非为,不受规矩,就是季太傅夫妇也拿这个女儿没什么法子。 后来季溪月嫁了人,有将军府护着,她更是无法无天,敢凭着女儿身上阵杀敌,眼下她正在气头上,要是真的把宋夫人叫出来,就季溪月这个脾气,说不定,真的能当着众人的面,绞了她的舌头。 “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没有当众用私刑的说法!”宋老夫人强自镇定,“我们太师当了几十年的官,从来都是深明大义的,断然不可能因为她是我们家的儿媳妇就包庇她,若是她真的有罪过,那就该交给京兆府去判定,而不是由着你打上门来,还砸了我家的匾额!” 季溪月听着宋老夫人的话,忍不住嗤笑:“宋老夫人这话说来说去,还是不想让程秀秀这厮出来见我,更是不敢与我当面对峙,既是如此,我也犯不着给皇后娘娘还有太子的面子了,我今日,就一把火烧了你这太师府!” “你敢!”宋老夫人心头一跳。 季溪月真是气得狠了,她的宝贝女儿如今还躺在床上,这群人倒是一个接着一个地,护着程秀秀那个贱人,她真是多年不在汴京,就让这些人以为,她是可以任人欺负的主了! 眼看着季溪月动手砸门,连带着一旁的灯笼都扯了下来,宋老夫人真的着急上火,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厥过去。 可是即便宋老夫人捂着心口一副要晕倒的样子,季溪月也是半点不肯留情面,手里的开山斧一下接着一下地砸在门上。 就在宋家闹做一团的时候,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火急火燎地停在了宋家的门口。 宋家门前,那是砸门声,哭喊声,咒骂声一片,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就在这个时候,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 女子踉跄着上前,用清冷且略带沙哑的哭腔喊了一声:“娘!” 原本正在奋力砸门的季溪月猛地回头。 当她看到姜怀月穿着单薄的站在那里时,手中的开山斧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前一瞬还杀气腾腾的季溪月,瞬间满脸心疼地走到姜怀月面前:“月儿,你怎么来了?” 姜怀月看着面前,连铠甲都来不及换下来,就赶来给她出头的母亲,瞬间泪流满面。 她踉跄着冲进季溪月的怀里,紧紧的抱住她的腰身,哭得肝肠寸断:“娘!娘!” 姜怀月的哭声凄苦决绝,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动容的,就连赶来帮宋家脱困的太子,也一时愣在了那里。 上一世,姜怀月的父亲和母亲,惨死沙场,她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而如今,她的母亲正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不顾及自己诰命夫人的身份,亲自上门给自己出气。 这是她的亲娘啊,是她做梦都想再见一面的亲娘的! 季溪月紧紧地抱着痛苦的姜怀月,眼眶湿红,满是心疼,要知道,她就算是被敌军困在沙丘之中,也从不曾像如今这般难过,她此生只有一个女儿,她可以跟夫君一起出生入死,却独独只有这一个软肋。 “我的月儿啊!”季溪月紧紧地抱着姜怀月,“是娘错了,娘以为,娘在沙洲出生入死,守着大周的边塞,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陛下和皇后,更对得起这天下的百姓!娘以为,她们会善待你,却不想,竟然让你差点死在这富贵迷人眼的汴京城,是娘错了!” 站在一旁的太子,瞬间心一颤。 季溪月这番话,哪里是说给宋家人听的,这分明是说给他听的。 护国将军府满门忠烈,就连女子也在战场上拼搏,而他们在外厮杀,护着边塞要地,对得起所有人,可陛下和皇后,却连他们唯一的女儿都护不好,这是伤了武将的心啊! “姜夫人!”太子赵霖晟赶忙上前,“姜小姐的事情,母后已经知晓,绝对会给姜小姐一个公道的,姜夫人还请宽心,母后的为人,姜夫人是知道,她断然不会维护舅母……” “你说不维护就不维护?”季溪月冷笑一声,随后冷冷的看向赵霖晟,“程秀秀那种恶毒的女人,空口白牙污蔑我女儿的清白,太子殿下还一口一个舅母,你们是嫡亲的血脉,自然是要护着她的,我算个什么东西!” 赵霖晟有些不悦,但是他来之前,皇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不要得罪姜夫人,所以他虽然不满,但还是将怒气咽下:“姜夫人,凡事都是讲证据的,宋夫人是我舅母不假,但是我母后断然不会偏帮偏信,必然会给姜夫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第32章 满意的答复 季溪月紧紧地抱着姜怀月,眼中满是冷冽:“满意?你回去告诉皇后,只有杀了她程秀秀才能解我心头之怒,你看她敢不敢得罪她的好父亲,好兄弟,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赵霖晟愣住了。 他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季溪月,所以在他的记忆里,虽然众人总说季溪月刁蛮,可在他看来,那是一个笑意盈盈的长辈。 直到今日,他才发现,长辈所言不虚,姜夫人的确刁蛮。 赵霖晟还想说什么,赵辰溪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他:“姜夫人,你如今尚在气头上,难免失了理智了,这般争吵,纵然的确是月儿受了委屈,被你这么一闹,难免就成了你们家的过错……” “什么叫做纵然的确?”季溪月打断赵辰溪,眼底满是失望,“你们这些姓赵的,都是一丘之貉,你还是我们家月儿的未婚夫婿!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今日若不是我们回来得及时,她现在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我看你啊,也是巴不得我们家月儿没了性命,你好另谋亲事!” 赵辰溪被骂得狗血淋头,脸色都有些难看,可愣是不敢回嘴。 季溪月的战斗力在汴京城这个地界,向来都是她敢说第二,没人敢说自己第一,如今,她更是有军功傍身,还有宠妻无度的将军给她撑腰,整个汴京城,还真就没有她不敢得罪的人。 眼见着赵辰溪挨了骂,姜怀月抽抽噎噎地抬头,她的眼睛哭得有些肿,瞧着很是可怜:“娘,我们回去吧,在这里闹下去,人家也只会觉得是我的过错,是咱们家咄咄逼人,逼得宋夫人都不敢出门了!” “可放他娘的狗屁,我倒要看看,哪个命硬的,敢当着我的面,说我们家咄咄逼人!”匆匆赶来的姜御笙刚刚下马就听到了姜怀月带哭腔的声音。 赵辰溪看着下马的姜御笙,瞬间一个头两个大,要知道,一个季溪月已经很难缠了,如今又多了一个姜御笙,今天这宋家,怕是不扒层皮下来,脱不了身了! “爹,娘……咱们回去吧!”姜怀月低头哭泣,“是女儿不好,是女儿没规矩,不讨长辈的喜欢,都是女儿的错,咱们回去的,不在这里了!” 姜怀月这么一哭,季溪月和姜御笙那叫一个心疼,两个人当下恨不得能活活了这些宋家人。 “女儿就不应该出城祈福,不然,女儿就不会遇上山匪,不遇上山匪,也就不会有人在汴京城处处传言,说女儿清白被毁,这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不应该活着回来,就算回来了,也早就该一根白绫吊死,而不是在这世上苟且偷生,这都是女儿的过错!”姜怀月的声音很是凄苦。 姜怀月的话声声泣血,就连刚才叫嚷着,说什么都不肯让宋夫人出来的宋老夫人,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姜怀月被劫匪绑走的事情,早就在汴京城里传开了,虽然有赵辰溪给她正名,但是一个女儿家,被劫匪绑走,难免要成为那些妇人茶余饭后用来说嘴的闲话。 宋家的家规严谨,自然是不会说这些闲话的,可她清修多年,早就免去了宋夫人的请安,平日里也甚少跟这个儿媳一起吃饭。 所以当事情闹开的时候,她能想到,多半是宋夫人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可是没成想,程秀秀竟然会跑到人家家里,说人家清白被毁,这哪里还有半点宋家人的规矩。 “你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千难万难,又怎么会是你的错!”季溪月紧紧地抱住姜怀月,她回头看向太子,看向宋老夫人一行人,眼里满是杀意,“好一个宋家,好一个书香门第,明日,我就上殿前敲登文鼓,我倒要看看,这天底下,还有没有公平可言了!” 宋太师心里咯噔一声,他下意识地上前,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季溪月已经拉着姜怀月离开。 季溪月的动作有些大,姜怀月转身的时候,缠绕在脖子上的纱巾掉落,露出两寸多宽的淤痕,看得在场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寒气。 宋老夫人上前想要说些什么,可季溪月却不肯再搭理这些人,她掀开帘子,冷眼看着太子和赵辰溪:“若是这大周,连最基本的公平都做不到了,我们夫妇二人自会告老还乡,我们连自己唯一的女儿都护不住,还有什么脸面,说要护着大周太平!” 赵霖晟在听到季溪月的这番话以后,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季溪月这话,分明就是在告诉太子,若是不给程秀秀一点颜色看看,护国将军府,就再也不肯护这个国了。 赵霖晟气的脸色涨红:“皇叔,他们这是在威胁我们!” 赵辰溪的脑海里满满的都是姜怀月脖子上的那根淤痕,心中不悦:“姜家满门忠烈,守着沙洲,寸步不让,她的女儿却在汴京城里受尽凌辱,到底是你们在威胁他们,还是他们在威胁你们?” “皇叔……” 赵辰溪的脸色阴沉:“宋家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收拾这个残局吧!” “皇叔,不过就是我舅母的几句戏言……” “若太子觉得,毁人清白只是你舅母的几句戏言,那太子不如好好想想,让你们宋家的哪个子弟去沙洲那个苦寒之地守着!”一直没有说话的季太傅忽然出声,“也好让我的女婿,可以歇一歇,成全他告老还乡的愿望!” 赵霖晟顿时语塞。 季太傅眼看着这场闹剧,冷冷地看了一眼宋太师:“宋太师身居高位,又有皇后娘娘这样显贵的女儿,外孙还是太子,只怕早就看不到武将在边塞的艰苦了吧!既然太师看不上武将,那不如,这边塞要地,就让你儿子去守吧!” 宋太师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老朽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这偌大的大周,让一个女人守着边塞,却还要坑害人家的女儿,真是老天瞎了狗眼!”季太傅甩了一下衣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第33章 身不由己 事关宋家和姜家,这一场闹剧,在第二天一早,就闹到了早朝上。 姜御笙虽多年不在汴京,可他作为武将之首,在汴京城之中威信颇高,而这一次闹事的,又是作为文官之首的宋太师。 大周朝的文武官向来不合,只是这些年,武将势弱,叫这些文邹邹的,只知道舞文弄墨的文臣得了先机,在陛下面前得了脸,让他们耀武扬威了好一阵子。 如今宋家的夫人闯出了祸事,对这些武将而言,可是难得的一个翻身的机会,所以一开始上早朝,就有人身先士卒,直接状告宋太师包庇儿媳,折辱并差点逼死姜家独女。 宋太师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个场景,但是真的被人参奏,心中也是憋闷。 他为官多年,学生无数,在朝为官的更是不少,他尚未开口,就已经有文官出面给宋太师争辩。 只是这件事情还牵连到了季家,季太傅向来随和,膝下唯一的一个儿子如今也不在仕途,可到底做了多年的官,在朝堂上的文臣,也有一大半,是他的学生,自然不好开口。 几个轮回下来,以宋太师为首的文臣,难免觉得有心无力,便有不眨眼地找上季太傅的麻烦:“季太傅既是这位姜小姐的外祖父,自然有自己的见解,太傅不妨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理!” 一直站在一旁的季太傅,缓缓出列,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了是哪个没眼色的损色找他麻烦以后,才抬头看向皇帝:“启禀陛下,这件事情,牵扯到微臣的外孙女,微臣考虑避嫌,所以一直没吭声!” 皇帝被这群人吵得头痛,如今见季太傅出列以后,更是头疼得厉害,恨不得当场能晕过去。 “不过,既然有人想知道微臣的想法,那微臣也不好藏着掖着!”季太傅回头,淡淡地看了一眼宋太师,冷笑一声,“敢问宋太师,我朝律例,污女子清誉,如何判罚?” 在场的人,无不唏嘘。 宋太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许久以后,他才挺直腰杆:“污人清誉,毁人名节,轻者,处公告罚银;重则,处仗刑,截舌,流放两千里!”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别说犯法的不是我朝天子,而是一个官眷!”季太傅掀起衣袍,在皇帝面前跪下,“恳请陛下,给微臣的外孙女,一个公平!” 皇帝看着跪在那里的季太傅,又看看一旁的宋太师,随后叹了一口气:“宋太师可有话讲?” “微臣不曾教导好微臣的儿媳,是微臣的过错,既是触犯我朝律法,那自当按照我朝律法判罚!”宋太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过,当日一起上门的,可不仅仅只有我宋家的女眷!” 当日上门的女眷,除了宋夫人,还有卢家的夫人,也就是姜瑜。 一直躲在角落里不敢吭声的卢大人,一直努力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是到底没能躲过。 季太傅嗤笑一声:“那就一并查问!” “季太傅话不要说得太早,若是这位卢夫人受了罚,只怕也会牵连姜家,你就不问问姜将军的意见吗?”宋太师心里“咯噔”一声。 站在一旁的姜御笙,缓缓走上前来:“回陛下,臣不觉得季太傅的话有什么问题!那卢夫人本就是微臣远了不知道几房的叔伯妹妹,早年间投奔我家,我看她可怜,才多做收留,若是微臣早知道她是这么一个不知感恩的毒虫,当日,我就该一刀砍死她,省得她借着微臣的名头,在外头胡作非为!” 宋太师只觉得嘴里发苦,张了张嘴,最后却也没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既然姜将军没有问题,那微臣,自然也不敢有问题,那就请陛下严查!” 皇帝看着底下乱糟糟的群臣,沉默许久,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姜御笙:“既然,将军和太师都决定要严查此事,那就让京兆府尹仔仔细细地查吧!” “陛下请慢!”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吭声的赵辰溪缓缓走了出来。 皇帝看着面前赵辰溪,心下微沉:“你说!” “此番事端,皆由山匪劫持一案衍生,相当日,是微臣亲自送姜小姐回府,只是可微臣怎么都没有想到,礼部侍郎府的那位夫人,竟然在将军府门口停了丧,口口声声,说姜小姐害死了陈家嫡子!要让姜小姐给他儿子守寡!”赵辰溪淡淡的说道,“这件事拖了数日,如今,既然要查,不如,一并处罚了吧!” 站在赵辰溪边上的姜御笙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直接捏碎了手里的笏板。 赵辰溪顿了顿,然后有些狐疑的看向身边的姜御笙:“将军不知道这件事?” “现在知道了!”姜御笙目光冷冽,愤恨的看向躲在人群里的礼部侍郎陈大人。 姜御笙目光如炬,大家纷纷侧开身,以至于陈大人无处可躲。 陈大人哆嗦着上前:“既是臣的拙荆有错在先,理该彻查,只是拙荆,因为丧子而悲痛欲绝,这才做出这般失去理智的事情,还请陛下可以从轻处罚!” 面前的都是大拿,没有一个是他一个礼部侍郎得罪得起的,虽然不甘心,可陈大人也只有低声应下。 吵了一个早上,皇帝这会儿早就没有什么精神头了,他挥了挥手,身边的白玉便赶紧上前说道:“诸位大臣可还有事要奏?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满朝缄默。 皇帝挥了挥手:“那就退朝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在众人的目光中,起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皇帝忍不住抱怨:“这宋家的这位夫人,还真是一颗老鼠屎,平白的坏了一锅粥!孙家的那位小姐还在大理寺关着呢,现在她自己又要带进去了,真的蠢得没边了!” 白玉有些惊讶:“陛下这是真的要把宋夫人抓起来?” “事情都闹到这个份上了,若是宋夫人还能安好无恙,这朝廷怕是要乱了!”皇帝叹息,“这宋太师,只顾着家中子侄,也不知道管教女眷,闹出这样大的事情来,真真是一个祸害!” “姜家的这位小姐,索性是救下来了,也没出什么大事,这事儿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吗?”白玉满脸都是不理解,“也不是多大的事情,非要闹得这么难看,让陛下和皇后娘娘为难,要奴才说啊,这姜家就是仗着自己有军功傍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皇帝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白玉:“你真这么想?” 白玉抬眼看向皇帝,满脸诚恳:“这天下都是陛下的,他既然是臣子,就合该为陛下考虑,将这件事情摁下,而不是闹得人尽皆知!宋家是皇后娘娘的母家,若是宋夫人受了刑,皇后娘娘也要折损脸面,到底还是伤了皇家的脸面!” 皇帝微微挑眉,目光中带了几分探究:“你倒是全心全意为了朕!” “奴才自小就跟着陛下了,自然是什么事情都想着陛下的!”白玉低声说道,“陛下是奴才的主子,更是这天下的主子!” 皇帝笑了笑,随后转身继续往前走:“朕知道你的衷心了!只是这个世上,纵然朕是皇帝,也会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白玉深深地看了一眼皇帝,最后低下头,没有说话。 第34章 摆局 京兆府的郭子睿,前脚接到皇帝让他审查此案的旨意,后脚他就写好了辞呈。 要不是季鹤轩来得及时,他就已经把辞呈给递上去了。 “我是真的命苦啊!前脚义庄刚刚被烧了个干干净净,被烧的尸体里面,还有礼部侍郎的儿子,好不容易安抚好了陈大人,旁的苦主就又闹开了,我这是刚刚处理完,后脚又来了这么个儿事,这几个都是大拿,哪个是我能得罪的!鹤轩啊,我这官,不做也罢!”郭子睿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要知道,汴京城寸土寸金,随便踢一块石头,都是富贵人家的,所以京兆府尹,向来就是一个左右为难的职位。 季鹤轩想起这几件事里,或多或少都有季家的手笔,难免对郭子睿生出歉疚之意,这才巴巴地赶来给他出主意。 “姜夫人已经进宫了,这件事你别急着断,等我阿姐回来,看看皇后娘娘是个什么口风,你再决定怎么判案!”季鹤轩拍着郭子睿的肩膀,“虽然很难做到两不得罪,但是少得罪一个,总是好的!” 郭子睿抬头看了一眼季鹤轩,然后又投进他的怀里痛哭:“真是,多事之冬啊!我真是命苦啊!” 郭子睿哭得稀里哗啦,季鹤轩在一旁坐立难安,却也只能低声安慰,好歹也是同窗,要看着他受此苦难,难免心虚。 宋老夫人收到要惩戒宋夫人的消息时,气得差点当场晕过去,她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半晌。 最后气不过,冲到宋夫人的院子里,劈头盖脸地甩了她一巴掌:“真是家门不幸,我宋家才会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你最好祈祷京兆府肯放过你一把,不然若是你丢了宋家的脸面,我一定把你送去老家的庄子上,让你一辈子孤独终老。” 宋夫人被关禁闭压根都没有出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宋老夫人忽然冲进来给了她一巴掌,她甚至连哭都来不及,宋老夫人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宋老夫人甚至都来不及递帖子,就火急火燎地进了宫。 皇后娘娘见到宋老夫人的时候,她愣是在寒冬急出了一头的冷汗。 “母亲这是怎么了?”皇后看着面前满脸焦灼的宋老夫人,低声问道。 “娘娘莫不是不知道你嫂嫂的事?”宋老夫人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皇后。 皇后顿了顿,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母亲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的!” “这样大的事情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这么的轻描淡写了?”宋老夫人很是诧异,“我知道娘娘一直都不喜欢你的这位嫂嫂,可他毕竟是你哥哥的妻子,那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若是他真的出了事情,你哥哥和你父亲哪里脱得了身?还有……” “还有什么?”皇后看向宋老夫人,“还有我那未来要做太子妃的侄女?” 宋老夫人抿着嘴,没有再说话。 毕竟,太子妃的人选并没有定下,只是他们一直都觉得,太子妃的位置,一定会是她孙女的。 “母亲应该明白,本宫一直都不喜欢绵绵!”皇后端起手边的茶盏,淡淡地喝了一口,“她那个母亲刁蛮任性,还一直偏偏爱自己娘家的女儿,将那个孙玉婵养得无法无天,却把绵绵养得娇软怜人,这样子的性子怎么可能入主东宫,做太子妃呢?” 宋老夫人心里咯噔一声:“听皇后娘娘这番话,您是有更好的人选了?” “随随便便的一步棋,就逼得您老人家亲自跑到宫里来找本宫说情,姜家的这个小姐,有谋略,有智慧,更有胆识,本宫很喜欢她!”皇后放下手里的杯盏,“母亲和宋夫人,这些年被汴京里的那些妇人捧得太高了,都有些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宋老夫人看着皇后,心中憋闷:“我是你母亲!” 皇后低垂着眼:“当初母亲送本宫入宫的时候,母亲亲口告诉我,皇家是没有亲情的,母亲是忘了吗?” 宋老夫人语塞,她盯着皇后看了许久,嘴里有些发苦:“难道你真的要看着你那个嫂嫂挨板子吗?” “她既然做了错事,自然要受罚,陛下的皇子都长大了,太子做的每件事情都要非常的小心,行差就错,就有可能把他拉到地狱里去!”皇后看向宋老夫人,“母亲进宫的事情,怕是没有跟父亲说吧!” “我……” “事关朝政,母亲还是不要自己在这里瞎做主了。”皇后抬眼看向宋老夫人,“女儿虽然是皇后,可在这里,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这种时时刻刻会在外面惹是生非的人,该舍弃的,就不要强留了!” 宋老夫人走出凤栖宫的时候,心都在颤抖。 她听着皇后的那些话,一度怀疑,那都不是她的女儿了,昔日乖巧听话的女儿,如今瞧着冷漠生分,骨子里都是利益,哪里还有半点情义。 宋老夫人踉踉跄跄地出宫,一直到她坐到马车里,她才察觉,自己的手脚,冷得吓人。 确认宋老夫人离开以后,季溪月才从掀开帘子从内室走了出来:“皇后娘娘这般吓唬宋老夫人做什么?” 皇后看向季溪月:“本宫没有吓唬她,本宫说的,都是真心话!” 季溪月沉默了。 皇后看了一眼季溪月,随后深吸一口气:“本宫在这个位置几十年,身后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本宫,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运气好不过就是丢了凤冠,运气不好,那就是身家性命!” 季溪月在皇后面前坐下:“所以,你真的舍得,让我打你家的脸面?” “宋家太张扬了!”皇后苦笑,“更何况这件事情本就是我们宋家的过错,月儿受了那样的委屈,本宫这个做姨母的自然应该给他出口气!” “说得好听,你不过就是借着这件事情,毁掉孙玉婵的心思罢了!”季溪月挑眉,“皇后娘娘,我这才刚刚回京,你就利用我们家摆了这么大个局,不用回礼吗?” 第35章 太子妃 皇后微微挑眉:“本宫前脚才给月儿一个珠钗,后脚你又来要礼了?” 季溪月接过白芷递给她的茶水,抬眼看向皇后:“皇后娘娘也好意思提,那个珠钗还是臣妇以前送给娘娘你的添妆,你回过头来送给我女儿!” “世人皆知,本宫最宝贝的就是那个珠钗了,送给你女儿,那就是送了她一个本宫亲手给的体面,这还不够?”皇后被逗笑,“你若真的觉得不够,日后,等月儿成婚,本宫许她十里红妆!” 季溪月喝了一口茶,随后将茶盏放下:“臣妇就这一个女儿,臣妇的嫁妆,将军的家业,都是要给她的,她注定会是十里红妆!臣妇也不贪心,就是很喜欢皇后娘娘珍藏的那盏琉璃灯,就是不知道皇后娘娘会不会不舍得了!” 皇后盯着季溪月看了很久,随后低声轻笑:“你专门来讨要,最后只要一个琉璃灯?季溪月,你是觉得,本宫过得不好吗?” “皇后娘娘是国母,怎么会过得不好!”季溪月笑,“只是臣妇,的的确确喜欢那个琉璃灯!” 季溪月到底还是拿到了皇后库房里那盏落了灰的琉璃灯,她欢欢喜喜的出宫,皇后娘娘则站在凤栖宫的门口,目送着她渐渐走远。 “上一次,本宫也是这么守在宫门口,看着她走,然后一别,就是十几年!”一直等到季溪月的背影消失在了红墙青砖的宫道上,皇后才转身往回走。 “姜夫人还是很心疼娘娘!”白芷扶着皇后往里走,“她从不愿意受皇后娘娘的重礼,只愿拿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物件!” “本宫知道,她心疼本宫被困在这高墙之内!”皇后低垂着眼,“当初,本宫若是听她的,豁出去搏一搏,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变成一只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回到宫里以后,白芷遣退守在那里的宫女和内侍,亲自服侍皇后换了鞋袜:“娘娘,宋家的事情,您真的决定了吗?” “你不用再劝了,本宫自然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可是这些年,本宫替他们收拾太多的烂摊子了,本宫的荣损虽然要紧,却要紧不过太子的未来!”皇后跪坐在榻上,点燃一旁的熏香,“陛下有太多的皇子了,若是不筹谋,到头来,我们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 白芷想了很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皇后自然察觉了,便看了她一眼:“你从小就陪在本宫身边的,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不要犹犹豫豫的!” “奴婢是在想,既然,娘娘不想宋家借着娘娘的势力,在这汴京城里继续耀武扬威,也不满意表小姐做太子妃,为什么……”白芷讲到一半,还是没能说出口。 皇后却听明白了,她看向白芷,轻笑:“你是想问本宫,为什么不让月儿嫁给太子?” 白芷点了点头:“虽说她与九王爷有婚约在身,可毕竟只是一个玩笑话,当不得真!娘娘与姜夫人是多年的挚友,姜小姐背靠护国将军府,若是娶她做太子妃,满朝文武,乃至陛下,都没有什么可说的,即可以挫挫宋府的锐气,也可以助太子一臂之力!” “本宫不想为了一己私利,毁掉本宫和姜夫人多年的情谊!本宫很了解她,若是月儿不肯,她就是翻了汴京城,也不会答应的!”皇后看着袅袅的香烟,目光中满是苦涩,“更何况,本宫被这高墙围困一生,难道,也要让月儿被这座高墙围困吗?” 白芷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皇后推开手边的窗户,看着外头满院子的梅花,淡淡地笑了:“天黑了,快下雪了!” 季溪月出宫门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躲在角落里的马车,还有鬼鬼祟祟趴在墙角偷看的婢女。 “夫人!”岁安自然也察觉到了,她回头看向季溪月,“是宋老夫人身边的莲蓉!” “怕是等了许久了!”季溪月并不意外,反倒笑笑,“去,问问这位宋老夫人,需不需要我这个没规矩的将军夫人护送她回府!” 岁安应了一声,便昂首挺胸地向着宋老夫人的方向走过去。 莲蓉看到岁安走过来的时候,有些心慌,本能地想要溜走,却被快步上前的岁安一把拉住:“莲蓉姑娘,我们夫人让我来问问你家老夫人,要不要让我们家这位没规矩的将军夫人,护送老夫人回府!” 岁安的嗓门很大,她刚说完这番话,便吸引了不少的侧目。 莲蓉被岁安拉住,挣脱不得,回头看了看马车,见宋老夫人没打算给她解围,便硬着头皮说道:“将军夫人说笑了,皇城脚下,哪有人敢胡作非为,犯不着辛苦夫人一趟!” 岁安也不遑多让:“是吗?虽说是皇城脚下,可我家小姐,也就是在这皇城脚下回府的时候,被人拦下,臭骂了一顿,我家夫人也是担心老夫人受辱,这才想着护送老夫人回去!” 一直坐在马车里的宋老夫人有些端不住架子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冷声道:“多谢姜夫人的好意了,老身心领了,不过我宋家向来不曾得罪任何人,所以也不担心会有人在半路上找老身的不痛快,所以,也就不麻烦姜夫人了!” 岁安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见季溪月对着自己招了招手,便笑了笑:“既然宋老夫人不希望我们夫人护送,那我们夫人也就不叨扰了,宋老夫人回去的路上,千万小心!” 宋老夫人没再回答,等莲蓉上车以后,便赶紧离开了。 岁安目送宋老夫人的车马走远以后,她才笑眯眯的,一副胜利的模样,笑着回到了季溪月的身边:“宋老夫人怕是要气死了!” “这个老太太,猴精,只怕就是在这里等着我出来!”季溪月掀开帘子,看着已经看不到踪迹的马车,冷声说道。 岁安深深地看了一眼季溪月,随后说道:“皇后娘娘如今已经是一国之母,又怎么可能被她掌控一辈子呢!” 第36章 流年不利 宋老夫人回府的路上,马匹踩到果皮打了滑,马车侧翻,宋老夫人直接从马车上摔了出来,闪了腰,回家以后,就告病拒客了。 旁人只当是宋家流年不利,可只有岁安知道,那是她家夫人下的手。 姜家夫妇回京以后,姜御笙忙着述职的事情,每天早出晚归的,纵然都住在一个屋檐下,可姜怀月也基本见不到她。 “小姐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起了?”语嫣端着早膳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已经梳洗过的姜怀月,很是诧异。 站在一旁的夕瑶,脸色有些难看:“方才有人来传话,说是孙玉婵想见我们小姐!” “有什么可见的!”语嫣重重地放下手里的早膳,“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小姐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去见她!” “大理寺少卿来请的,小姐说,那是舅老爷以前的同僚,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夕瑶有些无奈地叹息。 语嫣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是走到姜怀月面前,低头看着她脖子上的淤痕:“小姐这伤都没好呢,就要出门,这些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去审问拷打孙玉婵,为难小姐你做什么!” “孙玉婵在大理寺待了有些日子了,日后,不论大理寺怎么判定这个案子,她是否受罚,她刁蛮横行的名声也都已经在外了!”姜怀月拿起一旁的膏药,小心翼翼地擦在淤痕上,“我这伤也是意外,本就想做个样子,谁知道那个凳子说塌就塌了,这才受了点轻伤,不过也就是看起来吓人!” “要我说,小姐就不该理会他们!”语嫣将热腾腾的燕窝粥递给姜怀月,“我就不信,这大理寺少卿还能因为这个事情记恨小姐!” “那自然不会!”姜怀月被逗笑,“只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谁知道会不会有一日,我们也需要人家搭把手呢!” 语嫣看了看姜怀月,没再吭声。 姜怀月出门的时候,季溪月刚好从外头回来,她远远的就看到了脸色苍白的姜怀月,几步小跑过来:“月儿,你这是要去哪里?” “娘!”姜怀月看着季溪月,眼睛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方才,少卿大人亲自来传话,说是孙玉婵想见我,我想着少卿大人与舅舅交好,就走一趟!” “那厮要见你?”季溪月挑眉,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娘陪你去,我倒要看看,这孙家的一个弃女,能在汴京城里翻出什么风浪来!” 姜怀月并不意外,她母亲向来就是个急性子的人,性子张扬洒脱,眼里不揉沙子,孙玉婵给自己下绊子也就罢了,季溪月本不是一个会跟小辈计较的人,奈何她有一个自以为是的姨母,这才彻底的把季溪月得罪得透底。 坐在马车里的时候,季溪月一直握着姜怀月的手,就像是握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你跟这个孙玉婵,是不是一直都不和?”季溪月突然看向姜怀月。 姜怀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不喜欢我!” “理由呢?” “大约是我没规矩吧!”姜怀月苦笑,“那个时候,我刚从沙洲回来,不懂汴京的规矩,总喜欢骑马射箭,舅舅也总是惯着我,也就是那个时候,她说我就是一个野孩子,总是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没有半点小姐的样子!” 季溪月微微皱眉:“然后呢?” “汴京城的小姐们大多都不喜欢我,不过,也只有她,会这么直接当着我的面辱骂我!”姜怀月的垂下眼,“后来,我也不爱出门,但是表姐和她玩得很好,所以平日里,我也时常会碰到她,她大多时候的,都是要讥讽我几句的!” 季溪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卢皎皎?” “嗯……”姜怀月有些委屈地点头。 “卢皎皎可不是什么善茬!”季溪月冷不丁地开口,“你那个姑母,做了人家的继母,却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拿捏在手里,小小年纪,心思深沉,她那个人,向来喜欢权贵,怎么可能跟孙玉婵这么一个孤女玩得好!” 姜怀月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季溪月盯着姜怀月看了很久,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她的手:“我是你娘,你脑瓜子里装的什么,我还能不知道,给我说实话!” 姜怀月一个激灵,才缓缓抬头看向季溪月:“以往我的确不知,表姐说话好听,话里话外总是一副为了我好的样子,我也总是当真……可当我亲耳听到她,让我去给陈尚清守寡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从头到尾,都不曾真心将我当成妹妹看待过!” “所以那一日,你是故意激怒孙玉婵,也是故意摔了娘娘给你的匣子?”季溪月看着姜怀月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姜怀月点了点头:“我只是气不过,这些年,她总是欺负我,她明明只是一个孤女,明明我们两个都是被汴京小姐排挤的人,为什么她还要回过头来欺辱我……” 季溪月将姜怀月抱进怀里,满眼都是心疼:“是娘的错,是娘不应该把你一个人放在汴京,都是娘的错……” 季溪月不喜欢熏香,所以她的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姜怀月每每一闻到这个味道,心里就会有些酸酸的,那是她亲娘身上特有的味道啊! “娘,你和爹爹保家卫国,何错之有!”姜怀月把脸埋进季溪月的怀里,“是我蠢笨,被人蒙骗,才落得如今的下场,好在留了条命,见到了爹娘!” 季溪月心痛得无以复加:“胡说,我的小月月最是聪慧,只是孤身一人,难免会觉得无依无靠,这才被人欺骗,如今,不是凭着自己的本事,翻盘了吗?” 姜怀月被逗笑:“明明是娘劈碎了宋家的匾额,才翻盘的!” 季溪月摸了摸姜怀月的头:“若没有你的筹划,在前头铺了路,我又怎么可能名正言顺的闹这一场!只是,月儿,下次不许用这么凶险的法子了,万一,万一你真的伤到了自己,你让娘怎么办!” 第37章 耀武扬威 姜怀月从马车下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小跑过来的少卿大人。 “姜夫人,你怎么来了?”少卿大人快步走到孙季溪月面前,满脸的惊诧。 “我听说,那孙小姐要见我们家月儿,我有些不放心,就跟着一起过来了!”季溪月笑了笑,“不妨碍你办公吧!” “自然是不妨碍的!”少卿大人赶忙说道,“只是衙门这些日子繁忙,有些杂乱……” “我跟着将军在沙洲那么多年,自然不在意这些!”季溪月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姜怀月往里走。 季溪月可不是第一次来大理寺,季鹤轩早年间当了几年的大理寺,那个时候,她便时常来大理寺走动,所以对这个衙门的规格很是清楚:“你且去忙吧,我带月儿去看看,无非就是几个年轻小姑娘之间有些龃龉,不妨事的!” 临近年关,衙门本就繁忙,九王爷还送来这么一个得罪人的活计,那个孙小姐也是个不安生的,这些日子折腾得他鸡飞狗跳的,所以在季溪月开口说要自己带姜怀月去的时候,他便赶忙答应了下来:“那就麻烦姜夫人了!” 季溪月笑了笑,目送少卿大人离开以后,便带着姜怀月往里走。 “大理寺的牢狱算是收拾得比较体面的,女牢那边也比较干净,就我对少卿大人的了解,孙玉婵在这里应该没受什么苦!”季溪月低声说道。 “她到底是宋府的表小姐,自然也不会有哪个瞎了狗眼的人,想不开给她苦吃。”姜怀月看向季溪月,淡淡的说道,“但是只怕他自己是想不开的,这些年,她在汴京城里耀武扬威,哪家的千金小姐和公子们不会看在宋家给她体面,时间一久,她这日子过得比宋小姐都要滋润些,如今突然一遭落难,只怕难以接受。” 季溪月挑眉:“这个世上总是会有些人看不清自己的地位,那种捧着捧着就以为这天底下的所有东西都合该是她的!” 守在女牢门口的守卫在看到季溪月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错开了身:“姜夫人请!” 就在季溪月准备陪着姜怀月进去的时候,姜怀月忽然拉住她的手:“娘,我想自己去见她!” 季溪月有些诧异:“你确定?” “嗯!”姜怀月点了点头,“她原本就只是要见我,娘陪着我一起去,她说不定还以为我是害怕了!” 季溪月也不强求,便点头:“也行,那你去吧,我去少卿大人那里喝盏茶,你见过以后,再来找我!” 姜怀月笑着应下。 等到季溪月厉害以后,姜怀月正了正神色,才慢悠悠地走进去。 因为孙玉婵是未出阁的官宦女眷,考虑到她和宋家的名声,少卿大人王春德给她单独安排了一个牢狱。 虽说是牢狱,但也是有吃有喝,除了有人看守,其他也算得上舒适。 孙玉婵看到姜怀月的时候,早就没了一开始的气恼,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笑了一声:“你可算是来了!” “你要是不请我,我才不会来!”姜怀月在一旁坐下。 “这地方安静得很,我在这里,有时候都分不清白天和夜里!”孙玉婵盯着姜怀月,眼里满是怨恨,“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能体会一次呢?” “你还能说出这番话,怕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吧?”姜怀月面带怜悯,“多亏了你,宋夫人上门逼迫我去死,我没死成,宋家却成了众矢之的,宋老夫人已经保不住宋夫人了,你觉得,宋夫人还保得住你?” 孙玉婵脸色骤变,但是马上,她就冷静了下来:“宋家是百年世家,就凭你?还妄想让宋家成为众矢之的,姜怀月,你撒谎也该高明些!” “我没必要撒谎,尤其是对你!”姜怀月淡笑,“也不知道,是因为宋夫人太偏爱你,还是因为你借着宋家小姐的关系,总是出入皇宫,以至于,你真的以为,自己是宋家人了,太高看自己,也太轻视作为姜家独女的我!” 孙玉婵心里“咯噔”一声。 “你在这里的这段日子,你应该也想明白了,那个珠钗,是我刻意激怒你,让你砸碎的!”姜怀月的指腹,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孙玉婵盯着姜怀月的手指看了许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冷笑:“那又如何,太子哥哥那般宠爱我……” “所以,我才要毁了你!”姜怀月目光微敛,眼中满是杀气。 孙玉婵被吓了一跳,好半晌都回不过来神。 前世的时候,因为宋夫人的偏爱,作为表妹的孙玉婵,在太子大婚前,设计顶替了宋橙绵太子妃的位置,为了弥补宋家,最后,陛下做主,将宋橙绵嫁给了狼子野心的七皇子。 而那个时候,她被迫加入陈府,她身后的权势,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七皇子的羽翼。 也正是因为如此,七皇子的势力逐渐强盛,到最后,七皇子成了那把彻底毁掉姜家的利刃。 姜怀月对孙玉婵没有杀心,对付她,也不过是临时起意:“你总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仗着太子的势力,耀武扬威,我忍了你那么多年,早就受够了,可偏偏你要自己撞到我的枪口上来,那就别怪我对你下手了!” 孙玉婵盯着姜怀月看了很久,最后满脸的愕然:“难不成,难不成你也喜欢太子……” 姜怀月:“……” 她可真是疯了,才会喜欢太子那个蠢货。 一想起太子前世被孙玉婵这个妖艳贱货迷得神魂颠倒,她就恨不得能一巴掌呼死他,还喜欢太子,那可真是多看一眼,都嫌蠢。 姜怀月按了按眼窝:“你怎么想都随你,只不过,我今日肯来见你,也是想顺便告诉你,你也不用继续担惊受怕了,我会和皇后娘娘求情,说这只是我们孩子间的玩闹,让她放过你!” 孙玉婵忍不住皱眉:“为什么?” “因为宋老夫人已经为你选了一门婚事,在你自己的老家!” 第38章 昔日挚友 姜怀月的声音清冷平静,可听在孙玉婵的耳朵里,却像极了惊天的擂鼓,震得她面色苍白。 “孙玉婵,我忍让多年,这一次,你输了!”姜怀月走到孙玉婵面前,隔着铁栅栏,她笑得很是灿烂。 孙玉婵盯着姜怀月看了半晌,猛地伸出手要来抓她:“姜怀月,你这个贱人,你……” “孙玉婵!”姜怀月一巴掌打在她的手上,“你真的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蠢笨的一个人了!” “姜怀月,你怎么不去死,你这么恶毒,你一定会死得很惨,你会被千人枕,万人睡……” “这些话,都是卢皎皎教你的吧!”姜怀月也不恼,只是淡淡地打断她。 孙玉婵愣住了。 “想当初,你也是个孤女,受尽继母苛责,吃不饱,穿不暖,被宋夫人接回来的时候,瘦得跟个小猴子似的,那个时候的你,可不会说这些难听肮脏的话!”姜怀月看着孙玉婵,“你还记得,你是从什么时候,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吗?” 是从什么时候,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 孙玉婵竟然记不得了! 她只记得,那个时候的她,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穷酸味,汴京城的小姐总是讥讽她,总是欺负她…… 她记得,她被那些刁蛮任性的小姐推进泥潭的时候,有一双白皙的像是碧玉的手,将她从那个泥潭中拽出来。 她说,她也孤身一人…… 她说,她们可以做朋友…… 她说,她叫姜怀月,护国将军府的,姜怀月! 后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开始痛恨自己孤女的身份,她拼了命地融入那些千金小姐,她开始学着他们的样子,欺负孤身一人的姜怀月。 孙玉婵下意识的后退,最后栽倒在床上:“你,你……” “孙玉婵,你真是这个世上最蠢笨的人了,被人挑拨,教唆,就忘了你早逝的母亲教你的道理,规矩,汴京的富贵,外人的谄媚,早就让你忘了初心!”姜怀月撸下一直佩戴着的玉镯,“这个镯子,还给你!” 孙玉婵忙不迭的伸出手,却没能接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镯子落在地上,砸成了两段。 她盯着那个镯子,满脸愕然那是当年,她亲手给姜怀月挑选的生辰礼物,玉质不好,可她一直很珍惜地佩戴着。 就在姜怀月转身离开的时候,孙玉婵忽然冲到牢房门口,她紧紧地抓着铁栅栏:“姜怀月,是卢皎皎!” 姜怀月停住了脚步。 “是她,是她告诉我,你很讨厌我,你看不起我一个乡下来的孤女,是她说,你把我送你的帕子丢进了池塘,是她说,你说我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穷酸味!”孙玉婵红了眼。 姜怀月听到这些话,并不觉得意外,她缓缓回头:“我知道!奈何你蠢笨,只相信听到的,不相信看到的!” “姜怀月!”孙玉婵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却只抓到一片虚无,“对不起……” “没什么可对不起的!”姜怀月看向孙玉婵,目光清冷,“一个看不清好坏的人,本就不配与我并肩而行,孙玉婵,富贵迷人眼,汴京不适合你!” 孙玉婵没有说话,一双眼睛通红的有些吓人。 “宋老夫人为你选了一门婚事,是金陵的世家,虽然有些落寞了,但是子侄争气,算不得是门坏婚事,你若安分守己,日后,会有好日子的!”姜怀月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姜怀月走的决绝,就好像身后的东西,于她而言,只是累赘。 前世被挚友背叛的伤痛,逐渐消散,就好似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 做了太子妃的孙玉婵,到头来,也没能有一个好下场,她最终死在了东宫,没有缘由,也没有棺木,更入不了皇陵,一卷草席裹着,随意挖了个坑,就掩埋了。 姜怀月不是圣人,却也曾去祭拜过,没有怨恨,更多的,是物是人非的悲凉感。 如今,她也算是了了多年前的情义,两不相欠。 走出女牢的时候,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夕瑶递给姜怀月一方帕子:“小姐,外头风大,别叫沙子迷了眼!” 姜怀月接过帕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然后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夕瑶,要变天了!” 夕瑶抬头看了看天,然后点了点头:“看起来,是要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来年大约是个丰收年!”姜怀月笑着往前走。 她没有资格停下来,她得一直往前走。 就在她走出回廊的时候,一双锈金的长靴忽然出现在姜怀月的面前,她愣了一下,随后有些诧异地看向面前的人:“九王爷!” 赵辰溪微微侧头,看着她脖子上的淤痕:“怎么在这里?” “孙玉婵要见我!”姜怀月低着头,拢了拢狐裘,将脖子藏得更深了。 “可是见过了?”赵辰溪的脸色逐渐不好。 “见过了!”姜怀月低垂着头,“本就是女儿家之间的龃龉,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闹得悬梁自尽?”赵辰溪说话的时候,带着戏谑,可姜怀月却听出了威胁的味道。 姜怀月回头看向夕瑶:“你去看看我娘来了没!” 夕瑶虽有些奇怪,却也没多说什么,应了一声,便去找人了。 一直等到夕瑶走了以后,姜怀月才有些心虚的开口:“我只是想做做样子哦,没想到凳子塌了,这才差点出了事!” 赵辰溪在知道姜怀月差点勒死自己以后,恨不得直接冲到宋家,宰了那个老虔婆,也试过翻将军府的墙,奈何姜家守卫森严,好几次都差点被发现,也最后只能作罢! 后来,他便想着,等有机会见到姜怀月了,一定要把她摁在墙上,狠狠地打一顿屁股。 可如今人在眼前了,听着她可怜巴巴的叙述,火气顿时就消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心疼了:“疼不疼?” 姜怀月越发的委屈了:“疼,还丢脸!” 第39章 不太平 赵辰溪盯着姜怀月看了很久,最后满腔的怒气,化作一声叹息,他抬手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头:“你什么时候,才能小心谨慎一些?” 姜怀月摸了摸鼻子,满脸都是心虚:“知道了,下次,我下次一定小心!” “还有下次!”赵辰溪皱眉,随后拍了一下姜怀月的头,“不许有下次了!” 姜怀月虽然不能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但是眼下她还是赶紧应下:“我保证!” 赵辰溪颇有几分无奈的叹息,然后从怀里拿出一盒膏药,递给姜怀月:“这是苗医特制的膏药,与我们中原的膏药略有不同的,但是对淤青这种伤痕很好!” 姜怀月笑着接下,随后问道:“王爷今日怎么到这大理寺来了?” “汴京之中最近不太平,已经有好几户清白人家的女儿被人掳走,音讯全无,京兆府查不出来,安逸就被递交到了大理寺!”赵辰溪低声说道。 自从季鹤轩辞官,大理寺卿一职一直空设,平日里不要紧的案子都是少卿大人才负责,可这种连环案件一类的大案,大多数时候,都是赵辰溪这个九王爷在监管。 “天子脚下,怎么会出这种事情?”姜怀月满脸的震惊。 “正是因为天子脚下,一旦出了这种要紧的事情,就会闹得人心惶惶!”赵辰溪的脸色有些难看,“昨晚的人这般明目张胆地在天子脚下犯罪,为的就是挑起百姓的恐惧,毕竟当人在恐惧的时候,很容易受人蛊惑!” 姜怀月抿着嘴,没有说话。 纵然前世的姜怀月,现在这个时候早就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了,但是盗花贼的案子,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临近年关的时候,汴京城里除了这样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但凡有女儿的人家,都恨不得能把门窗关起来,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家的姑娘就不知所踪了。 “王爷还记得朱家庄的案子吗?”姜怀月冷不丁的开口道。 赵辰溪点了点头:“自然记得,不过这几日忙着处理盗花贼的案子,一时也没能顾上他们!” “先前夕瑶失踪的时候,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伙人一看就是在那种三教九流的地方混迹,虽然只是我的臆想,但是说不定,这伙人会知道些什么!”姜怀月轻声说道。 这可并不是她所谓的臆想,而是她很清楚的记得,盗花贼的案子拖了好几年,群情激奋,差点砸了大理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得了夕瑶的消息,季鹤轩查找夕瑶的时候,顺藤摸瓜,摸到盗花贼的底细。 其中的细节,姜怀月并不清楚,但是她记得,朱家庄外的一处养猪的土地之下,埋着数不清的骸骨。 赵辰溪顿了顿,随后点了点头:“好,我会让人去仔细询问的!” 就在姜怀月觉得两人叙旧叙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赵辰溪忽然拉着她进了一处昏暗的厢房。 赵辰溪紧紧地将姜怀月抱进怀里,她靠在他厚重的胸膛,听着他胸腔里,浑厚而有力的心跳。 “许久不曾见你,脚上的伤可好些了?”赵辰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好多了,已经不疼了!”姜怀月嗡嗡地回答着。 “感觉你这些日子还瘦了不少!”赵辰溪的下颚抵在姜怀月的头顶上,“怎么,难不成是姜夫人做的饭菜太难吃了?” 姜怀月愣住了,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来可以反驳的话。 毕竟,季溪月做的一手出了名难吃的饭菜,想当初,赵辰溪也是受过她的荼毒的,每每一想起那让人格外印象深刻的味道时,被外人称之为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的九王爷,也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脸透露出几分扭曲的恐惧。 “旁人做的饭菜其实只是难吃一下,可是姜夫人做的饭那是要人命的。”赵辰溪低头看向姜怀月,“我知道你多年不曾见过你父母,难免会有几分想念,可你母亲做的饭没什么事情,还是少吃一些的好。” 姜怀月被赵辰溪那一副郑重的表情逗笑:“看起来王爷是尝过我母亲亲手给你做的饭菜了,王爷还真是好福气,我都没有什么机会能知道我娘做的饭菜呢!” 赵辰溪的额角微微抽搐:“这个福气不要也罢!” 赵辰溪这个时候怎么都不会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上门提亲最大的阻碍不是岳父的试探,而是岳母那一桌,差点送他归西的饭菜。 “总归这些日子汴京城不大太平,每天和你娘镇守沙洲多年,打的敌寇没有半点喘息的机会,如今他们回了汴京城,那就不再是名刀名枪的战场,而你们姜家自然就会是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凡事都要小心谨慎一些,这几日你出了这么大的风头,只怕有些人更是要针对你!”赵辰溪看着姜怀月,低声说着。 “出风头?我几次三番的差点死在别人手里,原来只是出风头呀?”姜怀月苦笑,“赵辰溪,我做这么多事情只是想要自保,我想要在汴京城里顺顺当当的活下去,跟我父母一起,好好的活下去,仅此而已。” 赵辰溪轻轻地抚摸着姜怀月的头:“我知道,所以你放心大胆地去做,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我给你撑着,至于宋家那边,很多事情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宋太师,为人倨傲,绝对不是那种会在背地里动手脚的人,只是,难免会有人趁着这个机会浑水摸鱼!” “不妨事!”姜怀月抬头看着赵辰溪,“就算真的有人浑水摸鱼要害我,那不是还有你吗?” 赵辰溪看着姜怀月良久,最后却也只能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呀!” 就在姜怀月想要挣脱赵辰溪的手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赶紧找,那可是姜家的小姐,要是在大理寺丢了,咱们所有人的脑袋都不够赔的!赶紧给我去找,找不到人,都给我提头来见!” 第40章 提审 又过了一会儿,杂乱的脚步奔驰而去。 躲在赵辰溪怀里的姜怀月忍不住笑了一声:“九王爷,看来,我得回去了,再不回去,少卿大人怕是要被吓死了,毕竟,我娘发起火来,那可是十头牛都拉不住的!” 赵辰溪将头靠在姜怀月的头顶:“姜怀月,陛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他膝下的那几个皇子也都长大了,天下日渐不太平,你凡事都要小心些!” “我记下了!”姜怀月踮起脚,在赵辰溪的额头轻轻地亲了一下,“赵辰溪,我会小心的!” 姜怀月从厢房出来的时候,脸颊红得像是一颗熟透了的番茄,她用冰冷的手贴在脸颊上,小跑着去找季溪月了。 季溪月坐在那里,喝了好几盏茶,夕瑶正惴惴不安地站在她的身边。 看到姜怀月过来,季溪月微微抬眼:“去哪儿了?” “走错了路,绕到后院去了!”姜怀月赶紧想早就想好的解释,和盘托出。 季溪月上下打量着姜怀月,半晌,才放下手里的茶盏:“人可是见过了?” “见过了,她也诚恳地道歉了,娘,我不想追究了!”姜怀月看着季溪月,声音越来越低。 季溪月不觉得意外,她微微扬唇:“我和你爹两个杀神,却养出一个活菩萨,还真是稀奇!” “孙玉婵不是什么好人,我与她却也没什么私仇,说到底不过就是她蠢笨,被人挑拨离间,这才处处针对于我!”姜怀月苦笑,“我也不是什么活菩萨,做不到以德报怨,但是我也明白,与其和这些虾兵蟹将你来我往的斗,倒不如直捣黄龙!” “能被人挑拨离间的,的确是蠢货!”季溪月挑眉,“这本就是你们孩子间的事情,我一个长辈,平白插手,旁人指不定要说你是仗势欺人,既然你想得明白,不觉得憋屈,我自然也不会逼着你,非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宋老夫人为她说了门亲事,只怕今日刚刚放出去,明日就会送去乡下,日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更何况,她母亲早逝,寄人篱下,这才被人利用,我只觉得她可怜,也就不觉得憋闷了!”姜怀月说着,忍不住微微叹息。 季溪月抬手摸了摸姜怀月的后脑勺:“人家是死了娘,你可没有,的确应该可怜人家!” 姜怀月低下头,没有说话。 季溪月站起身,揽过姜怀月的肩膀:“走吧,我倒要看看,这些年,到底还有那些瞎了狗眼的混账东西,敢欺负老娘的闺女!” 季溪月走在前头,雄赳赳,气昂昂。 虽然她穿着一身妇孺衣裙,可依旧英姿飒爽。 看着面前的季溪月,姜怀月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犹记得,她刚刚回汴京的时候,也是如此,纵然穿金戴银,可依旧是昂首挺胸地走在前头,从骨子里透着一股,从军之人的风骨。 她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句又一句地贬低,辱骂,让她逐渐束手束脚,开始学着汴京城的小姐,含胸收腹,小心翼翼地生活着。 季溪月忽然停住脚步,她回头看向姜怀月,走了回来,她将她的手揣进手心:“今日,是京兆府提审程秀秀和姜瑜的日子,你陪娘一起去看看热闹!” “今天?”姜怀月满脸愕然。 “是啊,正是今天!”季溪月挑眉,“你舅舅为了让郭子睿尽快处理这个案子,就差住在京兆府了,帮着郭子睿处理了几个棘手事情,他才能这么快的脱手来处理宋家!” 姜怀月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看着自己的郭子睿,忽然觉得他好惨,瞧见义庄失火,后脚宋家被告,可真是……倒了血霉了。 “郭大人这些日子肯定愁得很!”姜怀月悄悄地在心里,给郭子睿点上一排蜡烛。 “按理说,这个案子是轮不到京兆府管的!”季溪月嗤笑,“不过,宋家这些年太张扬,看样子陛下对他们,也颇有不满了,郭子睿是你舅舅的同窗,也算你外祖父的半个学生,说什么,也不可能偏帮宋家,却又不像大理寺那么明目张胆,挑来选去,可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姜怀月顿了顿:“郭大人向来没什么远大志向,只想着每日里能安安生生的就好,可如今,确实一茬又一茬的事情找上他,等他回过头来,发现都是舅舅的缘故,只怕要气死了!” “不妨事,郭子睿是个好哄的!”季溪月笑着上了马车。 郭子睿的确是个好哄的,他在接手这个案子的第二天就回过味来了,当下就闹着要跟季鹤轩绝交,最后还是季鹤轩赔了两坛上好的杜康,这才哄好的。 郭子睿虽然觉得这个事情很麻烦,但他毕竟还是个好官,所以还是仔仔细细的写了卷宗,找了不少的证人,其中就有那个给宋夫人看诊的太医。 三位夫人一起出现在堂上的时候一个裹着纱布,一个戴着抹额,一个脸色铁青,乍一眼瞧着都是一副身子不康健的样子。 毕竟是官眷,宋夫人还是诰命夫人,自然没有跪在堂上的说法,所以,郭子睿就让她们站着听审问。 “宋夫人,本官问你,你当众辱骂姜家独女姜怀月清白被毁,合该去死一事,你是认,还是不认?”郭子睿拍了一下惊堂木。 宋夫人的脸色异常难看,她怎么都没想到,姜怀月这个贱人,竟然真的会将这个事情闹大,他堂堂三品诰命夫人,竟然被逼得出现在大堂上,听着京兆府尹的问话。 她虽然气得恨不得能生吞活剥了姜怀月,可如今她毕竟在公堂之上,还是要注意一下,不能丢了宋家的颜面:“臣妇不曾说过!” 满堂唏嘘。 郭子睿也不奇怪,随后又看向姜瑜:“卢夫人,本官问你,你处处宣扬姜家小姐失踪多日,名节被毁一事,你是认,还是不认?” “臣妇不认!”姜瑜看向郭子睿,“臣妇是她的姑母,做什么要说这种话害她!” 郭子睿微微挑眉,叹了口气,然后看向一旁的陈夫人:“陈夫人,陈公子被山匪杀害后,你可曾在将军府门口,摆过灵台?” 陈夫人缓缓抬头,目光之中满是悲痛:“是,她害死我儿子,难不成,我连泄愤都不可以吗?” 郭子睿看着面前陈夫人良久,微微叹息:“既然夫人肯认,那我也不必重审,陈夫人身体抱恙,本官体恤你痛失爱子,你且先在一旁小坐一会儿,等本官审问过二位夫人以后,再来问话!” 陈夫人虽然恨不得能大闹这个公堂,将姜怀月绳之以法,可眼下,她只得咬着牙忍下。 第41章 栽赃 安顿好了泪眼婆娑的陈夫人以后,郭子睿才把目光,又一次的投向了姜怀月 郭子睿扶了扶自己微微有些倾斜的帽檐,随后拿起一旁的惊堂木重重的拍了一下:“既然二位夫人都不愿意说实话,那本官也就不用给二位夫人留颜面了,来人,带证人!” 宋夫人脸色微变,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在那里,没有半点的动摇,倒是一旁的姜瑜,已经有些心虚。 要知道,当初陈夫人在将军府门口停丧的事情,满城的百姓都是知道的,想要找出几个目击证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两人心思迥异,都在思索着要怎么分辨的时候,走上来几个下人打扮的侍女和小厮。 郭子睿等到他们站定,才淡淡的开口道:“两位夫人大约都不认得你们,你们都报一下家门的!” “是!”一个看起来是大丫鬟的女子走上前来,她面向郭子睿行了个礼,然后又规规矩矩的向着宋夫人和姜瑜行了礼,最后才缓缓开口,“回大人,还有二位夫人,奴婢是镇国公府三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出事那一日,奴婢正巧采买回来!” 女子退下以后,又走上来一个小厮,他也是恭恭敬敬的行过礼,然后才开口:“大人,夫人,小的是宁远侯府的门房,出事那一日,正是小的守门!” 宋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前有镇国公府小姐身边的丫鬟,后有宁远侯府的门房,若是旁人,她还能攀咬一句作伪证,可这两家,都是显赫的门庭,他们是疯了,才会专门让自家的下人,跑到这里来做证人。 郭子睿看向宋夫人,随后笑了笑:“原本还有九王爷家的门房和下人,但是本官想着九王爷与姜小姐有婚约在身,怕是不公道,也就不请了,两位夫人,面前的这几位证人,你们可有什么意见?” 意见?能有什么意见! 宋夫人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 眼前的这些所谓的证人,一个个的都是勋贵人家的下人,且不说他们的证词如何,若是她当庭攀咬这些人做伪证,那不是狠狠的打了国公爷和宁远侯的脸吗? 一旁的姜瑜可想不到这些,她的夫君不过一个四品官,也不在这几位达官贵人手下做事,她现在满脑子只想撇清自己的关系,她一个四品官的官眷,若是在这里挨了打,那跟让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大人方才也说了,九王爷与姜怀月有婚事在身,大人如何保证,这些下人就不会受九王爷的胁迫污蔑我们?”姜瑜壮着胆子分辨道。 郭子睿听到姜瑜的分辨,也不曾有半点的意外,他慢条斯理的翻着面前的卷宗,然后从里面拿出两张契书交给身边的衙役:“本官才想到夫人会有这种担心,所以早些时候就找到了宁远侯和国公爷,烦请他们签订了契约,若是这些下人有半句谎话,那就由侯爷和国公爷来受罚!” 姜瑜直接愣住:“什,什么?” 郭子睿让衙役把文书送到姜瑜面前,让她仔仔细细的看一边。 “这上面,不仅有侯爷和国公爷的私章,还有陛下的私章,一式三份,本府留一份,宫里留一份,二位大人,各留一份!”郭子睿淡淡的说道,“夫人可还有什么疑问?” 郭子睿能在遍地都是权贵的汴京城,当好这个京兆府尹,就是因为他不仅很有眼力见,而且做事尤其的周全,纵然是不小心得罪了哪家的权贵,也绝对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在这个位置做了这么多年,并且不得罪任何一个人。 姜瑜虽然心有不甘,但是郭子睿都已经拿陛下去压她了,她再不服气,也只能作罢! 郭子睿见二人没话说以后,便拿起一旁的惊堂木:“两位夫人,本官再问你们一次,这罪,你们是认,还是不认?” 宋夫人心知今日之事,断然没有善了的可能,但是让她低头认罪,她也是坚决不肯的:“臣妇不认!” 郭子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放下手里的惊堂木:“证人秋月,请将你前些日子同本官说的话,在这里全部复述一遍!” 秋月走上前来,对着郭子睿深深的鞠了一躬,随后说道:“回大人,奴婢是镇国公府三小姐跟前的大丫鬟,国公府有规矩,小姐跟前的丫鬟,除非有主子吩咐的要紧事,每月只有初十和二十才能出门采买,那一日,正巧是初十!” 郭子睿点了点头,示意秋月继续说下去。 “那一日,奴婢一大早就出了门,还专门去东街采买了小姐喜欢吃的酥糖,回来的时候晚了一些,奴婢是下人,不能走正门,绕去侧门的时候,就听到了隔壁的将军府吵嚷起来!”秋月抬着头,眼睛明亮。 “可听到了什么?” “是将军府的大丫鬟夕瑶和宋夫人在吵闹,奴婢清清楚楚的听到宋夫人说……”秋月有一瞬间的犹豫。 “说什么!” “说……你的名声早就烂到了地里,我若是你,早就一根白绫勒死自己了!”秋月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 “你胡说八道!”宋夫人指着秋月怒骂,“我在将军府外头,根本没说过这番话!” “宋夫人的确不是在将军府外头说的,这番话,正是奴婢在侧门外听到的!”秋月赶忙跪下,“大人,奴婢所说句句属实,汴京城寸土寸金,我们国公府和将军府只隔了一个过道,平日里,府上吵嚷些,站在过道里,都是能听到的!” “既然你不是亲眼看到是我说的,你凭什么就认定是我说的,当时在将军府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宋夫人气急,指着姜瑜,“难道就不可能是她吗?” 姜瑜眼看着宋夫人想要将事情栽赃到自己的头上,立刻就恼怒了:“你胡说,那分明就是你说的,你给你家外甥女求情不肯,就想借着长辈的威压逼着姜怀月低头,这番话,分明就是你被她拒绝以后说的,你休想栽赃到我的头上来!” 第42章 受刑 季溪月和姜怀月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了两个人反目,看了好大一场的热闹。 季溪月拉着姜怀月站在人群中,看着两个互相指责的人,轻蔑的一笑:“程秀秀出生世家,又是嫡女,向来眼高于顶,看谁都是一副你算老几的样子,姜瑜一个不受宠的嫡长女,死了亲娘,后娘欺辱,亲爹不管,这才投奔到你爹家来,两个人,谁都看不上谁,又怎么可能真的绑在一根杆子上!” “娘亲是知道她们会互相攀咬,这才叫我来看热闹的?”姜怀月有些诧异。 “是啊!”季溪月嗤笑,“这两个人,向来都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勾搭到了一起,万事都好的时候,那自然是千好万好,一旦出了事,那就是互相拉着垫背的关系了,自然是要闹笑话的!” 姜怀月踮着脚往里张望:“也不知道宋夫人会不会觉得后悔,那一日她若是没来找我,又怎么会闹成如今这副模样!” “就她那个人啊,她绝对不会后悔,她只会怨恨别人,说你不懂事,说你不尊长辈,她会怨天下所有的人,却永远都不会觉得是她自己的过错!”季溪月冷眼看着在和姜瑜争辩的程秀秀,眼底满是鄙夷。 “娘亲好像很讨厌她!”姜怀月有些奇怪地看向季溪月。 “陈年旧事了,但是因为她做的那些事,还有些人至今还陷在泥潭里,不得脱身,我如今也是年纪大了,不同意以前那般气性大,不然的话她现在早就被我砍死了。”季溪月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子杀气。 她们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姜怀月无从得知,但是可以让她母亲念念不忘十几年的,那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就在这个时候,郭子睿拍了一下惊堂木:“二位夫人继续吵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所有的人证都已经阐述过他们自己所亲眼见到或者亲耳听到的事情了,二位夫人继续争辩下去也不可能改变这个现实,倒不如尽快认罪。” “认罪,我凭什么认罪?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做错,你凭什么让我认罪?”宋夫人气急,“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审问我!你们说我辱骂她姜怀月,逼她去死,那你们可曾知道,她府上的人,那些笤帚过来驱赶我们,我们有错,难道她姜怀月就没有错吗?” 郭子睿的面色依旧是淡淡的:“宋夫人,本官也有一个妹妹,若是有人上门打骂我的妹妹,别说那笤帚驱赶你了,换做是本官,今日我便是杀头也要把你摁死在我面前!” 程秀秀被呛了一下,半天说不上话来。 “二位夫人既然说什么都不肯承认自己的罪行,那我也没有必要一定让你们认罪,人证物证确凿,由不得你们申辩!”郭子睿目光清冷,据我朝律法,污蔑她人清白者,杖刑,重者,流放三千里!” 宋夫人立刻就慌了:“郭子睿,我是诰命夫人,你敢打我,你不要命了……” “宋程氏,辱没姜家小姐清白,逼迫姜家小姐以至于她轻生,所幸姜小姐并无大碍,杖五十!考虑其是官家女子,拖至后院行刑!”郭子睿丢下手里的官令。 宋夫人的尖叫声在整个衙门回荡,她拼了命的挣扎,又是要去寻死,又是辱骂,他说什么都不肯受刑。 最后在郭子睿的暗示下,宋夫人被几个粗壮的衙役摁住,直接拖去了后庭。 她的嘴巴被塞住,只能听到非常模糊的呻吟和棒打的声音。 五十杖,就是男人,也未必能扛下来。 在场的人纷纷唏嘘。 郭子睿拿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因为考虑到宋夫人的身体,分两次执行,诸位放心,本官可不会闹出人命来!” 没一会儿,后头就没了声音,过了片刻,宋夫人就被人拖了出来,她身上裹着一层布帛,看不出来伤口:“宋家的人何在?把你们的夫人领回去吧!” 话音刚落,就从人群里面走出来几个瘦弱的婢女。 他们大约也是吓坏了,哆哆嗦嗦的不敢去扶宋夫人,以至于她直接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是疼得厉害了,还是身子受不住了,当下就晕了过去。 郭子睿眼中满是不耐,但还是让衙役将人送回去了。 等到宋夫人被送走以后,郭子睿才看向一旁早就被吓得脸色苍白的姜瑜:“卢夫人,到您了!” 姜瑜被打了四十大板,也是分两次。 就在姜瑜被人从后院抬出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坐在堂上喝了一盏茶的郭子睿,有一次拍响了惊堂木:“且慢!” “大人,我已经受了罚,你还要如何!”姜瑜挣扎着抬头,眼中满是怨毒。 郭子睿却像是看不到一般,只是将目光转向了陈夫人:“陈夫人,接下来,我们就来说说,你在将军府停灵的案子了!” 陈夫人缓缓起身,短短数月,她已然消瘦了许多,整个人形容枯槁,她只是站在那里,就看起来摇摇欲坠:“臣妇在!” 郭子睿换了个案宗,仔细翻看,随后抬头看向陈夫人:“陈夫人,陈公子逝世一事,本官深感可惜,只是,此案与你所言,并不相同!” 陈夫人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面前的郭子睿。 “陈夫人,本官再三询问过你,你一直坚称,死者陈尚清是被姜家小姐害死的,你可有认证,物证?”郭子睿放下手里的卷宗,低声问道。 “我没有证据!”陈夫人咬牙切齿的说道。 “既然没有证据,你又凭什么断定是姜家小姐害死死者的?”郭子睿盯着面前的陈夫人,一字一句的问道。 原本看起来还有些冷静的陈夫人,忽然暴怒:“如果不是她,我儿怎会在这寒冬,跑到山上去,又怎么会遇到山匪,况且,还是卢家小姐亲口告诉我,是姜怀月她亲手杀了我儿,你们这些废物,不去抓她,却要逼着我这个妇人在这里给证据!” 陈夫人话一出,满堂唏嘘。 “卢小姐?哪家的卢小姐?”郭子睿眉头紧蹙,“是你身后这位卢夫人的都女儿,卢皎皎吗?” “不就是她,是她亲口附在我耳边,亲口告诉我!”陆夫人咬牙切齿的说出这番话。 郭子睿怜悯的看着陈夫人许久,然后看了一眼身边的衙役,衙役会意,去带了卢皎皎出来,郭子睿淡淡的看了一眼陈夫人:“陈夫人,你说的,是这位卢小姐吧!” 陈夫人瞬间眼睛一亮:“正是,就是她!” 郭子睿微微叹息,然后看想过卢皎皎:“卢小姐,你来说吧!” 卢皎皎戴着面纱,从头到尾都不敢面向陈夫人,她微微低着头,嗫喏着开口:“我……我没有说过!” 陈夫人的脸色骤变,她忽然发了疯一般的冲向卢皎皎,却被身边的衙役迅速摁住:“你撒谎,你明明说过,是姜怀月杀的,这明明是你亲口说的!” 卢皎皎退后半步:“陈夫人,我不曾说过!” 郭子睿看着眼前的闹剧,拍了一下惊堂木,叹息道:“陈夫人,本官念你痛失爱子,得了失心疯,便不做体罚,但是你折辱姜家在前,污蔑姜小姐在后,为表公正,罚银五百两,限三日内送至将军府!” 陈夫人是被人生生拖出去的,一路上,她都在咒骂护国将军府,陈府的下人担心她惹出事端,堵住了她的嘴。 卢皎皎一直等到陈夫人彻底离开以后,她才扶着姜瑜往外走。 可就在她回眸的瞬间,她看到站在角落里的姜怀月,而姜怀月,正偏着头,似笑非笑的 卢皎皎心头发颤,那种被摁在水池里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在瞬间涌上心头。 她慌忙错开目光,颤抖着手,扶着姜瑜离开。 第43章 弄巧成拙 几位夫人受刑的消息,没过半天,就在汴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成了各家各户茶余饭后的谈资。 宋夫人清醒过来的时候,一想起今日受刑的事情,便羞愤欲死,闹着要绝食,若是平日里,向来宠妻无度的宋大人早就找上门来了,可这一次,宋夫人在床上躺了两三日,宋大人都没有半点要见他的意思。 宋夫人这次也是铁了心了,见不到人,便不肯用膳,短短几日,就瘦得面黄肌瘦的。 虽说宋夫人这一次的事情,丢了宋家人的脸面,可到底也是宋家的儿媳妇,再不待见她,宋老夫人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宋夫人去死,只得撑着身子来看看自己这个声称要饿死自己的儿媳妇。 只是这一次,大约真的是下面子下得狠了,向来娇惯的宋夫人竟然真的硬撑着好几日没吃没喝,等到宋老夫人去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手脚发软,下不来床了。 宋老夫人掀开帘子进去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血腥味,不由地伸出手掩住鼻子:“怎么这样臭,还不开窗户送送风!” 宋夫人身边的嬷嬷赶紧上前:“老夫人,夫人后背上的伤口有些溃烂了,刚刚换药,所以味道大了些,还请老夫人在外头稍等一会儿,清过味了,奴婢再去请老夫人!” “不必了!”宋老夫人挥了挥手,越过嬷嬷走了进去。 四处的帘子都拉着,整个屋子里看起来昏沉沉的。 宋夫人就那么趴在床上,见到宋老夫人进来,才挣扎着坐起来:“婆母……” 宋老夫人看着宋夫人那张苍白难看的脸,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后在一旁坐下:“听说,你好几日都不肯吃饭了,说是要绝食?” 宋夫人没吭声,只是紧紧地咬着唇,一副隐忍的模样。 “我派人去过大理寺了,过几日,孙玉婵就能回来了!”宋老夫人接过嬷嬷递过来的茶水,“我已经给了找了一门好亲事,等她回来,你就着手去办吧!” “婆母,媳妇已经受过刑,你为什么还要送婵儿走?”宋夫人立刻红了眼,“难道,难道只有媳妇以死谢罪,他姜家才肯放婵儿一条活路吗?” “啪!”宋老夫人猛地将手里滚烫的茶水砸向宋夫人,“你个蠢货,至今,你还看不明白眼前的形势吗?” 屋子里的人悉悉索索地跪了一地。 宋夫人被热水烫到手,却愣是不敢喊疼,咬着牙忍下:“媳妇愚笨,还请婆母明示!” 宋老夫人也是被气到了,抚着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我但凡知道你这么蠢笨,当年,我宁可眼看着我宋家断子绝孙,也绝对不会娶你进门!” “婆母……”宋夫人听到宋老夫人的这番话,脸色有些难看,但也不敢出声,只得硬着头皮听训。 “你仔细想想,这件事情的祸端是从哪里开始,你可记得?”宋老夫人盯着宋夫人的眼睛,冷声斥问道。 宋夫人思索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是因为婵儿不懂事,在宫门口拦截姜怀月?” 宋老夫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真是蠢笨啊,活该你跟孙玉婵被人当枪使,只是可怜了我儿,为了你这么个蠢货,被人讥讽嘲笑!” 宋夫人不敢再说话,耸眉搭眼地听训。 “我且问你,当年孙玉婵被你从乡下接过来的时候,明明也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怎么在你手里养了几年,就变得这么嚣张跋扈了,你就不曾想过缘由吗?”宋老夫人满眼的失望。 宋夫人愣了半晌,然后有些诧异:“婆母的意思是,有人捧杀我家婵儿?” “何止是孙玉婵,你也是!”宋老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一旁的茶几,“不说旁人,就说卢家那对母女,那两个,没一个简单的人物,就算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若不是她们两个挑拨,你跟孙玉婵两个蠢的,又怎么可能脑子糊了泥,去得罪护国将军府的人!” 宋夫人被宋老夫人骂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最后还是身旁的婢女低声说道:“夫人,卢家的那位大小姐,的确很喜欢来找表小姐玩,因为姜小姐不怎么出席汴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宴席,往往有什么勋贵人家的宴席没请她的,她都会来找表小姐!” 宋老夫人听到婢女的话,冷笑一声:“你那个外甥女,真真是让你教养的敌友不分,卢家的那个夫人,本就姜家的远房亲戚,为了攀附高门大院,好好的姑娘家嫁给人家别人做填房,能是个什么好的,那个卢小姐,更是个看人下菜碟的惹事精!” 宋夫人静下心来回忆,那一日,眼见皇后娘娘不肯放人,她心中慌乱,本想回来找夫君商议,却被姜瑜半路拦截,听了她的话,才找上门去,想要给姜小姐道个歉,也算是息事宁人。 却不想,到最后,反倒弄巧成拙。 “夫人,表小姐出事的那一日,她原是和咱们小姐在一起喝茶的,后来才被人请了出去!”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轻声说道。 宋夫人愣住了,忍不住皱眉:“那绵绵怎么不拦着婵儿?” 嬷嬷忍不住地叹息“当时咱们小姐还拦过表小姐,奈何,表小姐不肯听劝,没多久,便传了消息来,说表小姐被九王爷送去了大理寺!” “你看看你!”宋老夫人气得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一旁的茶几,“被人卖了,还在帮别人数钱!” 宋夫人赶紧低下头,哪里还敢说什么。 宋老夫人看她眼里盈满了泪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说道:“我知道,你受了刑罚,心中憋闷委屈,可这不仅仅是对你的敲打,更是对我们宋家的敲打,更是对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敲打!” “婆母说得轻巧,可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了丑,日后哪里还会有人看得起我,与其这般活着,倒不如让我去死了!”宋夫人掩着脸哭了起来。 第44章 眼高于顶 到底是宋家的管家娘子,丢了这么大的脸面,心里怎么可能不苦,不憋闷。 宋老夫人看着宋夫人良久,虽然觉得她这是自作孽,可到底是宋家的媳妇,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宋家因为这个事情,毁了百年基业! “你出了这样的事情,丢脸的不仅仅是你,还有整个宋家,还有你的儿子和女儿,就连娘娘和殿下的脸上也不好看!”宋老夫人忍不住叹息。 宋夫人听到宋老夫人的这番话,瞬间哭得更难受了:“我合该去死,那还尚且能保住宋家的颜面……” “不要遇到事情就哭哭啼啼的,给谁看!”宋老夫人很是不耐烦地呵斥。 宋夫人被吓了一跳,瞬间,就收了声。 “你该庆幸,我朝开化,你这般虽然是丢了颜面,但也不至于逼着你去死,不然也轮不到你在这里要死要活的了,我直接一条白绫勒死你了!”宋老夫人目光冷峻,“接下来的日子,你只管好好的待在府上,等风头过了,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 “过去?婆母说得倒是轻巧,这样的事情怎么过得去?日后我但凡出现在那些权贵人家的面前,他们就会想起我受刑一事……”宋夫人说着说着,又掩面哭了起来。 “你这个蠢货,你真当那些权贵,人家是在给你面子?”宋老夫人气得扬眉,“你在那些人家面前的体面是我们宋家给的,可不是你自己得来的,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连这种事情都看不明白吗?” “那,那婆母的意思是……” “没有陛下的准许,皇后娘娘的松口,谁敢这么下你的面子?”宋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明面上就是在打你的脸,实际上是在告诫我们宋家,凡事要收敛一些,不要太过张扬了!” 宋夫人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沉下来:“那我们宋家……” “诸位皇子都长大了,太子的位置也不一定稳当,宋家这些年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咱们家是绑在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身上的,我们受罚,就是皇后娘娘受罚。”宋老夫人叹息,“这些年我们家太过张扬,自然而然的就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有了这个机会,我们也好收敛一番,好好地修身养息,后头还会有无数的硬仗要打!” “那,那婵儿呢?”宋夫人红着眼拉住了宋老夫人的手,“婆母,婵儿自幼就已经没了母亲,我把她带在身边,你是想要留一个我姐姐的念想,若是……” “我给他选的婚事,是金陵有头有脸的世家,自然不会亏待了她!”宋老夫人冷眼看着宋夫人,“你要想明白一件事情,橙儿才是你嫡亲的女儿,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一个外姓女,霸占了橙儿的福气。” 宋夫人顿时有些心慌。 宋老夫人却是看破不戳破:“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孙家是什么样的身份地位?她的女儿若是留在京城里,你以为他能嫁到什么高门显贵里头去吗?就算嫁过去,你以为他真的能在那种虎狼窝里活下去吗?” “可是,婵儿是我从小就待在身边的,把她嫁到那种乡下地方去,我实在是不舍得……”宋夫人拉住宋老夫人的手,红着一双眼紧紧地盯着。宋老夫人。 “你若是实在舍不得,那你就一起跟过去吧,在经历那个地界,我们也是有一个庄子的。”宋老夫人没了耐心,冷声说道。 宋夫人被吓了一跳,赶紧收回了手:“母亲……” “我的年岁大了,也不太能担得住管家这样的事情,意安还没有成家,也没有一个孙媳妇替我搭把手,接下来就让绵绵来管家吧!”宋老夫人起身,“接下来的这些日子,你就给我安安分分的待在这里,不要再给我生出什么乱子,不然就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宋夫人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怒宋老夫人,只能硬生生地将这口怨气咽了下去。 只是她心里还在记恨着季溪月,记恨着这个从小就非要压她一头的泼妇。 宋夫人被没收了管家钥匙,还关了禁闭,姜瑜那边,更是没有好果子吃。 卢家在汴京没有根基,卢郁能在变形成立,站稳脚跟,就是借了护国将军府的光,如今姜瑜惹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来,卢郁在官场也是处处受限。 这一日和同僚去酒楼吃酒,平日里向来对他客气的同僚,如今都会冷嘲热讽他几句:“早年间,还以为你家夫人和姜将军兄妹情深,不曾想,竟然会闹到对簿公堂的份上,真是起了怪了!” 卢郁是个有出息的,年少中举,一路走过来顺风顺水,虽然妻子早逝,却也得了一个年轻貌美的新媳妇,如今忽然出了事,得了多方冷眼,心中不顺畅,就将这火气,撒在了卧床休息的姜瑜身上。 “你这个蠢货,谁不好得罪,去得罪姜家的女儿!”卢郁吃了酒,将手边的茶具猛地一下砸落在一旁。 姜瑜被吓得尖叫:“你疯了不成!你是在外头受了什么气,回来找我的麻烦!” “你还有脸讲,这么多年,我兢兢业业,在官场上一路畅通,如今,倒是因为你这个蠢货,被人排挤,你竟然还敢在这里躺着,你就该去将军府门口跪着,给我好好赎罪!”卢郁破口大骂。 知道父亲下朝来见继母的卢皎皎,紧赶慢赶地过来侍疾,刚到院门口,就听到父亲的咆哮,便赶紧退了出去。 姜瑜听到卢郁这番话,顿时心中苦闷:“你,你知道什么,你日日在外头,你如何知道我这个做继母的日子艰难!” “你这话说的,还是我女儿苛待了你不成!”卢郁越发的恼怒。 “你那个闺女眼高于顶,什么都要最好的,可是你看看你的俸禄,你可供得起她的花销,我也是没了办法,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回将军府搜刮!”姜瑜忍着伤口的疼痛,从床上爬起来,满眼都是泪水。 第45章 母女反目 “你什么意思,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就将养不起了,得要去你娘家搜刮东西回来!难不成她要的是天上的月亮不成?”卢郁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妻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当下就气笑了。 “天上的月亮?你以为你的女儿不想要吗?”姜瑜本就受了刑,皮肉溃烂红肿,苦不堪言,如今卢郁的一番话,倒真的是将她逼急了。 “你今天要是不把话给我说明白了,你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卢郁干脆在姜瑜面前坐下,颇有一副,她今天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要拿她是问的模样。 姜瑜气急,指着外头叱骂:“你那个女儿,模样生得一般,身段生的一般,家世更是一般,可偏偏像了她那个早死的亲娘,眼高于顶,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得,你可知道她脚上的那双珍珠流苏鞋,多少银两?” “笑话,一双鞋子,能值多少银子!”卢郁满脸的鄙夷。 姜瑜看着面前这个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夫君,心中一片荒芜:“你以为呢?她那一双鞋子,用的是最好的蜀锦,最好南海珍珠,每一颗都是极致的饱满圆润,拿一双鞋子,就要一百三十两!” “你说什么?”卢郁猛地起身。 姜瑜满脸讥讽:“你一年的俸禄,一百零五两白银,都不够你女儿脚上的一双鞋子!” 卢郁的脸色些微有些难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们卢家乃是百年的世家,家中积累的铺子,田地,光是收租也够我女儿的花销,由不得你在这里说道!” “够你女儿的花销?”姜瑜冷笑出声,“自打我入你家来,你家的账目我算的是清清楚楚,你父母早年分家,分给你的铺子,田地,大多都在老家,一年到头不足两千两!你可知,你女儿每日都要一盏血燕,一年到头她光是吃喝,就要百来两银子,更别说衣服,首饰的花销!” 卢郁还想说什么,姜瑜却不肯再让他有话说,直接让人去拿账簿:“去,把账簿拿过来,尤其是小姐的那本账簿,拿过来,给咱们大人仔仔细细地瞧一瞧!” 姜瑜身边的丫鬟赶紧将账簿拿过来,摆在了卢郁的面前:“这是去年的账簿,府上营收一共一千九百两,大小姐去年花销了一千三百两银子,这些账目都是夫人和账房先生一起核对的,大人若是觉得不对,可以将先生一起叫过来清算!” 卢郁一页一页地翻着账簿。 一百三十两的鞋子,二百二十两的衣裙,三百两的首饰,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卢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她猛地将手里的账簿摔在地上:“她这般花销,纵然家中有金山银山,也不够她花销的!她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 “我不懂事?”姜瑜被气笑,“大人可知道,什么叫做继母难当?” 卢郁没吭声。 “皎皎年岁不大,可心气高,旁人有的她都要有,尤其是姜怀月,她总是明里暗里的跟她较劲,姜怀月有的东西,她都是非要不可的!”姜瑜气得红了眼,“不知道大人,知不知道姜家的家底呢?” 卢郁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大人不知道的话,我也不介意跟大人说一遍!”姜瑜苦笑,“姜将军是我朝一品大员,年俸多少,不需要我来说了吧,姜家几代的基业,都是将军一人继承,家中的铺子,房产,田地,数不胜数,每年还有宫里的赏赐,一年少说也有是几万两的营收!” “将军的私产说过了以后,再说说我那位嫂嫂的嫁妆吧,想当初,她嫁到将军府的时候,那可是十里红妆,抬抬都是实打实的东西,当年她的嫁妆单子,我是看过的,太傅大人对这个长女何其疼爱,备的嫁妆,掏空了家底,备了足足十万两白银,十万两!”姜瑜说着说着,便落了泪。 卢郁见姜瑜哭了,便有些心虚,他想要上前安慰,却被姜瑜甩开了手。 “大人可还知道,那十万两的嫁妆银钱,是谁在打理?”姜瑜抹了一把眼泪,“是季鹤轩,我朝第一富商,季鹤轩!” “就算,就算我们两家家境不能相当,但你作为一家主母,你合该教养皎皎,让她明辨是非,告诉她为人处世的道理,而不是让她攀附比较!”卢郁越是心虚,嗓门越是大。 “大人说的倒是轻巧,你的这个宝贝女儿,若是一点不合她心意的,就要哭着闹着去死,要去见她死去的亲娘,我一个后母,怎么做都是错的!”姜瑜说着说着,掩着面啜泣。 就在卢郁准备上前安慰的时候,他身后的门被一把推开,卢皎皎涨红着一张脸冲进来:“好一个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卢夫人啊,你在我面前的时候,事事顺着我,总说拿我当亲生女儿,到头来,你在我爹面前这么挤兑我!” 姜瑜原本已经离开了的,只是走到一半,被身边的婢女劝了回来,说是,越是知道大人在,她就越该表现孝道,她想想也是,便走了回来。 却不曾想,竟然听到了姜瑜这个后母的真心话。 卢郁在看到卢皎皎的时候,就知道事情麻烦了,但是想想刚才看到的账簿,便狠了狠心:“皎皎,你怎么说话的,这些年,为父不曾管教你,竟然将你养成了如今这副刁蛮的性子,现在当着我的面就敢这么说你母亲,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还不知道要怎么对她了!” “你现在说我刁蛮了?”卢皎皎顿时红了眼,“你这么多年对我不管不顾的时候,怎么就不说我刁蛮了?我是花销的多了些,那我花销的也是我娘的陪嫁,我就是花得再多,也轮不到她一个做小的来说道!” “你胡说什么!”卢郁气的一巴掌打在了卢皎皎的脸上,“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什么叫做做小,我看你真是被养坏了!” 第46章 富贵迷人眼 一直被卢郁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卢皎皎,这是第一次被卢郁打,她捂着脸,满脸的不可思议:“你打我?” “从小到大,我这个做父亲,甚至舍不得多骂你一句,谁曾想,你竟然变成如今这副样子!”卢郁指着卢皎皎,满脸失望。 “我这个样子?我变成什么样子?”卢皎皎红着眼,“我花销的,都是我娘留给我的嫁妆,我怎么花,与她有什么关系,爹爹你说得好听,无非就是已经忘了我那个早死的娘亲了!你新人在怀,哪里还记得我苦命的娘!” “皎皎,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自从我到卢家来,对你向来堪比亲生女儿,我何曾有半点亏待过你的地方,你亲娘的嫁妆我入府时就清点过,存放在你爹的库房里,想着日后你出嫁的时候给你做嫁妆,你的花销,向来都是从中公和我的嫁妆里出的!”姜瑜顿时泪流满面。 卢皎皎到底是气急了,她猛地上前,一把推翻了姜瑜:“你说得好听,你一个寄养在护国将军府的外人,能有什么嫁妆,就你的那点嫁妆,养你自己都费劲儿吧!” 卢郁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卢皎皎,他想不明白,曾经那个懂事乖巧的女儿,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她一把抓住卢皎皎的手,满脸都是怒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一旁的婢女赶紧去将姜瑜扶了起来,相比卢郁的不可置信,姜瑜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她抹了一把泪,随后苦笑道:“大人,你看,这就是你的宝贝女儿,这就是你跟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宝贝女儿!” 卢郁看看身后痛哭流涕的妻子,再看看自己手底下这个龇牙咧嘴的女儿,他沉默片刻,最后冷声道:“把大小姐关起来,让她冷静冷静!” “爹,你疯了,你要为了一个外人把我关起来?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要为了她把我关起来!”卢皎皎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她试图冲上来抓住姜瑜,却被一旁的婢女摁住。 卢郁看着满脸惊恐的女儿,有片刻的不忍,可在当他看到靠在婢女的肩膀上痛哭的姜瑜时,还是狠了狠心:“这偌大的汴京城,当真是富贵迷人眼,皎皎,你可还记得,你娘曾经教养你的那些规矩!把小姐带下去吧!” 卢皎皎是被下人生拉硬拽拖下去的,她站在那里,满眼的怨怼。 卢郁别过头,不肯去看她。 一直等到卢皎皎被生生的拖走以后,他才脱力一般,跌跌撞撞地在一旁坐下。 站在一旁的姜瑜抹着泪,却不想安慰面前这个满脸颓丧的夫君。 卢皎皎的母亲,在她两三岁的时候就故去了,卢郁又当爹又当娘地养了她好些年,才娶了姜瑜做填房。 那个时候她年岁也不大,哭着喊着不要继母,卢郁心疼她,担心她觉得做父亲的偏心,一直都没能再要个孩子。 姜瑜自打嫁到这个家里以来,多年不曾有孕,外人难免多言,她那个婆母对她也多有不满,只是好在早已经分了家,不会时常磋磨她。 好在卢郁知道姜瑜委屈,对她也算是体恤,家中不论大小事,都由着她做主,日子也算好过,可偏偏卢皎皎向来娇纵,只是惯常会装乖取巧,她一个没有子嗣的主母,虽然不甘,却也只能处处顺着她。 卢皎皎自小就喜欢跟姜怀月较劲,吃穿住行,但凡是姜怀月有的,她都要有,姜瑜若是不给,隔天,她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让卢郁责骂她。 而向来溺爱女儿的卢郁,也从来不管原因,只会回过头来说她这个做继母,对嫡女不好。 姜瑜被逼得没办法了,只得按照卢皎皎的想法,只要是她想要的,就都会给她,她买不起或者买不到的,就会回姜家要。 一开始,姜瑜也会觉得难堪,但是随着姜怀月的逆来顺受,她渐渐的也就觉得,这些本来就应该是她的,她只是拿回来原本就应该属于她的。 “夫人……”卢郁走到姜瑜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闻着这一屋子浓郁的血腥味,心中忽然有些悲怆,“这些年,委屈你了!” 沉寂多年的委屈瞬间爆发,她紧紧的抓着卢郁的衣襟,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卢郁看着姜瑜这般,越发的心疼,随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身后的婢女:“去,告诉大小姐,把佛经抄一百遍,不抄完,不许出来!” “你这般对她,她怕是要恨死我了!”姜瑜靠在卢郁的怀里,抽泣着。 “我们卢家,世代清流,把她养得这样虚荣,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过错!”卢郁低声安慰道,“她若是想得明白,就该知道,我这个做父亲的苦心,这些年,你事事顺着她,才惯得她无法无天,她这个年纪,合该嫁人了,是时候收收心了!” 姜瑜低垂着眼,没再说话。 卢郁难得的,在姜瑜屋里用了晚饭,走的时候,还再三嘱咐她要好好养伤。 一直等到卢郁离开以后,姜瑜才意味深长地松了一口气,随后冷眼看向身后的婢女:“大小姐怎么进来的?” 婢女忙不迭地跪下:“小姐进来的时候,因为大人前脚刚冲进来,奴婢都忙着给大人沏茶,所以……” “把外头的那个几个发卖掉吧!”姜瑜冷声说道,“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直接卖到窑子里去吧!” 婢女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应下:“是,夫人!” “罢了,今日也是累了,去歇会儿吧!”姜瑜说完,便扶着婢女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一直等到姜瑜睡了,婢女才吹灭了蜡烛,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姐姐……”一个小丫头快步走到婢女身边。 婢女拿出一方帕子塞进小丫头的手里:“把这个,交给嬷嬷,要尽快!” 小丫头接过以后,便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第47章 仙女姐姐 入冬以后,这天是越来越冷,傍晚时分,又下起了雪,眼见雪越来越大,路边的小摊贩纷纷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路上的行人纷纷拢着袖子往家赶,其中,一个穿着藕粉色衣裙,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着急忙慌地在人群里奔跑,时不时地撞到一个人,在对方的责骂中,慌乱地说一声“对不住”,就又往远处跑去了。 小丫头跑进一个小巷,七拐八拐的,就没了身影。 因为下了雪,主子体恤,让厨房煮了羊肉汤,每人都能分到一碗,外院的闫婆子舍不得喝,端着热腾腾的羊肉汤回来,给家里干重活的男人喝。 既然是主子赏的,男人自然也有一份,不过他也心安理得地受着老婆子的体恤,一口气喝了大半,羊肉吃得精光,只剩了个底,然后对老婆子说:“剩下的你喝了吧,暖暖胃!” 闫婆子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随后出去洗碗。 刚泼完洗碗的水,闫婆子就听到了外头的猫叫,她心里一惊,便赶紧走了出去:“谁啊!” “嬷嬷,是我!”小丫头从角落里走出来。 她穿得单薄,嘴唇懂得乌青,她抖抖索索地站在那里,满脸局促。 闫婆子愣了一下,她四下看了一圈,然后赶忙将人拉进了屋子。 男人一看到小丫头,也猛地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小丫头被吓了一跳,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将帕子递给男人:“是海棠姐姐让我来的,夫人说,她要把,把我和玉儿妹妹都发卖了,海棠姐姐让我来找嬷嬷,让嬷嬷想想办法!” 男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瞎搞,她能有什么法子,既然是主子要发卖你们,必然是你们做错了事情,合该受着,赶紧回去,别在这里惹眼!” “嬷嬷!”花儿直接在闫婆子面前跪下,“你救救我们,夫人,夫人说要把我们卖到窑子里去,那可是个虎狼窝啊,嬷嬷,你救救我们!” 闫婆子却是个心狠的,她一脚踹开花儿,啐了一口:“我能有什么法子,赶紧走,别在这里找我们的晦气!” 花儿被踹到心窝,可还是硬着头皮爬到闫婆子面前:“奶奶,你是我亲奶奶啊,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我和玉儿被卖到窑子里去吗?奶奶,你管着将军府的丫鬟,你肯定有法子救我们的,奶奶!” “谁是你的奶奶!”闫婆子赶紧捂住花儿的嘴,“你这小贱蹄子,你不要来祸害我们,你赶紧给我滚,不然,我等会儿就用烧的滚烫的剪子,剪了你的舌头!” 花儿立刻就不敢吭声了。 男人满脸厌恶的看着面前的小丫头,猛地踢了一脚,然后冷哼道:“赶紧丢出去,早知道你这丫头这么麻烦,你生出来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淹死!” 花儿是被闫婆子一脚踹出去的,她趴在雪地里,眼泪都已经流不出来了。 就在她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时候,一顶漂亮的油纸伞,遮在了她的头上,挡住了落下来的雪花。 她有些茫然的抬头,先是看到一双很精致的绣花鞋,那双鞋子,比大小姐屋子里头所有的鞋子都要好看,踩在白皑皑的雪地里,就像是一朵绽开的梅花。 再后来,她就看到了一张白皙艳丽的脸,她就那么看着自己,没有说话,可花儿却觉得,自己看到了天底下最漂亮的仙女,她不由自主地伸出自己脏污的手:“仙女姐姐,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你这小丫头片子,是摔糊涂了吧!”夕瑶上前,将栽在雪地里的花儿拽了起来,“这是我们家小姐,可不是你的仙女姐姐!” 花儿看得有些痴了,她呆愣愣地看着姜怀月,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姜怀月发现花儿脚上的鞋子,早就在奔跑的时候,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一双脚冻得都有些发青了,便忍不住皱眉:“先带她回去,别在这里冻坏了!” 花儿很小,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夕瑶一用力,就将她抱了起来,或许是担心她着凉,她还解开了自己的披风,裹在了花儿的身上。 花儿被夕瑶抱在怀里,就那么小小的一只,她躲在那里,抬头张望着,有些茫然,也有些期许。 花儿被夕瑶带回了院子,屋子里的炉子烧得很旺,一推开门,就是一股子热浪,熏得人脸都是红红的。 语嫣一边解开姜怀月身上的狐裘,一边对一旁的小丫鬟说道:“我记着今日厨房熬了羊肉汤,去端两碗过来!” 小丫鬟应了一声,便赶紧去了。 夕瑶把花儿放下,她也就那么站在那里,满脸的怯懦,丢了鞋的那只脚,一直往已经短了两寸的裙摆下去藏。 夕瑶从一旁拿了一双棉鞋,放到花儿的面前:“穿上,别冻坏了!” “这是主子的鞋……花儿,花儿穿不得!”花儿低着头,说话的声音,就跟蚊子叫似的。 “这是我的鞋,你穿就是!”夕瑶没好气地拍了一下花儿的头,“赶紧穿上,别把脚冻坏了!” 花儿有些不安,但还是在夕瑶的注视下,把棉鞋穿上了。 “去炉子边上烤一烤!”夕瑶轻轻地推了一把花儿,“我家小姐不吃人,快去吧!” 花儿回头看看夕瑶,又看看坐在不远处喝茶的姜怀月,低着头不敢过去:“我……我脏……” 姜怀月听到了花儿的话,回头看向语嫣:“去拿个汤婆子过来给她暖暖手!” 正在衣柜里翻找着什么的语嫣赶紧应了一声:“好嘞,马上!” 没一会儿,语嫣就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件湖水蓝的袄子:“小姐,你这袄子小的不能穿了,就给这小丫头吧!” “拿去吧!”姜怀月喝着茶,满脸的不在意。 语嫣应了一声,又从一旁拿起一个汤婆子,走到花儿身边:“拿着吧!我家小姐给你的,你就拿着,可别冻死在我们屋子里!” 花儿没回过神,怀里就被塞了袄子和汤婆子。 第48章 顺藤摸瓜 袄子精贵,花儿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光是那上头的刺绣,就是把她卖了都买不起的好东西,手里的汤婆子更是她见都没见过的,比她家小姐的那个,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夕瑶和语嫣没在花儿身上花太多心思,给她找了个小马扎让她坐着,自己就自顾自地忙去了。 花儿忍不住四处张望,这屋子里,处处都显露着贵气,她是院子里的洒扫丫头,以前也因为送物件去过小姐的屋子,小姐的屋子也华丽富贵,但是瞧着却没有这个屋子精贵。 就在花儿小心翼翼地张望着,小丫头端着两碗羊肉汤走了进来:“小姐,汤来了!” “放下吧!”夕瑶上前接过。 加了药材熬煮的羊肉汤,在入冬以后是很好的滋补汤,羊肉昂贵,很少会有人家愿意给下人用这么好的肉熬汤。 “呐,喝点汤暖暖胃!”夕瑶将汤放到花儿的手里,“加了些我们从沙洲带回来的香料,可能有点辛辣,但是很暖胃的,你尝尝!” 花儿端着那碗羊肉汤,简直受宠若惊。 她看着碗里沉在底下的几块羊肉,满脸的不可思议:“真的给我喝?” “喝吧!”语嫣有些不耐烦,“我们总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诓骗你!” 羊肉汤里头加了一些从沙洲带回来的花椒粉,入口的时候有些麻麻的,冻僵了的身子马上就热了起来。 花儿喝着汤,闻着羊肉的香味,忽然想起,自己刚才,也在嬷嬷的屋子里闻到了这个味道。 一直等到花儿喝完了汤,坐在远处的姜怀月,才忽然开口道:“你是哪家的小丫头,怎么好端端地栽倒在我家的后门了?” 花儿愣了一下,随后赶紧站了起来:“我,我是卢府的洒扫丫头,来,来这里,是来找,找……” 话说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要知道,闫婆子向来不许自己叫她奶奶。 “卢府的丫鬟?”语嫣挑眉,“那你就是我们姑奶奶家的丫头了?” “姑奶奶?”花儿有些诧异,“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夕瑶忍不住笑,“那你可知道我们家小姐是谁?” 花儿接着摇头,脸上满是茫然。 “我们家小姐,是护国将军府的大小姐,你们夫人三天两头的往我们府上跑,你竟然不知道我们小姐是谁?”夕瑶挑眉,“小丫头,你到我们府上,别是想来害我们家小姐的吧!” 花儿被吓得一个机灵,直接“扑通”一声跪下了:“奴婢不敢,奴婢真的不敢……” “别吓唬她!”语嫣皱着眉头拍了一下夕瑶,“然后走到花儿面前,将她拉了起来,你家主子就是真的想害我们家小姐,也该找个机灵点的,怎么可能会叫你这么个小屁孩来!” 花儿满脸的惊恐,不知道语嫣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冒着这么大的雪,差点冻死在外面,是出了什么事吧!不过看你那么狼狈地躺在外头,那多半是被人赶出来了!”语嫣看着花儿,低声说道,“不如你说来听听,我们家小姐可是菩萨心肠,说不定能帮帮你!” 坐在远处的“菩萨”没控制住自己的脸,略微的有些扭曲,眼看着花儿的目光看过来,便又端起茶,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花儿细想了想,或许是被逼到了绝路,或许是因为刚才的那碗暖到心里的羊肉汤,又或许是姜怀月那张跟“仙女”似的脸,和这满屋子的贵气,她最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 花儿抬头看向姜怀月,“噗通”一声跪下,跪行着到了她的面前:“小姐,小姐,求你救救我们,求求你,我们家夫人,要把我们发卖到窑子里去了,求求你救救我们!” 姜怀月放下手里的茶盏,淡淡地看着门前的花儿:“你把来龙去脉都说一遍,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才有法子救你!” 花儿是一边哭一边说的。 姜怀月听着,喝完了手里的茶。 “都哭成小花猫了,我带你去洗把脸!”夕瑶走到花儿身边,扶着她起来,“我们家小姐肯定有办法的!” 花儿被夕瑶领到隔壁的厢房去洗脸了,语嫣则走到姜怀月身边:“小姐,这个闫婆子是有一个儿子,可是他儿子在庄子上,就算真的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也是要报给管事的,那也是留在府里做事的,怎么可能会卖到别人家去的?” 姜怀月眸光微暗:“这里头,只怕不干净!” 语嫣微微皱眉:“明里暗里找了那么久的内鬼,没成想竟然在这个时候露出头了,这闫婆子夫妇都做了个小管事,儿女双全,家中也没什么变故,怪不得查不到她头上去!” “如今毒蛇冒了头,顺藤摸瓜摸过去,必然能查到些东西!”姜怀月低垂着眼,“这件事情瞒得这样紧,只怕庄头也帮着他们,你得亲自去一趟庄子!” “那这个花儿怎么办?” “吃好喝好送回去,等着卢家发卖!”姜怀月淡淡的说道,“到时候让夕瑶亲自跑一趟,把人从人牙子手里截回来就是!” 语嫣点了点头,只是有些心慌:“没想到,卢家这对母女,竟然会反目,还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卢皎皎被养的娇纵,姜瑜能从咱们家一个借住的孤女,摇身一变,变成四品官的夫人,也是个有手段的,两个难缠的人,早晚要翻脸的!”姜怀月嗤笑。 前世的时候,卢皎皎和姜瑜的确也翻过脸,但是没这么早,如今,大约是因为她改变了许多事情,以至于,她们两个提前翻脸,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若是她们和睦,这卢家就是铁板一块,但若是有纷争,便能让她找到法子,拆了这块铁板,再逐一击破。 “门房今日立了功,你记得多给两个荷包!”姜怀月淡淡的说道。 “是,小姐!” 第49章 胭脂楼 花儿是夕瑶亲自送回去的,为了避免姜瑜起疑心,她把给花儿的东西都收了回来,除了那双旧棉鞋:“这些东西,我给你保管,等你出来了,我再给你!” 花儿看着夕瑶,满脸的恐惧:“姐姐,你家小姐真的会救我们吗?” 夕瑶蹲下身,握住花儿的手:“我家小姐向来金口玉言,她既然答应你了,就一定会救你,我就是我家小姐从刀山火海里救回来的,你要记得,我家小姐,或许会来的晚一些,但是她一定回来!” 花儿红着眼,紧紧的握住夕瑶的手,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若是小姐真的能救下我和玉儿,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给小姐当牛做马!” “你放心,我家小姐,一定会的!”夕瑶捏了捏花儿的脸,“回去吧!” 花儿将怀里的汤婆子还给夕瑶,一步三回头的消失在了小巷子里。 花儿回去的晚,人牙子已经到院子里了,海棠远远的就瞧见了花儿,她看了看身边,确定夫人没有出来以后,一个健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花儿的手臂:“让你去找嬷嬷,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嬷嬷,嬷嬷她根本不管我们!”花儿瞬间就红了眼,“她一脚就把我从屋子里踢了出来……她说,既然是主子要发卖我们,那就是我们做错了事情,合该受着,就算是卖到窑子里去,也是我们活该!” 海棠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殆尽,她踉跄着后退,差点跌倒,摔进一旁的雪堆里,好在花儿眼疾手快,上前拉住了她:“海棠姐姐!” “这黑了心肝的闫婆子,她早晚会遭报应的!”海棠恨得咬牙切齿,唇角都被她咬出血来。 花儿张了张嘴,差点就要把神仙小姐要救她的事情说出来,但是想到夕瑶的耳提命面,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她紧紧的抓住海棠的手,哭着说道:“海棠姐姐,我已经长大了,我会照顾好玉儿的,只是,只是……” “你这丫头,你知道什么,你这么点大,你怎么知道窑子那是什么地方,你……”海棠越想越着急,“不行,我得去找夫人求情!” 花儿赶紧抓住海棠:“海棠姐姐,你别去,你千万别去,夫人的性子,没有谁比你更清楚了,你要是为我们求情,就会把你自己栽进去,海棠姐姐,我和玉儿还小,就算卖到窑子里了,也不会这么快就接客,你还在府里,就还能想想办法救我们!” 海棠听着花儿的话,顿时心都要碎了,她蹲下身,紧紧的抱住花儿:“都是我没用,都是我的过错,是我没用,没能好好照顾你!是我对不住春梅姐姐!” 春梅,是花儿和玉儿的亲娘。 花儿咬着牙,豆大眼泪吧嗒吧嗒的滚落下来,可即便如此,她也依旧不敢说出实情,她相信,那个美若天仙的神仙姐姐,是一定会来救她的! “海棠,夫人找你了,赶紧把这几个小丫头发卖掉,动作快些!” 海棠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掩去哭腔:“好,你告诉夫人,很快就好了!” 身后的人走远以后,海棠深深地看了一眼花儿,然后转身离开。 外院的人被拖走的时候,哭声一片,海棠站在那里,微微抬着头,生怕眼泪落下来。 花儿紧紧的拉着低头哭泣的玉儿,被人牙子一下一下的推出院子。 海棠没能看到花儿离府,因为夫人想要喝海棠亲手煮的茶汤。 她抹干眼泪,扬起笑容,转身回了屋子:“夫人,茶汤马上就好!” 外头的雪下的越来越大,花儿她们被人牙子从后门带出去,因为怕她们跑,每个人的手上,都绑了粗粝的麻绳。 卖出去的四个丫头,两个十二岁,一个九岁,一个七岁。 “这户人家的夫人是真心狠啊,这么点大的姑娘,说卖就卖了,还为了多卖银子,让咱们卖到那种地方去!”拉着姑娘们的人牙子有一瞬间的不忍。 走在前头的人牙子回头拍了一下他的头:“干咱们这行的,最不该有的就是同情心,这话,可不要让我听第二遍了!” 小子被打了一下,便不敢再说话了。 人牙子在来之前,就备好了牛车,这会儿便将人赶到板车上去,大雪纷飞的夜里头,四个姑娘家就这么像牲口一样,被绑在板车上。 “叔,要不要给点东西盖一下,别冻死了!”小子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说道。 “贱命一条,眼下,能冻死,也是她们命好!”人牙子站在雪中,揣着手,冷声说道。 小子无奈,只得就这么拉着他们走。 牛脖子上绑着铃铛,每走一步都叮当响,深冬大雪的夜里,年幼的女子,就这般被放在板车上,越拖越远。 人牙子坐在前头,看着不远处点着五彩灯笼,热闹非凡的花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几个丫头,样貌差一些,也不知道这鼎盛的胭脂楼收不收,要是收的话,可就能挣老大一笔了!” 胭脂楼是汴京城里头最大的花楼,里头的主子尤其舍得花钱,挑选的姑娘都是人牙子手里最漂亮最有身段的,但凡是卖了贱籍的女娃娃,都是先送到胭脂楼,等人家挑过了,剩下的,才会送到别的窑子里去。 玉儿才七岁,并不清楚什么是窑子,只是紧紧的抱着花儿。 就在所有人都哭哭啼啼的时候,玉儿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辆马车:“阿姐,你看,那马车真好看,比夫人的马车都好看!”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年轻女子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停车!” 牛车走的不快,但是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拦车,人牙子也是被吓得不清,一边停车,一边开口破骂:“你是不是疯了,当心老子撞死你!” 等了半宿的夕瑶也不气恼,只是缓缓上前,从身上拿出腰牌:“这几个女娃娃,护国将军府要了,你出个价钱吧!” 第50章 戕害性命 语嫣给姜怀月煮了姜茶去去寒气,她是千难万难的才喝了几口。 还剩个碗底的时候,外头有丫头来传话:“小姐,夕瑶姐姐回来了!” 姜怀月赶紧将姜茶放到一边,穿上棉鞋就要往外走,被语嫣一把拉了回来:“小姐别着急,先把披风穿上!” 姜怀月乖乖的披上狐裘,只要不喝这该死的姜茶,做什么都是好的! 走到屋外的时候,花儿和几个小丫头已经站在那里了。 夕瑶奔波了半宿,头上,肩上都是雪花,靠近的时候,身上带着寒风:“小姐,人都带回来了!” “嗯,辛苦了,语嫣煮了姜茶,快去喝一些,别着凉了!”姜怀月将怀里的汤婆子塞到夕瑶的怀里。 夕瑶笑着应下,然后看向语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语嫣点了点头:“放心吧!” 夕瑶离开的时候,还特地走到了花儿的身边:“这是语嫣姐姐,她等会儿问你话,你可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可是决定你未来去哪里的人!” 花儿赶紧应下:“是!” 语嫣派人拿了一张椅子,让姜怀月坐下,还给她沏了茶。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了以后,语嫣拍了拍手:“把人带上来吧!” 从暗处快步走出来几个婆子,一个个都生的很粗壮,押着两个人,直接把他们丢到了姜怀月的面前。 花儿侧着头细看,被丢在哪里的,真是闫婆子和他那个在外院做事情的男人。 闫婆子的嘴里被塞了厚厚的破布,被身边的婆子一把拽开,她粗粝难听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小姐,小姐,奴婢实在是不知道到底做错了什么,小姐……” “住嘴!”语嫣冷声呵斥。 已经挨过打的闫婆子哪里还敢撒泼,一听到语嫣的话,便赶紧噤声了。 “你的事情,夫人已经派人去查了个底朝天,你今儿个运气好,夫人忙着去贵人家吃酒,不然,你现在早就被拖到乱葬岗去了!”语嫣脸色铁青,冷眼看着面前的闫婆子,“你一个卖了死契进府的东西,竟然敢做背主的事情,死一万次,都不够你恕罪的!” “语嫣姑娘,你说奴婢背主,你总要说出个缘由来,总不能一棒子打死奴婢,让奴婢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吧!就算是衙门,也会让奴婢分辨几句啊!”闫婆子哭喊着。 语嫣见她这般说,忍不住冷笑一声:“你不如回头看看你身后站着的人是谁!” 闫婆子愣了一下,满脸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向身后。 当她看到满脸错愕的花儿和玉儿的时候,她被吓了一跳,直接跌坐在地上:“你,你们怎么在这里!” “她们是夕瑶花了大价钱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语嫣冷声说道。 闫婆子猛地回过神,她爬到姜怀月面前,一下一下的磕着头:“小姐,小姐,奴婢只是见钱眼开,奴婢想着她是姑奶奶的丫鬟……” 姜怀月微微皱眉:“还在撒谎!语嫣,你告诉她,什么叫做真相!” 语嫣对着花儿和玉儿招了招手:“你们两个过来!” 花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拉着玉儿的手走到语嫣的身边:“语嫣姐姐!” 语嫣心疼的看着花儿和玉儿,忍不住叹息:“花儿,你告诉我,闫婆子,是你什么人?” “是我奶奶!”花儿红着眼说道。 “放你娘的狗屁,我才不是你奶奶,你个下三滥的贱蹄子!”闫婆子红着一双眼怒骂。 花儿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我,我……” “你的确不是她奶奶!”语嫣将花儿和玉儿拉到身后。 花儿和玉儿抬头看向语嫣,满脸的不解。 语嫣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猛地砸在了闫婆子的头上:“这块玉佩你认识吧!” 闫婆子看着那块玉佩,浑身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 “当年,姑母出嫁的时候,为了让她的嫁妆体面些,我母亲将京郊外的一处庄子送给了姑母做添妆,而你的男人,十年前,就在那处庄子上做事,因为庄子送人了,才回府来的!”姜怀月放下手里的茶盏,冷眼看着跪在面前的闫婆子和男人。 闫婆子满脸的惊恐:“小姐!” “你男人十年前,在庄子上做庄头,强迫了一个叫做春梅的小丫头,小丫头只有十三岁,她父亲早逝,就只有一个寡母,你男人用她的寡母威胁她,她只能将被强迫的事情咽下去!”语嫣冷哼一声,“只是不想,春梅怀孕了,生下了一个女儿!” 花儿的脸在瞬间变得苍白:“他,他不是我爷爷?” 语嫣有些怜悯的捂住花儿的眼睛:“花儿,这个人,是你的亲生父亲!也是害死你娘的罪人!” 花儿只觉得耳朵嗡嗡的,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后来你用这个女儿,逼迫春梅跟了你两年,直到她生下第二个女儿,也就是那个时候,春梅的存在被你媳妇知道了,闫婆子是个心狠手辣的,直接把春梅卖到窑子里,春梅是被生生折磨死的!”语嫣接着说道。 男人已经吓破了胆,直接在尿裤子了。 姜怀月满脸嫌弃的捂住鼻子:“真是恶臭,拖出去,打死!” 男人马上就被拖出去了,也没听到哭喊声,但是花儿知道,那个人,大约马上就要断气了。 闫婆子这会儿已经哭不出来,她瑟瑟发抖的看着面前的姜怀月:“小姐,饶命啊小姐!” “姑母接手庄子以后,春梅的事情就被翻了出来,春梅是良家女子,你们害死了她,是要偿命的,姑母就用这件事情胁迫你,让你将我的事情都告诉她,所以,你花银子收买了我院子里那个缺钱给老母子买药的丫头,还有门房,把我的行踪,告诉了我姑母,是也不是!”姜怀月猛地将手里的茶盏再在了闫婆子的头上。 “小姐,奴婢错了,小姐,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小姐……” “好一个被逼无奈,戕害女子性命,背叛主家,这两条罪,都够你千刀万剐的了!”语嫣指着闫婆子,怒斥道。 第51章 背叛就是背叛 闫婆子是被活生生打死的。 一百杖,每一杖都是到肉的,掌刑的是青玉,青玉投入姜府前,祖上是做衙役的,手上有祖传的功夫。 十杖下去就已经皮开肉绽,闫婆子根本没有熬到一百杖就咽了气。 闫婆子被拖下去的时候,花儿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用刑的时候,闫婆子还在用这世上最恶毒的话语诅咒花儿和玉儿,被青玉用破布堵住了嘴,可她却不肯罢休,死死的瞪着这两个无辜的孩子。 就连她死了,那双眼睛也直勾勾的盯着花儿。 一直坐在一旁的姜怀月起身走到花儿的身边,她用手捂住她的眼睛:“不要怕,这是她害死你娘的现世报,这是她,罪有应得!” 九岁的孩子,看起来不足七岁,瘦瘦小小的,或许是害怕,或许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世上,她一直以为的亲人,其实是害死她娘亲的罪魁祸首。 她紧紧的抓住姜怀月捂在她眼睛上的手,痛哭起来。 一旁的玉儿也害怕,紧紧的抱住花儿,目光时不时的瞥向姜怀月:“姐姐,你别怕,玉儿也能保护你的!” 玉儿的声音软声软气的,明明她自己也还害怕的发抖,却还是在想办法安慰自己的姐姐。 姜怀月看着面前抱在一起的姐妹俩,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能有一个兄弟姐妹,世人总觉得她是护国将军府的独女,受尽万千宠爱,可是只有她知道,在父母双亡,而她又被困在后院的那段日子里,她有多希望自己能有一个撑起门楣的兄弟。 姜怀月蹲下身,她紧紧的握住花儿和玉儿的手:“别害怕,害你们娘亲的人,已经受到了她应有的报应,接下来,就都是好日子了!” 花儿抽噎了几声,拉着玉儿跪了下来:“多谢小姐相救,花儿愿意当牛做马来偿还这份恩情!” “当牛做马就不必了!”姜怀月拉起两姐妹,笑着道,“我有一个绣坊,在东郊,管事的是徐娘子,是个很温柔的娘子,你们要是愿意,就去徐娘子那里学手艺,以后也好有个糊口的本事!” 花儿一愣,随后又拉着玉儿跪下,一个劲儿的磕头:“小姐买下了我们姐妹两,我们姐妹的性命都是小姐的!” 姜怀月瞧着花儿,有些无奈。 最后还是语嫣将她们两个拉了起来:“徐娘子的手艺,在汴京城里,是出了名的,就连宫里头的娘娘,也时常会派宫人来找徐娘子做时新的花样,所以啊,徐娘子手底下的学徒很多,只是绣活想要做出点名堂来,向来都是不容易的!” 花儿红着眼,眼巴巴的看着面前的语嫣。 “你们过去以后,好好学,学一份手艺,日后长大了,也能在绣房学一门手艺,能做绣娘,总好过做洒扫的婢女!”语嫣伸手擦掉花儿脸上的眼泪,“你冒着大雪来找闫婆子,被赶出了门,却遇到了我家的小姐,这是你的福气!” 花儿哭着点头。 好不容易把花儿和玉儿送走,夜色也已经不早了。 顺带着一起买下来的两个丫鬟,姜怀月实在是没心里安置了,就让语嫣看着安排了。 花儿也好,玉儿也罢,的确是个可怜人,姜怀月看着她们孤苦无依的姐妹两,的确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但是她们毕竟是从卢府出来的人,她是绝对不会把她们留在身边的。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与其胆战心惊的放在身边,倒不如让她们去绣房学绣活,若是学的好,性子好,日后也能留下来,若是学不成,也怪不得她,还得感恩她救了她们。 “小姐,门房的小厮和那个丫头怎么办?”语嫣推门进来的时候,姜怀月正脱了鞋准备上床。 姜怀月有些疲倦的皱了一下眉,最后叹了一口气:“发卖了吧!” 语嫣顿了顿,最后还是应下。 姜怀月回头看向语嫣,笑了一声:“觉得那个丫头很可怜?” 语嫣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个丫头,平日里很听话,做事也很麻利,她只是需要银子给她的老母亲治病……” “语嫣,如果那一日我没能回来,你还会觉得这个丫头可怜吗?”姜怀月看着语嫣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语嫣语塞。 “如果我没能把夕瑶从朱家庄带回来,你还觉得这个丫头可怜吗?”姜怀月声音不大,却像是锤子一样,一下一下的敲在了他的心里。 “对不起,小姐!”语嫣低下了头。 “没什么可对不起,我能活着回来,是老天爷的锤炼,但这不是她可以背叛我的理由!”姜怀月冷声说道,“她的老母亲生病是真,缺银子可以跟管事地说,甚至可以直接来跟我说,而她,选择了背叛我!” “小姐,我这就去安排!” 姜怀月躺进床里,拢了拢被子:“给人牙子一吊钱,别把她卖的太苦!” 语嫣抬头看向姜怀月,顿了顿,随后点了点头:“我明白!” “对了,还有闫婆子那里,找个信得过的人,最好是我娘身边的老人,放在那里,若是卢家的人来找,就说闫婆子被派到外头去了,和她交代过事情,让她去办!”姜怀月冷不丁的说道,“我倒是想看看,她们母女两个,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们两个不是翻脸了吗?”语嫣有些诧异,“难不成还能勾搭到一起去?” “卢皎皎是个聪明人,她向来能演会装,她如今不过一时之气,等到她想清楚了,自然又会上赶着去找姜瑜求和,要知道,姜瑜如今虽然丢了脸面,但她到底是姓姜的,就算我爹不想管她,宗族那边也难免要帮着说几句话的!”姜怀月淡淡的说道。 语嫣光是听着就觉得厌烦:“难不成,事情都已经闹成这样了,她们还会找上门来不成?” “自然是要找上门来的!”姜怀月冷笑,“如今已经是腊月,再过几日就是春节,依照惯例,陛下是要宴请大臣吃年夜饭的,到时候,就算卢大人不想进宫,卢皎皎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第52章 你闭嘴吧 虽然旁人不知,但是姜怀月毕竟是和卢皎皎相处过一辈子的人了,所以她非常了解她的骄傲自负,又喜欢攀附权贵的性子。 所以当卢郁找上姜御笙的时候,姜怀月是一点都不惊讶,倒是季溪月,被气个半死。 姜御笙多年没有回京,如今回汴京述职,难免会有不少的达官显贵要走动走动的,回京的这半个月,不是去这家赴宴,就是去那家吃酒,又恰逢年关,总是能在酒席上碰上不少人。 所以当这一日,姜怀月在一位贵妇人的后院碰到卢皎皎的时候,她真是一点都不惊讶,只是在她向着自己招手的时候,很淡漠的走过。 卢皎皎看着无视自己的姜怀月,脸色僵硬了一瞬,举在半空的手,也不尴不尬的慢慢落下。 一旁的小姐忍不住低声嗤笑:“这卢家小姐还是个脸皮后的,她那个继母在外头给姜小姐造谣,差点逼死她也就罢了,她竟然还有脸出门,出门就出门吧,还非要跟姜小姐打招呼!” “你可小声点吧!”一旁的小姐轻轻的杵了她一下,“人家到底是亲戚,现在是闹翻了,谁知道到底以后会不会又走动起来,到时候指不定就要找你的麻烦!” 那个小姐挑眉:“这样的人家还走动起来,那就不怪别人要欺负姜小姐了!” 旁人的闲言碎语,卢皎皎自然是听在耳朵里的,她的脸涨的通红,显然是气到了,但是眼下,她也不敢反驳,只得提着裙摆,小跑着去找姜怀月。 卢皎皎自然也是不想去找这个没脸的,只是年关将至,她爹不过四品,宫宴只能遥遥的在外头吃,她们这些女眷自然也凑不到牵头,更没办法在那些达官贵人面前混个眼熟。 往年她都是借着姜怀月表姐的身份,在她身边坐着的,不仅能在那些贵妇人面前走一遭,还能见到皇子,更能和九王爷说上几句话。 眼看马上就要年三十了,她要是再不跟姜怀月和好,那可就真的只能远远的在外头看一眼了。 所以,即便她心里气恼的很,但是眼下也只能笑眯眯的凑到姜怀月面前,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月月,我叫你,你怎么不理我啊!”卢皎皎小跑着上前,拉住了姜怀月的手。 姜怀月本能的甩开,然后很是不满的回头看向卢皎皎:“你这是做什么?” “月月!”卢皎皎怯生生的看着面前姜怀月,“我只是很久没见你了,所以有点激动,你,你的伤好了吗?” “不要叫的这么亲昵,我们之间没有那么熟!”姜怀月后退半步,冷眼看着面前的卢皎皎。 “月月,我母亲她不是故意的,她现在也受了罚,日后,我们还是要做亲戚的!”卢皎皎捏着衣角,满脸委屈的低声说道,“纵然你怨恨我母亲,可我们两人之间,还是姐妹啊!” 姜怀月一时之间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卢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你们一家子,只有你那个被我怨恨的母亲,跟我们家有些偏远的亲戚关系,你跟我之间,那可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你怎么说得出来,我们两个是姐妹这种话的?”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人听到姜怀月的话,纷纷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是,她一个卢家的女儿,母亲早逝,攀了继母的关系,跟姜家做了亲戚,如今这个继母惹了麻烦,她竟然还觉得自己和姜小姐是姐妹,这得多不要脸,才能说得出来这样的话啊!” “谁说不是啊!真的一点分寸都没有,换做我是她,这会儿我是绝对不会上来讨好的!” “人家多聪明啊,那可是护国将军府,她怎么舍得这样的亲戚啊!” 旁人的议论声纷纷,姜怀月就那么站在那里,面不改色的看着面前的卢皎皎,她在汴京城里,本就没有什么好名声,如今自然也不会为了名声装作娴淑的模样。 可卢皎皎可不能如此,她哪怕气的要死,眼下也觉得不能泄露半点,只能满脸委屈的说道:“月月,这么多年,我是真的拿你当我亲妹妹的!” “我可没你这样的亲姐姐!”姜怀月冷笑,“谁家好姐姐今天来那点蜀锦,明天来拿点首饰的,我要是多你这么个好姐姐,只怕我院子里的那些东西,都能叫人拿干净了!” “月月!” “我晓得你在想什么,你如今舔着脸皮凑过来,无非就是觉着年关将近,凭你爹四品的官职,宫宴你是坐不到前头去的,你无非就是想要哄骗我,让我带你去前头坐罢了!”姜怀月冷眼看着卢皎皎,“你仗着我爹娘不在,欺负我多年,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蠢得会继续被你蒙骗!” 汴京城的女子重名声,纵然心里气的牙痒痒,大多时候,也只会阴阳怪气几句,很少会像她这样直勾勾的指着别人的鼻子唾骂。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人,有人觉得心里畅快,有人觉得姜怀月没规矩,可她不在意,曾经的她就是太在意这些人的目光,太在意所谓的规矩,所谓的名节。 忘了她可是姜怀月,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也有护国将军府顶着的姜怀月。 卢皎皎气的红了眼,她捂着胸口,满脸的不可置信:“月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对你向来都是对亲妹妹一般的,我今日也是好心好意的来关心你,你怎么,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我如今是什么样子?”姜怀月嗤笑,“我觉得我现在这副样子挺好的,不用跟你们这些人你来我往,我也就坦白的告诉你,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力气了,你今天就是在这里躺在地上哭,我也绝对不会带着你去宫里,更不会让你在宫宴的时候坐在我的身边。” “我从未这般想过……” 姜怀月不耐烦的打断卢皎皎:“你赶紧闭嘴吧!既然你从来没有想过,那就赶紧从我面前消失,我一看到你,我就会想到你那个继母,真是让人恶心!” 第53章 忠孝礼义 卢皎皎听到姜怀月的这番话,瞬间就红了眼,只是姜怀月压根不想看她表演,转过身,带着下人就要走。 卢皎皎看着姜怀月的的背影,酝酿了半晌的情绪忽然就噎在了胸口,顿时上不来,下不去,就在她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人群中走过来一个少年。 少年身穿银色绣金长袍,眉峰紧蹙,眼中尽是不满,她顿了顿,便掩着脸开始落泪:“月月,我母亲,她毕竟是你的姑母,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纵然她有万般不是,那她也是你的长辈啊!” “长辈”二字压下来,往往能压得年轻人喘不过来气,纵然是千般委屈,万般难,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已经抬起脚准备走出去的姜怀月,在听到这两个字以后,生生的止住了脚步。 长辈!好一个长辈啊! 前世的她,就被一个又一个的,所谓的“长辈”压得抬不起头,前有姜瑜这个远了不知道几房的姑母,后有陈夫人这个歹毒的婆母,一日日,将她原本的傲气,打磨的干干净净。 姜怀月缓缓回头,冷眼看着面前这个正在做戏的卢皎皎,眼中满是厌弃:“长辈?” 卢皎皎抽噎着:“我知道,我母亲之前的确是做错了事情,但是,她也是为了你好啊,女儿家的名声,本就要紧,她虽然说错了话,可到底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姜怀月被气笑,“是啊,她的确是为了我好,我父母不在家中的时候,日日在我府上走动,今日看中我库房里的缠花簪子,明日看中我娘库房里的东珠头面,的的确确是为我好啊!” 卢皎皎正要说话,一旁的夕瑶轻哼了一声:“谁说不是呢,卢夫人的确是长辈,是您卢小姐的长辈,今日问我们小姐要走的茶具,明日就到你的桌子上了,后日从我们库房顺走的布帛,大后天就到了卢小姐的身上,自然是您的好长辈了!” “这里哪有你一个下人说话的地方!”卢皎皎皱眉怒斥。 “怎么?卢小姐难不成还想教训我家婢女不成?”姜怀月上前一步,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卢皎皎,眼中满是讥讽。 若是以往,卢皎皎早就开口骂人了,但是如今,被姜怀月这么盯着,她忽然就想起了之前被摁在水里窒息的那种感觉,一股寒意瞬间从后背王上爬:“我,我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姜怀月的余光瞥到了站在人群外的男子,她轻蔑的笑了一声,“只是想要替你那个继母出头,亦或者,借机大肆宣扬我不敬长辈?卢皎皎,我有正经的长辈,他们眼下正在前头吃酒,你家的那个,可算不得是我的长辈!” “姜怀月!”一直在外头听着的赵霖晟大步走了进来。 一阵惊呼,随后便是一声又一声的:“太子殿下安好!” 姜怀月看着赵霖晟这个蠢蛋太子,大步流星的走到自己面前,虚虚的行了个礼,随后笑道:“太子殿下不在前头吃酒,怎么到后头来听女儿家吵架来了!没想到,太子殿下这么喜欢听女儿家的闺阁事啊!” 赵霖晟到嘴边的呵斥,被姜怀月这一番阴阳怪气直接堵在了嗓子眼里,那股子气,瞬间就堵在了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你,你……” “我如何?”姜怀月挑眉,“今日的酒宴,说明了是男女分席,我爹爹和舅舅都在前头吃酒,殿下怎么自顾自的到后头来了!” 原本想怒斥姜怀月不尊长辈的太子,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宋家的小姐宋橙绵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姜小姐,我方才扭伤了脚,太子表哥是专门来给我送药的!” 姜怀月瞥了一眼宋橙绵,虽然她也是个可怜人,可一想起她那个蠢得跟猪一样的母亲,便也没有什么好话:“宋夫人口口声声说我不知礼数,那必然是将宋小姐教养的很好,宋小姐伤了脚,不让自己的亲哥哥来送药,倒是让表哥走这一趟,想必宋小姐和太子的感情,比亲哥哥都要好一些吧!” 眼见姜怀月杀红了眼,谁来都不给面子,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人,纷纷退开。 想当初,她们这些人,也有不少因为一些小事笑话过姜怀月的,那个时候,大家无非就是欺负她父母不在汴京,无人给她撑腰。 如今护国将军就在前头吃酒,姜夫人为了女儿砸了宋家匾额的事情更是历历在目,眼见这一家子都是不讲规矩的疯子,他们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去招惹这一家子。 “姜怀月,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赵霖晟满脸怒意,“绵绵可没有得罪你的地方,你用得着这么阴阳怪气的恶心人吗?” 姜怀月抬眼看向赵霖晟:“殿下的意思,是我有地方得罪你了不成?” 赵霖晟语塞,随即皱着眉头说道:“你作为晚辈,当着外人的面,说长辈的是非,这本就是你的不对,我不过是想告诉你,为人还是要知道孝义的!” “孝?”姜怀月被气笑,“太子殿下是读书读傻了吧,且不说,她根本算不上是我正经的长辈,纵然她是我亲姑母,也要讲究一个,父慈子才孝吧!我父母双全,尚且还有外祖在世,怎么都轮不到跟她一个外人讲孝义吧!” 赵霖晟眉峰紧紧拧着:“牙尖嘴利,也不知道姜将军这么一个保家卫国的忠烈,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知道忠孝的东西来!” “殿下慎言!”宋橙绵赶紧拉住了赵霖晟,“姜家满门忠骨,殿下这话说不得!” 站在一旁的姜怀月却只是冷眼看着赵霖晟:“我不知道忠孝,看样子殿下很清楚,那一开始,太子殿下就该去为宋家夫人受刑,全一全殿下你的忠孝之心!” “你这厮,你简直胡搅蛮缠!”赵霖晟被怼的面色涨红,指着姜怀月的鼻子,半天只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第54章 大不敬 姜怀月对他这番话却是半点都不放在心上:“殿下说我胡搅蛮缠,难道不是殿下多管闲事吗?” 赵霖晟的面子都有些挂不住了,他盯着姜怀月半晌,忽然笑了:“早些时候,外头有传言,说姜家的小姐泼辣,没规矩,一副乡野做派,我从不相信,如今看来,你的确没规矩,的确乡野做派!” “殿下说笑了,我这不是乡野做派,我这是,沙洲的做派!”姜怀月环顾一周,然后冷笑道,“你们这群自以为高贵的小姐公子们,怕是从来没见过什么叫做大漠孤烟直吧,我六岁骑马,七岁学射箭,九岁一把软剑耍的虎虎生风,那个时候的殿下,在做什么?” 没等赵霖晟回答,姜怀月便说道:“殿下怕是躲在烧着地龙的屋子里读书吧!” “你……” “我本就是在沙洲长大的人,我争逐旷野,虽然是女儿身,却有鸿鹰之姿,与你们这些金丝雀,本就不是一个地方的人!”姜怀月冷眼看着赵霖晟,“你凭什么以为,鸿鹰要遵守金丝雀的规矩!” “姜怀月,你这是大不敬!”赵霖晟自从出生的那一日起,就是这大周的储君,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是恭敬的。 曾经的姜怀月,虽然甚少和她说话,可见到他时,也是恭敬的,而现在的姜怀月,就像是脑子烧坏掉了一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发起疯来。 “哦!”姜怀月满脸不在乎的转身,“那你去皇后娘娘那里告我的状吧,要是觉得不够,也可以去陛下那里告状!” 赵霖晟心里越发的堵:“你……” “对了,太子殿下,你一口一个长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九王爷有婚约在身,说不定,有一天,我会成为你的长辈,希望到时候,你也可以好好的孝顺孝顺我这个长辈!”姜怀月说完,转身就要走。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她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赵辰溪,他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这场闹剧,见她转过身来,才微微的挑了一下眉。 姜怀月有些心虚,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王爷……” 一直到这个时候,在场的人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赵辰溪,便赶忙开始行礼:“九王爷!” 赵辰溪走到姜怀月身边,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牙尖嘴利的!” 姜怀月有些委屈的撇嘴:“明明是他们先来找我麻烦的!” “我知道!”赵辰溪低声安抚道,“我帮你教训他们!” 在场的人纷纷倒吸一口气,要知道,赵辰溪向来阴冷,平日里在外头光是靠近,就能让人脊背生寒,这么多年,更是生冷不进,对谁都是冷着一张脸,什么时候见过她对一个人这么温柔的说过话。 “皇叔!”赵霖晟在看到赵辰溪的时候,也变得有些紧张。 “嗯!”赵辰溪淡淡的看了一眼赵霖晟,随后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卢皎皎,微微皱眉,“怎么每次都有你!” 卢皎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王爷,我,我只是很久没见过月月了……” “没什么事就不要见了!”赵辰溪淡淡的道,“总归也不是什么很要好的关系,见了面就要吵闹一番,到时候惹到了姜家的那位夫人,你就不是挨顿骂这么简单了!” “皇叔!你都不知道原委……” “闭嘴!”赵辰溪冷声呵斥,“蠢蛋,也不知道皇兄怎么教你的,教的脑子一团浆糊,这是后院,今日说明了男女分席,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赵霖晟语塞,憋着一股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辰溪本来就是专门来后院找太子的,如今朝堂动荡,想要拉拢关系的人何其多,而姻亲更是要紧,太子尚未婚配,最是容易被人盯上。 所以在前厅找了一圈没找到人以后,他便到后院来看看,然后就瞧见了这个蠢货,搞不清立场,在帮卢皎皎说话。 若不是姜怀月一个人也没有落下风,他早就过来一巴掌拍死这个蠢蛋了,那么矫揉造作的手段都看不出来,真真是蠢得没边了! 原本围在这里的人,见到赵辰溪来了以后,便都悄悄散开了。 赵辰溪走到赵霖晟面前,冷不丁的说道:“太子殿下没什么事就不要在后院待着了,一个储君,总是在女人堆里待着,像什么样子!” 赵霖晟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不满的看向赵辰溪:“皇叔,我们凡事都是要论对错的,你这样,分明就是偏帮偏听!” “偏帮偏听?”赵辰溪缓缓回头,冷眼看着赵霖晟,“太子殿下,不是谁哭哭啼啼谁就是对的,你若是这么喜欢听哭声,那你明日,就去大理寺审一审前些日子的灭门案吧!” “我……” “还不滚回去!”赵辰溪冷眼盯着赵霖晟。 他虽心有不甘,可是他这个皇叔,他可得罪不起,且不说父皇看重他,就说他手里的本事好了,要是真的把他惹怒了,他真的翻脸,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所以,即便觉得赵辰溪有失公允,但眼下的他,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宋橙绵看着已经走远的赵霖晟,对着赵辰溪行了个礼:“王爷,殿下他只是孩子脾气,您不要跟他计较!” “我自然不会跟他计较!”赵辰溪淡淡的看了一眼宋橙绵,随后开口道,“不过,宋家应该还是有聪明人的,我记得,你是在皇后娘娘身边长大的!” 宋橙绵低下头,应了一声:“臣女明白!” “走吧!小泼妇!”赵辰溪走回到姜怀月面前,有些无奈的说道。 姜怀月“哼”了一声,率先离开。 赵辰溪宠溺的笑了笑,跟了上去。 “王爷……”卢皎皎眼看着赵辰溪离开,下意识的想要跟上去。 宋橙绵走到卢皎皎面前:“卢小姐,宴席快开始了,我们该过去了!” 眼看着赵辰溪就要拉着姜怀月离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 第55章 花花公子 姜怀月几乎是被赵辰溪拽着走的,等到周围没有人以后,她才颇有不满的冷哼一声:“你还不放开我吗?” 赵辰溪偏头看了一眼姜怀月,见她气鼓鼓的,便忍不住笑了一声:“好端端的小姑娘,怎么都气成癞蛤蟆了?” “你说谁是癞蛤蟆!”姜怀月瞬间就更气了,手脚并用的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你自己说要给我出气得,最后就是说了他们几句,就放他们走了,你这算哪门子得给我出气啊!” “那你想要怎么样?跟姜夫人一样,一斧子劈死太子?”赵辰溪挑眉,“我皇嫂可就这一个儿子,劈死了,我可没办法赔给他!” “那你起码得揍他一顿才是吧!”姜怀月气的叉腰,“堂堂一个太子,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迂腐,愚昧,卢皎皎她都做作成那个德行了,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她居心叵测,他一个太子,倒是半点都看不出来,皇后娘娘那么睿智的一个人,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没脑子的儿子来!” 赵辰溪看着气的面红耳赤的姜怀月,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他还年幼,见过的女人不多,难免被人蒙骗!” “别动手动脚的!”姜怀月一把拍掉赵辰溪的手,“就他那个脑子,早晚被女人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那也轮不到你这个要做婶婶的人来操心!”赵辰溪无奈的看着姜怀月,眼里满是宠溺。 “谁是他的婶婶了!”姜怀月的脸瞬间涨的通红,“我们虽然有婚约,可是还没过订呢,不算数的!“ 赵辰溪没说话,只是盯着姜怀月,一瞬不瞬。 姜怀月被看的有些心虚,皱着眉头一把推开他,抬步就要走。 却不想刚刚走了几步,就迎面撞上了向着他们走过来的赵霖钰。 在看到他的那个瞬间,姜怀月原本红润的脸颊在瞬间变得苍白如雪,一股寒意从脚后跟蔓延到头皮,浑身一阵阵的发麻,耳朵里全是嘈杂的“嗡嗡”声。 “皇叔,姜小姐!”赵霖钰看了一眼姜怀月,随后看向赵辰溪,“没想到今日的宴席,皇叔也会来!” “小姐!”夕瑶轻轻的拉了一下姜怀月。 浑身僵硬的姜怀月才猛地回过神来,侧身行礼:“七皇子殿下万安!” “姜小姐不必多礼!”赵霖钰伸手去扶,却发现自己的手还没碰到她,她就像是碰到了什么带刺的东西一样,瞬间就收了回去。 赵霖钰的瞳仁有一瞬间的紧缩,但是下一瞬,那便笑了起来:“皇叔今日怎么会来参加柳大人的宴席?我记得,皇叔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柳大人亲自送的拜帖,自然是要来的!”赵辰溪看了一眼悄悄后退了几步的姜怀月,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你呢?” “自然是为了柳家双姝!”赵霖钰笑,“柳家这对双生子,是出了名的貌美如花,奈何侄儿没有缘分,竟然没见过,今日便想着过来看看!” “你倒是实诚!”赵辰溪依旧是淡淡的。 “那是自然,侄儿年纪不小了,尚且还没有婚配,总是要多看看的!”赵霖钰说着,看向站在一旁,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姜怀月,“听闻姜小姐受了伤,这些日子,可好些了?” “已经好多了,难为殿下记着这点小事!”姜怀月低着头,轻声道。 “姜夫人刚刚回来,就闹了这么大的事情,想记不住也难!”赵霖钰说完,又看向赵辰溪,“皇叔,咱们去看看这柳家小姐究竟是怎么样的花容月貌,能叫人夸得天花乱坠!” 赵辰溪对这柳家的小姐可没什么意思,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姜怀月,随后说道:“本王就不去了,柳家小姐如何,本王也不感兴趣!” “也是,想当初,姜夫人可是汴京城出了名的美人,姜小姐容貌肖母,更是美艳,皇叔与姜小姐早有婚约,只怕,旁人再难入眼了!”赵霖钰调笑道,俨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不要胡说八道!”赵辰溪略微有些不悦。 赵霖钰见赵辰溪气恼,不由的多看了一眼一旁的姜怀月,随后笑了笑:“是是是,是侄儿说错话了,侄儿这就走!” 一直到赵霖钰走了以后,姜怀月才抬头看向他的背影,紧紧捏着腰间那把匕首的手,才缓缓松开。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直接杀了他。 一想起,前世的种种,皆是赵霖钰为了夺取皇位而埋伏下的陷阱,害的姜家满门覆灭,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棋盘中的一枚棋子。 满门覆灭的血债,这一世,她一定要让他尽数偿还。 就在姜怀月满脑子叫嚣着“杀了他”的时候,赵辰溪一把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姜怀月!” 陷入记忆中的姜怀月猛地抽离:“啊?” 赵辰溪看着面前这个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的姜怀月,有一瞬间,觉得她特别的陌生,他下意识的抓住她的手:“你怎么了?” 姜怀月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刚才气狠了!” 赵辰溪盯着姜怀月,他很清楚的知道,她在撒谎。 许久以后,赵辰溪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赵霖钰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你离他远一些才是!” 姜怀月愣了半晌,随后看向赵辰溪:“你真的觉得,他只是一个花花公子?” 赵辰溪微微皱眉,却没有说话。 是了,赵霖钰是个非常会伪装的人,他的亲生母亲是胡人,他生了一张带着胡人血统的脸,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带着很浓烈的异域风情。 也正是因为他有一双自带深情的眼睛,他惯常在女人之间游走,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若是太子,陛下早就呵斥苛责,可对于七皇子,陛下却是放任他去。 毕竟,一个带着胡人血统的皇子,是绝对不可能,名正言顺的,坐上大周天子的这个位置的。 第56章 打断骨头,连着筋 只是,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流连花丛的花花公子,他只是披着纨绔子弟的一张人皮,而人皮底下,尽是他的贪婪和欲望。 赵辰溪沉默许久,最后伸出手轻轻地戳了一下姜怀月的额头:“一个你都没见过几面的人,你知道人家是什么样的人吗?” 姜怀月捂住额头:“疼的!” “疼才能长记性!”赵辰溪轻笑,“宴席快开始了,你母亲说不定在找你了,你还不快去!” “呀!我都忘记了!”姜怀月一惊,提着裙摆拉着夕瑶就往前跑,走的时候,还回过头来看向他,“你也快些去前厅吧!” “知道!” 等到姜怀月走远了,小满才走上前来:“王爷!” “去查一查老七的底细!”赵辰溪微微皱眉,“顺便查一查,他跟月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小满愣了一下:“过节?姜小姐甚少出门,和七皇子碰到的机会也是屈指可数的,怎么可能会有什么过节呢?” 赵辰溪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从跟他有交集的女人那里下手!” 小满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赵辰溪入席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太子,他脸色阴沉,显然是还在生气,倒是另一边的赵霖钰面色红润的和各个世家的子弟攀谈。 赵辰溪忽然回过神来,是啊,这般长袖善舞的赵霖钰,真的有可能,只是一个花花公子这么简单吗? 就在赵辰溪沉思的时候,一双厚重带着力度的手,忽然摁在了他的肩膀上。 赵辰溪略微不满,抬头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己身旁的姜御笙,他愣了一下,随后就站了起来:“将军!” “将军?”姜御笙满脸诧异的在赵辰溪身边坐下,“你以前可都是管我叫大哥的,什么时候开始叫我将军了!” 赵辰溪刚要开口,就被姜御笙打断:“你救了我女儿的命,我记下了!等日后有机会了,必定百倍偿还!” “将军客气了!”赵辰溪笑道,“还是月……姜小姐自己脱困,才能给我机会,让我找到她!” “别说这些客套话,咱们兄弟两个,这可就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了,日后,只要有我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才是!”姜御笙拍着赵辰溪的肩膀,那一下下,都是用了十足十的劲儿。 姜御笙被拍得差点吐血,但还是硬着头皮受着:“将军说笑了!” “我一想起我们家月月,被劫匪劫走,就心疼得受不了,被绑走的时候,她肯定吓坏了,我一想起这件事,就恨不得扒了那些混账东西的皮,喝了他们的血,我那么宝贝的闺女,他们怎么敢的,怎么敢的!”姜御笙说着,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小满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自家王爷的脸色都有些狰狞了。 要知道,姜将军是出了名的力大无穷,普通人,这么一下拍下去,早吐血了,也就他们王爷,还能生抗几下。 “我已经跟陛下请命,等过完年,我就去灭了郊外的那群山匪,天子脚下,绑架官眷,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自取灭亡!”姜御笙冷哼一声,眼中满是愤恨。 赵辰溪默默地将姜御笙放在自己后背的手拿了下来,给他空了的酒杯里倒满了酒水:“不错,这些山匪的确是越来越嚣张了,眼下将军回来了,想必,一定能够一举歼灭这些不知死活的地头蛇!” 姜御笙听着赵辰溪的这番话,忍不住侧目:“我记得上回见你这小子,你说话还是冷冰冰的,这才几年不见,连你都变得圆滑起来了,看来还是陛下会调教人啊!” 一旁的小满微微扬眉。 赵辰溪却面不改色:“人总是要长大的,不可能一辈子横冲直撞!” “也是!”姜御笙有些感慨,“月月刚回京的那会儿,才到肚子上,你看现在,跟我只差一个头了,长得可真快啊!” 赵辰溪想起小时候的姜怀月,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是啊,长得很真快啊!” 姜御笙忍不住叹息:“这丫头给我们写信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刚回来那天,她就那么躺在那里,我抱在怀里的时候,轻飘飘的,感觉都没有她小时候来的重一些,我这些天也时常在想,要是那天我们没能提前回来……” 赵辰溪看着姜御笙微微泛红的眼眶:“将军,别想太多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以后再好好的弥补她就是了!” “是啊!我这个老匹夫,终其一生,也就这么一个闺女,之前我不在汴京城,也不知道这天底下还有人会欺负我的闺女,如今我回来了,我倒是要看看还有谁敢当着我的面,给我女儿脸色看!”姜御笙冷嗤。 姜御笙这番话,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可以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楚。 旁人也就罢了,毕竟他们说到底也并没有得罪姜御笙,更没有明目张胆地欺负过姜怀月。 唯有坐在角落里的卢郁,脸色逐渐难看。 毕竟,宋夫人和姜瑜前脚才刚刚受了罚,这件事情闹得满城皆知,宋夫人的那位外甥女,据说过几天也要送出城去,大约这辈子也不会再来汴京城了。 宋太师因为这件事情气得生了病,已经好几日,不曾上朝了,所以今日柳家的宴席他也没有来,只来了宋小姐一个晚辈,眼下难堪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卢郁犹豫再三,还是端着酒走到姜御笙身边:“大哥……” 姜御笙也没有想到,自己说的话这样难听,卢郁进来还能厚着脸皮走到他边上来喊一声“大舅哥”! “这不是卢大人吗?”姜御笙笑着起身,只是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大哥,我……” “卢大人可千万不要这么喊,我可担待不起这一声大哥!”姜御笙冷笑,“我们区区将军府,可攀附不起你们家这门亲戚!” “大哥,我知道你心疼月儿,可我们两家,毕竟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卢郁腆着一张笑脸,轻声说道。 第57章 喝酒 “亲戚?”姜御笙被气笑,“你现在知道我们两家是亲戚?那这些年,我女儿一个人在汴京城孤苦无依的时候,你们又做了些什么?” “我知道,只是,月儿一个女娃娃,我这个做姑丈的,平日里也见不太到,你也知道,姜瑜年纪小,当家做主也没多少年,顾及不到也在所难免,你看……”卢郁陪着笑,满脸为难,“她毕竟是你妹妹,你做哥哥,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她计较了!” “妹妹?我可没有这样的妹妹,更没有你这样的妹夫!”姜御笙冷笑一声,“我们姜家子孙单薄,我爹没福气,就生了我这么一个儿子,也不知道,你说的妹妹,是哪里来的?” 卢郁被姜御笙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若是平日,他早就甩脸色离开了,可眼下,尚书府左丞升迁,位置空闲,他坐任从四品右丞多年,若是能得到护国将军府的推举,他必然能往上升一升。 若是依着以往,凭着他是护国将军妹夫的身份,哪里用得着他这般求人,可谁能想到,正在在这样要紧的时候,她那个不成器的妻子,竟然闲的没事,得罪了整个将军府,以至于整个尚书府的人对他,都与往日大不相同。 姜御笙自然也明白卢郁为什么会这般低声下气。 他虽然是出自范阳卢家,可他并不是嫡支的子侄,只是年纪轻轻就考中了官名,又有已故亡妻的娘家提携,这才能在汴京城中就职。 只是他功绩并不突出,熬了快二十年,也堪堪爬到尚书右丞,这其中还缺不了将军府的提携。 说到底,不过就是个依仗着女人往上爬的废物罢了! 想到这里,姜御笙的眼底又多了几分鄙夷。 卢郁到底也是在官场上混迹了十几年的人了,不是那种会因为难堪就轻言放弃的人。 他给自己的酒杯里添了满满的酒水,恭恭敬敬的对着姜御笙说道:“大哥,我知道,你膝下独有月月一个女儿,我也只有一个女儿,我自然明白你的心疼,今日,我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所有的话,都在这杯酒里了!” 姜御笙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后用掌心摁住自己的酒杯:“哦?看样子,今日,我若是不喝卢大人的这杯酒,就是我的不是了!” 眼见周围的人都看过来,卢郁虽然觉得难堪,但是为了前程,还是硬着头皮应承道:“大哥,都是一家人,哪有对错的说法!” 坐在一旁的赵辰溪略带怜悯的看了一眼卢郁,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卢郁觉得奇怪,正要询问,一直端坐着的姜御笙站起了身,他将自己面前的那个杯子倒空,倒扣在桌上,随后笑道:“看样子,卢大人今日是铁了心,想跟我这个‘亲戚’重修旧好了!” 卢郁愣了愣,随后笑道:“那是自然!” “我心中愤懑,一想起我儿在汴京城中孤苦无依,还被自己视为亲人的姑母苛待欺辱,我就夜不能寐!”姜御笙抬头看向卢郁,“不过,我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今天卢大人这般苦口婆心的要跟我重修旧好,我也该给个机会!” “既然大哥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我是武将!”姜御笙打断卢郁,“既然你想要这个机会,那就得按我们武将的规矩来!” 卢郁有些莫名,正要开口的时候,姜御笙冷笑一声:“我们做武将的,喝酒从来不用这种杯子,来人,上大碗!” “什么,什么大碗?”卢郁满脸的慌乱。 话音刚落,柳家婢女就拿了两个海口大碗,她恭恭敬敬的送上:“将军,这里府里头最大的碗了!” 姜御笙看了一眼满脸愕然的卢郁,随后笑了一声:“卢大人,这就是我们武将的规矩,若是今日,你能把我喝趴下,以前的事情,就都不做数了,我们两家依旧是亲戚!” 卢郁看着那口碗,顿时心惊肉跳。 这样的酒喝下去,只怕他今日,是没办法站着回府了。 犹豫了半晌,卢郁扯了扯嘴角:“这……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啊!我们如今毕竟是在柳家,不如,去我们府上……” “没什么好不合适的,这柳大人向来与我交好,今日,我们就在这里,喝过瘾了!”姜御笙正说着,小厮抱着一坛又一坛的酒过来。 卢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是眼下,他骑虎难下,虽然有些担心,但是也不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柳府宴客,专门从酒庄买了一板车的杜康酒,酒性虽烈,但姜御笙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这区区杜康酒,在他这里,顶多灌个水饱。 在后厅用膳的季溪月知道姜御笙在前头和卢郁喝上酒以后,也不担心,反倒讥讽几句:“真是没用,还被人逼得要喝酒,若是我,这种人找上门来,就直接打的她满地找牙,哪里还会搭理她!” 坐在季溪月身边的夫人心慌手抖,但也只能陪着笑,唯有作为主家的柳夫人笑眯眯的说道:“将军也是想一劳永逸,喝怕了他,日后也就不会再舔着脸来讨嫌了!” “是这个道理!”一旁的夫人笑着附和道,“不过,这卢大人也是能屈能伸的,一个武将都要和他这个文臣喝酒了,他心里还能一点都不明白,无非就是想赌一赌罢了!” 卢郁想要升迁,就不能得罪姜御笙,所以才会想尽办法的讨好姜御笙,只是姜家的这对夫妇啊,半生也就只留下姜怀月这一个独苗苗,还被人这样欺负,但凡是个人,都不可能轻易翻篇。 季溪月自然也知道卢郁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找上姜御笙,所以才会更加厌烦:“与其有这个功夫在这里攀亲戚,倒不如好好做出点功绩来,我家将军,所有的名声,都是一枪一枪的打出来的,凭什么随随便便让一些不相干的人借了风头!” 季溪月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身边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第58章 狗仗人势 其中也不乏朝中大臣的妻子,季溪月这话一讲,也是在提点这些大臣的家眷,管好自家的男人,别一个不小心,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姜家如今在汴京炙手可热,但太过招摇,难免也会有些故作清高的人,瞧他们不顺眼。 尤其是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年纪小不更事,只觉得昔日唯唯诺诺的姜怀月忽然变得这般蛮横,无非就是仗着家中父母疼爱,只觉得她是狗仗人势,颇有几分讥讽。 “什么玩意儿,不就是仗着自己爹娘回来了嘛,就傲成这个样子,真是让人恶心!”有人凑在宋橙绵的耳边低声咒骂。 宋橙绵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姜怀月,随后笑了笑:“她好像一直都是如此,不怎么爱和别人打交道,我倒不觉得她傲,这本来就是她应得的尊贵,只是被人霸占了而已!” 一旁的女子愣住了:“啊?” “她才是正经的姜家小姐,只是以前她父母不在的,都是卢夫人带着她走动,大家总觉得,卢皎皎才是姜家的小姐,总是对卢小姐更尊崇些!”宋橙绵淡淡的说道,“如今的这些尊贵,本来就是她的!” 女子满脸的愕然:“可是,可是她害得你母亲被责罚啊,你怎么还帮她说话啊!” “我没有帮她说话!”宋橙绵微微抬眼,“只是这是事实,她才是正经的姜家小姐,这些体面本来就是她的,是卢夫人欺她父母不在身边,让自己的继母,霸占了她的体面,至于我母亲……她只是被人蒙骗了而已!” 女子听着宋橙绵的话,有些愣神:“啊?” 宋橙绵笑了笑,却没再说话。 她隔着人群,看向不远处的姜怀月,心中微涩,被霸占体面的人,有何止姜怀月一个人呢! 宋橙绵是宋家正经的小姐,可是在孙玉婵到了她家以后,她这个正经的宋小姐,反倒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母亲所有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更甚至为了她得罪了皇后娘娘和护国将军府。 所以,作为同样一个被让人抢走尊贵和体面的人,她完全可以理解姜怀月心中的苦楚,也不会觉得她现在做的有什么不对的,若她也有这样肯为她撑腰的父母,她又何尝不会这般娇纵呢! 相比看不惯,宋橙绵更多的,是羡慕。 羡慕她有父母撑腰,而她,却只能在家族蒙羞之时,硬着头皮出来顶住所有人异样的目光。 心中委屈憋闷,却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或许是察觉到宋橙绵的目光,姜怀月缓缓回过头去,正巧和宋橙绵对视,她顿了顿,随后微微颔首。 宋橙绵有些诧异,他原本以为,姜怀月会因为母亲的事情,对她厌恶至极,却不想,她竟然还能对自己这般和煦。 姜怀月可不清楚宋橙绵想了些什么,她只觉得这顿饭吃的憋闷,周围的人都在悄悄地打量她,让她实在厌烦。 犹豫半晌,她最终还是决定出去走走。 方才还晴朗的天,突然就下起了雪,夕瑶担心姜怀月着凉,只肯让她在廊下走一走。 虽然少了些玩雪的乐趣,但是能从那个憋闷的地方走出来,少些就少些吧,也不妨碍。 姜怀月原本以为自己出来以后能有片刻的安静,却不想刚坐了一会儿,就有不知趣的人来找她:“姜小姐!” 姜怀月长叹一口气,随后回头。 看到宋橙绵的时候,姜怀月有些诧异,但随后,还是说道:“宋小姐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是!”宋橙绵也不是那种拐弯抹角的人,她看着姜怀月,笑了笑,“我是来替殿下给姜小姐说一声对不住的!” 姜怀月挑眉:“又不是你的错,哪里轮得到你来说这句话!更何况太子殿下或许还觉得是我咄咄逼人,并不觉得,他有什么过错?” “太子殿下性子敦厚,识人不清,也是难免的!”宋橙绵想要解释一番,说完以后又觉得不恰当,“总觉得,越描越黑了!” 姜怀月被逗笑:“宋小姐不必费这个力气了!我与太子殿下并不会有什么交集,他误解也就误解了,我那个表姐是个厉害的,宋小姐还是当心些才是,免得被人撬了墙角!” 宋橙绵看着姜怀月好半晌,忽然笑了:“姜小姐难道看不出来吗?” “嗯?” “皇后娘娘若是真的想要让我做他的儿媳妇,又怎么会让姜夫人闹成这样呢!”宋橙绵苦笑,“我在家中就受宠爱,娘娘大约也是不喜欢我的,其实如此也挺好的,宫墙又高又厚,里头,也挺苦的!” “你觉得苦,难道娘娘就不觉得了?”姜怀月挑眉,“不是所有人都跟你那个母亲似的,错把鱼目当珍珠!” 姜怀月说这番话的时候轻描淡写的,可宋橙绵听在心里却莫名的觉得暖洋洋的。 这些年她在家中,不论做的多好,母亲都甚少看她一眼,母亲永远都觉得孙玉婵失去了母亲,尤其的可怜,自己这个做堂妹的,就该处处让着她,就该和她一样处处偏爱着她。 宋橙绵心中委屈,却也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因为祖母说,她是宋家的大小姐,她日后,是要嫁给太子的! “姜小姐,我祖母给玉婵定了一门婚事,在西蜀,很有可能这次一去就再也见不到了!我记得多年以前,你们两个也曾交好过一段时候,若是你不记恨她,到时候你也来看一看她吧!”宋橙绵看着姜怀月,忽然说道。 “她抢走了你母亲的偏爱,这么多年,你难道都不曾怨恨她吗?”姜怀月看着宋橙绵,低声问道。 “怨恨吗?”宋橙绵愣了半晌,随后摇了摇头,“不曾,我记得玉婵刚来的时候,胆小怯懦,乖巧可爱,或许只是这富贵的汴京城不适合她,才会让她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可她毕竟心地不坏,身世也可怜,我其实也挺心疼她的,姜小姐,难道不是吗?” 姜怀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外头的雪花:“也许吧!” 第59章 一地狼藉 两个人,喝了半日的酒,一共八坛杜康。 喝过酒的姜御笙,脸色都没变,而卢郁,则是被人从柳府从后门抬出去的。 作为中书令的柳大人长袖善舞,在官场上吃得很开,只可惜,他的嫡子政绩不佳,一直没能回京。 他费尽心思地办这一场宴席,是为了给自己的两个女儿扬名,柳家双姝冠绝汴京,日后说不定就能落到哪家权贵里头,也好扶持一下,他那个没什么出息的儿子。 可偏偏,卢郁是个没眼色的,既然是要请罪,那合该自己摆一场家宴,恭恭敬敬地都请人来吃酒,哪有在别人的宴席上闹这个笑话的。 虽然心中有气,可他一个主人家,也不好撒手不管,只好差人,好生地将卢郁送回去。 几个小厮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吐得乱七八糟的卢郁抬到马车上去,眼见就能把这个祸害送走了,却找不到卢家的人。 “卢家的人呢!”柳大人闻着那股酸臭味,脸都有些发绿了,见卢家的人一个都不在,便对着身侧的柳夫人发了火,“他那个女儿呢?” “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我早就派人去请了,可人家压根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一会儿要去前厅,一会儿要去后院,根本找不到人!”柳夫人压低声音说道,“我刚才还听人说她在回廊上和七皇子相谈甚欢呢!” 一听到这个,柳大人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七皇子一个有湖人血统的皇子,是没有机会去争夺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的,但也正是如此,他未来是一定不会陷入夺嫡之争的。 虽然听起来这样的人没有什么前途,可是一个不可能夺嫡的人,就永远不可能失败,那未来不论是谁当皇帝,他都会是一个尊贵无比的王爷,这样的人虽然不可能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却也可以安享余生。 对柳大人而言,七皇子这样身份高贵,却又不会出事的人,是他心目中最满意的女婿。 可眼下他辛辛苦苦做的局,却成了别人攀龙附凤的契机,一团怒火瞬间熊熊燃起:“什么玩意儿,自己的亲爹都要醉死了,她还有心思跟别人聊天,我的女儿要是这般,打死算了!” 柳夫人淡淡地瞥了一眼柳大人:“我前头就跟你说了,这两家只能请一个,是你左边想讨好,右边也想讨好,到头来,指不定就是一场空!” “你有力气说这个话,倒不如赶紧去和姜家的那位夫人谈谈心!”柳大人气得脸都绿了,“那一家子,可得罪不起!” 柳夫人倒是满脸的不在意:“你把心放肚子里吧,姜夫人可不是那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人,我早早的就把人哄得开心了,谁像你,顾头不顾腚!” 被数落的柳大人,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卢皎皎是被婢女连拖带拽拉过来的。 婢女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矫情做作地在回廊里跟准备去如厕的七皇子说话。 那会儿的七皇子大约吃了酒,尿急,可卢皎皎就站在他对面,笑吟吟地跟他说着话。 七皇子向来花心,自然不会忽视一个女子对自己的示好,所以只得憋着尿,站在那里跟她谈笑,只是他大约也没有想到,卢皎皎竟然有那么多的话要说。 他虽然有些心急地想离开,但是也不好意思对着一个女子说自己着急如厕,只得强行忍着,只是忍的时间久了一些,憋的脸色都有点难看了。 所以,当婢女找过去的时候,七皇子便趁机离开,走的时候,那叫一个快。 卢皎皎为此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柳家的下人没规矩,打断主子们说话。 柳夫人身边的大丫头自然也不是个软柿子,当下就说了回去:“我们府上的婢女的确没什么规矩,可是我们也知道私下是不能见外男的,也不知道你们卢家教的是什么规矩,自己的父亲都快醉死了,卢小姐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和外男说笑!” 被一个婢女责骂,卢皎皎气得脸色都发白,可人家到底是别人家的丫鬟,说破天也轮不到她来教训,气得很了,她就只能对着自己的丫头撒气。 “卢小姐有这个心思在这里发脾气,倒不如早点去看看你父亲如今是什么样子,不然等你父亲醒过来,知道了自己醉酒的时候,自己的女儿还忙着跟别人攀交情,不知道会会怎么想呢?”婢女冷笑了一声。 卢皎皎走的时候心不甘情不愿,还狠狠地瞪了一眼身边的丫头。 只是当她看到马车内的一片狼藉时,立刻就躲到一旁呕吐去了,婢女让她上车,她却哭着,说什么都不肯上去。 正巧姜怀月得了消息,悄悄出来看热闹,远远地就看到了她哭着喊着不肯上车的样子。 “到底是生她养她的父亲,竟然嫌弃成这个样子!”语嫣微微皱眉,眼底都是鄙夷。 姜怀月笑了笑,附在语嫣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语嫣先是一愣,随后便立刻离开。 语嫣走到人群之后,在那群婢女拉扯卢皎皎的时候,踢飞路边的一块石子。 石子砸在一个婢女的膝盖上,她吃痛惊呼,随后松了手。 另一边的婢女并不清楚有人松了手,照旧在用力拉扯,卢皎皎一个踉跄就被甩了出去,而在不远处的地上,正巧是一滩卢郁的呕吐物。 大约是运气不好,卢皎皎不偏不倚地,甩在了那滩呕吐物上。 场面一时静默。 下一瞬,卢皎皎的尖叫声和周围婢女的干呕声,此起彼伏。 一旁的柳夫人捏着帕子掩住口鼻,连连后退,随后怒声叱骂:“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卢小姐扶上马车!” 几个婢女实在是没有办法靠近,卢皎皎跌倒的时候,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呕吐物里,这会儿浑身上下,几乎都沾染着污秽。 只要一靠近她,就可以闻到一股夹杂着酒味的酸臭。 最后没了办法,柳夫人叫来几个粗使婆子,硬是把人塞进了马车,送回了柳家。 第61章 出嫁 回去的路上,“小姐瞧着,不大高兴啊!”语嫣给姜怀月倒了一杯热茶,低声说道。 “称不上高兴,也称不上不高兴!”姜怀月接过茶盏,淡淡的抿了一口。 “奴婢一直以为,小姐很讨厌孙小姐的!所以才会设计让孙小姐被抓!”语嫣看着姜怀月,满脸的不解,“可是,小姐不仅没有跟她计较,让她平平安安的出了大理寺,还拿出五千两的体己银子给她添妆,依着宋老夫人的性子,只怕那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都没有五千两银子!” 姜怀月当下手里的茶盏:“你凭什么说是我设计让她被抓,你有什么证据吗?” “奴婢自然没有什么证据,只是,小姐向来谨慎,怎么可能,会那么随意的将珠钗放在袖袋里!”语嫣挑眉,“小姐,奴婢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你这不是看的很懂吗?”姜怀月笑,“不过,我从来没有讨厌过她,只是厌烦她的蠢笨,厌烦她总是被人三言两语的挑拨!” “那五千两的银票,是为什么?”语嫣管着姜怀月的小金库,对拿走的五千两耿耿于怀。 姜怀月自然也瞧出了语嫣的怨气,便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这个管家婆,说到底就是心疼我拿了五千两银子吧!” 语嫣轻哼了一声:“那可都是小姐你自己的体己银子,花出去容易,赚的时候可是千难万难的,平里光是帐本都看的人头疼,可偏偏小姐大方的很,随随便便就拿出去了五千两银子!” 姜怀月被语嫣的怨气逗笑:“你呀!五千两银子虽然不好赚,但是对我来说也不是特别难赚,平时舅舅给的零花钱就不止这个数了,给了也就给了!” “奴婢还是不明白,难不成,小姐养成了散财童子的性子不成?”语嫣撇嘴。 “我自然不是什么散财童子!”姜怀月轻笑,“只是,若不是我,她也不会这般草草的嫁掉,我不知她前路如何,五千两银子也不是菩萨心肠,只是为了买自己一个心安理得!” 语嫣看了一眼姜怀月,无奈的叹了口气,显然是被说服了:“说到底,也是小姐自己的银子,是奴婢越矩!” 姜怀月笑,却也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又下起了雪,雪越下越大,小贩们慌慌张张的收起了自己的摊位,撑起伞,小跑着回家了。 没一会儿,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就变得渺无人烟了。 姜怀月掀开帘子,瞬间一股寒风灌了进来,她被冻得一个激灵,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语嫣赶忙拉紧帘子:“小姐掀开帘子做什么,也不怕冻着自己。” “想看看外头,没成想这么冷!”姜怀月吸了吸鼻子,“这样冷的天,还难为他们送我出来,回去以后,你吩咐厨房做点羊肉汤,给下人们送去,他们两个,你多给个荷包!” 语嫣看了一眼姜怀月,点头应下。 姜怀月对身边的下人一直都很好,所以,即便前世落难,贴身跟着下人们,也从来没有背叛过她,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府里,竟然还会有姜瑜的眼线。 想起这个,姜怀月忽然问道:“那个丫头和门房,可是发卖了?” “嗯,按照小姐的吩咐都发卖了!”语嫣点了点头,“夫人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原本是想打死的,还是夕瑶苦苦的求了情,夫人才松口发卖了的!” “我娘随军多年,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背叛主家的下人了,在军队里,叛逃,是重罪,我娘看不惯也是正常的!”姜怀月淡淡的说道。 “奴婢也觉得小姐太仁慈了。”语嫣看向姜怀月,“这种判主的东西,本该就是打死的,小姐放了他们说不定就会有别人起了心思,到时候下人管不住还是麻烦!” “仁慈吗?”姜怀月挑眉,“阎婆子算得上是死不瞑目,这还算仁慈?” 语嫣顿了顿,没说话。 “杀鸡儆猴,杀一只就够了,犯不着都杀了!”姜怀月抱紧手里的汤婆子,“要是规矩太严,逼着大家都没有活路了,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想着从地狱里逃出去!” 语嫣想了想,点了点头:“小姐说的是!” “府里到底不是军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做的跟军队里面一样!”姜怀月笑了笑,随后忽然问起,“过几日就要进宫了,衣服可是做好了?” “早上绣娘送了消息,说是今天下午过来,我们这会儿回去,大概绣娘就已经在等着了!”语嫣正说着,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随后就停了下来。 语嫣有些奇怪,正要出去,却被姜怀月一把拉了回来,还压低了声音:“别说话!” 就在语嫣一脸莫名的想要掀开帘子的一角去看看,忽然就听到了,有人踩在雪地里发出的那种沙沙的声音。 忽然停车,车夫没有说话,外头的婢女也没有说话。 “什么人!”忽然的呵斥声,吓得语嫣一个激灵。 随之而来的,就是军靴踏在地上的声响,没过多久,帘子就被穿着盔甲的将领掀开:“你是哪家的小姐?” “我们是护国将军府的,外头怎么了?”语嫣本能的将姜怀月挡在身后,眼里满是戒备。 将领皱着眉,没有说话。 姜怀月拉住语嫣,拢了拢狐裘,掀开帘子,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刚走出去,她就看到四仰八叉倒在雪地里的车夫和婢女,语嫣赶忙去叫人,却摸到了一脑袋的血:“小姐……” “还活着吗?”姜怀月蹙眉,抱着汤婆子得手不由自主的握紧。 第64章 捉贼拿脏 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皇后的宫里,她们来得早,宫里还没有什么人,白芷就直接带着她们去见了皇后。 皇后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嫣红衣裙的姜怀月,顿时眼前一亮:“这不是月月嘛,快快快,到本宫这里来!” 姜怀月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姜夫人拍了一下:“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姜怀月这才走到皇后娘娘身边,行了个礼:“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握着姜怀月的手,看着她小鹿般的眼睛,满眼都是欢喜:“溪月,月月可比你好看!” “我生的,比我好看不是天经地义的?”姜夫人在一旁坐下,“谁像太子殿下,明明是你的生的,却不如你聪明!” 皇后自然知道,姜夫人还在生气太子在赵府偏帮卢皎皎的事情,便有些恼:“那小子不是已经被老九抓去受罚了嘛,你怎么还能迁怒到本宫这里来!” “那不是你生的吗?”姜夫人挑眉。 皇后语塞,良久才开口:“那也不是本宫一个人能生出来的!”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坐在一旁的姜怀月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皇后这是在把锅甩给皇上了。 姜夫人和许夫人,与皇后娘娘年少时便相熟,坐在一起,便有说不完的话,姜怀月待得有些无聊,难免昏昏欲睡。 皇后也不想拘着孩子,便让她出去逛一逛。 御花园里种了一片梅林,宫女见她无趣,便想着带她去看看,却不想走到一半腹痛,便让她在回廊里稍等,她去去就来。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 姜怀月只是在这里等人,却偏偏听到了秘闻。 “你可是想明白了,这要是被发现了,那可是死罪!” “总是要搏一搏的,我跟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纵然他不喜欢我,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他总不会置我于死地!” “可是……” “我二十五岁了,马上就要出宫了,我这个年纪,出宫以后,还能有什么好的!好姐姐,你帮帮我!” 姜怀月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偏偏将事情听了个干净。 不过,也多亏了这两个人的对话,让姜怀月想起了一件事,前世的时候,也正是在这一场宫宴上,宫里头出了事,但是那个时候她没进宫,并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只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宋家的宋橙绵,不肯再见太子,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孙玉婵勾搭上了太子殿下,后来一步登天,成了太子妃。 姜怀月不想多管闲事。 但是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脚,带着语嫣,悄咪咪地跟着那两个宫女打扮的人走了过去。 那两个宫女大约也是第一次做坏事,哆哆嗦嗦的,就连姜怀月跟在她身后她都没有发现。 姜怀月早在之前,就把她们的计谋听了个干净。 这两个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了迷香,找了个厢房,点了香,让另外一个去给正在下棋的太子倒茶,再不小心地将茶水倒在太子的身上,那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带着他来这边更衣。 不是什么很周全的计划,但是好用就行。 眼看着那个婢女端着茶水离开,姜怀月看了一眼身边的语嫣,随后扒拉着墙,翻了过去。 三年不曾练武,她掌心的茧子都消失了,摁在粗粝的围墙上,难免有些咯手,但是好在身体还灵活,轻而易举地就翻了过来。 这处院子不大,但是僻静,寻常的动静,怕是没人能听到,是个作案的好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屋子里头的婢女听到了动静,打开门走了出来,姜怀月赶紧拉着语嫣躲在角落里,等到她转了一圈没瞧见人进去以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小姐,咱们怎么不现在就去摁住她?”语嫣有些不明。 “捉奸在床,捉贼拿脏!”姜怀月挑眉,“不然,没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更何况,没有证据,咱们两个还有可能被人倒打一钯!” 语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姐说得有道理!” 语嫣的马匹还没拍完,外头的门就被推开。 “殿下,您去厢房里稍等,奴婢这就去给你拿一身干净的衣裳!”婢女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些微的颤抖。 “嗯,快去吧!”赵霖晟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丝的不耐烦。 没多久,便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语嫣拉着姜怀月就要进去救人,却被她一把拦住:“别着急,咱们先去看看热闹!” “小姐,那可是太子殿下,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语嫣满脸焦急。 “七尺丈高的男子,就算是用蒙汗药,也没那么快放倒的!”姜怀月拍了拍语嫣的手,“你在这里守着,我上去看看!” 语嫣还没来得及说话,姜怀月就已经非常矫健的爬上了厢房边上的槐树。 姜怀月在树上找了一个对着窗户位置坐好,窗户微开,她正巧可以从缝隙里屋子里的动静。 “殿下!”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赵霖晟见她出来,微微蹙眉:“你怎么在这里?” “奴婢一直在这里!”宫女缓缓抬头,露出那张面若桃花的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屋子里的燃得香起了作用,宫女的脸涨的通红,正一步一步的向着赵霖晟走过去:“殿下的衣服脏了,奴婢给殿下宽衣吧!” 赵霖晟被皇后养的正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便点了点头:“也好!” 宫女瞬间眼睛一亮,伸出手去解赵霖晟的腰带。 第65章 快,把他丢下去 或许是紧张,或许是不熟悉,简单的腰带她解了半天,以至于赵霖晟有些不满:“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怎么在宫里当差的!” “殿下,奴婢是第一次……” 宫女的话还没有说话,赵霖晟只觉得头晕,忽然一个踉跄,随后就直直的向着宫女扑过去,明明是晕头转向,可如今这般姿势,看起来就是赵霖晟将宫女压在了身下。 宫女惊呼一声,勉强站定,随后便伸出一只手去解赵霖晟的腰带,另一只手则抓着他的手,摸进自己的衣襟。 “你做什么!”赵霖晟怒斥,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变得软绵绵的,显然是药劲儿上来了。 “殿下,奴婢心悦于你,只是想一直待在殿下的身边!”宫女抬头,一双水眸含春,但凡是个男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心动。 赵霖晟的余光瞥到了不远处的香炉,立刻就发现了这个宫女的心思,他用尽全力踢翻香炉,强装镇定的呵斥道:“你,你可知道……谋害太子是重罪!” 婢女扯开赵霖晟的衣襟,冰冷的掌心贴在他的心口,让他胸口里那团炙热稍稍纾解了一些:“殿下,奴婢不会害您的,奴婢只是太喜欢你了!奴婢自知身份地位,只想用命博一次殿下的心疼……” 赵霖晟还没有彻底的失去意识,他本能的去挣扎,却发现自己浑身使不上力气,只是干瞪着眼看着这个宫女对自己上下其手。 剧烈起伏的胸膛显露了他的愤怒,可是眼下,他毫无挣扎的力气,只是有气无力的哼唧:“大胆,你……好大的胆子,我……” “殿下,奴婢十岁的时候就在您身边照顾你了,奴婢如今二十五岁了,我这个年纪出宫,早已经过了嫁人的年纪,若是殿下不肯收留奴婢,奴婢就只有死路一条……殿下,奴婢的身子是干净的,就让奴婢伺候您吧!”宫女一边说着,一边摁着赵霖晟的头,往自己柔软的胸脯上压过去。 躲在树上的姜怀月听着宫女的哭诉,想着,她若是男人,一个从小照顾自己的宫女这般哭求做自己的女人,只怕也难免会心软,毕竟美人在怀,谁能拒绝呢!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衣衫半解的赵霖晟被宫女拖到了床上,在他失去意识前,他有些绝望的看向不远处的搬开的都窗花,可也就是这个瞬间,他看到了坐在槐树上看热闹的姜怀月。 赵霖晟瞬间眼睛一亮,这可是他眼下唯一的救星了,随后,姜怀月就听到他支离破碎的呼喊:“姜……姜怀月,救我!快救我!” 宫女忙着脱他的衣服,压根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是反复的说着:“殿下,你就疼疼奴婢吧,殿下!” 姜怀月原本只是来看个热闹,没成想却被赵霖晟抓了个正着。 想着去帮他一把,却又想起赵霖晟这个倒霉蛋帮着卢皎皎来找自己晦气的事情,就有点想要见死不救,但是又担心一步错,步步错,她不想重蹈覆辙,毕竟,太子不一定要是赵霖晟,但是绝对不能是赵霖钰。 没有犹豫多久,姜怀月就用口型说道:“求我!” 赵霖晟的眼珠子都快要的瞪出来了,他紧紧的抿着唇,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么危急的时候,姜怀月竟然还要跟他谈条件。 眼看着宫女马上就要扒掉他的衣服,虽然不甘心,但是赵霖晟只能妥协,他眼巴巴的看着坐在树上的姜怀月,挣扎着开口:“求你!” 姜怀月微微挑眉,随后一脚踢开半开的都窗户,直接窜了进去。 姜怀月本就有些功夫的底子在,最近也被姜夫人拉扯着练功,三下五除二的就把没反应过来的宫女打趴下了。 语嫣冲进来的时候,就只剩下衣衫不整躺在地上的宫女了,她被吓了一跳,赶紧收回差点踩在她头上的脚:“小姐,你这是直接把人打死了?” “我现在哪有这么大的手劲!”姜怀月挑眉,“被我敲晕了而已!” 语嫣绕开宫女,小心翼翼的凑到就姜怀月身边,然后看向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太子,太子眼神迷离,眼瞧着已经失去了意识。 语嫣只觉得自己的心口怦怦直跳,她赶紧看向姜怀月:“小姐,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啊!” “给他把衣服穿上!”姜怀月看了一眼赵霖晟,“咱们从后面走!” 语嫣背着中了迷香的赵霖晟,跟着姜怀月翻过后院的围墙,走到了梅林苑边上的人工湖,还没等语嫣想明白姜怀月要做什么,就听到了她有些急切的说道:“快,把他丢下去!” “啊?”语嫣满脸愕然的看着结了冰的湖面。 “啊什么啊,赶紧的!”姜怀月没等语嫣反应过来,一脚踹在了赵霖晟的屁股上。 “来人啊,救命啊,太子殿下落水了,来人啊!” 刺骨的寒意在瞬间沁入骨髓,耳边的呼喊声,让他骤然惊醒。 沉沦的意识和知觉逐渐回笼,逐渐浸透的衣服不断地拉着他下沉,他猛然回过神来,挣扎着往上游。 赵霖晟浮在水面上,心口里那股诡异的炙热逐渐消散,他挣扎着往岸上游,却在他快上岸的时候,被一根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竹竿戳了回去。 他猛地抬头,却只看到满脸讥讽的姜怀月,这会儿正蹲在岸边,用一根竹竿把自己往水里戳,他被冻得直打哆嗦,怒斥道:“姜怀月,你是要淹死我吗?” 第66章 好一个黑白颠倒 姜怀月没有搭理他,一直眼巴巴地盯着不远处的厢房,在确定一个宫女领着一群人进了厢房以后,才将手里的竹竿丢到一旁:“喊大声点!” 原本有一声没一声喊着的语嫣,突然中气十足地大声怒吼:“来人啊,救命啊,太子殿下落水了,来人啊!” 语嫣这一声喊,很有气势,就连一旁早有准备的姜怀月,都被吓了一跳。 没一会儿,但凡是在周围的人,都被语嫣这一声怒吼声吸引了过来。 赵霖晟不明所以,但还是装作溺水的模样,在冰冷的湖泊里扑腾着。 赶来的侍卫和内侍,纷纷下水,没一会儿,就将赵霖晟从冰冷的湖水里拖了上来,一时之间,乱作一团。 赵霖晟眼看着事情闹大,正要起来,却被姜怀月一个凶狠的目光制止,只能继续装死。 就在救人的这个节骨眼,姜怀月第一时间让语嫣摁住了想要趁着混乱溜走的宫女,随后,一直在原地等到皇后赶来。 好不容易,皇后才跌跌撞撞地赶过来,皇后在知道太子落水以后,吓得脸色铁青,立刻就赶了过来,一过来,就看到昏迷不醒的太子,顿时脚步虚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好在姜夫人及时扶住了皇后,随后冷声责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怀月满脸的无辜:“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经过,就看到殿下像是得了失心疯,跌跌撞撞地从远处的院子里跑出来,随后一头栽进了湖里,然后我就看到这个宫女鬼鬼祟祟的,一副要逃跑的样子,我就让语嫣把她摁住了!” 姜怀月讲得无辜至极,就好像自己真的什么的不知道一样。 躺在那里装死的赵霖晟,听到姜怀月的话,心中愕然,悄咪咪的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就在这个时候,宋橙绵小心翼翼地从人群里走出来:“娘娘,梅林苑里,还躺了一个不知死活的宫女……” 皇后脸色骤变:“住嘴!” 宋橙绵被呵斥,低下头,不敢出声。 眼看陷入僵局,一旁的许夫人开口道:“把殿下逼得跳湖,只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先把那个宫女控制起来!” 皇后立刻回过神来,随后冷声呵斥道:“都是瞎的吗?还不快把太子送到本宫那里去,白芷,去请太医过来!” 白芷忙不迭地去了太医院。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皇后带回了凤栖宫。 姜怀月和宋橙绵都是未出嫁的女子,按理说,听不得这些污糟的东西,奈何她们两个都是证人,虽不情愿,却也脱不开身。 皇后在这后宫几十年,什么手段没见过,当她听到衣衫不整的宫女时,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只怕是有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了! 宫女是被一盆冰水泼醒的。 醒过来的时候,她还满脸的茫然,直到她看到坐在主位的皇后,才猛地惊醒:“皇后娘娘!” 皇后冷眼看着面前的宫女,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但是为了太子的名声,她还是得耐着性子,好好的审问一番。 “你告诉本宫,你为何会出现在梅林苑的厢房里!”皇后冷眼看着宫女,眼中满是杀气。 宫女瑟缩,许久以后,才磕磕巴巴地说道:“奴婢,奴婢见梅花开得正好,想折一些回去放着,见,见太子弄脏了衣服,就想给太子换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才,这才……” “说谎!”皇后掀翻了手边的茶盏,“厢房之中,根本就没有太子的换洗衣物,你最好如实说来,不然,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宫女吓得不敢抬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皇后还没有说话,却被姜夫人按住了手:“既然你说,你句句属实,那你告诉我,你为何衣衫不整的躺在厢房之中,太子殿下又去了何处?” 宫女的眼珠子转了转,随后说道:“殿下,殿下大约是吃多了酒,所以,所以就拉着奴婢进了卧房,奴婢,奴婢也是被迫的啊!” 站在一旁的姜怀月忍不住挑眉。 真是好演技,若不是她从头到尾看了个热闹,说不定也会信这宫女的鬼话。 皇后在听到宫女的哭诉以后,气得站了起来,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姜夫人冷声道:“月月,你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瞧见太子从厢房里跌跌撞撞地逃出来,一副喝多的了样子,然后一头扎进湖水里!”姜怀月轻声说道,“不过,殿下浑身上下穿戴整洁,不像是做过什么事情的样子!” 宫女脸色骤变,她抬头死死的盯着姜怀月。 她是被人打晕的,而在晕过去之前,她分明已经扒掉了太子的衣服,中了毒的太子,又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整整齐齐的跑出去。 姜怀月注意到她的目光,却也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正巧太医从屋子里凑了出来,皇后赶紧问道:“如何?” “殿下没有大碍,不过殿下呼吸间有玉兰花的香气,像是中了情毒,好在太子及时跳水,不然,怕是会惹出祸事来!”太医低着头,轻声说道。 皇后满脸怒意,重重的拍了手边的桌案:“贱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宫女的脸色瞬间苍白,她疯了一般,一下接着一下重重的磕头:“娘娘,奴婢不知啊,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啊娘娘!奴婢也是清白之身,马上就要出宫,何必要这般陷害太子殿下啊娘娘!” 姜怀月忍不住佩服,好一个黑白颠倒,实在厉害。 第68章 真人不露相 皇后见姜夫人摇头,便明白,眼前这个乐声怕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便让人把银花拖了下去,然后起身,向着乐声走过去。 乐声跪伏在地上,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 皇后看她这副怯懦的样子,想起自己的儿子,就被这么一个家伙陷害,差点没办法全身而退的时候,心中越发的气闷。 她站在那里,深吸了好几口气,然后冷声道:“你若是不想跟银花一样,被活生生的扒一层皮下来,就给本宫把你知道的事情,都交代出来!” “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虽然跟银花交好,可是她,她并不是太子宫里的下人,她是造办处的宫女,奴婢只知道她早年间伺候过一个嫔妃,后来嫔妃病死了,她才被分派去了造办处!”乐声一下接着一下的磕头,“旁的,奴婢真的不知道了啊!” 病死的嫔妃? 皇后在听到这句话以后,猛地回头看向白芷。 白芷想了想,随后说道:“宫里因病故去的嫔妃就那么几个,若是奴婢没有记错的话,也就是丽嫔和淑贵人的婢女有分派去造办处的!” 在听到“丽嫔”两个字的时候,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边上的姜怀月眸光猛然紧缩。 要知道这位“丽嫔”正是七皇子赵霖钰的生母。 “丽嫔”身份低微,在有了七皇子以后,没多久就病故了,七皇子七岁的时候,就被贤妃接过去养着了,日子一久,除了宫里头的老人,也就没有几个人记得这位“丽嫔”了! 而姜怀月之所以知道这个人,便是因为当初七皇子登上那个位置以后,第一时间,就给“丽嫔”正了身份。 姜怀月至今都记得,赵霖钰剥夺了皇后正宫娘娘的身份,驱赶至皇陵,然后追封“丽嫔”为庄惠太后,至于她的养母贤妃,则高坐太后之位。 两个胡人女子,做了太后,朝中但凡有气性的臣子纷纷上奏,奈何他们都忘了,赵霖钰也有胡人的血统。 姜怀月记得很清楚,那段时间,赵霖钰斩杀了很多朝廷大臣,满城处处都挂着白帆。 “怎么?你知道什么?”姜夫人注意到姜怀月,微微蹙眉。 姜怀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宋橙绵,随后摇了摇头:“没有!” “给本宫仔仔细细的查,本宫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么腌臜的手段!”皇后冷声呵斥,“把她拖下去,好好看管起来,年底不可见红,等事情查清楚以后,一并发落!” 乐声甚至连给自己求饶都不敢,只能任由旁人把自己拖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宫人忽然慌慌张张的走到皇后身边:“娘娘,陛下来了!” 皇后皱了一下眉,随后看向白芷:“去看一下太子,要是没事,就让他起来!” 白芷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皇上驾到!” 姜夫人和许夫人赶忙起身,跟着皇后一起迎了出去。 姜怀月则跟宋橙绵走在了一起。 宋橙绵从刚才开始,面色一直都淡淡的,就好像刚才的那场闹剧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姜怀月一想起这个,便不由的多看了她一眼。 正在给陛下行礼的宋橙绵察觉到了姜怀月的目光,偷偷的回头看了一眼,姜怀月躲闪不及,两个人的目光就撞在了一起,随后赶紧散开。 皇帝知道了太子大冬天落水,火急火燎的赶过来看,虚虚的说了几句话,就忙不迭的去见太子了。 姜怀月和宋橙绵两个晚辈就被留在了客殿。 两个人面地面站着,就在姜怀月不知道要不要开口的时候,宋橙绵率先开口道:“你真的是在外面看到殿下的吗?” “啊?”姜怀月愣住了。 “太医说了,那个药会让人失去行动能力,而在这段时间,也就知道你见过太子殿下!”宋橙绵看着姜怀月的裙摆,“而且,你的裙摆上,沾了槐树的叶子,那一片,也就只有梅林苑里有槐树,是你救了太子殿下,是不是!” 姜怀月的脸色有些难看。 宋橙绵微微垂眸:“你既然不说,想必也是不想让皇后娘娘知道,但是还是要多谢你,救了太子殿下!” “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致谢?”姜怀月忽然开口,“是太子的表妹,还是什么?” 宋橙绵看着姜怀月,没有说话。 “宋小姐,若是方才你推门进去,看到的正是太子殿下,你会如何?”姜怀月看着宋橙绵,轻声说道。 宋橙绵微微垂眸:“可能,也不会如何!姜小姐这般问,是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上?” “自然是未来的太子妃!”姜怀月笑,“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只是觉得,宋小姐的反应,太平静了!” “我只是殿下的表妹!”宋橙绵笑了笑,随后拿起一旁的糕点,“皇后娘娘宫里的糕点很好吃,姜小姐尝一尝!” 姜怀月了然,并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继续相顾无言。 就在姜怀月等的有些无聊时,宋橙绵忽然看向她:“我以前也就见过姜小姐!只是那个时候的姜小姐张扬肆意,与汴京城里的小姐都不一样,后来,短短一年,却又变得怯懦胆小,如今,却又不大一样了!” 姜怀月抬头:“我一直以为,宋小姐性子绵软,却没想到,宋家出事以后,宋小姐一人挑起了后宅之事,想来,也是真人不露相!” “皇后娘娘并不希望,宋家变成依仗女子的家族,可祖母,却希望,我成为下一个姑母!”宋橙绵拿起一块糕点,细细的瞧着,“我没有选的资格,我只是他们手里博弈的一颗棋子,不像姜小姐,有机会,选自己的人生!” 姜怀月死都没有想到,前世几乎和她没有任何交集的宋橙绵,竟然会和她说这番话,实在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姜小姐,你也是聪明人,你该知道,我母亲,是被人哄骗,才会去找你的麻烦,我不希望我们两个因此结仇!”宋橙绵走到姜怀月面前,将那块糕点递给了她。 第69章 自断的匕首 姜怀月双手抱臂,目光中带了几分戏谑:“宋家的匾额被我母亲砸烂,你母亲也为此挨了一顿打,至今还不能下床,宋家颜面尽失,宋小姐真的能这般宽宏大量吗?” “既是官府断案,那必然是我宋家有错在先!”宋橙绵略带歉意的笑了笑,“姜小姐这一路走来,何其艰难,我也是女子,更明白你所经历过的煎熬,姜小姐,你能在这流言蜚语中活下来,已经让我非常佩服了。” 姜怀月盯着宋橙绵手里的那块糕点良久,最后接过:“我父母养我一场,我又怎么能因为这所谓的流言,自断生路?” 宋橙绵缓缓收回手:“若是有一日,我陷入姜小姐那般的境遇,希望,我也能有姜小姐这般坦荡!” “若是有机会,宋小姐可以跟我去一趟沙洲的边境,你就会明白,在人命如草芥的地方,名节是最不要紧的东西了!”姜怀月看着掌心里的那块糕点,“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人命更加珍贵!” 话音刚落,皇帝便带着一群人从太子那里走了回来,他远远地就瞧见宋橙绵和姜怀月在说话,便笑着问道:“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回陛下,臣女在和姜小姐说去年年节的烟花!”宋橙绵率先说道,“姜小姐去年很早就回去了,大约是没看到的!” “那今年可要仔仔细细的看看,陛下专门让人准备了最好的烟花!”皇后笑着看向姜怀月,“如今,你父母也已经回京,今年过年,你也是阖家团圆,再也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人了!” 姜怀月愣了一下,随后看向站在皇后身后的姜夫人,笑着点了点头:“皇后娘娘说的是!” 皇上见宋家和姜家的女儿和睦,因为太子被谋害而愤怒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他看着面前两个花儿似的女儿家,目光中竟然透露出了几分慈爱:“你们两个年龄相仿,必然说得上话,理该如此!” 站在一旁的姜夫人神色暗了暗,如今的朝堂,文武相斗,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背地里却暗自较着劲。 前段时间正面发生冲突的宋太师和姜御笙,更是成了文武相争的标杆,陛下在这件事情上已经烦忧许久,本以为他们的儿女也会针锋相对,如今见她们相处融洽,反倒心安。 皇帝没在皇后这里久留,只是嘱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皇后原本还想留姜夫人说话,奈何太子的事情还未查清,她也静不下心,正巧遇上命妇来请安,姜夫人便寻了个借口,带着姜怀月出来走走。 后宫虽然大,但是他们能去的地方也不多,姜夫人带着姜怀月到了方才的梅林,梅林苑早就被搜查过,本就是一处空殿,如今自然也没什么人。 姜夫人站在梅林苑外,看着高出院墙的槐树,随后回头看向姜怀月:“爬这么高的树,就不怕掉下来?” 姜怀月心知瞒不了姜夫人,便摸了摸鼻子:“语嫣在下面守着,就算掉下来,也有她接着!” “你如今也大了,有些事情,我也应当与你说!”姜夫人看着面前姜怀月,忽然语重心长的开口。 姜怀月心下微沉。 “这些年你父亲不在汴京,宁远侯和镇国公为了避嫌,退居幕后,这些文臣压得武将没有办法抬头,你父亲回京,是个契机!”姜夫人忽然说道。 姜怀月有些惊讶,她并不明白她娘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朝堂上的事情,但是她虽然惊讶,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静静的听着。 “这些年,宋太师一方独大,陛下对他是早就心存芥蒂,我大闹太师府,是陛下默许的!”姜夫人嗤笑,“我与你爹在沙洲多年,如今应召回京,为的,就是搅浑汴京城。” 姜怀月恍然,皇帝已经上了年纪,这些年,身子骨也越发的差了,太子和诸位皇子,依然长大成人,朝堂局势多变,已然到了更新换代的时候了。 “先皇在位时,外戚干政,陛下断然不会让太子步先皇的后尘,朝廷更替在即,宋家已经是强弩之末!”姜夫人看着面前的姜怀月,“月月,我们姜家,就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一把用来斩杀旧臣权贵的利刃!” 姜怀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异常狂乱,困惑在心间的疑虑瞬间豁然开朗,姜家的覆灭在这一刻都变得有迹可循,除旧更新一旦落败,姜家就会成为那把自断的匕首。 “所以,陛下是希望,我们站在太子的身后?”姜怀月的声音有些沙哑。 “太子温厚,虽然先前与你有争执,但他不得不算是一个合适的储君!”姜夫人低声说道,“我朝诸位皇子,身后皆有他们自己的势力所依仗,而陛下,却在这个时候想要拔除宋家这根眼中钉,那太子的位置,就会变得岌岌可危!” 姜怀月抿着嘴不说话。 “我们回来的一路上了,遇到了很多人的拦截,其中,还有疆外的势力!”姜夫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鱼儿,我们后面的路,会更加的难走!” “所以,我和太子殿下的先后遇害,就是这背后之人已经耐不住性子了,他想拿我开刀,逼父亲后退!”姜怀月抬头看向姜夫人。 这些事情,她其实已经知道了,但是从姜夫人嘴里说出来的那个瞬间,她忽然,觉得牙根有些发酸,她不敢想象,前世的父亲和母亲,在回京之后,知道她被害,会有多自责。 姜夫人微微红着眼:“是爹娘对不起你!” “娘!”姜怀月摇了摇头,“我受爹娘供养,本就该与你们同甘共苦,没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姜家的宿命,就是守住整个大周!” 第70章 衣冠禽兽 姜夫人深深的都看了一眼姜怀月,眼里满是父母对女儿的骄傲:“是,这就是我们姜家人的宿命!” 姜怀月看着姜夫人,没有说话。 “其实,对宋家人而言,皇后娘娘只是他们的棋子,是他们攀登权势的踏板,而现在这个踏板想要挣脱他们,这对他们来说是不能容忍的,所以他们在试图,把第二颗棋子变做他们的踏板。”姜夫人说着,目光渐冷。 “所谓的第二颗棋子,就是宋橙绵?”姜怀月顿了顿,试探性的问道。 “不错,就是她!”姜夫人嗤笑,“只不过,这世上不是所有的棋子都那么听话的,曾经的皇后娘娘没得选,只能被人摆布!她在这高墙里面生生的熬了二十几年,终于熬到太子长大,终于熬到她可以摆脱宋家的控制,她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姜怀月忽然明白,为什么宋橙绵在知道太子被人陷害的时候,那么的坦然,其实是因为她明白,她从来都不是皇后娘娘心中满意的太子妃人选。 “如果没有意外,宋橙绵永远都不会成为太子妃,宋家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出第二个皇后。”姜夫人的目光淡淡的。 姜怀月抬头看向姜夫人,她发现母亲的目光清冷,肃杀,她不明白二十几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娘,皇后娘娘不想让自己成为宋家的踏板,也不希望宋橙绵成为宋家下一个傀儡,可是如果当宋家没有可以操控的傀儡,那么他们有没有可能会选择扶持另外一个傀儡。”姜怀月拉了一下姜夫人的手。 姜夫人的脸色骤变。 宋太师权势滔天,除了皇后娘娘,更多的是因为这朝堂上的文人大多都是他的学生,虽然季太傅可以在这方面与他分庭抗礼,可是姜家没有从仕的子侄。 当季鹤轩选择放弃大理寺卿这个位置的时候,季家就失去了可以和宋家抵抗的能力,一个后继无力的家族,如今再强盛,未来也只是一场空。 当皇后脱离宋家的操控,那太子也在间接的失去宋家的支持,如果在这个时候,宋家决定抛弃太子,转头投降别的皇子,那对太子来说,比掐住咽喉,更加可怕。 毕竟当你最信任的队友成为敌人的时候,你会发现他知道你所有的弱点,而这个时候他对你的打击会是致命的。 姜夫人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姜怀月,满脸的愕然:“你怎么会想这么多?” “太子今日明明是被人设计了,一个想要毁掉太子名声的人,必然是对那个位置有渴望的人,太子之所以是太子,是因为他是皇后娘娘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可是几千年来太子被贬,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很多时候真正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往往并不是那个最早就被设立为太子的人!”姜怀月看着面前的姜夫人一字一句的说道,“娘亲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道理,不是吗?” 当今的圣上不是太子。 如今的皇帝是先皇的嫡子,但是,是次子,真正的嫡长子,与皇帝并不是一母同胞。 皇帝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曾经的老人大多心知肚明,只是没有人会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因为他是嫡子,在嫡长子过世的时候,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坐上这个位置,至于过世的那个人,不会有什么人去关心他到底是怎么过世的! “我知道了,你刚才说的话,不许再跟第三个人说,听到了吗?”姜夫人抓住姜怀月的手臂,微微用力。 “娘亲放心才好,这种事情我不会到处去乱说的!”姜怀月赶紧说道。 姜夫人心中有事,并没有心思继续在这里逛下去,她交代了姜怀月几句,让她不要到处乱走,更不要去招惹一些不该招惹的人,就火急火燎的回了凤栖宫。 姜怀月站在池塘边,看着结冰的湖面,随手摘下一片枯叶丢了过去:“我都说了不要这么早来,娘亲非不信,无聊的紧!” “姜小姐觉得无聊,怎么不去御花园和那些千金小姐一起玩?”身后忽然出现一阵脚步声,伴随而来的是那让他熟悉且恐惧的声音。 姜怀月猛的回头,就看到赵霖钰拿着一把折扇,衣冠楚楚的站在那里。 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随后强自镇定,对着赵霖钰行了个礼:“七殿下!” 赵霖钰自然看到了她后退的动作,他眸光微闪:“姜小姐看起来很害怕我。” 姜怀月笑了笑,随后抬头看向赵霖钰:“七殿下误会了,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殿下,被吓到了而已!” “是吗?”赵霖钰并不信,但是也没有打算要戳穿她,“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既然觉得无聊,为什么不去御花园和别的小姐一起说说话!” 姜怀月其实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他,但是眼下的她并没有打算和赵霖钰撕破脸,所以面上还是笑着的:“七殿下难道不知道吗?汴京城的这些小姐向来不太喜欢我,我去同她们说话,无非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哦?”赵霖钰挑眉,“那姜小姐既然知道她们不太喜欢你,那为什么不试着去融入她们呢?改变一下自己并不是很难的事情,不是吗?” “我并没有什么过错,为什么要改变自己?”姜怀月看着面前的赵霖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没有过错,也没有任何要改变自己的理由!并不是他们人多,他们就一定是对的,你说对吗?七殿下!” 赵霖钰看着面前的姜怀月,有一瞬间的晃神。 他忽然发现,如今的姜怀月,与自己之前所知道的姜怀月,并不相同。 几个月前的她,胆小怯懦,总是一副担心自己做错事的样子,想尽一切办法融入遍京城的这些贵女之中,可是如今的她,自信,坚毅,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明明一样的面容,却忽然变得光彩夺目。 第71章 金丝雀 姜怀月察觉到赵霖钰的目光有些异样,微微蹙眉:“七殿下!” 赵霖钰立刻回过神来:“哦……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姜小姐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让人谋求的美玉呢?” “我姓姜这件事,就足以让很多人嫉羡了!”姜怀月淡淡的笑了笑,“更何况,我父亲唯独只有我一个女儿!” 赵霖钰直勾勾的看着姜怀月半晌,最后轻笑一声:“姜小姐倒是看的很明白!” 赵霖钰是胡人所生,容貌与汉人有些许不同,一双眼睛尤其深邃幽暗,瞧起来分外的多情,而他也的确,名声在外。 或许是因为如今的姜怀月与当初那个畏畏缩缩的她大不相同,以至于赵霖钰也不由的对她刮目相看。 “七殿下若是没旁的事,臣女就先去找我母亲了!”姜怀月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便寻了个借口,想要先离开。 “姜夫人这会儿,大约正在和母后说话,你去了也就是站在边上听着,没什么意思!”赵霖钰笑了笑,“你是第一次来这梅林吧,不如,就让我带你四处逛逛?” “不必了!”姜怀月果断拒绝,“多谢七殿下的好意,只不过这后宫,贵人繁多,随意走动,指不定就不小心的得罪了哪个贵人,臣女只是入宫赴宴,并不想惹事!” 赵霖钰挑眉,半晌才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怕我?” “七殿下为什么会觉得臣女怕你?”姜怀月不答反问。 “我虽不如太子殿下那般尊贵,但好在老天爷怜惜,给了我一身好皮囊,让我在汴京城的千金小姐和公子哥儿里,如鱼得水,可怎么偏偏到了你这里,怎么都套不了近乎!”赵霖钰轻轻的摇着折扇,“我思来想去,也不得其解,便想过,是不是我什么时候吓唬过你,让你觉得我可怕?” 姜怀月盯着赵霖钰,她当然害怕他,旁人或许不知道,可她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看起来总是吊儿郎当的赵霖钰,背地里,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他的那双手,早就沾满了浑厚的血腥。 他的确生了一张好皮囊,可他也正是借着这张好皮囊,将他阴毒可怕的面容藏了起来。 姜怀月一想起这个,只觉得赵霖钰脸上的笑容分外的刺眼,那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笑容,在她看来,却布满了尖锐的獠牙,只在等待一个时机,就会想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她的脖颈。 “我并不觉得七殿下好看!”姜怀月淡淡的笑了笑,“七殿下确实容貌俊秀,却比不过我舅舅季鹤轩风度翩翩,更没有九王爷英俊潇洒!七殿下或许风流,却还是差一些!” 赵霖钰他摇着折扇的手,不自主的停了下来,面容上的表情也险些皲裂。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季鹤轩和赵辰溪当年在汴京城里,就是出了名的双杰,两人一个温文尔雅,一个惊才风逸,纵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曾有人出其右。 向来仗着自己风流倜傥,游走在各个小姐之中的赵霖钰,却是第一次,在容貌这件事情上,被人说“差一些”! 赵霖钰心中不服:“季小大人和九皇叔,毕竟是上一辈人,他们那个时候……” “七殿下莫不是忘了,臣女与九王爷有婚约在身?”姜怀月打断赵霖钰,“若是殿下要这般说,那说不定,臣女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会成为七殿下的长辈!” 赵霖钰的脸色微变,他看着面前的姜怀月,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审视她。 姜怀月刚回京的时候,活泼开朗,却并没有什么心思,喜怒哀乐全都写在了脸上,单纯快乐,可汴京这个吃人的富贵窝,又怎么可能让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保留她的羽毛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短短几年,姜怀月身上的逆鳞就被拔的干干净净,他至今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他见过她,那个时候的她,穿的很素,站在人群里,明明高挑出众,偏偏低垂着头,将自己蜷缩起来,像是一只鹌鹑。 可短短数月,她不仅没死在劫匪的手里,还活着回来了,并且挣脱了扣在她身上的枷锁,就好像那只被剪了羽毛金丝雀,在一夜之间,长出了新的羽毛,还变成了一直昂着头无比高贵的天鹅。 “姜小姐似乎变了许多!”赵霖钰忽然说道。 姜怀月顿了顿,随后嗤笑:“我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人,若是依旧像曾经那般蠢笨呆傻,那才奇怪吧!” 赵霖钰自动的将姜怀月的这些改变归结于那一场绑架:“即使如此,那我也就不打扰姜小姐赏花的雅兴,不过,有件事,我还是想提醒一下姜小姐,宋家的人可不会因为姜小姐帮了太子殿下,就会原谅你母亲砸了宋家匾额的事情!” 姜怀月满脸的不屑:“我并没有错,我母亲也没有错,本就该是他们来我们的面前求原谅,哪里轮得到他们来说原谅两个字,臣女以为,七殿下是个明白人,没想到,七殿下,也是个人云亦云的平庸之辈啊!” 赵霖钰只觉得心口憋闷,收起手里的折扇:“既然姜小姐不想听我这番话,那我也就不在这里讨嫌了!” “七殿下慢走!”姜怀月屈身行礼,并没有半点要挽留的意思。 原本想来一手欲情故纵的赵霖钰,顿时只觉得脸发烫,皱着眉叹了口气,然后愤恨的甩袖离开。 跟在赵霖钰身边的云昭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殿下,这姜小姐竟然赶你走,她,她是不是眼睛不好啊!” 赵霖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你没听人家说嘛,人家的舅舅,未婚夫,可是汴京城里头的双杰,看多了那样的人中龙凤,哪里还看的上我!” 云昭不满:“可那两个,是老男人啊!怎么比得上爷的风光霁月!” 赵霖钰听着云昭的话,瞬间更气了! 他一个正当年华的七皇子,竟然比不过两个老男人,这可真是……让人窝火啊! 第72章 你满意吗? “今日太子的事,我觉着有蹊跷,你让人去查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赵霖钰忽然回过神来。 云昭愣了一下,随后立马应下:“爷是觉得,这件事和这位姜怀月有关系?” “最近汴京城里的不太平,有不少都与这位姜小姐牵扯的上,我觉得她有些不对劲,派人盯着一些,别到时候,被她坏了事!”赵霖钰的眸光骤暗,哪里还有半点的吊儿郎当。 云昭听着赵霖钰的话,虽然有些不屑,毕竟一个深闺的女子,能翻出什么样的浪花来,但是面上,他还是恭敬的应下。 一直等到赵霖钰走远了,姜怀月的目光才渐渐沉下来,赵霖钰突然出现在这里,话里话外,时不时的提起太子,说到底,还是在试探她,是不是与太子那件事情有关系。 “小姐,这位七殿下,怎么怪怪的?”一旁的语嫣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一开口便忍不住抱怨,“怎么整个人就好像那个开了屏的孔雀似的,花枝招展的。” 姜怀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被语嫣这个比喻逗笑:“你知道开了屏的孔雀摇着尾巴是在干嘛吗?” “嗯?” “发情!”姜怀月挑眉。 语嫣愣了一下,下一瞬就笑出了声:“要说损人,还是小姐你比较在行!” “行了,没什么事,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免得在这里又遇到奇奇怪怪的人!”姜怀月说着便往回走,却在这个时候,瞥到了不远处的折影。 姜怀月回头看向不远处那棵茂密的树:“九王爷还准备在那里听多久的墙角?” 语嫣甚至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赵辰溪从树上跳了一来。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在上面的?”赵辰溪拍了拍肩膀上的枯叶,走到姜怀月面前。 姜怀月用眼神示意他看地上的影子:“没想到堂堂九王爷竟然就这么一直躲在树上看热闹,就是不知道这个热闹,王爷看得满不满意!” “本王觉得困倦,就想在这儿受伤小憩一会儿,不然到哪儿都有人跟着屁股后面难受的很,没曾想刚睡了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在树下拍我的马屁,这个时候本王若是从树上下来,大家都尴尬,倒不如就在树上听一会儿闲话。”赵辰溪凑到姜怀月面前,轻笑,“只是没想到我未来的王妃娘娘,原来对本王的样貌这般满意呀!” 姜怀月的脸有些泛红:“也还好吧,我觉得你没有我舅舅生的好看!” 赵辰溪挑眉:“我也觉得!” 姜怀月的脸,瞬间红的更厉害了。 所谓外甥像舅,而姜怀月的的确确生的很像季鹤轩。 季鹤轩容貌俊秀,在汴京一直有美男子的名号,而姜怀月,与他生的相像,自然也生的貌美。 只是她平日里总是喜欢穿一些单薄素净的衣服,而她面容娇艳,并不适合这些寡淡如水的衣裙,而她今日穿这嫣红,的确让人眼前一亮。 赵辰溪与季鹤轩向来不对付,可今日却舍得夸奖他容貌俊秀,其实也就是在夸赞姜怀月生的美艳。 “太子差点出事,你不关心,倒是还有功夫在这里睡觉!”姜怀月皱眉,“你就不怕太子真的出事,到时候后来者居上?” 赵辰溪打了个哈欠,颇有几分不在意:“我一个做王爷的,不论是谁做这个太子,对我来说都差不多,总归都是陛下的儿子,他那个蠢货竟然看不清女人,那就让他在女人身上栽几个跟头,不然以后这天下就是交在他手上,他也拿不住。” 姜怀月看着赵辰溪半晌,忽然开口:“所以其实你早就知道有人要害他?” “我是人,可不是神仙,哪里算得到这些?这后宫里面什么腌臜的事情没有,这点小事要是就上纲上线的,那平日里就有的烦了。”赵辰溪显然是忙了好些日子的,眼底下重重的一圈青黑,“小月月,我已经很忙了,可顾不上后宫里的这点屁事!” 姜怀月看着满脸疲倦的赵辰溪,想起汴京城里最近发生的事情,他的确忙的脱不开身,一时之间,便有些心疼:“既然这么困,怎么不好好休息了再来,你毕竟是王爷,晚一些来,也不要紧的!” 赵辰溪走到姜怀月面前,盯着她的眼睛,轻轻地笑了:“我若是来的晚一些,只怕要错过你夸我的那些话了。” 姜怀月涨红了脸:“这是两码事,更何况我也没有只夸你一个人……” “不妨事,我只听到了你夸我!”赵辰溪看着姜怀月的眼睛,眼里满是快要溢出来的温情。 姜怀月见他双眼满是红血丝,心有不忍,便看向不远处的凉亭:“我们去那里坐坐吧!语嫣,让宫人泡一壶茶来!” “是!”语嫣转身去泡茶。 赵辰溪趁机抱住姜怀月,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小月月,许久不见,可有想我?” “没有!”姜怀月推搡着赵辰溪,半拖着他到了凉亭。 凉亭里摆了几张凳子。 姜怀月在凳子上坐下,赵辰溪便在她身边坐下,他大约是累坏了,半耷拉着脑袋靠在她的身上,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匀称的呼吸声。 姜怀月低头看着半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赵辰溪,看着阳光在他的眼下映出一层光影,她伸出手,一点一点的蹭着他高挺的鼻梁。 其实,他们真的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他看起来,真的很忙! “我的鼻子有这么好看吗?摸了半天!”赵辰溪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姜怀月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你没睡着?” “睡着了,现在都还是睡着的!”赵辰溪轻笑,“所以,姜小姐,我的鼻子很好看吗?” 姜怀月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赵辰溪一直看。 赵辰溪没听到回答,就睁开眼:“姜小姐,你还没回答我,我长这个样子,你满意吗?” 姜怀月看着赵辰溪的眼睛,轻轻的笑了:“嗯,很满意!” 语嫣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赵辰溪和姜怀月坐在那里对视,阳光落在他们的脸上,很是温情。 第73章 殚精竭虑 语嫣站在那里许久,下意识的不想靠近打扰她们,最后还是姜怀月先看到了她,推开了赵辰溪:“语嫣,你怎么不过来?” 语嫣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然后端着煮好的浓茶走过来:“奴婢见王爷困倦,就想着让王爷多休息一会儿!” 姜怀月给赵辰溪倒了一杯浓茶,递到他手边:“喝点茶提提神吧,到底是宴会,总是耷拉着,旁人说不定以为你去哪里鬼混了!” “那你呢,是不是也觉得我去哪里鬼混了?”赵辰溪端着茶水,凑到姜怀月面前。 “你忙的跟狗一样,哪里有功夫去鬼混,要是你这么忙,都还有时间去鬼混,那我还真是挺佩服你的!”姜怀月看了一眼赵辰溪,轻笑了一声,“毕竟分身术这种东西还是挺难练的!” 赵辰溪轻笑,随后将那杯热茶一饮而尽:“这些日子是繁忙,但是好歹,也有了一些眉目,你还记得被你抓回来的朱三德吗?” 姜怀月自然记得,她微微挑眉:“那人明明是被你抓回来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是被我抓回来的了?我一个闺阁女子,哪有什么本事去抓人啊?” “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吧,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不过这个朱三德,有些奇怪!”赵辰溪压低声音说道。 “一个庄头,虽然难缠一些,倒也不至于奇怪吧?”姜怀月有些莫名。 朱三德这个人,姜怀月前世并没有接触过,但是夕瑶是被陈尚清卖给山匪的,最后由山匪卖给了朱三德,虽然波折,但是这个人,跟山匪或多或少,还是有些纠葛的。 “我原本也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庄头,可是他被关在京兆府的这段时间,已经遇到了两三次的刺杀,如果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庄头,又怎么可能会让人冒着暴露的风险来刺杀他的。”赵辰溪冷声说着,“为此,郭大人连夜把他送到大理寺!” 姜怀月微微蹙眉。 “你的婢女,是山匪卖给他的,无非就是和山匪有勾结,那群人本来就是亡命天涯的匪徒又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庄头,就三番四次的冒着被抓的风险来刺杀他!”赵辰溪看向姜怀月。 “除非他身上有一些不能被发现的秘密。”姜怀月蹙眉,“我们的九王爷审问了这么久,难道一点苗头都没审出来!” 赵辰溪微微叹息,他虽然非常的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这个家伙嘴非常的硬,不论我用什么刑,他那张嘴就是怎么都撬不开!我算是什么法子都用了,可他就是一条无比忠心的狗,光用打是打不出来什么东西的!” “再衷心的狗在被舍弃的时候,难免也会失落绝望,有些人骨头很硬,可是心肠却软的要死,王爷为什么不试试看攻心,说不定可以省不少的事。”姜怀月看着赵辰溪,淡淡的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过年,是个好时候啊!”赵辰溪将茶杯放回去,然后打了个哈欠,半靠在椅子上,“越是合家团圆的时候,越是一个人意志薄弱的时候,本王把他送到了一个可以看到烟花的地方,希望陛下今天放的烟花可以足够盛大!” 姜怀月抬头看向赵辰溪,心中了:“那就祝王爷可以马到成功。” 赵辰溪挑眉:“借你吉言!” 就在这个时候,皇后宫里的婢女快步走了过来:“姜小姐,姜夫人让奴婢来转告您一声,可以入席了!” 姜怀月顿了顿,然后回头看向赵辰溪,起身行礼:“九王爷,我该走了!” 赵辰溪看着姜怀月,轻轻一笑:“嗯!” 姜怀月转身离开,并没有什么留恋。 赵辰溪看着姜怀月的背影,懒得有些痴了。 “爷?”小满一直等到姜怀月走远了,才从角落里走出来,却不想他家王爷正看着人家的背影发呆。 赵辰溪回过神来,有些不耐:“怎么?” 小满心里委屈,却不敢吭声,只得低着头。 赵辰溪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让你去办的事情可是办好了?” “已经办好了,只要我们一发信号他们就会动手!”小满低声说道,“只是爷,你怎么知道,他们今天晚上一定会动手?” “我不确定他们今天晚上会不会动手,但是今天晚上我一定会逼着他们动手。”赵辰溪冷声说道,“这个案子已经纠缠了很久了,只是一个简单的拐卖案子,和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庄头,却有人三番五次的想要他的命,这件事情绝对不会简单。” 小满摸了摸鼻子,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道:“这件事,会不会跟姜小姐有关?毕竟那群劫匪,一开始也是冲着姜小姐去的!” 赵辰溪没有回答。 现在的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群人绝对是冲着姜怀月去的,亦或者说是冲着他背后的势力去的。 眼下朝廷局势紧张,姜御笙突然的回京,彻底的破坏了汴京城原有的平衡,一直独大的文臣地位受到动摇,武将也在试着趁着这个机会翻身,而在这之前,姜怀月先是遇到劫匪绑架,后来又差点在大街上被盗花贼抓走。 如果第一次是巧合,那第二次绝对是预谋。 “今天晚上多派些人去盯着姜怀月,尤其是她出宫以后,一定要紧紧的盯着她,不要让她出任何的事情。”赵辰溪忽然看向小满,“听到了吗?” 小满被赵辰溪的目光吓了一跳,但还是赶紧说道:“知道!只是姜小姐一直跟姜夫人在一起,我们不敢跟的太紧,不然会变得很麻烦!” “有姜夫人在,也用不着跟的太紧,若是有人能从他手里头把姜怀月带走,那真的称得上是有通天的本事了!你们只要在周边紧紧的跟着,不要让奇怪的人靠近他们就可以了。”赵辰溪低垂着眼,“今天晚上这顿晚宴必然不是太平的!” 小满看着赵辰溪满脸的疲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不过一个劫匪,用得着王爷你这么殚精竭虑的吗?你已经连着大半个月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第74章 改过自新 是啊,区区一个朱三德,就算是死了,也不过是丢到乱葬岗喂野狗,哪里犯得着让堂堂九王爷这么的放在心上。 只是赵辰溪总是不安,他每次看到朱三德,脑海里就会闪过,姜怀月满身是血站在雪地里的样子,那种惊恐,会在一瞬间席卷全身。 他更是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突然惊醒,因为他时常会梦到,姜怀月浑身是血的躺在乱葬岗,身上只裹着一卷旁人舍弃的破草席。 他一次又一次的在午夜惊醒,每次都会有一种灵魂挣脱的错觉。 梦里的场景过于的真实,那种心碎的感觉,也像是真实发生过那般,痛的撕心裂肺。 他并不清楚这些事情有没有关系,但是他不敢赌,关于姜怀月的事情,他从来都不敢打来冒险,所以他只能小心谨慎的去处理好每一件事情。 他真的很害怕梦里的场景,会变成现实。 姜怀月本想回凤栖宫,跟皇后还有母亲一起去的,却在半道上遇到了簇拥在一起的一群千金小姐,她虽然不惧怕他们,却也不想和她们有什么过多的交集。 本就是不同的性格,不同的人生,没有必要非要强行融入她们,给她们找不痛快,也给自己找不痛快! 姜怀月转身走的时候,还是被人看见,有人指着她的背影:“那不是护国将军府的小姐吗?” 听到这个声音,自然有很多人看过去,不免有人说道:“什么意思啊,一看到我们就走,就这么看不上我们?” “就是啊,招呼也不来打一句,难不成我们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有人气的跺脚,“以前总是巴巴的讨好我们,如今人家父母回来了,怕是已经看不上我们了!” “可是她以前讨好你们的时候,你们也没有给她好脸色看过啊!”站在角落里的年轻小姐,穿着一身石榴裙,冷声道。 “公主殿下现在倒是说这话来了,她以前同你说话的时候,你也没搭理过他她呀!” “我是没有搭理过她,但是我也没有搭理过你们。”八公主赵清音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你这人怎么……” 有人气的倒仰,骂骂咧咧的追上去,却被人抓住:“你可别招惹她!” 那女子虽然不甘心,却也不敢在上前。 离开的是陛下嫡出的八公主,她性子孤傲,向来不喜欢这些矫情做作的千金小姐,看不惯的很,只是她也不爱拆穿他们,只是冷眼瞧着,全当是个笑话。 “公主不是不喜欢姜家的小姐吗?今日怎么……”一旁的宫女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是不喜欢她,蠢得很,明明是武将的女儿,却非要学那些文臣的女儿娇柔造作,看着就心烦的很。”赵清音冷哼,眼里尽是不满。 “那小姐为什么还要帮她说话呢?” 赵清音犹豫了许久,最后有些扭捏的开口:“我觉得她与以前不大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呢?” “她以前蠢的很,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那个表姐踩着她往上爬,可她不仅看不出来,还心甘情愿的让人家踩着她,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厌烦!”赵清音微微挑眉,“可是她现在好像不大一样了,虽然我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是瞧着就是不一样了。” 宫女眼睛一亮,“公主殿下虽然说话难听的一些,可这心呀向然是最软的!只是公主这么帮她,也不知道那位姜小姐知不知道!” “不过就是顺手之劳,也不指望回报,她知道或者不知道又有什么相干的。”赵清音轻哼,“我只是看不上她以前总是逆来顺受的那副样子,没有半点武将女儿的风貌。” “公主殿下还真是奇怪,谁不喜欢听阿谀奉承的话,可偏偏公主殿下不喜欢,不喜欢也就罢了,还偏偏喜欢背地里偷偷的帮人说话!”姜怀月忽然从岔路口走出来。 赵清音被吓了一跳,差点跌倒,看到是姜怀月以后,气的推了她一下:“你怎么跟鬼一样,忽然跳出来!” 姜怀月看着气急败坏的赵清音,忍不住笑:“我明明一直站在这里,就是公主殿下忙着背地说人坏话,没注意到我而已。” “我可没有说你坏话,我说的是实话。”赵清音也不心虚,“你难道敢不承认你以前蠢笨,被一个区区四品官的女儿,哄骗成那副样子,还坏了自己的名声,你难道还不觉得自己蠢笨吗?” 姜怀月看着面前的赵清音,有些恍惚。 她前世跟赵清音并没有什么接触,只是她依稀记得,在她嫁给陈尚清之前,她替皇后娘娘来给她添妆。 她没有说什么话,却给她做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里面装满了零零碎碎的金子,看起来,像是她平日里攒的。 再后来,她的嫁妆被霸占,这个荷包,可帮了她一个大忙! 赵清音是个嘴硬心软的,虽然只是一个小事,可是姜怀月,记着她的好:“我以前的确蠢笨,识人不清,被人蒙骗,好在如今幡然醒悟,就是不知道公主殿下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赵清音没想到姜怀月会这么的坦荡,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有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啊?” 姜怀月笑:“怎么,公主殿下难道不允许我改过自新,变得聪明些吗?” 赵清音意识到自己被姜怀月逗弄,有些恼火:“你如何,犯得着跟我说?与我又没什么干系,你蠢笨也好,聪明也好,又牵扯不到我!” “公主殿下说的是!”姜怀月笑,“不过,还是要感谢公主殿下方才的仗义执言!” “你,你都听到了?”赵清音的脸有些泛红。 姜怀月笑:“自然是听到了!” “那你为何不,不反驳他们?”赵清音有些憋闷,“你合该痛骂他们!” “为何要如此?她们于我,也只是一场笑话!”姜怀月笑了笑,“不过,还是要多谢公主殿下为我鸣不平!” 第75章 同仇敌忾 赵清音的脸微微泛红,面对姜怀月的道谢,也带了几分别扭:“你的身份地位,比那些人都要高一些,你分明可以责骂她们,偏偏自己避开了,还说什么她们是笑话,说到底,不过就是不想惹事,可那些人,最是欺软怕硬!” “那下次,我一定跟她们好好争辩一番!”姜怀月笑着。 或许是因为死过一回,她看赵清音总像是在看一个孩子,以前她不喜欢赵清音,总觉得她性子娇纵,可如今看来,只有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还被人宠爱长大的女子,才能如她这般,活的真性情。 赵清音本就是孩子心性,见她姜怀月处处顺着自己说话,对姜怀月也多了几分好感:“你若是怕吵不过她们,到时候,可以喊我帮忙,那几个牙尖嘴利的,还是有些怕我的!” “好!”姜怀月依旧是微微笑着。 赵清音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便扭捏的往前走:“咱们得去前头了,去晚了怕是要挨骂,赶紧走吧!” 十几岁的女儿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人成了亲,当了母亲,也有人还娇养在家里,被宠的毫无心计。 姜怀月看着赵清音拉着自己的手,有些惊讶,但并没有挣脱,只是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走。 宫宴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只是在入场前,姜怀月怎么都没有想到,她会在路上遇到卢皎皎。 在看到卢皎皎的那个瞬间,不仅是姜怀月,就连赵清音都很是诧异的回头看她:“你都被她欺负成这个样子了,你还带她进宫?” “她可不是我们小姐带进来的。”一旁的语嫣赶紧说道,“我们小姐又不傻,带她进来不是给自己找晦气吗?” 大约是语嫣说的太着急了,语调都变得有些奇怪,直接逗笑了了赵清音。 “还好你现在聪明,知道离这种晦气的人远一些!”赵清音挑眉,“也不知道她是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还能到宫里头来,希芸,你去打听打听也,看看这厮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希芸应了一声,便赶紧去了。 只是希芸前脚刚走,卢皎皎后脚就瞧见了她们,她看到姜怀月的时候,先是皱了一下眉头,等到她看到站在姜怀月身边的赵清音以后,便有些愕然。 卢皎皎看到他们站在一起的场景,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八公主向来高傲自负,以往她去和她打招呼,她都是满脸的不屑,更是看不上姜怀月,可如今,这才多久,她们两个竟然就说上话了。 卢皎皎心中郁闷,便忍不住抱怨:“姜怀月她凭什么啊,平日里总装的清高自负,一回头就去讨好公主殿下,这才多久,两个人就好的穿一条裤子了!” 一旁的婢女不敢吭声,拉了拉卢皎皎的衣袖,让她别再说了。 卢皎皎气闷,若是在家里,只怕又是一通好大的脾气,可如今在宫里四处都是权贵的子弟,她希心中再不满也只得忍着。 吸了好几口气,卢皎皎才平复心情,扯了一抹笑容,向着姜怀月和赵清音走过去。 眼看着卢皎皎就要走过来了,赵清音的脸色就逐渐变得难看:“这人过来做什么?” “大约是来讨好你的!”姜怀月见怪不怪。 赵清音撇嘴:“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是来和你赔礼道歉,然后上演一出你不肯原谅他的戏码,到时候,里里外外的人都要苛责你一句小肚鸡肠!” 姜怀月挑眉:“公主殿下对他们的这些手段,倒是清楚!” 赵清音看了一眼姜怀月,嗤笑一声:“她们这些人不就是喜欢装成一朵美丽无辜的小白花嘛,其实背地里可以生啃一个大猪蹄,这些腌臜的手段也就骗骗那些没脑子的男人,比如……” “比如我们那位尊贵的太子殿下。”姜怀月接住赵清音的话茬。 赵清音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在他们说笑的时候,卢皎皎已经扭着她的腰走到了她们面前:“公主殿下万福!表妹,今日难得能看到你们两个站在一起,想来,是你们两位心里的误会都解开了吧!” 赵清音冷笑:“误会,我与她哪里有什么误会?” “啊?是吗?我原以为你们是有误会,月儿才不喜……哎呀,既然没有误会,那自然是最好的!”姜怀月看着卢皎皎故作说错话的样子,只觉得嘴里泛酸水。 “你这话说的,就算是没有误会,也马上就要有误会了!”赵清音挑眉,“别是你早些时候嫉妒本宫,然后在姜怀月面前说过我的坏话吧,如今就担心她拆穿你,所以巴巴的赶过来,想要解释一下?” 卢皎皎愣了一下,随后赶忙摇手:“当然不是了,怎么会呢!” “说到这个,我记得表姐的确不是很喜欢公主殿下。”站在一旁的姜怀月冷不丁的开口道,“我记得表姐说过,是公主性子娇纵,总要让所有人都顺着她,一个不高兴就会大发脾气,尤其不喜欢我这种不懂规矩的人,最讨厌那种喜欢骑马射箭,没有半点大家风范的野孩子。” 赵清音皱眉:“胡说八道什么?我也最喜欢骑马射箭,我们皇家的女子向来没有不会骑马射箭的,我们的祖上女子上战场比比皆是,骑射属君子六艺,女子学着也没有什么不该的,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非要女儿家柔弱不堪,才算是大家闺秀!这样的女子,若柳扶风,走一步咳三声,只怕连算盘都拿不动,还管什么家!” 卢皎皎怎么都没有想到姜怀月会当着赵清音的面拆她的台,气的恨不得上前挠花她的脸,可眼下,哄着赵清音才是要紧事:“这话我可是没有说过的,大约是月月记错了吧!” “我可没有记错,表姐说的话,我记得都是清清楚楚的!”姜怀月可没有打算给她面子,更不打算帮她将这个话给圆回来,“表姐的父亲是文臣,虽然不像我父亲这个武将这般粗鲁野蛮,更不会让表姐教成我这种不懂规矩的野孩子。” 第76章 混进来的 卢皎皎听着姜怀月的这番话,好不容易维持住的笑容,都要垮下来了,她想了半晌,正要解释的时候,却瞧见了赵清音眼底的笑意。 她眉头紧锁,愤恨道:“你们两个是说好了,故意来看我笑话的对吧?” “从刚才开始我们两个就站在这里没有动过,明明是你自己巴巴的找上门了,还非要说是我们两个故意看你笑话。”赵清音挑眉,她说话向来都是得理不饶的,“这边上也没有什么达官显贵的子弟,你也不用在我们面前装这幅小白花的模样,我光是瞧着就挺反胃的!” “你,你们……”卢皎皎瞬间就红了眼。 “你可千万别哭,旁人或许会买你的账,但我绝对不会搭理你,而且你若是把我惹毛了,那我真的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赵清音冷哼,“你也别幻想这边上会有男子来帮你,你要知道我可不是姜怀月这个软包子,你要是惹得我不高兴,那可就没有好果子来吃了!” 卢皎皎气闷,却不敢吭声。 “对了,我听说你虽然面上和你那位继母感情特别的好,可是私底下,你却不肯让她生孩子,生怕她生了孩子夺去你父亲的偏爱,怎么,你不会以为,只要你那位继母一直不生孩子,你就可以和姜怀月一样受尽父母的宠爱吧?”赵清音冷笑,“你要是真的这么想,那我可得劝劝你,人家是护国将军府的独女,而你,你最多只是个四品官的女儿!” 赵清音说话的确厉害,每一句都是死死的扎在卢皎皎的心口上的。 卢皎皎被赵清音说的脸色苍白,好半晌都说不上话来,她本能得看向姜怀月,却发现她面无表情的站着,就好像自己,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有那么一瞬间,卢皎皎觉得面前的姜怀月很陌生,曾经的她,会在她遇到苛待的时候,帮她说话,可如今,她却像是一个旁观者冷眼旁观的,看着自己被人讥讽,甚至还隐隐约约有些幸灾乐祸。 赵清音原本想要拉着姜怀月离开,卢皎皎却在这个时候,一把拉住姜怀月的手:“月儿……” 几乎是在瞬间,姜怀月一把就甩开了她的手:“你做什么!” 卢皎皎愣住了,她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姜怀月:“你,你……” “我什么?”姜怀月皱眉,“你是不是忘了,我从劫匪那里逃回来的那一天,我跟你说什么了!” 被摁在水塘里的那种窒息感,在瞬间冲击着她的大脑。 “我也不止一次和你说过,你们家跟我们家本就没有什么亲戚情分,是你那位继母硬生生的要扒着我们家,才勉勉强强的让你喊我一声表妹,只是这一点点所谓的情分也早就被你们消耗殆尽了!”姜怀月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卢皎皎。 卢皎皎立刻就落了泪:“我知道你怨恨我跟母亲,可是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呀……” 来了,来了,这该死的小白花道歉的戏码。 姜怀月光是瞧着,便已经头疼的厉害了。 但是看多了画本子的赵清音,却已经摩拳擦掌,准备按着话本子里的那些方法,好好的教训教训,这朵开的娇艳的小白花。 只是还没来得及等赵清音发挥,希芸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 希芸凑在赵清音耳边说了几句,赵清音的面色就肉眼可见的产生了一些变化,从一开始的疑惑到后面的讥讽,再到最后的嫌弃。 希芸说话的声音很轻,就连站在他身边的姜怀月也听不太到,只能依稀听到进宫什么的。 就在两人都好奇希芸和赵清音在说些什么的时候,赵清音忽然笑了一声:“今早出门没吃饭吗?说话说的这么轻?” 希芸愣了一下,本能的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卢皎皎,然后放大了声音:“奴婢去问过了,宫宴内场的名单上并没有卢小姐,这是卢小姐早些年一直跟着姜小姐进宫,在这后宫里混了一个眼熟,今早也是跟着相熟的一位小姐一起走进来的。” 希芸说的越来越大声,而卢皎皎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与之同时,站在边上的宫人也听到了卢皎皎的话。 一个不在宴请名单的千金小姐混到了宫宴内场上,要知道这那一场是要直面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若是这人生了歹心,到时候所有过手过名单的人都是要抄家灭族的。 其中有个聪明的宫人,在听到希芸的话以后,便赶忙走了过来:“卢小姐,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卢皎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拉姜怀月的手:“她在胡说八道,我是姜怀月的表姐,这宫宴我年年都来,凭什么今年我就不许来了……” “人家姜小姐都说了,她跟你没有关系,你非要厚着脸皮拉扯她做什么?”赵清音双手抱胸,看笑话似的看着卢皎皎,“本宫原本还在奇怪,因为你家还有什么厉害的亲戚,能带着你到这内场上来哦,没曾想,原是混进来的!” “我,我……” “也是为难你,舔着脸皮在这里晃荡了那么久,不过你也不要怪别人,要怪就怪你那个父亲,区区一个四品官,自然是没有办法到我父皇和母后面前来吃宴席的!”赵清音冷眼看着卢皎皎,“你赶紧走吧,别到时候惹到了哪家的贵人,到时候,你那个父亲,可保不了你的平安!” 一旁的宫人听到赵清音的话,便赶紧上前抓住卢皎皎,她一慌,便求救似的看向姜怀月:“姜怀月,你说话呀,我是你表姐呀,你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我被带走吗?” 第77章 不守规矩 姜怀月冷冷的回头看向卢皎皎,随后淡淡的笑了一声:“我家没有姓卢的亲戚!” 卢皎皎满眼的愕然,她甚至来不及说话,就被宫人捂着嘴拖了下去。 姜怀月站在那里,背着光,看着卢皎皎,一如前世的她,看着自己被生生拖出去的样子。 赵清音见姜怀月走神,便微微皱眉:“怎么,心疼?” “啊?”姜怀月摇头,随后嗤笑,“我只是在看她头上的那个发簪,似乎是两年前,她从我库房摸走的那一支,看起来,都有些褪色了!” 赵清音轻笑:“一朵绒花也要去你那里顺?真是穷疯了!” 姜怀月没说话,只是跟着赵清音,找到自己的位置入座。 姜怀月刚刚坐下,皇帝就带着皇后来了,所有人着急忙慌的起身跪拜。 语嫣扶着姜怀月起身的时候,姜夫人低着头走到了她的身边,没等她反应过来,姜御笙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 姜怀月有些茫然无措,却被姜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后背:“愣着干嘛,还不行礼!” “免礼!” 姜御笙率先起身,伸手去扶姜夫人和姜怀月:“快起来,地上冷,别伤了膝盖!” 姜怀月缓缓起身,她抬头看向面前的姜御笙和季溪月,有一瞬间的恍惚。 自从她回京,每一次的宫宴,她都会入宫,毕竟,她是护国将军府唯一的女儿,给她体面,就是给护国将军府体面。 可是今日,她并不是一个人,身边站着的,是将她放在心尖上宠爱的父母。 她不会再因为跪的不端正,就被姜瑜掐着腰间的软肉,说她丢人现眼,也不会因为穿的比卢皎皎好一些,就被姜瑜斥责,说她花枝招展的来勾引男人。 “想什么呢!”季溪月拉过姜怀月的手,拉着她在位置上坐下,“是不是早晨起的太早了,累了?” “小姐中午就只吃了两个糕饼,大概是饿了!”一旁的语嫣压低声音说道。 季溪月皱眉:“皇后娘娘准备了那么多的点心,怎么就吃两个糕饼,别的都不爱吃吗?” “不爱吃!”姜怀月撇嘴,“都太甜了!我不喜欢吃那么甜的!” “下次你同我说,我跟娘娘说一声,准备些口味淡一些的糕点!”季溪月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筷子,将已经摆在台上的冷菜,夹到姜怀月面前的碗里,“赶紧吃一些,垫垫肚子!” “现在就能吃吗?”姜怀月有些诧异,“陛下和娘娘都还没夹过菜呢!” “谁跟你说陛下和娘娘没夹过菜就不能吃了?”姜御笙挑眉,“陛下只要动过台子上的任何东西,我们就可以动筷子了!你看,陛下不是早早的就拿起筷子了!” 姜怀月看着面前碗里的菜,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是姜瑜跟你说的吧!”季溪月托着腮帮子,侧着头看着姜怀月。 姜怀月顿了顿,然后点头:“是,她们总说宫里头有很多的规矩,说我要是坏了规矩会害得整个姜家都被人看不起。” “一个从乡下地方投奔过来的破落户,你以为她真的能懂多少规矩吗?”季溪月嗤笑,“她十六岁来京,哭着求着,非要说是你父亲的妹妹,我也是看她可怜才让她到府里头来住,只是一个没亲没故的人,我也不可能真的带着她进宫赴宴,一个都没进过宫的人,能懂多少规矩?” 姜怀月愕然:“她没进过宫?” “后来自然是进过了,不过她嫁人前我可不曾带她进过宫。”季溪月笑,“我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几年她仗着是你姑母的身份,应该一直都是坐在这里的吧!” 姜怀月没有说话。 “说别的都没有什么意思,你父亲是武将,规矩什么的对他来说本来就不是很要紧的,至于她所说的,你要是坏了规矩,旁人会看不起整个姜家,这就是个笑话。”季溪月给姜怀月倒了杯果酒,“做武将的,讲的从来不会是这些繁文缛节,而是要看,拳头硬不硬。” 以前的姜怀月或许不太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已经死过一次的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如果那些所谓的规矩,真的那么重要,那他们大可以去设计那些规矩做的很好的大家小姐,可偏偏他们没有,而是想方设法的陷害她这个不懂规矩的野孩子。 “月月,你要明白,你的衣食住行,你的身份地位都是你老子我用脑袋换来的,我跟你娘,在苦寒的沙洲镇守这么多年,为的就是可以让你不用那么拘束的生活,不要受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姜御笙伸手摸了摸姜怀月的头,“你的这些体面都是你老子用军功换的,这些是那些所谓的大家小姐,做梦都得不到的!” 姜怀月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菜,眼眶有些发酸。 姜御笙说的也好,季溪月说的也好,现在的她都懂,可是以前的她不懂,那个时候,她甚至没能等到她父母跟她说这些话,就死在了乱葬岗里。 以往的宴席,姜怀月总是被姜瑜和卢皎皎拉着,去跟一些她根本不认识的人打招呼,在整个屋子里走动。 可如今,她只要坐在那里,便会有人向着她们走过来,她只要站在那里,就是姜家的小姐,没人可以低看一眼的姜家小姐。 “过会儿就要放烟花了!”季溪月拉着姜怀月的手,“每年一到过年,我就特别期盼,能有一天,咱们一家三口可以在一起,看一场烟火!” 皇帝和皇后已经率先去了观星楼,她们则跟在身后。 她站在观星楼的人群里,如今的她,现在父亲和母亲的身边,站在最宽敞的位置上,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天空中绽放的烟火。 时隔两世,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过璀璨的烟火。 她微微低头,看着挤在下面的人群,第一次明白了权利的诱惑。 当你身处高位,你就可以站在旁人无法企及的位置上,看最绚烂的烟火。 第78章 嚣张跋扈 姜家的兵权,姜家的权势,这些她生来就背负着的荣耀,她却一直不曾放在心上,听从姜瑜的劝导,真心地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不曾学过规矩的野丫头。 她忽然想起被生生拖下去的卢皎皎,有些明白,她为什么要不计一切代价,拼了命的往上爬。 吃到后面,夜色已经不早了,姜怀月困得有些睁不开眼,奈何季溪月和姜御笙被人拉着脱不开身,无奈,她只好先去马车上等着。 当她走在漫长的宫道上时,一片银白的雪花落在了她的鼻尖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下雪了!” 语嫣愣了一下,跟着姜怀月抬头看过去,便是漫天飞舞的雪花:“小姐,真的下雪了!” “我们快些走吧,这雪下起来就没完没了,等会儿就不好走了!”姜怀月提起裙摆,拉着语嫣往前走。 刚走了一会儿,便有宫人小跑着过来:“姜小姐,下雪了,宫路湿滑,公主殿下让奴婢给你送了伞过来!” “公主殿下真是个好人!”语嫣接过伞,满眼的欢喜。 姜怀月笑,看着语嫣撑起伞,遮住了头顶漫天的雪花:“是啊,她是个好人!” 雪下的很大,很快就堆积了起来。 姜怀月踩在雪地里,只觉得越来越冷,连带着鼻子都冻的有些发红:“这个天,可真冷啊!” “小姐的汤婆子还暖和吗?”语嫣吸了吸鼻子,显然也是冷的紧。 姜怀月将怀里的汤婆子拿出来,一手塞进语嫣的怀里,一手紧紧的揽着她。 “小姐,你快放回去,你自己都冷的不成了!”语嫣本能的推拒。 “我还有狐裘呢!”姜怀月紧紧抱住语嫣,“你抱着汤婆子,我抱着你,我就暖和了,你还撑着伞,手都冻麻了!” 语嫣推拒不得,心中暖暖的,连带着眼睛都被汤婆子熏得红红的。 就在她们冒着大雪往前走的时候,远远的,姜怀月就看到了大雪中的两个人。 两个人一站,一跪,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 走的近了一些,姜怀月才听到那女子说:“殿下,这于理不合!” “没有什么于理不合的,冻伤可不是小事!”男人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了女子身上。 而就在这个时候,互相拥抱着的姜怀月和语嫣,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路人,从他们身后慢慢经过。 “姜怀月?”男人突然出声。 姜怀月侧头看过去,便看到了一脸诧异的赵霖钰和满脸泪水的卢皎皎。 语嫣也很是诧异,正要开口,却被姜怀月拉住了手。 “殿下不在里头吃酒,怎么在这里?”姜怀月仿佛看不到跌坐在雪地里的卢皎皎,只是看着面前的赵霖钰。 赵霖钰一眼就看到了语嫣怀里的汤婆子:“把这个给我!” 语嫣下意识的想要交出去,却被姜怀月摁住:“殿下,这是女儿家的东西,给你不大好吧!” “我又不要你这个汤婆子,这个是给你表姐的,她穿的单薄,冻得脸色都有点发青了,借用你一个汤婆子难不成都不行吗?”赵霖钰挑眉,“你们之间就算有再大的矛盾,但到底也是亲姐妹呀!” “难道殿下只看得到卢小姐穿的单薄,就看不到我穿的也单薄吗?”姜怀月抬着头,理直气壮的看着面前的赵霖钰。 赵霖钰低头看着裹得跟个福袋似的姜怀月,再看看只穿了一件冬衣的卢皎皎,眼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你都穿成这样了,还单薄?” “不单薄吗?”姜怀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头看向赵霖钰,“我觉得我穿的很单薄,所以这个汤婆子我自己要用。” “姜怀月,不过就是一个汤婆子,你都不肯给?”赵霖钰皱眉,“你难道看不到他已经冻得脸色都有些发青了吗?这种天气要是冻伤了,是很要紧的事情,就是一个汤婆子,你就这么舍不得?” “还好吧,不过就是一点冻伤罢了!”姜怀月嗤笑一声,“我被丢在山里一天一夜都没冻死,卢小姐难不成还会冻死在这人来人往的宫道里面!” 赵霖钰一时语塞:“姜小姐,我知道你心中委屈,可当初你被贼人抓走,跟卢小姐并没有什么关系……” “七殿下怎么就知道没关系呢?”姜怀月冷眼看着赵霖钰,“我是不是委屈跟殿下并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今日这个汤婆子我是不愿意给的,不过若是殿下强迫我给,那我也是不能拒绝的!就是不知道这位卢小姐和殿下是什么关系,能让殿下这么费心费力的给她出头!” 赵霖钰只觉得心头一堵:“我不过就是看她冻得可怜……” “那难道我就不可怜吗?”姜怀月微微侧头,用她那一张白里透红,看起来就暖意洋洋的脸,对着赵霖钰,笑眯眯的说道。 “你……罢了,不过就是个汤婆子!”赵霖钰气的甩袖,随后便弯腰抱起了卢皎皎,“我原以为,外头传言你嚣张跋扈,只是谣言,却不曾想到,竟然是真的!” “七殿下就凭着这一件事就觉得我嚣张跋扈,那七殿下可知道,你怀里的这位卢小姐,今日借着我的名头混进了宫里?”姜怀月冷笑一声,“七殿下,这个汤婆子,今日你就是骂我毒妇,我也绝对不会给她!” “你!”赵霖钰气急。 姜怀月看了一眼赵霖钰怀里的卢皎皎,冷笑了一声:“卢小姐,今日雪大,记得早点出宫啊,不然,当心回不去了!” 卢皎皎的脸色微变,她下意识的想要挣扎,却被赵霖钰摁住,他几乎咬牙切齿的看向姜怀月:“我会送她回去,姜小姐就不必担心了!” “那自然是最好的!”姜怀月笑了笑,随后将汤婆子往语嫣的怀里摁了摁,还装作小心的说道,“抱紧了的,当心被人抢了!” 赵霖钰气的很,正要说话,姜怀月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第79章 跳车逃跑 语嫣边走边回头,眼看着赵霖钰气的咬牙切齿,便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小姐,你这么跟七殿下说话,这不怕他记恨你吗?” “他一个大男人,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记恨我,那还真是,小肚鸡肠!”姜怀月挑眉。 她并不怕得罪赵霖钰,毕竟不论她是否得罪他,他也不会放过自己,毕竟,姜家的兵权,对他来说,无比的重要。 好不容易出了宫门,姜怀月眼看着雪下得越来越大,车夫远远地就看到了她们,备好了脚蹬,姜怀月看见以后,便赶紧拉着语嫣坐进了马车。 红袖一直坐在马车里等着他们,见她们来了,便给她们倒了一杯热茶。 马车里垫了厚厚的褥子,烧了炉子,暖洋洋的,今日起了个大早的姜怀月和语嫣早累的不行,这会儿好不容易坐上了车,没一会儿,就眯着眼睛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摇摇摆摆的走着,姜怀月骤然惊醒。 马车幽暗,姜怀月看不太清,她摸索着摸到了语嫣的手,轻轻的拍了一下:“语嫣,醒醒!” 语嫣缓缓睁开眼,睡眼惺忪:“小姐……” “红袖呢?”姜怀月摸着黑去找,却发现马车上,只有她们两个人,而马车,还在缓缓的往前。 语嫣猛地回过神来,赶忙坐起身,下意识的将姜怀月挡在身后:“谁在外面?” “姜小姐,你醒了?”阴冷且带着猥琐的声音,隔着帘子传了进来。 语嫣浑身汗毛倒立,身子下意识的往后靠,死死的挡住姜怀月:“你是什么人,这是护国将军府的车马,你不要命了吗?” “姜小姐别怕,你若是乖乖听话,我也不介意留你一条性命!”男人大笑,声音悠远空洞。 “红袖呢?”姜怀月捏紧了手。 “那个丫头啊,上一次,就是她坏了我的好事,今日,我自然先把她给解决了!”男人的声音很尖细,亭子阿哲耳朵里特别的刺耳。 姜怀月忽然想起那一日,她也是坐在马车里,却被人截停,她顿时脊背生寒,冷声道:“那一日,在大路上截停我的,就是你,对吗?” 面前的帘子“刷”的一下被掀开,露出一张画着诡异妆容的脸,他盯着姜怀月,吊着嗓子大笑:“姜小姐真是聪明啊,怪不得,能在自己被劫持以后,安然脱身,还顺藤摸瓜的找到被贱卖的婢女,只是可惜啊,你太聪明了,所以,总是被人盯上!” 语嫣被吓得脸色苍白,却没有半点后退,只是死死的护着姜怀月:“我家小姐从未的罪过你们,你们为什么总是要盯着我家小姐,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男人见语嫣害怕,眼中闪过几分兴奋,正要开口,却被姜怀月打断:“妆容诡异,男不男,女不女,你就是被官府追拿的盗花贼!” 到嘴边的话被打断,男人瞬间暴怒,他一个跨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掐语嫣的脖子,余光却瞥到一抹亮光。 他来不及收手,掌心已经被划破。 姜怀月趁着男人愣神的功夫,猛地起身,一脚踹在他的心窝,然后拽着语嫣迅速窜出车门,跳车而逃。 跳车的那个瞬间,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 姜怀月的呼吸都停滞了片刻,但是马上,她便拉着语嫣,踩着堆积的白雪,飞快的往人户的方向跑去。 “贱人!”男人怒骂着爬了起来,龇牙咧嘴的一边叱骂,一边向着姜怀月他们冲了过去。 姜怀月奋力逃跑,余光却瞥到了白光,她猛地一拽,拉着语嫣扑倒在地。 “小姐小心!”语嫣立马扑倒姜怀月的身上,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伤害。 姜怀月一抬眼,就看到了高举在自己头顶的斧头,还没等到她震撼,一张画着血盆大口的脸紧随出现。 恐惧和恶心同时袭上心头,她一把推开语嫣, 语嫣惊呼一声,和姜怀月同时一个飞踢,直接踢在了他的小腹上。 男人跌坐在地上,那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血迹的斧头,重重的砸在了姜怀月的身侧。 语嫣一个健步上前,一脚踢开那把斧头。 尖锐且沙哑的叫声在大雪的黑夜之中,格外的渗人。 姜怀月有些惊讶的回头看向语嫣。 语嫣吸了吸冻得不行的鼻子,跑到姜怀月身边,一把将她拽起来:“小姐,别愣着了,咱们快走!” 姜怀月被语嫣拉着往前跑,她平日里总是一副啰嗦的管家婆模样,以至于她都快要忘了,语嫣以前在沙洲的时候,可是凭一己之力,打的那些同龄的男孩子不敢吱声的狠角色。 盗花贼身量娇小,被踹倒在地以后,废了好大的劲儿才从雪地里爬起来,他挣扎着捡起落在一旁的斧头,用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向着她们追了过来。 姜怀月瞬间明白,这个所谓的盗花贼,之所以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从官府手里逃脱,凭借的就是他这手出神入化的轻功。 毕竟,寻常人就算是飞檐走壁也做不到这么快的速度。 只不过身量娇小所换来的,就是上肢力量不足,姜怀月隐约发现,那把斧头对他来说,其实是一个累赘。 斧头沉重,他就拖在身后,斧头划过被雪堆积的地砖,会发出一种异常尖锐的声音。 凭借着声音的远近,姜怀月可以判断他跟自己的距离。 只是她们跑的慢,没一会儿,那道异样的尖锐声就已经近在咫尺了? 姜怀月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她从月光下的影子李看到,那把血迹斑斑的斧头,又一次的,高高的举过了她们得头顶。 斧头落下的那个瞬间,姜怀月一把推开了身边的语嫣,自己却被地上的石头绊倒,整个人扑空在雪地里。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用手生接那把要命的斧头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出来的赵辰溪,用手里头的长剑,硬是接住了男人的斧头。 “快走!”赵辰溪的声音带着几分隐忍。 斧头就在头顶,姜怀月也顾不上姿态,连滚带爬的从那把要命的斧头下爬了出去。 男人眼见帮手来了,便想遁逃,却被从一旁雪地里爬出来的语嫣抓了个挣扎。 大约是被打急了眼,这会儿的语嫣,满腔怒意,哪里还有半点的恐惧,她迅速的追了上去,徒手抓住了男人的头顶:“你还想跑!” 第80章 阉割过的清倌 这么生猛的语嫣,让在场的人都很是诧异,尤其是那个倒霉的盗花贼,他被抓住头顶,疼的龇牙咧嘴。 只是语嫣手劲颇大,说什么都不肯松手,盗花贼眼见逃脱不了,回过头来就要砍她。 语嫣眼疾手快的松手,连连后退,躲过了好几下。 就在盗花贼发了疯想要砍死语嫣的时候,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姜怀月,猛的冲了上了上去。 “姜怀月!”赵辰溪满脸的惊恐。 没等盗花贼反应过来,姜怀月一个劈腿,一脚蹬在他的头上,下一秒,盗花贼原地趴下。 赵辰溪的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而姜怀月还一脸坦然的走到他身边,确认他晕过去以后,将那把斧头踢的远远的。 赶过来的小满和巡逻队,在看到姜怀月一脚踢晕盗花贼的时候,满脸的愕然:“好生猛!” 赵辰溪一直到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他快步走到姜怀月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没事吧?” 姜怀月回头看向赵辰溪,她满身的狼狈,嘴巴也被冻得乌青,但是眼里还闪着光,她喘着粗气,摇了摇头:“我没事,语嫣也没事!” 悬着的心扑通一声落了地,赵辰溪冷着脸回头:“把人送去大理寺,好好查问查问!” “是!”小满赶紧应下。 姜怀月的鞋在逃跑的时候,早就湿透了,刚在逃命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冷静下来是觉得浑身哪哪都冻的厉害。 赵辰溪也发现姜怀月正在发抖,赶紧解下自己的披风,将他从头到脚都裹了起来:“是不是冻坏了?” “还好!”姜怀月吸了吸鼻子,“红袖呢?” “红袖被迷晕了,受了伤,已经送去王府医治了!”赵辰溪低声说道,“我知道今夜这个家伙会有动作,所以早就布下了埋伏,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敢光明正大的去宫门口劫人,这才被他钻了空子。” “我娘肯定急坏了!”姜怀月有些着急,“也不知道她那里怎么样了!” “姜将军和姜夫人一发现你失踪了,就立刻带人去搜城了!”赵辰溪看姜怀月还有功夫担心别的事,就知道他的确没有大碍,这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一找到你小满就会派人去通知他们。” 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了密密麻麻的马蹄声:“月儿!” 季溪月几乎是从马上飞下来的,她大约是吓得很了,一张脸苍白的吓人,翻身下马的时候还差点跌倒,只是她根本顾不上自己,跌跌撞撞的向着姜怀月跑了过来。 “娘!” 季溪月一把抓住了姜怀月的手,满脸关切:“有没有受伤?” 姜怀月摇了摇头,随后看向紧随而来的姜御笙:“爹,那个盗花贼他是专门冲着我来的。” 姜御笙前脚回京,后脚就有人三番五次的要害她唯一的女儿,要是都这样了,他还能什么都不知道,那他也没必要继续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乘早告老还乡。 季溪月气的很了:“给我查,给我仔仔细细的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只阴沟里的老鼠,这么阴魂不散的,非要这么针对我女儿!” “姜夫人放心,我一定会仔细审问这个家伙的!”赵辰溪看着季溪月,轻声说道。 季溪月微微侧头,盯着赵辰溪好一会儿,才有些无力的叹息:“要是早就知道这汴京城里这般不太平,几年前我说什么都不会让月月单独回来的!” “这件事情怕是没有这么简单,背后涉及的人跟事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要复杂一些。”赵辰溪低声说道,“这个案子我已经跟了很久了,但是没有一点消息,这个贼人每次绑人也非常的随心所欲,只有在月月这里,出现了变故。” 盗花贼之所以被称为盗花贼,就是因为他每次劫持抓走的都是女子,而且不论贫富,不论贵贱,这些女子唯一的一个契合点就是年纪,所有被抓走的女子大多都在十岁到十八岁之间。 而且,他向来谨慎,只要在一个人身上失败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再出现第二次,可是这一次,他却又一次的出现在了姜怀月的面前。 “这个贼人身量娇小,纤细,甚至比我和语嫣都还要矮小一些,只是他的轻功非常的好,不是我们两个跑的多远他都能用非常快的速度追上我们。”姜怀月微微皱眉,“他看起来,并不是寻常人家的人,更像是从小就被阉割过的清倌!” 所谓清倌,就是从小就被父母卖给青楼的少年,有些男人不喜欢女人,偏偏喜欢少年郎,阉割过的少年郎就不会长得过分粗壮,模样清秀俊俏,更讨人喜欢一些。 只是这样的清倌,大多身体残疾,寿命也会短一些,很少有活过三十岁的。 而这个盗花贼,不论是身材,声音,还有身上的那种奇异的脂粉味都在宣告着,他曾经,亦或者现在,都还是一个清倌。 “你怎么知道清倌的?”赵辰溪皱眉,满脸的愕然。 “我以前……” 姜怀月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溪月一把捂住了嘴:“我们以前聊天的时候跟她提起来过,她大约记下了。” 赵辰溪满脸的不信任,还想追问,就听到季溪月说:“今日,多亏九王爷相救,才保住了我们月月的一条小命,我和将军铭记于心,必有厚谢!” “可是……” “若是没有什么事,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月月受了惊吓,得早点休息。”季溪月打断赵辰溪,拉着姜怀月就往回走。 马车算是物证,被巡逻队拖走了。 姜怀月和语嫣只能爬上季溪月的马。 随着马鞭挥舞,卷起烟尘,人就逐渐消失在街道上。 赵辰溪回头看向姜御笙,姜御笙也看向赵辰溪,许久以后,姜御笙垮着脸:“这两个家伙,必然是背着我去了什么地方了!” 赵辰溪顿时无语。 姜御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九王爷,这盗花贼的事情,就麻烦你了,一定要好好审问审问,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指手画脚!” 第81章 所谓真相 盗花贼落网的事情,在第二天就传遍了汴京城的大街小巷。 家家户户关了大半个月的大门终于在大年初一这一天打开,各家各户的孩童挤在一起,捂着耳朵玩爆竹,静寂多日的街市在这一日热闹了起来。 季鹤轩坐在马车上昏昏欲睡,码头的货品出了问题,他跟着源头查了数日,昨日夜里堪堪回京,只赶上他爹做的那碗破了皮的饺子。 原本还想着,今日能好好睡一日,却不想,一大早就收到了郭子睿的请柬,叫他去琼玉楼吃酒。 前头停了一辆马车,街道狭窄,季鹤轩的马车被迫停了下来。 正巧外头有几户人家挤在一起说闲话,他便用折扇掀起一角,细细的听着。 一个妇人,手里端着还没吃完的馄饨,站在门口,大声说着:“听说那贼人是被姜家的小姐拿下的,说是那人想要绑架姜小姐,奈何人家可是武将的女儿一身的本事愣是把人给打趴下了。” “还真是虎父无犬女啊!” “谁说不是啊!那该死的盗花贼,早就盯上这姜小姐了,之前没能得手,没曾想,他竟然还敢再来一次,听说这次是直接在宫门口就把姜小姐劫走了,好在这姜小姐有些功夫在身上,在半道上就把人给打趴下了,这才逃出生天!” “那盗花贼还盯上她两次?”坐在角落里的妇人另辟蹊径,“那这姜小姐,肯定美得不得了吧!” “这……”最早挑起话头的妇人有些尴尬,“那都是贵人,咱们也没见过,不过能被那盗花贼盯上的,肯定不是一般的好看!” 季鹤轩放下帘子,冷声问道:“昨天夜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厮愣了一下,随后压低声音道:“爷是说姜府的事情吗?” 季鹤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眉。 坐在外头的小厮见季鹤轩没吭声,心里便明白了几分:“昨日宫宴结束以后,便传出了姜小姐被贼人掳走的消息,没过半个时辰,人就被抓到了,听说,是被姜小姐一脚踢晕的!” 季鹤轩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真的?” “都这么说,但是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小厮摸了摸头,“不过,爷等会儿不是要去见郭大人嘛,郭大人肯定清楚!” 季鹤轩挑眉,郭子睿的确是个消息很灵通的人。 没一会儿,前头的路就通了,小厮甩了一下鞭子。 坐在马车里的季鹤轩忽然掀开帘子,对着外头的妇人说道:“姜家小姐的确生的很漂亮!” 几个妇人满脸惊讶,但是还没有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季鹤轩就已经放下了帘子,马车也已经走了出去。 郭子睿早早的就到了酒楼,这会儿正趴在窗台上,望眼欲穿的看着马路,一瞧见季鹤轩的马车,便立刻摇了摇手:“季鹤轩,这儿,你快些!” 正要下车的季鹤轩只觉得丢人,打开折扇,掩着脸,迅速往上走。 季鹤轩一落座,郭子睿便忍不住说道:“你外甥女昨天可算是立了个大功!” “怎么,那盗花贼真是被她打趴下的?”季鹤轩挑眉,眼中满是诧异。 “昨天半夜,大理寺的人通知我去送卷宗,我问了大理寺少卿,人家亲口说的,还能有假?”郭子睿挑眉,“说是九王爷到的时候,月月就已经跟她打了好几个来回了,九王爷帮了一把手,她就一脚把人给踹晕了!” 季鹤轩额角微微抽搐:“其实……也不奇怪!” “是不奇怪!”郭子睿笑,“他到底是武将的子女,身上本就应该有点功夫傍身,无非就是这些年内敛了些,以至于大家都觉得她无关紧要。” 季鹤轩盯着郭子睿看了许久,然后忍不住挑眉:“今天大年初一,你就来找我吃酒,怕不是只为了说月月这件事情这么简单吧!” “难不成没有什么事,我就不能找你喝酒了?”郭子睿说着,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汤。 季鹤轩看着郭子睿面前的茶汤,微微垂眸:“既然是找我吃酒,那为什么你喝的是茶水而不是酒?” 郭子睿愣了一下,随后笑:“刚才你不是还没有来嘛,那我自然是要喝茶水的!” 郭子睿既然不肯说,季鹤轩也就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他叫来小二,让他上了酒菜。 正月里头,还开门做生意的也就这么一家琼玉楼,只是这价钱翻了三倍,若不是季鹤轩在,郭子睿说什么都是不肯来的。 一直等到菜都上齐了以后,郭子睿才一边吃菜,一边说道:“义庄的纵火案,那些苦主,我都处理的差不多了,赔钱的赔钱,慰问的慰问,可算是在年前有个交代了!” 季鹤轩没吭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果不其然,下一句话,郭子睿就说出了今日他找季鹤轩吃酒的真正目的:“不过,有一户人家不肯收钱!” “陈家?”季鹤轩皱眉。 郭子睿点头:“陈夫人是见过尸体的,所以她很清楚的知道尸体的脖子上,有一道致命的伤口,她一直坚称,是你家月月杀了陈尚清,之前庭审,我曾推翻了她的诉求,可如今,我却觉得有些不对!” 季鹤轩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季鹤轩,那你呢?你可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郭子睿重重的放下筷子,冷着脸看着面前的季鹤轩,“那我同窗数十载,可你,真的有将我当做是你的至交好友吗?” 第82章 雌雄莫辨 郭子睿的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季鹤轩就明白他多半是知道些要紧的,他抿着唇,许久以后,才说道:“有些事情,不知道会比知道来的要好!” 郭子睿听到季鹤轩的这番话,只觉得气闷:“季鹤轩!” 季鹤轩抬眼看向郭子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又何必跟我置气?你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有多艰难,我心知肚明,你左右逢源,无非就是想图一个谁都不得罪,有些事情,你应该也明白,你若是知道原委难免束手束脚,你若是什么都不知道,自然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郭子睿,我不会害你!” “好一句你不会害我呀!”郭子睿嗤笑,“一场大火,我忙了两个多月,每天都要听到无数的哭喊声和咒骂声,而这一切只是为了掩盖你想要掩盖的东西,这就是你所谓的你不会害我!” 季鹤轩听到这里,也已经明白他到底知道了什么,他抿着嘴,许久以后才说道:“我家出钱了!” 郭子睿心塞,指着季鹤轩的鼻子半晌,最后只是愤愤不平的咒骂了一句:“有钱了不起啊!” “两个月的伙食,我包了!”季鹤轩看向郭子睿。 郭子睿憋了一口气,半天说不上话来,最后伸出一只手:“起码五个月,不然这件事情过不去!” 季鹤轩笑了一声:“那就五个月!” 郭子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就好像一团积压在心里的怒火,在这个瞬间烟消云散了。 季鹤轩也不着急,他跟郭子睿十几年的挚友,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可能比郭子睿自己都更了解,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他会跟自己翻脸,唯一担心的就是这厮会气的在地上撒泼打滚,到时候可能会比较丢脸。 季鹤轩一直等到郭子睿吃饱喝足以后,才开口问道:“吃饱了吗?” 郭子睿非常郑重的放下手里的筷子,然后看向季鹤轩:“我昨天去大理寺的时候,见到了那个盗花贼。” 季鹤轩微微皱眉:“然后呢?” “也是非常巧合的,我看到了他手上有一道非常明显的划痕,那个伤口很奇怪,也很眼熟!”郭子睿看着季鹤轩,“那是一种利器划伤的伤口,但是很明显那把利器上有一个缺口,而这样的伤口我在陈尚清的身上也见到过。” 季鹤轩呼吸一窒:“然后呢?” “那个伤口是你家月儿伤的,接下来还用得着我细说吗?”郭子睿看向季鹤轩,冷声道,“毁尸灭迹,你的确做的很干净,可是有些事情她只要做过终究会有痕迹,陈夫人是见过那个伤口的,仵作也是见过的,我想只要是一个聪明的人,只要看到那个盗花贼手里的伤口,就会联想到陈尚清的死。” 季鹤轩眉头紧锁:“现在除了你还有谁看到过那个伤口吗?” “应该就只有九王爷和大理寺少卿了。”郭子睿淡淡的说道,“陈尚清的卷宗我还没有送出去,卷宗上面很清晰的写明了伤口的特性,这一个个都有可能成为送她上公堂的证据,已经结案的卷宗,是不能修改的!” 季鹤轩猛的起身:“你慢慢吃,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郭子睿也不着急,他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季鹤轩:“季鹤轩,你应该明白了,有些事情是藏不住的!” “那你也应该明白这个世上有太多该死的人了。”季鹤轩看向郭子睿,“有些人的死是他活该自找的,他们生前做了多少恶事,凭什么死后还要让别人陪着他们一起受罪?有些人只是想要活下来,仅此而已。” 郭子睿并不是那种刚正不阿的青天大老爷,很多事情他会有自己的判断,他也明白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是没有黑白之说的。 他虽然很对季鹤轩烧毁了义庄这件事情非常的气愤,但是姜怀月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看着站在那里的季鹤轩,轻声说道:“我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不然我也不可能专门来和你吃这顿饭!” 季鹤轩回头看向郭子睿,冷不丁的说道:“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澄清一下,义庄的大火跟我没有任何一点关系,在这件事情里面我唯一的作用就是拖住了你的脚步,让大火烧的更旺了一些!” 一直觉得有些气闷的郭子睿,在听到季鹤轩这番话以后,顿时心情舒畅:“算你还有一些良心!” “酒钱我付了,你好好吃,吃饱了再走!”季鹤轩摇了摇手,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回到马车上的季鹤轩,脸色阴沉:“去大理寺!” “现在?”小厮满脸愕然,“爷,今天是大年初一,去这样的地方怕是不大好!” “我在那里当了好几年的官,有什么不大好的,让你去你就赶紧去,耽误了事情我要你好看。”季鹤轩皱着眉头,冷声呵斥。 小厮不敢再说什么,调转车头向着大理寺的方向奔驰而去。 盗花贼绑了很多女子,这些女子有几个才失踪不到五日,若是还活着,现在找回来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所以赵辰溪也顾不上大过年的,连夜提审,只是为了能从他嘴里套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盗花贼原名秋林,生来就是个孤儿,所以没有姓氏,他个子矮小,样貌精致,一看就是从小被当做清倌养大的孩子。 在给他检查身体的时候,官兵发现他并没有男人的性征,就连身上的体毛都少的可怜。 一开始他们都觉得奇怪,以为他是阴阳人,直到大夫诊断,才明白,他是从小就被阉割过得,而且根据他的身材和性征,几乎可以断定他是在十岁的时候,就被阉割。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赵辰溪忍不住皱眉:“为什么会有这么残忍的方法?” “总是会有些变态,喜欢十一二岁的少年郎,那个时候他们雌雄莫辩,对一些有特殊爱好的人来说,是他们很喜欢的一种猎物。”大夫叹息,“只是这样子长大的少年,很难活过三十岁,而且大多,都会变得不太正常。” 第83章 杀人灭口 季鹤轩到的时候,刚好听到了大夫的话,他脚步微微一滞,随后说道:“也是个可怜人!” 赵辰溪听到声音,缓缓回头,见是季鹤轩,忍不住挑眉:“季小大人倒是熟门熟路,毕竟是老地方了,用不着通禀就能大摇大摆的进来!” 一旁的衙役赶紧认错:“王爷恕罪!” “不要拿他们出气!”季鹤轩衣摆一掀,直接在赵辰溪面前坐下,“你若是觉得我不该来,赶我出去就是了!” 赵辰溪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季鹤轩,他这幅模样,哪里有半点不该来的样子,他轻笑了一声,随后将卷宗往桌案上一丢:“本王忙了数日,也有些累了,听闻季小大人审案是一把好手,不如,今日就让本王见识见识!” 季鹤轩淡淡的看了一眼赵辰溪,然后往椅子上一靠:“今日大年初一,不能杀生!” 站在一旁的衙役一个没忍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季鹤轩冷飕飕的一个刀眼飞过去,衙役便赶忙憋住笑,迅速背过身去。 “季小大人现在倒是挺忌讳的!”赵辰溪轻笑,“本王印象里的季小大人,向来都是百无禁忌的!” “那以前,现在不一样!”季鹤轩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我现在是生意人,生意人最讲究这些,万一坏了运气,今年一整年,可就挣不到银子了!” 赵辰溪盯着季鹤轩看了很久,随后忍不住挑眉:“若是照你这么说,本王若是下了这个手,本王今年就挣不到银子了?” “你一个当官的人,要什么银子?”季鹤轩理所当然的看向赵辰溪,“这种忌讳,对你们这些当官的人来说,不适用!” 少卿大人眼看着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紧张,便赶紧上前:“王爷,这种粗活让我来吧!” “不用!” “不用!” 两个人非常有默契的同时阻止。 少卿大人已经伸出去的手,只好不尴不尬的都缩了回来。 “既然季小大人有这个忌讳,那本王也就不勉强了,毕竟季小大人要是挣不到钱,库房里的税收,怕是要少许多!”赵辰溪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小满,“去,把人提过来!” 小满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秋林就被绑在了刑具上。 秋林脸上诡异的妆容已经被清洗过了,失去可怖妆容的秋林,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十一二岁的少年郎。 赵辰溪拿起手里的卷宗,缓缓走到秋林面前:“你知道,我是谁吗?” 秋林抬眼看向赵辰溪,目光森冷,随后,竟然敢痴痴的笑了起来:“九王爷嘛,我朝最尊贵的王爷,奴家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秋林声音绵软,像极了一个孩童与你撒娇的样子。 坐在后头看戏的季鹤轩听到这个声音,一时之间,没忍住,笑出了声:“九王爷,人家这是把你当成客人了!” 赵辰溪淡淡的看了一眼季鹤轩:“你笑得这么开心,要不你来?” 季鹤轩立刻坐正,然后对着赵辰溪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辰溪冷哼了一声,随后回过头看向秋林,慢条斯理的说道:“秋林,二十五岁,桃花源的清倌儿,你出生在妓坊,母早逝,父不详!因为容貌姣好,五岁起就开始学艺,八岁被阉割,十二岁开始挂牌子接客,至今已经十三年了!” 在听到“阉割”两个字的时候,秋林的目光瞬间变得狠辣。 赵辰溪拿起卷宗看了一眼:“你从七年前开始作恶,一开始只是偷窃一些女子的贴身衣物,一直到现在开始绑架女子,然后从一年一起案子到如今的十天就犯一起案子!官府想了很多法子,但是都没找到你,因为,你从头到尾,就没有逃窜过,而是安分守己的,待在妓坊里头!” 大一些的妓坊,虽然也会养淸倌儿,但是每一个人都要到衙门里头登记造册,很少会出现像秋林这种,八岁就阉割,十二岁就接客的淸倌儿,毕竟也,阉割这种手段,或许残忍,若是被官府查到,必然是要追究的。 所以,秋林来自于那些不曾在衙门登记造册的暗坊,而这种暗坊里,人比畜生都要低贱的多。 暗坊残忍无道,但也因此藏匿秋林多年。 “这些,就是我们查到的东西,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赵辰溪合上卷宗,淡淡的看着面前的秋林。 “没有!”秋林嗤笑,“既然我是在作案当场没抓到的,人证物证俱在,你现在就可以断案!我可以马上认罪!” 少卿大人有些急,下意识的上前,却被季鹤轩拉住。 赵辰溪也不急,只是笑了笑:“怎么?急着去投胎?”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秋林忽然发出很尖锐的笑声,“你们不就是想要找到那些失踪的女子嘛,你们就不要浪费这个精力了,那些人早就被我杀干净了,我剥了她们的人皮做美人鼓,你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她们了。” 赵辰溪看着秋林半晌,随后笑了一声:“你抓走的那些女子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找得到,或者找不到,我都不在意,在意的只有需要交差的大理寺少卿!” 站在一旁的少卿大人,默默的摆出一张僵尸脸。 “不过,本王是王爷,他再着急,也得等着!”赵辰溪挑眉,随后微微笑起来,“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也应该知道,我不仅冷血无情,还喜欢杀人取乐,你是变态不错,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少卿大人默默的退后一步:这些话,是他可以听的吗?后面不会被赵辰溪秋后算账,杀人灭口吧! “你无非就是想恐吓我,然后找出那些女子……” “你跟朱三德,是什么关系?”赵辰溪忽然打断他。 这一下,不仅是少卿大人,就连季鹤轩也是满脸诧异,而秋林一直看起来很镇定的表情,却出现了扭曲,他忽然变得歇斯底里,疯狂的挣扎:“你怎么知道的?” 第84章 远走高飞 赵辰溪看了一眼小满,小满就马上给他拿了一张凳子。 赵辰溪在秋林面前坐下,一只手支着脑袋:“这个世上没有本王查不到的事情,你是想要自己说呢?还是要我来说呢?” “你闭嘴!你闭嘴!” 赵辰溪有些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然后抬眼看向秋林:“堵住他的嘴巴,吵死了。” 一旁的衙役迅速上前,找来破布堵住他的嘴巴! 等到秋林的嘴被牢牢的堵住以后,赵辰溪才慢条斯理的说道:“你的第一个主顾,就是朱三德!” 秋林猛的瞪大了眼。 “朱三德这个人,是个男女通吃的老色批,你跟他的时候,才十二岁,老男人下手没轻没重,差点弄死你,可你们这些人,已经被妓坊打的没了骨气,你不仅不痛恨他,甚至还对他产生了奇怪的情感!”赵辰溪淡淡的看着秋林,“只是,朱三德虽然男女通吃,但是他更喜欢新鲜的东西!” “啊!啊!”秋林挣扎的越发厉害。 “所以,你很快就被厌弃了!后来,你不停的接客,换了一个又一个的老色批,可你对朱三德念念不忘……终于有一天,你再一次见到了他!”赵辰溪用卷宗,轻轻地敲击着掌心。 秋林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 “只是这一次,妓坊的床上,除了你,还有一个女人!”赵辰溪的目光逐渐阴沉,“你不能人道,朱三德却手把手的教你玩女人,凄惨的叫声激起了你内心的魔鬼,也是从那个时候,你开始偷窥女子,盗窃衣物,一直到后来,开始劫持女子!” 秋林再没有动静,他死气沉沉的低着头。 那种面具被拆下来的空虚感,包裹着他的全身。 小满上前扯掉秋林嘴里的破布。 “你有一句话,说的是实话,就是那些女子,早就被你玩死了!”赵辰溪冷声说道,“所以,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她们在哪里,我要问的是,是谁,让你来劫持姜家小姐的!” 少卿大人听的脊背发寒,他回头看向季鹤轩,满脸惊恐:“那些女子……” 季鹤轩摇了摇头。 少卿大人眼里的希望,瞬间落空。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秋林沮丧的看向赵辰溪,“这是我的秘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秘密?”赵辰溪嗤笑,眼里满是讥讽,“对于朱三德而言,你只是他玩腻了的玩偶,你的秘密,对他而言,只是免去刑罚的一个小故事罢了!” “啊!”秋林尖叫,“我那么爱他,他却背叛我,他却为了那些女人背叛我,我就应该杀了他,杀了他!” 赵辰溪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掐住秋林的脖子,眼中杀气毕露:“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秋林看着赵辰溪,脸色逐渐涨红,可眼里却带了几分快感:“原来那个人说的没错,姜家的那位小姐,对很多人来说,都无比重要……真后悔啊,我就应该趁她睡着的时候一刀捅死她……” 赵辰溪手上逐渐缩紧,却在快要掐死他的那个瞬间立刻松手,他回头看向坐在那里的季鹤轩,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我累了,你来吧!” 季鹤轩皱眉:“我说了,今日不宜杀生!” “不死就不是杀生!”赵辰溪不搭理他,自顾自的走了回去。 季鹤轩厌烦,却不得不站起身来,走到刑拘旁。 他挑挑拣拣半天,然后选了已经烧的通红的烙铁:“今日穿的是新衣裳,可不能弄脏了!” 话音刚落,“刺啦”一声,烙铁直接摁在了秋林的脸上。 惨叫声瞬间响起。 赵辰溪冷眼瞧着:“真是的,一般人都从胸口开始,他倒好直接就摁在脸上,一点都不按规矩来!” “你懂什么,既然是做清倌的,肯定最在意的就是这张脸,必定用心保养过,越是软嫩的地方烧起来就越疼。”季鹤轩抬眼看着龇牙咧嘴的秋林,“也不知道你在犟什么,反正到头来都是死,非要让人毁了你的容貌,何苦来哉!” 烙铁拿下来那个瞬间,一股烧焦的肉味迅速弥散开来。 季鹤轩也不问话,烧红了呢烙铁,马上就摁在了他那只包扎过得手上。 赵辰溪不着痕迹的勾了一下唇角,然后冷不丁的说道:“你别只知道烫他呀,也得问话呀!” “这种人嘴巴硬的很,问不出来什么的,倒不如等咱们玩够了,再送出去砍头!毕竟人已经抓到了,少卿大人也可以交差了。”季鹤轩说着,直接将烙铁放在了他的下身,“对吧,少卿大人!” 少卿大人看着这两个人,根本不敢说话。 就在烙铁逼近秋林下半身的时候,他忽然尖叫:“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 季鹤轩收住手:“没见过谁?” “我没见过幕后的人,我抓那些女子,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欲望,但是我也没有全部玩死,我住在妓坊,我住的地方根本藏不了那么多的尸体,所以,我会把那些女子,低价卖给一个人!”秋林紧紧的盯着季鹤轩手里的烙铁。 “卖给谁?”季鹤轩放下手里的烙铁。 “我没有见过他,那些女人,我都会送到朱三德的床上,只有等他玩够了,他才会来见我,才会跟我一起玩那些女人……买那些贱货的人,也是朱三德带来的!”秋林的眼里布满红血丝。 “为什么短时间内抓那么多人,又为什么,盯上了姜怀月?”少卿大人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为了钱!”秋林看向季鹤轩,“一个女人,半死不活的,只能卖一两银子,活蹦乱跳的,却可以卖十两,他说,一千两,就可以救朱三德出来!” “那姜怀月呢?” “一个月前,买家给我送了信,说,只要我绑了姜怀月,而且,不论生死,就给我一千两银子,还会帮我把朱三德救出来!”秋林瞪着眼,“我一开始就应该杀了她,只要她一死,你们根本就抓不到我,我就可以和朱三德远走高飞!” 第85章 审问 季鹤轩微微抬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烙铁,一把摁在了秋林的下体。 惨叫声在整个地牢里回响,直到秋林彻底的失去意识。 季鹤轩随手将沾着皮肉的烙铁丢进水里,嫌恶的擦了擦手,然后唾了一口:“人渣!” 衙役赶紧把人拖了下去。 赵辰溪看着沉着脸向着自己走过来的季鹤轩,微微挑眉:“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大理寺这种地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种死变态!” 季鹤轩淡淡的看了一眼赵辰溪:“九王爷还有心情在这里调侃我呢,刚才人家说了那几个被绑走的女子还没死呢!你还不抓紧去找找看,还有功夫坐在这里跟我说闲话。” “你把人家都弄晕过去了,我又没人问话,去哪里找?”赵辰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刚才还有人说不杀生呢,没想到下手这么黑。” “自从离开了大理寺,见到的变态少了,没想到一来就见到这么变态的,一时之间没忍住,下手就黑了些。”季鹤轩看了一眼一旁的少卿,“还麻烦少卿大人,去把那个朱三德带过来!” 少卿大人愣了一下,随后便赶紧去了。 一直等到人走了,赵辰溪才慢条斯理的说道:“我要是你就会在两只手上各烫一个伤口,这样子刚好对称!” “又不是摆设,还管他对不对称。”季鹤轩挑眉,“你既然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为什么不自己早点下手?你知不知道已经有人发现,陈尚清的死有蹊跷了?” “你说的那个人是郭子睿,郭大人吧!”赵辰溪抬眼看向季鹤轩,“我也是在他来了以后才发现有这个问题的,我第一时间安排了审讯,为的就是做这件事情,只不过刚好你来了,我也就脱脱手,少做一个孽,日后到阎王爷面前也能少一个刑罚!” 季鹤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做的那些事情,到阎王爷面前上刀山下火海的都赎不清,还差这么一点小事吗?” “虽然也不差这么一点事,但是有人代劳,总好过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吧!”赵辰溪说着,就听到了铁链拖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 两个人齐齐回头,远远的就看到了一瘸一拐走过来的朱三德。 “我来这一趟,为的是消灭证据,这个比变态还要变态的家伙,还是你自己来审吧,我怕审了他以后,今天晚上的饭都不想吃了。”季鹤轩的眼睛里是隐藏不住的厌恶。 赵辰溪挑眉:“你知道这个朱三德是谁吗?” 一旁的小满赶紧说道:“季小大人,这位朱三德,是因为买卖良家妇女被抓进来的,他买卖的人,正是姜小姐的贴身婢女,夕瑶!” 已经准备拍拍屁股走人的季鹤轩,顿时皱起了眉头:“是他?” “姜怀月几次三番被人盯上,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而这个朱三德,先是绑了在劫匪案中失踪的夕瑶做妾,后来又陷入盗花贼的风波中,看起来置身事外,却又总与他有或多或少的关系,而且不过区区一个庄头,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人托了关系打点到我这里,为的就是想要把他带出去。”赵辰溪看着季鹤轩,轻声说道。 季鹤轩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这几年他的商号做的越来越大,他几乎都在外面奔波,朝堂上的事情,知之甚少。 但是昨天夜里他回来以后,季太傅在他用膳的时候也跟他说了很多话,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他也能够感觉到朝堂上的风气云涌。 沉默了许久以后,季鹤轩抬头看向赵辰溪:“为什么一定要是姜家,为什么一定要用他们来做这把刀?” 赵辰溪没有说话。 姜家在这个节骨眼从沙洲回来,从他们启程的那个瞬间开始,就已经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姜家是皇帝摆在明面上的刀,与此同时,他也是一块随时都有可能躺在案板上的肥肉。 而这场纷争,最容易被牵扯的,就是姜御笙唯一的女儿,姜怀月。 “月月她逃得过第一次,逃得过第二次,可是这个世上向来只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的,万一下一次她就没有逃过呢?”季鹤轩冷着脸,盯着赵辰溪,“到时候,她要怎么办呢?” 赵辰溪抿着嘴,没有说话。 其实季鹤轩很清楚的知道,眼下的朝堂上没有任何人比姜御笙更适合做这把刀。 姜御笙的军攻都是他自己一点一点打出来的,全部都是用鲜血换来的,他的威望在武将之中是没有人可以匹敌的。 想要找出来一个人与太师府,乃至满朝的勋贵和文臣对抗,那这个人就必须既要有威望,又要有兵权,而且必须对皇帝绝对的忠诚,这个世上没有第二个比姜御笙更适合的人了。 “我会保护她!”赵辰溪冷不丁的开口,“陛下的决定不是我可以改变的,但是我可以用我的性命来保证,我绝对不会让她再有一点意外!” 季鹤轩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少卿大人已经带着朱三德走了过来。 在大理寺的这些日子,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膘肥体壮的朱三德了。 过了几个月吃糠咽菜的日子,现在的他已经瘦的脱了像,在看到赵辰溪的时候,他的脚一软,直接就跪在了地上:“王爷,我已经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跟你说了,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秋林已经招供了,你确定你什么都不知道吗?”赵辰溪危险眯起眼,“我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骗我,能在我手底下挨了这么久还不说实话的,你是第一个!” “王爷,我现在已经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都告诉你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只是秋林的恩客,我只是跟他睡了几次觉,我真的不知道啊!”朱三德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赵辰溪眼中露出几分不耐,挥了挥手:“绑上去吧!” 第86章 抓人 刑具刚刚绑好,朱三德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季鹤轩被这股尿骚味熏得恶心,捂着鼻子轻哼:“就这家伙已经吓成这样了,还有问的必要吗?” 赵辰溪说着站起了身,他找出一根带着倒刺的皮鞭,泡进辣椒水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跟我说过几句实话,现在的尿裤子也是装的,他无非就是想惹怒我们,一刀杀了他,好让他少受些苦罢了!” 季鹤轩捂着鼻子坐的远了一些:“那说明你打的还不够狠,这个世上就没有啃不下来的硬骨头,有的只有不够狠。” 赵辰溪低头看着手里的皮鞭,被辣椒水呛的微微皱眉:“朱三德,我刚才说的,秋林已经全部招供了,并不是在诈你?你只要老老实实的告诉我那些女子被你卖到哪里去了?我就可以让你死的不用这么痛苦。” “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朱三德哭喊,“我是做错了事,我只不过是买了一个不清不白的女子做妾,你们凭什么往我头上扣这么多莫须有的帽子,你们说的那些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那就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啊!” 赵辰溪已经没什么耐心了,他扯了扯皮鞭,然后用鞭子指着他的下体:“你想不想知道刚才秋林是怎么晕过去的?” 朱三德死死的盯着那根皮鞭,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他下一瞬就会直接废了他。 “秋林本来就是个废人,可惜我们这位季小大人是没有半点的怜悯心的,他把烧的火红的烙铁直接摁在了他的下体,这会儿怕是已经烧烂了。”赵辰溪嗤笑,“我并不在大理寺就职,这种折磨人的手段我不大熟练,今天季小大人专门来给我打了个样,那我今日也就学一学他的手段!” 朱三德瞬间吓得发抖。 一个酷爱玩女人的东西,他可以不怕死,但是他绝对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一个废人。 “那些被你们卖掉的人到底在哪里?”赵辰溪盯着朱三德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朱三德惨叫。 “一!” “王爷,你放过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 “二!” “王爷,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我可以把我所有的家产全部都给你,只求你能够放过我!” “三!” “暗坊!”朱三德在鞭子摔下来的那个瞬间,惨叫道,“他们被卖去暗坊!” “哪个暗坊?”赵辰溪收回举起的手。 “具体在哪里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们平时都在十字街往里走,第三间铺子,来买他们的人,跟把那个丫头卖给我的人,是同一个人!”朱三德满脸惊恐,“我会把我玩够了的丫头低价卖给他们,他们也会把新得来的女人卖给我玩几天!” 赵辰溪将鞭子丢给小满:“刚才他回答的太慢了,割一个蛋拿去喂狗!” 小满有些嫌弃:“这个我不是很擅长,容易大出血死了!” “那就找个擅长的!”赵辰溪淡淡的说完,然后在朱三德的怒骂惨叫声中起身,“季小大人,要一起去看看嘛?” 季鹤轩其实很不想走这一趟,但是这件事情关乎到姜怀月,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陪赵辰溪一起去。 赵辰溪见季鹤轩那满脸的不情不愿,心中莫名解气,要知道,自从季鹤轩辞官,他赵辰溪就一直顶着这个大理寺的位置,脱不开身。 如今,能为难为难季鹤轩,他还是很乐意的。 骑在马上的季鹤轩,有些无奈:“也不知道是不是朝廷的赋税太重了,现在这个年头变态的人真的是越来越多了!” “民风开放,难免会生出来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这跟赋税没什么太大关系。”赵辰溪头都没有回一下,“更何况我朝的赋税并不是很高。” 季鹤轩忽然冷笑一声:“九王爷应该很久没有离开过汴京了吧?” 赵辰溪皱眉:“什么意思?” “皇城脚下都有这么腌臜的事情,九王爷又为什么觉得外头会比汴京要来的干净一些?”季鹤轩笑,“有时候,九王爷还是应该出去走一走的,不然容易坐井观天。” 赵辰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往前走。 就在他们一行人走到十字街的时候,赵辰溪却发现了一辆让他很熟悉的马车:“那是不是姜家的马车?” 季鹤轩脸色骤变,立刻骑着马上前。 果不其然,就在马车前看到了语嫣。 “舅老爷!”语嫣赶忙起身,“您怎么在这里?” “你家小姐呢?”季鹤轩皱眉。 “和夕瑶一起去前头接人了。”语嫣赶紧说道。 “接人?接什么人?”赵辰溪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 语嫣对着赵辰溪行了个礼,随后说道:“回王爷,回舅老爷,是小姐以前在沙洲的玩伴,将军和夫人回来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回来了,只是路上贪玩转道去了一趟蜀地,这才回来晚了,今日才刚刚进城,小姐特地起了个大早去接他们!” 听到语嫣说的有理有据,季鹤轩才松了一口气:“等会儿接上你家小姐就赶紧走,不要在这里逗留,耽误我们办事!” 语嫣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得出来应该不是什么小事,她赶紧答应下来:“我们接到人就马上走,绝对不会耽误王爷你们办事的。” 他们一行人虽然不多,但是在这空荡荡的街道上还是显得有些扎眼,他们得速战速决,再拖下去难免会让人发现异样。 季鹤轩和赵辰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放下了姜怀月这边,直接去了十字街。 他们按照朱三德的说法找到了第三间铺子,小满沿着墙根走过去,然后站在门前轻轻的敲了敲门。 “谁啊!”里头传来的,是一阵非常苍老的声音。 “我是朱家庄的门房,我们庄头,让我来传个信儿!”小满掐着嗓子说道。 “他不是被抓走了吗?哪里来的信儿?”里头的人瞬间警惕。 第87章 老光棍 小满回头看了一眼赵辰溪,见他点了点头,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随后猛地一脚踹了进去。 门被踹开的那个瞬间,屋子里早有防备的都一伙人,立刻拿起武器冲了过来。 赵辰溪和季鹤轩带着大理寺的府兵迅速冲了进去,刀光剑影之间,有人试图从后门逃跑。 小满带着人迅速追了出去,却在推开后门时,看到了提着剑站在那里的姜怀月,而她的脚下,正踩着方才那个准备逃离的人犯。 “姜,姜小姐?”小满愕然。 一旁的夕瑶上前抓起人犯,有些嫌弃的把人推给小满:“怎么回事?抓人不知道守住后门,好险我们正巧经过,不然人都要跑了!” 季鹤轩和赵辰溪追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现在后门口的姜怀月。 季鹤轩怒斥:“你怎么在这里?” 话音刚落,语嫣小跑过来,嘴里还喊着:“小姐,舅老爷说他们要办差,让我们赶紧走……” 季鹤轩就这么看着语嫣一边喊一边跑过来,心里憋的那股子气,瞬间就变得无处可发。 赵辰溪见这对舅甥两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就让小满先把人带下去。 季鹤轩看了一眼姜怀月身后空荡荡的巷子,有些诧异:“不是说来接人的吗?” “你们是在说我们吗?”一个小姑娘忽然从一旁窜了出来,跟着她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身穿银白长袍的青年。 赵辰溪微微变了脸色:“这是?” “她叫羌活,是我在沙洲时最要好的玩伴!”姜怀月搭在小姑娘的肩膀上,“这是她的师哥,南知意!” 赵辰溪在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觉得有些熟悉,但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一旁的季鹤轩倒是对他们不陌生:“我们两个怎么会想起来到汴京城来?” “月月给我们写了信,说是想我们了,那我们自然得来!”羌活笑,“不过,看季舅舅这个表情,好像并不是很欢迎我们啊!” “不敢!”季鹤轩赶紧开口,“我要是早知道你们要来,肯定列队欢迎!” 赵辰溪站在那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里却带了几分怀疑:“既然有客人在,姜小姐也不好在这里久留,便赶紧回去吧!” 姜怀月今日的确是来接人的,但是所谓的,顺手摁住从后门逃跑的人,也并不是所谓的顺手。 秋林落网的同时,姜怀月立刻派夕瑶去查了秋林的背景,姜怀月很舍得花银子,先是摸到了暗坊,随后使了大把的银子买通了龟公,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 她借着来接人的机会,从将军府出来,就是想要到这个地方来探探虚实,却没有想到他前脚刚到,后脚季鹤轩和姜怀月就跟了过来。 没办法,她只能拉出羌活和南知意当借口,好堵住季鹤轩的嘴,只是很显然,赵辰溪已经发现她在说谎了。 姜怀月被赵辰溪看的有些心虚,下意识的摸了一下鼻子:“我本来就是要回去的!” “既然人已经抓到了,本王就先把人带大理寺好好审问审问,至于季大人,不如就先把姜小姐送回去吧!”赵辰溪看着姜怀月,不着痕迹的微微挑眉,“毕竟昨夜姜小姐才刚刚受了惊吓,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姜怀月的额角微跳:“倒是不必麻烦舅舅,别耽误了舅舅的事务,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什么麻烦,我送你回去,顺道去看看你娘!”季鹤轩说着,将手搭在了姜怀月的肩膀上,“我今日不过就是来凑个热闹,大理寺的事务,跟我能有什么干系!” 姜怀月推脱不掉,只能半推半就的跟着季鹤轩走。 上车的时候,她还恶狠狠的剜了一眼赵辰溪。 这一眼,正巧被赶回来的小满看到:“爷?你这是又惹姜小姐生气了?” “你懂什么,这叫情趣!”赵辰溪捏着折扇,轻轻的敲了一下小满的头,“人呢?送回去了?” “少卿大人亲自押回去了!”小满赶紧说道,“今日,还审吗?” “当然!”赵辰溪微微眯起眼,眼中带了几分杀意,“敢在汴京的地界里搞这种手段,本王当然得好好审审!” 小满看着赵辰溪半晌,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可是爷,皇后娘娘专门派了人来,说王爷今日务必得进宫去吃家宴!” “什么时候说的?”赵辰溪挑眉。 “今儿一早白芷姑姑就传了话来!”小满撇嘴,“只是那个时候,爷忙着审问,我就没来得及说!” “不去!”赵辰溪不耐烦的摇了摇折扇,“就说本王忙着,没空吃这个饭!” 小满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辰溪觉得蹊跷,便皱起了眉:“怎么?” 小满挠了挠头:“白芷姑姑说,王爷一个老光棍,有什么可忙的?可别成天的在大理寺那个破地方待着了,没有什么案子,是非得在一天审出来的!再说了,大过年的,王爷你没有家,你手底下的人难不成都没有吗,大过年的,可别耽误人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赵辰溪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但还是咬牙切齿的应下:“本王知道了!” “那王爷……你去吗?”小满缩着脑袋,小心翼翼的去。 “老光棍,是没有拒绝的理由的!”赵辰溪愤恨的哼了一声。 小满见赵辰溪答应,可算是松了口气:“那咱们……” “回去收拾一下,进宫!”赵辰溪有些恼,却也只得低头,毕竟,那可是从小照顾他的皇嫂。 就在小满准备跟着赵辰溪走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府兵:“回去告诉少卿,今年过年该巡夜的还是要巡夜,照老规矩,补休,再给三倍酬劳,再额外给每人十两的荷包,从本王的私账上出,就当是辛苦一年的犒赏了!” “九王爷英明!”几个府兵瞬间喜笑颜开。 赵辰溪说完,还拍了拍小满的头,刻意压低声音:“多给你五十两!” 小满笑:“多谢爷赏!” 第88章 家宴 皇后宫里的规矩,就是每年年初一,都要聚在一起,吃一顿只有自己人的团圆饭。 赵辰溪是先帝幼子,他五岁的时候,先帝去世,陛下登基,太后伤心过度,没多久,就跟着仙去了,他算是皇后一点一点带大的。 皇后待他犹如亲弟,他对皇后也很是尊敬,在他及冠前的每个春节,他都是在皇后这里过得。 只是后来他分府别住,太子长大了,皇后又是几年如一日的操心他的婚事,久而久之的,他也就不大来皇后宫里了。 赵辰溪到的时候,皇帝已经和皇后下了一局棋了。 皇后一听到他来,便忍不住的欢喜:“可算是来了,本宫还以为,你又要很晚才能来!” “皇嫂都让白芷姑姑那般说了,我哪里敢晚来!”赵辰溪很随意的在一旁找了张凳子坐下,“是吧,皇兄!” 皇帝捏着黑子,头也没抬一下:“你这小子,就是话说的好听!” 赵辰溪看着棋局,轻笑一声:“皇兄,皇嫂怕是已经让了你两子了,实在不行咱们就早点认输吧,也不丢人!” 皇帝有些气恼的放下手里得黑子:“你这个小子真的是一如既往的烦人!” “那没办法,谁叫我是皇兄的亲弟弟,一母同胞!”赵辰溪靠在椅子上,“我若是烦人,那必然是跟皇兄你学的!” 皇帝瞧着赵辰溪,只觉得头疼,半晌以后才冷不丁的开口:“听说你今日在审那个盗花贼,可有什么结果?” “没什么结果!”赵辰溪耸肩,“就是抓了一窝人,但是具体是什么人,还不清楚!” “手脚倒是快,平日里也不见你这么积极的办差!”皇帝忍不住笑,“也就只有涉及到姜家那位小姐的时候,你才会马不停蹄的去办差。” “皇兄说笑了,我向来都是这么积极的,只不过皇兄看不到罢了!”赵辰溪挑眉,满不在意的说道。 “今日是正月初一,不说公事。”皇后给皇帝倒了杯茶,随后看向赵辰溪,“不过,你这个小子啊,对月月确实不同,本宫至今都记得,那一日你知道她被人劫走,直接从我宫里头冲出去的样子!只可惜啊,她才十六,姜家还舍不得她嫁人,不然本宫也不用日日操心你的婚事!” “既然舍不得,那就再过几年,我又不着急。”赵辰溪接过白芷送来的茶汤,“再说了,那么早成婚也不是什么好事!” 坐在边上的皇帝忍不住皱眉:“说到这个,朕就不得不说你了,姜家那个孩子还小,姜家舍不得嫁,那是人之常情,可你不小了,偏偏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一眼望过去,全是臭男人,你也不知道给自己开个荤?” 赵辰溪喝到嘴的热茶,瞬间就喷了出去:“皇兄,皇嫂还在呢!” “你光屁股乱跑的时候,你皇嫂都见过,有什么听不得的!”皇帝皱眉,“未娶妻,不纳妾是正道,朕不说你什么,可是你看,朕要给你和姜家那孩子赐婚,你不肯,说人家年岁小,不想逼她这么早嫁人,给你找的美人通房,你也是干晾着,你毕竟是个男人,总不能以后王妃过门了,陪你这个童子蛋一起睡吧!” 坐在一旁的皇后没忍住,掩着嘴偷笑。 赵辰溪只觉得头疼,侧过头不想搭理自己这个正在发癫的皇兄。 皇帝却还不肯放过她:“赵辰溪,你跟朕说实话,你是不是有断袖之癖?然后拿姜家那个小姑娘当挡箭牌?” “你这都说到哪儿了?”赵辰溪没好气的看向皇帝,“童子蛋,童子蛋怎么了?童子蛋说明我洁身自好,我这算是给我未来的正妻守节,不行吗?” 皇帝眯起眼盯着赵辰溪看了半晌,最后恍然大悟:“你不行!” 一旁的皇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大笑了起来,就连白芷都有些绷不住,低下头,轻笑起来。 赵辰溪抬头看向皇帝,沉默了良久,最后说道:“我的身边不需要有那么多人,一个就够了!” “可……” “不要拿什么传宗接代来教训我,皇兄你有那么多儿子,已经完成了传宗接代的大业,就放过我吧!”赵辰溪半靠在椅子上,“我可没那么多的精力,教养那么多的孩子,平日里的打打杀杀,已经用光了我所有的精力,更何况,不是所有人都有皇兄你这样的好运,能有皇嫂这么一个能干的正妻!” 皇帝语塞。 最后还是皇后出来解围:“随他去吧!他那个性子,他若是不愿意,谁能降得住他?就算他与姜家有婚约在身,姜家不肯点头,咱们也不可能逼着他们成这个婚,强扭的瓜不甜!” 皇帝心里“咯噔”一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拳,随后回头看向皇后:“真的,不甜吗?” 皇后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别开脸。 正巧赵霖晟走了进来,皇帝本来心里就不痛快,又想起赵霖晟昨日差点中计的事情,便将这一肚子的火气全部都发在了太子的头上。 太子平白无故挨了顿骂,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眼前的是他的父皇,他哪里敢说什么?只得憋屈的受着。 晚宴是皇后亲自做的家常菜,皇后还专门做了赵辰溪喜欢的莲藕汤,皇帝为此还生了闷气:“平日里,朕若是想喝一口皇后做的莲藕汤,都是千难万难的,到了你这儿,倒是不用求!” 赵辰溪知道,自家皇兄是醋意上头了,扒拉了几口饭,便要走,皇后也不强留,把提前准备好的果脯交给他:“这里,有月月爱吃的杏干,你找个机会送去,女儿家可得哄着些,不然,你真的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了!” “皇嫂,我打光棍不要紧,皇兄那里你抓紧哄一哄才是,等会儿怕是又要闹脾气了!”赵辰溪一边接过食盒,一边小声说道。 皇后顿了顿,随后伸手点了点赵辰溪的额头:“小机灵鬼,快回去吧!” 第89章 光明正大的翻墙 从宫里头出来的时候,小满眼瞅着没什么人了,便压低声音说道:“爷,我瞧着,陛下心里头有气,怕是要跟娘娘生气!” 赵辰溪眸光微敛:“一个出尔反尔的人,有什么资格去生气?皇嫂那个脾气,可不会惯着皇兄,他若是非要闹,今儿个,又只能独守空房了!” 皇帝的家室,不好议论,小满也就没再接话茬,只是发现赵辰溪去的方向有些不对:“爷,咱们这是去哪儿?” “去送果脯!” 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天色:“都这个时辰了,将军府不会让我们进去吧?” “也不是非要走正门。”赵辰溪笑了一声,骑着马飞驰而去。 等到小满回过味来,赵辰溪已经不见踪迹了。 因为羌活和南知意的到来,姜夫人特地准备了晚宴给他们两个接风洗尘。 只是一路过来辛苦,用过膳食以后便纷纷回去休息了,南知意身为男子不便住在后院,便在前院收拾了一处院子小住,而从小和姜怀月一起长大的羌活,说什么都不肯一个人住,非要和她挤在一处。 “你说你明明在隔壁给你铺了床,你不肯睡,非要跟我挤在一张床铺上!”姜怀月低头看了一眼赖在自己身边的羌活,有些无奈,“你就不觉得挤吗?” “小月月你可真是没有良心,为了你的一封信,我一点犹豫都没有,就立刻从千里迢迢的从沙洲赶来,你竟然还嫌我挤着你了!”羌活轻哼,颇有几分不满。 姜怀月被逗笑:“你肯来,我自然是千百的欢迎,可是咱也不是非得要在一个床上挤着,你说是不是?” “我不管,今天夜里我就一定要挤着你睡!”羌活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紧紧的抱着姜怀月。 姜怀月无奈,却也只是宠溺的笑了笑。 “不过月月,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你才会这么火急火燎的给我写信,非要让我进京?”羌活侧着身子,一瞬不瞬的看着面前的姜怀月。 “现在暂时还没有什么事情,但是以后,可能会出些事情!”姜怀月看着面前的羌活,“我需要你来陪我一起面对这些难关!” 羌活看着姜怀月半晌,最后翻了个身,直勾勾的看着头顶的纱帐:“好!” “你不问我为什么?”姜怀月有些好奇。 “我的小命都是你捡回来的,有什么可问的?你这个人向来不求人,肯写信让我从沙洲过来,必然是遇到了麻烦的事情,我如今既然来了,日后肯定也会知道到底是为了些什么。”羌活说着,打了个哈欠,“再说了,在这里有你给我包吃包住,有什么不好的!” 姜怀月看着羌活许久,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羌活是她在路边捡回来的一个孩子,她比自己小几岁,捡到她的时候,她才五岁,小小的一个,被风雪掩埋起来。 她陪着姜怀月在沙洲过了几年自由自在的日子,可是后来,自从她被送回汴京,两个人至死都没能再见一面。 姜怀月被困在陈府后院的日子里,她代替自己,陪着父母冲锋陷阵,最终在那场血战中香消玉殒。 “你那把剑看起来都有些旧了,明天让师兄给你做一把新的吧!”羌活忽然说道,“到时候,让他做的好看些!” “也好,不能让你们白白的在我们家来白吃白喝啊!”姜怀月轻笑。 “这都是明日的事,今儿个你们还是早些睡吧!”语嫣拿着新装的汤婆子,一把塞进被窝里,“外头又下雪了,后半夜怕是冷的很,羌活姑娘,你可收着些,别跟小时候一样踢被子了,到时候你跟小姐又要伤寒了!” 羌活皱了皱鼻子:“语嫣姐姐,我都多大了?你还老是把以前小时候的事儿来说,我还能跟以前一样一直踢被子嘛!” “那可说不准。”夕瑶一边说着,一边给姜怀月那边加了床被子,“小姐,这小丫头片子总是卷被子,我给你面加一床!” 羌活气的直哼哼,逗得一屋子人笑个不停。 语嫣出去的时候,在炉子上暖了一壶茶,还顺便吹了灯。 确定语嫣和夕瑶都走了以后,羌活才哼哼唧唧的说道:“一个两个的,都把我当孩子!” “你才十三,还没及笄呢!本来就是个孩子!”姜怀月轻笑,“早些睡,别哼唧了!” 羌活气恼,却也不好再说什么抱着怀里的汤婆子,侧着身就睡了。 没过一会儿,姜怀月就听到了羌活平稳的呼吸声。 姜怀月闭着眼睛,时不时的能够听到窗外呼呼的风声,就在他睡意正浓的时候,忽然听到了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原本已经有些困倦的姜怀月,骤然惊醒。 脚步声缓缓靠近,身边的羌活睡得香甜,姜怀月拿出枕头下的匕首,紧紧的攥在手里。 “姜怀月……”刻意压低的声音忽然响起。 姜怀月愣了一下,她坐起身,看着窗外的人影:“赵辰溪?” 话音刚落,姜怀月就小心翼翼的下了床,打开了窗户,一脸惊讶的看着站在风雪中的赵辰溪:“你怎么进来的?” “光明正大的……翻墙进来!”赵辰溪说着,从怀里拿出那包果脯,“皇后娘娘说,你爱吃这个!” 姜怀月看着面前那包,用牛皮纸包的好好的果脯,有些愕然:“啊?” “拿着吧!这可是进贡的果脯,你藏着吃,别分给人家了!”赵辰溪将果脯塞进姜怀月的怀里,然后撑着她满脸呆愣的时候,忽然凑了过去,“有没有想我?” 姜怀月看着近在咫尺的赵辰溪,脸瞬间涨红:“没有!我想你做什么?” “真的没有?”赵辰溪挑眉。 姜怀月的耳朵都红的有些发烫了:“你发什么癫,大半夜的翻墙进来也就罢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看样子,你没想我啊!”赵辰溪有些苦恼的垂眸,“可是,我想你了!” 姜怀月抿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脸红的都能掐出水来了。 第90章 可惜了我家的白菜 “她忙着呢,哪有功夫想你?”身后冷不丁的传来一声。 姜怀月被吓了一跳,本能的想要把窗户关上,却又听到羌活说:“来都来了,就让我看看,是谁拱了我家的好白菜!” 话音刚落,羌活就已经裹着被子走到了窗前。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窗户,和赵辰溪对视。 羌活盯着赵辰溪看了很久,最后撇嘴:“真是可惜了我家的好白菜!” “羌活!”姜怀月有些羞恼,“你瞎说什么呢?” “瞎说?”羌活挑眉,“我摸过你的脉了,异域的魅毒,可不是泡泡冷水澡就能解的!” 姜怀月瞬间沉默。 赵辰溪的目光却带了几分杀意:“你是谁?” “她是千帐渡的关门弟子!”姜怀月红着脸低声说道,“这种事情,必然是瞒不过她的!” 赵辰溪顿了顿,随后冷声说道:“事关月月清誉,这件事情,除了我们三哥,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不然……” “不然怎么?”羌活双手抱臂,“杀了我?” 赵辰溪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羌活。 羌活轻笑一声:“你可杀不了我!我若是想,你根本就近不了我的身,但是我却可以在数十丈以外,送你归西!” 姜怀月眼看着两个人逐渐有剑拔弩张的苗头,便默默的走到两个人之间,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他们对视。 赵辰溪看着挡在羌活面前的姜怀月,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她会一直住在这?” “当然!”羌活率先回答,“我可是月月最要紧的人,我不住这里,住那里?” 赵辰溪深吸一口气:“真的?” 姜怀月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目前是这样的!” 无力感在瞬间遍布全身,赵辰溪盯着姜怀月看了很久,最后才说道:“那个果脯,你一个人吃!” 姜怀月被逗笑:“好!” 赵辰溪原本还想和姜怀月说说话的,可偏偏一旁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你,哪怕心里有一箩筐的话,这话也只得先放一放。 “改日,我再来看你!”赵辰溪抬手摸了摸姜怀月的脸颊。 “好!”姜怀月的脸微微泛红。 赵辰溪风尘仆仆的来,如今风尘仆仆的去,姜怀月的怀里穿着被他捧在心口,烘的暖暖的果脯,心里酸酸涩涩的,还带着一丝丝的甜。 姜怀月站在那里许久,直到已经看不见人了,她还呆愣愣的站在那里。 羌活在一旁看着,连连摇头:“真是可惜了我家的好白菜了!” 姜怀月猛的回过神来,一把关上了窗户,然后冷不丁的说道:“你怎么就醒了呢?” “这么冷的天,窗户开这么大,那风呼呼的吹到我的被窝里头,我能不醒吗?”羌活裹着被子一摇一摆的回到床上。 姜怀月将果脯放在一旁,然后走了回去:“赶紧睡吧!” “这哪里还睡得着?”羌活眼睛一亮,“这就是你把我从杀猪千里迢迢叫回来的原因吧!” 姜怀月的目光微变:“算吧……” 羌活盘腿坐在床上:“其实我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你有些不对了,魅毒是当今存世最烈性的情毒,而且没有解药,你中了毒却没有死,发生了什么我也心知肚明,只是你一开始没提,我自然也不想讲。” “那怎么他来了你就讲了?”姜怀月皱眉,“你就不怕他跟这件事情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身上也有味道。”羌活轻笑,“我都说了那是当今世上最烈性的情毒,它又怎么可能只在你身上存有味道呢?” 姜怀月苦笑:“这的确算得上是我要把你叫回来的原因,但也不仅仅是因为这样,汴京城这是一个偌大的棋盘,我们都只是这个棋盘上渺小的棋子!” 羌活看着姜怀月半晌,然后伸出手抱住她:“别怕,有我呢!” “我知道!”姜怀月低头看着羌活,“之前发生的事情,你大概也听说了,只不过,外头的人并不知道我中了情毒!赵辰溪他肯帮我瞒着,我已经很感激他了!” “感激他做什么,你看他那副孔雀开屏的样子,摆明了就是巴不得你能多看他一眼!”羌活挑眉,满脸的嫌弃。 姜怀月被羌活这个表情逗笑:“看你像是很不喜欢他,那我若是告诉你,他与我本来就有婚约,你是不是就更烦了?” 羌活偏着头细细想了想:“其实也还好,这厮虽然嘴臭,但是生的好看啊!除了南知意,我就再没见过比他好看的!” 是了……羌活最大的天性就是爱美! 她爱这世间所有美丽的东西! “是是是,这天底下,你们家南知意最好看!”姜怀月钻进被窝,“你赶紧睡吧!” 羌活在姜怀月身边躺下,然后看着纱帐,忽然说道:“其实,世人皆知,魅毒是世间至毒,但是却没有人知道,这个东西,是无法彻底清除的!” 姜怀月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羌活翻了个身,看着面前的姜怀月,“一旦中过魅毒,你的身体里面,就会一直都有这个毒素,一开始不会怎么样,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会对你的五脏六腑,都造成很严重的负担!” 姜怀月猛的起身:“会怎么样?” “会日渐衰弱,然后死亡!”羌活眸光微变,“除非,你能跟一开始给你解毒的人一直在一起……不然,你的身体会变得越来越差,到最后,会悄无声息的死去!” 姜怀月忽然沉默,半晌以后,她才有些莫名的开口:“羌活,你再胡说八道,当心我踹你下去啊!” “我没有胡说八道!”羌活看着姜怀月,“你中过毒以后,每隔个七八日,应该就会有心烦燥热的症状,这个症状,需要阴阳交合才能缓解!如果一直不去缓解,心火过旺,会伤害五脏六腑!” 姜怀月的脸色逐渐难看。 “其实,魅毒一开始,叫情蛊……”羌活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是千帐渡失败的产物,所以,才没来得及做解药!” 第91章 审讯 春节休沐一直到正月十五,可赵辰溪坐不住,他总想着大理寺里关押着的那几个人,还有那些失踪的女子,在府里待到正月初三,就忍不住去了地牢。 为了避免串供,赵辰溪专门嘱咐过,这几个人一定要分开关押,尤其要避开朱三德和秋林。 只是赵辰溪没想到,当他走进地牢的时候,却发现,少卿大人王春德早已经在那里翻阅卷宗。 “你怎么来了?”赵辰溪走到王春德的身边,低头看着他手里的卷宗,“可是都审问过了?” “基本上都问过一遍了,不过这些人嘴硬的很,不肯松口!”王春德显得有些无力,“我一想到还有那么多人被困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地方,我就觉得心中酸楚,旁人阖家团圆的时候,那些失去女儿的父母,何其难过啊!” “所以你这是昨日就来了?”赵辰溪看着卷宗上登记着的日历,微微皱眉,“王大人,本王明白你对那些苦主的担忧,但是你自己的身体也很要紧,在秋林落网前,你就已经好几个月不曾好好休息了,难得过年……” “是啊!难得过年,那你怎么在这里呢?”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赵辰溪的数落。 赵辰溪和王春德下意识的抬头,然后就看到慢慢悠悠走进来的季鹤轩,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姜怀月。 赵辰溪在看到姜怀月的时候,本能的皱眉:“你怎么来了?” “听说,我在别人的心目中,就值一千两银子,我就来看看,是谁这么看不起我!”姜怀月也不心虚,笑着走到赵辰溪面前。 赵辰溪盯着姜怀月看了很久,最后目光落在她拿在手里的果脯,心中的怒火顿时平息:“好吃吗?” 姜怀月挑眉:“还不错!” 季鹤轩见两个人离得有些近,便快步走上前来,直接站在两个人之间:“我原也没打算来,去将军府拜年,却不小心被这小丫头缠上,没奈何,才带着她来看看!” “既然人都来了,那就好好审一审吧!”赵辰溪拿起一旁的卷宗,“不过,王大人已经审过一轮了,什么都没问出来,这几张嘴,怕是不好撬开!” “那就用点力,给我撬开!”季鹤轩抬眼看向赵辰溪,目光微敛,“你审,还是我审?” “我来吧!”赵辰溪挑眉,“你下手太黑了,那个秋林差点被你弄死,大夫差点没救过来!” 季鹤轩听赵辰溪这么说,就兀自在一旁坐下,还顺便招呼姜怀月:“这审问可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弄得不好就是血肉模糊的,你要是害怕,就让王大人带你出去走走。” “舅舅不要小瞧我才是。”姜怀月不服气,“今日我还非要看看你们到底是怎么审问的!” 季鹤轩见姜怀月坚持,也就不说什么,只是看向王春德:“去把人带过来吧!” 没一会儿,便有一个穿着囚服的男子,被绑上了刑具。 姜怀月看着面前这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莫名的觉得有些眼熟。 季鹤轩发现姜怀月一直盯着这个男人看,便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你见过他?” 姜怀月没说话,先是点了点头,又是摇了摇头。 “怎么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季鹤轩挑眉,“这到底是认得和,还是不认得?” “我觉得他眼熟,但是我想不起来我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姜怀月抿着嘴,“但是就是觉得这个人很熟悉。” 季鹤轩顿了顿:“也许就是无意间见过,或许就是路上碰到过,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赵辰溪就已经拿着鞭子缓缓走上前去。 男人冷冷的看着赵辰溪,怒骂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你想要让我出卖我的主子,你想都不要想,你就是活剐了我,我也绝对不会说半个字的。” 赵辰溪微微抬眼:“可真是好衷心的一条狗啊!” “你不必挖苦我!我是狗,难道你就不是吗?我为我的主子卖命,你难道不是在为皇帝卖命吗?大家都是刍狗,又何必要分一个高低贵贱呢!”男人横眉冷目,乍一眼瞧着,一点都不像是一个被五花大绑绑在刑具上的人,反倒更像是一个准备审问旁人的判官。 “这人都被抓了,怎么还能说的这么大义凛然的?”姜怀月有些不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被人冤枉的大忠臣呢!好一个忠贞不二的样子。” “人嘛,在没有受苦之前总觉得自己是能扛下来的。”季鹤轩给姜怀月倒了一杯水,“等会儿你要是害怕,就把眼睛闭上不要看,这种血腥的场面,女娃娃见多了,不好!” 姜怀月不服气:“再血腥也不可能有边疆那么血腥,我能在沙洲长大,这点小东西自然也不会吓到。” 后来的姜怀月,恨不得能够撕碎自己这张吹牛不打草稿的嘴。 赵辰溪对大胡子的审问,一开始很温和,只是惯常的询问。 大胡子脾气暴躁,并不肯多说,只是冷眼看着面前的赵辰溪:“你乘早死了这条心,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赵辰溪目光清冷,逐渐失去耐心:“人嘛,无非就是生死,你若是想死也简单,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不然,你可能就要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呸!” 赵辰溪挥了挥手,小满立刻上前接过鞭子。 沾了粗盐的鞭子一下又一下的甩在大胡子的身上,鞭子上的倒刺割的他遍体鳞伤。 就在小满奋力抽打的时候,赵辰溪低声说道:“你知道秋林吧!” 大胡子张嘴唾骂:“那个畜生,敢出卖老子,还有朱三德,主上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赵辰溪揉了揉耳朵,让人堵住了他的嘴:“叽叽喳喳,吵的很!” 季鹤轩回头看了一眼姜怀月:“害怕吗?” 姜怀月摇了摇头:“不害怕,就是鞭打而已,不是什么很要紧的!” 季鹤轩顿了顿,没说什么:“那就好!” 第92章 引蛇出洞 姜怀月扶着树干大吐特吐的时候,王春德已经点齐了府兵,准备带着人去救人了。 季鹤轩抱着胸站在一旁:“跟你说了,要是觉得场面有些血腥了,就出去不要看,你看你非得看,现在好了吗?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舅老爷,你可别再说风凉话了!”一旁的夕瑶忍不住开口道,“要不是小姐认出那个大胡子是之前绑架小姐的山匪,你们哪能这么快审问出来啊!” 季鹤轩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姜怀月,轻笑了一声:“的确多亏了你家小姐,不过,你家小姐不肯听我的话逞强,现在吐的昏天黑地的,也怪不得我,不是吗?” 夕瑶语塞。 姜怀月吐了差不多了,抱着树缓缓起身:“舅舅,你再继续奚落我,我就回去跟我娘告状,把你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的告诉我娘!” 季鹤轩顿了顿,从怀里拿出一方帕子:“我们接下来去找人,也有可能是尸体,你还要一起去吗?” 姜怀月默了默,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去!我想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害死我!” 姜怀月爬上季鹤轩马车的时候,腿脚都有些发软。 她一直都知道大理寺是人间炼狱,进了这里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但是,这些大多也是听听的,当她真的看到大胡子被活脱脱的剥了一层皮,那种黄褐色的油脂挂在皮肉上的样子,纵然是在乱葬岗里爬过的她,也抑制不住的恶心。 坐在马车上,姜怀月忍不住回想,大胡子方才说的那番话:“她们都是在为主子的千秋大业付出,主子会永远记得她们的好!” 大胡子可怕的声音不停的在脑海里盘旋,让她一阵阵的生寒。 季鹤轩坐在姜怀月的身边,给她泡了一杯热茶:“这个世上,多得是这种穷凶极恶的人,我们见得多了,也就不会觉得如何,你不曾见过,难免会觉得恐惧!” “舅舅……”姜怀月回头看向季鹤轩,“你说,那些女子,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季鹤轩忽然沉默。 外头有马蹄声响起,季鹤轩掀开帘子,就看到了骑在马上的赵辰溪:“做什么?” 赵辰溪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姜怀月:“买了些梅子,含着就不会那么恶心了!” 姜怀月有些惊讶,双手接过:“多谢!” “我的呢?”季鹤轩挑眉。 赵辰溪满脸鄙夷:“大男人吃什么梅子!” 帘子立刻就被放了下来。 就在姜怀月拿了一颗梅子塞进嘴里的时候,季鹤轩冷不丁的说道:“就算我们现在赶过去把她们救了下来,她们也活不下去了。” 姜怀月忽然觉得塞到嘴里的这颗梅子一点都不甜了,反倒又酸又苦又涩。 “这个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想当初你不过是失踪两日都差点被逼的悬梁自己,你出生将军府邸,是你爹娘捧在掌心的明珠,都这般艰难,又何况那些普通人呢?”季鹤轩低声说道。 姜怀月放下手里的油纸包:“那我们去找他到底是对还是错呢?或许我们不去,他们还能活一段时间呢?” “这么痛苦的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呢?”季鹤轩看向姜怀月,“月月,这个世上有太多的不如意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不愿意再继续待在大理寺的原因,待在这个地方,你看到的就永远都是这个世间的丑恶,以及人性最可怕的地方!” 姜怀月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个大胡子也说了,他们之所以装扮成劫匪,劫持从国清寺回来的你,是受人所托,而你之前告诉我这件事情跟陈尚清有所关系,可大胡子却不肯认。”季鹤轩低垂着眼,“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只怕并非陈尚清!” “陈尚清自然不是幕后主使!”姜怀月低声说道,“他只是一颗倒霉的棋子,一颗被用来牵制我的棋子,又或者说是用来牵制整个姜家。” “你爹娘回京的消息一直都是保密的,如果说之前的劫持还有后来的盗花贼,都只是为了毁掉你,为了用这件事情来牵制整个姜家,那就说明这个人肯定比很多人都要提前知道你父母回京的消息。”季鹤轩皱起眉头,“这样的人可不多,除非是当今……” 姜怀月骤然抬头:“陛下和皇后娘娘没必要这么做,别想让我父亲回来,为的就是牵制整个汴京城的局势,虽然我父亲是秘密回京,但是宫里头人多眼杂,这个所谓的秘密未必没有其他人知道!” “如今正是各个皇子争权夺势的时候,这些皇子为了争夺权利,的确会想尽办法从各个地方获得更多的消息,你父亲回京的消息,也有可能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很早就泄露了!”季鹤轩叹息,“只是这样子一看你想要查到,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你就变得有些麻烦了。” 姜怀月顿了顿:“只要是蛇,他早晚都要从他的洞穴里面出来的,既然我们查不到,那就想个办法让他自己出来!” 季鹤轩看着姜怀月半晌,最后忍不住笑:“以前我总觉得你跟我阿姐一点都不像,如今看来你和他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聪慧,也一样的决绝,决定好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是娘亲的亲生女儿和她相像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姜怀月笑了笑,“不过舅舅若是愿意帮我查,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季鹤轩挑眉,有些好奇:“哦?你说来听听!” “这件事情里面,我们已经知道陈尚清是被人操控,试图控制我的一枚棋子,那他就代表了陈家,又或者说他也代表了尚书大人!如今朝堂之上,大家纷纷站队,在这里,或许,我们可以得到一些线索!”姜怀月看着季鹤轩说道,“正所谓,无利不起早,陈尚清既然敢冒这个险,那背后之人所承诺的,必然是一个,对他,亦或者对整个陈家来说的,都是无比重要的一件事!” 第93章 幕后真凶 季鹤轩微微皱起眉头:“你可知道你再说些什么?” 姜怀月轻轻的笑了一声:“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些什么,皇子们年岁渐长,朝堂之下早已经风起云涌,夺嫡的纷争一触即发!虽然现在所有人都对这件事情很是避讳如深,但是事实上,朝堂上的许多人都已经开始押注,诸位皇子也已经开始结党私营!” 季鹤轩淡淡的看着姜怀月,没有回答。 “陈尚清盯上我,自然是因为有利可图,陈家微不足道,可他背后的势力,却不容小觑!”姜怀月看向季鹤轩,“与其一直防备,倒不如主动出击。” “你有何办法?”季鹤轩挑眉。 “舅舅曾经和我说过,没有完美的罪犯,只要你做过一件事情,你总会从各种你意想不到的地方露出马脚!”姜怀月笑,“所以我想,陈尚清敢对我动手,那他必然,也会有没有擦干净的线索!” “陈尚清的案子已经结了,这个案子你也牵涉其中,如果重新翻出来,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季鹤轩皱眉,“除非……” “除非我们从他们身边的人下手!”姜怀月看向季鹤轩,“我想这些事情,舅舅比我擅长的多。” 季鹤轩盯着姜怀月看了很久:“你可知道,一旦卷入夺嫡之争,事情就会变得很复杂,甚至很有可能会牵连到你父母!” “我父亲身上背负着兵权,他几乎是所有人眼里的香饽饽,不论我是不是要去查这件事情,我们都会卷入这场争斗!”姜怀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腹,“反正最后都是要成为棋子的,那为什么不主动的成为最大且最无法舍弃的那颗棋子呢?” 季鹤轩沉默了许久,然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杯子里已经凉掉的茶水。 姜怀月握住季鹤轩的手:“舅舅,我并无攀龙附凤的心,我只是想要自保!” 季鹤轩缓缓放下手里的茶盏,然后看向姜怀月:“我知道了!” 姜怀月松了口气,缓缓放开自己的手。 她当然知道,这幕后的真凶究竟是谁了,可她没有证据,如果直接说出来,只会被人猜忌。 与其整日里惴惴不安的思前想后,倒不如找一个人主动去查这件事。 而季鹤轩,也是最好的人选。 他曾经在大理寺任职,有一手查案的本事,如今行商,商行遍布天下,消息来的广,所以,由他去查这件事,是最好的一个人选了。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到了!”小满掀开帘子,轻声说道。 姜怀月扶着语嫣的手从马车上下来,入目的,竟然是一间残破的酒庄:“这是……” 赵辰溪走到姜怀月的身边,眉头微锁:“依着那大胡子的说法,那些女子,应当就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女子一瘸一拐的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她瞧见赵辰溪的时候,脸上堆满了笑意:“爷,您是来买酒的吗?” 赵辰溪从怀里拿出令牌:“大理寺查案!” 女子脸色骤变,她猛的转过身就想喊人,却被小满一掌敲晕,顿时就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 “给我把里里外外的都搜一遍,一只苍蝇都不要放出去。”赵辰溪冷声说道。 小满和王春德立刻带人将整个酒庄团团围住。 赵辰溪雷厉风行,他带来的人,很快就将整个酒庄都控制了起来。 酒庄破败,小厮也没有几个,空空荡荡的,人影都没几个。 赵辰溪看着零零散散跪着的人,怒斥道:“就这么多人?” “就这么多!”小满赶紧说道,“这个酒庄已经很破败了,整个酒庄都搜查过了,就只有这么几个人!” 姜怀月看着跪在那里的几个男子,忍不住蹙眉:“有问题!” 站在他身边的季鹤轩立刻就来了精神:“什么问题?” “酒庄若是破败没有人并不稀奇,可是为什么一个破败的酒庄里头没有一个女子,不论年轻或者年迈,而且一个破败的酒庄又怎么养得起这么多的年轻小伙子呢?”姜怀月轻声说道,“这几个人,多半是打手吧!” 赵辰溪目光微变。 小满立刻拉起了一个人,他手起刀落,就在刀刃即将砍在他头上的时候,他本能的闪躲,立刻就暴露了他的身手。 赵辰溪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一个破败的酒庄里头竟然有这么多会功夫的男子,都给我仔仔细细的说一遍,哪怕绝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那些失踪的女子!” “是!”小满带着人迅速四散开来。 姜怀月看着到处翻找的府兵,踩着脚下的鹅软石缓缓的向前走着,没一会儿就走到了酒庄的角落。 姜怀月四处看着,并没有看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倒是语嫣,不小心踩到了一坨狗屎,恶心的去一旁的池子里洗鞋子去了。 所有人都在急急忙忙的翻找,姜怀月却在这里四处张望。 “这个水池怎么回事?”语嫣一边刷鞋子,一边咒骂,“破地方,平白无故的空地上出现一坨狗屎也就罢了,怎么这个水池里头,也有狗屎!” 姜怀月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语嫣:“你说这个水池里头也有狗屎?” 语嫣撇嘴:“是啊,虽然冲散了,但就是狗屎,真恶心!” 姜怀月快步走过去,就发现水池浑浊,隐隐约约,还带着几分腥臭味,闻起来,的确很像狗屎。 就在语嫣低头穿鞋的时候,姜怀月却忽然发现,整个酒庄,虽然看起来破败,处处却都是干净的,只有这一块地方,处处都是狗屎。 姜怀月盯着水池看了很久,忽然说道:“语嫣,你说,这桶水有没有可能,不是狗屎,而是积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血垢?” “不,不至于吧!”语嫣顿时脊背生寒。 姜怀月沉默了一会儿,脱了脚上的鞋,赤脚踩在包皮上。 语嫣顿时垮了脸:“我的小姐啊,你这是做什么,当心踩到狗屎!” 姜怀月小心的绕过狗屎,然后在一块干净的草皮上踩了踩:“语嫣,去把赵辰溪喊过来!” 第94章 惨绝人寰 语嫣虽然不解,但还是第一时间把赵辰溪叫了过来。 赵辰溪看着站在狗屎中间的姜怀月,皱起了眉:“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狗屎?这里也没有养狗啊!” “赵辰溪,我脚下的这块地皮有问题!”姜怀月冷不丁的说道。 赵辰溪顿了顿,没有半点犹豫的看向小满:“挖!” 小满立刻抄起了家伙,挖开了草皮。 果不其然,草皮下,是一块松动的石板。 几个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块石板掀开,却不想下面竟然是一道非常幽深的楼梯。 赵辰溪和季鹤轩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办过很多案子,往往出现这种所谓的地道和暗室,伴随而来的就是虐待和杀戮,只有这种阴狠且见不得光的事情才会被人藏在这么深的角落里面。 赵辰溪站在地道口,目光逐渐黯淡:“下去!” 姜怀月也想跟着下去,却被季鹤轩严词拒绝:“你不要给我们添麻烦!万一有什么危险,我们还得带着你这个拖油瓶!” “那你们都下去了,我一个人待在上面不是更危险!”姜怀月挑眉,“我倒不如跟着你们一起下去,挤在中间,也不会出什么事。” 季鹤轩无言以对。 赵辰溪的脸色却不大好:“姜怀月,这个地方,你最好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所以,你要把我留在上面面对未知的危险?”姜怀月挑眉,“如果你觉得这样是可以的,我也可以待在上面。” 赵辰溪语塞。 最后,两个人都没能说过姜怀月,也只能不甘不愿的带着她下了密道。 密道很深,距离地面差不多有五米多高,这样的高度几乎把所有的声音都已经隔绝掉了,若不是姜怀月发现那些狗屎有问题,他们多半也没有办法找到这里。 密道很深,重新触碰到平面的时候,姜怀月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赵辰溪推开面前的那扇门,瞬间豁然开朗。 明亮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痛苦的呻吟,灌入脑海,赵辰溪立刻捂住了姜怀月的耳朵。 “谁带你们……”守着门的男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小满摁在了地上。 “所有人,举起手来了!”赵辰溪抽出手里的佩剑,冷声呵斥。 没有任何的回响,痛苦的呻吟声越来越响。 赵辰溪勒令姜怀月捂住耳朵,然后带着人冲了进去。 等到赵辰溪走远了以后,姜怀月缓缓的放下手,呻吟,哭泣,咒骂声,不绝于耳。 以前的是一个又一个,用几个铁笼子隔绝出来的屋子,而每个屋子里,都卷缩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 数九寒冬,她们被冻的脸色乌青,可那个铁笼子里的女子,却像是一条狗,被铁链拴着,就那么卷缩着。 那些女子遍体鳞伤,有些缺了胳膊少了腿,有些瞎了眼,有些下体被撕裂,白晃晃的肉体在这个时候,变得格外的令人作呕。 “停下,让你停下!” 怒骂声伴随着鞭打声赫然响起。 姜怀月跟着声音走过去,看到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趴在一个女子身上,女子小腹隆起,看起来应该是已经有七八个月大了,她面色铁青,没有半点气息,而她身下,血迹斑斑,还伴随着一阵一阵涌出来的羊水。 而男人就像是不知道她已经断了气,还在疯狂的涌动,脸上还带着一股诡异的笑容,王春德疯了一般的用鞭子抽打他,而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想法。 语嫣再也忍受不了,会在一旁吐的昏天黑地。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赵辰溪,伸手捂住了姜怀月的眼睛:“不是让你不要过来吗?为什么不听话?” 姜怀月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发涩,她张着嘴,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命如草芥,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第一次被形容的如此贴切。 许久以后,姜怀月冷声说道:“难道我不过来?不看到?他们就不存在了吗?” 赵辰溪轻声叹息:“这不应该是你要面对的东西!” 泪水毫无征兆的落下。 姜怀月他也不知道在哭什么,是哭这些女子的悲苦,还是哭这个世道对女子的践踏,即便是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也都是那个女子,铁青的,了无声息的脸。 姜怀月是被季鹤轩拉出地窖的,跟她你起来的语嫣,早就吐的只剩下半条命了。 季鹤轩把姜怀月塞进马车以后,自己一个人站在外面,面对冰冷的寒风。 “舅舅……” “外头冷,别出来!”季鹤轩低声说道。 姜怀月坐在马车里,看着季鹤轩的人影:“舅舅,她们……会怎么样?” “会送回家里去!”季鹤轩深吸了一口气,“和父母团员!” “真的……能团圆吗?”姜怀月红了眼,“她们,真的还有活路吗?” 季鹤轩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以后,久到姜怀月都以为季鹤轩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季鹤轩忽然开口:“我想过这里会很惨烈,但是我没有想过这背后的人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他们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却成了这些畜生敛财的工具,我一定会抓住幕后之人,给他们一个交代。” 姜怀月掀开帘子,看着依旧背对自己的季鹤轩:“舅舅,如果送她们回去,她们只有死路一条,虽然他们有幸在这里熬到了活路,可等到他们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又有几个人能够活下来呢?” 季鹤轩依旧沉默。 姜怀月摸了一把眼泪,却也没有再说话。 世道就是如此,女子艰难,能活下来,都已经是上天庇佑! 就在姜怀月低头擦掉泪水的时候,赵辰溪一身是血的从地窖里爬了上来,他的身后,拉扯着一个又一个,不知死活的男人。 “带上所有人,回京!”赵辰溪红着眼,目光中满是杀气,“审案!” “是!”怒气中烧的一句应答,响彻天际。 第95章 何谓贞洁 赵辰溪从荒芜的酒庄里,带出了数十个女子,即便官府刻意压住了消息,可这件事还是传了出去。 有人猜想那些女子,多半是前段时间被盗花贼劫走的,消息一出,失去女儿的那些家属,将大理寺的门口,堵的水泄不通。 但凡有身穿华服的人出现在大理寺的门口,就会有一群人簇拥而上。 “大人,大人,求求你告诉草民,那些人里面有没有我的女儿,求求你了,大人!”沙哑的哭喊声在季鹤轩的耳边响起。 有眼熟的,认出了季鹤轩,大喊着上前:“季大人,季大人,你告诉我们,为什么不肯让我们这些家人认亲,为什么啊!” 季鹤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然后开口道:“大理寺不是不肯让你们认亲,而是为了保护她们,现在的她们,并不适合出现在众人面前,你们稍安勿躁,会给你们认亲的机会的!” “大人!”一个民妇忽然在季鹤轩面前跪下,“我守在这里一天一夜了,我亲眼见到十几具尸体被推了进去,我不奢求见到我女儿,我就是想知道,我女儿还有没有活着!” 季鹤轩看着面前的民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的帘子被掀开,语嫣扶着姜怀月和羌活从马车上下来。 “这位大娘!”姜怀月弯腰扶起民妇,轻声细语的说道,“这一次的案件很重大,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很重视,涉及到女子,所以这一次的审问,由姜家的夫人负责,一切都是为了最大权限的保护好女子的声誉!” 民妇泪眼婆娑的看向姜怀月:“可是,我只是想知道,我女儿还有没有活着啊!认认尸体都不成吗?” “尸体超过三天就会腐化,那些尸体根本就没有办法让你们辨认出来是不是你的女儿!”站在一旁的羌活低声说道,“需要仵作将尸体清理出来,做家属的,才能辨认!” 姜怀月看了一眼羌活,然后说道:“这位就是来帮忙救治病人的大夫,她也会帮忙清理尸体,所以请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张贴公告,你们到时候再来,好吗?” 或许是因为姜怀月的声音清冽温柔,原本躁动不安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几个带头的人,互相耳语,最后出来一个男子:“这位小姐,你既然说,是姜家的夫人在看顾我们的女儿,姜家镇守边关数十年,一身忠骨,我们相信她不会欺骗我们这些老百姓,一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姜怀月顿了顿,然后轻声说道:“我就是姜家的女儿,我以姜家数十年的声誉给你们作保!” 一群人熙熙攘攘的商量了一会儿,最后说道:“那我们等大理寺的公告!” 人群逐渐散开,就在姜怀月准备跟着季鹤轩进大理寺的时候,她看到方才那个拉着自己说话的妇人,走到大理寺门口的石狮边上,盘腿坐在了原本就铺在那里的草席上。 姜怀月微微皱眉,语嫣便立刻过去询问。 没过一会儿,语嫣就苦这一张脸走了过来。 “怎么?”羌活看着语嫣那张苦瓜脸,率先问道,“难不成还有别的事?” 语嫣摇了摇头:“这个妇人是从距离汴京五十里京郊来的,她等不到消息,又没银子住店,便在大理寺门口坐着等!” 季鹤轩忍不住叹息,然后说道:“皆是苦命人啊!语嫣,你带着她去酒楼开一间上房,算在我的账上!” 语嫣立刻应下。 姜怀月眼看着语嫣带着妇人离开,低声问道:“舅舅,你怎么舍得自己掏这个钱?” “开玩笑,当然是要找赵辰溪报账的!”季鹤轩挑眉,“大理寺一年有多少拨款,我是清清楚楚,几天的上房,他还是报的起的!” 姜怀月强忍住笑意,跟着季鹤轩往里走。 那一日带回来的女子,一共五十三人,活着的,仅有二十一人。 那些女子受尽了折磨,根本不让人靠近,治疗都是问题,可别说提审了。 又因为事情的隐匿性,赵辰溪不敢用大理寺以外的人,姜夫人忙的脚不沾地,没办法,只好让季鹤轩把姜怀月带了过来。 姜夫人一看到姜怀月便赶紧说道:“快别愣着了,里面还有两个寻死觅活的,赶紧去干活!” 姜怀月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姜夫人拉走,羌活也赶紧跟了过来。 二十一个人,根据伤情分成了三个大通铺,轻症的还好一些,主要就是情绪问题,而重症的,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姜怀月不会医术,就被丢去了轻症的屋子里,羌活则被赶去了重症的屋子里。 姜怀月一推开门,就是一股浓烈的安神香的味道,而屋子里,正巧有一个人哭喊着要往墙上撞,两个医女拼了命的摁住。 好不容易安抚下来了,另一个女子忽然尖叫一声,发了疯的往柱子上冲过去。 姜怀月被吓了一跳,迅速追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用力往后一拽,女子直接摔在了地上。 女子奋力挣扎,姜怀月眼见摁不住她了,便干脆骑在了她的身上,猛的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你既然想起,为什么没在刚出事的时候,就弄死自己?” 女子被姜怀月打的愣在了原地,她看着面前的姜怀月,“呸”的一声吐了口口水,正中姜怀月的脸颊:“你知道个屁!” 一旁的医女自然认出了姜怀月,看到女子往她脸上吐口水的那个瞬间,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姜怀月不急不忙拿出帕子,擦掉了脸颊上的口水,然后看着满脸癫狂的女子:“发泄够了吗?” 女子发现自己并没有激怒姜怀月的时候,有些奇怪:“你没有尊严吗?那是口水,口水!” “我知道是口水!”姜怀月看着女子,嗤笑一声,“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会在乎脸上的,到底是口水,还是狗屎吗?” 第96章 医者父母心 女子满脸愕然。 姜怀月却捏着帕子,擦掉女子嘴边的唾沫:“你们的命,算是我救回来的,我不答应,谁敢让你们死?” “你懂什么……” “没有人知道你们是谁!”姜怀月打断女子,“从你们被接回来的那天开始,除了大理寺,没有任何人知道你们究竟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你要知道我们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你们活下去!” 前一瞬还在癫狂的想要去死的女子,忽然嚎啕大哭。 姜怀月从她身上下来,缓缓起身。 两个医女立刻上前,拉起了女子。 “我想,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隔壁的两间大通铺,那里面的人,正在经历什么!”姜怀月环顾一圈,“那你们应该也知道你们比他们幸运的多,起码你们现在的性命并没有受到威胁。” 没有人搭理她。 姜怀月也并不气恼,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可能在想,尤其这么苟延残喘下去,倒不如死在那个鬼地方!”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人缓缓抬头。 “求生,是人,乃至所有动物的本能!”姜怀月走到一个女子身边坐下,“你们能够活下来,已经是老天爷可以给的最大的恩赐了!” “活下来,怎么活的下来,我们哪里还有活路!”一个女子捂着脸痛哭。 “为什么活不下来?因为没有贞洁?”姜怀月冷笑,“何其可笑!” 众人纷纷抬头。 姜怀月轻笑:“我是武将的女儿,我父亲曾经说过,没有办法保护好自己的女人和女儿,是作为丈夫和父亲的失败,而不是因为妻子和女儿的弱小!所谓贞洁,何为贞,何为洁?” 无人应答。 “所谓贞洁,心坚而贞,所谓洁,良善而洁!”推门进来的姜夫人冷声说道,“你们与其在这里寻死觅活,不如想想,日后的出路!” “出路,我们哪有什么出路?” “就是,我们如今这幅模样,残破不堪,有家不能回,哪里还有什么出路!” “残破?你们四肢健全,哪里残破?”姜夫人嗤笑,“按你们这么说,那些逛妓院的狗男人,早就烂成一块破抹布了?” 听着姜夫人略带粗俗的话,姜怀月有些无奈的扶额。 “诸位,这一场生死搏斗,你们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我朝民风开放,你们又怎么会没有活路呢?”姜怀月红了眼,“女子可以采桑,可以养蚕,可以织布,可以制衣,若是真的回不去家,也能养活自己,怎么就,没活路了呢!” 方才还在要死要活的女子,忽然齐刷刷的看向姜怀月。 “我来这里之前见过九王爷,九王爷允诺我,而且你们有疼爱你们的父母和兄长愿意回家,那自然千好万好,可若是你们的父母兄长迂腐无能,那他会为你们安排去除给你们谋一个活路!”姜怀月看着面前的女子,低声说道,“你们都是从地狱里活着爬回来的人,在那种地方,你们都撑了下来,现在,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却撑不下去了?” 话音刚落,几个女子瞬间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姜夫人看她们哭出来了,便松了口气:“世间虽难,却也有一天路走,虽难,却也看得到希望!” 女子在这个世道艰难,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有些人,或许对女儿的失踪心疼万分,可当她知道女儿被人凌辱,有些迂腐之人,就会认定他失去忠贞,最后和外人一起,逼死她们。 这也就是为什么,大理寺坚决不对外公开案子的详细,甚至连那些打手,都是套了麻袋带进来的,坚决不会让那些外人看到一点内幕。 这么做的原因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能让这些女子有机会继续活下去。 毕竟在这样的一个时代,光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活生生的给淹死。 这些女子连着闹了好几日,几乎都没怎么睡,等一下有几个人痛哭过后,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烧了好几日的安神香在这一刻总算用上了它的本事。 姜夫人带着姜怀月走了出来,神色恹恹的:“现在算是安抚下来了!” “他们之中最后说不定还是会有人选择离开这个人世!”姜怀月垂眸,“这种事情,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姜夫人叹息:“何其惨烈啊!他们辛辛苦苦的从那个人间炼狱里面活着出来了,却会在这个太平盛世被人逼到绝路,我们只能够尽我们最大的努力,保住每一个人仅有的尊严,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面对这样的事情,我们也要给别人选择的自由!” 姜怀月没有反驳。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就在两个人唉声叹气的时候,羌活突然走了过来:“姜怀月,你快过来帮忙!” 姜怀月愣了一下,立刻跑了过去。 羌活带着姜怀月跑到一个女子面前,女子脸上长了奇怪的东西,看起来很是奇怪。 “摁住她!”羌活冷声说道。 姜怀月没有半点犹豫,伸出手就要摁住女人的腿,却被一旁的人拉住:“她有梅毒!” “摁住!”羌活怒斥。 姜怀月立刻甩开那人的手,死死的摁住了女人。 羌活用烧红的刀片剜掉女子下体的一块腐肉,惨叫声,响彻天际。 腐肉被剜掉以后,羌活一边拿下手套,一边说道:“不是梅毒,是加重的花柳病,浑身上下都会想菜花疤,会传染,但是不碰到血就可以!” “能活吗?”姜怀月赶紧问道。 羌活点了点头:“吃药调理,没问题!” 姜怀月松了一口气,而一旁的几个医女,却是满脸震惊:“花柳病怎么可能治得好啊!” “我说能,就能!”羌活一边说着,一边往另一个女子那边走过去。 “哎,你这人……” 姜怀月赶紧说道:“与其看她们死,不如试试?死马当成活马医!” 几个医女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应下,终究,医者父母心。 第97章 认尸 大理寺的后院,每天都是惨叫声四起,纵然是在战场待了那么多年的姜夫人,也在一遍遍的刷新自己的认知。 在战场上,一朝城破,也会有那种畜生的队伍,恃强凌弱,奸淫妇女,那些畜生也会极其的残暴,对待弱势的女子,孩童,明灭人性,可那是在战场上。 所以她和姜御笙拼死守护边境,为的就是不让我朝臣民受到这种泯灭人性的屠杀和凌辱。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她拼死护住边境,却有人在朝中做下这样丧尽天良的恶事。 所有死者的身份,是在三天后确认完毕的。 有些尸体已经是一堆白骨,只能凭借着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来判断她们是谁,而有些人,甚至无法辨别。 姜怀月跟在姜夫人的身边,确认了所有在世女子的姓名,身份,让衙役一个一个的通知家人,最后公告认尸。 虽然这样,大大的增加了案件梳理的难度,但也最大程度保护着那些生者,除了生者的父母,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们的消息。 被姜御笙安置在酒楼的那位妇人,没能等到衙役的通知,等到了认尸的公告。 妇人不过三十有五,却已经满头白发。 她在看到认尸的公告时,并没有崩溃,反而是换下了她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衣裙,换上了最得体的一件衣裳,抬头挺胸的走到姜怀月的面前。 “大娘……” “小姐,我来找我女儿!”妇人站在姜怀月面前,一字一句的说道。 姜怀月看着面前强撑出笑容的妇人,有些哽咽:“你往里走!她们,就在那里!” 妇人一步一步走的坚定,姜怀月却已经红了眼。 “她女儿失踪半年有余,她几乎每隔三五日,就会来一趟大理寺!”王春德站在姜怀月的身边,一字一句的说道,“她年少守寡,这一生都未曾改嫁,膝下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的女儿是在大婚的前一夜,失踪的!” 姜怀月回头看向王春德,眼中带了几分期许:“这里面有她的女儿吗?” 王春德摇了摇头:“不知道!” 姜怀月心微微沉了下来。 “半年之久,早已物是人非!”王春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姜怀月沉默下来。 夫三十多具尸骨,就那么整整齐齐的躺在那里,已经找到身份的尸体,脚上都会绑一个吊牌,上面写着的就是她的姓名和她的户籍身份,而她们的身边,都会摆放着,可以证明她们身份的东西。 或许是一块破败的衣服,或许是一根残缺的发带。 她们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都被搜刮的干干净净,真的很难凭借这些所谓的物证,认出她们的女儿。 妇人一排一排的往前走,耳边时不时的响起痛哭的声音,那是找到女儿的父母,悲痛的哀鸣。 就在她一步一步,走到陈列着的白骨前,她忽然在一具摆放着,一根用木头做成的戒指前站定。 妇人掀开白布,赫然一具白骨。 衙役走上前:“你认得她吗?” 妇人捡起那戒指,红着眼说道:“这是我用桃木枝,一点一点磨的,我还把她放在桐油里浸泡了好久……她一直想要一个戒指,可是我买不起,就连她嫁人,我都没能给她买一对银戒指。” 衙役恍然大悟:“原来是浸泡了桐油,怪不得没有半点腐蚀的痕迹,这枚戒指一直被她紧紧的攥在手心里,应该是她非常宝贵的东西!” 妇人没有答话,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这具白骨。 衙役有些担心:“大娘,您节哀顺变!” 妇人有些哽咽:“你知道吗?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刚刚出生的样子,她从小就是胖嘟嘟的,脸颊上,手臂上都是软乎乎的……你说不过就是半年没见,怎么忽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姜怀月,听到妇人的话,心中忍不住的酸涩。 许久以后,她从怀里拿出几枚铜钱:“官爷,可以麻烦你,给我找个盒子嘛,我想带她回家!” 七尺多高的壮汉,在看到那双瘦骨嶙峋的手,颤抖着捧着那几枚铜钱时,泪意瞬间崩塌。 他转过身去,抬着头看向天,试图将自己的眼泪逼回去。 姜怀月捧着一个檀木盒子,走上前去:“大娘,这是大理寺备下的盒子,不需要银子!” 妇人抬头看向姜怀月,顿了顿,然后伸手接过盒子:“多谢小姐!” 姜怀月看着妇人许久,最后忍不住说道:“大娘,你……准备怎么回去?” “走回去!”妇人一块一块的捡起女儿的尸骨,一边捡一边在嘴边嘟囔,“别怕,娘带你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相比旁人的哭天喊地,妇人却显得格外的平静,她冷静的让人觉得有些心慌。 妇人从头到尾都显得非常的平静,直到她将所有的尸骨都装好,步履蹒跚,却又极其坚定的,一步一步的向外走。 姜怀月下意识的跟在她后面,直到她迈出了大理寺的门槛。 “小姐,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妇人转过身来,对着姜怀月轻声说道。 姜怀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就在妇人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却忽然回过头来:“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姜怀月赶紧说道。 “她离开的时候,痛苦吗?”妇人紧紧的抱着怀里的盒子,就像是抱着她刚刚出生的女儿一样,满眼都是温柔,“我的女儿,从小就最怕疼了!” 姜怀月只觉得嗓子眼里卡了一口脓血,她囫囵的咽下,然后低声说道:“不痛苦!” 妇人深深的看了一眼姜怀月,然后对着她鞠了一躬,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 一直等到妇人走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羌活忽然开口:“撒谎!” 姜怀月一个激灵,猛的回头:“你怎么来了?” “她的盆骨都裂了,她明明死的,无比痛苦,你为什么撒谎?”羌活直勾勾的看向姜怀月。 第98章 同情心 姜怀月深深地吸了一口:“你难道真的觉得她不知道吗?这个世上哪有什么死亡是不痛苦的,她只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个安慰,仅此而已!” 羌活没有说话。 就在姜怀月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道:“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姜怀月生生的停住脚步,她回头看向羌活:“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也会撒谎!”羌活走上前,拍了拍姜怀月的肩膀,“是个人都会这么做!” 那个妇人,当天夜里,就被京兆府发现,死在了护城河里。 她被打捞上来的时候,手里还紧紧的抱着那个盒子,姜怀月在知道消息以后,躲开了所有人的阻拦,出现在了护城河边。 明明今天早上看到还活生生的一个人,现在就这么冷冰冰的躺在那里。 护城河上还结着厚厚的一层冰,京兆府尹说,他是一点一点的噪开冰层,然后毅然,且决绝的,一步一步的走向死亡。 从发现地窖开始,就没有落过一滴泪的时候,在这个瞬间,彻底崩溃,她一把抓住赵辰溪的衣领,失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什么都找不到,为什么隔了这么久都找不到,为什么!她们只是想活下去,她们只是想活下去啊!” 赵辰溪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姜怀月,一双眼睛涨得通红。 姜怀月哭的绝望且自责,如果她说,她女儿死的很痛苦,她会不会为了找到凶手,坚强的活下去,如果她没有说那句话,她会不会还活着。 陷入自责的姜怀月,浑身都在颤抖,赵辰溪扶住他的肩膀,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她的名字,可她却醒不过来,她脑海里满满的都是她离开时的背影。 就在这个时候,羌活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她猛的抬手,一巴掌打在了姜怀月的脸上:“我说了,不论是谁,都会撒谎!她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话,而改变她的结局,她只是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仅此而已!” 姜怀月回过神来,她看着面前的羌活,涣散的意识,逐渐归拢。 羌活紧紧的掐着她的手心:“她只是回家了!姜怀月,她只是带着她的女儿回家了!” 连续劳累多少的姜怀月,在这一瞬,失去了心里的那根支柱,眼前一黑,瘫倒在了地上。 赵辰溪赶紧将人抱了起来,疯了一般的向着将军府的方向跑去。 羌活站在那里,看着躺在地上的妇人。 她从怀里拿出一条白布,小心翼翼的盖在她的身上,然后看向站在一旁的郭子睿:“郭大人,烦死你把她们送去义庄,等明日,我给她们买了寿衣,再去给她换洗!” 郭子睿深深地看了一眼羌活,然后点了点头:“好,辛苦羌活姑娘了!” 羌活转身离开,没有半点的停留。 等到羌活走远了,站在一旁的衙役忍不住开口道:“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胆量却大的很,而且这些日子,见了那么多凄苦的事情,就连姜夫人都有些撑不住了,她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不都说医者父母心嘛,她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要什么同情心!”郭子睿冷不丁的说道,“一个大夫,见惯了人情冷暖,若是还有那么多同情心,他们如何受得了这样的日子!” 衙役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也是!” 郭子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世上,可怜人太多了,若是什么都放在心上,谁还能好好的活下去呢!” 衙役没再说话,专心的搬尸体。 姜怀月被送回了将军府,赵辰溪想进去陪着她,可大理寺还有一堆事情要忙,他只能多嘱咐红袖几句,然后回了大理寺。 “怎么好端端的就晕了?”姜御笙快步赶来的时候,红袖已经给她换好了衣裳。 “小姐连日劳累,又受了刺激,这才晕了过去,好好睡一觉就好了!”红袖低声解释着。 姜御笙这才松了口气:“你好好照顾小姐!” “是……” 恍惚间,姜怀月听到了姜御笙的声音,她试图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睁不开眼。 就在她努力睁眼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小姐……小姐!” 姜怀月赫然回头。 落水的妇人,如今正站在那里,而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娃娃。 她正要上前,却听到了一阵哭喊。 她下意识的回头,就看到了风雪中,蜷缩在墙角下的妇人,她脸色发紫已经没有了气息,而她身边,一个穿着乞丐衣服的老头,正哭喊着,希望能把她叫醒。 可是一个已经没了呼吸的人,又怎么会醒呢! “我找到了女儿,是我生前最大的愿望,如今我找到了,我也了无遗憾了!”妇人的声音忽然想起。 姜怀月回头去看,她却已经不在这里了。 “等等,你等一等……” “小姐,替我们,好好活下去,替千千万万的庶民好好的活下去!” “等一等!你明明可以活下去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女儿难道就真的希望你这样带她回家吗?为什么,为什么!我刚才看到的又是什么!你回答我啊!回答我!”姜怀月疯了一般的寻找,可是四处都是云雾,她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找不到。 “世间万物,皆是因果!” “众人夙愿,一人成梦!”靡靡佛音,不辩男女。 “什么意思!你是谁,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姜怀月疯了一般的寻找,却忽然闯入无尽的黑暗。 “小姐!”红袖轻轻的推了一下姜怀月。 姜怀月骤然惊醒。 她猛的坐起身,大喊了一声:“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红袖被吓了一跳:“小姐,你做噩梦了?” 姜怀月满头大汗,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却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做噩梦了,只是心中那团憋闷,已然消失殆尽。 她抬头看向红袖:“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已经是清晨了!” 第99章 以民为先 季溪月在知道姜怀月因为操劳过度,再加上情绪失控晕厥过去以后,便勒令让她在家中休息,不许她再到大理寺来。 但是这一日,是大理寺开堂会审的日子,她还是硬着头皮赶到了大理寺。 令姜怀月没想到的是,她赶到大理寺的时候,竟然看到了半蹲着身子,给人涂药的赵清音。 她看到姜怀月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后就像是堵着气一般,“哼”了一声,然后愤恨的回过头去。 姜怀月有些奇怪,忍不住侧头看向站在身边的语嫣:“我有什么地方得罪她了吗?” 语嫣摇了摇头,也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在一旁帮忙换药的希芸瞧见语嫣,偷偷的看了一眼赵清音,然后小跑着过来:“姜小姐!你可算是来了!” “你家公主怎么到这里来了?”姜怀月低声问道。 “姜小姐你累晕的事情,传到了皇后娘娘的耳朵里,正巧公主在娘娘那里,公主担心你,便想着来这里帮帮忙!”希芸低声说道,“殿下为了这个事情,可是求了陛下许久!” 姜怀月看着在那里生闷气的赵清音,有些茫然。 她不太明白,赵清音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更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 就在姜怀月愣神的时候,希芸轻轻的推了一下她:“姜小姐,你别愣着呀,你快去哄一哄我家公主!” 姜怀月猛然回过神来,然后快步向着赵清音走过去。 赵清音心中窝火,并不想搭理她,只低着头给面前的女子换药。 姜怀月也不恼火,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半晌,赵清音给她换好了药,才有些生气的回头:“你怎么话都不说!” “希芸让我来哄哄你,可是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生气!”姜怀月站在那里,脸上写满了无奈。 赵清音回头瞪了一眼躲在一旁的希芸,然后看向姜怀月,忽然觉得有些委屈:“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姜怀月愣住了,她看着面前的赵清音,看着她眼里的都埋怨,忽然有些恍惚。 “我以为,那一日宫宴,你与我一致对外,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赵清音微微红了眼,“可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都累的晕厥了,你也不曾同我说过半点!” 原来,一致对外,就已经是朋友了! 姜怀月看着赵清音稚嫩的脸庞,忽然想起来,如今的她,不过十六岁,赵清音比她还要小一岁,这个年纪的孩子们,躲在一起说同一个人的坏话,就可以成为很要好的朋友。 姜怀月盯着赵清音很久,然后微微一笑:“这不是作为公主的你,可以去做的事情!” “母后自幼教导我,我身为公主,受天下子民奉养,自该天下子民为先!”赵清音看着面前的姜怀月,微微仰着头,“我没有征战沙场的英姿,但我也能以己还以民恩!” 赵清音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鉴定的就像是佛堂里的钟声,一下接着一下的敲进心里。 也就在那个瞬间,姜怀月忽然明白,为什么她的母亲会说,太子会是一个好皇帝,这样一个以民为先的母亲,又怎么可能教养出一个视人如草芥的昏君呢! 正巧一个女子要换药,姜怀月便主动拿起一旁的膏药,轻声说道:“死了很多人,我来的第一天,到处都是断肢残臂,遍地都是哭嚎,很吓人,我以为公主殿下会害怕!” 赵清音来之前,自然也听下人说过这里的惨状,但是她还是很决绝的来了:“你都不害怕,我自然也不会害怕!” 姜怀月回过头看向赵清音:“谁说我不害怕的!” “那……” “我是姜家人,我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的性命就属于大周,我没有权力,更没有资格去害怕!”姜怀月看着赵清音,轻轻的笑了,“公主殿下,不也是如此吗?” 赵清音盯着姜怀月许久,最后拿过纱布,帮着她一起给人换药。 “他们说,死了一个妇人,明明没有结案,为什么让她带尸体走?”赵清音低声说道,“或许,扣住她女儿的尸体,她就不会死了!” “她在这个世上,什么都没有了!”姜怀月垂下眼,“那几个人也已经认罪,虽然不曾堂审,但是众怒难平,所有的证据都已经登记造册了,她们生前受尽折磨,如今,也该入土为安了!” 赵清音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的做事情。 她贵为公主,向来锦衣玉食,一双手从未沾染阳春水,如今,却一边又一边的淘洗着沾染了血迹的布帛。 姜怀月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在场的人也都看在眼里。 有人从衙役的嘴里知道,在这里忙碌的两个人,一个是皇后嫡亲的女儿八公主,一个是护国将军府的独女时,都莫名的有种心安。 就在姜怀月坐在院子外头,盯着药炉子发呆的时候,小满忽然小跑了过来:“姜小姐,药堂审了,王爷让我来请你去作证!” 姜怀月一个激灵,差点打翻手边的药碗,好在赵清音眼疾手快的扶住,这才没有撒掉。 赵清音伸手拉住姜怀月:“别怕,我陪你一起去!” 姜怀月并不害怕,只是累的有些发懵,可是当赵清音伸手拉住她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怎么?”赵清音微微挑眉,“本公主给你撑腰,难不成你还怕吗?” 姜怀月被赵清音这番话逗笑,原本还有些沉重的心情,顿时豁然开朗:“走吧!” 赵清音擦了擦手上的药汁,然后挽着姜怀月的手,一步一步坚定的向着内堂走去。 这桩案子,性质过于恶劣,为了避免引起普通百姓的恐慌,同时也为了保护好被害人自己和他们的家属,所以赵辰溪拒绝了公开庭审。 姜怀月走进内堂的时候,一片肃穆,甚至听不到半点的声音。 “殿下,姜小姐,你们现在这里坐一会儿,等会儿,我会来请小姐你的!”小满低声说道。 第100章 人证 小满出去之前,反转了桌面上的沙漏,没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惊堂木的声音。 赵清音拉着姜怀月,走到帘子前,小心翼翼的掀开一个角。 内堂里,挤满了人,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很是拥挤。 赵清音光是看着就有些头皮发麻:“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姜怀月目光微沉,然后低声说道:“那都是被迫害女子的家属,这才来了一半不到!” 赵清音脸色微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怀月透着一点点的缝隙,看着堂内,虽然庭审的是赵辰溪,但是堂下坐着的是姜夫人和季鹤轩。 一个代表民,一个代表女子。 “肃静!” 本就肃穆的内堂,瞬间变得更加安静。 没一会儿,王春德就押着犯人上了堂。 原本安静的内堂,忽然就变得嘈杂,唾骂声,哭泣声,不绝于耳。 姜怀月一听到这个声音,就会想起那位夫人来认尸时的样子,心口总是觉得有些窒息。 赵辰溪并没有阻止众人的责骂,而是默默的等待着,这些人,需要一个宣泄的方式。 大约过了一刻钟,所有人逐渐冷静下来,一直到这个时候,坐在角落里的姜夫人,忽然站了起来:“我知道,大家都恨不得现在就能杀了他,但是我希望大家给我们一个机会,换诸位的女儿一个公道!” 姜夫人作为大周唯一一个上战场的女子,在百姓之中颇有威望,她话音一落,方才还零零散散的哭声,戛然而止。 赵清音听到外头没什么声音了,便凑过头来看看。 只见那几个案犯,已经被打的体无完肤,如今庭审的时候,也几乎是趴在地上的,尤其是秋林,失去恐怖妆容的他,现在就是一个看起来十分羸弱的少年郎,他跪伏在地上,眼底满是怨毒。 “我十岁就被阉割,那个时候的我就已经死了,他们还能完完整整的活到十四岁,我已经很仁慈了!”秋林死死得盯着用烙铁烫坏他下体的季鹤轩,“我就是这么过来的,我能活下来,他们却活不下来,这就是他们没用,跟我有什么关系!” 季鹤轩撑着头,指腹轻轻的摩擦着额头,他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堂下的秋林,目光中,带着淡淡的杀气。 赵辰溪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之一,目光冷峻:“你出生贫寒,为娼妓所生,十岁被暗坊阉割,实属不幸,可这并不是你伤害弱小的理由,你因为自己弱小而无法反抗强权,你无法逃脱,便将心中的怨怼化作利刃,恶狠狠的刺向了旁人!” “这就是她们本就应得的下场!”秋林放声大笑。 旁听的家属被激怒,随手拿起手边能拿的一切东西,砸了过去。 “这个人真是疯了!”赵清音满脸的不可思议,“自己深陷囫囵,不得其解,却要拉旁人下水,简直天生恶种!” “报复天下罢了!”姜怀月目光微敛,“自己所困数十年,不曾有人为他搭一把手,她一直都是在被欺压的世界里长大的,以至于,他的世界里,永远都是弱肉强食!” 赵清音忍不住看向姜怀月:“你觉得他是个可怜人?” “他是个可怜人,但也是个罪犯!”姜怀月淡淡的开口,“心中有善念的人,并不会因为自己陷入困倦,而萌发恶意!” “那你呢?” 姜怀月愣了一下:“我不会对无辜的人,有恶意!” 赵清音点了点头,似乎是听到了,似乎又是没听到,一直盯着外头瞧。 姜怀月看着跪在外头的几个人,虽然是主犯,但是都是几个无足轻重的走狗,很显然,那些真正的案犯,还没有彻查清楚,这几个人是被放出来,平息众怒的。 “请人证!” 姜怀月缓缓走上前去。 她作为所谓的人证,一个是为了证明秋林的的确确是盗花贼,另一个,则是为了说明,她发现被圈养起来的那些女子的经过。 姜怀月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当他们听到,他们的宝贝女儿们被关押在狗笼子里的时候,只觉得心口都要碎开了。 过于残忍的场景,姜怀月拒绝描述,她没有办法做到那么坦然的将这些可怕的事情告诉她们的父母,她根本就做不到。 赵辰溪自然也听得出姜怀月掠过了很多残忍的事情,比如奸尸,比如生泼,那座酒庄,根本就是人间炼狱。 可即便姜怀月已经尽可能的将伤害降到最低,但还是有人无法接受,痛苦着跪到在地上。 赵辰溪看着面前的姜怀月,即便隔得很远,他也能够看到她眼底的青灰,他的脸色有些凝重,但还是说道:“诸位,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诸多家长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位母亲走了出来,她双膝跪地,端端正正的对着姜怀月叩拜,而他身后的父母,也一个接着一个的跪下:“多谢小姐,找到我们的女儿!” 本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的姜怀月,终究没能控制住汹涌的泪意,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她没有上前扶起她们,因为她知道,他们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执念。 姜怀月转身离开。 她没能在那里听到那些罪犯的结局,她有些茫然的走在大理寺的后院,心中一阵一阵的发酸。 赵清音小跑着追了过来,她一把拉住姜怀月的手:“姜怀月,你跑什么?” 姜怀月回过头来的时候,早已泪流满面:“我没能救下许多人,可他们却并不怨恨我!” “可是,你给了他们入土为安的机会!”赵清音伸出手擦掉姜怀月的泪水,“姜怀月,他们本就该感激你,你找到了他们的女儿,他们本就不应该怨恨你!” 姜怀月看着面前的赵清音,只觉得心中酸涩。 赵清音握紧她的手:“那些人并不是你害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做到了,你能在做到的一切,姜怀月,他们本就该感激你!这是你应得得!” 第101章 无路可走 死刑,流放! 姜怀月站在回廊里,看着那些家人哭哭啼啼得离去,心中酸涩。 “起码,也算是给那些女子,还有这些家人一个公道了!”赵清音低声说道。 “公道吗?”姜怀月微微垂眸,眼中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味道。 这些家属之中,有人万幸还能见到女儿,而有人,却连女儿得最后一面都不曾见过。 今日在堂上的几个人,的确是案犯,明日案件的审讯结果就会被公之于众,以消众怒。 旁人或许不知,但是姜怀月知道,这些所谓的案犯,只是在给天下人一个交待罢了,而那些真正的幕后真凶,至今还躲在背后,享受着这些女子用性命换来的荣华富贵。 赵清音回头看向姜怀月,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姜怀月收回目光,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没怎么,只是觉得这些女子死的很不值!” 赵清音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说道:“你是觉得我们没能找到幕后真凶,所以,在替那些女子鸣不平吗?” “不可以吗?”姜怀月不答反问。 赵清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一个道理,这个天底下,从来都不是黑白分明的!” 姜怀月有些吃惊,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赵清音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 赵清音瞧见姜怀月惊诧得目光,笑了一声:“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那种传说中,单纯乖巧的女子吧!我是公主,我从小受到的教养里,从来都没有单纯二字!” “公主是陛下和娘娘精心培养长大的,又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心无城府的蠢货呢!”姜怀月淡淡的说道,脑海里忽然想起那位看起来就不是特别聪明的太子殿下。 赵清音忍不住凑过来:“你要明白,众怒难犯,我们现在只能先给天下的百姓一个交代,但并不代表,这件事就到这里结束,有太多的胡人潜藏在我们周围了,如果我们不能第一是时间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那么这些枉死的女子们,就有可能被这些胡人利用,成为攻击大周的利刃!” 姜怀月盯着面前的赵清音看了许久。 赵清音被姜怀月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不喜欢太子殿下,我总觉得他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你若是男子,太子之位说不定就轮不到他了!”姜怀月忍不住挑眉。 赵清音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大笑:“就算我是男子,我也心不在此,我若是男子,必然会跟你父亲那样,成为叱咤一方的大将!” 两个人对视一眼,随后会心一笑。 “走吧,我们去帮帮忙吧,后院都乱成一团了!”姜怀月拦住赵清音的肩膀,“等她们伤好了,就该回家了!” “嗯……” 姜怀月拉着赵清音转身的时候,一眼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太子赵霖晟和赵辰溪。 赵霖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站在他一旁的赵辰溪则微微侧着头,只是他微微上扬的唇角暴露了他快要憋不住的笑意。 赵清音用手掩着嘴:“你刚才是不是说我皇兄看起来不太聪明了?” 姜怀月拽住了赵清音:“你也没反驳我,别想把自己撇清!” “你们两个说悄悄话都这么大声的吗?”赵霖晟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几分。 姜怀月看了一旁憋笑憋得很痛苦的赵辰溪,微微抬头:“殿下既然都知道我们是在说悄悄话了,那听到了,也该当作没听到,这样才算君子!” 赵霖晟只觉得自己的脸被抽的啪啪响,虽然心里气的厉害,但是眼前的姜怀月,可不是他能苛责的,他只能将目光投向赵清音:“你不在宫里好好待着,到这里来做什么?” 赵清音皱了皱鼻子:“皇兄拿姜小姐没法子,就来找我的麻烦了!我出宫可是母后允许的,我是专门来帮忙的,可不是来这里看热闹的!” 赵霖晟语塞。 眼看着赵霖晟有些下不来台,作为长辈的赵辰溪只好说道:“好了,这边还忙着呢,有什么事,你们回去再说!” 赵辰溪话音刚落,岁安就跑了过来:“小姐,后院闹起来了,夫人让你赶紧去一趟!” 姜怀月微微皱眉,甚至来不急跟赵霖晟和赵辰溪打一声招呼,便赶紧跑了过去,赵清音也赶紧跟了过去。 赵霖晟原本也想要跟过去,却被赵辰溪拉住:“后面全是女子,我们不方便进去!” 赵霖晟微微蹙眉:“这案子不是已经审理过了,怎么又会闹起来?” “这起案子本身就比较复杂,而且又涉及的都是女子,涉及的人员又比较多,总是会有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赵辰溪说着,一边往后院走。 “皇叔,你不是说不能进去吗?”赵霖晟赶紧跟上。 “不能进去又不代表不能在院门口看看,帮个忙什么的!”赵辰溪有些无奈,“你也不要怪人家说你不聪明,你的确还是……” “皇叔!”赵霖晟气的咬牙。 赵辰溪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赵霖晟咬牙切齿,但只得乖乖的跟着。 赵霖晟今日是代表皇家来的,主要就是负责安抚受害人和他们的家属,他刚刚已经见过他们的家人,也已经安抚过一番,原本是打算去见一下受害人的,但是考虑到,这个案子的特殊性,最后还是决定等他们都好了以后再去见一见。 姜怀月小跑着赶到的时候,一个女子抱着姜夫人痛哭流涕。 “这是怎么了?”姜怀月看向一旁的羌活。 “刚才她父母来见她,说是有什么体己话和她说,说完以后就走了。”羌活叹了一口气,“她父母前脚刚走,后脚她就要自戕,多半是她父母说了什么不好的话,逼的她无路可走了!” 姜怀月小心翼翼的上前,她看着蜷缩在那里,满眼绝望的女子,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她的额头:“你父母跟你说什么了?” 女子抬眼看向姜怀月,眼里的绝望犹如滔滔江水,在顷刻间,将她淹没。 第102章 “苟且偷生” 最早发现她要自戕的女子忽然开口:“她是家中长女,后头还有好几个妹妹……这怕是她父母觉得她身子破了,名声早已经毁了,若是回去不仅嫁不了人,说不定还要拖累她几个妹妹,所以让她自己想办法了结了!” 女子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情非常冷漠,就好像这种事情她已经见过了无数遍一半。 就在姜怀月疑惑的时候,羌活忽然说道:“她也是被父母抛弃了!” 姜怀月心中一痛。 “既然你们的父母不愿意你们回去,那就不回去好了。”一直站在一旁的赵清音忽然说道,“总有活下去的法子,为什么非要寻死呢?” “苟且偷生在人世,也会被人唾弃,说是败坏名声,只要死了,才能搏来一个贞烈的好名声!”贵坐在地上的女子,眼中满是绝望。 “人都要死了,还要那些好名声做什么?”姜夫人呵斥,“你已经一死了之,有再好的名声那又能怎么样?无非就是给后人铺路,与你又有何关系?” “他们就是想要让我给后人铺路,想要让我死,用死来换一个好名声!”女子痛哭,“我早已经不配再世为人,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回来?倒不如让我死在那里!” 羌活冷眼看着面前的女子,冷声说道:“若是早知道,你活的这般没有骨气,那我一开始的的确确就不应该救你回来,我就应该眼睁睁的看着你死,而不是让我辛辛苦苦的把你救回来以后,然后再看着你一头撞死。” 赵清音回头看了一眼羌活,压低声音道:“你别刺激她了!” “做人哪有那么脆弱的?”羌活冷笑,“又不是牲口,主人让你去死,你就要死,主人让你活你就能活,他们不要你了,你就学不会,不要他们不成?一个不希望自己女儿可以活着回来的父母,有什么值得你为了他们要死要活的?” 羌活说的很难听,却句句都是实话。 姜怀月看着女子,心中酸涩:“这就是为什么,从一开始把你们救回来,就我爷和我母亲就决定,隐瞒所有女子的消息,只有这样,你们才有更多的机会可以活下去!你们对外可以是生,也可以是死,你们可以回去也可以自谋生路,但是当我们把你们所有的消息公布出去以后,你们是生还是死,很有可能就不是你们自己可以决定的了。” 女子红着眼,看着面前的姜怀月。 “既然你的母亲想要一个已经死亡的女儿,那你给她一个死掉的女儿就可以了,没有必要真的去死!”姜怀月说着说着,忍不住红了眼,“我想那些没有人肯认领的尸骨,很愿意,为同处泥潭的你们,铺最后一条路!”姜怀月看着女子,伸出手,一点一点的擦掉她的泪水。 “说的好听,是生是死都是我们自己决定的,可我们真的有决定权吗?”最开始说话的女子,忽然开口到,“我们都是女子,在这个世道上,我们若是不回去,哪里还有活路?谋生?你们这群大家小姐哪里知道我们普通的平头百姓是没有谋生的活路的?我们到头来只会被逼着卖身契,运气好的去大户人家里头做丫头,运气不好的最终还是会回到那个,那个……” 话还没说完,屋子里的女子,纷纷落泪。 姜夫人听着她们的哭泣,忽然说道:“我会给你们找一条出路,识字的,就去算账,会绣活的,就去绣庄,什么都不会的,就去染布,就去浆洗,就去卖力气,只要你们愿意,你们就不会完全没有活路!” “是啊,只要你们愿意,你们就不会完全没有活路。”一直站在外头的赵霖晟忽然开口。 这些女子经历的事情异常的恶劣,以至于他们看到陌生男子时都会害怕的瑟瑟发抖,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在这后院帮忙做事的人全是女子。 当他们看到忽然出现的赵霖晟时,惨叫,昏厥,甚至有人开始出现呕吐。 赵辰溪赶紧将人拖了出去,发了好大的脾气:“本王都告诉你了,让你不要进去,你耳朵里面是塞了牛毛吗?” 赵霖晟满脸错愕:“我,我只是想要安抚他一下,我没有想到她们会……” 赵辰溪眉头紧锁:“你若是知道我是从什么地方把他们带回来的,你就知道你做了些什么蠢事!” 赵霖晟抿着嘴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个多时辰,姜怀月和赵清音才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两个都红着眼,鼻头也是红红的,显然都是哭过的。 赵清音深深地吸了口气,满脸都是挫败:“这个世上为什么还会有如此残忍的父母?他们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最后却要被父母推到悬崖底下,为什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母?” “女子艰难,在所难免!”姜怀月低垂着眼,“我们一开始就想过会出现这样的父母,这世上的流言蜚语永远都是在苛责女子,明明他们才是受害者,明明最痛苦的就是她们,可是那些人却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掀开她们身上的伤疤,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女子存活下去,尤其是像他们这样失去名节的!” “我有一处布庄,我可以让他们去那边做事,我可以养他们一辈子。”赵清音红着眼,轻声说道。 “那庄子里面的人就不会另眼看他们吗?”姜怀月苦笑,“纵然我们替她们隐瞒,可是日子一日一日的相处下去,没有什么秘密是可以永远隐藏住的,她们终究会被人另眼相看,终究会被人诟病贞洁不在,能让她们活下去的只有她们自己。” 赵霖晟沉默半晌,然后看向姜怀月:“那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吗?为他们隐姓埋名,给她们找可以让她们活下去的活计,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她们真正需要的,是她们自己的原谅!承认自己的不洁,原谅自己的苟且偷生!”赵辰溪抬眼看向姜怀月,一字一句的说道。 第103章 无能为力 那个被父母抛弃的女子,死了。 姜怀月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好在用早膳。 而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正是昨夜睡在她院子里的赵清音。 赵清音甚至没来的及穿鞋,光着脚丫子,从隔壁的厢房跑了过来,她披头散发的站在那里,一双脚,冻的通红。 姜怀月缓缓的抬头看向她,目光清冷,没有半点的惊讶,就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公主殿下拿双棉鞋!” 语嫣赶忙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棉鞋,蹲在赵清音面前,给她换上。 赵清音看着冷静的有些过分的姜怀月,声音有些发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刚刚知道!”姜怀月端起手里的白粥喝了一口。 “那你为什么这么坦然?”赵清音快步走到姜怀月面前,一把夺走她手里的那碗白粥。 姜怀月看着撒了一地的米粥,微微垂眼:“因为我知道,她没有办法活下去了!” “为什么?”赵清音的声音很尖锐,夹杂着不解和痛苦,“我们明明给她想了那么多条活路,我们也给她铺了路,她为什么就没有办法活下去,为什么?” 姜怀月抬头看向赵清音:“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我说过,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从流言蜚语中走出来的,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坚强的,死对于她们来说,反倒是最轻松的一条路,活下去,就会有无数的噩梦!” 赵清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许久以后,她有些挫败的在姜怀月身边坐下:“那我们一开始为什么要那么辛苦的把她们救回来呢?为什么!” “起码,现在的她们,可以由自己来决定,自己的生死!”姜怀月给赵清音盛了一碗热粥,“公主殿下,吃粥吧!” 赵清音看着面前的那碗白粥,心里一阵一阵的发酸。 姜怀月也不说话,只是一口一口接着喝碗里的白粥。 许久以后,赵清音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清甜的白粥,这一刻,却苦涩的难以下咽。 “为什么我哭不出来?”赵清音忽然说道,“我明明决定很悲伤,可是为什么却哭不出来?” “因为无能为力!”姜怀月给赵清音夹了一块冬笋,“我们做了我们可以做的所有的事情,但是选择权不在我们的手里,即便很悲伤,却也无能为力!” 厢房里在这个瞬间,有些诡异的安静下来。 两个人低着头,一口一口用完早膳。 就在赵清音拿着空碗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姜怀月忽然说道:“有一件事,我们可以去做!” 赵清音猛地抬头看向姜怀月。 “什么?” “送她最后一程!”姜怀月说完,就起身去换衣服了。 赵清音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赶忙站起来:“我去换衣服,你等等我!” 姜怀月应了一声,随后便去内室换衣服去了。 说是要送丧,可姜怀月却穿了一身的正红长裙,她站在府里的大门口,等着赵清音出来。 赵清音出门的那个瞬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立刻就都笑了。 红袖看着两个穿着大红衣裙的人,微微挑眉:“二位还真是心有灵犀啊,这哪里是去送丧,这是去贺喜的吧!” 赵清音甩了甩衣袖:“他们既已得偿所愿,自然是去贺喜!” “小姐,你们就不怕被打出来吗?”夕瑶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借他们三个胆子!”赵清音冷哼,然后走到马匹前,翻身上马,一气呵成,“走,咱们送丧去!” 姜怀月看了一眼赵清音:“先去大理寺!” 赵清音汹涌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行吧!” 姜怀月到大理寺的时候,王春德和小满,刚让下人把那个女子的尸体搬了出来,一回头,就看到了两抹正红洋洋洒洒的来。 王春德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却没想到,他不仅没看错,来的还是八公主和姜怀月。 王春德满脸震惊的走上前去:“公主殿下,你这是……” “我来给她送丧!”赵清音冷哼一声。 王春德的满脸为难:“这,这不合规矩,您是公主,她一个平头老百姓,哪里轮得到您来送丧?” “让她去吧!”赵辰溪走了出来,身边跟着的,是脸色有些阴郁的赵霖晟。 “王爷……” “她们只是去通知死讯,算不上是送丧,就让她去吧,不然她们两个能憋屈死!”赵霖晟轻声说道。 “可是公主和姜小姐穿这身衣服,若是被那些村名误会,怕是会出事!”王春德有些担心。 “本王和太子,陪她们一起去!”赵辰溪冷声说道。 王春德虽然觉得不妥,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任由他们这般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骑在马上的姜怀月和赵清音身着正红衣裙,抬头挺胸的走在一具棺木前,引得周围得老百姓纷纷侧目。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就是啊,死者为大,这不是对死者不尊敬吗?” “她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穿插在人群里得小厮和侍卫低声说道。 “你们知道什么,那棺木里躺着得,是大理寺费尽心机才救回来得女子,却被自己得父母逼死,她们这是在为那女子鸣不平!” “那女子何其艰难,扛过了匪徒得折磨,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却因为父母一句,你得名声不好听了,不要连累家中弟妹,就悬梁自尽了!” “如今人死了,也算是全了人家父母得心意,自然是喜事,穿正红也没什么大不了得!” 一群妇人听的是目瞪口呆:“天哪,这个天底下竟然还会有这么黑了心肠得父母,这姑娘难道就不是她们得女儿了不成?” “就是啊,这要是我家姑娘,我得多心疼啊!纵然名声不好了,了不起就不嫁人了,我还养不起自己得姑娘不成?” “就是啊,这样得人家何其恶毒啊,还为了弟妹得婚事,这样得人家,别人是疯了,才会把女儿嫁给他们得儿子!” 第104章 报喜 姜怀月其实只是想任性一次,但是却没有想到赵辰溪这一次竟然会陪着他发疯。 出城以后,她犹豫再三,才回头看向赵辰溪:“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我为什么要拦着你?”赵辰溪似笑非笑的看向姜怀月,“我并不觉得你这么做是错的,更何况就算是错的,你也有给自己擦屁股的能力,就算没有,我也可以给你收拾残局!” 姜怀月偏头看向赵辰溪,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样看起来,很昏庸!” “那又怎么样呢?”赵辰溪挑眉,“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想当年,叱咤一方的姜将军,不也没能度过没人关吗?” 姜怀月脸颊微微泛红:“你说这些话真的不觉得害臊吗?” “这是真心话,又不是什么甜言蜜语,有什么值得害臊的?”赵辰溪很是坦然。 姜怀月是做不到赵辰溪这么坦然的,她下意识的想让马走的快一些,却听到他说:“那个女子悬梁自尽的时候,羌活就站在她的身边,只是她并没有阻拦她。” 姜怀月听到这个,并不觉得意外:“她是医者,但是她很早以前就告诉我,医者难医心,一个真的没有办法活下去的人,就算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人救回来,她最终还是会选择去死。” “她也是这么告诉我的。”赵辰溪微垂下眼,“她还告诉我,那女子死之前了,留下了一句话!” “嗯?”姜怀月抬眼看向赵辰溪。 “她说,她不想死,可这世间没有她可以容身之地!她怯懦可悲,不敢与世间的审视作对,但是她也并非自愿赴死,更不愿旁人踩着她的骨血,畅快一生。”赵辰溪一字一句的复述着。 血淋淋的孽障。 姜怀月听着,目光看着前方,宁静而淡漠。 赵辰溪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陪着。 许久以后,姜怀月才嗤笑一声:“可惜了,早知道应该请人来吹罗打鼓,把这声势闹得更大一些才是!” 女子的村落就在近郊,一个时辰就到了他们的村子。 恰逢过年,村口挤着很多人在打花牌,突然来了几个人带着一具棺材,一群人便赶紧过来看热闹。 有人上前问:“你们这是来找谁的?” “方老三!”小满上前,“去把你们村里的方老三给我们叫过来,这棺材里躺着的,是他们家的女儿!” 看热闹的人先是一惊,随后便派了一个小子跑去叫人。 姜怀月她们甚至没有下马,就坐在马上高高在下的看着他们。 或许是觉得他们这身装扮有些冒犯,便有一个看起来颇有几分权威的老人走上钱来:“诸位既然是来报丧的,又为何连马都不肯下,还穿成这幅模样,难不成诸位不知道死者为大的道理吗?” “死者为大?”姜怀月笑了一声,“我们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只不过,我们并不是来报丧的,我们是来道喜的。” 一片哗然。 “你们简直一派胡言,人都死了何来的喜?”老人气的吹胡子瞪眼。 赵清音冷哼一声:“那你们可知道昨日她还是活蹦乱跳的,是在今早,才用一根白绫悬梁自尽的?” “这……” 话音刚落,方老三便携家眷纷纷而来。 远远的就能听到他们嚎啕的哭声。 姜怀月听到这哭声,心中越发觉得可笑。 方老三小跑着而来,正要扑去棺木,却看见了骑在马上的赵辰溪和赵霖晟。 一个是昨日堂审的九王爷,另一个,则是昨日慰问他们的太子殿下。 方老三膝盖一软,直接就跪了下去:“太子殿下,王爷!” 刚才还在训斥他们的老头,顿时脸色一白,颤颤巍巍的跪了下去。 姜怀月看着哗啦啦跪了一地的村名,目光清冷:“你们村子大约是祖上烧了高香,有太子和王爷给你们报喜!” 方老三满脸狐疑:“姜小姐,我女儿命丧黄泉,何喜之有啊?” “他如今的命丧黄泉,不是你求来的吗?”赵清音怒斥。 方老三一件的惊恐。 “你觉得他贞洁不保,声名狼藉,求着让他考虑考虑自家的弟弟妹妹,让她自我了断!我们辛辛苦苦救回来的人,被你三言两语逼得上吊自戕,如今的这副棺材不就是你千求万求求来的吗?”姜怀月的声音清冷孤傲,听在村民的耳朵里,却像是一声又一声的丧钟。 这样冷的天气,方老三却早已满头大汗。 姜怀月微微低下头,看着他身后的二子三女,满眼都是鄙夷:“你们这些做弟弟妹妹的一定要记住了,日后你们若是娶了贤妻,嫁了良婿,千万要记着你们姐姐的好,记着,是因为你父亲逼死了她,换来了名声,你们才有这样的好日子。” 众人一片哗然。 “你们要生生世世的记着,你们过的每一天日子,都是踩着她的骨血!”姜怀月的这句话,说的咬牙切齿。 方老三脸色铁青,他下意识的摇头:“我没有……” “有没有,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赵霖晟冷声道,“自戕的女子,朝廷是不会给安抚银两的!” 方老三的妻子忽然身子一软,下一刻,她就抓住了方老三的衣襟:“都是你,都是你逼死了我的女儿,就为了你那不值钱的名声,逼死了我的女儿,都是你!” “你现在大哭大闹的有什么用?”一旁的赵清音满脸鄙夷,“你一个做母亲的,我是绝对不肯答应,他又怎么可能会被逼的一条生路都没有,现在在这里装什么母女情深,平白的让人恶心!” 姜怀月不愿意再看他们,让人把棺木从车上抬下来:“这幅棺木就当是我送给她的了,你们,好自为之!” 姜怀月率先转身离开。 赵清音气性颇大,走的时候,还吐了口唾沫:“呸!” 赵辰溪看了一眼愣神的村民们:“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熬过了殴打,饥饿,病痛,却死在了流言蜚语和父母的抛弃之中,本王为有这样的子民而不耻!” 第105章 肥沃的土地 回去的途中,一行人并没有想象中怒斥村民的快感,反倒觉得苍茫的旷野中,弥漫着一股凄凉。 赵霖晟骑着马走到姜怀月的身边,忽然开口道:“那一日在宫里,多谢搭救!” 姜怀月有些诧异的看向赵霖晟:“哦?难为殿下还记得!” 赵霖晟的脸涨的通红,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你这人,虽然有些蛮横不讲理,但是一码归一码,你救了我这件事,我还是记着的,日后,你若有事,大可以来找我!” “就这样?”姜怀月挑眉,“堂堂太子殿下竟然这般小气,我还以为,你会给我送一箩筐的金子,没成想,竟然就是口空白话!” “我的一句承诺,难不成还不如一箩筐金子?”赵霖晟气的声音上扬,眼里满是震惊。 姜怀月有些嫌弃的看向赵霖晟:“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赵霖晟气急败坏的指着姜怀月半天,最后却也也无可奈何,拉紧了缰绳,奔驰离去。 一旁的赵辰溪看着被气走的赵霖晟,原本萦绕在心底的乌云逐渐消散:“这些日子,你母亲抽了空开始盘问那些女子!” 姜怀月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赵辰溪:“问出什么了?” “那些光顾暗窖的客人里,有很大一批,都是胡人!”赵辰溪的声音逐渐低沉。 姜怀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胡人?”一旁的赵清音快步上前,“为什么会有胡人?难不成,难不成都是细作?” 姜怀月和赵辰溪对视了一眼,随后低声说道:“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北魏这些年一直对大周虎视眈眈,若是埋伏细作也并不稀奇!” “可是,为什么要坑害这些女子呢?她们又不可能拿起兵器上战场,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们!”赵清音攥紧了拳头,一双眼睛憋得通红。 赵辰溪深深的看了一眼赵清音,然后低声说道:“所谓内忧外患!鲜卑一族善勇好战,一直对我边界虎视眈眈,我大周猛将镇守沙洲,他们这些年骚扰不成,便换了个法子,想从内部击垮我们!” “女子娇弱,更善于把控!”姜怀月接着说道,“这桩案子,牵涉失踪人口五十多人,可秋林才抓了八个人,其余的五十多号人,几乎都是京郊周边的,仔细盘问她们家中人口,你就会发现,其中,有衙役,有主簿,有军户,也有宫女太监的家人!” 赵清音在这个瞬间,只觉得脊背发寒。 “胡人的触须早就从四面八方向着大周的内部侵蚀,这些女子,除了可以买银子,有一些,也能换来一些他们想要的东西!”赵辰溪一字一句的说道。 赵清音顿时脸色惨白:“所以,那些人想要抓到月月,是想要以此要挟姜将军?” 话音一落,顿时一片沉默。 空旷的道路上,只能听到马蹄铁踏在地上的声音, “大周日益富庶,边陲小国哪个不想来分一杯羹?”赵辰溪冷声说道,“魏国肖想大周多年,自然也会想尽办法摧毁我大周社稷,且不论他们绑架月儿究竟是为了什么,可如今这案子三番两次的都与胡人扯上关系,这个案子必然就没有那么简单。” “可是,可是你们都已经结案了……”赵清音愣住,她满脸诧异的看向赵辰溪,“所以那几个人只是出来顶包的?真正的案犯,并不是他们!” “他们的的确确是案犯,但并非是主谋。”赵辰溪淡淡的说道。 赵清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子争来抢去,还要连累这么多无辜的人!” “为了土地和资源!”一旁的姜怀月淡淡的开口。 赵清音抬头看向姜怀月:“啊?” “魏国的前身是鲜卑族,他们以游牧为生,就以沙洲为例,那个地方高寒干旱,极度的缺水,他们没有办法跟我们一样很好的耕种,水田,河流,对他们来说,就是上天赐予的黄金!”姜怀月看向赵清音,“他们没有办法在一个地方安身立命,他们的子民一直都在迁徙!” “所以,拥有山河水田,耕种之地的大周,对他们而言,就是一块异常肥美的肉,所以他们会不计一切代价,试图得到这块肥肉,不论是偷盗,抢劫,还是战争!” 赵清音听着,只觉得心口犹如擂鼓:“那,那我们难道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们残害我们的子民吗?那些女子,她们何其无辜,她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却不得善终!” “她们的确什么都没有做错,只因为她们生长在了大周这块肥沃的土地之上!”赵辰溪目光冷峻的看着前方,“鲜卑人既然敢在背后对我们动手,那我们自然也不会轻易让他们逃脱!” 赵清音一想起那么多女子,竟然被牵扯进胡人的阴谋,而惨死地窖,便恨得牙痒痒:“我若是男子,我一定要杀光那些该死的胡人!” “女子也未必不能上战场啊!”姜怀月忽然笑了一声,“若是有机会,我一定要回沙洲,跟我娘一样,骑马征战!” 赵清音瞬间眼睛一亮:“那我也要一起!” 如今已经开春,堆积的雪已经融化,青芽倾尽全力从夯实的土地里钻出来。 “听说公主骑射一流,如今春暖花开,正是赛马的好时候,不去咱们两比一比,看谁先到城门?”姜怀月抽出马鞭,笑着看向赵清音。 赵清音笑:“那你可就输定了,我的骑术可是九皇叔亲自教的!” 姜怀月看向一旁的赵辰溪:“哦?那就得看看九王爷的本事了,要是公主输了,那可就是九王爷教的不对了!” 赵辰溪扬眉:“那怎么能说是我教的不对,明明是这小家伙学艺不精!” “皇叔!”赵清音气极,“你不相信我!” 姜怀月笑着扬起手:“公主,九王爷,我就先行一步了!” 话音刚落,白兔就迅速冲了出去。 “姜怀月,你耍赖!”赵清音赶紧追了上去。 第106章 为民请命 报丧变成报喜的事情,传到皇帝耳朵里的时候,他手里拿着的,正是赵辰溪递上来的折子。 “穿正红去给别人报丧?”皇帝满脸疑惑的放下手里的折子,“村子里的人就没把她们两个小丫头打出来。” “有太子和九王爷陪着,哪个村子里的人不要命了,敢把咱们公主打出来?”白玉低声说道。 皇帝拿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低声说道:“真是胡闹,纵然心中再觉得不平,那也不该如此!” “公主殿下无非就是心疼那位女子,听说公主殿下知道她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人,被自己的父母逼死了,哭的那双眼睛又红又肿的!”白玉走到皇帝身边,给他添上一杯热茶。 “那女子也实在可怜,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却被逼的悬梁自尽,音儿年幼,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情,只怕也是气的很了!”皇帝低声叹息。 皇帝再三强调,大周女子可和离,可改嫁,可总有地方,比这女子守节。 白玉见皇帝面露疲惫之色,便伸出手给他按摩头颈:“公主长这么大,血都没见过,这一次也不知道喝了这姜家小姐什么迷魂汤?非要去帮忙,这一出宫就是好几日,也不知道在大理寺能不能吃好喝好!” 皇帝偏头看向白玉:“你这厮,怎么看起来比朕还心疼一些?” “八公主那可是奴才看着长大的,她刚出生的时候,奴才把她抱在怀里就只有一点点大,有些都长成大人了!”白玉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奴才自然是心疼些的!” “她愿意去就让她去就是了,她从小到大都被养在皇后身边,那你见过这些血腥的场面,有哪里吃过半点的苦头,在这种地方待的久了,人总会觉得自己的荣华富贵来的天经地义!”皇帝笑了一声,“去大理寺帮帮忙,吃点苦头,做好过成天的在御花园里折腾朕的那点梅花!” 白玉忍不住笑:“原来陛下是心疼梅花啊!” “如今这个世道不太平,谁都不能想到明天会发生什么,音儿虽然是女子,可你也知道,朕虽然宠爱她,可是太子学的东西,她从小也是一样不落的都学。”皇帝重新打开折子,“她虽然是公主,可是朕也不希望将她养的娇滴滴的。” 白玉轻手轻脚的给皇帝按摩:“奴才不懂这些,奴才只是心疼公主辛苦!” 皇帝笑了笑,随后认真的看向折子。 “……剑指鲜卑,我朝内部,只怕已有鲜卑人在其中浑水摸鱼!” 皇帝看着手里的奏章,脸色越来越沉重:“鲜卑……” 白玉有些奇怪,正要说话,就听到外头有人传报:“太子殿下求见!” 皇帝微微蹙眉,随后对着白玉挥了挥手。 白玉会意,将赵霖晟领进来以后,便恭恭敬敬的走了出去。 “你不在大理寺忙,到朕这里来做什么?”皇帝抬眼看向站在那里的赵霖晟,冷不丁的开口道。 “陛下,儿臣有事商议!”赵霖晟低着头,一字一句的说道。 皇帝放下手里的折子:“什么事?” “想必父皇已经听说了,音儿和姜小姐穿红衣报丧的事情了!”赵霖晟抬头看向皇帝。 皇帝靠在椅子上:“朕的确知道了!你今日特地进宫来总不是专门为了与朕说这件事情吧?” “这几日,姜怀月和音儿上门报喜的事情闹得大了些,有些不愿意接女儿回去的家人,这几日纷纷来接,儿臣询问了几个人,有位母亲说……”赵霖晟顿了顿。 皇帝蹙眉:“说什么?” “她说,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若不是害怕流言蜚语,又怎么可能不带她回去?如今年年丰收,纵然他没有办法嫁人,起码在家里也能喂一口饭吃,若不是没有法子了,又怎么可能把她丢在这里?” “实在是人言可畏,家中不止他一个女儿,若是坏的名声其他的孩子也难以嫁娶,如今,朝廷为她们撑腰,她们自然敢来将孩子接回去。”赵霖晟低声说道。 皇帝目光微沉:“朝廷给他们撑腰,朝廷给他们撑了什么腰?” 赵霖晟抬头看向皇帝:“那一日报喜,儿臣也去了……” “所以你用你太子的身份恐吓他们了?”皇帝挑眉。 赵霖晟没敢说话,只是低着头。 皇帝摩擦着手指,许久以后才说道:“你今日到这里来总不是专门跑到这里来装鹌鹑的吧?有什么话尽管直说才是!”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们想过很多办法,给这些女子找可以容身的地方,可不论是授人以渔还是授人以渔,最终还是有人没能熬过心底的那道坎,一条鲜活的性命就这么死在了白凌之下,后来儿臣就明白,真正让她们活不下去的,是世人的偏见。”赵霖晟看向皇帝,很认真的说道。 皇帝微微垂眸:“所以你想要得到什么?” “儿臣希望,父皇可以张贴皇榜,以天家的身份为她们撑腰!”赵霖晟弯下腰,很是恭敬。 “你想让朕张贴皇榜?”皇帝挑眉,“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儿臣知道!”赵霖晟低着头,坚定的说道。 皇帝眼中露出几分赞赏:“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姜佳那个小丫头的想法?” 赵霖晟愣了一下,然后有些诧异的看向皇帝:“父皇是怎么知道的?” 皇帝失笑:“你说孩子从小循规蹈矩,哪里想的出来这样的事情?不过,既然你肯来求朕,就说明你也觉得这样是行得通的,汴京城外出现这样的事情,死了这么多无辜的女子,本就是朝廷的不是,朝廷理该为他们铺好后路。” 赵霖晟瞬间眼睛一亮:“父皇!” “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吧!”皇帝淡淡的说道,“在朝为官,为民请命,你做的很好!” “多谢父皇!” 赵霖晟走的时候,脚步都些漂浮,皇帝向来觉得他太过循规蹈矩,对他并不是很满意,未必,也已经许多年,不曾夸赞过他了。 第107章 通敌叛国 张贴皇榜的那一日,正巧是正月十四。 皇榜一出,原本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女儿回去的父母,一看到有朝廷为她们撑腰,便纷纷赶去大理寺接回了自己的女儿。 虽然还有一些没能寻到父母的姑娘,但是姜夫人也为她们找了去处,身子有残缺的,就寻了一处地方让他们先养着,没找到家人的姑娘们,就帮着照顾这些有残缺的,也算有了个去处。 姜夫人本来就是临时被调派去大理寺帮忙的,如今这些女子也都审查的差不多了,她也就不需要继续在这里待着了。 正巧明日就是元宵节,忙了一整个年节的姜夫人,也好回去好好的过个元宵节。 朱三德从一开始的强抢民女案,衍生到现在的叛国罪,案子的性质已经完全不同,而且朱三德口风很紧,在没有新证据出现的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再从他嘴里掏出来半点有关案子的信息。 赵辰溪在和皇帝上报以后,最终决定,把人移交天牢。 姜怀月还在后院帮忙收尾,赵清音却快步走了过来:“月月,我听说,那个朱三德要被送走了!” 姜怀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放下手里的物件:“是移交给别的衙门了吧!” 赵清音点头:“是啊,听说是被带去天牢看管起来了,也不知道我父皇是怎么想的,这种人合该给他来上一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直接送他去见阎王才是,竟然还要把他带去天姥看管,简直就是浪费国库里的粮食。” “他这个案子已经和叛国扯上了关系,他的性命不值得一提,但是他背后潜藏着可能存在的细作网,所以即便他真的该死,但是现在的他,还不能死!”姜怀月看向赵清音,低声解释道。 赵清音瞬间眼睛一亮:“月月,你好聪明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但凡跟她一样多读书,你自然也能想到这些。”赵辰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的身后,抬手重重的推了一下赵清音的脑袋。 赵清音捂着头差点跳起来,要不是推他的人是赵辰溪,她气的都能一拳打过去:“皇叔,很疼的!” “这个脑袋里面空空如也的,有什么可疼的?”赵辰溪微微挑眉,随后看向姜怀月,“朱三德这个家伙马上就要被移交了,到时候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了,你要不要去见一下他?” 姜怀月抬眼看向赵辰溪:“我?” “对啊,当初他被抓到这里来,就是因为他强行纳你身边的丫头做妾室,只是没有想到后面会牵引出这么多事情来。”赵辰溪看着面前的姜怀月,“所以我在想你要不要在他被移交,之前去看一下。” 姜怀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夕瑶:“也好!我也想去问问他,到底是谁,把夕瑶卖给他的!” 赵清音瞬间眼前一亮:“我也要去!” “当心吓死你!”赵辰溪戳了一下赵清音的额头。 赵清音不服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会被这点小事吓死!” “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出发,你们现在还可以去看一下。”赵辰溪拍了拍姜怀月的肩膀,“去吧!” 姜怀月带着赵清音走到牢房里的时候,朱三德正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数九寒天,他只穿了一身白色的囚服,光着脚,低着头。 听到脚步声的朱三德,缓缓抬起头来了。 他在这个牢里已经待了好几个月了,这里根本看不到外面,他甚至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能根据衙役换班的时间点大致估算现在的时辰。 他看到姜怀月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又低下头去。 一旁的夕瑶在看到朱三德的时候,浑身上下就已经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她一看到他就会想起自己经历的那些绝望的时刻,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那一天姜怀月没有找到她,她会有一个如何悲惨的下场。 希芸赶紧握住了夕瑶的手,低声安慰着:“没事的,夕瑶,没事的!” 或许是听到了夕瑶的名字,朱三德忽然抬起头来。 这些日子,他才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待着,吃的猪食,身体肉眼可见的变得显瘦,以至于他那双吊销眼看起来越发的渗人。 他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夕瑶,一点一点的露出诡异的笑容。 姜怀月微微侧身,挡住了朱三德的目光,然后低垂着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为胡人卖命,便是犯了通敌叛国的罪名,你可知道这个罪名会是个什么下场吗?” “不过就是灭九族罢了!”朱三德嗤笑,“老子找了那么多的婆娘,愣是一个儿子都没生下来,灭九族就灭吧,总好过等我以后一脚踩进棺材了,家产被旁人夺了去!” 姜怀月看着面前这个本就已经有些衰老的朱三德,再看看他因为挨打,而脱落了的牙齿,眼中多了几分厌恶:“你做了那么多的恶事,没有子嗣,是苍天有眼!” 朱三德却是不在意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盯着姜怀月:“姜小姐啊!你真的是命大啊!那么多个劫匪,还有陈公子,竟然都没控制住你,反倒让你逃了出来!” “陈尚清可是被劫匪给杀死的!”姜怀月风轻云淡的说道。 朱三德猛的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陈尚清早死了,而且还是被那群劫匪给杀的。”姜怀月看着面前的朱三德,冷声说道。 “你胡说八道!”朱三德迅速冲了过来,“那些劫匪本来就是他花钱雇佣的,又怎么可能杀了他呢?” “那些所谓的劫匪,是滞留在京郊的胡人,他们占山为王,与你这种恶毒商贾勾结,残害百姓!这样的人,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们会讲道义吧!自然是谁给的多,就听谁的话,不然的话,陈尚清又怎么可能让夕瑶活着离开!”姜怀月冷眼看着朱三德,一字一句的说道。 第108章 蛇蝎心肠 “你胡说!”朱三德紧紧的抓住栏杆,“这个小贱人根本就不是大当家的人带来的,而是,而是……” “而是一个女子,卖给你的!”姜怀月直接打断朱三德,笑了一声,“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吧?” 朱三德满脸的愕然。 “我甚至知道那个女子是谁,那个人就是把消息传给陈尚清,并且和他勾结,意图买凶杀人的卢家大小姐,卢皎皎!”姜怀月看着朱三德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对不对?” 朱三德满脸愕然:“你……原来你早知道,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赵辰溪,任由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你严刑拷打?”姜怀月挑眉,“因为,这是你应该受着的!忠诚的狗,只有才发现自己真的被人抛弃以后,才会回头咬自己的主人!只不过我也没有想到,一个朱家庄,会牵扯到秋林,然后,牵扯到胡人!” 一旁的赵清音已经听的目瞪口呆了。 “所以,你就是在看着我一点一点的招供,你,你……你这个贱人,你真的是太歹毒了!”朱三德看着姜怀月的眼神,恨不得现在就能窜出来把她生吞活剥了。 姜怀月却没有半点的躲闪,她就站在那里,目光清冷肃杀:“你还没有资格让我在你身上费心!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拼死保住卢皎皎,但是我知道,就算你真的把他招供出来,大理寺也没有证据可以逮捕她!” “所以你就什么都不说,这是让皇叔拷问他?”赵清音下意识的咽了一下口水。 姜怀月回头看向赵清音,笑了笑:“其实,我就是单纯的忘了!” 赵清音满脸的不信任。 姜怀月也不想解释,只是拉着夕瑶的手,然后盯着牢笼里的朱三德:“那种惨死的女子,会跟我们一起,死死的盯着你的。” 朱三德失声尖叫。 而姜怀月,却已经慢条斯理的往外走了? 赵清音跟在姜怀月的身后,脸上的震惊几乎都要溢出来,好不容易等到他们走出了地牢,她才快步上前:“原来你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不告诉皇叔,反倒让他一直在那里审问。” “九王爷未必不知道,只是很多时候空口白牙是成不了证据的!”姜怀月淡淡的说道,“更何况,陈尚清已经死了,而且,死无全尸!” “那,那卢皎皎呢?”赵清音气的眼睛都大了一圈,“你既然知道是她联合陈尚清想要害死你,你为什么不处置她!” “我没有证据!”姜怀月看着面前的赵清音,“而且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放过她,只不过打蛇打七寸,要一击毙命,不然就有可能让人家抓到机会反咬一口。” “哦!所以你才会忽然变了一个人!”赵清音恍然大悟,“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忽然就变聪明了!原来,是因为你早就知道那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了!” 姜怀月看着赵清音,轻轻地笑了笑:“是啊,都不是什么好人!” 赵清音撸清了思路,瞬间越发的气了:“不行,我要去求父皇,让他治卢皎皎的罪!她竟然想要毁你清白,害你性命,计谋不成,还和他那个字母勾结在一起,将陈尚清的尸体拉到你家门口去,逼着你嫁去守寡,她简直罪该万死!” 姜怀月愣愣的看着赵清音,其实和她说这些话已经是在冒险了,毕竟如果聪明一点的人,只怕已经猜想到陈尚清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只是她莫名的觉得,赵清音绝对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会反咬她。 赵清音发现姜怀月一直盯着自己,就抬手摸了一把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姜怀月顿了顿,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不过……这个事情,就不要惊扰陛下了,她是官眷,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有用的!更何况,卢皎皎的背后,有人护着她!” “护着她?谁?”赵清音满脸诧异,“是哪个没脑子的狗男人护着这朵小白莲啊?” 姜怀月被赵清音逗笑,轻声说道:“谁知道呢!” 赵清音愤愤不平:“这种人,简直,简直就是蛇蝎心肠,好在你及时醒悟,没有继续被那对母子诓骗,不然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呢!” 姜怀月笑着点点头:“是,还好我及时醒悟!” 回去的路上,姜怀月坐在马车里,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 姜夫人坐在一旁,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姜怀月的头:“怎么了?是不是公主回去了,舍不得了?” 姜怀月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忽然就结束了,觉得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姜夫人愣了一会儿,然后将姜怀月揽进怀里:“明日就是元宵节,我给你做汤圆,好不好?” “娘,让爹做吧,你做的汤圆不好吃!”姜怀月抬头看向姜夫人。 姜夫人撇嘴:“不好吃不也是把你养的这么大吗?你竟然敢嫌弃你娘!” “我平时里吃的都是府里的菜,自然也能长得大,要是出娘做的,那可能就长不大了。”姜怀月瓮声瓮气的说道。 姜夫人很是丧气:“那就让你爹做吧,小白眼狼!” 姜怀月被逗笑,轻轻地抱住姜夫人:“娘,我刚才去见了朱三德!” “我知道!”姜夫人淡淡的应了一声,“他绑走夕瑶的事情,我知道的!” “他说,是卢皎皎找的劫匪绑的我!”姜怀月忽然开口。 姜夫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也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姜怀月猛的抬头,满脸诧异。 “你去见朱三德的时候,我才知道的!”姜夫人看着面前的姜怀月,轻声说道。 “那娘为什么没有像对待宋家那样,直接卸了她家的牌匾?”姜怀月有些震惊,“娘,你……” “整个卢家,都用不着我来出手!”姜夫人淡淡的说道,“你得自己动手,让她们得到应有的报应!” 姜怀月沉默了许久:“那万一,我斗不过她呢?” “那我就去砍死她们!” 第109章 逛灯会 “姜怀月,你怎么还在睡,快起来!” 床幔被一把掀开,一双冰冷的手从被角钻进来,直接贴在了她的背上。 “冷!”姜怀月赶紧往里蛄蛹,试图抱住角落里的汤婆子。 “都什么时辰了,你快醒醒,咱们去逛灯会!”赵清音干脆脱了鞋子和外袍,钻进她的被窝,将一双冰冷的手钻进她的里衣。 姜怀月被冻得一个激灵,一把将她的手拽出来,垫在自己的屁股下面,然后满脸幽怨的侧头看向躺在自己身边的赵清音:“公主殿下,你这是打算冻死我吗?” “那我怎么舍得!”赵清音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可是醒了?” “我要是还不醒,那我真是睡死过去了!”姜怀月拢着被子,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坐了起来。 “既然醒了,那就快快起来,打扮打扮,咱们去逛灯会!”赵清音抱着被子,眼巴巴的看着姜怀月。 姜怀月看着赵清音的目光,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认命的起身熟悉。 姜怀月从正月初一开始,就没能好好睡一觉,原本想着,今日一定要睡她个昏天黑地,却被赵清音来了个突袭。 夕瑶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套月牙白的衣裙。 “呀,别穿这个!难看死了!”赵清音赶紧拿走夕瑶手里的衣裙,“给你家小姐找件鲜亮的衣服!” 夕瑶看了一眼姜怀月,只见她一脸无奈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欢天喜地的去柜子里找了一身正红色的衣裙:“殿下,您看这个怎么样,这是年前刚做的!” 赵清音展开衣服看了看,上好的绸缎上绣了一朵朵精致的白梅,袖口还缝了一圈兔毛,又俏皮又可爱:“这件真好看,绣工真好,料子也好,瞧着比宫里做的都好,款式也新颖,年三十的时候你怎么不穿这个呀!多好看!” 姜怀月回头看了一眼,那套衣裙是徐娘子专门给她挑的料子,正红色绸缎,内里夹了一层薄薄得棉,又暖和,又好看,本就是做来过年穿得。 只是她觉得这件实在是太招摇了,就让夕瑶放到衣柜里头去了,没想到,今儿个竟然被赵清音找了出来。 “这也太红了!”姜怀月有些无奈,“太招摇了,穿起来肯定跟个大红灯笼似的!” 赵清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得大红衣裙,瞬间就委屈得瘪了瘪嘴:“你得意思是,我看起来像个大红灯笼?” 姜怀月抿嘴,然后叹了口气:“给我吧!” 夕瑶立刻就笑了,将衣服递给语嫣以后,就去一旁准备要佩戴得首饰去了。 姜怀月梳妆得时候,赵清音就坐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 “去,让羌活也把那身正红色的衣服穿上,今儿个大家都做大红灯笼!”姜怀月心里一股怨气,准备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小姐这是生气了!”语嫣拿着胭脂在姜怀月的了脸上涂涂抹抹,忍不住笑道。 “不生气,就是不能我一个人丢人!”姜怀月挑眉,“你们都给我去换上年节做的衣裳,陪我一起丢人!” “多好看呀,丢什么人!”赵清音站在姜怀月的身后,低下头来,笑盈盈的说道,“你是高门嫡女,本就该穿的鲜艳招摇,你只要往那里一站,旁人就该知道你是谁,然后想着来巴结你,只有那低门小户的女子,才会想着穿那一身素,装扮柔弱,试图吸引那些男子的目光!” 姜怀月看着镜子里的赵清音,忍不住笑:“公主殿下经验丰富啊!” “那是,我生来就是最高贵的公主!”赵清音笑,“你也是,你生来,就是护国将军府最尊贵的女儿!” 姜怀月看着镜子里鲜艳明亮的自己,有些恍惚。 是啊,她姜怀月生来尊贵,又为什么要去在意旁人的目光如何。 姜怀月出门的时候,一身红衣特别扎眼,早就等在府邸门口的赵辰溪瞧见她的时候,有片刻的愣神。 “皇叔,你这是看呆了吗?”赵清音小跑上前,踮着脚在赵辰溪面前挥手,“我们月月是不是特别好看!” 赵辰溪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然后看向姜怀月:“很适合你,比你年三十穿的那身还要好看!” 姜怀月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王爷怎么也来了?” “元宵节人多,不安全,我不太放心,就陪着她一起来了!”赵辰溪说着,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太子赵霖晟,“那个也是陪着她一起来的!” 姜怀月看着站在角落里踢石子玩得到赵霖晟,被逗笑:“太子殿下这是嫌我家门口石子太多了吗?” 赵霖晟被点名,心不甘情不愿的走过来,跟在他身后的小厮,从马车里抬下来一个箱子:“你要的黄金一箱,给你送来了!” 话音刚落,箱子就被放在了姜怀月的面前,小厮还很体贴的打开了盖子:“一共一千两,时间不够,我就凑了这么多!” 姜怀月一箱子的黄金,瞬间心满意足,赶紧让夕瑶把箱子拿下去:“快快快,拿去私库锁起来!” 赵霖晟看着姜怀月这副财迷的样子,忍不住咂舌:“你一个千金小姐,怎么就这么爱钱呢?” “钱能做很多事!”姜怀月挑眉,“你一个做太子的,怎么能不爱钱呢?” 赵霖晟语塞。 他自幼读书,书里教的东西从古到今,从天到地,却很少有人告诉他,银钱的要紧。 一直到他参与国事,他才开始明白银钱又多要紧,那些叫喊着清高的文人有多酸臭,要知道,城防,建筑,河道,官路,哪个不要银子。 有了银子才能屯兵,才养的起兵马,才守得住江山,有了银子,才能加固城墙,治理黄河,避免水涝,没有银子,所有的设想,那都是屁话。 以前他不明白,为什么季鹤轩在那么受宠的时候,从大理寺离开,皇帝毕竟并不恼火,还扶持他一步一步成为皇商,一直到他开始经手户部递交的奏折和卷宗以后,他才明白,钱,何其要紧。 第110章 元宵佳节 收到银子的姜怀月,见好就收,跟着赵清音坐上马车,跟着他们一起,去了灯会。 因为酒庄地窖一案,整个春节,汴京城里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悲怆,以至于一整个春节,都过的有些凄凉。 所以这一次的元宵佳节,皇帝下令各地大肆操办,所以这一次的元宵灯会,办的特别的盛大。 听说还专门请了胭脂楼的花魁,在花船上表演,为的就是能好好的热闹一番。 马车停在了灯会的入口,再往前就是人挤人的街道了,马车是进不去的,姜怀月下车的时候,就看到赵辰溪站在车前,伸着手准备扶她。 姜怀月愣了一下,然后将手轻轻的搭在他的手心,快速下了车,然后收回手。 手心的温软瞬间消失,这种感觉,让赵辰溪的心里顿时有些空落落的。 羌活从沙洲来以后,压根就没机会出门,一直待在大理寺帮忙,如今眼前的繁华对她而言何其的稀奇,姜怀月还来不及跟她交代,她就拉着南知意就跑着去看热闹了。 “月月,你看那个兔子灯!”赵清音小跑过来,一把拉住了姜怀月的手。 姜怀月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拉着往前小跑。 赵清音走到一个小摊贩面前,指着一盏兔子灯:“你看那个,多可爱啊!” “这位小姐,只要猜对了灯谜,就可以拿到这盏兔子灯哦!”小贩笑盈盈的看着赵清音。 赵清音看着兔子灯下挂着的灯谜,忍不住蹙眉:“头上两根毛,身穿彩花袍,飞舞花丛中,快乐又逍遥?” “蝴蝶!” “蝴蝶!” 姜怀月和赵霖晟异口同声的说道。 “恭喜这位公子和这位小姐答对了,可是这兔子灯只有一盏……” “给我,给我!”赵清音眼睛一亮,“她们两个都是给我答得!” 小贩将兔子灯交给赵清音,她欢喜的拎着兔子灯窜来窜去。 赵霖晟走在姜怀月的身边,脸色微微有些泛红:“姜小姐可是看过那个灯谜?” 半晌,赵霖晟都没听到答复,猛地一抬头,就看到赵辰溪一脸阴郁的看着自己,他被吓了一跳,本能的后退:“皇,皇叔!” “你妹妹人呢?”赵辰溪冷眼看着面前的赵霖晟,眼睛里的寒气都快要凝结成霜了。 赵霖晟赶紧四处张望,然后结结巴巴的开口:“在,在那儿呢!” “那你还不过去!”赵辰溪的声音越来越冷。 赵霖晟虽然还想跟姜怀月说说话,但他可不敢得罪自己的这位皇叔,要知道,自己的这位皇叔,对自己,那可真的是下死手啊! 眼看着赵霖晟踉踉跄跄的去找赵清音了,姜怀月才笑着凑上来:“你吓唬他做什么?” “你少跟他说话,他们这个年纪的臭小子,脑瓜子里装的什么东西,我是清清楚楚的!”赵辰溪冷哼一声。 “也是,毕竟你也是那个时候过来的!”姜怀月微微挑眉。 赵辰溪语塞,思索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你知道就好!” “对了,红袖的伤好些了吗?”姜怀月看着站在赵辰溪身后的小满,忽然说道。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过些日子,我就让她回你那里去!”赵辰溪蹙眉,“秋林本伤不了她,只是被他提前埋伏,这才吃了亏!” 姜怀月正要说话,语嫣突然轻轻的推了一下她的手:“小姐,那边有投壶……” 姜怀月一抬头,就看到语嫣和夕瑶亮晶晶的眼睛,她立刻就笑了:“去玩吧,我跟九王爷待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夕瑶原本还有些不放心,但还是被姜怀月赶着去玩了。 “她们两个也许久没有出门好好玩一场了!”姜怀月刚说完,回头,却发现赵辰溪已经不在那里了。 就在她四处寻找的时候,一盏漂亮的莲花灯从天而降。 姜怀月满脸惊喜的接过,一回头,就看到赵辰溪拿着一根糖葫芦笑意盈盈的站在那里。 “糖葫芦!”姜怀月瞬间眼前一亮。 赵辰溪将糖葫芦递给姜怀月:“知道你喜欢!” 姜怀月看着手里的糖葫芦,满脸惊喜:“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就刚才,顺手就买了!”赵辰溪笑着说道。 站在不远处,差点挤成人干的小满,愤恨的咬着手里的糖葫芦:“真是有异性没人性!” 其实姜怀月没有逛过元宵灯会,以前也只是坐着马车来,远远的在外头看一眼。 因为那个时候,她以为汴京城的小姐都不喜欢她,她要是来这种地方,指不定又要被人在背地里奚落,所以,纵然她很想来玩,却也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 如今,她站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之中,忽然觉得自己心口里有一块地方,被填满了。 就在姜怀月发楞的时候,忽然传来了声乐,她满脸都是惊喜,拉着赵辰溪就往前走:“赵辰溪,那里有表演!” 赵辰溪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眼里满是温柔:“嗯!” 在这个风吹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寒意时候,花魁娘子就穿着一身单薄的纱裙,站在船头,翩翩起舞,岸边的人,也会在她经过的时候,洒下一捧花瓣,看起来尤其的美艳。 “能够参加元宵灯会的花魁,都是最漂亮的花娘,而且,还是没破身子的那种!”赵辰溪凑在姜怀月的耳边,轻声说道,“若是有富商在这个时候看上了她,为了她一掷千金,今天晚上,就会成为她接客的第一晚!” 姜怀月眼看着心里的美好,被赵辰溪这番话撞得支离破碎,她气的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揽住了腰身:“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赵辰溪收紧了手臂,让姜怀月无处可逃:“可是若是有富家公子看上她,她也会在这一晚,被人赎身,彻底摆脱花娘的身份!” 姜怀月感受着贴在腰身的那双大手,身体莫名的有些发烫,她忽然想起羌活和她说过的那番话,便一把推开了赵辰溪。 赵辰溪有些诧异:“怎么了?” 姜怀月的脸涨的通红,捂着脸快步跑开:“没什么!” 第111章 提线木偶 姜怀月跑到没有什么人的角落里,捂着心口,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自己逐渐平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心底的那一股燥热才逐渐消散,她靠在墙角,有些脱力的喘息着。 就在她平复好心情准备去找赵辰溪的时候,余光扫到一抹玄黑金边的衣角,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的抬头,正巧撞进赵霖钰的目光里。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姜怀月?”赵霖钰看到站在面前的姜怀月,满脸诧异。 姜怀月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然后微微屈膝行礼:“七殿下!” 赵霖钰瞧着今日盛装打扮的姜怀月,有一瞬间的失神,但是立刻回过神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姜小姐竟然还有空来逛元宵灯会啊?我还以为姜小姐还在大理寺帮忙呢!” 姜怀月抬头看着赵霖钰,错过人群,看到不远处的提着花灯向着他们走过来的宋橙绵,心中了然,随后一脸委屈的说道:“七殿下这番话,是在挤兑我吗?” “嗯?”赵霖钰挑眉,他正要开口,就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马上正了正神色,“我一个大男人好端端的挤兑你这个小姑娘做什么?” “可能因为……我没给卢皎皎那个汤婆子吧!”姜怀月看着面前的赵霖钰,淡淡的说道。 宋橙绵的脚步突然止住。 姜怀月抬头看着赵霖钰,忽然笑了一声:“那一日,七殿下可是亲自将卢小姐送回卢府了?” 赵霖钰忍不住皱眉,他下意识的回头,然后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宋橙绵。 就在赵霖钰想要开口解释的时候,姜怀月忽然微微侧身,看向宋橙绵:“宋小姐也来逛灯会啊?” 宋橙绵淡淡的笑了笑:“我跟我大哥一起来的,姜小姐呢?一个人来的吗?” 姜怀月摇了摇头:“我跟八公主一起来的,哦……还有太子殿下!” 宋橙绵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后笑着说道:“姜小姐,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好啊!”姜怀月挑了一下眉,然后越过赵霖钰,走到宋橙绵身边,她低头看着她手里的那盏花灯,“宋小姐的这盏花灯可真漂亮啊!” 宋橙绵看了一眼姜怀月的花灯,淡淡的说道:“姜小姐的也很好看!” 姜怀月伸出手挽住宋橙绵,笑着往前走。 “爷,咱们不跟上去吗?”云昭皱着眉走上前来。 “不用,你没听姜怀月说吗?太子也在附近,要是被太子看到,我跟宋橙绵走的这么近,只怕前功尽弃!”赵霖钰有些危险的眯起眼,“这个姜怀月,总是在坏我好事!” 云昭走到赵霖钰身边,伸手比了比脖子:“爷,我们要不要……” “你在胡说些什么?现在的她可不是我们随便可以动的。”赵霖钰冷声说着,“跟上她们,人多眼杂的,别让人伤着他们!” 赵霖钰虽然对姜怀月几次三番坏她好事很是不满,但是他也很清楚,现在的姜怀月可不是自己可以随便动的。 姜怀月紧紧的拽着宋橙绵的手,目光平静的看着前方:“我以为,宋小姐会是个聪明人!” 宋橙绵微微垂下眼:“怎么才算是个聪明人呢?” “世人总说,良禽择木而栖,可这个木,真的是好木吗?”姜怀月低头看着手里的花灯,“我以为宋小姐为人通透,凡事都看的穿,却不想,还是被这汴京城里的富贵绊住了脚!” 前世的宋橙绵,的确嫁给了赵霖钰,虽然是正妻,却没能活到赵霖钰登基,最后还是便宜了卢皎皎这个贱货。 宋家的败落早就有伏笔,先皇曾被外戚掣肘,所以当今圣上对外戚格外的防备,而宋家却完全不避讳,在朝堂上日渐嚣张。 既是太子继位,宋家便该从朝堂上逐渐退下来,可宋太师却舍不得这滔天的富贵,所以在皇帝清退宋家势力的时候,宋太师以宋橙绵为投名状,投向了赵霖钰的麾下。 可宋太师机关算尽,到头来却也只是一场空,宋家权势滔天,已经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太子仁厚,若是称帝,宋家虽然不可能再有如今的权势滔天,但也绝对可以平安昌盛,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可宋太师太贪,他不甘心将自己手里的权利交出去,以此为凭证,向赵霖钰示好,却没能发现,这才是一头饿狼。 “姜小姐,我若是有的选,我也不愿意待在这个汴京成里!”宋橙绵忽然说道,“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我就像是一个物件,被人送到这里,再送到那里,哪怕我再不情愿,但是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姜怀月微微侧头看向宋橙绵,有些诧异:“我以为,你是喜欢太子的。” “喜欢不喜欢的,有那么重要吗?”宋橙绵苦笑,“我只能走别人给我安排好的路,我喜欢谁,从来都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内,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皇后娘娘明明为高权重,可她总是不开心,可我现在反倒明白了一些,有些东西它看起来非常的闪耀,可是它并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东西,她再闪闪发光,那也不是你想要。” 姜怀月看着身边的宋橙绵,忽然想起那个,因为一场风寒,就暴毙在后院的她,她曾在她病重的时候,远远的看过她一眼。 那个时候的她,形容枯槁,明明和她差不多的年纪,可是看起来却像是一具骷髅。 “你连争都没有争,怎么知道就一定不是你的。”姜怀月嗤笑,“我原本以为宋小姐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没想到到头来你也不过就是一个光鲜亮丽的提线木偶罢了!” 宋橙绵紧紧的捏着手里的花灯,咬着牙关,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姜怀月也不着急,只是淡淡的说道:“太子殿下就在不远处,你若是宁可做那个提线木偶,你就不要再跟着我往前走了!” 第112章 我害羞嘛 宋橙绵的脚步生生停住。 姜怀月也跟着她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回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宋橙绵,你面前就只有两条路,一条就是站在这里,乖乖的做宋家的提线木偶,成为他们投靠新主的投名状,还有一条,就是往前走……太子殿下和八公主就在那里!” 宋橙绵怎么都没有想到,姜怀月竟然只凭一眼就看到了宋家的谋算,要知道那可是他祖父日思夜想,想了许久才做的决定,却被姜怀月这个小姑娘一眼看穿。 她忽然有些无措,姜怀月不过就是一个和她年岁相仿的女子,早些时候还在自己的姑母手上吃了不少的亏,这样的人本也就算不上聪明,可是他就只看到了自己一眼就猜到了宋家接下来所有的打算。 那既然她都看得出来,难道陛下和皇后娘娘真的会看不出来吗? 宋橙绵紧紧的拽着姜怀月的手,进退两难。 姜怀月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花厅里的太子殿下和赵清音,她很清楚,宋橙绵如果选择后退,会有一个怎么样的结局?可是她不能告诉她,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让她自己选。 就在姜怀月逐渐失去耐心,想要将自己的手臂从她的手里拿出来的时候,宋橙绵却忽然抓住了她:“姜怀月,你说,我真的有的选吗?” “谁知道呢?”姜怀月嗤笑,“但是我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你待在那里坐以待毙的话,你绝对没有第二条路。” 姜怀月已经没有了耐心,她甩开宋橙绵的手,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两边人来人往,宋橙绵却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不远处,赵霖晟和赵清音就站在那里,那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和表妹,而身后,云昭也在一步又一步的靠近,向前一步,或许会是绝路,可向后一步,却是一生的禁锢。 她回头看了一眼向着自己走过来的云昭,然后毅然决然的追着姜怀月的脚步往前跑:“姜小姐,你等等我!” 云昭本能的想要伸手去抓住宋橙绵,却被突然出现的小满打了手。 云昭气恼,正要发火,就看到了叼着一根糖葫芦,吊儿郎当的小满,和站在他身后的赵辰溪:“王爷!” “你跟着姜家的小姐做什么?”小满咬了一口糖葫芦。 “我们家主子,刚才在路上碰到了姜小姐,担心她在路上冲撞了什么人,到时候出点什么事不好交代,这才让我一路跟着。”云昭赶紧解释道。 小满满脸质疑,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赵辰溪。 赵辰溪显然并不想追究,点了点头便转身去追姜怀月了。 “行吧,人已经在我们这里了,我会看着的,你回去跟你们家主子说一声就行。”小满挥了挥手,“你赶紧走吧!” 同样是侍卫,小满仗着自己是九王爷的侍卫耀武扬威,云昭虽然气的牙痒痒,但是也只得忍着。 小满赶走了云昭,邀功般的回头去找赵辰溪,却发现他家的这位爷,已经追着姜怀月去不远处的花厅了。 小满看着自家这位爷满脸不值钱的样子,心中颇有几分感慨,就背着手,感悟了一声:“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姜怀月其实并没有去找赵清音,她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看着宋橙绵怎么选。 在确定宋橙绵去找太子以后,刚松了口气,就察觉到自己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的呼吸。 姜怀月的身体瞬间僵硬,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伸手去摸腰间的那把匕首。 就在姜怀月抽出匕首的那个瞬间,赵辰溪一把摁住了她的手,反手将她的手摁过头顶,然后抵着她的额头:“小月月,你这是打算谋杀亲夫吗?” 姜怀月看着面前的赵辰溪,提起的心瞬间落下:“你怎么跟鬼一样的,出来连个声音都没有!”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还真是会倒打一耙。”赵辰溪挑眉,“刚才明明是你忽然跑掉,现在反过来说我跟鬼一样的没有声音,你还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呀!” 姜怀月的脸微微涨红:“我们我刚才只是忽然觉得这边的景色会更好,所以就来这边看了,明明是你自己没跟上,怎么能说是我忽然跑掉!” “姜怀月,你现在这张嘴是越来越能胡扯了!”赵辰溪被逗笑,“所以你刚才为什么突然跑开?你可不要告诉我你是内急!” “不能内急吗?”姜怀月挑眉,“赵辰溪,人有三急,我也是人,内急不是天经地义的嘛!你赶紧放开我,不然我喊人了!” 赵辰溪挑眉,随后大长腿直接往前一跨:“喊吧,你只要一开口,明天我就抬着我准备的聘礼,直接上门去!” “你这个人怎么耍无赖呀?”姜怀月气的去踩赵辰溪的脚,“赶紧放开!”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逃走?”赵辰溪盯着姜怀月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 姜怀月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我就不能害羞嘛?” 赵辰溪愣住了。 就在赵辰溪发愣的时候,姜怀月一脚踩在了赵辰溪的脚上,他吃痛,本能的松手,姜怀月乘机就跑了出去。 赵辰溪一把抓住姜怀月的衣领,直接把人拽了回来:“姜怀月!你跑什么?” 姜怀月的脸涨得通红:“我,我……那边有游船,我都没看到花娘好不好看,你快撒手,过会儿就看不到了!” 明知道姜怀月在撒谎,赵辰溪还是妥协:“你别跑,我跟你一起去!” 姜怀月是真的还想跑,她怕赵辰溪会一直缠着他,问她为什么逃跑,她总不可能告诉她,魅毒这个东西还有残留吧!所以她只要一想到这个事情就本能的想要逃跑,奈何拳脚功夫不如人,没办法从他的魔爪里逃出去。 赵辰溪带着姜怀月往岸边走的时候,却瞧见了躲在桥洞里的卢皎皎:“那个,是不是卢家的女儿?” 姜怀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顺着赵辰溪的目光看过去。 第113章 打情骂俏 姜怀月顺着赵辰溪的目光看过去,果不其然就看到了躲在桥洞下的卢皎皎。 卢皎皎穿着一身素白,微微低垂着头,满脸都是娇羞的样子,姜怀月眯起眼,本能的向着那个方向走过去,却比赵辰溪一把拽了回来:“你又要去哪里?” “你放开我!”姜怀月挣扎着想要甩开赵辰溪拽着自己衣领的手,“我要去看看她是不是又要偷偷谋害我了!” 赵辰溪一把将姜怀月拽进怀里,整个人压在她的肩膀上:“姜怀月,你哪里学来的听墙角的坏习惯?” 被禁锢的姜怀月有些气闷的回头瞪着赵辰溪:“什么叫做听墙角,我只是为了避免别人害我!合情合理!” 赵辰溪微微侧头看向姜怀月,唇角微微上扬:“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我决定陪你去!” 姜怀月有些嫌弃的看着面前的赵辰溪:“赵辰溪,那些喜欢你的千金大小姐们,要是知道,你是个跟屁虫,会怎么想?” “大概会觉得本王不仅俊朗,还很宠爱自己的女人吧!”赵辰溪不在意的挑了挑眉。 姜怀月嫌弃的推开赵辰溪:“滚蛋!” 赵辰溪看着姜怀月鬼鬼祟祟的往桥洞的方向走,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快步跟上。 小满举着签子一边剔牙,一边慢悠悠的走出来:“啧啧啧,打情骂俏……” 姜怀月装作不经意的走到桥上,却不往前走,倚着栏杆站在那里,一副像是在等着花船经过的样子。 她微微侧着耳朵,试图听轻桥洞下的声音。 赵辰溪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轻笑:“你是顺风耳吗?隔得这么远都能听得到?” 姜怀月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指了指心口:“只要用心,肯定可以!” 赵辰溪也不反驳,只是微微侧着身,替她遮掩着河边上吹来的寒风。 姜怀月的听力很好,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能听到好几里以外的马蹄声,所以当她静下心来,就能勉强听到桥洞下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依稀能够辨别。 “我原以为,七殿下见过宋小姐,就不会再来见我了!”卢皎皎的声音里面,夹杂着委屈和难过。 “为什么会觉得我就不来见你了?”赵霖钰轻笑了一声,言语间带了几分挑逗。 “宋小姐出身名门,而我父亲,区区一个四品官……” “可是你与她们不同。”赵霖钰忽然说道,“你在我这里,与她们都不一样。” 姜怀月听了好半天的打情骂俏,卢皎皎那副矫揉造作的嗓门,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地:“赵辰溪,要不,咱们走吧!” “怎么不听了?”赵辰溪挑眉,“难不成终于发现听不到了?” 姜怀月有些嫌弃的看向赵辰溪:“你是年纪大了,所以耳朵不好,听不到是你的问题。” 被讽刺年纪大的赵辰溪也不恼,只是笑:“那你好端端的怎么就不听了?总不至于是听到了些什么要紧的东西?” “倒也算不得要紧,就是那谁的嗓子眼跟卡了痰似的,听着怪难受的。”姜怀月满脸鄙夷,“忽然就不想听了!” “那你就不担心他们背后害你了?”赵辰溪看着面前的姜怀月,低声说道。 “有心想要害我的人,绝对不会只动一次手,与其千年防贼,倒不如一击反杀。”姜怀月说着,便往桥上走,“你看,花船过来了!” 赵辰溪跟着姜怀月往桥上走,桥上人很多,他担心会姜怀月会被人撞到,便拉开狐裘,将她裹在怀里:“小心些!” 就在姜怀月想要从他怀里钻出来的时候,花船已经到了眼前。 姜怀月的目光,立刻就被花船吸引。 花船上的娘子穿着单薄的轻纱,现在船头,翩翩起舞。 她的手里拿着一束鲜花,站在那里,一圈接着一起的转着。 花魁生的美艳,一张小脸只有巴掌大小,或许是因为天气寒冷,又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舞动,她全身上下都泛着一抹淡淡的粉色,让她看起来格外的诱人。 “赵辰溪,你看,她真好看啊!”姜怀月站在桥头,眼巴巴的看着花船上的花魁。 赵辰溪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姜怀月,微微皱眉:“姜怀月,快把你的嘴擦擦,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姜怀月下意识的吸溜,然后伸手擦了擦嘴,发现没有口水以后,才轻哼了一声:“胡说八道,哪里有哈喇子!” 赵辰溪被姜怀月这副模样逗笑:“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像极了那种好色的老男人!” 姜怀月撇嘴,暗戳戳的掐住赵辰溪腰间的软肉:“你见过生的像我这样好看的老男人吗?” 赵辰溪疼的倒吸气,赶紧摁住了姜怀月的手:“姜怀月,我看你真的是要谋杀亲夫了。” “你可不是我的亲夫,你可没有这个名分!”姜怀月轻哼,然后扒拉着栏杆,看的更仔细了一些。 赵辰溪担心她掉下去,隔着狐裘,紧紧的抓着她的腰身。 眼看着花船越来越近,一直站在船头的花魁,忽然停下了自己的舞步,笑意盈盈的看向站在桥头的女子。 花魁娘子与姜怀月对视的那个瞬间,手中的花束突然抛了出去。 桥头上的女子欢呼着去抢那个花束,姜怀月挣脱开赵辰溪的怀抱,跳了出去。 赵辰溪立刻拽住姜怀月的脚,也就在这个瞬间,姜怀月接到了花魁娘子抛来的花束。 “恭喜这位小姐,祝愿小姐觅得良婿,百年好合!”花魁娘子得声音百转千回。 姜怀月欢欢喜喜的将花束捧在手心,一回头就扯下了赵辰溪腰间的钱袋,抛给了花魁。 花魁娘子笑着接下:“谢小姐赏!” 被借花献佛的赵辰溪,看着满眼欢喜的姜怀月,虽然对她刚才差点跳进河里的举动很不满,但还是没忍心苛责她,只是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脑袋。 姜怀月比了一下脑袋崩,却非常难得的没有生气,她满心满眼的都只有怀里的这束鲜花。 第114章 爹,我错了 赵辰溪见姜怀月对这束鲜花爱不释手,便低声问道:“这么喜欢鲜花?” “我以前在沙洲的时候很少能见到这样的花!”姜怀月看着手里的鲜花,“回京以后我也学着那些千金小姐养过花,可是没几日就被我养死了!我们府上的那些下人,也没有几个能种活的,偶尔开一两朵也是稀稀拉拉的不好看。” “既然喜欢,我以后每天都给你送。”赵辰溪抬手轻轻地搜了一下姜怀月的脑袋。 姜怀月抢花的动静很大,在场的人几乎都看到了,有人羡慕她能够抢到,寓意着百年好合的鲜花,但也有人觉得他作为一个女子,为了抢夺一束鲜花,差点跳到河里,很是不雅。 而站在桥洞里的赵霖钰,却被这样的姜怀月,吸引了目光。 卢皎皎走到赵霖钰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满脸都是笑意的姜怀月,还有站在她身边,满眼都是宠溺的赵辰溪。 心中的恨意顿时犹如滔滔的江水连绵不绝。 “我的这个表妹啊,性子泼辣,不管怎么教导她,都没能把她教成一个大家闺秀。”卢皎皎冷冰冰的开口。 赵霖钰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卢皎皎,随后笑了一声:“我记得你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 卢皎皎愣了一下:“啊?” “你大约是不记得了。”赵霖钰淡淡的笑了笑,“不过我觉得其实像她那样也挺好的,如果所有人都规规矩矩的,那整个汴京城也就会变得死气沉沉,那日子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卢皎皎看着赵霖钰,心里微微一沉:“殿下说的是!” 赵霖钰却并没有发现卢皎皎的异样,他的目光,一直都在姜怀月的身上盘旋。 她笑的很开怀,并不在意所谓的笑不露齿,却莫名的让人挪不开眼。 卢皎皎紧紧的咬着牙根,恶狠狠的看着站在桥头上的姜怀月,她一定要想办法把她从那个高高在上的地方拉下来,她一定要把她踩进泥里,让她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或许是因为卢皎皎的怨念太重了,姜怀月察觉到自己的背后有一束不太友善的目光,本能的回头,就看到了站在桥下的卢皎皎。 她死死的盯着自己,就像一只阴暗里的老鼠,肮脏且低贱。 姜怀月坦坦荡荡的回事,微微侧着头轻蔑的笑了一声。 卢皎皎立刻攥紧了拳头,她气的恨不得现在就能冲上去给她一拳,可偏偏她身边站着的是赵霖钰,她不能在他面前失去风度。 姜怀月深知卢皎皎现在肯定气的想要直接杀了他,可偏偏他被那所谓的大家闺秀的规矩束缚着,即便心里头恨的滴血,却也只能在面上装作一副温婉和善的样子。 他被这所谓的大家闺秀的规矩束缚了多年,最后害了自己,更害了姜家,重活一世的她理所当然的要摆脱着所谓的枷锁,这一世,还要活的鲜亮,活的张扬,活成曾经那个在沙洲策马奔腾的姜怀月。 就在姜怀月得意洋洋的准备回去找赵清音的时候,一回头,却看到了满脸阴郁的姜御笙。 姜御笙背着手站在桥的另一头,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牛纸袋,看这副样子多半是出来给姜夫人买零嘴吃的。 姜怀月一看到姜御笙,吓得崴了脚,差点跌坐在地。 赵辰溪赶紧伸手去扶,却被姜怀月连连躲开,还没等得及他反应过来,他就瞧见姜御笙满脸杀气的冲了过来。 几乎就在下一瞬,赵辰溪的衣襟就被姜御笙狠狠的拽住了:“好小子,老子把你当兄弟,你在这儿拐我的女儿,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姜御笙把赵辰溪拽的一个踉跄,方才还风度翩翩的九王爷,立刻就成了一个试图拐卖人家女儿的登徒子。 姜怀月看着被姜御笙抓住的赵辰溪,蹑手蹑脚的想要逃跑,却被姜御笙留住了后领:“死丫头,你想去哪里?” 姜御笙的家法,是能打出人命的! 姜怀月一个转身滑跪,动作那叫一个一气呵成:“爹,我错了!” 眼瞧着形势不对,纷纷赶来的语嫣和夕瑶甚至还来不及开口,姜怀月就已经跪下认错了! 姜御笙一把将姜怀月给拽了起来,然后气呼呼的拽着两个人下了桥。 经过的人看了一场大戏,纷纷说道:“看来又是要棒打鸳鸯了!” “那对可真是郎才女貌呀!” “可惜父母不答应,那就是再般配也没有用!” 赶来的太子一行人,听了个热闹。 赵清音有些担心:“皇兄,你说,姜将军会不会打死咱们皇叔啊?” “不至于吧,我们明明都是一伙人一起出来玩的,只是走着走着就走散了,姜将军多半是误会了!”赵霖晟低声说道。 宋橙绵听着赵霖晟的话,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太子殿下是觉得将军误会了?” “不然呢?总不至于……”赵霖晟的声音戛然而止,“不会吧,皇叔年纪那样大……” “殿下怕是忘了,王爷和姜小姐,本就有婚约在身!”宋橙绵淡淡的说道,“王爷虽然年纪比姜小姐大了一些,但是长辈们总会说大一些的人会疼人,而且,王爷这么多年,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说不定真的就是在等姜小姐长大。” 赵霖晟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奇怪:“是,是吗?” 宋橙绵心有所觉,却也不再多说什么。 姜御笙拽着两个人到了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然后冷眼盯着面前的两个人,冷声说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什么时候?” “从她回京的时候!” 两个人一起开口。 姜御笙顿时只觉得心口一闷:“我问你们两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的这么近的?” 姜怀月低着头:“也,没有很近……” “说实话!” “从我把她从劫匪哪里就回来开始!”赵辰溪看着面前的姜御笙,正色道,“将军,你别怪她……” “老子当然不会怪她了,她一个小丫头能知道些什么?肯定是你框骗她,哄得她心花怒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狗男人在想些什么东西!”姜御笙怒斥。 第115章 狗男人 被姜御笙怒骂为狗男人的赵辰溪,虽然很想给自己申辩一下,但是却又不能得罪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只能硬着头皮忍受着他的怒骂。 而站在一旁的姜怀月,好几次都想偷偷溜走,却都被赵辰溪发现,被他一把拽了回来。 姜御笙看着赵辰溪当着自己的面就对自家闺女动手动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这一巴掌,姜御笙用了全力,赵辰溪差点被拍跪下去,咬着牙顶着才没在人前露怯:“将军好气力!” “末将不才,没能管好女儿,那还请王爷管好自己的那个心思才是!”姜御笙盯着赵辰溪,指腹缓缓用力。 赵辰溪的耳朵因为肩膀上的剧痛,已经红的快滴出血了,可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将军怕是忘了,月儿与本王本就有婚约在身,我等了她数年,如今,并不像管好自己的心思!” 姜御笙的脸一僵,捏着他肩膀的手瞬间失力:“九王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赵辰溪坚定的看着面前的姜御笙:“我当然知道!” 姜御笙一脸怒意的看向站在一旁的姜怀月。 方才很嚣张的姜怀月,这会儿紧紧的捏着手里的捧花,低着头不敢看姜御笙。 姜御笙气恼地很,一把将姜怀月拉到身边,大步流星的往回走:“回家!” 姜怀月被拽的一个踉跄,赵辰溪下意识的想要上前扶住姜怀月,却被赶来的小满拉住:“爷!” 赵辰溪眼睁睁的看着姜怀月被姜御笙拉走,却不能上前去追,心底莫名的抽痛。 “爷,你的肩膀……”小满摸了一下赵辰溪的肩膀,却发现他的肩胛骨被捏断,整个肩膀都已经肿起来了。 “进宫!”赵辰溪转身,坚定而又决绝的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爷,你的伤要先处理!”小满小跑着追上去。 “进宫!”赵辰溪没有搭理小满,穿越人群找到自己的马匹,单手上马,向着皇宫的放下,疾驰而去。 目睹这一切的赵霖晟满脸愕然:“皇叔这是……” 一旁的宋橙绵淡淡的笑了一声:“很少能见到九王爷这般焦急得样子,九王爷平日里不论是遇到什么事情,都是一副云淡风轻得样子,如今为了姜小姐这般着急,只怕这位姜小姐在王爷得心里,有很重得分量啊!” 一旁得赵清音恍然大悟:“原来皇叔喜欢姜小姐啊,怪不得只要她有一点事,他就会立刻出现,原来是这样啊!” 宋橙绵满目艳羡得看着赵辰溪远去得背影,忍不住说道:“王爷那么清冷矜贵得人,却因为姜将军得盛怒而慌了手脚!” “是啊,我从没见过这样得皇叔!”一旁得赵清音也赶紧说道,“皇叔这个年纪了,身边一个妾室通房都没有,我以前还以为皇叔不喜欢女人呢,原来,是在等月月长大呀!” 站在一旁得赵霖晟脸色有些难看:“别说了!” “你发什么脾气啊!”赵清音有些莫名。 赵霖晟将手里得花灯丢给一旁得小厮,怒气冲冲得离开。 赵清音正要跟他理论,却被宋橙绵拉住:“殿下心里已经很难受了,公主就不要再去惹他了!” “他有什么可难受……”赵清音猛地回过神来,满脸愕然得看向宋橙绵,“表姐,难不成他,他……” 宋橙绵有些凄苦得笑了笑:“殿下怕是要难受一阵得,公主就别招惹他了!” “他真是疯了,月月和皇叔本就有婚约在身得,他是脑子不清楚了不成!”赵清音眉头紧锁,“他是昏了头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姜小姐那么优秀,殿下欣赏她也是在所难免得!”宋橙绵低声说道,试图为赵霖晟解释。 赵清音看着宋橙绵许久,然后忍不住说道:“表姐,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宋橙绵有些诧异:“啊?” “就是你现在这副委曲求全,假装大度得样子!”赵清音皱着眉头,冷声说道,“你没有情绪吗?不会委屈难过吗?委屈就该发泄出来,而不是非要装的贤良淑德,我最讨厌这样子得你了!” 没等宋橙绵说话,赵清音已经提着裙摆离开了。 “小姐……”如意小心翼翼地上前。 “七殿下呢?”宋橙绵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头看向如意。 “跟礼部侍郎家得小姐在一起说话!”如意低着头,小心翼翼得说话。 宋橙绵沉默了许久,最后苦笑一声:“是啊,明明委屈求全,却还要装作一副大度得样子,的确让人觉得很讨厌,我也很讨厌这样得自己啊!” “小姐,你说什么呢,明明是她们抢了你得,你怎么……” “有些东西,如果他是你的,那别人怎么抢都是抢不走的。”宋橙绵回头看向姜怀月远去的方向,“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我可以活的跟他一样,潇洒肆意,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如意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姜怀月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姜御笙。 姜御笙也是气的很,可如今的女儿也大了,总不好跟小时候一样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打一顿,只是心中憋闷。 虽说姜怀月和赵辰溪的的确确有婚约在身,可那不过就是和陛下的一句玩笑话,怎么就成了真? 姜御笙一想到,被自己当成兄弟的赵辰溪,竟然对自家姑娘存着这样的心思,他就觉得呕血,恨不得能一脚踹死那个登徒子。 姜怀月小心翼翼的坐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鹌鹑,她不过就是出来逛个元宵灯会,也没有想到她这个老古董的爹竟然也会出来,更没有想到她自己玩的开心了,竟然忘了规矩,任由赵辰溪将她抱在怀里。 姜怀月只觉得脊背发寒,一想到等会儿回去要面对娘亲的雷霆之怒,她恨不得现在就能晕过去,总好过等会儿被打的皮开肉绽,活生生的疼晕过去来的好看一些。 第116章 八字没一撇 回到府里的时候,姜御笙气的看都没看姜怀月一眼,大步流星的回了院子,一把将自己买的零嘴重重的放在了季溪月的面前。 原本正在看书的季溪月,见姜御笙这么大的火气,刚准备把书放下,问问看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姜怀月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季溪月看着这对正在闹脾气的父女,微微挑眉:“怎么?好好的一个元宵节,你们两个还吵上了?” 姜怀月哪里敢说话,低着头,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一旁的姜御笙则是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唉声叹气。 季溪月眼看着这对父女俩是准备耗死在这里,就看向了一旁的小厮:“你说,发生什么事了?” 小厮犹豫了半晌,然后走到季溪月身边,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咱们也再给夫人你买零嘴的时候,瞧见九王爷把咱们小姐抱在怀里!” 季溪月挑眉:“就这事?” 小厮点了点头:“就这事!” 季溪月轻笑了一声,然后随手拆开一袋零嘴:“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原来就是为了这点小事。” “这点小事,这是小事吗?”姜御笙气的拍桌子,“那个赵辰溪,我把他当兄弟看,他倒好,想着勾搭我女儿,这是我女儿,我亲生的女儿不是妹妹,他也不看看他自己多大年纪了,这么不要脸!” “多大年纪?”季溪月挑眉,“我记得他跟季鹤轩是同一年生的,如今应该二十四岁,比咱们月儿大了八岁,是稍微大了一些,不过这当初不也是你跟陛下自己拍板的婚事吗?” “我!”姜御笙语塞,良久才接着说道,“且不说那个时候是不是玩笑话,纵然不是玩笑话,那也没有未订婚前就这么搂搂抱抱的,我们月儿还小,不懂规矩,那在所难免,他都多大了?他一个老男人怎么就能对着我家姑娘下的了手……” 季溪月看着面前的姜御笙半晌,最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姜御笙啊姜御笙,你知道什么叫做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吗?” “你什么意思?”姜御笙挑眉。 “想当初我嫁给你的时候,十五岁,你呢,二十三岁,那个时候我爹也是气的嗷嗷叫!”季溪月拿起一块糕点吃了一口,“你现在可是知道我爹当年有多心疼了吧?” 站在角落里的姜怀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那咱们,咱们这叫两情相悦,可月儿不是啊,月儿才多大,她,她……”姜御笙说到一半,实在是说不下去了,毕竟当初季溪月认识她的时候才刚刚及笄。 季溪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姜怀月,随后说道:“你也是,你和九王爷虽然是有婚约在身,但毕竟是没有过定的,怎么能在外头随意的搂搂抱抱呢?这要是被有心人瞧见了,到时候怕是又要说你的名声不好,你也知道的,那些文臣最喜欢拿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来做文章了。” “我没有!”姜怀月有些委屈,举起手里的那束鲜花,“我只是想要抢这束鲜花,一不小心就跳到河上去了,是九王爷把我拽回来的,这才……” 季溪月看着姜怀月,再看看她手里的鲜花,然后对着她招了招手:“过来!” 姜怀月委委屈屈的走过去:“娘……” “真没出息!”季溪月轻轻的点了点姜怀月的额头,“这点东西还得让你自己去抢,你娘跟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是你爹去给我,哪里用得着自己去啊!” 姜怀月小心翼翼的抬头:“娘,你不怪我没规矩?” “不怪!”季溪月看着姜怀月,忍不住笑,“在沙洲的时候,还有女子当街抛绣球定亲的,你若是真的喜欢赵辰溪,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更何况,你们两个本就有婚约在身,前段时候,皇后娘娘还跟我提起了这件事情,只不过我觉得你年岁还小,就推了去!” 姜怀月微微红了脸:“没有……真的只是不小心……” 季溪月也是从十几岁的年纪过来的,自然明白这个年纪的女儿家面皮都薄,她也不忍心责怪,只是悄悄的在她耳边说:“别生你爹的气,他只是没想到原来自己的女儿已经大到可以嫁人了,怕是得心疼几日呢!” 姜怀月悄悄的看了一眼姜御笙,只是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楚她的情绪。 “回去吧!”季溪月拍了拍姜怀月的肩膀,“玩了一日肯定也累了,早点回去歇息!” 姜怀月应了一声,在确保姜御笙不会生气以后,转身离开。 姜怀月前脚刚刚从主院里出来,赶回来的羌活和夕瑶他们便赶紧凑上来:“将军和夫人没有打你吗?” 姜怀月摇了摇头:“我娘没怪我,只是让我回去休息!” 夕瑶满脸诧异:“夫人没怪你?” 羌活却并不稀奇:“在大理寺的时候,只要你一出现,九王爷的眼睛就恨不得能直接粘在你身上,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九王爷对你不同,更何况夫人了!” 姜怀月满脸震惊:“啊?你是说我娘早就知道了?” 羌活点头:“当然!咱们夫人可是军师,你的这点花花肠子怎么可能瞒得住她!” 姜怀月的脸微微泛红:“那,那她知道我,我跟他……” “我没说!”羌活赶紧摇头,“这个事儿可不能说,我又不傻,怎么可能会把这个事情到处去说?” 姜怀月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只是我爹,怕是要气好几日了!” “做父亲的嘛,难免会生气的。”羌活轻笑,“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花骨朵,被连人带花的端走了,换成谁心里都不好受!只怕这位九王爷,想名正言顺的做他的女婿,得受些苦了!” 姜怀月红了脸:“什么女婿,你可别胡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 “还八字没一撇呢,我看那位九王爷的眼睛都能拉丝,你只要一松口,明儿个那八抬大轿就能到将军府门口。”羌活忍不住调笑道。 第117章 打仗了? “驾,驾,驾!” “快开宫门!” 赵辰溪骑着快马入宫,方才还沉浸在天边那一道道绚烂烟火的侍卫,立刻回过神来,以为出了什么急事,第一时间就打开了宫门。 赵辰溪将领牌丢给侍卫,快马加鞭,冲进宫门。 侍卫看着怀里的令牌,满脸惊恐:“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要打仗了?” “你别胡说八道!”一旁的侍卫总管冷声呵斥。 众人心有不安,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因为是元宵节,皇后难得肯让皇帝在她宫里留宿,皇帝刚刚脱了鞋上榻,就听到白玉在外头喊着,说是赵辰溪求见。 如今夜已经深了,赵辰溪在这个时候贸然入宫只怕是出了什么大事,皇帝心中慌乱,赶忙起身穿鞋,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就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 大冷的天,皇帝一路小跑,等走到凤栖宫前厅的时候,已经急出了一头冷汗。 他看着跪在那里的赵辰溪,越发的心慌:“快说,出什么事了!” “臣,恳请陛下下旨为臣和护国将军之女姜怀月赐婚!”赵辰溪抬头看向皇帝,满眼坚定。 “什么?”皇帝直接愣在了原地。 皇帝一度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他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站在一旁的白玉:“你说,他刚才说什么?” 白玉也有些为难,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九王爷说,想请陛下为他赐婚。” 皇帝直接被气笑,他指着赵辰溪半天,最后气的在原地来来回回的走:“赵辰溪,你是不是疯了?你大半夜的打马进宫就是为了求朕给你赐婚?” 赵辰溪低着头没有吭声。 皇帝却越发的生气:“朕见你这么火急火燎的赶进来,朕还以为是边关出了事情,没曾想竟然是为了你的私事!怎么的,难不成今日不赐婚?你这媳妇儿能跑了不成?” 赵辰溪依旧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好不容易穿戴整齐的皇后,刚刚走过来,就听到皇帝的怒骂,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本宫还以为是天塌了呢,原来是小王爷想要娶媳妇儿了!” “皇嫂!”赵辰溪抬头看向皇后,眼底有几分委屈。 赵辰溪算是皇后带大的,见他这么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己,立刻就心软了,然后回头看向皇帝:“陛下就别让他一直跪着了,这么冷的天,贵的久了到时候伤了膝盖还不是你来心疼!” 皇帝看了一眼皇后,然后摇了摇手:“罢了,罢了,这小子都是让你给宠坏了!” 皇后一边扶起赵辰溪,一边低声抱怨:“陛下现在说是让臣妾给宠坏了,可以往有点什么事情还不是陛下自己在那里着急!” 皇帝语塞,然后盯着赵辰溪:“你大半夜的忽然发什么疯?以前说要给你娶媳妇儿,说什么都是不肯,哪怕是给你纳个通房都是推三阻四的,第二个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突然发了情非要娶媳妇。” 皇后有些嫌弃的看向皇帝:“陛下好歹是一国之君,说话怎么这样粗俗?” “这屋子里头都是自家人,哪有什么粗俗不粗俗的,听得懂就是了!”皇帝在一旁坐下。 赵辰溪抬头看向皇帝,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臣弟今日与姜小姐游灯会,被姜将军遇到了!” 皇帝的右眼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然后呢?” “姜将军盛怒,强行将姜小姐带回去了。”赵辰溪低声说道。 “姜御笙可不是什么老古董,若只是单纯的游玩,他可不会强行将他女儿带回去,你小子最好跟朕说实话。”皇帝冷眼看着赵辰溪,“姜御笙他的性子急得很,若是你不将事情给朕说清楚了,朕贸贸然的给你们两个人赐婚,说不定明天,朕的圣旨还没来得及送到府上,他就已经提着大刀去砍你的脑袋了。” 赵辰溪抿着嘴不说话。 皇帝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看向白玉:“去,把小满叫进来!” 白玉立刻去外头,将小满带了进来。 小满在面对皇帝的逼问时,一开始也不愿意说话,最后被皇帝逼得没办法了,偷偷的看了一眼赵辰溪,见他默许,才将今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都讲了一遍:“……陛下,我们王爷的肩膀都被姜将军捏断了,属下都来不及带他去诊治,王爷就一股脑的冲到宫里头来了。” 皇帝是皱着眉头听完的,他看着赵辰溪,脸色越来越难看:“你小子,平日里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朕还担心,是不是小的时候给你养坏了把你养成了短袖,没成想,你是早早的惦记着人家的姑娘了!” 赵辰溪的耳朵根有一定,他低垂着头,愣是一声不吭。 皇帝还要教训,却被皇后拦下:“好啦,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身上还有伤,你有这个功夫训斥他,倒不如好好的给他想想法子!” 皇帝气恼的很:“朕能有什么法子?姜御笙那厮,倔的跟头牛似的,你若是早就告诉朕,你中意姜家的那个丫头,朕和皇后给你做保就是,可你倒好,偷偷的带人家小姑娘出去玩,还搂搂抱抱的让人家亲爹给看见了,这婚你们就是成了你这岳丈怕是这辈子都要看你不顺眼了!” 皇后光是听着便忍不住的想笑,最后见皇帝骂的越来越起劲,便赶紧打断:“白玉,你先带王爷去看一下伤,到底是折了骨头,不好好包扎一番,别到时候长歪了。” “皇嫂,那……”赵辰溪有些着急。 “这个事情是急不得的。”皇后有些无奈的说道,“你越是急越是逼迫,姜御笙就越觉得,是你骗了他的女儿,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本宫和陛下,都知道你的心思了,自然会给你想法子!但是现在,你最要紧的,就是先去把伤处理一下!” 赵辰溪虽然还有些担心,但是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只能起身退下:“多谢皇嫂!” 第118章 辛苦养大的猪 一直等到赵辰溪走出去以后,皇后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皇帝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皇后:“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皇后挑眉:“怎么就笑不出来了?臣妾辛辛苦苦养大的猪终于知道拱白菜了,自然笑的出来!” 皇帝看着皇后半晌,见她笑颜如花,心里头的郁闷也就消散了许多:“朕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他,像今日这么慌张,明明不是多大的事,却闹得仿佛天都要塌了!” 皇后走到皇后身边,接过白芷递过来的外袍,给皇帝披上:“他这是关心则乱,姜御笙那个牛脾气,除了季溪月,谁都压不住,老九小的时候在他手底下当过几日的学生,自然也是知道他那个牛脾气的,想必是担心姜御笙连夜悔婚,这才一出事就火急火燎的进宫来,想着让陛下你赐婚!” “他还是不懂,朕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赐婚,姜御笙只怕是气的能将汴京城都翻过来,他这厮,本事大,脾气也大,他这一辈子最要紧的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就是他这个唯一的女儿。”皇帝苦笑,“朕也是有女儿的,若是有哪个混账小子,这么死皮赖脸的赖着朕的小八,朕肯定恨不得能直接砍了他的脑袋。” 皇后低垂着眼:“那陛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急不得!”皇帝淡淡的说道,“想当初就装婚事,不过就是一句玩笑话,若想落定下来,还得姜怀月点头!” 皇后点了点头:“姜家就只有这么一个姑娘,如珠似宝的捧着,她若是不点头,谁都逼不得!” “是啊,得她来点头!”皇帝笑了一声,“不过,女儿家嘛,既然愿意跟你出门,那就是心中欢喜的,皇后可以提前把聘礼先备下了。” 皇后笑着点了点头。 赵辰溪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已经三更天了。 他肩膀上裹着厚重的纱布,还绑了也两根木条来固定位置,出宫门的时候,侍卫纷纷赶来看,他们都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如今见赵辰溪神色灰暗,心中更是慌乱。 有人小心翼翼的上前拉住小满:“小满兄,可是边关出了什么大事,王爷怎么这样紧张?” 小满微微挑眉,随后压低声音道:“一点小事不要紧的,不要太放在心上,陛下和娘娘已经解决了!” 侍卫立刻就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回去的路上,赵辰溪骑着马在路上溜达,小满跟在他身后许久,然后小跑几步追上:“爷,你别担心,姜将军只不过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等他想明白了也就不要紧了,你与姜小姐本来就有婚约在身,出来逛元宵灯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赵辰溪没有说话,只是心里有些发沉。 姜御笙那个家伙,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他今日都说了那番话,然后只怕他想要娶姜怀月过门,是要千难万阻的了! “姜将军先头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吓人,瞧着就恨不得当场砍死王爷,也不知道回去以后有没有责骂姜小姐。”小满轻声叹息。 赵辰溪攥紧了马鞭,脸色冷凝。 小满从怀里掏出一个自己刚才买了准备当宵夜的糕点的,递给赵辰溪:“爷,要不,咱们去看看姜小姐吧!” 赵辰溪几乎没有半点的犹豫,接过糕点,便马不停蹄的想着将军府的方向跑去,徒留给小满一抹烟尘。 姜怀月被姜御笙训斥了几句,就回院子里头关禁闭去了,好在羌活还能在院子里进出,她便抱着被子来陪姜怀月说话。 姜怀月挨了一顿责骂,心中原本就有一些难过,见羌活来了,便越发的委屈。 羌活熟门熟路的给自己铺好了床,然后在姜怀月的身边一躺:“不就是挨了一顿骂吗?用得着这么愁眉苦脸的吗?以前在沙洲你被将军追着打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难受过!” “沙洲是沙洲,汴京是汴京,不一样的!”姜怀月撇嘴,“我不过就是去抢了个花束,就挨了这么一顿骂,姜御笙简直就是一个老古董。” “我的小祖宗那个小心些吧若是被将军听到,又要挨棍子了。”夕瑶赶紧说道。 “你看你看,谁家的小姐成天的担心挨棍子呀。”姜怀月越想越气,“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平白无故的挨了一顿吗?怎么想心里都觉得不对劲!” “还什么都没有做,那秋波都不知道送到什么地方去了,你还敢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一旁的羌活忍不住说道。 “我没有!” “有没有可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我在一旁看的那叫一个清清楚楚!”羌活挑眉,“这个罚你就安安稳稳的受着,这本就是你应该受着的,你也好,赵辰溪也罢,你们两个可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姜怀月气恼,鼓着气半天不想说话。 就在夕瑶端着茶水离开的时候,姜怀月身后的那扇窗子忽然被人敲响。 姜怀月的脸色一僵,满脸的不自在。 羌活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扯了扯被子将自己裹好,然后用床头的扇子一下子推开了窗户。 春日里的寒风萧瑟剑骨,赵辰溪就那么站在那里,他的头上眉眼眼上都沾满了露水,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包看起来热腾腾的糕点。 “你怎么来了?”姜怀月满脸的愕然。 赵辰溪将糕点塞进窗户,然后低声问道:“你爹他有没有罚你?” 姜怀月撇嘴:“罚了几日禁足,不要紧的!” “那就好!”赵辰溪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爹会打你一顿!” “若是在沙洲,她的确是要挨一顿打的,不过好在她现在不在沙州。”一旁的羌活忍不住说道,“而且还有夫人替她说话,将军哪里还是得打他一顿!” 姜怀月的脸微红,然后看着赵辰溪肩膀上的夹板:“你受伤了?” “姜将军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威力犹在!”赵辰溪苦笑,“不过,你没事就好!” 第119章 无药可解 “我爹虽然气恼,但他毕竟只有我一个女儿,总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真的将我打一顿吧!”姜怀月有些无奈的说道,“倒是你,肩胛骨受了伤,怕是得养好一阵子才能好过来。”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赵辰溪看着姜怀月,“你没什么事就好!” 站在一旁的羌活闻到赵辰溪身上的龙涎香,微微挑眉:“九王爷大晚上的不回府,去宫里做什么?” 赵辰溪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去宫里了?” “你的身上有皇家才能用的龙涎香,虽然你也是皇家人,但是先前我没能在你身上闻到这个味道,那就只能是最近才沾染上的。”羌活抬眼看向赵辰溪,“难不成九王爷受了点伤都要去宫里包扎不成,还专门去见了皇上?” 姜怀月愣了一下,随后狐疑的看向赵辰溪:“你去见陛下了?” 赵辰溪的脸色有些难看,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我去求陛下给我们赐婚!” 姜怀月瞬间沉默。 还是羌活没忍住笑出了声:“九王爷这是担心将军气恼,直接去陛下面前将你们两个人原本的婚约推翻了,所以才火急火燎的进宫找陛下赐婚吧!” 赵辰溪没说话,但是有些游离的目光证实了羌活的说法。 姜怀月盯着赵辰溪看了很久,然后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看你是昏了头了,我爹他纵然再生气,他也不是这种出尔反尔的人,虽然当年的婚约只是陛下和我爹之间的玩笑话,可我爹本就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的,他既然说出口的话,是绝对不会反悔的!” “我当然知道……只是我不想冒任何一点的风险。”赵辰溪直勾勾的看着姜怀月,“我想娶你,一直都想!” 突如其然的深情打的姜怀月猝不及防。 站在一旁的羌活突然变得很忙,东找找西找找,最后默默的去了屋子的另外一头,还顺便找了和被子把自己藏起来。 姜怀月回头看了一眼裹在被子里的羌活,脸有些发烫:“赵辰溪,你是不是得了风寒,烧坏了脑子啊!” “我没有烧坏脑子,我也没有昏了头,姜怀月,你知道什么叫做关心则乱吗?”赵辰溪盯着姜怀月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想娶你,从你很小的时候,我就想娶你!” 姜怀月的脸越来越红。 “我等你长大等了很多年,只是后来你一直都不大喜欢我,每次我经过的时候你都会躲起来,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们两个没有缘分,所以我从不强求。”赵辰溪看着姜怀月,苦笑一声,“可是当我知道,你出事的那个瞬间,我几乎丧失所有的理智,我满脑子只有你的安危!” 姜怀月看着面前的赵辰溪,有些失神。 赵辰溪在汴京之中,因为手段阴狠残忍,对待囚犯和细作更是决绝,而且不近人情,所以,在这个汴京城中,不论男女,不论高官侯爵,对他都有几分忌惮。 前世的姜怀月,也因为这个,对他一直都有些疏远,再加上卢皎皎的挑拨离间,对他更是厌恶。 可是后来,她被人丢在乱葬岗等死的时候,她亲眼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九王爷,疯了一般的在尸堆里翻找,然后痛哭着将她抱进怀里,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知道,前世的她,究竟错过了什么!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辜负身边真正爱她,惜她的人。 “姜怀月……” 姜怀月猛然回过神来。 她抬头看着面前的赵辰溪,笑了笑,然后凑到赵辰溪的眼前,盯着她的眼睛:“赵辰溪,你说,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被旁人看到,会不会把那人吓死?” 赵辰溪一把握住姜怀月的手,将她拉近:“那你呢,你看到这样的我,怕不怕?” 姜怀月微微抬着头,看着赵辰溪,她背对着月光,让人看不清她在想着什么。 血液里残留的魅毒忽然翻滚,赵辰溪身上特有的味道混合着龙涎香,像是毒药一样,侵入她的四肢百骸。 在没人察觉的时候,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白皙的脖子也逐渐泛红。 姜怀月缓缓凑近,忽然一低头,轻轻的咬住了赵辰溪的喉结。 赵辰溪的瞳孔猛缩,他下意识的想要推开姜怀月,却又怕伤到她,强行控制住自己的动作,却无法控制的吞咽。 喉结在软糯的舌尖滚动,姜怀月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烫,她的呼吸也越来越沉重:“赵辰溪……” 就在赵辰溪察觉姜怀月有些异样的时候,一根银针忽然扎在了姜怀月的头顶,她的身子猛的一僵,下一刻,就径直滑落了下去。 好在赵辰溪赶紧扶住了她,他满脸愕然的看向羌活:“你做了什么?” “扎晕她!”羌活面无表情的看向赵辰溪,“愣着干嘛,还不把人抱床上去!” 赵辰溪赶紧翻窗进来,他一把抱起姜怀月,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床上,就好像肩胛骨的伤都是假的一样。 赵辰溪看着浑身逐渐泛红的姜怀月,莫名的有些熟悉,他忍不住回头看向羌活:“她这是怎么了?” “魅毒发作!”羌活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关上了窗户。 “什么?”赵辰溪满脸震惊。 羌活回头看向赵辰溪,微微皱眉:“怎么?姜怀月没告诉你?” “她应该告诉我什么?”赵辰溪心中莫名的有些不安。 羌活走回到床前,低头看着姜怀月:“她中过毒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清楚,她怎么解得毒,也不需要我再说一遍,不过,有件事,你大概不清楚,就是这个魅毒,是无法彻底解毒的!” “不能解毒?那之前……”赵辰溪强行将话咽了回去。 “暂时解毒了而已!”羌活淡淡的说道,“魅毒之所以被称为情毒之最,就是因为这个毒,无药可解!” 赵辰溪看着躺在床上的姜怀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中过这种毒的人,在每次毒发的时候,都需要跟第一次解毒的人交合,才能缓解痛苦!”羌活很平静的看向赵辰溪。 第120章 毒发 “如果不能,会如何?”赵辰溪看向羌活。 “在复发的一个时辰内如万蚁啃食,痛苦不堪,而且这个毒,会随着时间的延续,毒发的越来越紧密!”羌活低垂着眼,“当然了,欢好可以缓解,但是不能根治,而且,中过这个毒的人,往往活不过三十岁!” 赵辰溪的脸色瞬间灰败:“你不是说可以缓解吗?为什么会活不过三十岁?” “肾主情,这个毒,对肾脏的伤害很大,长期以往,无法负担,就会影响性命!”羌活看向赵辰溪,“而且,作为解药的哪一方,最好保持忠贞,不然,她会死的更快!” 相比赵辰溪的痛苦,羌活在陈述这个话的时候,反倒非常的平静。 “没有什么办法吗?”赵辰溪忽然看向羌活。 羌活顿了顿:“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但是我会想办法!千丈渡是我师傅,他留有魅毒的方子,我会竭尽所能的做出解药,但是眼下我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 赵辰溪还想说什么,羌活却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今天是她第一次毒发,你来的很及时!” 羌活刚说完,就转身离开了,还很贴心的关上了门。 姜怀月头上的银针已经被取走,她虽然清醒过来了,可身体却越来越红,她抓着赵辰溪的衣角,缓缓坐起身,她的眼睛,从头到尾,都盯在赵辰溪的唇上。 “姜怀月,你知道我是谁吗?”赵辰溪在床榻上坐下。 姜怀月的指腹从他的肚子上开始,一点一点的往上,然后在她的衣襟处停下:“你是,赵辰溪!” 赵辰溪的呼吸逐渐沉重:“赵辰溪是谁?” “是九王爷!”姜怀月凑上前去,唇贴着他的喉结,另一只手,则从他的衣襟处悄悄滑进去。 赵辰溪一把抓住姜怀月的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你就不管我了吗?”姜怀月抬头看向赵辰溪,“赵辰溪,我会死的……” “别胡说!”赵辰溪怒斥。 姜怀月的脸在赵辰溪的怀里轻轻地蹭着:“你不管我,我会死的……赵辰溪,我很难受的!” 赵辰溪一把捏住姜怀月的下颚,愤恨般的咬住姜怀月的唇:“姜怀月,你最好真的知道我是谁!” 姜怀月嘤咛着后退,她本能的想逃,却被赵辰溪死死的扣住后脑勺。 灵巧的舌头撬开贝齿,在她幽小的兰花丛中攻城略地,她的防军被冲散,四落而逃,只能缴械投降。 赵辰溪松开他的时候,来不及收回的唇,还带回一根银丝,落在了姜怀月的唇角 她缓缓睁眼,看着面前的赵辰溪,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喉结,她好像看到了那个,在乱葬岗抱着她痛哭的赵辰溪:“赵辰溪……你怎么,不早点来……” 赵辰溪胀的生疼,他紧紧的扣着她的手,拒绝她的撩拨点火:“姜怀月,你安分些……” 姜怀月难受的扭动,不自觉的扯开了胸口,露出红色得牡丹。 赵辰溪的目光瞬间幽暗,他低下头,冰冷的薄唇,悄悄的贴上她白皙如玉的脖颈,然后一点一点的往下。 赵辰溪捏着姜怀月的腰身:“姜怀月,我是谁?” “赵辰溪……” 纱帐缓缓飘落,姜怀月伸手摸上他坚实的小腹,在他的指引下,如青葱般的指腹,一点一点往下走去。 姜怀月缓缓抬头,一双眼睛满是樱红:“赵辰溪……” 赵辰溪的声音里满是隐忍:“别闹!” 姜怀月轻轻笑起来,她起身,将赵辰溪压在身下:“我不闹……” 赵辰溪肿胀的难受,他掐着姜怀月的腰身,紧紧的抿着唇:“找得到吗?” 姜怀月缓缓睁开眼:“什么?” 姜怀月挣扎着,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却也只能求饶:“帮帮我!” 赵辰溪的唇角微扬。 被温暖包裹的那个瞬间,他紧紧的抱住姜怀月,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珠。 “疼!”姜怀月瞬间红了眼。 眼泪顺着姜怀月的眼角落下,赵辰溪心疼的很,赶紧擦掉她眼角的泪,小声的哄着:“别哭,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赵辰溪疼的厉害,却生生的咬着牙,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伤了她,便强自忍着,哪怕涨得生疼,也不肯动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姜怀月的抽泣声才渐渐消散。 外头寒风萧瑟,屋子里春宵帐暖 月光穿透窗户,洒在床榻上。 两个人紧紧相拥,香汗淋漓。 一直到一阵哭声响起,才渐渐平复。 赵辰溪将姜怀月紧紧的抱在怀里,他偏头看着裹在被褥里的姜怀月,大约是累的紧了,她睡得很熟,眼下还有一圈青黑。 他侧着身子看她,她脸色微白,眼底带着一圈青黑,唇色也有些发乌。 羌活的话在耳边盘旋,活不过三十岁的那句话,犹如噩耗,在心中一下接着一下的敲击。 “冷……”姜怀月本能的往身边的热源里钻。 赵辰溪紧紧的抱住怀里的姜怀月,试图让她温暖一些。 姜怀月身体的寒冷,似乎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幽兰香,而这所谓的幽兰香,就是魅毒特有的味道。 他越来越后怕,他无法想象,那一日,如果他没能找到她,他没能把他救回来,那后面的事情,会有多可怕,她又会有多绝望。 还好,还好是他,他可以一辈子护着她,还好他找到了她! 第121章 剿匪 赵辰溪是在凌晨的时候翻墙走的,走的时候还差点碰上打更人,好在小满一直守在外头,这才没被撞见。 小满在墙角蹲了半宿,冻得跟个孙子似的,好不容易等到自家主子出来了,起身的时候,还差点摔倒:“爷,你可算出来了!” 赵辰溪的脸色说不上好,甚至有些难看,小满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腹诽:“难不成被姜小姐拒绝了?” 小满急得团团转,一边想着要不要问问看赵辰溪,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边又觉着问的多了,反倒不好,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的时候,赵辰溪忽然看向他:“愣着做什么?回府!” 小满赶忙跟着往前走:“是,爷!” 赵辰溪的脸色不大好,他一直阴沉着脸往前走,俨然一副心中有怒气的样子,吓得小满压根不敢说话。 “前几日,陛下提起的剿匪一事,你盯着些!”赵辰溪冷不丁的说道,“朱三德已经被送去了天牢,但是之前的劫匪案,跟他有不少的关系,还是要盯着些!” 劫匪一案已经定案,年后便会安排剿匪,赵辰溪对这个案子一直都没有过多的关注,如今忽然提起来反倒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小满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问道:“爷问忽然提起这件事情?” “这些所谓的山匪,怕是跟我们一直在追查的细作有牵扯,且不说他们到底是不是胡人,姜将军前脚安排回京,后脚他的女儿就差点受害,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只不过我们没有仔细核查!”赵辰溪低垂着眼,眼中带了几分杀气。 小满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爷,可是这些案子若是仔细翻找下去,陈家的案子怕是又会被翻出来,到时候,说不定会很麻烦。” 当初那些绑架姜怀月的山匪,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唯一和这些所谓的山匪有联系的就是被关在天牢里的朱三德。 赵辰溪当然明白,那些所谓的山匪,有很大的可能就是陈尚清找来的打手,但是那个时候他为了掩盖赵辰溪杀人的证据,将这个案子匆匆带过,也就漏掉了很多,关于这些山匪的消息。 赵辰溪紧紧的皱着眉头,许久以后才说道:“这个案子我们放在私底下查,不要摆到明面上来!这个样子说不定涉及到夺嫡,所以凡事我们都要小心谨慎一些。” 小满低声应下。 赵辰溪目光沉重的走在前面,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转着,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渗人的杀气。 赵辰溪回府换了身衣服,就匆匆入宫上朝去了。 元宵节一结束,过年间回乡省亲的官吏也都回来了,前几日瞧着还有些零零散散的朝堂在这一日算是规规正正的都站满了。 皇帝站在上头,确实说了几句关于过年还有元宵的事情,随后就开始翻阅一本接着一本的奏折。 好不容易将积攒了一整个年纪的奏折都谈的差不多了,姜御笙缓缓上前一步:“启禀陛下,汴京城外,山匪猖獗,微臣愿前往剿匪,还来往商户一个安定!” 皇帝还没来得及说话,赵辰溪也走了出去:“微臣愿意与姜将军一同前往!” 姜御笙一想起昨日的事情,就是的牙痒痒,他恶狠狠的看向赵辰溪,冷声道:“微臣自以为如今年纪不算太大,还能一个人剿匪,用不着王爷陪着!” 皇帝看着两个人讲着讲着就快要吵起来了,便赶紧说道:“不过就是一个剿匪,犯不着你们两个人在这里争辩!姜将军正值壮年,一个人剿匪自然不在话下,不过九王爷对汴京的地势和环境更加熟悉,有他陪着只会如虎添翼,二位不如一起走一趟,最好一次能把这些匪徒绞杀干净!” 姜御笙心有不甘,他上前一步,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赵辰溪已经率先开口:“微臣领命!” 皇帝见赵辰溪应下了,便匆匆下朝,生怕被姜御笙拦住,到时候指不定还得再争辩一段时候。 皇帝下朝的时候走的飞快,白玉都差点没跟上,好不容易追上了就忍不住问道:“陛下,你怎么有的这样快,奴婢差点追不上!” “你也不看看那姜御笙,他那个目光都恨不得人活寡了赵辰溪,朕若是继续待在那里,只怕还要因为这点小事掰扯来掰扯去,到时候吵着吵着小事变大,有的烦的!”皇帝一想起姜御笙的目光,便忍不住后背发寒。 “怎么会,姜大人毕竟是个臣子……” “朕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个什么脾气?朕还能不知道吗?”皇帝无奈摇头,“看他刚才那副样子,分明还在气头上,老九当着人家的面想要抢人家的女儿做媳妇,她现在恨不得能把他抽筋扒皮,朕还让他们两个一起去剿匪,姜御笙站在指不定在肚子里怎么骂朕呢!” 皇帝和姜御笙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两个人从小一起打打闹闹,找到了如今这幅年纪,虽然姜御笙守着边关数十年,可沙洲的风雪,是没能磨平他的性子,他很清楚,他方才要是再留一会儿,姜御笙肯定能当着百官的面跟赵辰溪吵起来。 “那陛下就不担心王爷在将军那里吃亏吗?”白玉忍不住问道。 “吃亏?他妄想把人家的掌上明珠带走,那亏就是他应该吃的!”皇帝笑,“做男人的,若是想要娶媳妇,有几个没有受过老丈人的磋磨?” 白玉没吭声,这种事,他这种阉人怕是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皇帝回头看了一眼白玉,然后低声说道:“姜御笙心中憋闷,得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好好发泄一通,既然老九上赶着去就让他们自己私底下解决就是了,总好过闹到朝头上来。” 白玉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还是陛下英明!” 皇帝深深地看了一眼白玉,没再说话。 白玉缓缓上前:“陛下,今日,是贤妃的生辰,七殿下很早就进宫了,您要不要去看一眼!” 皇帝虽然有些不耐烦,但是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第122章 活不过三十 出宫的时候,姜御笙气的火冒三丈,走在他身边的大臣没有一个敢招惹他的,纷纷离的他五丈远,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引火烧身,到时候倒霉的就成了他自己了。 敢在这个时候找姜御笙说话的,也就是和他一头习武出身的宁远侯,许昌邑了。 许昌邑走到姜御笙身边,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笑呵呵的说道:“姜兄这是家里遭了贼吗?怎么一大早这样大的火气?” 姜御笙听着许昌邑的话,眉头皱的更紧:“的确是遭了贼,这贼还是个熟人,光是想就气愤的很。” 许昌邑挑眉:“这所谓的熟人不会是咱们这位九王爷吧?” “你说是就是吧!”姜御笙但是越想越气,心里窝火的厉害,若不是眼下周围全是人,他他都恨不得能一拳砸在赵辰溪的脸上。 许昌邑安抚了几句,然后突然说道:“前几日我在酒楼吃酒的时候遇上了苏尚书!” 姜御笙有些困惑的看向许昌邑:“苏尚书?你跟他什么时候有交情了?还能在酒楼吃酒遇上?” “算不得什么交情,不过就是一点小事。”许昌邑笑了一声,“不过我觉得这件小事,你大约是感兴趣的,所以这就巴巴的过来跟你说了。” 姜御笙皱眉:“什么小事?” “卢郁升迁的名额被顶下来了!”许昌邑挑了一下眉,“这苏大人的妻子,与卢夫人那叫一个要好,他们的娘家早先还有些关系。在汴京城里难得算得上是亲戚,再加上这其中还有你的脸面在,所以苏大人一直都很帮衬他们。” “我的脸面,那我可真的是希望他一点都不要用!”姜御笙冷笑,“早些年的时候,我看到姜瑜可怜收留了他,却不想他倒是登堂入室,欺负起我的女儿来,如今遇到这种深切的事情了,又想着我这所谓的亲戚了!当我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则去吗?” “所以这一次苏大人也没能再给他他想要的体面。”许昌邑压低声音,“听说升迁的折子都已经送上去了,却被陛下直接打了回去,陛下一句教子无方,不仅驳斥了卢郁的升迁,还将他狠狠的责骂了一顿,这算不算是给你女儿出气了?” 姜御笙脸色微缓,但随后还是接着说道:“想当初我女儿12岁被送回汴京城,陛下也好,皇后娘娘也好,可是再三答应过我们夫妻的说是一定会让他在汴京城衣食无忧过上安稳的日子,可是到头来他却差点被逼死在汴京城里,一直如今,陛下才想起来给他出气!” 许昌邑下意识的捂住姜御笙的嘴:“我的祖宗呀,你都这把年纪了,说话还这么口无遮拦,你就真的不怕乱说话引祸上身吗?” “我说的是实话,怎么就会引祸上身了?”姜御笙挑眉,“想当初若不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答应的好好的,我又怎么可能像我那么小的女儿送回来?” 许昌邑赶紧捂住姜御笙的嘴:“你可闭嘴吧!” 话音刚落,一直守在宫门口的卢郁,却瞧见了他们两个。 方才还看起来衣冠楚楚的卢郁,突然就像是一个发了疯的疯婆子,大喊大叫的向着姜御笙冲了过来。 “姜御笙,你这个老匹夫,你凭什么在背后这样子害我?” “姜御笙,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是不是你去陛下那里告了我的黑状?不然我已经上交上去的折子,又怎么会被退回来?” “姜御笙!” 姜御笙从头到尾脸色都非常的淡然,他慢慢悠悠的走到卢郁身边,冷眼看着他:“我原本以为你来找我吃酒,本来就是脑子不太清楚,吃过了,酒醉成那个样子了,总是会想明白一些,没存成想你竟然是真的都不明白。”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凭什么觉得你跟我喝了一顿酒,你害得我女儿差点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一笔勾销?”姜御笙冷冷的盯着卢郁,“你做了这种事情,难不成你真的觉得你还能借着我的浮云梯往上爬不成?” 卢郁忽然明白:“所以那一日在柳家,你说我若是与你喝酒,过往的事情就可以一笔勾销,你我两家重修旧好的事情,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 “我并没有骗你,你若是真的能把我喝趴下,我自然可以让我们两家的事情一笔勾销,重修旧好,可是你没有,你甚至没能喝几杯就已经趴下了,这算是哪门子的约我喝酒。”姜御笙讥讽道,“在我们这些打仗的人眼里,把我喝趴下才算是陪我喝酒。” “你,你,你这个不知所谓的,老匹夫!”卢郁气的在原地蹦跶,他指着姜御笙,唾沫直飞,“你那个女儿名声败坏,早就应该死在外头了,谁能想得到他竟然那样命大都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竟然还能活着回来,还能活着等到你们回来!姜御笙,那个女儿她就该死,我赌咒她绝对活不到三十岁……” 卢郁的话甚至没能说完,他的身体就被飞来的一个人直接踹了出去,甚至在天空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姜御笙猛的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赵辰溪。 赵辰溪紧紧的捏着拳头,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满满的都是杀气:“你若是想死大可以把接下来的话继续说出来。” 卢郁被一脚踹飞,跌坐在地上,他只觉得下巴一阵生疼,嘴巴里也泛着酸味,他张开嘴连着吐出好几颗白色的牙齿。 卢郁根本就来不及说话,赵辰溪的拳头,就又一次劈头盖脸的向着他扑过来。 卢郁本能的用手护住自己的脑袋,却还是挨了好几下。 姜御笙原本还有些端着身份担心在汴京城里面惹是生非,落人话柄,可赵辰溪冲锋在前,他在后头看的心痒痒,就趁着他在殴打的时候悄悄的上前补上几脚。 “混账东西,去你他娘的活不到30岁,老子现在就打的你活不到明天。”赵辰溪一边咒骂,一边拳拳到肉的砸在他的脸上和身体上。 第123章 高抬贵手 正巧是下朝的时候,这条路又是出宫的必经之路,所以会有很多大臣这里经过。 赵辰溪性子阴晴不定,甚少会有人得罪他,自然也不会有机会看到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殴打旁人。 而今日,卢郁一句赌咒,直直的撞在了赵辰溪的心口上,他本就因为姜怀月中毒的事情,心中烦闷,卢郁还口不择言,赌咒姜怀月活不过三十岁。 在卢郁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赵辰溪甚至已经想好了应该把他埋在什么地方。 眼看着卢郁被打的鼻青脸肿,一直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姜御笙,虚张声势的拦了几下,顺便还踩了他几脚。 最后还是经过的赵霖钰拉住了赵辰溪。 “皇叔,使不得,使不得啊!”赵霖钰用了全力,才将赵辰溪拉开。 赵辰溪一个回眸,眼里满是杀气:“滚!” 赵霖钰一个瑟缩,本能的松开手:“皇叔!” 卢郁被赵辰溪打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他倒在那里,身体以一种非常奇怪的姿态扭曲着。 赵辰溪的拳头上满是鲜血,也不知道是他的拳头受了伤,还是沾染了卢郁的血。 他冷眼瞧着躺在那里的卢郁,眼中杀气渐甚:“你们做的那些事情,本王早晚会跟你好好清算的!” 姜御笙虽然不知道赵辰溪为什么有这么大的火气,但是有人帮忙教训卢郁,用不着他出手,他自然乐的自在。 赵霖钰看着赵辰溪,心中莫名有些发慌,但是下一瞬,他还是冷静得说道:“皇叔,纵然卢大人有千错万错,你也不该这般动手打人啊!” 赵辰溪冷眼看着赵霖钰,忽然觉得他那双湖蓝色的眼睛特别的碍眼:“怎么?现在都已经轮到你来教训我了不成!” 赵霖钰顿了顿,然后还是坚持说道:“皇叔,纵然是天子,也是要尊律法的,你如此行径,本就是错的!侄子不敢教训皇叔,可皇叔的的确确是做错了!” 赵辰溪盯着赵霖钰看了很久,然后一脚踢在了卢郁的身上,本就不知死活的人,又被踹出去好几米远:“你既然这般正义,那就让陛下,抓本王去坐牢吧!” 赵霖钰还想说话,一旁的姜御笙冷不丁的开口:“卢大人不过一阶臣子,在九王爷面前大喊大叫,本就是逾矩,以下犯上,本就是挨板子的,若是七殿下觉得九王爷下手太重了,自然可以去找陛下告状!” 挤在一旁的官吏压根不敢吭声。 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是掌管数十万兵马的护国大将军,一个是随时可能会发疯的九王爷,而躺在那里的,不过区区一个四品官,他们是脑子坏了的,才会在这个时候给卢郁出头。 眼角无人肯给卢郁说话,赵霖钰忍不住皱眉:“皇叔和将军不过仗势欺人,还非要说的这样冠冕堂皇!” 赵辰溪却不愿意在跟赵霖钰争辩,转身就走。 姜御笙还留了几分礼节,对着赵霖钰拱了拱手,才挥一挥衣袖,快步离开。 卢郁是赵霖钰送回去的。 姜瑜和卢皎皎知道卢郁挨了打的时候,纷纷冲出家门,却不想,一到门口,就看到了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卢郁。 姜瑜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卢皎皎哭着上前,在看到卢郁的脸时,哭的也越发的大声。 “我派人去请了太医院的院正大人过来,过一会儿多半也就到了!”赵霖钰看着卢皎皎,低声说道,“送卢大人回来之前,我让人看过,卢大人只是皮外伤,虽然苦痛一些,却不会要人性命!” “殿下,我爹……他是被谁打成这样的?”卢皎皎红着一双眼,满脸凄苦的看向赵霖钰。 赵霖钰沉默半晌,才低声说道:“是九皇叔,卢大人进宫找姜将军评理,大约是说话说的重了一些,不小心惹怒了皇叔……皇叔那个人,本来就脾气古怪,下手又特别黑,这才将卢大人打成这副模样!” 卢皎皎一听说是赵辰溪,先是一愣,随后便哭了起来。 赵霖钰自然知道,卢皎皎之前心仪赵辰溪,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亲自送卢郁回来,为的,就是将方才的话,原原本本的说给卢皎皎听。 “七殿下,多谢你送我们大人回来,还请您去喝杯茶,也好等院正大人过来!”姜瑜小心翼翼得走上前去。 卢皎皎偏头看了一眼姜瑜,她脸色苍白,一双眼睛红红的,却强自忍着不肯落泪。 她知道,姜瑜是担心赵霖钰走了,他们就请不到太医院的院正了。 一想到此,卢皎皎也开口说道:“殿下进去坐坐吧!” 赵霖钰顿了顿,也明白他们的心思,便应下:“也好!” 姜瑜去后院陪着卢郁,前厅,也就只剩下卢皎皎一个陪着赵霖钰。 赵霖钰坐在那里,看着手边并不精致得茶碗,轻声安慰道:“卢小姐莫在哭了,到时候哭坏了眼睛,可是不得了的!” 卢皎皎捏着帕子擦掉眼角的泪:“今日,还是要多谢七殿下的帮忙,不然,我们等到的,怕就是我爹的尸骨了!” “客气了!”赵霖钰淡淡的说道,“只是不知道,卢大人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找姜将军争辩,卢小姐可知道为什么?” “我爹今年本该升迁,却因为我母亲惹怒了月儿,惹的姜家不高兴,那姜家手眼通天,也不知道他们去尚书大人那里说了什么,总归,到头来,我爹不仅没有办法升迁,还挨了一顿斥责!”卢皎皎说着说着,就哭了,“我还记得年前的时候,为了让姜家高抬贵手,我父亲还硬生生的陪着姜将军吃酒,吃的烂醉如泥,差点死在柳家,可到头来,姜家却不认账了!” 其实这里头的事情,赵霖钰早就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今问不过是想要让这些话从卢皎皎的嘴里说出来罢了! 赵霖钰是皇子,虽然有湖人血统,眼下这个光景是不可能做储君的,自然也不能结交朝廷大臣,可这天底下的事情,谁的说的准呢! 第124章 三人成虎 赵霖钰的亲生母亲出生卑贱,养母又是胡人的公主。 世人都说,他是绝对不可能做皇帝的那个人,因为祖训不允许有胡人血统的皇子做储君,可也正是如此,以至于,他在诸多的皇子面前就显得不那么的扎眼。 不论是他的亲生母亲还是他的养母贤妃,他们在这汴京城里都没有半点的势力,久而久之,皇帝和太子对他的防备也就没有那么的深。 而他也非常聪明的避开朝中要员,反其道而行,去结交那些官职不高,也没有多少话语权大小官。 只是那样的臣子大多小心警慎,在面对他抛出去的橄榄枝,总是会犹豫再三。 而现在,卢郁就是他打入这个大群体的机会。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在这寸土寸金,遍地都是贵人的汴京臣,从四品的官吏,若是放到地方上去必然是众人都要巴结的大官,可在这个汴京,虽然说不上是一抓一大把,但也绝对不少。 他们这样的人,除去原就在汴京的世家子弟以外,旁人大多寸步难行。 而今日,他当众顶撞赵辰溪,帮卢郁说话,为的就是让这些平日里总是小心翼翼,只为生存的官吏知道,他赵霖钰,并不是那种一味攀高的人。 正所谓,蜉蝣可撼大树。 “姜家……”赵霖钰叹了口气,“卢大人明知斗不过他们,又何必自去找麻烦,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跟你讲道理!” 卢皎皎轻轻的擦了擦泪水,低声啜泣:“我父亲只是觉得委屈,他兢兢业业,一年到头,甚至不敢休息,可到头来,却被人一句话,剥夺了晋升的机会,又怎么不觉得气闷!” 赵霖钰走上前去,递给卢皎皎一方帕子:“我明白,只是我没有太子那样的依仗,帮不了你什么…” “殿下,你肯为我父亲出头,已经做了旁人不敢做的事情了!”卢皎皎抬头看向赵霖钰,一双红扑扑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的可怜,“要我说,你比太子要优秀的多!” 赵霖钰苦笑,没有说话。 卢郁受了伤,告假养病,卢家为此,闭门不再见客! 京中酸儒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姜家和九王爷仗势欺人,不仅夺了人家升迁的机会,还想卢大人打的鼻青脸肿,说他们仗势欺人,罔顾人命。 姜御笙对此并不在意,倒是赵辰溪,从中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你是说,外头都在传?”姜怀月皱着眉头看向一旁的语嫣。 语嫣颇有几分气愤:“是,那些穷秀才,说的那叫一个义愤填膺,只说咱们家仗势欺人,之前他们家做的事情,倒是没有一个人记得了!” 姜怀月下意识的攥紧手里的帕子,赵霖钰的这个招数,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赵霖钰他非常擅长煽动这些穷书生的人心,他很清楚这些穷书生大多有清高自负的心态,他们总觉得自己是旷世奇才,总觉得天下对他不公,家中苦寒,也是因为这权贵只手遮天,让他们这些穷书生没有翻身之路。 这些酸儒往往不在意什么是事实真相,他们在意的只是自己那薄弱的可怜的自尊心。 赵霖钰一个有着胡人血统的皇子,从一个根本就没有可能成为储君的皇子,最后一步登天坐上那个位置,其中有不少就是这些酸儒的功劳。 前世的时候,他们遍布汴京城的大街小巷,四处宣扬姜家仗势欺人,说他们仗着皇帝的偏爱耀武扬威,草菅人命。 世人总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却没有人告诉他们,说的闲话多了,有时候假的也就成了真的。 “小姐,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夕瑶忍不住上前,“难不成就任由他们在外头抹黑咱们府邸?将军和夫人守着边境这么多年,抱着大周这么多年的太平这些事情他们都忘了,竟然被人挑拨说咱们仗势欺人!” 姜怀月目光冷峻:“动手的明明是九王爷,可到头来咱们家的谣言却是最甚的,这里头要是没有人推波助澜,我可不相信。” 夕瑶顿时眼睛一亮:“小姐的意思是说是有人想要害咱们家!” “正所谓三人成虎,有些事情我们即便没有做,可是说的人多了就会变成真的。”姜怀月看向夕瑶,“你去找几个信得过并且机灵的小厮,在汴京城的酒馆里面盯着,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传这些谣言!” 夕瑶应了一声,便赶紧去了。 语嫣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上前:“小姐,可是咱们大人说了,让那些人说去……” “父亲打了一辈子的仗,只怕早就忘了这遍京城里的勾心斗角了。”姜怀月淡淡的说道,“我不伤虎虎却伤人,我并不想要害别人,但是我也不允许别人害我们。” 语嫣看着姜怀月,忍不住问道:“小姐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借此败坏我们的名声,可是这样子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姜怀月冷笑,“好处自然是多了,有些话旁人讲着讲着就成了真,你一开始不在意,等到你开始在意的时候,那些污水就真的成了你身上的污点,等到那个时候你想洗就洗不出来了。” 语嫣一知半解,并不能听明白。 姜怀月看向语嫣,淡淡的笑了笑:“在这个世道,谣言是能吃人的!” “可是小姐,卢家为什么要这么做?”语嫣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卢家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他们的麻烦。 姜怀月抬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杀气:“卢家?这可不是卢家那几个蠢货能想出来的办法!” “小姐的意思是,一件事的背后,有别人?”语嫣一惊,“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姜怀月沉默了一会儿说,然后苦笑着说道,“就因为我们是姜家人,我们一家子,从回京开始,就是走在风口浪尖的!我们的背后就是悬崖,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第125章 空手而归 夕瑶亲自带着人在各大酒肆蹲守了三日,只是那些传谣的酸儒书生,竟然一次又一次的躲开了他们。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只是怀疑这些书生是有人特意安排的,而现在,却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传谣的书生,就是被人收买的。 “小哥,给点银子吧!”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乞丐突然出现在夕瑶面前,缺了一个口的碗,不停的往她怀里塞。 夕瑶有些不耐烦的从怀里拿了一块碎银子,丢进了她的碗里:“去去去,滚一边去!” 乞丐收了银子,不仅不走,还专门挡住了夕瑶的视线。 夕瑶抬头看向乞丐,正要咒骂,却看到了她帽檐底下的脸:“羌活?” 羌活看着满脸震惊的夕瑶,低声轻笑:“你看看你们几个,穿的这样光鲜亮丽,却不进去吃酒,还反倒在外头蹲着,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们是专门来这里蹲守的。” 夕瑶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穿着一身男装,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就随便找了个铺子买的成衣,这些衣服虽然简单,却也干净整洁,瞧着,的确光鲜亮丽。 羌活在夕瑶身边蹲下:“我看你啊,在这汴京城里头待的久了,连这些最基本的活计都做不好了!” 夕瑶抿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羌活也没有继续挖苦他,只是淡淡的说道:“你们在这里待了几日,可有发现什么?” “一开始的时候,其实那些书生并没有发现我们,但是后来我们发现每当这些书生坐下来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酒肆里的小二就会去给他们上茶,然后这些书生,就会莫名的离开。”夕瑶低声说道,“要是直接离开也就罢了,可偏偏,我们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就又回来了,分明就是有人在给他们通风报信!” “你们的意思是这些酒肆里头,有跟这些书生勾结?”羌活眯起眼,“可派人查过这些酒肆的主家?” “查过了,但都是些身份简单的商户!”夕瑶皱眉,有些挫败。 “身份简单的商户又怎么可能在汴京城里头扎根!”羌活眯起眼,“且不说汴京城,就是沙洲,也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没有当地的权贵坐镇,他们又怎么可能在这里安心做生意!” 夕瑶微微皱眉:“可是我们什么都查不出来,这幕后的主家,只怕有些手段!” 羌活也并不稀奇:“要是没有点手段,你家小姐又怎么可能千里迢迢把我跟南知意叫回来?” 夕瑶看向羌活:“你有什么好的法子吗?” 羌活摇头:“没有!” 夕瑶沉默下来。 就在夕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羌活忽然站起来:“别在这里守了,咱们回去吧!” “现在就回去,可是我们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更没有查到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就这么空手回去,怎么跟小姐交代啊?”夕瑶满脸诧异。 “查不到就查不到了,有什么可交代的?”羌活挑眉,“这里是汴京城,处处都是都是权贵,我他妈不想让我们查到,你就是在这里蹲个十天半个月也是查不到什么东西的。” 夕瑶抿着嘴,满脸写着不甘心。 “起码我们现在知道,这背地里有一双阴毒的眼睛正盯着将军府,这人一旦有了防备之心,就不容易被人设计,这已经是件好事了。”羌活拍了拍夕瑶的肩膀,“更何况别人已经知道你们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你们再继续遵守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消息的!” 夕瑶很是不甘心,可是她也明白,羌活说的在理,思索了片刻,她还是决定起身离开。 羌活将手里的那口破碗塞进夕瑶的手里,笑了一声:“走吧!” 回去得路上,夕瑶一直都有些闷闷不乐,反倒是一旁的羌活,满脸的不在意,东瞧瞧,西看看,只是眼下他的装扮过于的凄苦,以至于那些商户并不怎么待见她。 夕瑶给姜怀月复命的时候,一脸的挫败。 姜怀月反倒并不觉得奇怪,只是招呼着她坐吃糕点。 夕瑶有些心虚的看向姜怀月:“小姐不生我的气吗?” 姜怀月挑眉:“有什么可生气的?查不到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这里头的关系错综复杂,若是真的能随随便便就让你查到了,反倒要好好的警惕一番!” 夕瑶不明所以,姜怀月也不打算解释,只是将面前的糕点推到夕瑶面前:“这是这几日我刚刚学会的,你尝尝看。” 就在夕瑶低着头吃东西的时候,红袖推门而入。 夕瑶看到红袖的时候,有些诧异:“红袖姑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日刚回来的!”红袖笑了笑,转身关门的时候,还能看到她脖子后面,那条狰狞的伤疤。 红袖的伤在后背,是被秋林用那把半人高的斧子砍伤的,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脊背,伤口深可见骨,若不是秋林从小就被阉割,没有什么气力,他那一斧子砍下去,红袖说什么都不可能有机会生还的。 “红袖姑娘是怎么被那人砍伤的?”羌活并不清楚盗花贼的案子,只知道红袖是被秋林砍伤的,原本她还以为只是一个小伤口,却不曾想这个伤口几乎致命。 “其实也怪我不够谨慎。”红袖眸光微垂,“年三十那日,我原本坐在马车里等小姐出宫,后来来了个瞧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说是王爷派他来找我,我虽然心生奇怪,但还是去了!却不想那少年身上带着迷药,等到我离得远一些,就像那把迷药洒在我的脸上,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把斧头就砍在了我的背上!” 姜怀月忍不住皱眉。 红袖看着姜怀月,见她皱眉,便低声安慰道:“可是吓到小姐了?好在我命大,那把斧头没能砍中要害,而且那一日下了大雪,我被掩埋在雪堆里,那些雪加速了伤口的凝固,不然我就是没被砍死,也要血流而亡了!” 第126章 遥不可及 “你受了这样的伤,理应再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一旁的夕瑶忍不住说道,“想当初我不过就是受了一点小伤,小姐也硬是让我休息了一个多月,说什么都不肯让我做事!” “我本就是暗卫,保护主子是我的天职!”红袖淡淡的说道。 夕瑶正要说话,就被姜怀月打断:“你既然回来了,那还是得按我们姜家的规矩来办。” 红袖愣了一下,随后应道:“理当如此!” “那就过来吃点点心,吃完点心回你的屋子里头睡觉去!”姜怀月淡淡的说道,“我这些日子也不打算出门,在府里头安全的很,用不着你从头跟到尾,好好休息养伤才是最要紧的。” 红袖还想反驳,就被夕瑶用糕点堵住了嘴。 红袖本就是暗卫出生,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一直都在训练,她学着杀人,学着为了主子豁出命去,却唯独都没有学过,好好休息。 就在这个时候,语嫣忽然拿了一张帖子推门而入。 夕瑶瞧着语嫣手里的帖子,轻声问道:“谁家的帖子?” “是八公主的!”语嫣说着,递给了姜怀月,“说是下个月初八,皇后娘娘准备办一场春猎,八公主就给咱们小姐送了帖子!” 姜怀月看了一眼帖子,随后就放到一旁去:“下个月的事情,怎么这样早就来送帖子了?” “来送帖子的宫人说了,八公主仔细交代了,让小姐千万要做一身新的骑马装,到时候他可要好好的跟小姐比试比试的!”语嫣笑着说道。 姜怀月忍不住挑眉:“上回他非要跟我比骑术,输了一场,大约是不甘心,这才又要比一场!” 这样的春猎,以往的时候,姜怀月大多都是不去的,只是这一次,她决定去看看。 卢家的事情,虽然没能找到真正的幕后真凶,但是夕瑶前前后后盯了三日,打断了那些酸儒传谣的机会,那些污蔑将军府仗势欺人的话,没过几日也就烟消云散了。 可卢家这些日子,可就算得上是鸡飞狗跳的了! 卢郁受了伤,每日只能躺在床上,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停,院正大人看在七皇子的面子上来看诊,或许是因为院正大人一直都是给宫里头的贵人看诊,用惯了珍惜的药材,所以给他们开的药也都是顶好的,光是一副药就要二十两的银子。 没了将军府的接济,就凭卢郁的那点俸禄,府上早就已经入不敷出了。 姜瑜每天又要管家,又要照顾卢郁,忙的那叫一个焦头烂额,她一个人实在是有心无力,便想着让卢皎皎帮着一起照看一下卢郁。 可卢郁心中苦闷,将自己升迁无望的罪过,全部都算在了卢皎皎的身上。 他执拗的认为,如果不是卢皎皎贪慕虚荣,还眼皮子浅的去抢姜怀月的东西,那他们也不会被姜家记恨上,最后落得个如此田地。 卢皎皎又一次哭着从卢郁的屋子里出来时,撞上了刚刚算完账,从屋子里出来的姜瑜。 姜瑜早就没了以前的耐心,也没有力气哄着卢皎皎,只淡淡的说了一句:“那毕竟是你父亲,总让你心中有再大的怨气也应该忍着。” 卢皎皎从小到大一直都被卢郁捧在掌心里面长大,看她养的娇纵,若是她一直都待在祖宅,他就一直都会是那个得万千宠爱于一生的卢皎皎,可偏偏她到了汴京城。 看到了这汴京城的富贵,也看到了那些大家小姐的尊贵,昔日的宠爱在一瞬间变得可笑而悲切,这种来源于内心深处的自卑,最后变成虚荣心一点一点的膨胀着她的内心。 卢皎皎只觉得府上的那股草药味让她心中作呕,便带着丫头自顾自的从后门走了出去,可出了门以后,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 卢家很小,相比姜府,而且,他们的府邸在最嘈杂的东街,而东街,向来都是那些平头百姓喜欢来的地方。 卢皎皎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东街,然后被这些嘈杂的叫卖声惊醒,就在她满脸嫌弃的要往回走的时候,却看到了挤在人群里的赵辰溪。 就那么远远的看了一眼,她就可以很确定的知道,那就是赵辰溪。 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卢皎皎本能的跟了上去。 东街很拥挤,走过经过的人怀里都会揣着一些刚刚买来的零嘴小吃,卢皎皎走的急,有时候会直直的撞到人家手里的东西,身上干净的衣服也会沾染到一些油渍和脏污。 没过一会儿,她就变得有些狼狈,可就在那个时候,她距离赵辰溪,不过一臂直腰。 她就站在那里,只要轻轻的喊一声,他就能够听到。 可就在这个时候,赵辰溪身边的小满忽然说道:“爷,咱们已经买了很多东西了,姜小姐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再买一些才好,她一个小姑娘,应该最喜欢吃零嘴了。”赵辰溪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短短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尖锐的刺刀,直直的刺进她的心口。 伸出去的手,忙不迭的收回来。 卢皎皎本能的转身,却和身后的人撞了个满怀,而他的手里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杂酱面。 混合着肉酱的炸酱面直接扑在了她的胸口,路人赶忙道歉,却在下一次抬头的时候,发现面前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赵辰溪瞧见了那抹狼狈逃离的身影:“那是卢家小姐?” 小满只觉得手里的东西快要拿不下了,压根没有看到底是谁。 卢皎皎跌跌撞撞的跑出东街,在一个角落里蹲下身,她甚至来不及擦掉身上的炸酱面,就那么蹲在那里,泪流满脸。 卢皎皎看着满身狼狈的自己,脑海里满满的都是那个,挤在人群里,只为了给姜怀月买零嘴的赵辰溪。 那可是九王爷啊! 皇帝的胞弟,最贵的九王爷啊! 那是她遥不可及,无法触碰的一个人,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却挤在人群里,只为了给姜怀月买零嘴! 第127章 被人奚落 卢皎皎躲在无人的角落里痛哭流涕,而等到她哭够了,她便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没有半点的犹豫。 如果得不到,那就毁掉她,就像她曾经摔碎的那支镯子一样,没有半点的留恋。、 卢府依旧一团乱麻,可卢皎皎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被骂的哭哭啼啼。 她不肯再去见那个将他当做仇敌的父亲,他的父亲因为升迁失利,一蹶不振,而她,却不想就此认输,她要将那些原本属于她的东西,一一夺回。 昨日,苏家小姐给她送了帖子,说是她院子里的芍药花开了,匠人养的精心,所以开了满园,特地请她去赏花。 卢皎皎换了一身刚做的新衣,将自己体体面面的打扮了一番。 给卢皎皎梳妆的桃柳,看着镜子里的卢皎皎许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卢皎皎放下手里拿着的那个银耳环,抬眼看向桃柳:“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桃柳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大人升迁不成,找将军理论不成,反被打了一顿,夫人当天就去找尚书大人,想要讨个说法,却被尚书夫人赶了出来,小姐如今去赴宴,怕死会被奚落!” 卢皎皎低垂着眼,看着自己因为照顾卢郁小半个月,而变得有些粗糙的手,目光冷冽:“自然是要被奚落的!” “那小姐又为什么要赴约?”桃柳满心疑惑。 “父亲升迁不成是因为他自己没本事,没后台,去找姜家理论,被九王爷殴打,是他自找的,我那个继母看不清形势,去找尚书府要说法,被赶出来,也是自找的!”卢皎皎淡淡的开口道,“我去赴宴,被奚落,也是自找的!” 桃柳抿着唇,不敢说话。 “桃柳,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奚落吗?”卢皎皎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桃柳。 桃柳摇了摇头。 卢皎皎回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我是卢家的女儿,而我父亲只是区区一个从四品!” “小姐……” 卢皎皎的脸色逐渐难看,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尖锐:“身份低微,所以只能仰人鼻息,明明我没做错什么,却也要被那些人踩在脚底下!所以,即便会被人奚落,我也一定要去,我要抓住每一个有可能往上爬的机会,只有这样,我才可以摆脱现在的身份!” 桃柳被卢皎皎的目光吓到,低着头,不敢说话。 卢皎皎到苏家的时候,苏家的门口,已经停满了车,她的马车只能停在远处,她得走着过去。 天公不作美,出门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虽然不大,但是也会弄脏裙子。 桃柳小心翼翼的撑着伞,整个伞面都偏向了卢皎皎,可这一路走过去,还是弄脏了裙摆。 卢皎皎站在门口,盯着自己占满了污水的鞋子发呆。 桃柳蹲着身子,用手里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她的鞋子和裙角。 可是脏了的地方,是不可能轻易擦干净的,桃柳有些讪讪的开口:“小姐,不如我们去把车上换一身吧!” 卢皎皎回头看着停在远处的车马,淡淡的开口道:“车停的那样远,就算换了衣裙,也会脏的,就这样吧!” 桃柳没再说话。 若是依着卢皎皎之前的性子,只怕说什么都是不肯进门去的。 她原就是从乡下地方来的,汴京城的大家小姐,私底下都说她是乡下来的泥腿子,卢皎皎听到过一次,这件事情就成了她的逆鳞,再也不肯让自己的鞋子和裙子有任何一点污渍。 所以,当卢皎皎提着满是你点子的裙摆,跨过苏家门槛的时候,她心中微微一跳,她发现,卢皎皎是真的不大一样了,那股子矫情做作,好像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了! 卢皎皎是按着苏如玉给的时辰准时来的,可苏府门口的马车却已经停满了,显然,这就是苏如玉给她的一个下马威。 走在回廊里的卢皎皎,脑海里一直都萦绕着那辆停在大门口正前方的马车,那辆马车,正是护国将军府的马车,她记得,她上次来苏府的时候,坐的还是这辆马车。 去花厅的路上,卢皎皎还没能找到苏如玉,反倒率先撞上了姜怀月。 姜怀月衣着光鲜,相比曾经的素服,她如今穿的总是很鲜亮,将她衬的格外的好看。 两个人全是名义上的表姐妹,可姜怀月在回廊上撞见她的时候,姜怀月就像是没看到她一样,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半点的停留。 卢皎皎停下脚步,回头盯着姜怀月许久。 一直等到看不到她们的背影以后,苏如玉才低声说了一句:“这姜小姐,去年还一口一个表姐,如今,竟是看都不肯看咱们一眼了!” 卢皎皎的目光微缩,但是下一瞬,她就将眼底的怨怼尽数隐藏了起来:“她是将军府的独女,自然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 站在转口的姜怀月听到卢皎皎和桃柳的对话,目光暗了暗,随后抬步离开。 卢皎皎赶到花厅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以后的事情了,因为担心让苏小姐等久了,所以她们一路小跑过来,如今好不容易赶到这里,额头上都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在瞧见卢皎皎来了以后,苏如玉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随后便又看向她身边的千金小姐,和他们说笑玩乐,就好像根本看不到卢皎皎一样。 若是在之前,被人这般冷待,卢皎皎早就气的破口大骂了,毕竟那个时候的她顶着的身份是将军府的表小姐,纵然她大吵大闹,也不会有人敢真的拿她怎么样,可是如今她与将军府已经没有了半点的关系,现在的她,只是从四品尚书右丞的女儿罢了! 卢皎皎很清楚的知道,旁的那几位小姐只要不得罪就可以了,可是眼前的这位苏小姐,确实他父亲顶头上司的女儿,若是得罪了她,或者让她不高兴了,她撒撒娇,自己父亲头上的乌纱帽,可能就要不翼而飞了。 第128章 借花献佛 被冷待的卢皎皎,就那么站在苏如玉的身边,也不着急插话,也不担心丢脸,只是乖乖的跟着,因为现在的她很清楚,她谁都不能得罪。 好不容易得了空得苏如玉回头看向卢皎皎,语气傲慢且无礼:“怎么来的这样晚,难不成我们尚书府已经装不下,你这尊大佛了嘛?” 卢皎皎明明是赶着时辰来的,只是苏如玉一开始给她的时辰是晚了些的,只怕她就是在这里等着,给她一个由头,让她可以义正言辞的奚落自己。 卢皎皎也没有打算解释,只是默默的低下头:“苏小姐说笑了!” 苏如玉原本是想要彻底激怒卢皎皎的,到时候他就可以好好奚落他一番,然后拿着这个去和姜家的小姐套近乎。 姜怀月肯来她办的这一场赏花宴已经是给足了尚书府的面子,她自然得好好的表现表现,好让自己跟姜怀月能有些交集。 可是她没有想到,曾经那个总是娇柔做作的卢皎皎,突然像是别人一个人变得安分守己,甚至还很是谦卑。 这样的卢皎皎,让苏如玉抓不出一点错来。 苏如玉有些气闷,但还是说道:“既然大家都来了,那我们就去院子里坐一坐吧,我母亲专门搭了戏台子,蝴蝶梦唱的很好!” 姜怀月对这些唱戏赏花实在是没有半点的兴趣,只是苏家的夫人亲自来送的帖子,她姜怀月若是不来,难免是要落人口实的,所以他才起了个大早巴巴的来看这场莫名其妙的赏花宴。 之所以说她莫名其妙,就是因为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苏如玉院子里种的那些花,掉了大半,如今也就零零散散的开着几朵,瞧着不仅不觉得好看,甚至还有些苍凉。 姜怀月跟着苏如玉往前走,余光时不时的会扫到不远处的卢皎皎。 语嫣凑在姜怀月的耳边,低声说道:“小姐,卢小姐的裙子和鞋子好像都脏了,看样子,是走了挺远的路过来的。” “苏如玉以为投其所好,怕是刻意刁难她了!”站在一旁的红袖淡淡的说道。 语嫣微微皱眉:“卢皎皎与她又没有什么仇怨,刁难她做什么?” 红袖压低声音说道:“这位苏如玉,可是太子妃的第二人选!” 语嫣满脸震惊:“啊?” “原来你不知道啊?”红袖挑眉,“这位苏如玉也是从小被培养着来当皇妃的,姜家现在兵权在握,不论是哪个皇子,都要对姜家客客气气的,更别说他们这些想要嫁入皇家的女子了!借花献佛的手段。” 姜怀月自然看的穿,只是她对这些小手段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她跟卢皎皎的仇怨,也不是随随便便奚落她几句,让她难堪就能过去的,所以这点小打小闹,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看了个笑话。 台子上的戏演的不错,可姜怀月实在是看不懂这些咿咿呀呀的唱腔,可是她作为护国将军府的女儿,纵然是再怎么不情愿也得硬着头皮好好的坐着。 就在他困得差点睡着的时候,她的余光扫的一抹青色的裙摆,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卢皎皎已经悄无声息的从后边走了出去。 姜怀月一个激灵,困意立刻散了几分,她回过头看向红袖:“你去瞧一瞧,看看她去做什么了!” 红袖领了命,转身离开。 红袖前脚刚走,苏如玉后脚就来跟姜怀月说话:“姜小姐,今日,八公主没跟你一起来吗?” “你是给我下的帖子,我为什么会带着八公主一起来呢?”姜怀月挑眉,满脸莫名的看向苏如玉。 苏如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过区区一个赏花宴又怎么敢劳累公主殿下,只是听说公主殿下特别喜欢姜小姐,便以为,殿下会跟姜小姐一起来!” “御花园里种满了花,里头的花只有我们想不到,没有那些花匠种不起来的,区区几朵芍药,怕是也请不动公主殿下。”姜怀月淡淡的说道,“更别说这芍药掉的七零八落!” 苏如玉没想到姜怀月说话的时候一点颜面都没给她留,便有些讪讪的说道:“是,是这个道理,所以我才没请八公主!” “过些日子的春猎,苏小姐应当是一起去的吧?”姜怀月看着面前的苏如玉,“到时候肯定能看到八公主。” 苏如玉讪讪的点了点头,回过头去看戏,装作听的认真,也就不再说话。 卢皎皎从戏台子这边出去以后,就去了苏家的前厅。 说是赏花宴,其实就是请各家的公子小姐来玩乐,万一有人看对眼了,也算是一件美事。 每当有这样的宴会时,名声在外的花花公子赵霖钰必然会出现,所以卢皎皎毅然决然的往前厅去。 卢皎皎并不喜欢赵霖钰,可是眼下他能够接触到的男人,也就只有赵霖钰的身份,是最高的了。 为了避免有人借机闹事,所以去往前厅的必经之路都守了人,若是没有事情,是坚决不肯让你过去的。 卢皎皎站在回廊里,焦急的走来走去。 她今日非要来这赏花宴,图的就是能够撞见赵霖钰这个花花公子。 她对赵霖钰并没有什么意思,可是她从别人口里得知,过些日子,会有皇后筹备的一场春猎,那个时候,汴京城的权贵都会参加,她既然想要去,就得有个人给他进场的帖子。 而对她而言,她身边能接触到,并且有资格带她进场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姜怀月,而另一个,就是对她的示好没有半点躲避的赵霖钰。 可是眼下,卢皎皎根本就没办法去到前厅,那自然也就见不到赵霖钰。 就在卢皎皎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温文尔雅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出来:“卢小姐!” 卢皎皎顿时喜出望外:“七殿下!” 赵霖钰也颇有几分喜悦:“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卢皎皎对着赵霖钰施施然的行了个礼:“殿下不在前头吃酒,怎么到这里来了?” 第129章 荤素不忌 赵霖钰淡淡的笑了笑:“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卢皎皎猛的抬头,眼里满是诧异:“殿下是专门来找我的?” “我来的时候,就在府邸外头瞧见了你的马车,”赵霖钰看着卢皎皎,眼底满是关切,“你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许多,这还多亏了殿下为我父亲请了太医!”卢皎皎看着面前的赵霖钰,眼中蓄满了感激的泪水,“我与母亲原本是打算登门道谢的,但是又担心会有闲言碎语,这才一直迟迟没有上门!” “你父亲生了病,你跟你母亲两个女子,诸事都是不方便的,我能帮上一些忙,也是好的。”赵霖钰笑了笑,“你也不用太记挂在心上。” “皎皎明白!”卢皎皎低垂下头,“我没有兄弟姐妹,在这汴京城里也没有什么亲戚,母亲也没有娘家人可依,这次父亲突然生了急症,若不是殿下帮忙,我们可就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赵霖钰瞧着面前的卢皎皎,她双眼通红,低着头,眼角落下泪来,瞧着可怜兮兮的。 赵霖钰从怀里拿出帕子递给卢皎皎:“别哭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所幸卢大人伤的也不重,好好修养,过些日子也就好了!既然没有旁的事,我便先回去了!” “殿下慢走!”卢皎皎施施然的行了个礼。 卢皎皎来这里,忍着受这份奚落的委屈,原本就是想着能在这里遇上赵霖钰,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了,又怎么可能就让他这么轻易的离开。 就在赵霖钰转过身的那个瞬间,卢皎皎狠了狠心,闭上了眼,一下子向着地上砸下去。 一旁的云昭反应迅速,立刻抱住了往地上砸的卢皎皎:“卢小姐,卢小姐!” 赵霖钰皱着眉头探了一下卢皎皎的脉搏,随后从云昭怀里将人接了过来,迅速往外走。 卢皎皎在尚书府邸晕倒了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姜怀月的耳朵里。 红袖附在姜怀月的身边,低声说道:“我瞧着她晕的很,直直的往地上砸了下去,若不是七殿下身边的那个小厮反应快,她那张脸若是就这么直接砸在地上,只怕鼻子都要砸歪了。” 姜怀月却是不信,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卢皎皎虽然喜欢扮娇弱,可她那身子骨分明壮壮得跟头牛似的,怎么可能突然就晕了过去。 “我瞧着多半是演的,指不定等会儿就有人要因为她晕倒,被扣个苛待欺辱她的名声!”语嫣撇嘴,“她与她那个母亲,向来能装会演,一身的好本事,合该去戏班子里做头牌!” 姜怀月端着茶盏,目光里看不出情绪。 前世的时候,卢皎皎就是借着姜家的风,结交了七皇子,与他合谋伪造了通敌书信,陷害姜家,以至于最后整个姜家万劫不复,而她卢皎皎则踩着整个姜家的血肉,青云直上。 一直以来,姜怀月都以为,卢皎皎能够爬到赵霖钰的身边,是因为她用了整个姜家的血肉做她的投名状,才能换来最后与赵霖钰一起俯瞰天下的地位。 而如今,姜怀月却有些看不明白了。 现在的卢皎皎,手上明明没有任何的筹码,可偏偏,赵霖钰对她依旧格外青睐,若是旁人,或许会觉得,这不过就是一个花花公子惯常的手段罢了。 可姜怀月却很清楚,赵霖钰从来都不是一个沉迷美色的纨绔子弟,他每一刻都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他用滥情善交作为自己的伪装,为的,就是坚定的爬到那个最高的位置上去。 这样的人一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对一个,几乎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人,格外的关心维护呢? 总不可能,是真的动心了吧? 所以,赵霖钰到底看上了她什么? “小姐是在想什么?”红袖忍不住问道,“看这眉头都皱起来了,想必是很难解的问题吧?” “是很难解!”姜怀月点了点头。 “那小姐不如说出来听听,正所谓三个臭皮匠,说不定我和红袖,就有什么法子呢?”语嫣笑着说道。 原本也不是什么很难以启齿的话,姜怀月想了想便开口道:“你说,赵霖钰到底看上了卢皎皎什么?” 语嫣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回过神来:“小姐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七皇子会看上卢皎皎?” 姜怀月挑了挑眉:“卢皎皎算不得貌美,虽然娇软,却并不足以惊艳,而她那个父亲不过区区一个从四品,可七皇子对她,分明格外的不同!” “送上门来的女子,七皇子这般的花花公子,又怎么会不要呢?”红袖微微挑眉,“也挺正常的吧!” 姜怀月回头看向红袖:“你真的觉得七皇子是一个花花公子吗?” 红袖被姜怀月这个目光,盯得有些不自信:“不,不是吗?” 语嫣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很奇怪,这位七皇子,在宫宴的时候,也曾为了给卢皎皎出头,斥责过小姐!” “为了卢皎皎,斥责小姐?”红袖挑眉,“他别是疯了?小姐可是姜将军的独女,季太傅唯一的一个外孙女,难不成跟太子一样,都是脑袋装了浆糊,被她装可怜的把戏迷惑了?” 姜怀月挑眉:“你方才还说他是个花花公子,一个游历花丛却可以做到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公子,又怎么可能被这种小把戏迷惑?又不是人人都跟太子一样天真!” 姜怀月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东西被她错漏了,可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她到底漏掉了什么。 第130章 花言巧语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在前院伺候着的丫头已经跑到了苏如玉的身边。 丫头的声音不小说的又急,一下子就让在花厅的所有人都听见他说了些什么。 “小姐,卢家的那个小姐,在前院晕了过去,被这皇子发现了,现在正在厢房里面躺着,去请的大夫一直没来,七皇子气的大骂,公子让奴婢来请小姐过去看看。” 话音刚落,花亭里面一片哗然。 苏如玉猛的站起身:“说好了男女分席,她去前厅做什么?还好死不死的就晕在了七殿下的面前,她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将屎盆子扣到我头上,说我没照顾好她不成?” 苏如玉上头有三个哥哥,苏夫人生她的时候已经是半老徐娘,生的时候差点要了性命,又是独独的一个女儿,所以平日里都是格外的宠爱一些,就将她养的有些娇纵。 因为卢郁升迁的事情,姜瑜来府上闹过,气的她母亲好几日都没吃好饭,她心疼母亲,也就记恨上了卢家的这对母女。 这一次的赏花宴,她原本就是不想请她的,可她身边的婢女非说不能落人口实,她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将卢皎皎请了过来。 原本她就想着请就请吧,无非就是多一个人吃酒,既然自己不喜欢她,那就不要与她说话就是了,可谁知道她竟然偷偷的摸到了前面去,还正正好好的晕倒在了七皇子的面前。 苏如玉气的抓心挠肝,恨不得现在就能冲上去挠花了卢皎皎的脸。 “你现在再生气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先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旁的小姐轻声宽慰道。 苏如玉气的很了,干脆说道:“那就烦请诸位都跟我一起去看看,若到时候有人说我招待不周,也请诸位给我一个见证,免得让我平白的被泼了这么一身脏水!” 苏如玉虽然被养的骄纵,可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行事作风,颇有大家风范。 宋橙绵并不想掺和这件事情,正要开口拒绝,却被走上前来的姜怀月摁住了肩膀:“既然苏小姐都说了,那咱们就一起跟过去看看,你说对不对,宋小姐!” 宋橙绵微微皱眉,有些不悦。 可姜怀月的话都已经这般说,她如今若是非说不去,不就显得她凉薄冷情了吗?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前面去的时候,宋橙绵走在了姜怀月的身边。 两个人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眼看着前头的人越走越快。 “我怎么记得姜小姐向来不爱多管闲事,今日怎么对这件事情感兴趣了?”宋橙绵看向姜怀月,淡淡的问道。 姜怀月不答反问:“记得宋小姐虽然很喜欢助人为乐,今日怎么忽然就不想管这个闲事了呢?” 宋橙绵蹙眉:“姜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元宵节的时候,是七皇子约了宋小姐吧!”姜怀月回过头看向宋橙绵。 宋橙绵抿着嘴不说话。 “我原本以为宋小姐是个明白人,但是当我那一日看到宋小姐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忽然发现,原来宋小姐,也不过就是个局中人。”姜怀月笑了笑,“我原以为你也不愿意当一枚棋子,却不曾想你似乎乐在其中。” “有些事情不是我能选的。”宋橙绵似乎有些生气,“元宵节那一日,你和九王爷在桥上,卢皎皎和七皇子在桥下,我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并不想掺和到他们的事情里面去,我既然已经看清楚了,那我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戳破人家的好事,姜小姐,我与卢皎皎,并没有什么仇怨,我也不想去看这场所谓的好戏,仅此而已!” “你又是怎么断定你和他绝对不会有什么仇怨呢?”姜怀月笑眯眯的看向宋橙绵,“七皇子本就是多情的人,家中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京城里头但凡宠爱女儿的人家都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和他有什么瓜葛,我想,宋大人也是如此。”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带你去看看那个在你面前说花言巧语的男人,是怎么在别人面前说这些话的?”姜怀月嗤笑,“带你去洗洗脑子。” “姜怀月!”宋橙绵有些气恼。 姜怀月其实说的没错,她父亲的的确确看不上七皇子,毕竟一个什么都不会有的皇子,对他们宋家来说不会有任何的助益。 只是,当她明白,她只怕是不可能再做上太子妃这个位置的时候,他开始变得有些绝望。 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她的母亲她的祖母就在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她要端庄,她要大方,他要贤良,她要淑德,因为她的未来,是一定要站在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的。 可是现在一切就好像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一直偏爱她的姑母,突然告诉她,她并不是她心中期望的那个太子妃,一个不被皇后所认可的人,这辈子又怎么可能端端正正的做上那个位置呢? 就在她心如死灰,不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的时候,赵霖钰给她带来了希望。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忽然意识到,其实她未必一定要做太子妃,她可以选择做一个简简单单的正妻。 赵霖钰很温柔,也很深情,她跟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设身处地的为她着想,她原以为,赵霖钰是不同的,却没想到,到头来,那个人也只是在骗他。 这些日子她恍恍惚惚,就在她以为她可以不在乎了的时候,姜怀月又把这个人,强行的塞回到他的脑子里。 就在他们走到前厅的时候,姜怀月突然瞧见,站在七皇子身边的赵辰溪。 赵辰溪的脸色很难看,难看到,就好像是在路边走着的时候踩到了一坨狗屎,肉眼可见的嫌弃。 姜怀月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听到大夫的声音:“这位小姐脉象平稳,并没有什么大事,突然晕厥过去,大约是因为早起的时候不曾用膳,如今便有些脱力!” 第131章 脱离掌控 苏如玉在听到大夫的这番话以后,立刻讥讽道:“如今的卢家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已经落魄到连女儿的早膳都供不起了不成!” 一旁的桃柳赶忙跪下:“叨扰了七殿下和九王爷,是我们的不是,只是卢府离的远了一些,我家小姐担心来晚了,扫了苏小姐的都兴致,便早早的出门,这才没来得及用膳!” “我瞧着,她这分明就是故意的!”站在边上的小姐忍不住开口道,“苏小姐命人准备了许多的果子,还配了甜汤和茶水,方才在后院的时候,她怎么不吃?非要到前院来晕,我看她啊,分明就是想扣苏小姐一个招待不周的罪名!” 姜怀月听着这番话,不由的多看了一眼这位小姐。 桃柳听着这位小姐的话,顿时就红了眼:“小姐真是误会我们家小姐了,我们小姐万万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意思,那到前院来做什么!”苏如玉心中有气,“要我说,她就是没教养,先头在柳家吃席也是如此,说好了男女分席,巴巴的去了前院,柳家夫人想找她都找不到,如今在我家也是这样!” 赵霖钰微微皱眉,冷眼看向苏如玉:“苏小姐好生泼辣,卢小姐在你家晕了过去,本就是你这做主家的招待不周,你倒好,不知反思,如今更是倒打一耙,还想在苦主头上摁污名,苏小姐,真是好教养!” 苏如玉气的倒仰,可面前的可是七皇子,纵然她心中有一万句辩驳,可人家到底是皇子,若是驳了他的面子,他们家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姜怀月听着赵霖钰的话,不免有些吃惊。 前世的时候,一直到她死,赵霖钰与卢皎皎的私情才逐渐摆到台面上来,如今,赵霖钰却早早的摆出了要护着她的意思,摆明了是在告诉旁人,他与卢皎皎非比寻常。 躲在姜怀月身后的宋橙绵缓缓走上去:“七殿下的意思是,苏小姐让卢小姐来不及用早膳?还是苏小姐准备了那么多糕点和甜汤,却独独不让卢小姐用?” 姜怀月身形高挑,将宋橙绵遮掩的严严实实,所以当赵霖钰看到从她身后走出来的宋橙绵时,脸上满是愕然:“宋小姐,你,你怎么在这里?” 姜怀月看着面前的赵霖钰,挑了一下眉:“真是不好意思,怪我生的太魁梧了,将宋小姐挡住了!” 赵霖钰盯着姜怀月,眼中暴露出几分怒意。 姜怀月坦然的看着他,没有半点要退让的意思。 就在赵霖钰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的时候,赵辰溪默默的走到姜怀月面前,淡淡的看向赵霖钰:“宋小姐在不在,很要紧吗?” 赵霖钰心中一跳,立刻收回目光,展开折扇,摆出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若是早知道宋小姐在,我自然就能多看看宋小姐如花似玉的容颜了!” 若是以往,赵辰溪或许会觉得赵霖钰不过就是花心了一些,可如今看来,他这个所谓的花心,更像是在掩饰些什么。 宋橙绵站在那里,轻轻的笑了笑,眼底却藏满了不屑:“七殿下,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身为皇子,若是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给苏小姐定了罪,那对苏小姐可就不公平了!” 赵霖钰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不过就是一句玩笑话罢了……” “不知道殿下还记得卢小姐的母亲吗?”宋橙绵淡淡的开口,“因为一句话,差点害死姜小姐,还连累了我母亲受刑!” 赵霖钰没想到,前些日子还与他说说笑笑的宋橙绵,忽然会说这些,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有些僵硬:“宋小姐,你这是在教训我吗?” “我只是在告诉殿下,这件事,与苏小姐没有什么干系!”宋橙绵走上前来,站在赵霖钰的面前,一字一句的说道,“至于卢小姐为什么会把自己饿晕,而且还正正好的晕在七殿下面前,这也就不得而知了!” 赵霖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反驳自己的宋橙绵,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一步一步的脱离他的掌控,这种逐渐失控的感觉,让他莫名有些心慌。 “就是,说不定人家就是故意的,为了博人眼球故意跑到七殿下面前演一出戏,为的就是攀龙附凤,最后还平白的拉了苏小姐下水!”一旁的小姐低声说道。 原本就因为七皇子的斥责而满心委屈的苏如玉,大约是因为有人愿意为她说话,顿时就红了眼:“即是如此,日后我家有什么事,我也不敢再请卢小姐,免得,平白无故的就被人扣上一个罪名,今日若不是有宋小姐和姜小姐他们为我作证,只怕这个罪名,就要死死的扣在我的头上了!” 原本就在装晕的卢皎皎,这会儿听着苏如玉的哭声,只觉得心慌,她是想要闹一闹,让旁人知道,这苏如玉拜高踩低,奚落自己,可她也并不希望就因为这件事,日后就被这些汴京小姐排除在外,若是什么宴会都不请她,她在这汴京城不就成了一个笑话。 卢皎皎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正准备醒过来的时候,姜怀月却忽然摁住了她的肩膀。 姜怀月的声音很轻,轻到只够她一个人听到:“好好躺着,别想着起来,这好戏都已经开场了,可不是你想停就停的!你现在要是敢醒过来,我就彻底戳破你装晕的事实,到时候我倒要看看,这位七殿下,还愿不愿意给你出头!” 卢皎皎心中一颤。 她恨毒了这个处处找她麻烦的姜怀月,可偏偏现在的他真的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有办法,她只能继续装作一副昏睡不醒的样子,听苏如玉哭哭啼啼的控诉自己。 卢皎皎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可偏偏,现在的她就是不能醒,也不敢醒! 苏如玉哭的委屈,而边上知道内情的千金小姐也觉得憋闷,毕竟这七殿下上来就要问罪,说的好像是她们苛待了卢皎皎一般,一个个的心里都憋着火气。 第132章 戏台子 赵辰溪原本就是来走个过场,毕竟这苏如玉的大哥在自己手底下当值,他来这一趟,也是给了苏家一个面子。 却不想,他前脚才走进门,后脚还跨在门口,就听到有人喊卢皎皎晕倒了。 但凡那门童没瞧见自己,赵辰溪立刻就能原地退出去,这些后宅里头的事情,他实在是不想掺和进去,毕竟这些事情,光是听一听,就够烦的了! “行了!”赵辰溪眼见这话是越说越多,眼睛也是越哭越肿,便赶紧开口说道,“既然没什么事也就不要在这里哭哭啼啼的非要辫个谁对谁错了!” 苏如玉收了声音,小声啜泣着。 赵辰溪回头看了一眼赵霖钰,冷不丁的说道:“你一个皇子,平日里要是实在太无聊了,就多去读读书,不要掺和在女人堆里面,愣是把自己搞得跟个娘们儿似的,一点英气都没有。” 赵霖钰满脸震惊的看着自己:“皇叔,我哪里没有英气了!” “跟个女娃娃叽叽歪歪,哪里有英气了?”赵辰溪挑眉。 赵霖钰语塞,憋着气不肯再说话。 解决了赵霖钰,赵辰溪便看向桃柳:“你家小姐是个没规矩的,若是身子不适,一开始就不应该到人家的宴席上面来了,平白的丢了脸面,还闹得大家都不愉快,你家小姐或许是年纪小,不懂规矩,那你们家的夫人和大人也不清楚了吗?” 桃柳慌忙低下头:“王爷……” “那你们家小姐醒了以后你就带着他回府上去吧!若是身子真的这样差,没什么事就不要出门了,好好待在家里调养调养,别去人家家里找人家的晦气了。”赵辰溪冷声说道。 或许是因为赵辰溪说的话实在是太难听了,桃柳一度都忘记了行礼,还是苏如玉冷不丁的提醒道:“王爷都这边儿说了,你还不知道谢恩吗?” 桃柳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得出来赵辰溪是个什么意思,她虽然替自家小姐抱不平,但是眼下她也明白胳膊扭不过大腿的道理。 所以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跪了下来,规规矩矩的谢了恩:“等我们家小姐好一些了,奴婢这就带着他回府去!既然苏家不欢迎我们,我们也不好在这里久留的。” “你!”苏如玉正要发脾气,却被宋橙绵拉住了衣角。 “你家小姐要是明白这个道理,今日也就不会有这个闹剧了。”宋橙绵冷眼看着面前的桃柳,“你有空在这里说这些废话,倒不如赶紧去厨房找些吃的,让你家小姐赶紧起来,总好过在这里挺尸!” 桃柳被训斥,不敢再吭声,只是低着头退到一边。 赵霖钰原本还想说什么,却被赵辰溪一个眼神制止。 “罢了罢了,戏台子的戏还在吵,诸位回去接着看戏吧!”苏如玉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没必要在这里,被人耽误了!” 苏如玉率先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安排个下人送卢皎皎回去,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赵霖钰觉得气闷,安排自己的人把卢皎皎送回府去以后,就去了前厅吃酒,不过看他的背影,显然是气的不轻的。 姜怀月原本也要跟着宋橙绵一起回后院去,却被赵辰溪喊住:“姜怀月!” “姜小姐,既然你还有事,那我就先回去了!”宋橙绵看了一眼赵辰溪,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姜怀月有些不耐:“九王爷,你这又是有什么要不得的大事了?” “怎么?这么不想见到我?”赵辰溪凑到姜怀月面前,轻笑了一声。 “我爹可还在气头上,他要是知道我在这里跟你见了面,只怕今天夜里会提着刀杀上门去,到时候我可保不了你!”姜怀月看着面前的赵辰溪,有些无奈的说道。 一说起姜御笙,赵辰溪莫名的觉得自己的肩胛骨还有些疼,沉默了半晌,她从怀里拿了一个匣子出来:“清音得了两个簪子,原是一对的,可她觉得好看,非说要给你送一个,正巧我今日承了苏家大公子的约来走这一趟,便顺便交给你了!” 姜怀月接过匣子,一打开,里头装着一支纯金的蝴蝶金钗,落在太阳低下,熠熠生辉。 “真好看!”姜怀月拿着金钗,细细的看着,“肯定很值钱!” 赵辰溪被逗笑:“公主送的,也算御赐,不能卖钱!” 姜怀月挑眉:“我看起来是这么肤浅的人吗?好歹也是公主殿下亲自送的,又怎么可能拿去换钱呢?” 赵辰溪轻笑:“你最好不是这样肤浅,清音祝福过我让你参加春猎的时候一定要带上这个金钗,到时候和他一起穿姐妹装。” 姜怀月沉默了良久,然后忍不住说道:“我一个臣子的女儿,跟公主穿姐妹装?殿下是认真的吗?” “应当是的吧!”赵辰溪挑眉。 姜怀月无奈叹息:“好,我知道了!” 就在姜怀月又一次准备离开的时候,他伸手拉住了姜怀月的衣领:“姜小姐,你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要去办吗?就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再走吗?”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有这么多话要讲?”姜怀月有些烦,“有话快讲,有屁快放,别耽误我去看戏。” 赵辰溪看着姜怀月的眼睛:“等你爹气消了,我会让皇嫂准备好聘礼,我会去你家提亲!” 姜怀月看着赵辰溪好一会儿,然后开口道:“你就不怕到时候年纪轻轻,就成了鳏夫?” “你放心,只有你做寡妇的命!”赵辰溪凑到姜怀月面前,一字一句得说道。 许久以后,姜怀月轻轻笑了:“希望你挨得住我爹的狼牙棒,听说,他前些日子,又让南知意帮着加了许多的沙金!” 第133章 厚此薄彼 卢皎皎走的时候,姜怀月正在和宋橙绵说话,她是教养很好的千金小姐,纵然心中气闷,也只是浅浅了的骂了一句“花花公子”,旁的再也不肯多说。 姜怀月敬佩宋橙绵的教养,对着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宋小姐真是好教养,若是我,只怕这会儿已经在问候她祖宗十八代了!” 宋橙绵被姜怀月这幅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姜小姐说话,一直都是这么有趣的嘛?” 姜怀月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有趣吗?我说的可是实话!” 一直有些闷闷不乐的宋橙绵被逗笑,引得一旁几位小姐侧目,苏如玉率先过来:“姜小姐和宋小姐这是说了什么,怎么这样高兴?” “一些粗俗的话,不是你们这些矜持端庄的大小姐可以听得!”姜怀月笑着放下手里的茶杯。 苏如玉率先不肯:“怎么宋小姐听得,我们就听不得了,姜小姐可不能厚此薄彼!” “你们还是不要听了!”宋橙绵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苏如玉,“可不是什么好话!” 苏如玉越发的好奇:“怎么就听不得了,姜小姐说说看!” 姜怀月有些无奈的看着面前的苏如玉,然后笑了一声:“我向来没规矩,我说的话,要是被你们父母听到,怕是要家法伺候的,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你们应当是明白的!” 苏如玉还要说什么,红袖忽然出现:“小姐!” 红袖往那里一站,就是一副冷清冷脸的样子,她就是不说话,苏如玉她们也会因为她的那张冷脸,而莫名的心生寒意。 “哎,你们看,小生上场了!”宋橙绵很适当的开口转移他们的视线。 眼看着一群人的目光又被台上得小生吸引走以后,红袖走到姜怀月耳边低声说道:“卢皎皎走了!” 姜怀月看了一眼红袖:“然后呢?” “是七皇子亲自送到苏府门口得,七皇子给她送了一张春猎得帖子!”红袖微微抬眼。 姜怀月挑了一下眉:“看起来,这就是她唱这么一出戏得目的了!” “可是她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呢?”语嫣有些不明白,“惹怒苏家对卢家没有半点的好处,如果说,卢皎皎想要借此往上爬,她现在已经勾搭上七皇子了,那这所谓的春猎,她去与不去又有什么区别呢?她费了这么多的心思,总不至于是为了去打猎吧!” 姜怀月沉默半晌,心下微沉:“或许,她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所谓的攀龙附凤,而是一步一步攀顶,把所有人踩在脚底下!” “难不成,她想做太子妃不成?”红袖满脸震惊。 姜怀月轻笑:“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我觉得,她想去春猎,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小姐,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才好?”语嫣莫名的有些心慌。 姜怀月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戏台子,轻轻的笑了笑:“什么都不做,坐等好戏上场就是了!” 因为卢皎皎晕倒这件事,这场所谓的赏花宴到头来,还是不欢而散,大家的好心情都被毁的干干净净,为了弥补,苏夫人给每位小姐都准备了一朵仿生花。 当苏夫人将仿真花递给姜怀月的时候,她的眼中满是歉意:“之前在宫里……” “我已经不记得了!”姜怀月笑着接过苏夫人手里的防生花。 苏夫人顿时眼前一亮:“即使如此,那我也就不提了,听说姜夫人喜欢阳澄湖的大闸蟹,我娘家托人送了一些来,希望姜夫人不嫌弃!” 姜怀月看着手里的防生花,笑着收下:“既然是苏夫人的心意,我就替母亲收下了!” 苏夫人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不少:“那我派人送到府上去!” “也好!”姜怀月笑了笑,随后转身上了马车。 苏如玉将这一幕都看在眼里:“娘,我们用得着这样吗?” 这一场所谓的赏花宴,本就不是苏如玉要办的,而是苏夫人借着她的名义办了一场宴席,下帖子的时候,姜家的那封请帖还是苏夫人亲自派人去送的。 当苏夫人知道姜怀月收了帖子的时候,她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想当初,姜怀月出事的时候,苏夫人听信陈夫人的话,去皇后娘娘面前胡说八道了一通,被皇后好一顿斥责,她原本还因为这件事情气恼。 可后来,姜怀月的话在她的耳边回想,她越想越后怕,就将姜怀月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了苏大人听。 苏大人在政务上,向来是兢兢业业的,所以在听说他的下属有可能另有其主的时候,先是盛怒,随后就派人调查。 几番明察暗访下来,苏大人发现陈侍郎的儿子,私底下和七皇子还有十皇子都交往密切。 那段时间,苏大人夜里睡觉都在做噩梦。 陈尚清在几个皇子身上押赌注,若是他没有猜错,他的死,怕是牵扯进了夺嫡之争,所以才会落的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从古至今,改朝换代的时候,明里暗里都是要死很多人的。 苏大人并没有很大的抱负,也不想有什么从龙之功,他已经年过半百,在过几年就可以告老还乡,和妻子安享晚年,他并不希望自己,乃至自己的儿子牵扯到这件事情里面。 可偏偏,这陈夫人,想借着苏夫人的手,败坏姜怀月的名声,好一出借刀杀人。 要知道,护国将军府,是坚定不移的保皇党,姜怀月出了事,那就是姜家出了事,姜家出了事,那就是皇帝出了事,到时候,她们苏家必然脱不了干系,而陈家却能清清白白的抽身。 当苏大人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苏夫人以后,她便开始后怕,她想了很多法子,办了这场没头没尾的赏花宴,其实根本上,就是想要跟姜怀月搞好关系。 苏夫人眼看着姜怀月的马车越走越远,才松了一口气:“当然用得着,这可事关我们苏家几百口人的性命!” 苏如玉不明白。 “你不用知道太多,你只要记着,别得罪她,更别跟她作对,那就万事大吉!”苏夫人说完这番话,便转身回了院子。 第134章 春猎 春猎前一日,下了整整一天的雨,姜怀月原以为这场春猎怕是要取消了,却不想当日竟然是艳阳高照。 姜怀月起了个大早,换上了新做的骑马装,梳了头,还专门别了赵清音送的步摇。 步摇很漂亮,却不太适合骑马。 出门前,姜怀月难得的遇上了南知意,他看到姜怀月的时候,倒是并不惊讶,只是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这是你之前交给我的,已经修复好了!” 姜怀月接过匕首一看,满心欢喜:“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我把刀刃里面的钢水换了,自然是看不出来的!而且,会比以前更加锋利!”南知意笑着说道。 “多谢南大哥!” 南知意笑了笑,随后握住匕首的刀刃,用力一推,刀刃中间就出现了一个凹槽:“这个凹槽里,放了羌活特制的毒药,必要的时候,可以救你一命!” 南知意也是千丈度的徒弟,世人只知道千丈度是个毒医,擅制天下奇毒,却不知道,他也是出了名的巧匠。 而南知意,便学了他的技艺。 春猎被安排在皇家猎场,如今正是草长莺飞的时候,的确很适合春猎。 这是年后的第一场狩猎,所以皇后娘娘格外的重视,准备的很盛大,几乎邀请了汴京城里所有的世家贵族,几位皇子和公主,也都是要上场的。 姜怀月是跟着姜夫人一起进场的,她穿着一身正红的骑马装,束着简单的发髻,头上只一根蝴蝶金钗。 她背着弓箭走在姜夫人的身后,每一步都走的很坚定,她穿的鲜亮,每个人都本能的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如今的姜怀月,身上再没有半点的怯懦,她昂首挺胸的走在那里,眉眼鲜明靓丽,与当初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姜怀月,完全不同。 正在套马的赵霖晟下意识地被姜怀月带走了目光,站在一旁的宋章安顺着太子的目光看过去,也有一瞬间的诧异:“这是,姜怀月?” 太子回过神来,继续给马套鞍:“嗯!” “她现在可真好看!”赵霖琼拿着马鞭,看的都有些呆了,“感觉比宋家姐姐都要好看!” 宋章安有些不满:“我们绵绵与她可不同!” “自然不同!”赵霖琼挑眉,“你看她那一身正红骑马装,宋家姐姐那么柔弱,可撑不起来,真不愧是将军的女儿,果然还是虎父无犬女啊!” 赵霖晟回头看了一眼赵霖琼:“你这厮,是看别人长得好看吧,我可记得,早些时候,你可很不待见她,偶尔在宫里头见到她,还要捉弄她一番的!” “那个时候我还小,不懂事!”赵霖琼赶紧分辨道。 太子却不想给他这个机会:“你这个小子,就是看人家现在长的好看了,你这个家伙,以貌取人!” 赵霖琼撇嘴:“那谁会知道,她长开了会这样好看啊!” “再好看,也和十皇子你没关系,她未来可是要做你皇嫂的人!”赵章安冷不丁的说道。 “啧,皇叔真是好命!”赵霖琼皱眉,随后忽然灵光一闪,“不对,那也不一定啊,万一咱们这位姜小姐不喜欢,那这婚事也就定不下了,这姜将军就这一个女儿,肯定什么都得紧着这个女儿的想法来,那可不是咱们皇叔想定就能定下的!” 站在那里给马梳毛的太子,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 宋章安一想起,就是因为姜怀月害的他母亲被送去庄子上,心中就有气,如今听十皇子夸赞她,心中气闷:“十殿下还是别想了,那可是个有毒的花,瞧着貌美,却心如蛇蝎,当心被咬一口,万劫不复!” 太子有些恼:“不要胡说八道!” 宋章安被训斥,心中越发气闷,可眼下也不好说什么,便牵着马去了一旁。 而另一边,赵清音一看到姜怀月,便对着她不停的挥着手。 姜怀月自然也瞧见了,想了想,还是上前说道:“娘,公主殿下在那里!” 姜夫人抬头看了一眼同样穿着一身正红的八公主,轻轻的笑了笑:“去吧,别玩的太疯!” “是!”姜怀月应了一声,便小跑着向着赵清音跑过去。 赵清音看着姜怀月朝自己跑过来,便赶紧上前拉住她的手:“你怎么来的这样晚,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你是不是又赖床了!” 跟在姜怀月身后的语嫣忍不住笑了一声:“公主真是能掐会算!” 姜怀月回头瞪了一眼语嫣:“有你这么出卖主子的吗?” 语嫣笑着躲开。 赵清音看着姜怀月头上的步摇,越发的欢喜:“你看,我就说这个步摇肯定很适合你,果然,你戴着,比我都好看些!” “我们这们穿着,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亲姐妹呢!”姜怀月有些无奈。 “亲姐妹怎么,你做我的妹妹,难不成还委屈你了?”赵清音忍不住挑眉。 一旁的希芸低声说道:“若是没什么意外,姜小姐可做不了公主你的亲妹妹,大约,是要做你亲婶婶的!” 赵清音顿时语塞。 就在赵清音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卢皎皎跟在姜瑜身边缓缓走了进来,赵清音一瞧见她,瞬间变了脸:“她怎么来了?” “七殿下给的帖子!”姜怀月低声说道。 赵清音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七皇兄别是真的瞧上她了!” “若是瞧上了,那也未必是坏事!”姜怀月淡淡的说道,“缘分这种事情,是天注定的!” 赵清音一听这话,满脸的鄙夷:“你怕不是睡昏了头吧,还天注定,这样的人,若是成了我的皇嫂,我不如一头撞死干净!” “公主,这话可说不得!”希芸赶紧说道。 “有什么说不得的!”赵清音眉头紧锁,“你看看她,来猎场,穿一身长裙,那满头的珠翠,等会儿骑马,这脸怕是要被这步摇打的劈里啪啦的响!她哪里像是来骑马打猎的啊,指不定等会儿谁骑谁呢!” 姜怀月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一旁的希芸和语嫣,也纷纷低下了头。 第135章 好箭法 这春猎原就是年轻人玩耍的地方,皇后也没有什么话要说,只让白芷准备了一个上好的翡翠镯子和一把珍藏的长剑做彩头:“这一次,谁猎的猎物最多,这个就归谁,不论男女!” 姜怀月对这个彩头并不感兴趣,奈何身边有个叽叽喳喳的赵清音:“那个镯子可是我母后前些日子刚刚得来的,特别的好看,那把剑,还是从我父皇的小库房里抢来的,我父皇可喜欢了!” “那你喜不喜欢?”姜怀月回头看向赵清音,“你要是喜欢,说不定我努努力,能抢个彩头回来!” 赵清音挑眉:“吹牛!” 姜怀月笑了笑,抬手捏了捏白兔的耳朵:“小白兔,你看,公主殿下说咱们吹牛!你可得努努力,跑在他们前头,给咱们挣个脸面才行!” “不要跟小马儿说这个话!”赵清音伸手去捂白兔的耳朵,却被白兔一个甩头躲开。 正巧姜夫人来给姜怀月的箭袋装箭,就听到了赵清音的话,她拍了拍白兔的脖子:“白兔,等会儿露一手给公主殿下看看!” 白兔像是听懂了一般,眨了眨眼。 姜夫人看了一眼姜怀月,随后笑着走到一旁。 锣声响起的那个瞬间,姜怀月加紧腿,白兔也在瞬间奔驰而去。 赵清音看着面前扬起的烟尘,满脸愕然:“怎么这样快……” 姜怀月骑着马在前头奔腾,她一身红衣,在人群中格外的扎眼,她回头看了一眼追上去的赵清音,笑着喊道:“公主殿下,我在前头等你!” 骑在马上的姜怀月,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草原儿女的洒脱感,一颦一笑都让人魂牵梦绕。 当姜怀月骑着白兔超越赵霖钰的时候,他看着她的背影,有一瞬间的晃神,恍惚间,和他记忆中的一个身影出现了重叠。 没等他去细想,赵霖晟便追了上来:“老七,抓紧了,咱们这一群男的要是输给了姜小姐,那可真是要丢人的!” 赵霖钰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笑着说道:“不是有太子殿下给我们兜着底嘛,怎么会输!” 赵霖晟笑了笑,随后挥舞马鞭追了上去。 进了林子以后,人群就被冲散了,姜怀月径直向着深处而去。 就在她放缓脚步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风声,几乎是在瞬间,她拉开长弓,架上弓箭,对准风声的方向射了过去。 扎着红绸的弓箭刺断飞驰而过的箭羽,刺穿了野鸡的脖子。 身后的马蹄声渐近,姜怀月回头看向身后的宋章安:“真是不好意思,抢了宋大公子的猎物了!” 宋章安冷眼看着那只野鸡,微微蹙眉:“姜小姐好箭法!” “比不上宋大公子,擦着我耳边过去,还能不伤到我!”姜怀月笑了笑,捡起那只野鸡,“你说对吧,宋大公子!” 赵章安的确是冲着她射的箭,不过他也没有想要杀她,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却没想到,竟然被她发现,而且就在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能迅速做出反应,并且反击。 这样的本事,别说是他了,就算是把汴京城里所有的公子哥都拉出来,只怕也找不到一个:“我原本以为,因为我母亲一句话,就被逼的悬梁自尽的姜大小姐,大约是跟我妹妹一样,是个娇弱的女子!” “宋大公子的意思是,因为我并不像宋大小姐那般娇弱,所以就理该忍受那些败坏我名节的流言蜚语?”姜怀月挑眉,“听说,宋大公子前段时间在外头养了个外室,那个女子性子娇软乖巧……” “你胡说八道什么!”宋章安怒骂,“我什么时候养的外室,我都不知道!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姜怀月看着怒意上头的宋章安,笑了一声:“原来,宋大公子也是会因为这些莫须有的流言而愤怒的,那又为什么要指责我追究你母亲的过错!” 宋章安语塞,许久以后,他才冷冷的哼了一声:“巧言令色!” 姜怀月也不气恼,只是慢条斯理的擦着箭头上的血迹:“宋大公子,你作为宋太师的孙子,太子殿下的表兄弟,从小读圣贤书,却不知道规劝你那位母亲谨言慎行,反倒因为你母亲受罚指责我,看起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章安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死死的盯着姜怀月:“你就是用这些话,诓骗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吧!” “我向来遵纪守法,又怎么敢诓骗陛下和皇后娘娘?”姜怀月挑眉,“倒是你们宋家,做惯了欺上瞒下的事情,如今便觉得旁人也都同你们一样,一张嘴说不出半句实话!” “你!” “宋章安!”赵霖晟骑着马从竹林里窜了出来。 宋章安见赵霖晟出现,到嘴边的责骂,生生咽了回去:“殿下!” 赵霖晟看着骑在马上,脸上写满了不屑的姜怀月低声说道:“姜小姐,我表兄只是心疼她母亲,还请你不要与他计较!” 姜怀月漫不经心的将弓箭丢回箭袋:“我就是与他计较又能怎么样?难不成我还能打他一顿?太子殿下倒也不必如此担心,我一个女子,就算被他责骂,也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毕竟,我也不能拿他如何?” 赵霖晟听着姜怀月的话,只觉得嘴里发涩:“宋家……” “各家有各家的家训,也有各家的家法,我也不是那种好为人师,多管闲事的人,只是还请这位宋大公子收敛一下,若是还有下一次,我这个箭射的就不是野鸡了!”姜怀月冷眼看着宋章安。 就那么一个瞬间,宋章安只觉得脊背生寒,那是一种被死亡凝视的恐惧感。 没等宋章安说话,姜怀月已经骑着马缓缓离开,赵霖晟有些无奈的回头看向宋章安:“表兄,你招惹她做什么?你若是真的伤了她,我们两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宋章安抿着嘴,不肯多说什么,只是身侧攥成拳头的手,表达了他的愤怒。 第136章 刺杀 好不容易追上来的赵清音,远远的就看到了姜怀月和红袖,以及红袖手里的那只野鸡:“姜怀月,你这么快就抓到东西了!” 姜怀月回头看向赵清音,笑了一声:“赵家大公子送的!” 赵清音顿了顿,然后一脸的狐疑:“赵章安?他送的?” 一旁的希芸率先反应过来:“别是姜小姐从赵大公子手里抢的吧!” 赵清音恍然:“哦,原来如此!” “公主殿下抓抓紧,可不好空手回去!”姜怀月话音刚落,便骑着马冲了出去,没等赵清音反应,她就已经活捉了一只灰兔子。 赵清音看着姜怀月逐渐丰满的猎物,顿时有些慌了:“你这厮,动作太快了,我不跟你一块,我要去那边!” “那公主殿下可小心些!”姜怀月笑了笑,随后抽出箭,对准了远处跑过的一只小鹿。 “咻”的一声,梅花鹿被惊吓到跑的飞快,姜怀月骑着马赶紧追上。 梅花鹿已经中了箭,跑不了多远,跟着血迹一路向前,最后却遇到了守在梅花鹿边上的赵霖钰。 在看到赵霖钰的那个瞬间,姜怀月只觉得自己后背的汗毛在瞬间倒立:“七殿下?” “姜小姐?”赵霖钰看着姜怀月,轻笑了起来,“原来这只梅花鹿是你的?我还在想,哪家的公子,竟然用红色的绸缎!” 姜怀月看了一眼红袖,红袖便立刻翻身下马,小跑着去将梅花鹿捡了回来。 红袖一边将梅花鹿放上自己的马背,一边将她身上的剑拔了出来,递给了姜怀月。 姜怀月接过箭,淡淡的开口:“还要多谢七殿下留下这头鹿!” “原也不是我射中的!”赵霖钰看着姜怀月,骑着马缓缓靠近,“我今日总觉得姜小姐与往日不大相同!” 姜怀月本能的后退:“大约是换了妆发,瞧着不同也是正常的!” “是吗?”赵霖钰一直盯着姜怀月的眼睛,看的她莫名的有些发慌。 但是眼下,为了不让赵霖钰看出破绽,她只能强装镇定:“殿下不去狩猎吗?公主殿下可是再三说过,说是今日的彩头很好!” “那些彩头的确很好,只是并不是我想要的东西。”赵霖钰淡淡的说道,“我记着,姜小姐很小的时候就去了沙洲,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十三岁了!不知道姜小姐,还记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在汴京城的事情!” 姜怀月低头擦箭:“那都是很小的事情了,很多事情也都不记得了,而且也没有记得的必要。” 赵霖钰看着面前明艳张扬的姜怀月,脑海里总是会闪过一个人影。 可每次,就在这个人影即将重合的时候,又会迅速散开。 就在他想要仔细的去回忆记忆里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时候,脑海里,忽然想起卢皎皎的声音。 “我知道七殿下想要什么,我也知道,陈尚清为什么要去那座荒山上找姜怀月!七殿下,你有你的抱负,我有我的仇怨,不如我们合作,我帮你做得到你想要的,你帮我,得到我想要的!” “旁人或许不明白殿下想要什么,可是我却清清楚楚的,汴京之中,都是世家,殿下因为胡人血脉,在这朝堂上几乎寸步难行!” “我爹虽然不才,堪堪一个从四品!可若是有无数个从四品聚在一起,那也比得上一个正一品了,您说对吗?” “我想要的,是姜怀月的项上人头!” 姜怀月被赵霖钰盯着看了很久,有些不悦:“七殿下这么看着我,难不成我也是猎物?” 赵霖钰顿了顿,然后忽然说道:“姜小姐,我可曾得罪过你?” “七殿下可是忘了,你帮卢皎皎抢夺我汤婆子的事情?”姜怀月淡淡的开口,“我虽然不知道你和她有什么情分交际,但是我记得那一日,七殿下恨我恨得咬牙切齿!” 赵霖钰语塞。 这原本就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如今会被姜怀月翻出来说。 就在赵霖钰想要解释一下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姜怀月倏然回头:“不好,是公主!” 姜怀月再没有搭理赵霖钰,拉紧缰绳,调转方向向着赵清音的方向飞奔而去。 赵霖钰看了一眼天边,并没有信号,可赵清音的尖叫声又是实实在在的,他回头看向云昭:“怎么回事?” 云昭顿了顿,随后摇了摇头:“我没有发动手的信号,或许,是别的事情,殿下,我们要不过去看看!” 赵霖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骑着马飞奔而去。 姜怀月骑着马赶到的时候,赵清音正瘫坐在大人大哭,而她的马,这会儿挣脱了缰绳,站在林子的角落里吃草。 姜怀月赶紧下马,在赵清音面前蹲下:“公主出什么事了?” 白芷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只兔子:“那马不听话,公主原本是要去前头的,可他说什么都不肯走,公主气的打了它两下,它就直接把公主摔下了马!” 赵清音又疼又气,赖在地上不肯起来,指着那瓶悠哉悠哉吃着草的马匹大骂:“狗东西,等回去了,我一定要宰了你吃马肉。” 姜怀月听着赵清音的咒骂,本能的看向不远处幽深的竹林:“公主殿下可是有受伤?” “摔了屁股,疼的很!”赵清音委委屈屈的说道。 姜怀月蹲下身,看着面前的赵清音:“那公主殿下不如就先回去吧,这个彩头,我帮殿下夺回来!” 话音刚落,竹林里突然窜出来十几个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红袖和希芸立刻拔出手里的佩剑,将姜怀月和赵清音护在背后。 “什么人!”姜怀月怒斥,将赵清音死死的挡在身后。 “我们受人所托,来取她的性命,你们识相点,赶紧滚!”为首的黑衣人指着赵清音,冷声呵斥。 “大胆!”希芸怒骂,却连声音都在颤抖,“刺杀皇家公主,你们就不怕被抄家灭族吗?” “我们若是怕死,又怎么敢来!”为首的男人大笑,“别废话,把人交出来!” 第137章 劫持 姜怀月迅速从怀里抽出金钗,带在了头上,她微微侧身,与赵清音站在一起:“你让我们把人交出来,那你得告诉我,你们要抓谁?” 为首的匪徒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目光微敛,一时之间,竟然也分不出来,他抓的人到底是谁。 派他来的人,只说那人身穿红衣,头戴一支蝴蝶金钗,可眼前的两个人,都穿着红衣,头上也都带着金钗。 趁着匪徒发愣的时候,红袖立刻将信号放出。 随着一声炮响,红色的烟雾,在天空中散开。 “不好,他们求援了!”一旁的匪徒反应过来,大声吼道。 姜怀月拿着长弓,和红袖一起挡在赵清音的面前:“我劝你们趁着现在赶紧跑,这里是皇家猎场,求援信号一旦发出,御林军会用最快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冲过来,你们逃无可逃!” 为首的黑衣人死死的盯着姜怀月:“那就……让你们给我们陪葬!杀了她们!” 话音刚落,黑衣人就举起手里的刀剑,向着姜怀月她们冲了过去。 姜怀月迅速拉开弓,抽出三根弓箭,架在弦上,瞄准,射出。 “咻!” 弓箭准确无误的射中冲在前面的三个人。 “啊!”赵清音吓得脸色发白,紧紧的抱着姜怀月的腰身。 “保护好公主!”姜怀月目光冷峻,冷冷的盯着面前的黑衣人。 红袖和希芸立刻在赵清音周围站好,将赵清音团团围住。 黑衣人眼见自己人被射杀,立刻被激怒,叫嚣着冲了过来:“杀了她们!” “你们大可以试试!”姜怀月直面黑衣人的头目,手里的弓箭崩的紧紧的,“我乃护国将军姜御笙之女,我的箭术可是他亲手教的,你们大可以试试看,看看我的箭术准不准!” 姜怀月的声音冷静自持,还带着浓浓的威胁,惊慌失措的赵清音,在听到她的声音后,也逐渐冷静下来,她咽了咽口水,然后站到姜怀月的身边,抽出自己的弓箭:“我的箭术可是九皇叔手把手教的,肯定不能比你差!” “杀了她们!”黑衣人被激怒,举起刀剑冲了过来。 姜怀月和赵清音的箭术的确很厉害,算的上是箭无虚发,奈何黑衣人人太多,一个接着一个的冲上来,希芸第一个被刺伤,手里的软剑直接脱手甩了出去。 “希芸!”赵清音尖叫出声。 眼看着大刀就要砍下来,姜怀月一个空翻闪现到希芸面前,用手中的弓箭生生抗住挥舞下来的大刀。 弓弦压在姜怀月的肩膀上,划破了她的坎肩,眼看着马上就要划伤她的肌肤时,她猛的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一刀划破黑衣人的脖子。 滚烫的鲜血迸射近两米,喷溅在姜怀月的脸上。 “姜怀月!” 赵霖钰出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姜怀月快狠准的抹了黑衣人的脖子,她听到声音猛的回头,脸上还有未擦掉的血迹。 姜怀月在看到赵霖钰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后一脚踢飞从后面扑过来的黑衣人,同时拉开手里的长弓,给他补了一箭。 看着杀起人来没有半点犹豫的姜怀月,赵霖钰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愣着干嘛!”姜怀月冷声呵斥的同时,将一具刚刚断了气的尸体踹到了赵霖钰的面前,“带公主走!” 云昭立刻回过神来,提着剑就冲进了混战。 在赵霖钰走神的时候,一个黑衣人从他背后发起攻击,姜怀月举起弓箭对准赵霖钰的时候,眼睛死死的盯着赵霖钰的眼睛。 松手的那个瞬间,箭擦着赵霖钰的耳边而过,直中黑衣人的眉心。 姜怀月笑了一下:“七殿下放心,我向来箭无虚发!” 赵霖钰微微皱眉。 下一瞬,赵辰溪带着人冲了过来:“姜怀月!” 在听到赵辰溪声音的那个瞬间,她猛的回过头来。 就在那个瞬间,黑衣人猛的窜起,咬牙切齿的向着姜怀月冲了过去。 赵清音的余光扫到黑衣人,本能的将姜怀月推了出去,那把带着血腥味的大刀擦着她的脸颊而过,就在她庆幸自己没有毁容的下一瞬,她的衣襟被人抓住,那把大刀横亘在了她的脖子上。 “都住手,不然我就杀了她!” 姜怀月下意识的拉开长弓,却发现黑衣人将赵清音完完全全的挡在自己的身前:“你大可以试试看,是你的弓箭快,开始我的刀更快!” 姜怀月紧紧的咬着牙:“放开她!” “放了她,那我这么多弟兄不就白死了!”黑衣人冷笑,随后看向身边的黑衣人,“去,把马牵过来!” 赵清音动了一下,那把刀就贴紧她的脖子,立刻就划伤了她脖子上的肌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再动我就杀了她!” “你别动她!”姜怀月死死的瞪着赵清音,“你不是要抓穿红衣服的人嘛,我跟她换!你放开她!我做你的人质!” “姜怀月!”赵辰溪一把拽住姜怀月的手。 姜怀月回头看向身边的赵辰溪,她的目光坚毅,决绝:“我去换她,她不能受伤!” “不行!”赵清音怒斥,随后冷声道,“我是公主,你们玩抓的人,肯定是我!” “公主!”希芸红了眼。 黑衣人看了一眼姜怀月,又看了看赵清音,最后坚定的抓住赵清音的衣襟:“你们以为是做生意吗?想换就换?既然她是公主,那我们要抓的,自然是她!” “你放开她!你要抓的人是我!”姜怀月本能的想要冲上去,却被赵辰溪和赵霖钰同时拽住。 “你别过来,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黑衣人说着,手里的刀又近了几分。 赵辰溪冷眼看着面前的黑衣人:“你们想要什么?” 黑衣人冷笑了一声:“自然是活着离开这里!” 正巧黑衣人牵着马过来,他抓着赵清音步步后退:“不要追过来,不然,我立刻杀了她!” 姜怀月恨不得能冲过去,却被赵辰溪死死的摁住,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劫持着赵清音奔驰而去。 第138章 重色轻侄女 一直等到黑衣人走远以后,赵辰溪才让小满带着人去追。 姜怀月拽住小满的马:“带我一起去!” “姜怀月!”赵辰溪一把扯开姜怀月,“你受伤了!” 姜怀月看了一眼肩膀上几乎可以见骨的伤口,一把拽住赵辰溪的衣领,一双眼睛几乎充血:“别拦着我!” 赵辰溪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姜怀月,默了半晌,随后松开了手:“我跟你一起去!” 一旁的侍卫立刻将马牵了过来,姜怀月背着弓箭,抓住缰绳,一个翻身很利落的上马。 她盯着赵霖钰看了一眼,随后拽住缰绳:“驾!” “送七殿下回去!”赵辰溪跃上一匹马,立刻追了过去。 姜怀月骑着马穿梭在竹林里,为了避免被树杈划伤,她将身体压的很低。 “姜怀月!”赵辰溪骑着马追上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们是来杀我的!”姜怀月偏头看向赵辰溪,她的脸上,脖子上,都是没能来得及清理的血迹,看起来很是狼狈,“因为衣服和头饰,公主被迫成了我的替身!” 赵辰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来杀你的!” “赵辰溪,你信不信我?” 赵辰溪拧着眉头,最后开口道:“信!” “那你就不要问了!”姜怀月挥舞手里的马鞭,“你只要知道,我们必须马上找到她们,不然公主就没命了!” 赵辰溪默了默,加快了速度。 这场刺杀,前世的姜怀月也经历过,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她,因为太久没骑马,大腿磨损的很厉害,所以中途就回程了,所以在被追杀的时候,很快就遇上了在林子里巡逻的御林军,这才躲过一劫。 这一次,她特地向着与前世完全不同的方向走去,却遇到了赵霖钰。 而就在遇到赵霖钰之前,红袖在进场前,先遇到了和赵霖钰说话的卢皎皎。 这些人,本就是卢皎皎请赵霖钰找来的,她一大早就派了桃柳守在姜府门口,为的就是第一时间知道她的装扮,好让这些黑衣人可以准确无误的找到她。 而卢皎皎找上赵霖钰,就是因为她到了猎场以后,才发现,赵清音和她的装扮几乎一模一样,她想要终止计划。 姜怀月遇上赵霖钰的时候,云昭正在尝试和黑衣人联系,但是那个是,赵清音已经遇上黑衣人了。 只是,如果这一切都只是阴差阳错的话,那为什么明明跟她同时听到赵清音尖叫的赵霖钰,却晚了那么久出现呢?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在毁灭证据。 第二种,他想借这个机会,杀掉赵清音和她姜怀月。 相比第一种,姜怀月更相信是第二种,所以她也很清楚,如果不能及时找到赵清音,她必然凶多吉少。 “没有痕迹了!”赵辰溪缓缓放慢速度。 姜怀月看着逐渐消失的脚印,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马哨,放在嘴边用力吹着。 大约过了一刻钟,被其中一个黑衣人骑走的白兔忽然从侧边的山坡跳了出来,他的后面还拖着一个被踢晕的黑衣人。 姜怀月直接跳到白兔身上:“跟上我!” 赵辰溪有些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而一旁的小满则没控制住的来了一句:“牛X啊!” 白兔大约是感受到了赵辰溪和小满的震惊,骄傲的哼了哼气,然后向着来处飞奔而去。 走了白兔的带路,姜怀月他们一行人很快就追上了黑衣人。 看着前头狂奔的黑衣人,姜怀月抽出背后的弓箭,架在了弓弦上。 与此同时,赵辰溪也迅速架上了弓箭。 瞄准,五箭齐发。 “啊!” 黑衣人应声落地。 姜怀月直接从马上跃下,一个翻滚,逃过受惊的马蹄,迅速保住跌落的赵清音,护住她的头部,连着滚了好几圈。 “姜怀月!” 就在她们即将滚落悬崖的时候,姜怀月迅速掏出匕首,一把扎进一旁的石头缝里,生生的停在了悬崖边。 赵清音早就吓得喊不出声音了,只是紧紧的抱住姜怀月的腰身。 赵辰溪扑过来,和小满一起将人拽了上来。 好不容易将黑衣人全部控制住以后,赵辰溪才一脸愤怒的看向姜怀月:“你疯了是不是,你差点被马踩死,还差点摔下悬崖,你知不知道!” 劫后余生的姜怀月,浑身狼狈的靠在一块巨石上,她死死的拽着赵清音:“我知道!” 赵辰溪看着面前脸色惨白的姜怀月,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赵清音,一把抱住姜怀月,嚎啕大哭:“月月,我差点死了!” 姜怀月抬手扶了扶赵清音头上的金钗:“有我在,公主殿下,一定长命百岁!” 赵清音哭的浑身都在颤抖。 姜怀月红着眼睛一下接着一下的拍着赵清音的后背。 “爷,是死尸!”小满忽然跑了过来,“全都断气了!” “什么?” 相比赵辰溪的愤怒,姜怀月反倒显得很平静:“这可是皇家猎场,能混进来的,只怕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又怎么可能让你找到线索呢?” 赵辰溪回头看向姜怀月,她肩膀上的伤口,沾满了泥灰,已经被迫止住了血。 姜怀月注意到赵辰溪的目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死不了的!” “回去!”赵辰溪走到姜怀月身边,想要拉起她,却发现她腿软的不像话。 姜怀月有些可怜兮兮的开口道:“赵辰溪,我太害怕了,腿软的厉害,你抱我回去吧!” 一旁的小满赫然回头,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刚才凶猛的像是战神附体的姜怀月。 姜怀月瞥了一眼小满:“怎么,有意见?” “不敢!”小满赶紧跑开。 赵清音也对着赵辰溪伸出手:“皇叔,还有我!” 赵辰溪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两个人,一脸的无奈! 回去的路上,赵清音用自己的目光,深深的谴责着抱着姜怀月的赵辰溪:“真的重色轻侄女!” “就是!”抱着赵清音的小满附和道。 第139章 缝合 当赵清音满身狼狈的回到场地的时候,皇后她跌跌撞撞的从看台上跑下来,若不是姜夫人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她只怕要从看台上跌落下来。 “母后!”赵清音哭着跑到皇后面前,被自己的脚绊住,直直的向着地面跌过去。 姜怀月本能的伸出手拽住了赵清音的衣襟,猛的一用力,直接把人拉进了怀里。 皇后亲眼看着赵清音在面前闪出残影,想要扶她的那只手就那么悬在了半空。 等赵清音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姜怀月紧紧的抱在了怀里,不仅是皇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满脸的愕然。 “月儿!”姜夫人的声音凭空响起。 姜怀月猛的回过神,松开了一直抱着赵清音的手,赶紧低下头:“皇后娘娘!” 原本要去扶赵清音的皇后,突然看到了姜怀月肩膀上的伤口,皇后快步上前:“你受伤了?” 姜怀月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伤口,摇了摇头:“不碍事的!” “快来人,传太医!”皇后回头看向白芷,冷声斥道。 白芷赶忙转身,却被姜夫人拉住:“娘娘,公主要紧,臣妇带月儿去包扎一下就是!” 皇后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不远处的语嫣带着提着药箱跑来的羌活时,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姜夫人对着皇后行了个礼,就带着姜怀月去包扎了。 赵辰溪下意识的看着姜怀月离去的背影,眼里,满是关切。 皇后自然也注意到了赵辰溪的目光,正要说话,赵清音带着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母后,月月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要不是月月豁出命去救我,我早就没命了!” 皇后看着面前浑身狼狈的赵清音,尤其是看到她脖子上的那道伤口时,更是心疼的不得了,她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赵清音的脸:“母后知道了,你有没有受伤?” 赵清音摇了摇头,眼里却已经蓄满了泪水:“我没有受伤,月月一直护着我,摔下马的时候,她都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挡了磕碰,她肯定浑身都青了!” “你先去包扎一下,别到时候留疤了!”皇后从怀里拿出帕子,轻轻的擦拭着赵清音的脸,“等你包扎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姜怀月!” 赵清音满脸委屈的应下,随后跟着白芷去包扎伤口。 一直等到赵清音走了以后,皇后的脸色才逐渐变得森冷,她静静的看着面前的赵辰溪:“到底怎么回事?” “那群人,都是死士!”赵辰溪低声说道,“但是比较古怪的是,他们似乎并不清楚他们刺杀的人到底是谁,他们好像是凭借穿着来判断,他们到底要抓谁!” 皇后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你的意思是,公主的身边,可能有细作!” 赵辰溪抬眼看向皇后:“有这个可能,我们没能抓到活口!” 皇后默了默,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本宫知道了!” 赵辰溪看着面前的皇后,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说道:“清音是姜怀月拼了性命才救回来的!” 皇后的脸色逐渐柔软:“本宫知道了!你快去看看她吧!” 赵辰溪到的时候,姜怀月已经洗漱过,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她的伤口太大,不容易愈合,羌活用烈酒清洗过后,捏着烧过的银针,给她缝合伤口。 隔着屏风,赵辰溪看不到姜怀月的样子,但是光是听语嫣描述,他就已经心疼的无以复加了:“用针线缝合?” “羌活用的线是用羊肠特制的,银针也是南先生打造的,很细小,所以并不是王爷你想象的那种针线缝合!”语嫣低声说道,“而且在缝合前,羌活也给小姐的伤口敷了罂子粟,所以不会很痛苦!” “一定要缝合吗?”这种治疗方式,赵辰溪是第一次听说,光是听着都很是吓人。 “王爷,羌活是神医千丈渡的徒弟,而且她在沙洲的时候,一直在军队里给士兵们看病,救活了很多人!”语嫣看着面前的赵辰溪,轻声说道。 正巧姜夫人走了过来,便开口道:“伤口缝合这种方式,在你们听起来或者非常的匪夷所思,但是在沙洲,这种方式往往可以救下很多人的性命,毕竟,在那种地方,开肠破肚是尝试,如果不进行缝合,这些人根本没有机会活下来。” 赵辰溪看向姜夫人,目光微敛:“姜夫人,月月她……” “没什么大碍!”姜夫人低声说道,“虽然身上稀稀碎碎的,有很多伤口,但都不要紧,也没有伤筋动骨,只是肩膀上的伤口稍微深了一些,处理过后也就不碍事了!你也不要太过担心!” 赵辰溪微微低头:“要是我能早点找到他们,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姜夫人拍了拍赵辰溪的肩膀,“如今,没有伤亡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不需要内疚!” 话音刚落,羌活就拉开了屏风:“我缝合的技术已经学的很好了,再配上我专用的祛疤膏,纵然她的这个伤口很大,我也能保证她不留疤!” 语嫣上前一步:“已经包扎好了吗?” 羌活点了点头:“嗯,伤口每日里都要清洗,虽然会很痛,但是这个是最要紧的,到时候我来给她清洗换药!” 语嫣松了口气:“小姐可是睡了?” “刚才疼的恨不得能当场锤爆我的头,怎么可能睡着?”羌活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旁的水盆前洗手,透过面前的铜镜看向身后的赵辰溪,“九王爷来看伤患,怎么是空着手来的?” 没等赵辰溪说话,姜夫人就一巴掌甩在了羌活的屁股上:“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还真是学了一手雁过拔毛的本事,不管是谁,你都要讹一点!” 羌活挨了打,委委屈屈的哼了一声:“学医术的,多少银子都是不够用的,更何况那些好药材贵的离谱,以往在外头我还能从贩夫走族那里低价收购一些,到了汴京,就只能从那些二道贩子手里高价收回来,这个样子,金山银山,也不够我用的!” 第140章 野心 姜夫人没好气的摇了摇头,正要越过屏风去看看姜怀月的时候,岁安小跑了进来:“夫人,皇后娘娘派人来找!” 姜夫人顿了一下,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姜夫人前脚刚走,后脚姜怀月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连带着嘴唇都没有半点的血色。 赵辰溪快步上前:“你怎么出来了?” 姜怀月笑着在一旁坐下:“听到你们说话的声音了!” “疼不疼?”赵辰溪半弯着腰,看着面前的姜怀月,满脸关切。 “疼!”姜怀月苦着脸点点头,“羌活真是给了心肝的,拿着帕子和白酒,就往我的伤口里冲洗,那个帕子擦的嘎吱嘎吱响,疼的我差点就要晕过去了!” 羌活漫不经心的擦了擦手:“这是最基本的,在战场上,为了最大限度的致伤致死,士兵们大多都会在刀刃上抹上金汤,只要受伤,没多久就会高烧,然后死亡!只有彻底的清洗伤口,才有可能捡回来一条命!” 姜怀月虽然离开沙洲有些年头了,但是这些最基本的事情她还是知道的,只是有些事情知道归知道,但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那还是痛不欲生的! 赵辰溪紧紧的握着姜怀月的手,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明明我在,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难不成我会眼睁睁的看着清音被人绑走不成!” 姜怀月半靠在椅子上,语嫣很有眼力劲的给她垫上了一个枕头:“八公主不能出事!” “她不能出事,难道你就可以出事了不成?”赵辰溪有些气恼。 “且不说那些人原本就是冲着我来的,就算那些人真的是冲着公主来的,保护皇家人,是我们家的天职!”姜怀月微微偏头看向赵辰溪,“我是姜家人!” 赵辰溪盯着姜怀月看了很久,然后很是无力的叹了一口气:“哪怕我苦口婆心,你也不会听的,对不对?” 姜怀月微微挑眉:“那就得看你说的有没有道理了,如果有道理的话,我或许会听一点点!” “你呀!”赵辰溪伸手戳了一下姜怀月的额头,“不过你说,那些人本来就是冲着你去的,为什么?” “那些人,是赵霖钰的人!”姜怀月看向赵辰溪,冷声说道。 赵辰溪的目光微沉。 姜怀月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赵辰溪,眼看着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卢皎皎想要我的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赵霖钰被她迷惑,这找了死士来刺杀我!冤有头,债有主,公主殿下是因为跟我穿了相近的衣服,才平白受了苦难,我更要拼了命的把她救回来!” 赵辰溪看着姜怀月许久,然后说道:“如果没有证据的话……” “你也拿他们没办法!更何况,赵霖钰是皇子,即便他不受宠,他也是陛下的儿子”姜怀月接下赵辰溪的话,“我并不指望这件事能有什么结果,但是我选择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在告诉你,冤有头,债有主,我要找卢皎皎算账了!” 赵辰溪还想说些什么,小满就来找了,说是那些死士的尸体还没处理。 没办法,赵辰溪只得先去处理尸体,只是在离开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满:“去查查赵霖钰!” “查七殿下?”小满满脸莫名,但还是应下,“是!” 直觉告诉赵辰溪,姜怀月的话有漏洞,她似乎在隐藏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就跟赵霖钰有关。 如果说赵霖钰造反,他或许会信,即便他这个皇子一无所有,但赵辰溪坚信,在权利面前,没有一个人可以保持平常心,毕竟一个皇子,若是一点野心都没有,他甚至都不配作为一个皇子。 可说赵霖钰是被卢皎皎诱骗,才派死士围截姜怀月,他却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且不说赵霖钰这个情场浪子绝对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栽在一个后院的女人手里,就说死士这件事,赵霖钰一个看起来毫无势力的皇子,身边有死士,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疑的事情了。 红袖回到姜怀月身边的时候,语嫣正蹲在姜怀月面前说话,见到她来了,便赶紧起身:“红袖姐姐!” “说什么呢?”红袖走到一旁拿起冷茶喝了一口,被涩的直摇头。 “在说今日真是凶险,好在有红袖姐姐在!”语嫣笑着说道。 红袖看了一眼姜怀月,然后说道:“今日还多亏了小姐,才能把公主殿下救回来!我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还能见到那么凶猛善战的小姐!” 姜怀月看着手里的茧子,脑海里忽然闪过姜夫人站在她面前,拿着一根树枝,打的她差点站不起来的记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想不认识谁跟我母亲对战个十天半个月都会变得非常的凶猛善战!” 红袖立刻想起姜夫人背着手,一脸从容的和姜怀月对打,然后刀刀致命的样子,眉头不受控制的跳了跳:“小姐说的是!” “红袖姐姐是去见过王爷了?”语嫣看向红袖的,低声问道。 红袖顿了顿,然后微微垂下眼:“还请小姐不要生气,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姜怀月倒是不生气,只是笑眯眯的看着红袖:“王爷是不是问你七殿下的事情?” “是!”红袖抬眼看向姜怀月,“不过,我的确不知道七殿下的事情!” 姜怀月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 一旁的语嫣,眸光闪了闪,然后说道:“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小姐,我炖了雪莲粥,要不要喝一些?” 围猎三天两夜,按理说姜怀月受了伤是要回去的,不过皇后没开口,她也不好自己离开,今日也里,也只得在帐篷里过了。 就在姜怀月满脸怨气的喝粥时,帘子忽然被掀开,一抹明黄走了进来,姜怀月本能的抬头,就看到了风尘仆仆的皇帝走了进来。 姜怀月赶紧放下手里的燕窝粥,在皇帝面前跪下:“臣女,参见陛下!” 第141章 虎父无犬女 皇帝赶忙将姜怀月扶起来,他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关切:“伤的如何?” 姜怀月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皇帝,然后轻声说道:“回陛下,不碍事的,已经包扎过了!” 皇帝这才松了一口气:“方才清音哭着说,你那个伤口深可见骨,叫喊着要过来看你,被她母后摁住了,朕听着也实在是不放心,便想着过来看看!” “公主殿下大约是吓到了!”姜怀月抬头看向皇帝,“得让太医给她开一些安神的药才好,不然怕是要伤神!” 皇帝看着姜怀月许久,然后有些无奈的说道:“你自己也受了伤,还有功夫担心清音?” 姜怀月抿了抿嘴:“保护公主殿下,是臣女应该做的!” “清音可是跟朕说了,你拼了命的把她从哪些匪徒手里救回来,自己差点被马踩死,却还护着她,以至于她除了脖子上那道伤口以外,浑身上下,都是完好如初!”皇帝走到一旁坐下,“倒是你自己,必然伤的不轻!” 姜怀月跟着皇帝,在她身边恭恭敬敬的站好,皇帝看她拘谨,便忍不住笑道:“你这个小丫头,你小时候的时候,朕还抱过你呢!朕还记得,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小丫头,吐了朕一身的奶!” 姜怀月听着皇帝的话,耳朵有些泛红:“陛下,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是啊,都是你们小时候的事了!”皇帝看着面前的姜怀月,“现在的你,都长这么大了!都能保护清音了!” 姜怀月抬头看向皇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皇帝看着姜怀月那张越来越神似季溪月的脸,有片刻的失神,良久以后,皇帝才轻声说道:“你们这些孩子啊,都长大了!” 姜怀月看着皇帝,正要说话,帐篷外的架子被撞得叮叮当当的,她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就瞧见姜御笙风尘仆仆的冲了进来。 姜御笙这些日子在练兵,看样子也是刚刚从校场赶来,身上的铠甲都还没来得及脱下来。 姜御笙那句到嘴边的“月儿”,在看到皇帝以后,生生的咽了回去:“陛下?” “来的正好!”皇帝笑眯眯的看着姜御笙,“过来说话!” 姜御笙快步走到皇帝面前,行了个礼:“参见陛下!” 白玉赶忙将姜御笙扶起来:“姜将军这是刚从校场赶来吧!” “臣得了消息,说是月儿在猎场遇到了劫匪,臣便火急火燎的赶来了!”姜御笙看着面前的皇帝,毕恭毕敬的说道。 皇帝点了点头:“为人父母的,但凡涉及到孩子的,都是关心的紧!” 姜御笙偏头看了一眼姜怀月,见她瞧着无事,便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既是春猎,难免会有磕碰,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有刺客!不知,有没有惊扰到陛下!” “朕也是刚来,那些刺客老九在处理了,倒也不曾惊扰朕!”皇帝淡淡的说道,“只是月儿这一次,因为和清音穿着相仿的衣服,才不慎被盯上,朕听清音说,月儿原本还打算用自己和刺客交换清音,这样的胆识,不愧是你的女儿!” 在听到姜怀月原本打算用自己和刺客交换人质的时候,姜御笙心中一沉,但是面上,还是一副恭敬的样子:“为人臣,誓死保卫君主,本就是分内之事!” 皇帝起身,拍了拍姜御笙的肩膀:“月儿无辜受累,朕会好好补偿她的!” 姜御笙低着头:“谢陛下!” “看你怎么火急火燎的赶过来,想必也是急坏了,朕也就不打扰你和月儿说话了!”皇帝笑着往外走,走到一半,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去看着姜御笙,“御笙,你养了个好女儿!” 皇帝走到营帐外头以后,还忍不住感慨的说道:“白玉,你刚才有看到丢在地上的那些血迹斑斑的纱布和那一盆血红色的热水吗?” 白玉低着头:“奴婢瞧见了!姜小姐受的伤肯定不像她自己说的那么轻描淡写,流了那么多的血,伤口只怕已经深可见骨,只是没想到,才十几岁的姜小姐那般坚韧,受这么重的伤竟然也能够一声不吭。” 皇帝背着手往前走:“是啊!朕有时候就觉得可惜,姜御笙那个小子,什么都好,只是偏偏生成的一个痴情种,这一辈子,就娶了季溪月一个妻子,妾室,通房,一概没有,虽说,这是他们自己家的家事,可是姜御笙这一辈子竟然都没能留下一个儿子,这偌大的家业,日后只怕也没人可以继承了!” “这姜家,向来都是走在刀口浪尖的,若是姜将军有了儿子,日后,多半也是会在那刀剑无眼的战场上浴血奋战,虽然没有儿子,可惜了家业,可以后,也不会在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白玉低声说道。 皇帝在听到白玉的话以后,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轻声说道:“姜御笙或许也就是跟你这般想,所以,虽然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却也知足不再强求!” “这样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白玉笑了笑,“只是陛下少了一个栋梁之材!” 皇帝顿了顿,随后大笑:“罢了罢了,如今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不过这月儿,能为了清音这样豁出命去,朕看着她们,便总是会想起姜御笙,想当初,朕还是皇子的时候,他也是如此,拼了命的护着朕!” 白玉见皇帝再回忆以前的事情,忽然想起:“陛下,您不是答应九王爷,给他赐婚,怎么不接着这个机会……” “姜怀月前脚因为救清音受伤,后脚朕留给她安一个姜御笙不喜欢的女婿,你觉得姜御笙会如何?”皇帝前头看着一旁的白玉。 白玉的右眼立刻跳了一下:“那可能,要闹个天翻地覆吧!” “是啊!多半是要闹得天翻地覆了!”皇帝苦笑,“姜御笙那厮,平日里面上总看起来恭恭敬敬的,可以要是真的惹毛了他,他可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朕现在若是提起赐婚的事情,说不定明天早上,朕就能看到老九的尸体躺在朕的身边!” 第142章 一命呜呼 白玉光是想起这种可能性,就脊背生寒,最后摇了摇头,不肯再说什么。 “所以啊,这件事情不能着急,要许许图之!不过可以先跟他提一嘴!”皇帝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往前走。 在确定皇帝走远了以后,姜御笙才偏头看向一旁的羌活:“你说,她到底伤的怎么样了!” 羌活赶紧说道:“月儿的肩膀上有一个5公分长,3公分深的伤口,几乎深可见过,但是运气好在对方并没有在利刃上涂抹什么毒物,我已经清洗过了,并且做了缝合,只是伤口实在太大了,所以月儿受了不少的罪!” 给破口的伤口缝合,对于姜御笙来说,早就见怪不怪了,但也正是如此,他也更清楚这种缝合时的疼痛,光是一想到这个,他就心疼的无以复加。 姜御笙吸了口气,然后接着问道:“那还有别的什么伤吗?” “别的倒都还好,她虽然从马上摔下去,但是立刻蜷缩起来翻滚,所以她身上有不少的淤青,但是好在都没有伤到骨头,养几日也就好的差不多了。”羌活接着说道,“这种伤口在沙洲来说根本算不得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可是对在于汴京城这样一个富庶地方的人来说,这些伤,所以让一个人疼的下不来床了!” 姜御笙看着面前这个生龙活虎的姜怀月,深深地叹了口气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姜怀月盯着姜御笙看了很久,然后冷不丁的开口:“爹,你就不准备训斥我吗?” 姜御笙顿了顿:“你救了公主,并且也没有伤亡,已经做的很好了,我为什么还要斥责你?难不成你在私底下背着我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 姜怀月赶紧摇头:“那必然是没有的,我只是很奇怪,要是往常,我就是跌倒摔破了皮,父亲你都要唠叨许久,怎么到了今日反倒不怎么说了?” “你是为了救公主才伤成这个样子的,我有什么可说的?”姜御笙伸手摸了摸姜怀月的头,“你受了伤我很心疼,可是我总不能告诉你让你见死不救,我唯一很庆幸的就是你现在没有性命之忧!” 姜怀月看着姜御笙,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 她走到姜御笙面前,解开他的铠甲:“穿着铠甲提着刀就到御前来,这要是被那些御史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怎么参你呢!” 姜御笙一边接下铠甲,一边说道:“谁能知道陛下在你这里呢?我原本就是来看女儿的,就是他们有什么话要说,就让他们去说好了,陛下要是因为这个治我的罪,那我也就认了!” 姜怀月看着面前的姜御笙,心中发酸:“爹,你这么心甘情愿的为陛下守了那么多年的沙洲,如今又甘愿受他的驱使,千里迢迢的回到汴京城,成为那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陛下一定是个明君吧!不然他怎么值得让你这么豁出命去呢?” “那清音公主呢?”姜御笙不答反问,“清音公主也一定是个好公主吧,不然又怎么会让你这么豁出命呢?” 没等姜怀月回答,季溪月突然走了进来:“你怎么过来了?校场的事情都做完了?” “做完了!”姜御笙笑着答应,“我一听到消息就赶紧把手头上的事情交代清楚,然后就赶了过来,你早前就跟我嘱咐过,让我做什么事情都要仔细一些,不要给人抓到小辫子!” 季溪月这才松了口气:“这汴京城里,各方势力盘踞多年,不论做什么,这身后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你但凡有一点点错漏之间,就恨不得把这些事情全部都捅到陛下面前去!” 姜御笙自然也知道,所以,他总觉得对不起妻女:“很是对你不起!” 季溪月白了一眼姜御笙:“一家人别说这个!” 因为担心,姜御笙说什么都要留下来陪着他,但是最后,还是被季溪月赶走,去了她的营帐里睡。 姜怀月的伤,其实很严重,只是处理过后,看起来还好,没有成片的伤口,更没有昏迷不醒。 但是对于羌活来说,包扎只是最简单的第一步,那个伤口很深,很有可能会红肿,然后化脓,如果没及时发现处理,最后很有可能就会一命呜呼。 为了可以第一时间发现姜怀月的异样,羌活决定挤在姜怀月的身边睡。 果不其然,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姜怀月发起了高烧。 羌活是在翻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裸露在外的手臂,灼热的触感直接让她惊醒。 羌活摸了摸姜怀月的额头,看了一下伤口,立刻就确认,她因为伤口红肿,发起了高烧。 “语嫣!”羌活一个发烧,立刻从床上翻下来。 守在不远处的语嫣立刻起身,穿着里衣就跑了过来:“怎么了?是小姐不舒服了吗?” “去烧些热水来,再把我早前让你准备的药煎了拿过来!”羌活扯开姜怀月的衣袖,举着烛火自己看着。 姜怀月的伤口看起来还算好,并没有红肿的跟厉害,里面也没有化脓的迹象,应该是处理干净了的! 羌活刚准备拿出银针给她退钱的时候,赵辰溪忽然冲了进来:“她怎么了?” 羌活看着头发凌乱的赵辰溪,有些诧异,但还是说道:“发高烧了,你走开些,我先给她退烧!” 或许是预料过,赵辰溪忽然拿出一个药瓶,递给羌活:“这是柳木丸,可以退烧的!” “柳木丸?”羌活一脸疑惑的接过,然后放到鼻子前嗅了嗅,“你从哪里搞来的?” “是南疆的药,对于退烧有奇效!”赵辰溪轻声说道。 羌活抬头看了一眼赵辰溪,对这个药颇有几分不信任,犹豫半晌,还是没给她用,只是施了针:“她这个伤口,看起来不大,但是太深了,我处理的时候,已经很仔细了,没想到,还是发烧了!” “她受伤以后,还在沙土上滚了一圈!”赵辰溪的脸色有些难看,“处理起来肯定很麻烦!” 第145章 报应啊! 赵辰溪一直等到天微微凉的时候,姜怀月才重新睡着。 他小心翼翼的弯着腰从边上的洞口钻出来,没曾想,头刚刚生出来,就看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屹立在他面前。 靴子上面用银线纹绣着一个明亮的月牙,那是姜家军特有的标识。 赵辰溪暗探不好,本能的想要往回走,却被面前的人,一把抓住衣领,眼见逃脱不得,他干脆一股脑的冲了出去,想借机把人顶出去。 却不想对面的人下盘稳扎,几个侧身,迅速躲开了赵辰溪的冲撞,一个转手,愣是将他扭转过来。 夜探女子闺房,是登徒子所为,赵辰溪理亏在先,又担心毁坏姜怀月的名声,不敢闹出动静,只得闷声跟他打斗,试图挣脱出来,却在余光中瞧见举着手跪在一旁,满脸窝囊的小满。 不等赵辰溪反应过来,身后的人,一连两脚踹在他的腿窝之中,那个力度,拿捏的正正好好,疼的人戳心,却又不会折断骨头,以至于赵辰溪“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赵辰溪正要开口,一抬头,就看到了黑着一张脸看着自己的姜御笙,到嘴边的斥责瞬间消散。 姜御笙微微抬着头,斜睨着被自己踹跪下的赵辰溪:“我怎么?” 赵辰溪是皇帝的幼弟,他出生没多久,先皇就崩逝,太后也不日随着先皇而去,赵辰溪算得上是当今陛下和皇后亲手养大的。 皇帝和皇后对他尤为宠爱,所以免去了他的跪拜之礼,他这一生,除了跪天跪地跪皇陵,再没有跪过任何人,如今却被生生的踢跪在地上。 若是旁人,赵辰溪必然叱骂,可偏偏眼前的是姜御笙,他只得将满肚子不服气仓皇咽下:“将军……” 到底是皇帝都很偏爱的王爷,姜御笙纵然心中怒气滔天,也没有一直摁着他,只是背着手冷冷的看着面前的赵辰溪:“九王爷自幼饱读圣贤书,末将原以为你也是个君子,不曾想,你竟然夜探我女儿的闺房,九王爷真是好教养啊!” 赵辰溪撑着剧痛的膝盖缓缓起身,此事他有错在先,挨了打也只得忍受着:“我不尊礼教,夜探月月闺房,将军就是将我打死,我也绝对不会有半点的怨言!” 姜御笙冷哼一声:“末将没能一拳打死你,也是顾忌陛下对末将的恩情,想着你是他唯一的嫡亲,不然,我早送你去见阎王了!” 赵辰溪偏头看了一眼捏着耳朵蹲在一旁的羌活和语嫣,低声说道:“我今日并未做什么出格之事,只是担忧月月的伤,知晓她高烧不退,这才过来照看,并无其他逾越,将军若是有气,尽管发在我的身上才是,与她们无关!” “语嫣放你进去且未曾上报,就已经是死罪一条,我尚且还不曾与你算账,你怎么有脸面给她们求情的?”姜御笙气的咬牙切齿,若不是赵辰溪是皇帝的嫡亲幼弟,他刚才从一旁钻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自己打死了。 “月月的性子如何,相比作为亲生父亲的姜将军一定比我更清楚!”赵辰溪抬眼看向面前的姜御笙,“你觉得,如果你真的以这个罪名处置语嫣,月月会如何?” 姜御笙的指腹轻轻的敲击着手心:“赵辰溪,你现在自身难保,竟然还想着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赵辰溪看着面前的姜御笙,冷声说道,“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不要牵扯无辜!” 姜御笙盯着赵辰溪看了很久,然后挥了挥手:“都给我滚!” 语嫣和羌活忙不迭的起身,互相拉着手,急匆匆的往回跑。 一直等到羌活和语嫣离开,姜御笙才冷不丁的开口道:“九王爷,你说,我若是将你扭送到陛下面前,你要如何与陛下解释?” “自然是实话实说。”赵辰溪淡淡的开口道,“我既然敢做,自然也就敢当!” 姜御笙重重的“哼”了一声:“你好一句敢作敢当,这件事情纵然是闹到陛下面前,就是说大了闹到天下人面前,你一个男人,无非就是被人说一句风流,可月儿呢?” “所以我断定将军,你不会将这件事情闹到我皇兄面前。”赵辰溪看着面前的姜御笙,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虽然对我不满,但是在面对月月的时候,我想我们两个人的想法是一样的,我们都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姜御笙抿着嘴,背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好一句不让他受到任何的伤害!你这话说的好听,可是你这做的事情,却并非如此!赵辰溪,我可不是月儿那样的小姑娘,你这种花言巧语在我这里是过不了关的!” “将军……” “不要叫我将军。”姜御笙怒斥,“你这厮,恶毒下作,月儿如今才多大年纪,你这厮真是,真是混账!” “将军怕是忘了,姜夫人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一已经生了月儿了!”赵辰溪抬头挺胸的站在姜御笙面前。 姜御笙一口气顿时憋在胸口,上不了,也下不去。 赵辰溪微微垂着眼,右眼跳个不停。 “赵辰溪,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姜御笙狠狠盯着赵辰溪,咬牙切齿的说道。 赵辰溪沉默了半晌,然后正视面前的姜御笙:“将军,我就想知道,当初,你是如何得到季太傅的首肯,娶了姜夫人的!” “赵辰溪!”姜御笙眉头紧锁,“你是你,我是我,我……” “将军比姜夫人大了六岁!”赵辰溪打断姜御笙,“将军能娶姜夫人,为何我不能娶月月!” 姜御笙只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 想当初,姜御笙为了娶季溪月,也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让季太傅首肯,而如今,赵辰溪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像当初的自己一样,梗着脖子,一定要娶走他的女儿。 可也正是如此,他在知道赵辰溪这个狗男人盯上自家的宝贝女儿时,总是会感叹:“这就是报应啊!报应!” 第146章 风水轮流转 姜御笙死死的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的盯着赵辰溪,大约是气到了极致,他一脚踢在了赵辰溪的小腿上。 赵辰溪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但是马上,他就站好,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赵辰溪,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姜御笙看着面前的赵辰溪,“我都还没有来得及跟你算之前的账,你倒是有脸面来问我,我是怎么娶到月儿她娘的?” “既然当初将军都能厚着脸皮去到季太傅如珠似宝的女儿,我又为什么不能娶到将军的女儿?”赵辰溪直挺挺的站着,“将军应该明白,不论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娶她为妻!” 姜御笙的牙齿咬的咯噔咯噔的响,他只觉得眼前的赵辰溪,就像是一个贼想要偷走他日夜精心呵护着的花朵,可偏偏他现在还不能对他怎么样,只能这么眼巴巴的盯着。 两个男人就这么对峙着。 而营帐里头的姜怀月,早就听到了外头的动静,跟羌活她们一起,扒拉着一条缝,看着外头两个人的对峙。 “小姐,王爷被打的好惨,你真的不出去帮帮忙吗?”语嫣凑到姜怀月耳边,悄悄问道。 姜怀月挑了一下眉,然后转身走回到床边,乖乖的躺下,顺便拉上了被子。 语嫣满脸不可置信的走到床边:“小姐,你真的不管啊?” “我是疯了吗?”姜怀月挑眉,“外头的可是我爹,你看看这个天底下除了我娘还有谁能管住他的?他现在本来就在气头上,我这个时候要是出去说句话指不定这不是九王爷挨打,是我被追着打了!” 语嫣一想起姜御笙怒气冲冲的样子,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可是小姐,你毕竟也让九王爷进来了呀,就算将军现在不跟你计较,等到天彻底亮了,他说不定还是要来找你麻烦的!” 姜怀月拉上被子,非常安详的闭上了眼睛:“我一直高烧不退在昏睡,我什么都不知道,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一旁的羌活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个梨子,嘎吱嘎吱的啃着:“我觉得姜怀月做得对,这是他们男人之间的事情,他要是掺和进去难免就变了质,可能还会增加难度!” “那外面不会真的出人命吧?”语嫣有些担心。 “不至于,赵辰溪到底是皇家人,纵然我爹已经气的昏了头了,他也绝对不会真的伤了他,不过吃点苦头是难免的,谁让我爹这辈子就只有我这么一个闺女呢!”姜怀月闭着眼睛,低声说道,“我记得我娘跟我说过,当初我爹为了娶她,在我外祖父那里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的。” 语嫣啧啧称奇:“那这算什么?风水轮流转?” 姜怀月被逗笑:“算吧!” 屋子里头的话,赵辰溪他们是听不到了,他一个人硬着头皮面对姜御笙的怒火,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愤怒的姜御笙,心中难免有些忌惮,但是想着未来,他还是硬生生的守着了。 其实姜御笙傍晚的时候,就被皇帝喊过去说话,一开始他以为是有什么政务上的事情,坐下来聊了几句,却发现这个话题慢慢的转到了姜怀月的婚事上。 皇帝有意无意的提起当年他们玩笑间许下的婚约,那个时候,姜御笙就已经明白了皇帝的意图,但是一想到自家的女儿,他还是有千百个不舍得,便没有应下皇帝的话,只是装作听不懂。 皇帝大约也明白他的意思,不曾逼迫,只是淡淡的说道:“朕也是有女儿的,自然明白这从小灌注心血,好不容易养大的花骨朵,突然有一天要被人连盆带花的端走了,心中难免不舍,可是有些东西啊,再不舍也是要给别人的!我们到了这个年纪,你应该明白一些道理,我们护不了他们一辈子,总是要给他们找一条光明些的后路!” 姜御笙久久不曾说话。 皇帝也没有挑破,只是东南西北的说一些琐事。 从皇帝那里出来以后,姜御笙就明白,自己家的这朵花,怕是要留不住了。 只是他怎么舍得呢?她刚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小的一个,抱在怀里,就好像一个小猫一样,如如养的这么大了,却来个人告诉他,这是要给别人的花朵。 姜御笙心中不忿,夜里头也睡不着,便起身出来走走,却不想远远的就看到小满撅着个屁股蹲在姜怀月的营帐边上。 他也是从赵辰溪这个年纪过来的,自然最是清楚现在这个年纪的小伙子们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所以当他发现赵辰溪在姜怀月营帐里的时候,他就气的恨不得直接冲进去把人拽出来,狠狠的揍一顿。 可偏偏,他残余的理智强行留住了他,如果这个时候他冲进去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到时候会的还是他自己的宝贝女儿。 所以他硬生生的在外头等到赵辰溪钻出来,抓住了现行。 姜御笙到底是姜怀月的父亲,他自然对自己这个女儿颇有几分了解,他很清楚,如果没有姜怀月的首肯,语嫣根本不可能让赵辰溪进去,羌活也不可能让他完好无损的活着出来。 说到底,姜怀月和赵辰溪私底下见面,只怕不是第一次了。 一想到这个,姜御笙就忽然体会到了,自己的岳丈当年恨不得把自己活剥了的心情。 姜御笙盯着赵辰溪看了很久,忽然对着他伸出手:“我是一介武夫,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我也搞不来,不如,我们两个就打一架,你若是能赢过我,我就答应让你做我的女婿,如何?” 赵辰溪只觉得头皮一麻。 姜御笙被称为杀神,可不是空穴来风,满朝文武他是找不出来一个可以和他对上十个回合的人,他浑身上下,简直称的上是铜墙铁壁,他便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让你打,只怕是你打的手疼,脚疼,他还是一动不动,甚至还能给你一脚。 第147章 切磋 赵辰溪对于姜御笙的这个建议,本能的抗拒,但是眼下正是他们两个男人之间的博弈,所以,即便再抗拒,他开始开口道:“那就,得罪了!” 在这个汴京城中,鲜少有人能是赵辰溪的对手,不论是太子,还是其他的世家公子,在他手底下都是讨不到好的。 可这一次,他对上的,可是姜御笙。 姜御笙的功夫,在整个大周,乃至州外的都番邦大国之中,他敢称自己是第二,绝对没有人敢称自己是第一。 想当初,姜御笙还教过他一段时间的拳脚功夫,那段时间,他每天被打的鼻青脸肿,没有半点风姿可言。 赵辰溪迅速冲上前去,直接一个横扫向着姜御笙突袭过去,他非常的清楚姜御笙的实力,也明白,如果自己正面攻击,是绝对不会有任何胜算的。 所以他选择直攻姜御笙的下盘。 姜御笙三岁开蒙就跟着已故的先父练武,下盘异常的稳固,在面对赵辰溪的突袭,他也只是微微皱眉,一如当年自己教他功夫时的那样,背着一只手与他周旋。 事实证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所谓的技巧都只是技巧而已。 姜御笙趁着赵辰溪权利攻击的时候,找到他的漏洞,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趁着他腿软的功夫,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眼看着赵辰溪就要被踹飞出去,姜御笙又一把拽住了赵辰溪的肩膀,用力将他拉了回来,然后重重的摁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尚未恢复的肩胛骨一阵刺痛,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下沉。 就在姜御笙压着赵辰溪的瞬间,赵霖钰缓缓的从面前经过。 姜御笙眼疾手快的一把拉起下沉的赵辰溪,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赵霖钰:“七殿下起这么早啊!” 赵霖钰看着勾肩搭背的两个人,微微挑眉:“将军和皇叔也挺早的啊!” 姜御笙笑了笑,重重的拍了拍赵辰溪的肩膀:“我们当兵打仗的,早起习惯了,平时这个时辰都已经练了一圈武回来了!对吧,九王爷!” 赵辰溪在看到赵霖钰的时候,目光微微一沉,但是等不及他细想,姜御笙那一巴掌就把他拍的眼冒金星,只能干巴巴的说道:“是,我们年纪大了,一般起的比较早!” 赵霖钰打着哈欠走到两人面前:“我这人懒得很,平日里大多都是睡到自然醒的,实在是营帐里头的床铺太硬,睡得不习惯!” “是吗?”赵辰溪看着赵霖钰身上的褶皱,明显是已经起来有一段时间了,看样子,应该是去了什么地方,刚刚回来,“那你可得习惯习惯,做男人的,不好太娇气的!” “皇叔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人生来懒散,也没什么志气,好在太子不嫌弃我这个弟弟没出息,不论如何都能混口饭吃!”赵霖钰笑着说道,随后看向赵辰溪身后不远处的营帐,“也不知道姜小姐怎么样了,听说伤的很厉害!” “承蒙七殿下关心,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姜御笙淡淡的说道。 姜怀月的伤当然不算是小伤,但是公主遇刺本就是大事,这里头的一些细节就没必要让外人知道了。 “那就好!”赵霖钰笑了笑,“我瞧清音哭的厉害,还以为姜小姐伤的很严重呢,没事那就最好了!” 赵辰溪看到赵霖钰脚上的靴子上沾了一些黄泥,这几日下过雨,河边的黄泥松软黏腻,瞧着他应当是去了不远处的小河边,大晚上的去那个地方,应当是去见了什么人。 赵辰溪凑到赵霖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大的年纪了,衣服也不知道穿好,这肩膀还皱着呢!” 赵霖钰眼皮跳了跳:“不碍事!倒是皇叔,昨日为了抓那些刺客,费了好大的力气,今日合该多休息会儿,起这么早做什么!” “那些都是死士,人刚抓到,就吞药自杀了!他能费什么力气!”姜御笙冷不丁的哼了一声。 赵辰溪挑了一下眉,一直躲在一旁的小满突然开口道:“那不是还有一个没断气嘛……” “闭嘴!”赵辰溪怒斥。 小满赶紧缩下头,不敢再说话。 不过在场的姜御笙和赵霖钰还是听到了。 姜御笙在出事以后,是去过现场也看过那些尸体,他再三询问过,确定没有任何一个刺客活着,可是怎么到了赵辰溪这里,就还有活口了。 姜御笙虽然奇怪,但是多年从军的带来的直觉,让他本能的闭上嘴,没有拆穿赵辰溪和小满演的这么一出戏。 “有活口?”赵霖钰很是惊讶的看向赵辰溪,但是下一瞬,他便立刻说道,“那是好事啊!只要有活口,那就能盘问出这幕后之人!” 赵辰溪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只是还没有断气,能不能活过来,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得看他有没有这个命了!” 赵霖钰藏在袖口的手紧紧的攥着,指节都被他捏的有些发白:“既然还没断气,那肯定能救活,只要把人救过来,那不管什么事情都能查的出来。” “谁知道呢!”赵辰溪看着赵霖钰,淡淡的扯了扯嘴角。 赵霖钰面前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人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变化,他打了个哈切,满脸疲倦:“实在是累的很,我还是回去再睡个回笼觉吧!” 赵辰溪伸手拍了一下赵霖钰的额头:“你这个小子真的是懒得很,等本王什么时候有空了,一定要去你母妃面前告你一状,让他好好的管教管教你。” “九皇叔每日的都忙的团团转,哪里有空去我母妃面前告状,我才不怕你!”赵霖钰说完,立刻跑来,那副样子,活像一个不懂事的纨绔子弟。 眼看着赵霖钰走远了,姜御笙正要开口询问赵辰溪为什么说谎呢时候,赵辰溪却忽然开口:“许久不曾跟将军操练了,将军若是有空我们也约着一起操练操练,不然这日子久了我是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生锈了!” 第148章 安分守己 姜御笙最后在瞬间就意识到有人在一旁偷听,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接着说道:“那自然是可以,我大约会在这遍京城中待好长一段时间,这里有事没事你都可以来找我切磋一下。” 赵辰溪可真是疯了才自己去找打,不过为了唬住后面偷听的人,他只得接话:“好啊,那本王要是没什么事就要经常来叨扰将军了,还望将军不要觉得厌烦。” 姜御笙挑了挑眉:“我绝对不会觉得厌烦!” 一阵淡淡的风声飘过,而赵辰溪身后的那棵树,却没有半点的摇晃。 赵辰溪转过身去,看着风吹过的方向,目光冷峻。 姜御笙忽然一个是箭步上前,反手扣住赵辰溪,压着他的身子,皱着眉问道:“你这葫芦里头卖的什么药?刚才过去的又是个什么人?” 赵辰溪的肩胛骨那叫一个多灾多难,他甚至可以听到骨头重新裂开的声音,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说话!”姜御笙微微用力。 “你再摁下去,我就要被你摁死了,哪里还有力气说话?”赵辰溪咬着牙反驳道。 姜御笙愣了一下,才缓缓松手:“我连十分之一的力气都没有用,你就要被我摁死了,你还有什么脸面要来跟我切磋?” “明知打不过还是要来找将军切磋,这叫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赵辰溪伸手将错位的肩胛骨归位,“将军觉得我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 姜御笙眯起眼,眼中满是危险:“你这出戏是演给谁看的?是赵霖钰,还是暗处的那阵风?” “有没有可能,那阵风就是来帮赵霖钰窥探的!”赵辰溪冷声说道。 姜御笙的心“突突”的跳了一下:“你最好把话给我说清楚!” “将军明明知道,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赵辰溪看着姜御笙,“当我发现他有问题的时候,我比将军里更加震惊,毕竟我一直都在汴京城里看着他长大,一个人数十年如一日的扮演着一个角色,那得有多大的耐心和决心啊!” 姜御笙拧着眉头,一瞬不瞬的看着赵辰溪。 “从他衣服上的褶皱就能看得出来,他已经起身有一段时间了,而他的脚上沾着黄泥,身上还有淡淡的脂粉味,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在一个时辰之前就已经起身了,然后去了附近的小河边见过一位贵族女子。”赵辰溪轻声说道。 “他本来就是个花花公子,身边围绕着那么多花蝴蝶,大半夜的出去见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姜御笙挑眉,“可是你和小满做戏骗他说有活着的死士,你这话里话外的分明是在怀疑他跟那些死士有关系!” “将军是觉得这两件事情没有关系?”赵辰溪挑眉。 姜御笙一脚踢在赵辰溪的膝盖上:“给老子把话说清楚了,不然别怪老子一脚把你踹成残废!你应该知道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等你在这里慢慢解释。” 赵辰溪被踢的生疼,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昨天出事的时候,我第一时间赶到了发信号的地方,当时就只有月月和清音,赵霖钰几乎是和我同时感到的,但是要知道当时他所在的位置应该离发信号的地方非常近,可他却在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的情况下几乎跟我同时到达!” 姜御笙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这里面它就已经有非常大的嫌疑了,只是我没有证据。”赵辰溪看向姜御笙,“而这里面的嫌疑我也跟月月证实过,他跟我的想法差不多,我们都觉得老七有很大的问题。” “那女人呢?” “动机!”赵辰溪冷声说道,“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以后,猎场里面四处戒严,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去私会,老七虽然是个花花公子,但是在这方面他向来都是守规矩的,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子,冒险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很有可能这个女人,就是他调派死士的原因!” 赵辰溪还是把卢皎皎在这里面的事情给隐瞒了下来,且不说他和姜怀月手上都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他也不敢把这件事情直接告诉爱女如命的姜御笙。 他几乎可以肯定,姜御笙一旦知道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卢皎皎在其中搅和,很有可能,卢皎皎根本就活不到彻底的天亮。 “如果说七皇子手里头有死士,那他就绝对不可能是我们看到的,那么一个简单的纨绔子弟。”姜御笙背着手,“赵辰溪,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些死士是他的人?” “我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季鹤轩那里查出了一点点的蛛丝马迹。”赵辰溪轻声说道,“所以现在,我们需要等,等他掉到这个陷阱里面来。” 姜御笙转过身去,抬头看向不远处即将升起的太阳:“一个可以在汴京城里隐藏数十年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么一点点的小事就让自己暴露在人前,赵辰溪,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赵辰溪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姜御笙。 “之前盗花贼的案子,我去看过卷宗,这里面都有胡人在掺和。”姜御笙低垂着眼,背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攥着拳头,“这几年,鲜卑王年岁已高,他私下的几个儿子都在争夺王位,他们急需一个足以让他们建功立业的战绩,边关氛围紧张,而城内也不太平!” “将军是觉得他身上有胡人血统。”赵辰溪忽然开口,“可是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汴京城,纵然他身上真的有胡人血统,那他也依旧是汉人,总不可能……” 那句勾结胡人,赵辰溪怎么都说不出来。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姜御笙转过身来,“他既然能够在众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养出自己的死士,那么他也有可能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与胡人联系,毕竟他现在的母妃本就是胡人公主,胡人好战,可并不会因为嫁到这里了,就安分守己!” 第152章 你,没事吧! 宋橙绵一想到这些,便起身往姜怀月那边走。 身后的那几个小姐瞧见宋橙绵的举动,忍不住嗤笑:“还是宋家大小姐,一瞧见人家如今得了宠,便眼巴巴的凑到前头去,怕是早就忘记自己那个可怜的老母亲了吧!” 宋橙绵虽然是听到了那些小姐的话,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毕竟,那些人就算再嫉恨她,也永远越不过她去。 姜怀月被赵清音拉着去喂马,赵清音知道是白兔返回去带着姜怀月找到她的时候,就恨不得把这天底下最贵重的粮草全买过来给白兔一匹马吃。 现在瞧见白兔,更像是哄小孩子一样的在他面前跟它玩游戏。 姜怀月也不阻拦她,只是看着。 宋橙绵走过来的时候,姜怀月正看着赵清音给白兔拿了一把新鲜枣子。 “现在这个时候新鲜枣子可是稀缺的东西,公主殿下可真是舍得!”宋橙绵笑着走过来。 “别说是一把枣子,它就是想吃黄金,我也得给它找来,要不是它带着月月和刘皇叔他们找到我,我这会儿尸体都凉了!”赵清音想起昨日的事情还是有些惊心动魄的。 宋橙绵回头看向姜怀月,低声说道:“我大哥说你伤的很重,怎么不再好好休息一会儿?” “怎么?难不成宋大公子在背地里面咒我赶紧死翘翘?”姜怀月忍不住挑眉,他可不相信宋章安会关心他。 宋橙绵有些讶异,随后想起宋章安那个性子,便无奈的道:“我大哥他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姜怀月微微挑了一下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宋橙绵叹息一声,随后对姜怀月说道:“我母亲非常疼爱我大哥,从小到大都是她自己亲手带着我大哥的,后来为了读书才搬到前院去,跟在我父亲身边,我母亲被送到庄子上,他是我们家最伤心的一个人了!” 姜怀月从这段话里面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所以,宋小姐的意思是你并不是特别伤心?” 在宋家,宋橙绵的的确确享受了千金小姐的待遇,可是她更像是一枚棋子,从小到大根据他们的设定按部就班的长大,而她那个所谓的母亲,其实一直都更偏爱她的表姐。 宋橙绵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姜怀月:“我大哥他,若是有得罪你的地方,我替他赔不是,他是个性子直爽的人,说话并不很体面,还希望你不要跟他计较。” “看情况吧,他说是以后不找我麻烦,我自然不会跟他计较,但是他又总是想不明白,要来我这里蹦跶蹦跶,那我也不会跟他客气。”姜怀月轻哼了一声,“这些年我吃够了亏,可不想再过忍气吞声的日子了。” 宋橙绵听着姜怀月就带着几分娇憨的话,眼中露出几分羡慕:“如今我倒是很羡慕姜小姐了,再不用像以前一样谨小慎微的过着,毕竟现在的姜小姐,就算是把天捅漏一个窟窿,也有人给你收拾残局!” 姜怀月深深地看了一眼宋橙绵,然后点了点头:“我想以前的我自己也很羡慕现在的我。” 宋橙绵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笑道:“看姜小姐说话这么中气十足,想来这个伤也是不大要紧的!” “哪里不大要紧!”一旁的赵清音突然回过头来,“你看她那样瘦,那个刀砍的那样深,想必骨头都是伤到了的,她刚才换药的时候我还瞧见了,好大的一个伤口,我瞧着缝了有十几针,以后肯定是要留疤的!” 宋橙绵看看满脸害怕的赵清音,再回头看看脸上写的无所谓的姜怀月,有些对不上号:“真的有公主殿下说的这么可怕吗?” 姜怀月挑了一下眉:“的确缝了很多针,大概率也会留疤,不过相比那些穿肠烂肚的,还是不要紧的。” 宋橙绵听到姜怀月这句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这些大家闺秀平日里被绣花针刺了一个伤口都要疼好几天,哪里听过,见过姜怀月说的穿肠烂肚啊,什么缝针也是第一次听,光是听着心里就一阵阵的后怕。 宋橙绵忍不住偏头看向姜怀月:“姜小姐就不害怕吗?” “害怕啊!”姜怀月很自然的说道,“可是公主殿下的性命更要紧!” 赵清音捧着心口看着面前的姜怀月,脸上满是感动:“我最爱的小月月,我都没想到原来你这么在乎我呀!” 听着赵清音嗲嗲的声音,姜怀月只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搓了搓手臂,头也不回的就要走。 赵清音赶紧上前拉住她,正要说话,不远处就响起了鼓声。 宋橙绵回头看向台上的沙漏:“时辰到了,他们要回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大家就都骑着马回来了。 他们之中有人空着手回来,也有人满载而归。 赵清音赶紧拉上姜怀月去看热闹,宋橙绵也赶紧跟上。 动物的尸体摆了一地,大家根据箭标一个一个清点。 正在清点的时候,赵霖晟瞧见了现在角落里的姜怀月,便小跑着过来。 他大约刚刚射杀过什么猎物,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一靠过来,赵清音就捂着鼻子后退:“太子哥哥,得走远一些,你身上都是血腥味,难闻的很!” 赵霖晟赶紧退了几步,然后有些关切的看向姜怀月:“姜小姐,你,你没事吧?” 姜怀月抬头看向赵霖晟,对他突如其来的关心有些措手不及:“不要紧,已经处理过了!” 赵霖晟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一旁的赵清音不服气了:“太子哥哥,你怎么只知道问她,也不问问看我怎么样了,我也受了伤!” “你那个伤口就破了点皮,血都没流多少,还有脸在这里跟我叫唤!”赵霖晟有些嫌弃的看着赵清音,“要不是人家姜小姐,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就要去给你祭坟了。” 赵清音皱了皱鼻子:“你这个人真讨厌!说话难听的很!” 第153章 谷生 赵霖晟没吭声,目光直直的落在姜怀月的肩膀上。 姜怀月被他看的有些不悦,微微侧身走到宋橙绵身边。 宋橙绵察觉到姜怀月的避嫌,下意识的挺了挺背,然后笑着说道:“太子殿下这一次应当是满载而归吧!” 赵霖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紧错开目光:“我箭术一般,猎到了猎物也不多!瞧着还没有老七和小十来的多些!” “公主出事的时候,太子殿下和宋公子忙着赶回来,自然错过了不少的猎物!”姜怀月看着向着她们走过来的赵霖钰,冷不丁的说道。 赵霖钰脚步一顿,错过人群,蹙着眉直勾勾的盯着姜怀月的眼睛。 姜怀月也没有半点退让,微微偏着头,似笑非笑的挑了一下眉,眼中满是挑衅。 赵清音出事的那个瞬间,姜怀月和赵霖钰正巧遇上。 他们明明是同时听到赵清音的尖叫声的,可偏偏,她早就赶到了赵清音的身边,而赵霖钰却一直等到赵辰溪带着援军到了以后,才姗姗来迟。 在场的人,但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事情,赵霖钰都会成为这场刺杀的第一嫌疑人,只是姜怀月并没有打算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甚至没有打算告诉别人。 她就是要看看,赵霖钰在知道自己可能暴露以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赵霖钰在看到赵清音的笑容以后,反倒没有被激怒,而是很坦荡的走上前来:“虽然太子中间耽误了不少时辰,可他还是猎足了猎物,这次,魁首多半又是太子殿下的了!” 姜怀月看着没有半点心虚的赵霖钰,并不觉得奇怪,毕竟,一个若是随随便便就能被诈出来的人,前世的时候,又怎么可能步步为营,从绝对没有半点机会的皇子,成为陛下,唯一可以选择托付的皇子。 “那看起来,七殿下的箭术真的是很差劲了!”向来娴静温婉的宋橙绵忽然开口。 在场的人,都有些出乎意料,就连一旁的宋章安都是满脸的愕然。 要知道,宋橙绵从小就被教养的乖巧温柔,待人也是及其的和善,纵然是在面对那些因为嫉妒她而咒骂欺辱她的人,也总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而如今,却对赵霖钰展现出了满满的敌意。 还没等到宋章安拉走宋橙绵,一旁的姜怀月冷不丁的笑了一声:“我觉得宋小姐说的很对!” 赵霖晟没有些莫名,正准备说点什么缓和一下眼下略微有些尴尬的氛围时,姜怀月却已经拉着宋橙绵和赵清音往另外一边走了:“咱们去看台上等着,看看今儿个到底是谁有这个本事,得了皇后娘娘的彩头!” 赵霖晟看着走远的三个人,有些奇怪的回头看向赵霖钰:“你得罪她们了?” 赵霖钰摸了摸鼻子,然后吊儿郎当的说道:“大约是我的魅力太大了,以至于他们因爱生恨吧!” 赵霖晟和宋章安很默契的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然后没再搭理搔首弄姿的赵霖钰,各说各话的转身离开。 等到赵霖晟和宋章安走远以后,赵霖钰脸上的表情逐渐消逝,换上的是一摸肃杀, 躲在角落里的赵霖琼,一边擦拭着弓箭上溅起来的血迹,一边盯着赵霖钰脸上的表情:“你说他们是怎么会回事?是有情还是有仇?” 站在一旁的小厮顿了顿,然后说道:“看起来,一个有情,一个有仇!” “哦?”赵霖琼忍不住挑眉,“那可有热闹看了!” 小厮深深的看了一眼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赵霖钰,然后低声说道:“七殿下或许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殿下还是当心些!” 赵霖琼笑了一声:“不要紧,就算天真的塌下来了,也有个高的顶着,轮不到我来操心!” 小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底莫名觉得,这个赵霖钰,或许会搅浑这个天下,但是这些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他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赵霖琼,确保他的安全。 可就在小厮跟着赵霖琼离开的时候,他莫名的觉得不远处有人正在盯着他,他本能的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却看到了站在看台上的姜怀月,她就那么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甚至在发现自己注意到她以后,还对着他招了招手。 小厮本能的低下头,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一旁的语嫣发现姜怀月在跟人招手,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却只看到抬着下巴大摇大摆走过去的赵霖琼:“小姐什么时候和十殿下这么熟悉了?” “我可不是在跟十殿下打招呼!”姜怀月挑眉,然后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厮,“你看到那个跟在十殿下身边的小厮了嘛?” 语嫣探着脑袋看了半晌,才看到那个跟在赵霖琼身后,看起来灰扑扑没什么存在感的少年,有些奇怪:“难不成小姐认识他?” 姜怀月挑了挑眉:“很可惜,我不认识。” 语嫣顿时更加的奇怪:“那小姐为什么要跟他打招呼啊?” 姜怀月拍了拍语嫣的肩膀:“因为你家小姐很想认识他,你帮我想想法子,让你家小姐认识认识这个少年!” “啊?”语嫣更是一头雾水 不过姜怀月却并没有打算解释,毕竟有些话要是真的实打实的说出来,就会变得有些诡异了。 赵霖钰一个有着胡人血统的皇子,想要登上那个最高的位置,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扳倒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 而这其中除了太子,赵霖琼就是最有机会,并且最难扳倒的一个皇子。 相比起一步一步毁掉太子的依仗,在对付赵霖琼的时候,赵霖钰就显得有些粗暴和无脑了。 他在设计姜家以后,挑起边关战事,逼迫卫国公和宁远侯备战沙洲,驱赶走赵霖琼身边的依仗以后,选择直接杀害贵妃和赵霖琼。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深居后宫的贵妃,早就不知所踪,而赵霖琼也被人悄悄送出京城,而这一切,却都是赵霖琼身边那个小厮做的,姜怀月至今都还清楚的记着他的名字——谷生。 第154章 欺软怕硬 姜怀月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得知赵霖钰的那些计划的,但是他一个小厮能在那个时候,第一时间判断出赵霖钰的目的,并且将深居后宫的贵妃转移,同时还能护住赵霖琼不被赵霖钰所杀,本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了。 谷生这样一个看起来籍籍无名的小厮,却在最要紧的时候救下了贵妃和赵霖琼的性命,他身上,必然是有些本事的。 只是,一个有这种本事的人,却甘心屈居于人,只做一个庸庸碌碌的小厮。 姜怀月看见谷生的时候,脑海里就会不自觉的想起一句话——大隐隐于市。 这一次的魁首果不其然又是赵霖晟,他在大家的恭贺声中,从皇后手里接过这一次的彩头,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回过头去看站在角落里的姜怀月,可是等到她好不容易找到她的身影时,她已经转身离开了。 失落几乎是在瞬间就涌上了他的心口,手里头的辛苦得来的彩头,也在这个瞬间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姜怀月对到底是谁得到魁首并不感兴趣,她原本就是陪着赵清音出来的,眼下也看了一场热闹,便想着回去再休息一会儿,毕竟肩膀上的伤是实打实存在的,她在外头折腾了这么久,实在是有些累了。 可就在她经过一处转角的时候,她的余光瞥到了角落里的一双黑色靴子,她本能的后退,而下一刻,语嫣就被扑面而来的蒙汗药迷晕。 姜怀月看着晕倒在地的语嫣,立刻抽出藏在腿上的匕首,银光闪过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她面前,拳头带着风直冲她的面门。 姜怀月一个侧头躲闪,手里的匕首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圆,立刻划开了来人的一片衣角。 那人迅速后退,姜怀月立刻突进,几个攻势向前,一手摁住来人攻击的右手,抬脚踩住他要反击的腿脚,手里的匕首立刻摁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七殿下,这样让殿下守在这里伏击我!”姜怀月盯着赵霖钰的眼睛也,一字一句的说道。 赵霖钰被摁在墙上,眼里并没有恐惧,反倒存满了疑惑:“是你杀了陈尚清?” “有什么好奇怪的?”姜怀月冷笑,“既然你们可以合谋设计我,我自然也可以反击,他想利用我登上你的贼船,自然也要承受可能带来的风险。” 赵霖钰危险的眯起眼:“你早就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姜怀月手里的匕首又近了几分,“现在抵着你脖子的这把刀,就是被我用来杀了陈尚清的拿把刀,当然现在也可以成为送你去见阎王的那把刀!” 赵霖钰突然笑了:“你要是真的想杀了我,早就动手了,根本不可能在这里跟我说这么多!我虽然不受宠,可毕竟是皇子,我若是死在了这里,你,还有姜家,又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姜怀月盯着赵霖钰看了很久,却忽然收了刀:“我不杀你,从来都不是因为你是皇子,而是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么随随便便的死掉!” 赵霖钰蹙眉:“你什么意思?” “当然是字面意思。”姜怀月将匕首收起来,弯腰扶起一旁的语嫣,“七殿下,人在做天在看,你要为你做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眼看着姜怀月就要离开,赵霖钰忽然开口道:“你身边那个女侍卫呢?” 姜怀月心跳了一下,红袖被她安排去盯着卢皎皎,她莫名的有些不安,回头看着赵霖钰:“关你屁事!” 赵霖钰顿了一下,半晌没说出话来。 就在姜怀月抬步离开之际,赵霖钰又一次开口:“八年前的冬天,你可曾回过汴京?” 八年前的冬天? 八年前,她的确回过汴京,那一年,是外祖母逝世的第一年,她跟母亲回过汴京,冬天来,春天走。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姜夫人隐瞒了行程,并没有让旁人知道,她们回了汴京。 “七殿下想问什么?”姜怀月又一次回头看向赵霖钰。 “八年前的冬天,城外的国清寺,你可曾帮过一个,被人逼着钻狗洞的孩童?”赵霖钰的声音微微颤抖,他看着姜怀月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 八年前,他随着母妃去了国清寺进香,那两年胡人进犯,他母妃被父皇摒弃,并不受宠,他一个寄养在母妃身边的,带着胡人血统的皇子,自然处处被人凌辱。 他至今都还记得,那个只有八九岁的孩子,张着手站在他的面前,龇牙咧嘴的对着那些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孩子们,大声斥责:“谁准你们在这里欺负人的,你们赶紧滚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奶声奶气的斥责,可不会有人放在心上,突然冒出来的奶娃娃,还是个女孩,大家更是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有不服气的少年郎,伸出手去推搡她,连着推了三下,大约是惹怒了她,小小的身子爆发出了可怕的力量。 她凭着一己之力,打哭了好几个少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颗糖果递给蓬头垢面的他:“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再有下一次你就打回去,我娘说了,只要你的拳头比别人硬,别人就不敢欺负你。” 少女的目光坚韧,眼睛里像是布满了星辰,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 就是没等得及他问她是谁,她就被人唤走,他那个时候胆怯不敢上前问她到底是谁,只敢悄悄的跟在身后。 他亲眼看着她上了将军府的马车,他记得将军府并没有人在汴京,他原以为是姜御笙的远房亲戚,后来才知道,姜家远方的姑奶奶,嫁给了卢家的卢郁,时常带着她的继女回姜家住。 他以为,那个女孩是卢皎皎。 直到他亲眼看到姜怀月与那些暗卫拼杀,那种不惧怕任何人的坚定,他在时隔八年以后,再一次看到了。 姜怀月看着面前的赵霖钰,嗤笑了一声:“那么久远的事情,我不记得了!” 第155章 胸大无脑 赵霖钰还想说什么,姜怀月却没那个耐心,她微微蹙眉,用力一扯,咯噔一声,他的肩膀就脱了臼,赵霖钰甚至来不及哀嚎,就被姜怀月用随手捡来的木头堵住了嘴。 姜怀月阴毒的盯着赵霖钰:“这一次,算是我给你的都一个教训,再有下一次,我就杀了你!” 赵霖钰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姜怀月,嘴里的木头大约是生过火的,烧焦的味道混合着地上的泥土,在他嘴里蔓延看,让他不由的有些犯恶心。 姜怀月松开禁锢住赵霖钰的手脚,扶起一旁的语嫣,转身离开。 赵霖钰忍着肩膀脱臼的疼痛,站在那里,看着姜怀月越走越远,她方才动作颇大,肩膀上隐隐约约有鲜血渗透出来。 “主子!”一直躲在暗处的景战迅速出现,他满脸担忧的去扶赵霖钰。 赵霖钰吐掉嘴里的木头,盯着姜怀月的目光久久不舍的收回,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痛:“之前让你去查的事情,有消息吗?” 景战知道赵霖钰说的,是关于八年前的那个女孩子,可是年代久远,而且那个时候的赵霖钰,身份低微,当时折辱过他的人,这几年,在他的报复下,都已经死的死,残的残,更不会有人知道,那个女孩子究竟是谁。 景战微微垂眸:“没有消息,八年前的事情,太难查了,而且我也托人去找了当年的主持,只是可惜,他今年开年的时候就已经圆寂了。” 也就是说除非机缘巧合的遇到一个,凑巧知道女孩子身份的人,不然这辈子,赵霖钰都很难有机会,再从别人嘴里确认到底是谁了! 赵霖钰微微蹙眉,许久以后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嗯,我知道了!” 景战侧身细细的看了看赵霖钰的肩膀,随后低声说道:“主子忍一忍,属下给你接回去!” 赵霖钰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随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动手吧!” 景战握住赵霖钰的肩膀,只听到咔哒一声,脱臼的肩膀就归了位。 接好了骨头,景战随后就消失在赵霖钰的面前,没等多久,得了景战消息的云昭就快步跑了过来:“爷,你怎么样?” “死不了!”赵霖钰的眸色暗了暗,“回去吧!就对外说是我摔了一跤!” 云昭赶紧扶着赵霖钰往营帐的方向走。 赵霖钰在这一场狩猎当中都不曾受伤,却不想竟然在回来的路上被一块石头绊倒摔伤了肩膀,一时之间,大家都忍不住私底下议论。 姜怀月扶着语嫣往回走的时候,语嫣有点清醒过来,她捂着后脑勺,回头看向姜怀月:“小姐,我这是被人暗算了吗?” “嗯!”姜怀月目光直视前方,“不过不碍事,我已经帮你打回来了!” 语嫣还想说些什么,奈何头疼欲裂,最后只得放弃。 可就在她们深一步,浅一步的往自己的营帐走的时候迎面冲过来几个太医,一个个的面色颇有几分凝重,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语嫣心下一跳:“怎么去了这么多太医,难不成出大事了?” 姜怀月冷笑:“不过就是脱臼罢了,皇家人向来喜欢大惊小怪,不用放在心上。” “可是……”语嫣还想说什么,余光却看到了满脸焦急的,向着她们这个方向跑过来的卢皎皎,上一刻还觉得有些头昏脑胀的语嫣,突然一个箭步冲到姜怀月的面前,像极了一只护犊子的老母鸡。 卢皎皎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直接撞上姜怀月,因为这一次的暗杀,以至于她在遇到姜怀月的时候,趋近于本能的后退,即便她至今都还认为自己手段高明,坚定的姜怀月并不清楚这场暗杀的背后,她才是主谋。 姜怀月冷眼瞧着卢皎皎后退,然后看着她沉思,最后又抬头挺胸的看向自己,卢皎皎在心里头的深思熟虑,几乎在脸上一帧一帧的表演了一番,让姜怀月看得清清楚。 “你们让开,别挡着我们小姐的路!”桃柳皱着眉头,呵斥道。 卢皎皎强忍着想要拉住桃柳的冲动,冷眼看着面前的姜怀月,低声呵斥道:“你们快让开!我有急事。” 语嫣正要反驳,却被姜怀月拉住:“急事?什么急事?忙着去七皇子那里自荐枕席?” “姜怀月,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侮辱皇子,其罪当诛!”卢皎皎梗着脖子呵斥道。 “侮辱皇子,你天天看我刚才说的话里面有哪个字哪句话侮辱皇子了?”姜怀月嗤笑,“我从头到尾侮辱的人只有你。” 卢皎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好半晌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挺着头,走到姜怀月面前:“你有什么好傲气的?听说你为了救八公主,差点死在了猎场里,你说我自荐枕席,那你呢,不也是攀炎附势!你可不要告诉我你只是单纯的,不想要看到八公主受伤!” 姜怀月双手抱胸,跑着卢皎皎走了一圈,最后伸出手戳在卢皎皎的胸口上:“我以前总听那些狗男人说什么胸大无脑,那个时候,我总觉得太侮辱人了,现在看起来,这个词从某种意义上,也不能算是太侮辱人,毕竟人家起码还有胸,而你,连胸都没有!” 几乎是下意识的,卢皎皎深吸了一口气,挺了挺胸脯:“你说谁没有胸!” 姜怀月冷笑:“所以你是承认你没有脑子了?” 第156章 长明灯 卢皎皎顿时被气的面红耳赤,张着嘴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怀月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卢皎皎,你说,昨日,我要是没有救回公主,陛下必然会彻查这件事情,到时候满城戒严,掘地三尺也会找出这所谓的幕后真凶,你说那个时候,你和整个卢家,要用几个脑袋来偿还公主的性命呢?” 卢皎皎刚才还涨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你别在那里胡说八道,我什么都没有做,更不知道你说的幕后真凶到底是谁?” “你知不知道都不要紧,但是我知道!”卢皎皎唇角微微上扬,乍一眼看向她,就会觉得今天的姜怀月有些邪性。 卢皎皎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藏在袖口里的手也在不自觉的颤抖。 “当然我也知道你想杀的并不是公主,公主殿下替我背了黑锅,更是差点成了我的替死鬼。”姜怀月微微偏头,看着卢皎皎。 卢皎皎只觉得的一阵寒气从脚底直接窜到头顶。 姜怀月冷笑落了一声:“我原本以为陈尚清的事情你已经学乖了,却没有想到你胆子竟然这么大,竟然敢暗杀我?卢皎皎,你真的不怕死吗?” 姜怀月的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股蛊惑的味道,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把钝头的刀,在她的脖子上来回的摩擦,看起来好像不伤人,却有可能在某个瞬间忽然划破她的脖颈。 卢皎皎的呼吸都有些停滞下来。 姜怀月拍了拍卢皎皎的肩膀:“今日不宜杀人,下一次见面,我就不客气了!” 话刚说完,没等卢皎皎反应,姜怀月已经扬长而去。 卢皎皎有些脚软,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好在桃柳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他这才没有狼狈的瘫坐在原地。 卢皎皎有些僵硬的回过头,看着越走越远的姜怀月,她伸出手捂在心口,她的心脏正在疯狂的跳跃。 她有些想不明白,几个月前的姜怀月,明明还是一个天真烂漫,能被他们随随便便哄骗几句,就将所有东西都交给她们的闺阁小姐,可为什么就过了几个月,她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阴狠,毒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地狱的味道。 卢皎皎看着逐渐已经看不到身影的姜怀月,低下头对着柳桃说:“那些人可是处理干净了?” “奴婢不太清楚这件事情,奴婢没有办法插手太多,云昭话少,不论奴婢怎么问,他都不肯开口。”桃柳低着头。 卢皎皎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原本就是做装饰用的,毕竟这个天才刚刚转暖,疯了才会用团扇乘凉。 她恶狠狠的将手里的团扇砸在了桃柳的额头上,团扇在砸到桃柳的额头以后又弹了出去,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就红了很大一块,桃柳不敢吭声,赶紧去将团扇捡回来,恭恭敬敬的递给卢皎皎:“是奴婢没用,小姐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卢皎皎拿回团扇,紧紧的攥在手里:“罢了,既然是殿下的人,想必殿下会想办法的!” “小姐,咱们在这里浪费了好一会儿,还是得赶紧去看看七殿下才是!”桃柳凑到卢皎皎耳边说道。 卢皎皎神色一顿,随后赶紧向着赵霖钰的方向赶过去。 卢皎皎赶到的时候,赵霖钰已经被抬回了自己的营帐,太医给他正好了骨,正在用夹板和绷带小心翼翼的缠绕,卢皎皎满脸关切的上前:“大人,殿下伤的不要紧吧!” “还好,已经正过骨了,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应该就没有大碍了。”太医抬头看向卢皎皎,对她这种有些越矩的关心,有些不大赞同,“卢小姐怎么直接到营帐里头来了?” 因为卢皎皎私底下不止一次单独来找过赵霖钰,所以守在外头的人,也会让她直接进来。 赵霖钰在太医的责问下,微微蹙眉:“包好了你就下去吧,在母后和母妃那里不要说太多,只说我没什么事就好,别让她们担心。” 太医应了一声,便下去了,就是走的时候还很不认可的看了一眼卢皎皎。 卢皎皎有些委屈的走到赵霖钰身边坐下:“殿下,我只是一时时间太着急了,所以没注意到太医还在就直接过来了。” 赵霖钰盯着卢皎皎看了很久,心中的那点疑惑越来越大:“是吗?” “当然了!”卢皎皎赶紧握住赵霖钰的手,“殿下对我很要紧的,殿下受了伤可比我自己受伤还要让我心疼。” 卢皎皎说话的时候,软糯甜腻,只是她并非是南方人,骨子里并没有那种吴侬软语的天赋,随着那些江南美人说话的时候,总会透着一股不太契合的味道。 以往的赵霖钰并不会觉得奇怪,可是今天他总觉得她格外的娇柔造作,眼底也有了几分不耐烦:“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问过你,八年前你有没有去过国清寺?” 卢皎皎的右眼跳了一下,随后看向赵霖钰,点了点头:“我记得,八年前我刚刚进京不久,为了给亡母祈福,去过国清寺,那个时候,我还专门点过一盏长明灯。” 是的,赵霖钰派人查过那盏所谓的长明灯,卢皎皎的确是在八年前点过一盏长明灯,只是日子已经记得不太清了。 但是那个时候的赵霖钰,并不在乎什么日子不日子的,当他知道卢皎皎在八年前去过国清寺以后,虽然觉得她现在这副柔弱的样子与当年那个蛮横的女孩不一样,却也没有过多的猜想,而是坚定的认为卢皎皎就是那个孩子。 可是今天,他在姜怀月的身上,看到了那个女孩坚毅果敢的气息,他忽然就有些不确定了!他不确定,那个张开手臂在他身前护着他的女孩子,到底是谁! 第157章 八年前 卢皎皎看着面前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赵霖钰,莫名的有些心虚。 这个问题,赵霖钰问过她一次。 八年前,她父亲娶了继室,她被父亲从范阳那个小地方接到汴京城来。 那个时候,她第一次到这么繁华的地方来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看什么都觉得亮眼,一副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家子气的样子。 姜瑜刚刚嫁到卢家不久,想尽方法的讨好她,所以总是带着她这个看起来瘦小孱弱的继女四处走动,也为了表示她的纯良和善,还专门带她去国清寺给她生母点了一盏长明灯。 她八年前的的确确去过国清寺,可是那个时候的她,谁都没有遇到过! 她不是傻子,自然能够感觉得到赵霖钰对她的偏爱和容忍,一开始她也曾经天真的想过,或许赵霖钰,就是喜欢她这样娇软的女子。 可是后来,赵霖钰向着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就知道,赵霖钰的心里有另外一个人,而她,不过就是那个机缘巧合,不小心冒名顶替的替身罢了! 所以在面对赵霖钰的时候,她总是会有些担心,害怕那个女子突然出现,抢走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机缘。 而现在,赵霖钰旧事重提,总让她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没什么,只是觉得最近诸事不顺,等我好一些了,我们到时候一起再去国清寺看看吧!”赵霖钰握了握卢皎皎的手,“也算是给我们自己祈福了!” 卢皎皎越发害怕,她并不清楚,在赵霖钰的记忆里面,他八年前在国清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很显然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无比的重要。 而现在,赵霖钰突然就是重提,甚至要重新再去一次国清寺时,她便知道,赵霖钰已经开始怀疑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不是她了。 虽然心虚害怕,可是卢皎皎还是笑吟吟的说道:“那殿下可要快点好起来,我们到时候可以早一点去国清寺,听说那里种了许多桃花,殿下要是好的快一些,说不定我们还能瞧见漫山遍野的桃花。” 赵霖钰盯着卢皎皎看了很久,然后拍了拍她的手:“好!” 从赵霖钰营帐里走出来的卢皎皎,几乎软了脚,要不是桃柳迅速扶住了她,只怕她这会儿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桃柳作为卢皎皎的贴身婢女,她跟赵霖钰的那点事,她都清楚,所以也知道,赵霖钰对她的偏爱,来自于她的冒名顶替? 桃柳扶着卢皎皎走到一个角落,然后低声说道:“小姐,你别急,咱们肯定有法子圆回来的。” “法子?什么法子?”卢皎皎瞬间红了眼,“旁人或许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我是另眼相看,可是只有我知道,他一直都在找一个女人,找一个他八年前在国清寺遇到的女人,他对我所有的好都是因为他坚定的认为我就是那个人,可是眼下,他分明就是对我起了疑心!” 桃柳看着已经慌了神的卢皎皎,轻声安慰道:“是啊,七殿下他从来都没有提过那个女人,小姐也从来都不知道七殿下在找人,小姐只是正常的回答了七殿下的疑问,你没有撒谎,更没有作假,一切的一切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卢皎皎逐渐平复下来,她看着面前的桃柳,目光从一开始的慌张到如今的坚定:“你说的对,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我是不是那个人,这一切的一切从一开始就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怪不得我!” 桃柳见卢皎皎冷静下来了,便松了口气:“是啊,小姐,七殿下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你,你到底是不是他想要找的那个人?所以我们没有错,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做过任何欺骗他的事情。” “可是,可是姜怀月她已经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了,如果七殿下离开了我,我就失去了靠山,到时候,她真的会杀了我的!”卢皎皎瞬间回过神来,姜怀月如果鬼魅一般的声音又一次的在她脑海里回响。 “小姐……” 姜怀月的狠厉她是知道的,她亲手杀了陈尚清,现在的她也已经成了姜怀月的眼中钉,她真的会杀了的她,如果她失去七皇子,那把匕首,下一个就会捅进她的脖子里。 恐惧在这个瞬间,凝聚成了一把莫须有的匕首,直直的刺进了卢皎皎的心口,她捂着自己脖子,眼里满是绝望。 “不行,我不能让他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离开我!”卢皎皎忽然回过神,她睁着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桃柳,“我什么都给他了,他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离开,绝对不能。” 桃柳怎么都没想到,卢皎皎竟然不肯就此收手,她脊背一阵生寒,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可是小姐你并不是七殿下要找的那个人,这件事情瞒不下去的,等到他的伤好了,你们一起去国清寺,那就什么都穿帮了呀!” “那就想办法查到她当年在国清寺到底遇到了谁,又发生了什么!”卢皎皎一把抓住桃柳的肩膀,“既然他那么在乎那个人,那我就要想办法彻底的替代她,他喜欢的无非就是一个曾经的倩影,只不过就是把他记忆里的那张脸换成我的,仅此而已!” 桃柳看着已经魔怔的卢皎皎,心里一阵一阵的害怕:“可是小姐,那是七殿下啊,这可是皇帝的儿子,要是有一天我们被发现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他,那我们会死无全尸的呀!” “那只要想办法不要让他发现就可以了!”卢皎皎从一开始的恐惧害怕到现在的狰狞,“你给我去想办法好好的调查一下,查一查七殿下在八年前到底遇到了谁?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姐!” “你若是查不到,就跟他们一样,去你应该去的地方!”卢皎皎冷眼看着面前的桃柳,眼中满是冷然。 桃柳心中一颤,最后只得颤抖着应下:“是,小姐!” 第158章 冒名顶替 红袖回来的时候,羌活正在给红袖包扎因为晕倒而砸伤的脑袋,一抬头,就看到了神出鬼没的红袖,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药瓶撒了一地。 她有些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红袖:“你就不能出个声吗?真是吓死人了!” 红袖挑了挑眉:“干我们这个活的人要是随随便便就能出声,那可是随时都要死在别人手里的。” 羌活默了默,没说话。 “可是听到什么要紧的事情了?”坐在一旁得姜怀月看向红袖,微微挑眉。 “我觉得挺要紧的。”羌活将手里的佩剑放在桌子上,“小姐让我跟着卢皎皎,我原以为最多只是能找到她暗害小姐得证据,没想到,还得了一个别的消息!” 姜怀月忽然来了兴趣:“哦?” “小姐很早以前问过我跟语嫣,你不是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七皇子会对卢皎皎另眼相看吗?”红袖走到姜怀月面前,看着她得眼睛说道。 姜怀月并没有特别得惊讶,反倒是一旁得语嫣,都顾不上自己得头疼,赶紧走了过来:“为什么啊?” 红袖微微眯起眼:“七皇子心里有个白月光,他之所以对卢皎皎的好,是因为卢皎皎冒名顶替了那个白月光!” 语嫣两眼冒光得盯着红袖:“冒名顶替?顶替的谁?” 红袖摇了摇头,显然并不知情:“应该是赵霖钰八年前在国清寺遇到的一个女孩子!” 姜怀月瞬间了然。 她就是那个八年前在国清寺遇到赵霖钰,并且帮他教训了一群公子哥的女孩子。 八年前的姜怀月已经八岁了,早就开始记事了,那一年,她跟着母亲一起回了汴京,因为担心来访的客人太多,所以并没有对外人公布他们回来的消息。 只是想简简单单的祭祖,过完清明也就回去了。 会在国清寺遇到赵霖钰,纯粹就是因为她贪玩在前头待不住,所以一个人晃荡晃荡到了后院,然后就遇到了一个被逼着钻狗洞的倒霉孩子,那个时候的她年纪小,初生牛犊不怕虎,仗着一点拳脚功夫,就是给那个孩子出头。 那么多年以前的事情,姜怀月之所以记得很清楚,就是因为那一天她打了很多达官贵人的儿子,她仗着那些人不认识她,打完就跑,但是最后还是被她母亲发现挨了一顿训斥。 而且她母亲还曾经告诉过她,她帮的那个孩子,正是七皇子赵霖钰,她母亲还跟他感慨过这个孩子的处境艰难,她那个时候还觉得他很可怜,所以记忆尤深。 再后来,赵霖钰步步为营爬上那个高位,更是害死她全家,她就恨不得自己当年能够一拳打死她,把这个坏到骨子里的坏种直接掐死在幼儿时期。 她想起今天下午赵霖钰抓着她问她八年前有没有去过国清寺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古怪,其实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不过就是随手帮了个忙,就能够让他惦记这么多年。 不过,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卢皎皎之所以会得到赵霖钰的另眼相看,竟然是因为她在冒充自己。 羌活觉得姜怀月的表情有些古怪,便微微皱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别是知道她冒充的是谁吧?” 姜怀月有些莫名的看向羌活:“你从哪里看出来我知道她冒充的是谁?” “你这个表情明明一点都不惊讶,你肯定知道点什么,不然怎么可能会一点都不惊讶,甚至一点情绪变化都没有?”羌活挑眉,“你别告诉我,她冒充的人是你吧?” 一时之间屋子里的三双眼睛直勾勾的转向姜怀月。 姜怀月被盯得有些心虚,正要说话的时候,语嫣忽然说道:“所以,七皇子下午突然出现弄晕我,就是为了跟小姐说这个事情?小姐,你不会真的是七皇子心心念念了八年的那个女孩子吧?” 被一个恶鬼惦念了八年,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姜怀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但凡知道我当年救的人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我当年绝对帮着那些欺负他的男孩子多踹他一脚。” 红袖满脸惊讶,好半晌才把张着的嘴收了回去:“所以,赵霖钰已经知道卢皎皎是冒充的了?来找你就是为了验证你是不是她要找的那个女孩子?那小姐你怎么说的?” 姜怀月默默的在软榻上躺下:“我没承认!” “为什么不承认啊?那个卢皎皎不就是仗着有七皇子他撑腰所以才敢找刺客刺杀你们,你要是承认了,那她就坐实了冒名顶替的罪名,那这个七皇子说不定就会反过来找她麻烦的。”羌活一个箭步窜到姜怀月面前,一把抓起她! 姜怀月被拉起来,一脸幽怨得看向羌活:“你不会以为我承认了以后,他就不会继续找我麻烦了吧?” “难道不是吗?”羌活满脸得困惑。 姜怀月嗤笑一声:“我是姜家人,我身后是庞大的姜家军,这么强大的军力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块肥肉,就算我承认了,以后他也不会放过我!” 红袖盯着姜怀月看了很久:“可是,我听卢皎皎的意思,赵霖钰准备在伤好以后带着她再去一趟国清寺,显然是想要带她去证明一下,她正逼着桃柳去查这个事情!” 一旁的语嫣忍不住皱眉:“这种陈年旧事,逼着一个丫头去找,怎么可能查得到?到时候要是查不出来,倒霉的又是她身边的小丫头,之前那几个伺候她的,都被她发卖了,而且都是卖到那种低贱的……作坊里头去,一个个都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姜怀月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既然她身边的奴婢那么可怜,我们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什么人情?” “坐实她的身份!”姜怀月挑眉,“说不定有些人得命,就不用我亲自去取了!” 第159章 主仆情分 因为刺杀,这场原定三天三夜的春猎,最终还是提前结束。 “卢皎皎那里,有没有什么动静?”在府上修养了好几日得赵霖钰,忽然想起了什么,冷不丁得开口道。 “她的婢女桃柳,最近一直在跟我套近乎,一副想要从我嘴里问出点什么的样子。”云昭低声说道,“正如殿下所预料到的那样,卢小姐的确不是殿下想要找的那个人!” 这件事情并没有出乎赵霖钰的预料,所以他并没有愤怒,只是嘴角浮现一抹略带诡异的笑容:“我想要给她一个机会,但是她不想要,那就不能怪我心狠手辣了。” 云昭默了默,然后忍不住说道:“主子,那个姜怀月对我们捏着我们的把柄,我们要不要……” “要什么?直接动手杀了她?”赵霖钰嗤笑一声,随后抬头看向云昭,“当初陈尚清设了那么大的一个局都没能把她拉下马,难不成你以为就凭借几个死士就能杀掉她?” 云昭蹙眉:“可是殿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毕竟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杀了她以绝后患,这个道理我明白,只是现在的我们,还杀不了她!”赵霖钰抬眼看向云昭,然后低声说道,“那位可是姜家的嫡小姐,而且是唯一的一个嫡小姐,想要在这青天白日直接杀了他,比登天还难。” 云昭微微垂眸,其实他知道,所谓得杀不了她,更多的,其实是赵霖钰不想杀她。 即便现在暂时没有办法确认,姜怀月就是当年国清寺的那个小女孩,可如果是她,那他又怎么可能下得了手杀掉那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坚定不移的站在他面前的。 “那卢小姐呢?”云昭抬眼看向赵霖钰,“我们要继续派人跟着她吗?” 赵霖钰偏头看向自己的肩膀,微微动了动,随后说道:“过几日,就是我母妃的忌日,你去准备一下,就说我,要去国清寺为我母亲点一盏长明灯!” 云昭深深的看了一眼赵霖钰,随后推了出去。 云昭打着来给卢郁送些补品的名头找上卢家的时候,卢皎皎正在后院发疯。 她疯了一样的打砸着屋子里的东西,桃柳被一个半人高的花瓶砸在头上,瞬间,头破血流。 桃柳跪伏在地上,任由额头上的鲜血流柱,愣是一动不敢动。 “废物,废物!”卢皎皎赤红着眼,拿着手里的竹藤鞭,一下接着一下甩在桃柳的背上,“让你查个消息你都查不到,要你有什么用,怎么不去死!” 桃柳跪在地上,死死的咬着牙,不敢吭声。 “小姐,小姐!”一个婢女猛地推开门。 门刚打开,尖锐的头钗直接摔了过来,直直的扎在了婢女的发髻上。 婢女吓得腿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小,小姐,七殿下身边的云昭来了!” 卢皎皎的脸色骤变:“你说谁?” 婢女抬头看向卢皎皎,眼中满是恐惧:“七,七殿下身边的云昭!” 卢皎皎瞬间恍然,她连连后退,满脸慌乱:“他,他怎么来了?他来这里做什么?” “说是来看看大人,但是顺便也给小姐带了些东西,说是宫里头赏赐的一些绸缎!”婢女看着几近癫狂的卢皎皎,忍不住的发抖,“小姐,可要去见一见!” 卢皎皎脸色苍白,嘴唇都开始泛白,她一脚踹在桃柳的心口:“要是明天,你还找不到消息,到时候,你就别怪我不惦念主仆情分了!” 卢皎皎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走到院子里头。 云昭瞧见卢皎皎出来,便笑着上前:“卢小姐近日可好?” “自然是都好的!”卢皎皎扯着嘴角,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温柔一些,“可是七殿下有什么事情?” 云昭看着卢皎皎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他很直接的感受到了她的恐惧,却只当做没看到:“殿下关心卢大人的都伤势,让小的来瞧一瞧,正巧得了一些锦缎,颜色鲜亮,不是殿下喜欢的,就让小的一并带过来了!” “多谢殿下关怀!”卢皎皎微微垂眸,藏在袖口里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对了,过几日就是殿下生母的忌日,殿下想去国清寺点一盏长明灯,不知道到时候卢小姐是否有空一起前去?”云昭笑眯眯的看着面前卢皎皎,眼里却没有半点的笑意。 卢皎皎在听到国清寺的时候,下意识的攥紧了手,尖锐的指甲直直的扎进掌心,她脸上的血色也在瞬间消失殆尽。 云昭看着面前的卢皎皎,见她不说话,又笑了笑:“卢小姐?” 卢皎皎猛然回过神,随后很是牵强的扯出一个笑容:“自然是有空的!” 云昭看着卢皎皎,目光中闪过一瞬间的鄙夷,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恭敬的模样:“那就好,那小的也就不打扰卢小姐休息了,小的就先回去了!” “那你慢走!”卢皎皎的声音都在发颤。 云昭全当不知道,转身离去。 云昭的声音消失在院子的尽头时,卢皎皎瞬间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正巧被来给她送锦缎的姜瑜瞧见。 姜瑜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去扶起她,却在跨出脚的那个瞬间,生生止住了,就那么站在角落里,看着不远处的卢皎皎。 收拾好伤口的桃柳小跑出来,急着去搀扶她,却被卢皎皎猛地甩了一巴掌:“废物,要是你再找不到那个女人的消息,我就把你卖到最低贱的窑子里去!” 卢皎皎跌跌撞撞的往回走,脚步虚浮,一张脸苍白如鬼。 姜瑜看着这个场景,微微蹙眉,随后转身离开。 第160章 封口费 桃柳几乎绝望。 她一个内宅婢女,在这汴京城里也并没有相熟的人,就是有,无非就是些贩夫走卒,她根本没有那个本事,查到八年前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可卢皎皎几乎疯癫,她疯了一样的,想要顶替掉那个人的身份,她没本事查探,就逼着她一个下人。 桃柳站在护城河边上,脚下就是潺潺的流水。 她不想死,但是她更不想像一块破抹布一样的,死在妓坊里,她想过逃跑,可这偌大的天下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桃柳盯着河水半晌,最后纵身一跃。 “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噗通”一声,一个人影跃下,逐渐沉底的桃柳,依稀之间看到一抹身影,向着她奋力的游了过来,等不及她挣扎,那人就拽住了她的手。 桃柳被拖上岸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羌活很熟练的施针,很快,桃柳就咳出了一口水,立刻就缓过了气。 “活了活了!”围在一旁看热闹的人立刻发出一阵惊呼。 桃柳缓缓抬眼,恍惚间,看到了一脸冷漠的语嫣,她瞬间一个激灵,可以爬了起来:“怎么,怎么是你?” “怎么?”语嫣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疏离,“卢皎皎的走狗不好做,要来寻死了?” 一旁的红袖瞥了一眼语嫣,抿着嘴不说话。 桃柳向来牙尖嘴利,可眼下,心里酸涩的很,以往那副泼辣的劲儿早就消失不见,她有些颓废的看向语嫣:“既然知道我要寻死,你救我做什么?” “当初,你帮着你家那位欺负我家小姐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样子!”语嫣冷笑,“我记得那个时候的桃柳啊,龇着牙,凶神恶煞!” 桃柳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语嫣不喜欢她,桃柳帮着卢皎皎做了不少的恶事,这一次的暗杀,她在里头指定也帮了不少的忙,若不是姜怀月用得到她,她投河的时候,她恨不得能在一旁手舞足蹈的欢呼一下,又怎么可能让红袖救她上来。 “你不是想要知道,八年前,在国清寺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语嫣蹲下身,盯着桃柳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 桃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你怎么知道的?” 语嫣盯着她的眼睛,嗤笑一声:“我怎么知道的,你不需要知道,但是你要知道,你要是想活着,接下来,就得听我的!当然了,你也可以现在马上跳下去!” 桃柳能在卢皎皎身边待着,就是因为她很有眼力见,只要卢皎皎抬抬手,她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凭着这股子机灵劲儿,她才能在卢皎皎身边,一日一日的活下来。 桃柳回到府邸的时候,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换身衣服,就被卢皎皎叫去了院子里。 还没进屋,她就听到卢皎皎的怒骂声,以及东西被摔在地上发出的破裂声。 她趋于本能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那里,有一道一寸多长的伤口,她还记得羌活对她说:“你这个伤口没好好处理,会留疤的!” 桃柳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缓缓进了屋。 门刚打开,就飞来一个茶壶,桃柳一个侧身,躲开了茶壶碎裂时,溅起的瓷片,没等桃柳说话,又一个茶杯飞来。 桃柳顺势一跪:“小姐,我找到那个女人的消息了!” 原本还坐着的卢皎皎猛地起身:“是谁?” “奴婢不知!”桃柳低着头,“但是奴婢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卢皎皎快步走到桃柳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快说!” 桃柳看着卢皎皎血红的眼睛,耳畔响起了语嫣的声音:“八年前,七皇子被一群世家子弟逼着钻狗洞,是一个女娃娃救了他……” 卢皎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坐下:“原来是这样,原来他要找的是当年帮过他的一个女娃娃!” “小姐,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桃柳收拾好心情,走到卢皎皎身边,一如以往那般,给她捏肩,“奴婢没用,只能查到这些,至于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如今是死是活,奴婢没能查到一点……” 卢皎皎冷哼了一声:“的确没用,不过,眼下起码能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日的这一关,起码能过去了!” 桃柳低垂着眼,让人看不出情绪:“那,那万一以后,那个女子出现了,怎么办?” “八年前的事情了,她若是要出现,早就出现了!”卢皎皎微微眯起眼,“只要我彻底的替代了她在七殿下心目中的位置,就算有一日她回来了,我也可以第一时间送她去见阎王!” 桃柳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小姐说的是!” 卢皎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心口的那抹慌乱,终于沉淀了下来,可就在她冷静下来以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然后猛地回头看向桃柳:“这个消息,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是,是云昭!”这是桃柳才回来前,就想好的措辞,“奴婢,奴婢想了法子灌醉他,好不容易才从他嘴里套出来的,肯定不会有错的!” 卢皎皎点了点头:“那就好!云昭那儿,你仔细着些,别让他瞧出什么苗头来!” 桃柳顿了顿,然后说道:“云昭那儿,奴婢给足了封口费,就算他发现了什么端倪,也不会说的,毕竟,若是七殿下知道,是他把消息泄露出来,他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第161章 你还记得吗? 去国清寺的那一日,卢皎皎起了个大早,她特地换上了新衣服。 她用赵霖钰送的那锦缎,做了一身品红的长裙,她穿着长裙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裙,微微蹙眉:“明明是按着姜怀月那身衣服做的,为什么穿起来就不一样呢?” 一旁的桃柳看着卢皎皎的脸,脑海里浮现姜怀月那张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刻骨铭心的脸,随后笑着说道:“小姐生的白,这个红色太妖艳了些,不如月牙白衬肤!” “我也觉得!”卢皎皎有些泄气,“罢了,还是换一身吧,这个颜色不适合我!” 桃柳应了一声,转身给她拿了另一身衣服。 其实卢皎皎生的不白,脸色微黄,施了粉黛,也隐约透出几分黄气,穿上那身品红就更显得枯瘦。 出门的时候,姜瑜特地出来相送,苦口婆心的嘱咐着:“路上小心些,车走的慢些,别颠着小姐!” 卢皎皎笑着应下,一上马车,就将姜瑜准备的糕点丢到了一旁:“装的一副贤良淑德给谁看,真是恶心!” 这些日子,卢皎皎虽然面上和姜瑜很是和睦,外人瞧着是一派的母慈子孝,可她每每想起姜瑜与她父亲说的那些话,她就恨不得能把她的真面目撕下来,让父亲仔细瞧瞧。 桃柳只得低声安慰:“夫人一个填房,膝下无子,若是不讨好小姐,她哪里还有什么出路!” 卢皎皎稍稍消了气,然后看向桃柳:“等会儿我去见七殿下,你学的聪明些,知道吗?” 桃柳赶紧应下:“小姐放心!” 马车摇摇晃晃的没多久,就停在了国清寺的山脚下。 国清寺建在山顶,到了这里,不论你是如何的勋贵,都得依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的攀登上去。 桃柳扶着卢皎皎缓缓的往上走,余光却瞥到不远处的角落里,停了一辆很不起眼的马车。 赵霖钰早早的就上了山,过几日就是清明,而他的亲生母亲,就死在了清明前夕,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去一趟国清寺,小的时候,是去祈福许愿,长大以后,是去点长明灯,送香火。 卢皎皎到的时候,赵霖钰正跪在佛像前,潜心祈祷。 “快去打盆水来!脏死了!”卢皎皎站在佛堂前,对着桃柳生气。 赵霖钰便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上山的时候下了雨,淅淅沥沥的,脚下的路也就变得泥泞了些,卢皎皎踩在上头,滑了一下,鞋面上就溅上来几个泥点。 卢皎皎被养的娇气,这点子脏污,也能让她难受许久:“好好的山路也不知道多垒几块石头,一下雨就到处都是泥汤子,真是恶心!” 桃柳将手里的雨伞递给卢皎皎,然后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她鞋面上的泥点子:“小姐忍一忍,等见过七殿下了,咱们就回去!” 卢皎皎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的桃柳,然后抬起脚放在她的眼前:“擦干净点!也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到,这鬼地方,到处都是虫子!” “小姐慎言!”桃柳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卢皎皎的鞋面,“我们如今在国清寺里,咱们还是恭敬些才好!” “恭敬?要多恭敬啊!”卢皎皎嗤笑,“这个破寺庙,每年都要挣多少香火钱,什么前世今生,本就是骗人的,也就偏偏你这样的蠢货!” 一直站在大堂里的赵霖钰微微垂眸,随后回过头看向身边的小满:“带着他们去后院见我吧!” 小满应了一声,便从侧门走了出去。 赵霖钰的生母身份低位,纵然为皇帝生儿育女,也没有这个入敛皇陵,宫中更不允许祭奠,赵霖钰便在国清寺里头安放了一个牌匾。 寺庙不供奉牌匾,可国清寺的主持怜悯他年幼失母,特许他在角落里供奉她娘亲的灵位,赵霖钰惦念主持慈悲,长大分府以后,也总是为国清寺送些香火钱。 只是那个时候的主持已经圆寂,如今的人,只知他是大周的七皇子,却不记得他年幼曾孤身一人跪拜佛前,求生母去往极乐。 卢皎皎被小满领着过来的时候,赵霖钰正背着手站在廊下。 春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所见之处的山脉都萦绕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水,瞧着,像极了仙境。 “殿下!”卢皎皎瞧见赵霖钰,娇娇软软的唤了一声,随后笑着上前,“殿下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赵霖钰回头看向卢皎皎,看着她身上那件月牙白的长裙,顿了顿:“我送你的那匹锦缎,你不喜欢吗?” 卢皎皎有些诧异,随后赶紧说道:“自然是喜欢的,只是交托绣娘去做,还未完工,等下次,我再穿给殿下看!” “原是如此!”赵霖钰看着卢皎皎的脸,忽然有些恍惚,“我甚少见你穿红色的衣裳,那日得了红色的料子,便想着给你送过去!” 卢皎皎顿了顿,然后笑着应道:“我很喜欢,多谢殿下惦记!” “这个地方,你还记得吗?”赵霖钰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小满递过来的伞,撑着伞,走出回廊。 国清寺的后院,已经修补过许多次了,早就不像以前的样子,但是卢皎皎一听到赵霖钰这番话,便立刻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记得,不过,也记不大清了,我已经很多年不曾来过了!” 赵霖钰没有说话,只是回过头,淡淡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卢皎皎。 卢皎皎的面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只是藏在衣袖下的手,不由自主的捏紧。 第162章 她到底是谁! 自打到了这个院子以后,卢皎皎就总有一种阴森感,明明身后就是肃穆的钟声,可站在这里的时候,她总觉得脊背一阵一阵的发寒。 赵霖钰也不多说话,只是带着她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到一处长满杂草的地方。 卢皎皎隐约看到杂草间有一处狗洞,她有些惊讶:“这处狗洞还没有修补好吗?” 赵霖钰的瞳孔纵然紧锁:“你知道这里?” 卢皎皎在听到他这个疑问的时候,顿时心中大喜,她这辈子哪里见过什么狗洞,她只是在赌,赌赵霖钰会带她去看那个狗洞,回忆往昔罢了:“我记得小时候,我还在这里帮过一个小男孩呢!” “哦?是吗?”赵霖钰的目光越发幽深。 卢皎皎笑了笑,将自己在心里排演过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是啊,那个时候小,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敢一个人去跟好几年的男孩子大家,真是胆子大的很!” “是吗?我也觉得你胆子很大!”赵霖钰看着卢皎皎的头顶,眼中杀气毕露,但是面上,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后山的桃花开了,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我记得你之前就说,想去看看那漫山遍野的桃花!” 卢皎皎听到赵霖钰的这番话,一直悬着心的总算放下,她觉得,赵霖钰的这一关,算是过了,她笑着回头,眼中满是欢喜:“好啊!” 后山的都桃花林,并不是一直都有的。 据说是一对隐居山林的夫妇在这里种下的,就是因为那位妻子想要看看漫山遍野的桃花。 赵霖钰走到卢皎皎的身后,看着她提着裙摆在前头小跑着,眼中满是冷然。 走到深处的时候,云昭掩着桃柳的嘴,将她拖了出去,甚至没等到桃柳呼喊,就被拧断了脖子,她瞪着眼睛,张着嘴,满脸的不可置信。 一蹦一跳的卢皎皎,脚边溅满了泥浆,她的心里在疯狂的咒骂,可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她知道,她得足够天真,足够烂漫,足够美好,才有可能最大限度的彻底的顶替掉赵霖钰心中的那个女子。 赵霖钰看着面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子,眼中的杀机越来越明显,而前面的卢皎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停住了脚步。 “殿下,你看哪儿!”卢皎皎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山脉,“多美啊!” 赵霖钰走到卢皎皎的身边,抬手轻轻的触摸她的脸颊,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卢皎皎的眼睛,嘴角带着一股邪魅的笑意:“是啊,多美啊!可惜……” 卢皎皎被他看的脸颊微红,她小心翼翼的凑上前,睁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面前的赵霖钰:“殿下……” 赵霖钰的手从她的脸颊上缓缓滑下,指腹游走到她的脖颈上时,苍白的指节猛地收紧:“你是怎么知道,八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的!” 卢皎皎满脸愕然,脖子上传来的疼痛以及窒息感,让她本能的开始挣扎:“你,你放开我,放开我!” “你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赵霖钰指腹上的力气越来越大,他的眼里满是厌恶和冷漠,“你是不是知道她是谁,你说,她到底是谁!” 赵霖钰眼里的杀气吓得卢皎皎脸色发白,她的脚尖逐渐离地,她忽然明白,原来,赵霖钰早就知道,她根本就不是八年前的那个人。 “我,我不知道……是,是你身边的云昭说漏嘴的,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卢皎皎紧紧的抓着赵霖钰的手,她的脸已经憋的通红,悬空的脚不断地踢向他,“放开我,放开我!” 赵霖钰的手忽然松开,卢皎皎猛地跌落,可是没等到她喘过气来,她就被他抓住头发,连拖带拽的拖到一处悬崖边。 赵霖钰一把拽起卢皎皎,一只手紧紧的抓着她的头发,一只手,慢条斯理的滑过她的脸颊,脖颈,再用力扯开她的衣襟。 藕粉色的肚兜瞬间暴露出来,赵霖钰却像是嫌恶一般抽回了手,他摁着卢皎皎的头,让她看着悬崖:“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说出那个人到底是谁,我就给你一条活路,不然……” 卢皎皎看着低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吓得脸色苍白,她疯了一般的挣扎:“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桃柳,是桃柳找来的消息,桃柳说是他从云昭嘴里套出来的,别的,我真的不知道!” 赵霖钰目光冷冽的看着面前的卢皎皎,眼中迸发杀意:“你知道,我平生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吗?” “我不知道,你放过我,殿下,你放过我,我不该骗你的,可是我只是仰慕你,我只是喜欢你啊,我什么都给你了,我连清白都给你了,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卢皎皎疯狂求饶。 可如今的赵霖钰,只觉得现在像一条狗求饶的卢皎皎,越发的恶心,他低头看着卢皎皎脚上的泥点子,冷笑一声:“清白,你若不是她,你便是跪在我面前求着我宠幸你,我都觉得恶心!” 还没等卢皎皎说话,赵霖钰忽然掐住她的脖子,指腹抵住她的舌骨,只听到咔哒一声,她的舌骨断裂。 方才还在尖叫的卢皎皎,在这一瞬,再也发不出半点的声音。 赵霖钰盯着卢皎皎的眼睛,轻轻的笑了:“你方才去的那个院子,根本不是我遇见她的那个地方,那个院子,是我处理掉当年世家公子尸体的地方!” 卢皎皎瞪大了眼,那种濒死的恐惧一点一点的弥漫在她的心头。 “卢家嫡女卢皎皎,在寺庙燃香祈福,被贼人所掳,先奸后杀,弃尸于荒野!”话音刚落,赵霖钰便松开了手。 第163章 催命钟 卢皎皎像是一块破布一般,被赵霖钰随手丢进了深渊。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赵霖钰往回走的时候,云昭正在半道上等着他,一瞧见他,便从怀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 赵霖钰接过帕子,将手擦拭干净以后,才冷声道:“那个婢女呢?” “已经处理干净了!”云昭低声说道。 “卢皎皎说,这个婢女从你嘴里套出了消息!”赵霖钰瞥了一眼云昭。 云昭并不意外,随后说道:“那个桃柳前几日跳河熏死,被姜怀月身边的那个女侍卫救下!” 赵霖钰眼中狂喜:“果然是她!” 云昭看了一眼赵霖钰,并没有说话。 “记得把屁股擦干净了,别让人查到我这里来!”赵霖钰将手里的帕子放到云昭的手里。 “是!”云昭赶紧应下,随后转身离开。 跌落崖底的卢皎皎,先是摔在了树干上,最后落在了地上。 她躺在那里,张着嘴,想要呼救,可是折断的舌骨让她发不出一点的声音。 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打在她的额头上,脸上,然后混合着鲜血一点一点的在她身下汇聚。 耳边传来一阵鞋子踩在草皮上的声音,她立刻回头去看,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一顶画着翠竹的油纸伞缓缓而来,卢皎皎的目光顺着耳边的绣花鞋缓缓的往上看,最后落在了姜怀月那张带着清冷笑意的脸上。 卢皎皎的眸子瞪得很大,眼中甚至沁出血泪来,她颤抖着手想要指向姜怀月,却发现她的手早已经断的崎岖,现在正以一种非常古怪的角度摆放在那里。 她想要说话,一用力,就从嘴里蔓延出无穷无尽的鲜血,一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她的胸口处,被一截刚刚生长出来的嫩竹刺穿。 “咚,咚,咚!”被云雾遮掩着的山顶处,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催命钟声。 卢皎皎死死的看着面前的姜怀月,眼中满是怨毒,她已经没有办法说话了,若是能说话,她必要用这天地下最恶毒的话语,诅咒她。 “我说过,下一次见面,我就是来索你的命了!”姜怀月微微低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卢皎皎,“桃柳得到的消息,是我给的,赵霖钰做梦都想找的人,也是我!” 卢皎皎的眼角倏然瞪大,她立刻明白,今日的这一出戏码,是姜怀月早早就预料到了的,她知道赵霖钰在找谁,也知道,她想替代掉那个人,更清楚赵霖钰早就知道了真相。 而今日,赵霖钰约她来这里,本就是要杀人灭口。 为了掩盖他豢养死士,谋图皇位的欲望,赵霖钰就是要杀了她,而姜怀月,却让她以为,这一趟,可以让她彻底的替代掉那个人心中的白月光,却忘了,给自己寻一条活路。 “我从地狱爬回来,为的,就是来取你这条,欠着的命!”姜怀月转身离开,伞尖的一滴雨水正落在她的额心,前世的记忆,如同海浪一般,翻江倒海的席卷而来。 她猛烈的吸了一口气,口中的血灌进她的气管,呼吸,戛然而止。 一阵风过,山顶的桃花林被吹得悉悉索索,花瓣被风卷起,落下,最后混着雨水,一起飘到了崖底。 语嫣微微倾斜手中的油纸伞,看着漫天的花雨:“小姐,你看!” 姜怀月伸出手去接住一片落下来的花瓣,脑海里赫然想起那个躺在乱葬岗,看着漫天飞雪,一点一点的等着死亡的姜怀月。 “真好看!”姜怀月收回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一声,“我们回去吧!” 语嫣撑着伞,陪着姜怀月绕着蜿蜒的小路,一点一点的走了回去。 “桃柳死了!”回来的红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姜怀月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赵霖钰向来都不是那种会手下留情的人,更何况,桃柳死不足惜。 她或许可怜,但绝不无辜。 桃柳能在卢皎皎身边这么久,手上或多或少,也沾染了不少的鲜血,她若是不心狠,又怎么可能跟在卢皎皎面前杀出一条血路来呢? “死了就死了吧!”姜怀月淡淡的说道,然后看向红袖,“你没被发现吧?” “七皇子身边的暗卫有点本事,我不敢太靠近,一直等到他离开以后,才赶上去,桃柳是被云昭直接折断了脖子,下手快狠准,等我靠近的时候,已经断气了!”红袖微微蹙眉,“若是她还有口气,说不定……” “说不定能指证七皇子豢养死士,意图谋害公主?”姜怀月挑眉,“他那么小心的人,怎么可能会让我们这么轻而易举的抓到把柄?” 红袖有些泄气。 姜怀月笑着递给她一个果子:“这件事,你不许跟赵辰溪说,不然,我让羌活毒哑你!” 红袖忽然就觉得,姜怀月手上的那个果子,萦绕着一股黑气,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王爷已经把我交给小姐了,红袖,本就是小姐的人,自然不会多嘴!” 姜怀月瞥了她一眼,随后漫不经心的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最好是如此!” 红袖盯着手里的这块果子,只觉得这玩意儿,她只要往嘴里一塞,她就要成哑巴了,毕竟。 “放心吃吧!”一旁的语嫣忍不住笑道,“这个果子没有毒!” 红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抱着逼死的决心,一口吃掉了果子,最后被甜的有些齁的果子噎了个半死,连喝一壶水,才没噎死在马车里。 第164章 节哀顺变 卢皎皎失踪以后,官府连着搜了三日的山,才在山崖深处,找到了已经开始腐烂卢皎皎。 山中到处都是野兽,而她因为被新竹刺穿,这几日,连连下雨,主子窜了三米多高,而她的尸体,也被主子穿插这一路上升,所以才没被山中的野兽啃噬。 只是躲过了野兽,却没躲过专吃腐肉的秃鹫和乌鸦。 因为发现的早,她的躯干尚且还有保留,可她脸颊上的肉,被啄食了一半,那双眼睛,也早就被叼走,不知所踪。 卢郁看到的,就是一具早已无法辨别容貌的尸体。 他缠绵病榻月余,突闻噩耗,怎么都不肯相信自己的女儿惨死山崖,哭喊着要开棺。 衙役多番阻拦,也没成功,便纷纷退了出去。 开棺的那个瞬间,恶臭瞬间在整个庭院里散开。 方才还在痛哭流涕的卢家夫妇,纷纷捂着鼻子跑出庭院,大吐特吐。 春天多腐,卢皎皎的尸体,早就烂了,散发着一股恶臭,找到她的衙役也正是因为闻到了这一股恶臭,才寻到了她挂在竹竿上的尸体。 卢郁伤心欲绝,本不肯下葬,誓死要找到害死卢皎皎的真凶,却在开棺以后,忍受不了这股子恶臭,第二天一早,就送去了墓地。 卢家自从与姜家翻了脸,在汴京城中就没了脸面,而卢皎皎更是在去苏家赴宴的时候,得罪了她的上峰苏大人,以至于,卢皎皎的葬礼,几乎没人来相送。 她尚未出阁,不能入祖坟,只能一个人埋葬在祖坟以外的地方,这场葬礼,办的很是凄凉,除了卢皎皎年少殒命的凄苦,更有卢家失势的枯败。 瘫坐在地上哭泣的姜瑜,余光瞥见了一双黑色的鎏金靴,还没等到她抬头,就听到了赵霖钰的声音:“卢夫人,节哀顺变!” 清冷温润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姜瑜只觉得自己的脊背阵阵生寒。 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缓缓抬头看向赵霖钰,扯出一抹凄苦:“多谢七殿下宽慰!” 赵霖钰的目光里隐约带着几分悲苦,他笑得勉强,形容悲哀:“皎皎……皎皎一去,卢夫人切莫太过伤心,一定要顾好自己的身子!” “臣妇明白!” 一旁的婢女给赵霖钰地上已经燃好的香,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厌烦,但是很快,就被那抹伪装出来的悲苦替代,他将香插进香炉,低声说道:“你……一路走好!” 就在姜瑜以为赵霖钰就要离开的时候,他忽然看向姜瑜:“夫人可知道,那一日,皎皎为何要去寺庙?” 姜瑜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像是漏跳了一拍。 她当然知道,卢皎皎那个蠢货,去那里,不就是为了见赵霖钰。 她的余光,瞥到了赵霖钰打量的目光,立刻捏着帕子抹了一把眼泪:“这个孩子,向来孝顺,说是要去给她生母燃香,那一日,天气不好,我担心山路湿滑不好走,本不想让她去,可我一个继母,若是不让她去,只怕外人,要说我嫉恨她母亲……” “可若是,我早知道她会出这样的事,我又怎么可能会让她去,纵然背负骂名,我也绝对不会让她去这一趟!”姜瑜说着说着,便开始痛哭。 赵霖钰低声安慰。 在旁人看来,赵霖钰满是善意,可是站在她面前的姜瑜,却浑身绷紧,他很清楚的知道赵霖钰根本不是在安慰她,而是想要试探她,试探她,到底知不知道,卢皎皎因何而死。 赵霖钰在确定姜瑜并不清楚卢皎皎那一日到底是去做什么的以后,才从卢府走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被香染红的痕迹,眼中满是厌烦:“也不知道,我给她点的这柱香,她卢皎皎,受不受得起!” 云昭回头看了一眼卢家清冷的门庭,低垂下眼:“卢家出了这样大的事情,都没人上门祭奠,看样子,卢家在这汴京城中,还真是不受欢迎啊!” “范阳卢家早就败落了!”赵霖钰冷笑了一声,“如今,只怕再难翻身了!” “只是这姜家做的也真是绝,两家到底还是明面上的亲戚,如今卢家死了人,竟然也不曾上门吊唁……” 话还没说话,一辆马车就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红袖从马车里跳了下来,淡淡的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赵霖钰,随后回头掀开马车的帘子:“地面湿滑,小姐小心些!” 红袖和语嫣,一前一后的护着姜怀月,直到她从马车上下来。 姜怀月站定,才瞧见了站在他们身前的赵霖钰,她屈膝行礼:“七殿下这是来给皎皎吊唁的?” 赵霖钰不答反问:“姜小姐呢?也是来吊唁的嘛?” 姜怀月淡淡的看了一眼赵霖钰,随后笑道:“她虽与我不义,但我却不能不仁,来送她最后一程,就是不知道,七殿下见到我这位表姐的时候,心里可有一点点的不忍呢?毕竟,她也曾真心待过殿下,您说呢?” 赵霖钰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你什么意思?” “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姜怀月缓缓上前,她走到赵霖钰面前,嘴角微微上扬,“殿下费尽苦心才找到的人,说没就没了,殿下还请节哀顺变啊!” 赵霖钰盯着姜怀月,猛地抓住了她的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找你?看着我像一个小丑一样,被人耍的团团转,是不是特别有趣?” 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姜怀月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她试图挣脱,却被他紧紧的拽着,完全挣脱不得。 既然如此,姜怀月也不想再装得一副乖巧温顺,她用了巧劲,一把甩开赵霖钰的手:“若是当年,我知道那个孩子是你,我一定会站在他的对面,狠狠的踩在他的头上,让他从那个狗洞钻过去!” 赵霖钰的一双眼睛恨不得能沁出血来,他紧紧的咬着牙根:“为什么!” 第165章 母慈子孝 “赵霖钰,你可是忘了酒坊里那些无辜枉死的女子?”姜怀月冷冷的看着面前的赵霖钰,若是目光能杀人,现在的赵霖钰早就被他瞪得千疮百孔了,“还是忘了数九寒冬,指派陈尚清伙同姜瑜绑架我,意图毁我清白的事情了?” 赵霖钰的瞳孔紧缩。 这些事情,他明明做的很干净,任凭大理寺和京兆府如何查探都没有查到过他的头上来,姜怀月怎么会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姜怀月看着他眼中的震惊,忍不住嗤笑:“七殿下,人在做,天在看,你瞒得过所有人,瞒得住老天爷吗?” 赵霖钰本能的想要抓住姜怀月的手,却被她侧身避开:“七殿下若是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了,我还要去送我表姐最后一程!” 姜怀月转身离开,赵霖钰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闪过的,都是那个站在她身前,展开双臂护着他的女孩,他只觉得心口一窒,等到他想要去抓住她的时候,她却已经离他很远了。 “主子!”云昭上前一步,站在了赵霖钰的面前,挡住他的视线,“我们该回去了!” 赵霖钰回过神来,他看着面前的云昭,沉默良久,最后还是转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赵霖钰终于将心底的不甘压下,随后低声说道:“大理寺的那个死士处理了吗?” “主子,大理寺向来戒备森严,但是这一次,我们的人,很容易就潜入进去了,我觉得有诈!”云昭低声说道。 赵霖钰微微蹙眉,随后回头看向挂满白帆的卢家门庭:“既然我的好皇叔,想要抓住幕后真凶的尾巴,那咱们就送她一个幕后真凶!” 云昭愣了一下,随后抬头看向赵霖钰:“主子,你的意思是,宋……” 赵霖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扳指:“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留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是!”云昭低头应下。 姜怀月走进卢府的时候,守在一旁的婢女小厮纷纷抬头,其中有胆子大的,便忍不住凑在一旁窃窃私语。 “她怎么来了?” “别是来看咱们府笑话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啥好心!” 语嫣听到这些话,立刻摆出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很快,那几个婢女就不敢再吭声了。 姜怀月走到姜瑜的面前,她瘫坐在地上,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放纸钱,形容枯槁,看起来真的很伤心。 姜怀月缓缓蹲下,随后拿起一把纸钱,直接丢进了火盆:“你这场母慈子孝的戏码,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姜瑜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姜怀月:“姜怀月,你还想怎么样,我的皎皎已经不在了,你还要怎么样!” 姜怀月看着突然发疯的姜瑜,微微蹙眉,下一瞬,红袖就把她摁在了地上:“你怕不是得了失心疯吧,我家小姐好心好意地来吊唁,你发什么疯!” “吊唁,吊哪门子的唁,如果不是你,我们皎皎……” “杀人凶手不是刚刚从你面前走吗?”姜怀月忽然笑了一声,姜瑜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满脸愕然的看着面前的姜怀月:“你,你说什么?” “卢皎皎为什么要去国清寺,跟谁去的国清寺,你是真的不知道吗?”姜怀月的声音很轻,但是却正好让坐在那里的姜瑜听得清清楚楚。 姜瑜顿时脊背发寒,可是下一瞬,她立刻回过神来,伸出手,指着面前的姜怀月,歇斯底里的怒喊:“你,是你!是你设计陷害皎皎,一定是你!” 姜怀月淡淡的看着面前的姜瑜,随后缓缓起身:“海棠,你家主子似乎是伤心过度,得了失心疯了!” 站在姜瑜身后的海棠赶紧拦住姜瑜:“夫人,您别这样,您要是如此,那小姐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语嫣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海棠,随后淡淡的开口:“谁说不是呢?毕竟,世上再也难有夫人这般好的继母了,眼睁睁的看着她往深渊走,也不拦一下,真的是很好了!” “贱人,贱人!”被戳破心事的姜瑜满眼的恐惧。 她现在是真的害怕了! 她已经失去了姜家的依仗,她本就没有娘家可依,如今只能攀附在卢郁的身边以求生存。 卢皎皎要去国清寺的事情,她的确知道,但是她只是因为,她是要去跟七殿下私会,她也知道,卢皎皎能跟七殿下勾搭上,是因为她的冒名顶替。 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卢皎皎这一去,会死的这样惨。 现在的她,明知谁是凶手,却不敢多说一个字,毕竟,七殿下能杀了卢皎皎,自然也不会对她心慈手软,可她也不能让卢郁知道,她明知凶手是谁,却帮别人隐瞒。 “我的好姑母,现在的你,已经是两难之地,你再这样声嘶力竭的咒骂我,说不定一个不小心,我就把你知道这些事情,对卢大人全盘托出!”姜怀月淡淡的看着面前的姜瑜,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到底想怎么样?”姜瑜红了眼,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姜怀月从看了一眼一旁的语嫣:“这是我送给皎皎表姐的,她在世的时候,一直很喜欢这对镯子,今日,就送给她做陪葬吧!” 语嫣走上前去,将盒子交给姜瑜:“卢夫人,日后,您过的每一日,可都要小心谨慎些,一个不当心,说不定,在某个午夜,就会有一把夺命的钢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了!” 一直站在一旁的海棠双手接过盒子:“姜小姐放心就是,奴婢会好好照顾我们家夫人的!” 原本还在发愣的姜怀月,倏然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海棠收好盒子,然后回过头看着面前的姜瑜,眼底的憎恶几乎要溢出来:“奴婢说,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夫人你的!” 被背叛的愤怒在那个瞬间冲上了姜瑜的脑子,她疯了一般的抓住海棠的衣襟:“是你,是你在害我,是你!” 第167章 见不得客 因为受伤在府邸休息的赵霖钰,在听说姜怀月请了太子和老十去府上吃烤肉的时候,猛地将手里的书册丢了出去。 云昭被书砸在了头上,发髻被砸的松散,额角都落下来一束长发,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霖钰盯着面前的云昭半晌,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然后冷声说道:“只是单纯的吃烤肉?” “属下已经派人去查过了,姜家小姐原本只请了八公主一人,是公主在出宫的时候遇上了太子和十殿下,这才带着他们一起去的。”云昭低声说道,“因为太子他们去之前并没有打过招呼,所以姜家的管家还是临时派人去市场上买的羊羔,这件事情属下也都已经亲自去证实过了。” 赵霖钰深吸一口气:“想当初,姜怀月能只剩一个人从那些劫匪手里掏出来,本来就不简单,是我一直没把她当回事。” 云昭抬头看了一眼赵霖钰,随后立刻低下头。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在这里吞吞吐吐的。”赵霖钰看着云昭,冷不丁的说道。 云昭犹豫了一会儿,随后说道:“姜家人在陛下和皇后娘娘面前还是很有分量的,现在的姜小姐和太子还有公主相处的也都很好,如果她把当时在祝那里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的告诉将军或者太子,主子你这么多年辛苦的隐藏,就全白费了!” 赵霖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我想主子比我更加明白,其实现在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处理掉姜小姐。”云昭看着面前的赵霖钰,“现在的他非常的危险,随时都有可能暴露我们!” 赵霖钰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当他发现,很有可能他一直没有放在眼里,甚至还想过要彻底毁掉的姜怀月,是当初那个站在他面前帮了他的女孩子时,他根本下不了这个手。 沉默许久以后,赵霖钰有些无力的往后靠过去:“她是姜御笙唯一的女儿,我之前想让陈尚清帮我牵制住姜家,却没想到竟然被她逃出来,站在,我若是动手杀了她,且不说她身边的那些侍卫让我们很难得手,就算真的得手了,我们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这个的确也是赵霖钰真正在考虑的事情,毕竟,那可是姜怀月,是姜家和季家至今为止,唯一一个孩子,若是处理了他,纵然他赵霖钰手眼通天,在面对姜御笙和季鹤轩的重压,他也很有可能会就此栽在这里。 正如云昭所说的那样,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隐瞒自己的实力,像个胀鬼一样埋伏在汴京城里,他精心潜伏多年,又怎么可能允许被这么一点点的小事毁掉了,他这么多年来的布置。 “是属下考虑不周!”云昭赶紧低下头,“可是,我们现在有把柄在他手上,要是一直不处理,那我们就等同于被她捏在手心里,到时候每走一步我们都要小心会有一把利刃从背后突然刺过来。” 赵霖钰沉默良久,然后抬头看向云昭:“或许,我们也可以让姜家为我们所用。” 云昭的右眼不受控的轻跳了两下:“主子是想……” 赵霖钰看向云昭,笑了一声:“姜御笙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的兵权早晚是要上交的,至于那个时候要交给谁,可就不是他自己说的算了。” 云昭本能的觉得,赵霖钰的想法太天真了。 就姜怀月能够一脚踢断赵霖钰胫骨这件事来看,姜怀月绝对不是一个可以随随便便哄骗几句,就能让她对赵霖钰心甘情愿付出一切的。 毕竟一个可以骑马纵驰的女子,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的,就被男人哄骗呢?若是真的可以,陈尚清也算是俊逸非凡,他又怎么可能一直得不了手,只能剑走偏锋,想用姜怀月的清白逼迫他一把,只是没想到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有达到真正的目的也就罢了,还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只是云昭在看到赵霖钰的眼睛时,本能的将心里话藏了起来,赵霖钰向来说一不二他若是自找没趣说一些让他不痛快的话,那最后不痛快的人,肯定是他云昭。 就在赵霖钰盘算着要怎么搞定姜怀月的时候,外头忽然想起一个声音:“七殿下还在休息吗?我特地煮了粥,想着殿下大约胃口不好,给他送过来,让他尝一尝呢!” 赵霖钰微微蹙眉:“谁?” 云昭走到窗边,定睛看了一眼,随后说道:“是卢小姐!” 赵霖钰有些不耐烦:“她来这里做什么?” “看她这个样子大约是做了一些东西给主子送过来!”云昭淡淡的说道。 他对着卢皎皎是真的厌恶到了骨子里,又蠢,又贪,一开始他也以为卢皎皎就是赵霖钰一直在找的那个人,所以对她也算得上是恭敬。 可是在春猎上,她挑唆赵霖钰动用暗卫追杀姜怀月的时候,他就明白,卢皎皎彻头彻尾就是个花瓶脑袋,而且如今看起来他甚至连花瓶都算不上,毕竟就她的容貌来说,她也的的确确比不上现如今的姜怀月。 一个又蠢又笨,而且连花瓶都算不上的千金小姐,对赵霖钰来说,向来都是嘴避之不及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云昭就听到赵霖钰说:“想个法子把她送回去,就说我现在身体不舒服,见不得客!” 云昭看了一眼赵霖钰,随后说道:“主子是打定主意不想见她了吗?” 赵霖钰目光阴沉:“现在有什么可见的?如果真的证实她是冒名顶替的,那她最好做过心里准备,知道要怎么面对我!” 云昭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三言两语的就把卢皎皎给打发了。 回来的时候,云昭提着食盒,面无表情的说道:“主子,卢小姐说了,这是他彻底为你做的,您就是胃口再不好,也要多多少少的吃一些,这样子伤口才能好的快一些。” 赵霖钰看了一眼云昭,然后打开了他手里的食盒,里面摆着的是一碗清汤寡水的白粥。 第168章 姜家军 在看到这碗白粥以后,云昭立刻给卢皎皎多标记了一个标签——又穷又抠的卢家小姐。 赵霖钰看到那碗白粥的时候,脸色也不是很好。 云昭双手交叠按在身前,身子微微向前倾,强行忍住笑意,随后轻声说道:“昨日汴京城中的不少世家,都给组织里送来了一些滋补的药品,姜家送了高丽参和燕窝,卢家,什么都没送,今天倒是送来了一碗白粥。” 云昭的揶揄听在赵霖钰的耳朵里格外的刺耳,他看着面前的这碗白粥,目光逐渐阴冷:“这卢家,已经寒酸到这个地步了吗?” “卢家虽然是范阳的世家,可是这位卢大人并不是嫡支,当年分家产的时候也没有分到特别多的东西,一家子大多都是靠着卢大人的俸禄和卢夫人的嫁妆过活,一直以来都不是特别的富裕,所以总是会去将军府打秋风。” 打秋风三个字出来的时候,赵霖钰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的疼。 赵霖钰在这汴京城中风流多情,喜欢他的女子也是一大把,不过大多也都是汴京城中的权贵之女,所以这一次他受了这样的伤,送来的滋补品络绎不绝,有些是官宦的当家之人筹备的,还有一些则是那些千金小姐,私底下派人送过来。 也就只有卢皎皎送了一碗寒酸的白粥。 “拿走拿走!”赵霖钰只觉得没眼看,“还让我好好补一补,因为白粥能补什么?真是不够丢人的!” 云昭也觉得丢人,所以赶紧就把这碗白粥丢了出去。 赵霖钰看着云昭行云流水的动作,有些发愣,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怔怔的看着他:“你很讨厌卢皎皎?” “不喜欢!”云昭直接说道,“一个成天去人家家里打秋风的人能是个什么好东西?只不过之前主子你一直很在意的,所以属下也不好多说,而且,卢皎皎他也并不是真的在乎主子你,她只是想要依附在你的身上,他真正喜欢的人是九王爷。” “皇叔?”赵霖钰挑眉,“你怎么知道?” 云昭有些心虚:“属下一直都知道,只是那个时候的主子你根本就听不进去,所以属下也就没有多说。” 赵霖钰沉默的看着云昭许久,然后一把抄起手边的书册:“你也给我滚出去!” 书砸到他头的那个瞬间,云昭已经窜了出去,并且关上了门。 云昭走到院子里的时候,看着坐在那里喝茶的景战,摸了摸鼻子:“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让你办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景战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子:“黑玉断续膏!” 云昭接过,打开木匣子闻了闻,确定东西没有问题,以后便揣到怀里:“其他的事情呢?” “我会跟主子禀报的。”景战看了一眼云昭,随后笑了一声,“主子又朝你发脾气了,头发都打散了!” 云昭默了默,有些无力的在景战身边坐下。 云昭和景战都是从小被培养做暗卫,只是后来他们两个一个到了人前,一个继续待在幕后,不过他们两个都只为一个主子办事。 “你很讨厌卢皎皎?”景战忽然开口。 “你下次再偷听我跟主子说话,当心你被主子割了耳朵!”云昭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景战。 “她活不了多久了!”景战看向云昭,“她的婢女四处找人买消息,再找当年在国清寺的那个女孩子,不过还真是巧合,的的确确被她买到了消息。” “被她买到了,那个女子到底是谁?是姜怀月吗?”云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景战摇了摇头:“不知道,对方的手段很高明,找了很多个人各种方式传递消息,根本就查不到到底是谁,但是的的确确有人把消息送到了卢皎皎的面前!不过就冲她四处买消息这件事情,就可以判断他绝对不是主子要找的那个人。” 其实这个结果他们都不会觉得意外,反倒真正让他们觉得意外的是这个幕后放消息的人,毕竟这可是八年前的事情了,除了在场的当事人,可能根本就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而眼下这个所谓的当事人明显就知道有人在找她,而且她不仅不肯出来相认,甚至还把自己所知道的消息全盘托出,就是为了让别人可以冒名顶替她的身份。 “看来那个女孩子根本就不想见咱们主子!”云昭有些无奈的说道,“主子若是知道了,怕是要伤心死了。” 而那个女孩子,正站在屋子里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进来的赵辰溪,一个头两个大。 “所以你到底和谷生说了什么事情?”赵辰溪死死的摁住窗户,不让姜怀月关上门。 那一日回去以后,赵辰溪第一时间就怕有人跟踪谷生,可是他派去的人眼巴巴的跟踪了他好几日,却愣是看不出来他和姜怀月之间到底有什么谋算。 赵辰溪越想越觉得不安,最后就直接翻墙爬了进来。 姜怀月看着站在自己窗口的赵辰溪,有些无力:“什么都没有说,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你到底要问几遍才肯信啊?” 赵辰溪看着明显有些不耐烦的姜怀月,微微蹙眉:“姜怀月,你最好说的是实话,不然到时候出什么事情我也帮不了你!我是人不是神仙我不可能每次都都能那么准确无误的出现,把你救下来。” “赵辰溪,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扒着我家的窗户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话嘛?”姜怀月微微侧头,“看起来你肩胛骨的伤口是已经好彻底了呀!我记得今天早上的时候我弟就回来了,你就不怕,等会儿他就直接从前院杀过来,到时候你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谷生是卫国公的人!”赵辰溪冷声说道,“卫国公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 姜怀月正色:“我知道,所以,我会去招惹谷生!” 赵辰溪心一跳:“你要招揽他?” 要看赵辰溪突然明白过来,姜怀月笑了笑:“我可没有本事招揽他,需要他的,是姜家军!” 第169章 有些潦草 赵辰溪最后是被羌活赶走的,可纵然是这样,他翻墙出去的时候,还差一点被姜御笙发现。 当时的姜御笙刚刚回府,他大约是察觉到了不对劲,走到了他们翻墙的那个位置张望,好在他们两个急中生智,贴着墙根躲避。 正所谓灯下黑,赵辰溪完美的躲过了姜御笙的查探,没被抓住。 主仆两个人算得上是虎口脱险,回去的时候,小满的小心脏都在颤抖:“爷,咱们以后没事,还是不要翻墙了,你这个肩胛骨到现在都还没有好呢,再伤几次,到时候可就真的好不了了!” 跟贼一样躲躲藏藏的赵辰溪脸色本就不好,如今听到小满这样说,更是气的不想说话,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冷眼看向小满:“你派几个人,盯住那个谷生,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姜将军来招揽他!” 小满赶紧应了一声。 其实小满也很好奇,要知道,姜家军是整个大周出了名的军队,狠厉决绝,在战场更是寸土不让,向来是大周最所向披靡的队伍。 而这样的队伍,想要进入,除了能吃苦,背景干净,还需要有一定的本事,从下到上,每个人都是凭着自己的在真本事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没有任何所谓的捷径。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很多世家子弟,乃至皇族,都喜欢将家中的子侄送到姜家军里面,想着在这样出名的队伍里面磨砺一番,镀一层金,出去就能凭着家族的关系,在朝堂上谋一个好职位。 可偏偏姜御笙想来油盐不进,能到姜家军里面来的,不论你是皇族,还是世家子弟,你都要从最底层的步兵开始做,这里没有什么所谓的镀金,每一个官职,每一份俸禄和奖赏,都是用性命拼出来的。 这样一直钢铁般的队伍,所有人在其中享受着绝对的公平,所以更容易吸引能人异士,以至于姜家军越来越强盛,强盛到了,他只要往那里一战,就可以让整个大周的百姓睡上一个安稳觉。 能被这样的队伍主动招揽,这个谷生,怕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却又偏偏甘于屈就自己,在十皇子身边,做一个做小伏低的小厮。 就在小满一脸思绪的跟着赵辰溪往前走的时候,他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件事:“对了,爷,今日暗探有消息送回来,说是有人偷偷摸进大理寺,试图暗杀被你关在大牢里的人,现在人已经被扣下了!” 赵辰溪缓缓回过头来:“为什么现在才说!” 小满语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他今日被羌活的银针扎得脑子都有些不正常了吗? 赵辰溪连夜赶回大理寺的时候,季鹤轩也刚刚到,他看着慌慌张张往里走的赵辰溪,忍不住蹙眉:“这厮不是在吗?那王春德干麻还往我这里送信啊!” “看样子,王爷应该也是刚刚赶回来,这件事毕竟还是涉及到姜小姐,爷要不要顺便去看一眼?”一旁的小厮轻声问道。 春猎的时候,季鹤轩原是收到了请柬的,但是他觉得自己一个商人没必要出现在这种地方,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没去,却没想到,姜怀月差点死在了这场春猎。 下人送来的消息,说是那个刺客刺杀的是公主,姜怀月只是为了救公主的性命,才被人伤到,但是季鹤轩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却有别的感觉。 当时下人来传话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那一日,小姐跟公主打扮的很相似,那几个贼人大约是看错了,才对着姜小姐下了死手!” 穿的一样,才看错了? 一个刺客,怎么可能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这其中,必有蹊跷。 季鹤轩展开手里的折扇,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咱们去看看这个热闹!” 小厮赶紧跟着季鹤轩往里走。 纵然已经是深夜,大理寺依旧灯火通明。 抓到人以后,王春德一直都在大理寺等着,眼瞅着天都要黑了,赵辰溪都还没回来,他没了办法,就派人去请了季鹤轩。 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位爷,又在大理寺门口,遇上了。 “你怎么来啦?”赵辰溪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季鹤轩,一脸的狐疑。 “事关我家月儿,我这个舅舅,自然是要来的!”季鹤轩摇着手里的折扇,轻笑了一声。 赵辰溪撇了一眼季鹤轩,随后快步往里走。 王春德跟在赵辰溪身边,说着抓捕到这个刺客时的细节。 “他在衙门的后门已经晃悠好几天了,我们早就发现这个人有问题,但是考虑到不想打草惊蛇,所以一直没动静,一直到今天早上,他摸进了地牢,才被我们抓到,不过,这个人……”王春德一边走,一边说道。 “怎么?”赵辰溪微微皱眉,“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太潦草了!”王春德想了很久,然后说了这个一个形容词。 “太潦草了?”赵辰溪挑眉,“这算什么不对的地方?” “王爷自己去看一看,应该也就能明白属下说的潦草时什么意思了!”王春德有些无奈的说道。 赵辰溪越发奇怪,最后还是决定先去看看,跟在后面的季鹤轩很久以前,也曾经听到过王春德这么形容过一个人,而当时,那个人是被告方找来的一个替死鬼。 赵辰溪走进地牢,远远的就看到了那个关在地字号牢房的刺客。 这个刺客,的确就如同王春德说的那样,很……潦草。 要怎么形容这种潦草了,刺杀公主的那批人,虽然看起来不是特别的聪明,但也看得出来,那几个刺客是被人专门培养出来做暗卫的,所以他们就连服毒自杀这件事情,都做得非常的果决。 而眼前这个被关在地牢里的人,显然不太对劲。 他从头到脚,都没有半点正规军的味道,怎么看,都像极了一个在路边耀武扬威的地痞流氓,纵然他穿的一身华服,可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第170章 替罪羔羊 季鹤轩满满的走上前,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他一身黑色夜行衣,却穿着一双厚底鞋,这样的鞋走在地上,很难做到没有声音,而且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双腿却一直在抖动,显然定力也不算好。 而眼下,他正吊儿郎当的坐在床上,脱了一只袜子在抠脚,抠完以后还要放在鼻子下,闻一闻。 季鹤轩怎么看都觉得奇怪,最后不由的嗤笑一声:“这个人,从头到脚,哪里有半点刺客的样子,你们别是抓错人了!” 王春德有些无奈的看一下季鹤轩:“我也觉得他很不对,但是他自己直接认罪了,他说他就是来刺杀原本住在金字一号房的烦人的!” “连这个犯人住在哪里都知道,那的确不像是抓错了人,不过这个人很有可能跟那群人并不是一伙的。”赵辰溪淡淡的说道,“这件刺杀案里面怕是有些古怪。” 赵辰溪把人提出来,正要准备用刑的时候,那个犯人主动交代:“我不过就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有人给了我银子,让我杀人灭口,我说了银子自然要帮别人办事,不过我不过只是一个杀手。如今没杀成人,想来也用不着你们用刑,你大可以判我坐几年牢?” 听着这个人的话,赵辰溪也好,季鹤轩也罢,两个人瞬间心知肚明,这个所谓的杀手,应该只是收的钱财的地痞流氓,而且应该算得上是惯犯了,他冒充杀手,在四处找那些有着很大怨念想要杀人的冤大头,从他们手上的钱才骗到手以后,然后去衙门走走样子,毕竟一个杀人未遂的杀手,大多也只是做几年牢。 “你怕是被人骗了,你可知道你要杀的人是谁?”赵辰溪在男人面前坐下。 “不过就是一个被人活捉的倒霉蛋吧罢了!”男人冷笑,“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帮人做事还被人抓住了,那可真是丢人啊。” 季鹤轩凑到赵辰溪身边:“这样的人你都能忍?” 赵辰溪没搭理他,只是慢慢悠悠的说出来一句:“你刺杀的那个倒霉蛋,他要刺杀的人可是公主殿下,你可知道刺杀,皇家人是什么样的罪行?” 男人一个机灵,随后立刻跪下,瞬间泪如雨下:“大人,大人,我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样大的事情,我上有老下有小,做这种行当只是想多赚些银子可以供他们吃饱穿暖,什么刺杀皇家人这种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当然也不是他们的同伙,还请求两位大人宽宽手给我一条活路。” 如果只是普通的刺杀,这个男人自然不会害怕成这个样子,可当这件事情牵扯到了黄家人,那就可不是简单的坐坐牢了,那可是要杀头的,要是事情严重一些,那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赵辰溪盯着面前的男人看了很久,忽然说道:“给你银子,让你办事的是个女人吧!” 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赶紧磕头:“是,是一个女人瞧着是大院子里头的婢女,那人生的高挑长得也很标致,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口音。” 赵辰溪的脑海里立刻闪过桃柳,但是下一刻他就立刻反驳了自己,早知道,桃柳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跟在了卢皎皎的身边,说的一口好官话,又怎么可能会带一点点口音?而且她说什么都不可能,直接让这个男人看到自己的脸,卢皎皎很蠢,但是应该不会蠢的这么明目张胆。 “还记得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吗?可以描述出来吗?或者说当你见到她,你可以立刻认出她来吗?”赵辰溪看着男人,突然说道。 男人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男人被拉下去描述画像,赵辰溪则和季鹤轩坐在一旁。 虽然没有证据,季鹤轩几乎可以肯定,赵辰溪的心里大约已经知道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只是他现在还不想直接挑破,而不愿意挑破无非就只有两个理由,一个是没办法处理,一个是不想处理。 “你猜那个画像,画出来会是谁?”赵辰溪偏头看向季鹤轩,“我们赌五两银子怎么样?” 季鹤轩满脸嫌弃的看向赵辰溪:“五两银子,你就跟我赌这么点?赵辰溪你可是一个王爷呀,就他这么点钱,也不怕被人笑话。” 赵辰溪倒是很理直气壮:“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个世上除了你我两个人根本就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如果有人笑话我,那一定是你传出去的。” 季鹤轩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许久以后,季鹤轩才开口道:“李分明早就知道了这个背后之人大概是谁,如今要跟我猜,那最终输的肯定是这五两银子我是不肯输给你的,你若是想要,他可以自己想法子去赚,反正别想让我输给你,所以,我不赌!” 季鹤轩来来回回的说了一大堆,赵辰溪根本不想听的话。 没过多久,王春德就拿着画像走了回来,只是让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画像上的这个女人,是宋橙绵身边的贴身婢女,如意。 这一下,连本来胸有成竹的赵辰溪都是满脸的不可思议:“怎么会是她?” 季鹤轩看着画像里的女子,一时之间有些琢磨不透:“你说如果一开始的刺客就是宋橙绵安排的,那她为了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她和公主有什么矛盾,而且他们两个可是亲生的表姐妹啊!” “如意虽然是宋橙绵的贴身婢女,但是人这种东西向来很容易三心二意的,说不定她根本就不仅仅只有这么一个主子。”季鹤轩抱着手,走到赵辰溪身边,“九王爷,这事情越来越有些扑朔迷离,就是不知道你接下来要怎么办?怎么处理了?” “怎么处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赵辰溪冷笑一声,“王春德,抓人!” 季鹤轩一听到赵辰溪这个话,顿时被吓得一个机灵:“抓人?你难不成要直接去把人抓回来审问?那你这样岂不是打草惊蛇了,万一这条蛇真的是宋橙绵身边的,你这么一动手,说不定他就会把宋橙绵推出来做替最羔羊!” 第171章 如意被抓 为了保全宋家和皇后的颜面,捉拿如意的事情,并没有大张旗鼓的进行。 王春德派人打听了如意每日的行程,知道她每日清早都会出门去帮宋橙绵采买她爱吃的一些果子,所以一大早就带着人,守在了宋家的后门巷子里。 如意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被拿着麻袋的王春德罩住,随后一棍子敲晕,直接扛在肩膀上往外走。 宋府的门房听到动静,第一时间拿着家伙什跑了出来,却不想刚刚出门,就有一把泛着冷光的大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大理寺办案,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门房举着家伙什站在那里,盯着脖子上的大刀,咽了一下口水:“不,不,不阻拦,不阻拦!” “你家大人那里,我们大人会去解释,今日之事,你们只当不知道,若是有谣言传出来,你应该知道会如何!”侍卫眯着眼睛,眼里写满了危险。 “是,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侍卫收走大刀的时候,门房的脸都快要白了,愣是咬着牙走了回去,刚刚关上门,手里的家伙什就落在了地上,砸到了脚都不觉得疼。 “你怎么了,大白天的见到鬼了?”经过的小厮见门房这个样子,忍不住讥讽道。 回过神的门房,脚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他下意识的看了一下裆部,确认自己没有尿裤子以后,才瘫软下来:“比见到鬼还吓人!” 小厮还想说什么,正巧有人来喊他,他便火急火燎的干活去了。 如意被大理寺抓走的消息传到宋橙绵那里的时候,她正在梳妆台前梳妆,一听到消息,便忙不迭的站了起来:“被抓走了?为什么?如意犯了什么事情?” “没消息,只说是被大理寺的人抓走了,奴婢去找了大公子,大公子已经派人去大理寺询问了!”婢女低着头,轻声说道。 宋橙绵莫名的有些心急,大理寺向来不会随便抓人,暗地里抓住如意,只怕是有什么要紧事发生了,她披散着没来得及梳得头发,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最近汴京有发生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奴婢摇了摇头:“最近汴京城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年前的大彻查,就连那些地痞流氓都被抓走了大半,哪里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啊!” 宋橙绵的心里咯噔一声,若是说汴京城里没有发生什么事情,那最近发生过的,最大的事情,就是刺杀公主一案,为了避免事情传扬,当时几个在场的世家都被要求三缄其口,所以汴京城里,甚少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既然汴京城没有出过什么大事,那刺杀公主就是眼下最大的大事,那如意被抓走,只怕,就是牵扯到了这件事情其中。 一想到这个,宋橙绵顿时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 一旁的如心赶紧上前扶住宋橙绵:“小姐!” 宋橙绵回过神来,赶紧对着如今说道:“我要进宫,快点去备车,我要进宫!” 如心的脸色有些难看:“老夫人下了令,说是这段时间,不许进宫叨扰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就连太子,也不许去见!” 宋橙绵满脸愕然的看着如心:“怎么会这样?” 如心的脸色发白,显然也很害怕:“奴婢不知,奴婢还想多问几句,就被老夫人给赶出来了!” 宋橙绵紧紧的抿着唇,她虽然不知道卢毅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情,但是她很清楚这件事情必然已经牵扯到了皇家,不然宋老夫人不可能不允许她进宫。 宋橙绵心下越来越慌乱,她有些失神落魄的走到一旁坐下,怔怔的看着面前的镜子,看着镜子里面苍白如鬼的自己。 “小姐,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子坐在这里干等着消息吗?”如心红了眼。 她跟如意算得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如今眼看着如意被大理寺抓走,自然也是真心实意的担心。 毕竟大理寺那种地方,你若是进去了,不剥层皮又怎么可能出的来呢? 就在如心低着头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宋橙绵忽然看向如心:“给我梳妆打扮,备好车,我要去一趟姜家!” “姜家?”如心满脸的诧异,“去姜家做什么?难不成那个姜小姐还会帮我们不成?” 宋橙绵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未必不会帮我们,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得罪过她,更没有伤害过她,更何况我只是想要知道如意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主仆两个人就像是抓到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如心赶忙帮着宋橙绵梳头,随后立刻去备了马车。 或许是因为心焦,宋橙绵出门的时候,还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崴到了脚,脚踝当下就肿成了一个馒头,如心立刻就红了眼:“小姐,你的脚都肿成这个样子了,不如,不如我们就不去了。” 宋橙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随后坚定的抬头:“既然是大理寺亲自来抓的人,但她必然是真的犯了事情,人我们多半是已经救不回来的,但是就算是死,我们也应该知道个缘由,而不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 如心见宋橙绵这般说,便只好扶着她一瘸一拐的上了马车。 可就在这个时候,宋章安骑着马回来了。 “大哥!”宋橙绵立刻喊了一声。 宋章安赶紧走了过来,他看着坐在马车上的宋橙绵,微微蹙眉:“你这是要去哪里?祖母没有告诉你,让你不要随意出门吗?” “如意被抓走,我实在是不放心,祖母又告诫我不能进宫去找公主和太子殿下,我就想着去问问看姜家的小姐,她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宋橙绵红着眼说道,“纵然如意千错万错,可她毕竟一直都跟在我身边,我总要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才会惹得大理寺上门。” “你去问她,她怎么可能会告诉你?”宋章安嗤笑,“我今日厚着脸皮去找了太子殿下,他甚至都不肯见我,你与那姜怀月又没有什么交集,她怎么可能会告诉你?” 第172章 求人办事 宋橙绵红着眼,满脸的委屈:“可是我已经想不到还有没有人可以帮我了!” 宋章安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见她这般哭泣,心有不忍,皱了皱眉,还是说道:“既然你想着要去见她,那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可能眼看着你一个人去受辱,我陪你去!” 宋橙绵立刻摇头:“我一个女子,做人受气也无非就是被人说两句,可是哥哥不一样,哥哥日后是要走仕途的,更何况那位姜小姐与我并没有仇怨,她未必会给我气受!” “纵然是如此,我也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宋章安看着宋橙绵,“我送你过去,若是她肯见你,我就在府邸门口等你,若是她不肯见你,我就带你回家。” 宋橙绵看着面前的宋章安,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姜怀月这些日子,因为受了伤,每天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不用大早上的被姜夫人从床上拉起来练功,语嫣和红袖每天更是换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都恨不得直接送到她嘴里来,这样的日子,她过的别提有多舒服了。 今日一大早,夕瑶就自己下厨做了苏式的早点,枣泥拉糕。 姜怀月向来很喜欢吃这个东西,可是夕瑶总是嫌麻烦,不爱给她做,如今她受了伤,夕瑶倒是每日里都会给她做一些苏州的小点心,也不会再抱怨麻烦了。 就在姜怀月用筷子夹起来一块枣泥拉糕,准备往嘴里放的时候,红袖忽然从窗口窜了进来,吓得她直接把手里的枣泥拉糕甩在了地上。 姜怀月看着地上的那块枣泥拉糕,满脸怨怼的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红袖:“红袖,是不是我家的大门太小了啊,不够让你光明正大的进来啊!” 红袖也没有半点的心虚,只是笑了笑:“宋家的小姐来了,说要见你!” 话音一落,不仅是姜怀月,就连一旁的语嫣和夕瑶也不由的面面相觑。 姜怀月放下手里的筷子有些奇怪:“宋橙绵?她怎么会来找我?” 红袖自然也不知道其中的事情,只是想起宋橙绵那双明显哭过的眼睛,蹙眉:“我瞧着她那个样子,大约有事情来求小姐的!” “有事求我,她堂堂一个宋家大小姐,有什么事情能求到我这里来?”姜怀月看向夕瑶,低声说道,“把这里收拾一下,去请她进来。” 夕瑶和语嫣赶紧收拾。 宋橙绵在将军府门口忐忑不安的等了一会儿,宋章安颇有几分不耐:“别等了,她不会见你的,无非就是等会儿找个理由来搪塞你罢了!” “来都来了,再等等吧,万一,万一她肯见我呢!”宋橙绵莫名的有一种直觉,姜怀月会来见她。 宋章安还要说话的时候,就看到语嫣向着她小跑过来。 语嫣走到宋橙绵面前,屈膝行了个礼,随后说道:“宋小姐来的突然,我家小姐还没来得及收拾,让宋小姐久等了,您随我进去吧!” 宋橙绵满脸惊喜地看向宋章安,随后说道:“哥哥且等我一会儿!” 宋章安也是根本就没有想到宋橙绵竟然愿意见她,便闷闷的应了一声:“嗯!” 语嫣听到宋章安的声音以后,不由得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引着宋橙绵往里走。 姜怀月收拾的也急匆匆的,屋子里还有清早葱油饼的味道,宋橙绵进屋的时候夕瑶正在开窗户,想着散散屋子里的味道。 “可是打扰你用膳了?”宋橙绵一走进屋子就闻到了淡淡的葱油味,自然知道姜怀月方才大约是正在用膳。 “不妨事,你坐吧!”姜怀月说着看了一眼一旁的夕瑶,“去泡杯茶来!” 夕瑶应了一声,便赶紧去泡茶了。 宋橙绵原本还想着先说一些旁的闲话,等会儿再问问如意的事情,没想到姜怀月却直接开口说了:“我与宋小姐算不得有十分要好的交情,宋小姐直接登门拜访,怕是有事相求吧!” 宋橙绵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姜怀月,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我的确有事相求!” “那宋小姐直说就是了。”姜怀月笑了笑,“你直接说我才可以决定这个忙我是帮还是不帮,或者说我是帮得了还是帮不了!” 宋橙绵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今日一早,我的贴身婢女如意,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他是在出门的时候直接被绑走的,我今天早晨甚至都没来得及见她,她就已经被人抓走了,我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 “这种事情去找太子或者公主殿下不是会更好解决一些。”姜怀月微微眯起眼,“莫不是,太子和公主不肯见你?” “我还没有去找过他们,但是,我祖母勒令我不许进宫去找他们,我大哥也去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肯见他,我只是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意她是我的贴身婢女,他犯了什么错,我应该知道。”宋橙绵说着说着,微微红了眼,“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跟在我身边了……” 姜怀月看着面前的宋橙绵半晌,忽然笑了一声,她微微侧着头,一只手托着腮帮子:“所以宋小姐,你是想要救这个婢女呢?还是想知道她犯的事情会不会连累你们宋家呢?” 宋橙绵顿了顿,张了张嘴,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正巧夕瑶端了一杯茶来,宋橙绵接过茶,用喝茶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许久以后,她才缓缓放下自己手里的茶杯:“有什么区别吗?” “自然是有的!”姜怀月看向宋橙绵,淡淡的开口道,“如果是为了救人,我或许帮不上忙,毕竟铁律如山,他要是真的犯了很要紧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救得了她,但是如果你们只是想要知道她究竟犯了什么事,有没有可能连累到你们宋家,我或许可以帮上这个忙。” 宋橙绵看着姜怀月,顿时眼睛一亮:“你真的有办法帮我们问到她到底犯了什么事情?” 第173章 血肉模糊 姜怀月看着面前的宋橙绵,挑了一下眉:“所以,宋小姐的目的,是她犯得事情会不会连累宋家,而不是想救她!” “我当然想救她,可是,她犯得事情,牵扯到了皇家,这种事情一个不小心,我们整个宋家几百号人都要陪着她一起死!”宋橙绵看着面前的姜怀月,红了眼,“我得为了整个宋家打算!” “我只是想要知道宋小姐的目的罢了,救或者不救,与我都没什么干系!”姜怀月说完,回过头看向语嫣,“去季家找舅舅问问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亲自去!” 语嫣并不意外,行了个礼就要出去。 宋橙绵原以为,姜怀月还要讥讽她几句,却没想到她竟然没再说什么,直接让人去季家问话。 等待的过程中,宋橙绵只觉得自己坐立难安,夕瑶端过来的茶水,明明很是清香,在她这里却烫的难以下咽。 坐在这里等着的功夫,姜夫人那里就得了消息,岁安不免有些担心:“夫人,宋家的这件事情,可大可小,是不是去提点一下小姐……” “犯不着,她有分寸的!”姜夫人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宋家毕竟是皇后的娘家,咱们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大人帮不上忙的地方,让孩子去做,才最好!” 岁安立刻明白,没再说话。 语嫣回来的时候,宋橙绵一看见她,便下意识的站起了身。 姜怀月看了一眼有些失态的宋橙绵,淡淡的开口:“如何?” 语嫣下意识的看向宋橙绵,然后低下头轻声说道:“舅老爷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他并不清楚,但若是小姐真的想知道,可以去一趟大理寺,少卿大人会带小姐你进去的!” 宋橙绵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复,她满脸慌乱的看向姜怀月,眼中满是希冀。 姜怀月微微挑眉:“那就去吧!让人去备马,我陪宋小姐走一趟!” “你,你带我一起去?”宋橙绵有些惊喜。 “你的婢女,当然得你自己去问了!”姜怀月说着,起身往外走。 姜怀月带着宋橙绵上车的时候,宋章安快步过来,一把拉住了宋橙绵的手,怒瞪着姜怀月:“你带我妹妹去哪里?” 一旁的夕瑶立刻皱眉:“宋大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家小姐要带你妹妹去哪里,明明是宋小姐亲自上门,请我家小姐帮忙,我家小姐看在公主殿下的情面上,才冒着风险带宋小姐去大理寺,你这上来就是质问,难不成,是我家小姐逼着宋小姐去的不成!” 宋章安有些愕然:“大理寺?” 宋橙绵赶紧开口道:“大哥,月月帮我求了季小大人,季小大人才肯安排月月带着我去大理寺,见如意一面,你错怪月月了!” “她肯带你去见如意?”宋章安不可置信的看看宋橙绵,又看看站在她身后的姜怀月,“怎么……怎么会?” 姜怀月瞥了一眼宋章安,随后嗤笑一声:“宋大公子,你若是不想让我带宋小姐走这么一趟,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去!” 宋橙绵瞬间急了,她推开宋章安的手,回过头来看向姜怀月:“月月,我大哥他只是没想到在这种大家都忙着避嫌的时候,你还愿意伸出手帮我一把,所以才会这般说,你别生气!” “我们姜家铁骨铮铮,从来不是那等子落进下石的人!”姜怀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已经涨红了脸的宋章安,“宋大公子,你若是再不让开,我可就不去了!” 宋章安抿着嘴半晌,然后走到一旁:“我送你们去!” 姜怀月倒也没拒绝,毕竟能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公子哥亲自送他们去大理寺,也能搓搓他的锐气。 马车在大理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小满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季小大人前脚派人送了消息过来,说姜怀月大约要来见一见如意,后脚,赵辰溪就让他去在这里等着。 下马车的时候,宋橙绵踉跄了一下,如心赶忙去扶,正要说话的时候,却被宋橙绵捏住了手。 姜怀月看了一眼宋橙绵的脚,随后当作没看到,径直走到小满面前:“你怎么在这里?” “王爷知道姜小姐要过来,特地让我在这里等着!担心会有不长眼的不认得小姐!”小满说着,看了一眼一旁的宋橙绵,“姜小姐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应该知道里面的规矩,就是不知道宋小姐……” “我与她说过了!”姜怀月看了一眼一旁的宋橙绵,随后说道,“带我们进去吧!” 宋橙绵跟着姜怀月往里走,大理寺的地牢潮湿阴暗,这样的地方,宋橙绵从来没有来过,长长的甬道漆黑可怖,偶尔几盏油灯,也看不清两侧的牢房。 宋橙绵下意识的和如心抱在一起,看着前头快步走着的姜怀月,低声问道:“月月是常来这个地方吗?” 姜怀月听出了宋橙绵声音里的颤抖,放缓了脚步,笑了笑:“之前来这里,见过孙玲玉,年节的时候,还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 宋橙绵顿了顿,然后有些狐疑的看向姜怀月:“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姜怀月笑了一声,“这种地方,虽然时常会有尸体被抬出去,但大多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他们本就死有余辜,有什么可怕的?若是相信鬼神,更不必害怕,每隔几步就有几个青年壮汉,阳气也很足,说不定,比都是女人的后宅,都要来的安稳些!” 宋橙绵被逗笑,心底深处的那股子害怕,也逐渐消弭。 姜怀月见宋橙绵不害怕以后,才继续说道:“你的婢女,大约已经受过刑了,你等一会儿瞧见的她,说不定是血肉模糊的,你若是觉得害怕,现在还可以后悔!” “月月也说了,这里,或许比后宅都要安稳些!”宋橙绵看着姜怀月的后脑勺,低声说道。 姜怀月顿了顿,随后笑了一声:“也是,后宅的血腥,未必就比这地牢里来的少!” 第174章 觊觎 如意的确受了刑,宋橙绵见到她的时候,她浑身是血的被绑在了刑具上,一旁的如心一看到这个场景,就被吓得尖叫了起来。 姜怀月也不奇怪,只是看了一眼小满:“死了?” 小满随手提起一旁的冷水,猛地泼在了如意的身上。 陷入昏迷的如意猛地惊醒。 她大约还沉浸在受刑的痛苦之中,猛然惊醒的时候,眼中,都是恐惧。 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宋橙绵,她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她忽然疯了一般的挣扎:“我都说了,这个事情,跟我家小姐没有干系,我都说了,这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跟我家小姐没有半点关系,你们为什么还要抓我家小姐!” 小满看着几近癫狂的如意,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这个丫头,嘴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但是她认了罪!” “认了罪?”宋橙绵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她认了什么嘴!” “她说,刺杀公主的那些刺客,是她找来的!”小满冷声说道。 宋橙绵一个踉跄:“她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是她找来啊!她一个婢女,怎么可能……” 宋橙绵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旁的姜怀月双手抱臂,看着宋橙绵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不可置信,再到最后的绝望。 “这是诬陷,诬陷!”宋橙绵赤红着一双眼,她快步上前,紧紧的抓住如意的衣襟,“你为什么要害我们,为什么!你从小就跟在我身边了,你为什么要诬陷我,为什么!” 如意看着面前眼中满是绝望的宋橙绵,忍受着因为她的拉扯而导致的剧痛,红着眼说道:“我没有,小姐我没有,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会害死我们整个宋家,刺杀皇族,你这是要我们整个宋家给你陪葬!”宋橙绵紧紧的攥着如意的衣襟,“你以为你咬死这件事是你做的,就跟我们没有关系了吗?你一个婢女,怎么可能有这么样的本事,找来刺客刺杀公主!” 姜怀月看着逐渐崩溃的宋橙绵,看了一眼一旁的如心:“愣着干什么,把你家小姐带下去歇一会儿!” 如心在听到这些事情以后,也被吓得不轻,要不是姜怀月提醒,根本想不起来要把宋橙绵带走。 宋橙绵被如心拉走的时候,如意看着她得身影,眼中满是泪意:“对不起,对不起……” “王爷让她签字画押了?”姜怀月看了一眼一旁的小满,微微蹙眉。 “画押了!”小满低垂着眼睛,“她的嘴巴很严,什么都不肯说,依照大理寺的规矩,得让他签字画押!” 区区一个内宅小姐身边的婢女,敢承认自己是刺杀公主的幕后黑手,这个从根本上,就是个笑话。 要么,她是宋家推出来做替罪羔羊的,要么,就是她被人捏住了把柄,用她来污蔑宋家的。 不过很显然,是后者。 毕竟,宋家作为皇后的娘家,除非是疯了,才会派人去刺杀公主殿下,就算宋家真的疯了,也不可能会在东窗事发的时候,推出一个内宅婢女做替罪羔羊,这简直是把赵辰溪的脑子摁在地上反复的碾压啊! 姜怀月看着绑在那里的如意,微微挑眉:“这样低劣的手段,得是多没脑子的人想出来的?” “宋小姐的贴身婢女涉案,这件事情,陛下和皇后娘娘已经知道了,为了让宋家避嫌,皇后和太子殿下都闭门不肯见客,这件事,宋太师和宋老夫人应该都是知道的!”小满淡淡的说道。 姜怀月看着不远处哭泣的宋橙绵,忍不住摇头:“既然知道,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宋橙绵,被抓走的是她的婢女,她肯定是最担忧的那个人,却对她三缄其口,难不成宋家想着万一坐定了罪名,就推她出去定罪不成?” 姜怀月想得到的事情,宋橙绵自然也想得到。 既然如意已经招供,作为太师的送老太爷,肯定也得到了消息,可宋老夫人也好,宋太师也好,都不肯跟她说原因,只让她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乱窜。 宋橙绵被如心扶着坐下,心如死灰。 小满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宋橙绵,然后附在姜怀月耳边说道:“这件事,宫里头已经知道了,只是此事太过蹊跷,所以陛下和王爷决定隐瞒下来,细细查问过后再定罪,姜小姐莫要让公主殿下知道才是!” 旁人或许不知,姜怀月最是清楚,宋家是被诬陷的那个,真正的始作俑者,是卢皎皎,只是她人微言轻,没人想到,她竟然会有这个胆子。 “这个婢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姜怀月偏头看向身旁的小满。 “她若是一直不肯说实话,陛下若是想保宋家,她自然,就会成为替罪羔羊!”小满压低声音说道。 姜怀月回头看向不远处连呼吸都逐渐困难的如意,最后说道:“能不能,让宋橙绵问问她?” 小满愣住了,他看看不远处坐着的宋橙绵,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得问问看王爷!” 姜怀月顿了顿,随后起身往外走:“带我去见赵辰溪!” 小满赶忙跟上,经过宋橙绵的时候,一旁的红袖忍不住说道:“小姐,这与你也没什么干系,你用得着,为了宋家这般奔波吗?” “现在的宋家,起码还是站在太子身后的,若是被人一步步蚕食,那太子也会无所依靠,你觉得,太子若是不行了,我们姜家,可否会有好果子吃?”姜怀月淡淡的看了一眼红袖。 红袖心中一沉,立刻板着脸:“小姐说的是!” 姜怀月目光坚定,现在的宋家虽然已经又想要另觅其主的打算,但是如今的太子,还离不开宋家的扶持,姜怀月不喜欢太子,但是更不希望有人趁着这个机会,觊觎这个本于他无关的位置 第175章 小乞丐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每到清明那一日,难免要下一场雨得,姜怀月跟着去了姜家得陵园,站在外祖父得墓碑前,目光有些游离。 她看着墓碑上用朱砂描绘过得字,心中莫名酸楚,谁能想到满门忠骨得姜家,在前世,却被人陷害通敌叛国,惨死沙场得姜御笙和季溪月,到头来甚至进不了姜家陵园。 每每想起这个,她便恨不得能生吞赵霖钰得肉,活饮赵霖钰得血。 回去得路上,有些泥泞,姜怀月脚上的绣花鞋沾满了泥水,早就没了原来得样子。 马车停在府邸门口得时候,语嫣刚刚扶着姜怀月从马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往里走,就被突然冲出来一个小乞子一把抓住了衣袖。 小乞丐张着嘴,却没有声音,姜怀月本能得看过去,却只看到空洞得一张嘴,她被吓得连连后退,差点跌倒。 红袖立刻窜了出来,一把推开小乞丐,他大约坏了一条腿,红袖就这么一推,他就直直得摔在了地上,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就在将怀月要被语嫣扶着离开得时候,小乞丐却像是疯了一样,他拼了命得爬过来,抓住了她得脚踝,她张着空洞得嘴,啊,啊,啊得叫着,痛哭流涕。 就在红袖准备踢开她得时候,姜怀月却看到了她手腕上得银色手镯,她得瞳孔猛地紧缩:“住手!” 红袖立刻收回了脚。 姜怀月停止挣扎,而是凑到小乞丐面前,伸手抓住小乞丐得手:“你是谁?” 小乞丐看着姜怀月,眼泪吧嗒吧嗒得落下来,她不停得挥舞着收,像是要说些什么,可她没了舌头,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一旁得语嫣也觉得有些不对,她伸出手掀开小乞丐脸上满是脏污得长发,露出她得一双眼睛,语嫣得表情,从疑惑到逐渐惊悚:“怜烟?你是怜烟?” 小乞丐疯狂的点头,一直拽着姜怀月的手,在这个时候,终于松开。 “你是怜烟,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的舌头呢?你到底出什么事了?”语嫣满脸愕然的抓住小乞丐的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小姐,这是秋家的怜烟啊!” 秋家,是之江太平县的富庶,也是姜怀月外祖母的娘家。 秋家在之江算是大户,也正是因为有秋家的根基,所以季鹤轩辞官经商,在秋家和季家的扶持下,很快就成了富甲一方的皇商,而怜烟,则是秋家小姐身边的贴身婢女。 “快,带她进去,派人去请舅舅来一趟!”姜怀月赶紧让语嫣扶起怜烟,带她进府。 可就在怜烟进门的那个瞬间,一个飞镖,直勾勾的向着怜烟飞了过来。 姜怀月本能的抬手接住,下一瞬,红袖就飞了出去,没一会儿,就从暗处拖着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走了出来。 怜烟变成这副样子,还被人追杀,只怕是秋家出了事。 羌活赶来的时候,好不容易能有机会放松一下的怜烟已经昏睡过去了,她一抹到怜烟的手,就发现她的手筋被人挑断了,而且下手的人,可能的担心她会恢复过来,直接搅烂了她的手筋。 “能恢复吗?”姜怀月皱眉。 “我只是试试看,她的手几乎完全扭曲了,很难恢复了,我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治好!”羌活有些无奈的说道,“她脸上的那些烫疤,我也只能尽力试试看!” 姜怀月看着怜烟扭曲变形的手,想起她方才死死抓着自己的样子,心里一沉,手筋被砍断以后,几乎就没了气力,可那个时候,她却爆发出那样的力气,她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跟着姜御笙去了军营的季溪月在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在门口遇上了同样火急火燎的季鹤轩。 姐弟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随后便快步进了府邸。 他们赶到的时候,语嫣和夕瑶已经帮着怜烟清洗过身子了,她身上到处都是伤口,一个不小心,就会触碰到哪里还没结痂的伤口,顿时就会鲜血淋漓。 怜烟的手被羌活切开,重新接上手筋,一双手缠满了纱布,她的脸上,身上,也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 当季溪月和季鹤轩出现在怜烟面前的时候,因为疼痛而蜷缩起来的怜烟忽然爬了起来,她“噗通”一声跪在了他们面前,拼了命的磕头,一下接着一下,重重的磕在地上,没两下,她的额头就沁出了血迹。 姜怀月赶紧拉住了她:“我母亲和舅舅都在这里,秋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不要着急!” 季溪月早已心急如焚,可当她看到这副样子怜烟,也耐着性子将她扶了起来:“别急,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 怜烟痛哭着比划,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不明白。 怜烟急得团团转,又要跪下磕头,好在姜怀月一把拉住了她:“是不是秋家出事了?” 怜烟疯狂的点头,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啊”了一下,最后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姜怀月皱着眉头,看不明白。 怜烟见她看不懂,又开始着急。 现在的怜烟,口不能言,手不能书,只能像个疯子一样不断的胡乱比划着,只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能看得明白。 怜烟急得泪流满面,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羌活偷偷的退了出去,没一会儿,她就带着南知意走了回来。 而南知意手里抱着的,是一副装了简易活字印刷磨具的箱子。 “这个箱子里面一共装了七千多个字,你可以试试看用这个来拼。”南知意打开箱子,摆在怜烟的面前。 怜烟的手只能很轻很轻的拨动一下,或者指一下,她只能用嘴巴叼着一根筷子,用筷子一个一个的挑出,她想要说的话。 “小姐失踪,海盗猖獗,秋家大乱!”季鹤轩一字一句的念出怜烟拼出来的字,心瞬间提了起来。 “之江沿海,的确有海盗,可是,你家小姐怎么会失踪的!”季溪月一把抓住了怜烟的手。 第176章 官匪勾结 怜烟的手重新接了筋骨,稍微碰一下都是钻心蚀骨般的疼痛,可她却没有甩开季溪月的手,她只是咬着筷子,一颗又一颗的拼接着。 “官贼勾结!” 季溪月猛的锤了一下桌子。 秋家自从季老夫人那一代开始,就男丁衰弱,到了如今这一代,能够撑起门户的只有秋家的那位大小姐。 女子当家做主在秋家并不是例外,可秋大小姐,如今也不过二十又三,尚未婚嫁,在之江那个地方,无人撑腰,且后继无人。 这样的门户难免会被那些心思不正的人盯上,说只是一些不对付的商户也就罢了,折损一些生意尚且能保全家平安,可若是被那利欲熏心的官宦盯上,那只怕得脱层皮才能脱身。 怜烟跪在地上一下接着一下的磕头,求着他们去救救她的小姐。 季溪月看着浑身都是伤的怜烟,气的发抖,可之江的事情,她根本插不上手。 一旁的季鹤轩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不断哭求的怜烟,弯腰将她扶了起来:“你跟我进宫,去见陛下!” 怜烟一个婢女,在听到季鹤轩说这番话的时候有一瞬间的犹豫,但也只有一瞬间,下一刻他便立刻抬起头,坚定的点了点头。 季鹤轩如今不过只是一个商户,想要进宫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好在季溪月尚且还是一瓶诰命夫人,递了牌子就带着季鹤轩和怜烟一起进了宫。 而姜怀月,也把抓到的那两个人送去了大理寺。 为了避免有人包庇,姜怀月直接将人交给了赵辰溪:“这两个人,你一定要想尽办法将他们嘴里的事情掏出来。” 赵辰溪正打算再问一句的时候,突然来了圣旨。 赵辰溪看了一眼姜怀月,随后去了正厅接旨,当他听到季鹤轩官复原职的时候,目光一滞:“官复原职?季鹤轩他肯答应?” “季小大人求陛下彻查之江官贼勾结一事,陛下答应了,这是条件!”白玉凑在赵辰溪的耳边,低声说道。 赵辰溪挑眉:“好一个,诡计多端的老皇帝啊!” 白玉赶紧看了看四周:“王爷说什么呢!陛下正是壮年,怎么就是老皇帝了?” “我皇兄不在这里,你不要拍他马屁了!”赵辰溪皱眉,随后又问道,“既然他已经官复原职,为什么还要让我陪着他一起去之江?” “之江的案子并不明朗,那个婢子只说官匪勾结,意图让海盗洗劫整个之江,以及秋家小姐被劫走的事情,这其中涉及到了季小大人的外祖家,若只是季小大人一个人去办案,容易受到亲情的蒙蔽,所以,还得麻烦九王爷陪着一起去一趟。”白玉看着赵辰溪,低声说道,“陛下说了,他知道就王爷你忙,但是能者多劳,您就多辛苦些,为陛下分担分担!” 白玉的话已经这么说了,他纵然是有牢骚也没有办法发,只得接下圣旨。 一直等到白玉离开,姜怀月才从后堂走到前厅来。 海盗的事情,姜怀月是知道的。 只不过,前世的他们,没能一起在清明的时候去去祭祖,也没能遇上怜烟。 等到他们知道之江海盗猖獗的时候,之江早已经是水深火热。 官匪勾结,几乎吞没了整个之江,当地的富绅首当其冲成了案板上的鱼肉,然后就是饱受苦难的百姓。 之江三面环山,一面环海,控制了官道和海路,并没有人能从之江走出去,再加上官官相护,等到朝廷知道之江出了大事的时候,之江的大米,已经卖到了二十两一斤。 米比黄金贵,命比蝼蚁廉。 如今看来,前世的怜烟没能熬到来找他们,就被那两个杀手刺杀,也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没能提前知道之江出了大事,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整个秋家消失不见。 “季鹤轩肯答应官复原职这件事情,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不是一直不肯回来吗?”赵辰溪收起圣旨,有些莫名,“这个秋家,对你们来说很重要?” 秋家吗? 其实对姜怀月来说,她对秋家并没有太多的记忆,只在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而那个时候,秋家如今的家主也还只是个小女孩。 “我舅舅竟然能为了这件事情官复原职,那想必秋家对我舅舅来说的确很重要。”姜怀月看着赵辰溪,“那两个人还是麻烦你审问一下,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 “如今的我不用再代理大理寺,这件事情得交给你舅舅来做!”话音刚落,重新穿上官服的季鹤轩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季鹤轩看到姜怀月的时候,并不觉得惊讶,反倒是直接看向她:“那两个刺客呢?” “已经关押在牢里了。”姜怀月赶紧说道。 “好!”季鹤轩应了一声,立刻转身离开。 穿上官服的季鹤轩,突然就变得与平日不太一样了。 平常的季鹤轩,总是摇着折扇,一副公子哥的样子,瞧见谁都是笑意盈盈的,可如今的他,目光坚定如炬,每一步都走的非常的沉重坚毅,与平常那个看起来有一点点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大不相同。 季鹤轩能够一步一步的爬到大理寺卿这个位置,凭借的都是他自己的真本事。 相比赵辰溪的用刑,季鹤轩就更擅长于攻心,当姜怀月走进地牢的时候了,就看到他正拿着一把弯刀吓唬其中一个刺客。 他把两个刺客放在一起审问,一个审,一个问? 审的那个挨打,问的那个说话,若是不说,便换个刑罚对付那个挨打的,两个刺客没一会儿就被吓得尿了裤子,没一会儿,就招供了。 两个刺客都是海盗的人,他们的头目与之江郡守勾结,郡守控制住官道,海盗镇压郡民。 已经在当地,成了土皇帝。 至于他们两个则是被他们派来追杀一群翻山越岭逃出来的郡民的,这些百姓为了活命,翻越悬崖峭壁,从荒山野里一路向北走,为的就是去汴京告状,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杀光这些人。 第177章 猖狂 这不是季鹤轩第一次审问犯人,但绝对是下手最狠的一次。 等在外面的姜怀月,听着一声又一声尖锐的惨叫声,只觉得脊背一阵一阵的发寒。 一旁的语嫣也忍不住凑到姜怀月身边:“小姐,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舅老爷,下这么重的手!” “秋家是外祖母的娘家,秋家人口单薄到了这一辈,就没了男丁,传言这位秋大小姐也并不是秋家的正经小姐,而是早年秋夫人从外头抱养来的,可就是这么一个抱养来的秋大小姐,硬着头皮撑起了秋家的门户!”姜怀月低声说道,“舅舅与这位秋大小姐在生意上多有往来,如今秋大小姐失踪,不知生死,舅舅难免会愧疚。” 语嫣想起怜烟的那副惨状,也不由的沉了下来:“怜烟逃出了之江,却还是被人一路追杀到了汴京,之江只怕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就在姜怀月和语嫣感慨的时候,季鹤轩已经走了出来,赵辰溪则那些带血的证词站在他的身边。 “什么时候出发?”赵辰溪将证词折叠好,交给小满,随后说道。 “今晚!”季鹤轩冷声道。 赵辰溪蹙眉:“这么急?” “急?之江满城的百姓,只怕比谁都急!”季鹤轩丢下一句话,立刻转身离开。 姜怀月还想问些什么,季鹤轩已经快步离开,只留下姜怀月和赵辰溪两个人面面相觑。 “真是个疯子!”赵辰溪有些气恼,随后叹了一口气,“小满,你回去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今晚就走。” 圣旨前脚才刚刚下来,后脚就要收拾东西赶赴之江,就是上战场也没有这般着急的:“之江那里,除了秋家还有什么舅舅相熟的人吗?” 赵辰溪看着姜怀月满脸茫然的样子,微微挑眉:“在你舅舅心里就没有比秋家更要紧的事情了!” “啊?”姜怀月莫名。 还想再问的时候,赵辰溪却已经离开了,只留给她一句话:“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 朝堂上的事情,姜怀月的确插不了手,她来这一趟原本就是为了那两个刺客,如今刺客已经伏法,她在这里继续待着也没有什么事情,便转身离去。 只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她前脚还没有踏进家门,后脚姜夫人就已经从军营里赶了回来。 姜怀月刚刚进门,就听到了姜夫人的声音:“就他们两个人去?季鹤轩一个文臣,手里头也没有兵马,去了那种险恶的地方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不成,不成,这一趟我陪着他去!” 岁安赶紧摁住季溪月:“我的好夫人呀!你若是跟着公子去了之江,那军营里的事情如何是好,将军一个人又怎么忙得过来?” “那我总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弟弟去送死吧!”季溪月急得不成,“那可是海盗,那些全部都是亡命之徒,季鹤轩那厮与我父亲一般模样,刚正不阿,在那种地方指不定都活不过一天。” “母亲!”姜怀月推门进去的时候,季溪月刚好坐下,“不如,我陪着舅舅去吧!” 季溪月赫然抬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母亲去这一趟,无非就是想要名正言顺的带些兵马,舅舅和九王爷这一趟算是微服出巡,若是浩浩荡荡的带着人马,只怕还没有进城,就已经被发现了,到时候还怎么查案?”姜怀月看着面前的季溪月,低声说道。 “那也轮不到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去!”季溪月皱眉,“那些可都是海盗,全部都是亡命之徒,你舅舅是我弟弟,我当然担心,可是你更是我的女儿,我又怎么可能亲自把你送到虎口里去!” “那母亲还有什么很好的法子吗?”姜怀月看向季溪月,“母亲和父亲有公务在身不能随意离京,姜家军也不能随便交付给旁人,可我是姜家人,我完全可以借着出游的借口,带上一队姜家军跟在舅舅身后,这样子,朝堂上也不可能有什么闲话!母亲也能放心的让舅舅去查案!” 季溪月心里咯噔一声。 她没有办法否认姜怀月的话,毕竟她说的都是事实,眼下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了。 姜家军是姜家几代人的心血,唯姜家人的命是从,若是让季鹤轩带走一队人,只怕他们前脚刚刚出了汴京城,后脚就会有人上报朝廷,说他们勾结季家,滥用兵权。 可姜怀月是姜家人,若是她借着回乡省亲的名头,带走一小队休沐的人作为巡护,这就算是家事,纵然有人告上朝廷,无非就是姜家人溺爱女儿。 一个是公,一个是私,孰轻孰重,自有分辨。 可是此行实在太过危险,季溪月说什么也不可能点头答应的:“不行!现在的之江,只怕已经是水深火热,季鹤轩去这一趟我都是提心吊胆的,我又怎么可能让你去冒这个风险?你回你的院子去,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若是一定要去,我自会安排!” 姜怀月微微蹙眉:“可是母亲,我……” “回去!”季溪月怒斥。 姜怀月还想要说些什么,岁安却已经推着她往外走:“我的大小姐呀,夫人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那么危险的地方,她说什么都不可能让你去的,夫人那样的人宁可得罪文武百官,也绝对不可能让你去冒险,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再提了。” “现在的姜家,本来就在风口浪尖,稍稍走错一步就会被人抓住小辫子,一个不小心就会永远都翻不了身。”姜怀月叹息,“我已经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母亲十六岁的时候,都已经单枪匹马的在战场上救过父亲了!” 岁安语塞,许久以后才说道:“其实要奴婢说,小姐和夫人都不必太担心,舅老爷是受皇命去查案的,自然会带上大理寺的人,虽然一路上难免凶险,但也不会出什么要紧的事,那些海盗再猖狂总不可能弑官吧!” 姜怀月抿着嘴,没再说话。 第178章 兵符 回去以后的姜怀月,莫名的觉得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她应该去一趟之江,她总觉得那个地方有什么她很需要的东西,但是任凭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只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想要出一趟远门的确不容易,若是季溪月不肯答应,她便是磨破了嘴皮子,这一趟也是去不了的。 姜怀月因为这件事情颇有几分烦闷,晚膳随便吃了些汤水,便早早的睡下。 却不想,在天黑以后,刚刚睡着没多久的姜怀月,会被姜御笙叫起来。 姜怀月睁开眼的时候,姜御笙就坐在她的床头。 姜御笙身上的铠甲都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看起来就是刚刚从军营里面回来,他看到姜怀月睁眼,便笑着唤了一声:“醒了?” “父亲这是刚刚才回来吗?”姜怀月缓缓坐起身,回头看了看外头全黑的天,忍不住皱眉,“怎么回来都这样晚?可是用过晚膳了?” “在军营里面吃过了,倒是你今日怎么睡得这么早?莫不是被你母亲骂了一顿,心中气闷,便想着早点睡觉。”姜御笙抬手摸了摸姜怀月的头发。 姜怀月有些委屈的抱着被子:“女儿至今都已经十六岁了,可是母亲总拿我当一个小孩,总觉得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姜御笙看着姜怀月,轻笑了一声:“她那是担心你的安危。” 姜怀月没再说话,她当然知道她母亲是担心她,可是姜家只有她一个女儿,有些事情她若是不去便没有人能去了。 姜御笙看着闷闷不乐的姜怀月,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放到姜怀月的手心里:“这是福州水军的兵符!” “兵符?”姜怀月满脸愕然,“姜家军的兵符?” “算吧!”姜御笙笑了一声,“不过这块兵符只能调动福州的水军,在福州,大约还有一万的兵马,有了这块姜家的兵符,就可以调动他们为你所用。” 姜怀月很是惊讶,她原本以为跟着去无非也就是带上一对兵马跟着过去,没想到他们姜家在福州竟然还有一万左右的水军:“我们不是一直都在沙洲吗?为什么还会有水军?” “姜家也不是一直都在沙洲的。”姜御笙被姜怀月这傻愣愣的表情逗笑,“当兵的向来都是指哪儿打哪儿的,你祖父在的时候也在福州当过几年将军,不过那几个地方现在都很太平,后来我们姜家就被派去了最难受的沙洲。” 姜怀月仔细打量着手里的那块玉佩,脑海里忽然想起陈尚清的斥骂:“把兵符交出来!” “原来这个就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兵符啊!”姜怀月看着这块平平无奇的玉佩,有些诧异,“我还一直兵符不是龙牌,就是虎牌,没想到竟然就是一个刻着姜字的玉佩!” “姜家军虽然隶属于朝廷,但是却归姜家管辖,纵然有这块玉佩,但想要调动姜家军,也就只有姜家人才可以!”姜御笙看着姜怀月,低声说道,“姜家军的兵符,并不是一块,而是好几块!” “听起来很不值钱的样子,毕竟要紧的东西向来就只有一个。”姜怀月皱了皱鼻子。 姜御笙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姜怀月:“我是好不容易才说到你母亲让你出去历练历练,你毕竟是我们姜家的女儿,若是日后想嫁人过太平日子也就罢了,若是命运多舛,过不了什么太平日子,手上也得有点本事才能好好的度过余生。。” “父亲不担心我死在外面吗?” 话还没说完,姜怀月就被姜御笙重重的拍了一下后背。 姜御笙是可以把几百斤的狼牙棒放在手里甩着玩的人,手上的力度随便一下就能把人打趴下,姜怀月深深的挨了这么一下,趴在床上半天抬不起头来。 “你要是敢死在外面,老子可不给你收尸,就让你做一辈子的孤魂野鬼。”姜御笙冷哼,“想当初你母亲十六岁单枪匹马的把我从敌人手里救回来,而你现在的十六岁还赖在被窝里面睡懒觉!你到底是跟着你舅舅一起去的,边上还有个狗皮膏药赵辰溪,他们两个就是自己死了,也不可能让你死在外面。” 姜怀月看着面前的姜御笙,将玉佩揣进怀里:“那,我什么时候走?” “现在!”姜御笙挑眉。 “啊?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呢!”姜怀月一脸莫名。 话音刚落,语嫣和夕瑶,就抱着大包小包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小姐,我们收拾好了!” 半个时辰前还躺在床上睡觉的姜怀月,忽然就被赶上了马车,直接从家门口轰了出来。 临走的时候,季溪月还象征性的抹了一把眼泪,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诉他一定要小心行事,唯一一个最要紧的事情,就是一定要活着回来。 姜怀月实在是想不明白,之江到底有多凶险,才能够让身经百战的季溪月担心成这个样子。 坐在马车上的姜怀月昏昏欲睡,就在她准备躺下再睡一会儿的时候,一旁的羌活忽然一个翻身直接把腿架到了她的身上。 困意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最让姜怀月无法理解的事情就是,她的车上为什么会有羌活! “姜怀月你往那边挤一挤,我这边都没有地方睡了!”羌活说着还踢了一下她的屁股。 姜怀月满头黑线:“既然你觉得挤,为什么非得跟来呢?” “我也不想跟这样,可是夫人说了,我是你的保命符,只有我跟着你,他才能放心的让你出门。”羌活一边打哈切一边说的。 姜怀月朝天翻了个白眼。然后掀开帘子看着外面那个骑在马上的南知意:“那这位大哥呢,这位大哥又为什么跟着来呢?” “很奇怪吗?”羌活挑眉,“这个世上还有比他更厉害的机关师吗?姜怀月,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们两个可是人家花黄金万两都请不到的福星!” 姜怀月放下帘子,并不想说话。 第179章 之江 姜怀月跟着去了之江的事情,季鹤轩还是在半道上才收到的消息。 季鹤轩在驿站等了两日,姜怀月才姗姗来迟,她带的人多,脚程自然也就慢一些。 当季鹤轩和赵辰溪看着姜怀月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着驿站走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微服私访?”赵辰溪偏头看向季鹤轩,挑了一下眉。 季鹤轩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谁跟你讲微服私访一定要人少的,人多,也不是不行!” 姜怀月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正巧听到了季鹤轩的这番话,她微微抬眼:“母亲说了,之江那种地方,你们若是只带这么些人,毕竟是压不住那些地头蛇的,更何况这里面还有海盗在掺和!” “那也不该是你去。”季鹤轩皱眉,“你不懂事,阿姐也不懂事吗?你一个小姑娘,去那么凶险的地方,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可如何是好?” “有你跟王爷在,身后还有这么多精兵强将,我能出什么事?”姜怀月笑,“倒是你们两个,一个是王爷,一个是大理寺卿,就带这么几个人去那么凶险的地方,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可就真成了有去无回了。” “呸呸呸!”季鹤轩抬手戳了一下姜怀月的额头,“有你这么自己咒自己亲舅舅的吗?” “我说的是实话,怎么就成了诅咒你了?”姜怀月皱眉,“我出门前,母亲跟我嘱咐过,不论如何一定要把舅舅全绪全尾的带回去,毕竟,季家可不能在你这儿断了后!” 季鹤轩揉了揉眼窝:“可你带的人也太多了,这个样子我们怎么进城?只怕我们还没进城,人家就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了。” “其实带这么多人也未必是坏事。”一旁的赵辰溪忽然开口道,“微服私访,也未必一定要偷偷摸摸的装作平头百姓。” “嗯?”季鹤轩皱眉,“你有什么好法子了?” “我记着,季老夫人在嫁给季太傅之前,曾经就是季家的家主!”赵辰溪看向季鹤轩,“月月作为你母亲唯一的一个外孙女回去省亲,也在情理之中,不是吗?” 季鹤轩恍然,然后满脸鄙夷的指着赵辰溪:“好你个赵辰溪,你竟然想让我们家月月去做这明晃晃的活靶子!” “做活靶子有什么不好?”姜怀月率先开口,“官匪勾结,无非就是想要两个东西,一个是权,一个是钱!我是姜家的女儿,若是浩浩荡荡的回去省亲,之江的官员必然是要体体面面的将我迎进去,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机会直接摸到他们的内部去,毕竟只要我带上足够的金银财宝以及他们想要的东西,那狐狸总是要露出尾巴的!” 季鹤轩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好法子。 姜怀月在旁人看来不过就是一个娇弱的千金小姐,这样的人挡在前面做活靶子,吸引走那些人的目光,他跟赵辰溪反倒能躲到她的身后,用她做遮蔽,说不定案子查起来反倒更快一些。 只是这样,就等同于是把姜怀月摆到了明面上,那她就有可能面临所有的危险。 “我不同意!”季鹤轩还是坚定的反驳,“这件事情与你没有干系,我不能把你搅和到这里头来,你现在就应该调转方向回汴京去!” 姜怀月微微挑眉:“我是替母亲来走这一趟的!舅舅是真的要赶我回去吗?” 季鹤轩抿着嘴没说话。 “舅舅应该很了解母亲的性格,既然她愿意让我来,就说明她觉得我有能力应付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所有事情!”姜怀月目光坚定的看着季鹤轩,“如果舅舅一定要让我回去,那下一次来的就是我母亲了!” “现在的汴京城,风起云涌,若是只就姜将军一个人在汴京,他未必应付的过来。”赵辰溪低声说道。 “赵辰溪!”季鹤轩有些恼怒,“那么危险的地方,你难道真的要让月月跟我们一起过去吗?你真的在意她吗?” 赵辰溪看着面前的季鹤轩许久,最后有些无力的说道:“你真的觉得你拦得住她吗?” 季鹤轩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季鹤轩当然知道,他根本就拦不住姜怀月,她跟季溪月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坚定,只要是她决定了的事情,就没有人可以阻止她。 无力感席卷全身,良久,季鹤轩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你要去可以,但是到了那里以后,你不可以任性妄为,不是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都要提前让我和王爷知道,姜怀月,我们这一趟,不是去玩的。” 姜怀月笑:“季小大人,我这一趟也不是去玩的。” 季鹤轩看着姜怀月脸上的笑,忽然发现,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如今真的已经长大了。 姜怀月离京的动作很大,姜家对外宣称,是姜怀月替母回娘家祭祖,清明刚过,倒也合情合理。 宫里也隐瞒了赵辰溪和季鹤轩离京的消息,更是将季鹤轩官复原职的事情瞒的死死的,大理寺知情的人都被封了口,但凡有人把消息泄露了出去,那面临的就是死刑。 可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把消息送到了赵霖钰的手里。 “之江?去那里做什么?”赵霖钰心下微沉,“难不成,那里出事了?” “陛下将这件事瞒的很紧,只知道季鹤轩和赵辰溪去了之江,但到底是去查什么的,并不清楚,会不会……”云昭有些担心的看向赵霖钰,“主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让景战带几个人去看看!”赵霖钰将手里的纸条丢进香炉,顿时冒出了一团白烟,“不要自乱阵脚,让他们先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做的很仔细,未必会被发现,更何况,之江那个地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那里站稳脚跟的!” 云昭应了一声,随后便赶紧去安排了。 赵霖钰低头看着手边的那副字,眸光渐沉。 之江那里,有他的产业。 第180章 有来无回 越靠近之江,这雨,就下的越多。 江南的梅雨季,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的,他们这一路上走了十日,这雨就下了正正十日,每个人的身上都黏黏哒哒的,就是向来好脾气的语嫣,都忍不住发了脾气。 “这个雨怎么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的?我都觉得我这身上都要长蘑菇了。”语嫣摸了一把湿哒哒的头发,顿时就垮了脸。 靠坐在马车里的夕瑶,看着发脾气的语嫣,便忍不住笑了一声:“江南的梅雨季,就是这样的,一下就会下个十天半个月,要是运气差一些,说不定能下两个月!” “真烦人!”语嫣气恼,然后掀开帘子看向跟在一旁的小满,“咱们还有几日才能到?” 小满看了一眼语嫣,随后说道:“今日傍晚应该就能到城门口。” 语嫣瞬间眼睛一亮:“傍晚就能到?” “能到!”小满点了点头,“只不过那个地方可是虎狼窝,进去了,咱们未必能全须全尾的出来,你可别高兴的太早。” 语嫣直接飞过去一个白眼:“不会说话你就把嘴闭上。” 小满挑了一下眉,没再说话。 正如小满所说的一样,他们到城门口的时候,太阳正准备下山。 “什么人?”守城的官兵接过小满递过去的帖子,皱着眉头翻看车厢。 “我们是护国将军府的人,陪我们家小姐回来祭祖的!”小满淡淡的说道? “护国将军府?”官兵挑眉,伸着手就准备挑开姜怀月的马车帘子。 小满立刻抓住他的手:“你要做什么?” “你说你们是护国将军府的人就一定是护国将军府的人吗?我当然要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官员撇了一下嘴,瞧着就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们的大人就是这么教你们守城门的!”姜怀月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下一瞬,就从里头飞出来一个滚烫的茶壶。 官兵本能的接住了茶壶,却被烫的呲牙咧嘴的,直接将茶壶抛了出去。 小满微微侧身,躲开飞过来的茶壶,随后冷声呵斥:“你们最好想清楚,真的要对我们家小姐不敬吗?” 官兵的一双手烫的通红,他强忍住要发火的冲动,侧开身子:“进去吧!” 官兵身后的人,隐约都有要拔剑相向的意思,但是见官兵松了口也只能隐忍下来。 马车缓缓往里走,轮到姜怀月的马车要往里面走的时候,语嫣掀开帘子探了出来,她将一个荷包丢给官兵:“守城辛苦,这是我的家小姐给你们买酒吃的!” 官兵收了荷包,颠了颠,颇有几分重量,方才被烫伤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一直等到所有的车马全部都进城以后,官兵身后的人,才走上前来:“你可真是好脾气,若我是你必然不肯让他们进城!真当自己是颗葱了!” “呵!”官兵冷笑一声,“咱们这座城,进的去未必就出的来,他们既然想进,那就让他进就是了,那么大一只肥羊,里头的人真的会放过他们吗?与其在这里跟他们硬碰硬,倒不如拿了这钱咱们吃酒去,然后坐着看戏,看他们能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其他的几个人瞬间也就回过神:“也是,进了这座城不扒层皮可出不来。” “就是!咱们这儿可不是汴京城,还轮不到这外来的千金大小姐在这里耍威风。” 几个人骂骂咧咧了几句,随后就勾肩搭背的去吃酒,却没有瞧见不远处的墙头,一个人影闪过。 城里的萧条,超过了姜怀月一行人的想象。 之江向来富裕,他们有商行,城中的货物可以跟着货运送往各个地方,相比别的地方,这里向来都要富裕一些。 可是如今看起来,却萧条的有些过分了。 太阳才刚刚落山,天都还没有黑,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了,两边的商户也全部都关了门,而且所有的门户全部用木板定死了,就好像是在防着什么东西一样。 赵辰溪走到季鹤轩的身边,微微蹙眉:“这个地方你大约是来过几次的,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自然不是。”季鹤轩冷声说道,“之江富裕,有些时候甚至会比汴京城更加热闹,尤其是开春的时候,正是炒茶的好时候,东西南北的商户都会赶来这里,采买今年的好茶,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萧条。” 赵辰溪看着街道两旁的商户,看着他们定死的门窗,忍不住笑:“我记得我见过一次这样的门窗,还是在战场上,打仗总有打家劫舍的,所以普通百姓就会将门户这样子定死,会避免那些官匪闯进来,也算是保命的一种手段!” “看来这里,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麻烦!”季鹤轩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我们怕是短时间回不去了。” “着什么急,来都来了,不如好好看看这里的大好风光。”赵辰溪笑,“你说对不对,姜小姐!” 坐在马车里的姜怀月,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我记得,季家的宅院,就在这附近吧!我们直接去季家吧!” “也好!”赵辰溪笑,随后看向季鹤轩,“季小大人,这里的路你比较熟,就得辛苦你带个路了。” 季鹤轩看了一眼赵辰溪,随后骑着马往前走:“嗯!” 跟在季鹤轩身后的赵辰溪,明显感觉到他走的有些着急,便偏头看向季鹤轩身边的小厮:“你家主子这是着什么急呢?莫不是在这里有什么相好的?” “没有的!我家公子向来洁身自好!”小厮正色道。 赵辰溪挑眉:“季鹤轩那厮,这是吊儿郎当的,怎么身边的小厮,却养的这么端正!” 季家的府邸在城中心最富庶的地方,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那里走,难免会引人注目,其中便有人小心翼翼的上来打探。 “你们这是要去季家?你们莫不是季家人的亲戚?现在的季家可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哪里不同?”语嫣正要去问,那人却仿佛看到了什么,转身就跑。 第181章 秋家家主 就在语嫣满脸困惑的时候,夕瑶轻轻地推了一下她,然后示意她往身后看。 语嫣皱着眉头回头,一眼就瞧见了一队官兵气势汹汹的往这边来,站在最前头的人脸上有一道横亘着的刀疤,看起来很是瘆人。 “现在的官府,用人这么不讲究的吗?”语嫣微微挑眉,“这几个人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哪里有半点官兵的意思,怎么看都更像是流氓吧!” 官府用人除了身家清白,大多也要相貌端正的,毕竟这些最底层的衙役也是朝廷的门面,若一个个都生的凶神恶煞的,那与那些山头的山大王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要这么以貌取人说不定人家是后头才受伤的!”红袖站在一旁,双手抱着剑冷眼瞧着。 语嫣微微挑了一下眉:“就算是后头受伤的,那这人长得也太丑陋了,而且你看看跟在后头的那几个,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还真是五毒俱全了。” 小满将语嫣这番话全都听到了耳朵里,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才忍住笑意:“你当心让这些地头蛇听到了,到时候把你捉去卖给糟老头子!” “啧!”语嫣撇嘴,“要是他们真的把我捉去了,那要你这个护卫做什么?” 小满语塞。 就在两个人斗嘴的时候,那一小队官兵已经走到了车队面前。 “你们是哪来的?”带头的那个刀疤脸叼着一根牙签,一双眼睛很是猥琐的上下打量着站在那里的语嫣和夕瑶。 小满上前一步,挡住了刀疤脸的目光,他将手里的长剑往胸前一抱:“我们是从汴京城来的,马车里的是护国将军府的嫡女,我们这一趟是来省亲的,敢问这位官爷,秋家怎么走?” 那个刀疤脸一听说是汴京来的,顿时变了脸色:“护国将军府?护国将军府的小姐,到我们这种小地方来做什么?” “这与关于官爷没有什么关系吧!”红袖微微斜着眼,看着面前的刀疤脸,“我家小姐向来低调,不想打扰之江的诸位大人,所以这一趟来也不曾知会过任何人,官爷只需要告诉我们秋家怎么走,旁的就不要多问了。” 那刀疤脸皱着眉头,仔仔细细的将来人打量了一圈,站在前头的都是几个丫头小厮,可偏偏他们依旧光鲜亮丽,穿着的衣服也都是普通人家买不起的锦缎。 方才还流里流气的刀疤脸,立刻就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原来是护国将军府的大小姐呀!我们之江是小地方,所以不曾见过这么气派的大小姐,几位若是要找那秋家,那还得往前再走走,只不过我们这儿快要消禁了,不如就由我们送你们过去吧!” 小满原本想要拒绝,却不曾想骑在马上的赵辰溪忽然开口道:“那就麻烦几位官爷了,我家妹妹赶了好几日的路,如今也累的很了,早些时候到也好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刀疤脸笑盈盈的应下,带着身边的几个小弟引着他们往秋家走。 刀疤脸走在前头跟小满说话,左右就是想套一套,他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省亲?这秋家不就是普通平头百姓吗?怎么还有汴京城的亲戚?”刀疤脸回头看向小满。 “普通百姓?秋家不是大商户吗?”小满挑眉,“这个年头能把生意做的这么大的,能是什么简单的百姓?这秋家以前的家主,可是我们家小姐的外祖母,亲近的很!” “外祖母?这也差辈了,哪有表小姐来省亲的?”刀疤脸不免生疑。 “怎么不行?你可听过皇商季家?”小满嗤笑。 “那自然是听过的。”刀疤脸赶紧点头,“不过这与护国将军府有什么关系?” “你们这地方还真是小地方,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这季家老板可是我们小姐的亲舅舅!季大老板一开始做生意的时候颇为艰难,还是这秋家帮了大忙,虽然这门亲戚看着有些远,可大家交往甚密,很是亲近的。”小满淡淡的说道。 这些事情也都是事实,所以小满说起来的时候,没有半点的心虚,他一直都微微抬着头,装作一副仗势欺人的样子。 “原是这样啊!”刀疤脸笑着应下。 只是在众人没有注意的角落里,一个官兵悄悄的跑远了。 躲在暗处的青禾立刻追了出去,仔细的跟在他们的身后。 所有人在秋家门口停下的时候,守在门口打瞌睡的小厮一个激灵,随后一边抹口水一边大骂:“哪个不长眼的竟然在我们门口停车,赶紧的把车挪开。” “瞎了你的狗眼,我家小姐你们都不认得。”夕瑶“啐”了一口,冷冷的看向小厮。 小厮平白挨了骂,但他们这种在大户人家做小事的人大多颇有几分眼力见,将来人通身的气派,方才的那股子气势瞬间消失不见,赶紧叫人院子里通报。 姜怀月从头到尾都没有通知过秋家她要来这边省亲,为的就是能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语嫣扶着姜怀月从马车里下来的时候,刀疤脸还站在一旁,他微微抬头,试图看清楚姜怀月的脸。 姜怀月也不气恼,反倒大大方方的走到他面前,让他看个仔细:“我有几年不曾来过这里了,没成想,这府邸的小厮似乎都换过一遍了。” 姜怀月生的貌美,刀疤脸看到他那张脸的时候,脑子顿时就成了一团浆糊,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好半天以后,才咽着口水说道:“是,是吗?这秋家的家主生了场大病,如今已经不是原来的家主在管了,大约就是那个时候换的吧!” 站在不远处的季鹤轩脸色骤变,他本能的想要上前,却被赵辰溪一把拽住。 赵辰溪摁住季鹤轩,随后走到姜怀月身边,看着有些萧条的秋家门庭,微微皱眉:“哦?换了家主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不曾通知过我们?” 刀疤脸立刻就意识到他说错了话,随后便讪讪的道:“这人家府里的事情,我哪里知道?” 第182章 心上人 就在这个时候,府里的人得了消息,几个人匆匆忙忙的赶了出来,只是走在最前头的,竟然是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 季鹤轩盯着这个男人看了半天,目光逐渐阴冷,他低声说道:“这人是秋家旁支的叔伯!” 姜怀月挑眉,脑海里立刻闪过旁支叔伯争夺主家家产的经典戏码。 秋天远快步走上前来,他并不是秋家主支的人,自然也不曾见过姜怀月,只是他往那里一站,就能看到通身气派的三个人,立刻就笑着上前:“三位就是姜家的小姐公子吧!” 季鹤轩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你是谁?秋绝弦呢?” 秋绝弦就是秋家现任的家主,也是跟季鹤轩在生意上有往来的那位家主。 秋天远一听到秋绝弦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僵硬,好半晌以后才说道:“她生了一场大病,不堪大任,如今已经不是我家家主,如今的家主正是在下!” “嗯?”姜怀月忍不住挑眉,“你既然是家主,那你可认得与你说话的这位是谁?” 秋天远一愣。 “看样子不认得啊!”姜怀月嗤笑,“你怎么有脸面称自己是家主的?我舅舅一年与你们秋家做的生意流水,差不多就有几十万两,秋家的货大多都供给我舅舅了,你却不认得你的大主顾?你这算哪门子的家主啊?” 秋天远被姜怀月的话说的脸色铁青,正要发怒,却被他身后矮小的男人拽住,那男人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他脸上的怒气瞬间就消失不见:“秋绝弦生的是急症,很多事情来不及交代,我也是临时上任,所以不大清楚也是有的,若是有什么怠慢的,还请诸位多多见谅。” 站在这里的三个人都是人精,马上就看出来眼前的秋天远不过就是个傀儡家主,而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矮小男人,反倒是操纵手。 只不过眼下的情况还不能让他们翻脸,赵辰溪便成了那个给众人摆台阶的人:“行了,行了,无非就是回来祭祖,谁是家主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赶了大半个月的路,大家都累了,赶紧去休息吧!” 其实按照以往这种情况,大多唱白脸的都是季鹤轩,不过今日他不知怎么的先发了火,那这个白脸就只能让赵辰溪来演了。 秋天远见赵辰溪开了口,便赶紧说道:“是啊,以为这一路肯定都很辛苦了,赶紧去休息吧,我已经让府里的人准备了厢房,也准备了一些吃食,因为来的匆忙所以可能稍微简陋一些,大家别嫌弃才好!” 在来这里之前,他们三个人就说好了,姜怀月到了这个地方以后,就得好好的摆一摆将军女儿的气派,能怎么作就怎么作,能怎么矫情就怎么矫情。 姜怀月偏头看了一眼赵辰溪,随后满脸嫌弃的看了一眼秋天远:“行吧,那就先进去吧!” 秋天远赶紧侧身,让她们进去。 秋家在之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商户了,这宅院甚至比护国将军府都要大了好几倍,姜怀月走在回廊里,看着周围的花草树木,微微挑眉:“真是好气派的院子啊,我们将军府都没有这里来的气派!” “姜小姐说笑了!”秋天远赶紧奉承道,“汴京城那种寸金寸土的地方,我们这种商户啊,根本就没有可能在那边置办宅院,也就只能在这种乡下地方盖个院子将就住着了!” 将就? 姜怀月挑了一下眉,没再说话。 一行人大摇大摆的进了秋家,秋天远把她们安置在了南边的客院,据说这边是风水最好的院子,平时都是不住人的,只有在府上来的贵人的时候才会安排他们入住。 这个话是真是假,姜怀月一点都不关心,不过这个院子的风水的确不错,坐北朝南,很是舒服。 秋天远作为一家家主,亲力亲为的将他们安排好以后,才离开。 只是他前脚刚走,后脚,小满就跟了过去。 在确定院子里没有多余的耳朵以后,赵辰溪才推开了季鹤轩的厢房。 他人还没进去,就已经开口说道:“你今天是发什么疯?这刚来,底细都还没有摸清楚呢,你就把自己的身份给暴露了。” 季鹤轩坐在那里脸色有些发灰:“秋绝弦大约是出事了!他虽然是女子,但当家多年绝对不会因为生病就像家主这样的身份拱手让人,更何况如今的秋家可不是什么鼎盛的商户,若是没有他在其中周旋,秋家早就倒了!那些靠着主家施舍度日的旁支,也早就流落街头了。” 赵辰溪靠在门上,双手抱胸,微微挑眉:“这么多年你说什么都不肯回官场上,这一次,却突然官复原职,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原来真正让你决定回官场上,是因为这个秋绝弦啊!” 季鹤轩抿着嘴不吭声。 赵辰溪却是见怪不怪的走到季鹤轩身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英雄难过美人关,从古至今都是如此,有心上人,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在出发之前,我就已经派人去查探她的消息了。”季鹤轩低垂着眼,扶着桌子的手,不自觉的用力,“可是查了半个多月,一点消息都没有!那秋天远,说她病重,她那个人,从小跟着前任家主走南闯北,身体健壮的跟头牛似的,怎么可能突然就病了!而且就算是病了也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赵辰溪在季鹤轩面前坐下来,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大可以往好方面想一想,说不定她不是病重,而是病故了。” 季鹤轩一个带着杀气的目光忽然扫了过来。 赵辰溪赶紧举手投降:“我说笑的!这秋天远虽然不知道你们自己家是他们家最大的主顾,就说明他很有可能还没有拿到家主账簿,生意人,最要紧的就是这本账簿了,不论在背后到底是谁在谋划,只要没有拿到账本,你家的秋绝弦,就不会出事!” 第183章 赌坊 刀疤脸在离开秋府以后,立刻就回了衙门,他还没进门,方才那个提前溜走的官兵就走了出来:“大哥,你们回来了?” “不是让你提前去通知秋家了吗?这个秋天远怎么还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刀疤脸眉头紧锁。 “我提前赶到了秋家,也通知了秋家人,可那秋天远根本就不清楚这秋家在汴京城有什么亲戚!”官兵无奈的叹气,“大当家怎么就从秋家里面找了这么个废物来当这个傀儡家主?” “秋家早就落败了,唯一的一个聪明人还是女人,而且还是从外头捡回来的一个女人!”刀疤脸撇嘴,“不过,这几个人,来的蹊跷,得让人去仔细查一查,别到头来,栽在这些人手里了!” “小弟知道,已经派人去给大当家的送消息了!”官兵凑上来,“大哥,要是这几个人没问题,那可是好大的一只肥羊啊,不说别的了,就那个什么小姐,小弟这辈子长这么大了,就没见过长得那么漂亮的女子,就连她身边那几个女的都好看的不像话。” 刀疤脸看了一眼官兵,随后嗤笑:“瞧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也知道人家可是从汴京城来的,能在那种地方待着的,都是体面人,一个不小心说不定都是要去宫里做妃子的!自然一个个的都貌美如花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大笑。 坐在房梁上的青禾掏了掏耳朵,满脸的鄙夷。 这些人,分明就是强盗,哪里是什么正经的官兵。 “若是这般,只怕这之江的衙门,早就被这些海盗给占领了!”听完青禾汇报的姜怀月,目光清冷的看着手里的秋家地图。 “小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只怕这整个之江,都是一个虎狼窝了!”语嫣莫名的有些心慌。 “要的,就是虎狼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姜怀月将地图折好,随后抬眼看向一旁的青禾和青玉,“你们两个,一定要将自己隐藏好,不要让别人发现,明白吗?” “是!”青禾青玉应了一声,随后便从窗户处翻了出去,立刻消失不见。 站在窗户边的红袖不由的感叹:“他们的轻功还真是好啊,一点风声都没有,不亏是护国将军府的暗卫!” 姜怀月回头看了一眼红袖,随后笑了一声:“他们是我母亲亲自培养的,自然厉害,只不过,我一直不喜欢身边有人跟着,所以这些年,他们一直都在府上做着一些很简单的护卫!” 红袖关上窗户,随后走到姜怀月面前:“我刚才在这处宅院里面逛了一圈,这个宅院的各个角落里面都有人守着,尤其是这个客院,四面八方都有一双眼睛盯着,摆明了就是盯着咱们的,这个秋家,怕是不简单啊!” “自然是不简单的,一个在家主病重不知所踪,却第一时间换上旁支子侄来做家主得府邸,能是什么简单的地方。”姜怀月冷笑,“若只是普通的家产纷争也就罢了,可这其中,分明还掺和着海盗,这秋天远,说不定就是被海盗扶持着才上位的。” “那我们住在这里岂不是就等同于是住在海盗窝里面?”语嫣脸色一白,“那咱们,这不就是羊入虎口了吗?” “那就得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把我们这只大肥羊拆吃入腹了。”姜怀月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留两个人首页,其余的人都给我好好休息,接下来怕是会有好几场硬仗要打。” 所有人休息以后,在子时的竹杠声响起的同时,秋天远打开了秋府的后门,偷偷的走了出去。 一直守在后门的青玉,立刻睁开了眼。 秋天远一个当家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偷偷的从后门溜出去,走了大半个时辰,然后走到了一家灯火通明的赌坊,推开了门。 青玉一开始还以为他来这赌坊,是来见人的,便仔细跟着,却不想,这秋天远自打进了这个赌坊,就像是中了邪一样,瞬间变成另外一个人。 白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秋天远,在瞬间消失不见,换上的则是一个赌鬼秋天远。 青玉看着叼着烟杆,跨着腿踩在板凳上,摇着筛子的秋天远,不由的震惊,毕竟,作为一个大宅院的家主,若是染上了赌瘾,那用不了多久,整个秋家,就都会败在他的手里。 青玉在赌坊盯着秋天远很久,他一直在这个地方玩到了天亮,赌徒上了头的时候,就会发了疯一样的想回本,所以他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已经在这玩了一个晚上。 直到秋家的小厮找过来,才把赌红了眼的秋天远,从赌桌上拉了下来。 “我的爷啊,你可是咱们秋家的家主啊,这个样子要是被旁人看到了,那可如何是好,若只是平时也就罢了,如今那姜家的小姐还在秋家住着,要是被他知道您在这里玩了一宿,只怕是要横生枝节的!”小厮拽着秋天远往回走。 秋天远脸色涨红,显然还沉浸在刚才那股子赌瘾上头的感觉里:“他娘的,她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是之江,不是她的汴京,她要是想在这里安稳的活下来,都得看老子的脸色,她有什么本事在这里横生枝节!” “是是是,爷说的是!”小厮赶紧半哄半骗的把人带了。 秋天远一边往回走,一边算着手里边的银子:“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带了两千两的银票,留在手里头怎么就剩二百两了?” 小厮没敢说话,赌坊这样的地方,本就是销金库,区区两千两算什么银子,他要是再待一段时间,只怕整个秋府都要被他输出去了。 秋天远从小就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教养成了一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年纪轻轻的就被一些狐朋狗友带着,染上赌瘾,偏偏他运气好,被那后头的主子看中了,把他安到秋家家主的这个位置上,不然的话他早在半年前就被赌坊的人打断了腿脚丢去乱葬岗了。 第184章 初来乍到 姜怀月刚刚起来,就从青玉嘴里听说了秋天远的事情,除了这个,还有小满带回来的消息。 初来乍到,赵辰溪根本不敢放心休息,所以当天晚上就让小猫仔仔细细的将整个秋家调查了一遍。 这其中啊,就有那见钱眼开的,将秋家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五年前,老家主重病,秋家主家子嗣艰难,更没有儿子,大女儿秋绝弦还是从外头捡来一个孤女,真正可以称得上是老家主子女的,也就只有小女儿秋可露。 只是秋可露那个时候,只有五岁,无奈之下,便只能让秋绝弦担起家主之责。 彼时的秋绝弦,本该谈婚论嫁,却为了这个秋家,搁置了自己的婚事,在秋家生生的熬了五年,这五年,她倾尽所有,守住了秋家岌岌可危的家业,让小妹可以继续心无旁骛的长大。 而所谓的变故,就在三个月前。 向来身子健硕的秋绝弦,在三个月前,忽然告病,随后就被赶来的旁支亲戚送去了乡下的庄子上,这一切发生的都非常的突然,就连向来最喜欢粘着秋绝弦的秋可露,都没能来得及见她一面,她就被送走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秋可露被留在了这里,而秋绝弦,却渺无音讯?”姜怀月端起夕瑶给她准备的早膳,轻轻地吹了吹,“赶走养女,却又把前任家主的亲生女儿留下,这是做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 语嫣给姜怀月倒了一杯热茶:“小姐的意思是,秋天远拿捏住秋可露,是为了让秋绝弦,交出家主的位置?” “一个成天只知道赌博的家主,哪里会有这样的脑子?”姜怀月嗤笑,“这个秋天远,只是个傀儡,真正的操控手,则躲在他的身后,不敢光明正大的出来见人!” 语嫣微微蹙眉:“那,我们要不要去见见这个秋可露?” “按辈分算,她算的上是我表妹,我应该去见见她!”姜怀月喝了一口粥,淡淡的说道。 除了姜怀月,季鹤轩也想要见一见这秋可露。 毕竟季鹤轩早年间来过几次秋府,那个时候的秋可露,虽然年岁小,可毕竟是见过自己的,从她嘴里说不定还能知道秋绝弦的消息。 只不过,这秋家的小厮婢女,大约早早的就被人告知过,不许他们去见秋可露,所以只要他们一提起这个名字,那些婢女就会开始找借口阻止她们见面,要么她去上课了,要么说她出去春游了,总归就是不允许她们见面。 只不过,要是这点小事都能阻止姜怀月,那他们这一趟来也不要想查到什么事了,能保证他们自己不被卖掉就谢天谢地。 姜怀月并没有去找那些小厮婢女,还是端端正正的在院子里等着。 秋天远来的时候,姜怀月已经在喝第二盏茶了。 秋天远一进门,就看到了端坐在那里的姜怀月,脚步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他本能的放轻脚步,就连声音都变得温润了许多:“姜小姐昨日休息的可好?” “还不错!”姜怀月笑了笑,随后看向秋天远,“秋家主一大早就过来,莫不是已经安排好祭祖的事务了?” 秋天远一哽,随后讪讪的笑道:“我已经派人去准备了,只不过祭祖是难免繁琐,没能这么快准备好,今日过来就是想看看姜小姐有没有什么缺的少的,毕竟您千里迢迢的从汴京城过来,总不能让你在这里过得委屈了。” 姜怀月放下手里的茶水,看着秋天远半晌,随后笑了笑:“并没有什么缺的少的,只不过觉得有些无聊,也不知道这之江城有什么可玩的地方。” 秋天远顿了顿,随后赶紧说道:“我们这个地方一到春季难免多雨,在外头走着湿滑黏腻,反倒不如在福地里喝一盏热茶来的舒服!” 姜怀月不着痕迹的挑了一下眉,这是不想让她出去了。 “即是如此,那也就罢了!”姜怀月叹了口气,眉眼间颇有几分无奈。 秋天远听着姜怀月的叹息,只觉得心口痒痒,便赶紧说道:“我们之江的越剧唱得很不错,不如也,我请个戏班子,到府里来,唱给小姐听?” 姜怀月立刻抬眼:“可以吗?” “当然可以!”秋天远瞬间眼睛一亮,“小姐若是喜欢听,我便安排下去!” “那就麻烦秋家主了!”姜怀月笑着看向秋天远,趁着他被自己迷得晕头转向的时候,赶紧开口道,“我记得府上应该有个与我年岁差不多的小姐,叫露露,这一次来,怎么没瞧见她?” 秋可露如今才十岁,与姜怀月差了六岁,可不是什么年岁差不多的小姐。 语嫣站在一旁听着自家小姐胡说八道,嘴角的笑差点都压不住。 “露露?”秋天远顿了顿,他正在思索找个什么借口的时候,姜怀月又说道,“我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又不好出门,要是有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小姐妹跟我说说话就好了。” 姜怀月生的惊艳,一颦一笑都让人魂牵梦绕的,更别说她还故意装的一副娇弱的样子。 秋天远听着她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息,没一会儿脑子就成了浆糊:“姜小姐若是不嫌弃露露吵闹,我便让她来陪陪小姐,不过,她那个姐姐也并不是她的亲姐姐,从小到大对她缺乏管教,所以脾气性格养的不大好,总喜欢在外头跑,小姐不要见怪才是!” “那自然无碍!”姜怀月笑了笑,眼中却多了几分打量。 姜怀月明明听说,秋绝弦将这个妹妹教养的很好,从小到大都是将她当做下一任家主来培养的,就想着等她长大了以后就将这偌大的家业交还给她。 可如今,到了这秋天远的嘴里,却成了缺乏管教了。 不过也,站在的姜怀月了不打算说什么,毕竟,他真正的目的是要见到这位秋可露,秋小姐! 她呀知道,秋家到底出了什么事,秋绝弦到底是病了,还是被囚禁了 第185章 下毒 秋可露被带过来的时候,姜怀月正坐在院子里听江南的雨声。 语嫣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了一张摇椅,他就坐在上面摇摇晃晃听着春雨落在屋檐上滴滴答答的声音,身侧则煮着一壶花茶。 被秋天远带过来的秋可露,怯生生的低着头,只敢趁着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才对偷偷看一眼姜怀月。 “这孩子啊,自从她姐姐生了病就变得不爱说话。”秋天远下意识的搓了搓手,然后将秋可露推到姜怀月面前,“若是她说错了话,姜小姐不要跟他计较才好!” 语嫣微微蹙眉:“秋家主说的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我家小姐是那种蛮狠不讲道理的人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 “语嫣!”姜怀月淡淡的看了一眼语嫣,“别吓唬秋家主,咱们本就叨扰人家了,哪里还有这般跟人家说话的道理!” 秋天远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低声说道:“露露这孩子,性子腼腆,从小到大一直都待在这个宅院里头,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小姐不要与她计较。” “我原本也就是找她来陪我说说话,能有什么可计较的。”姜怀月说着,对着秋可露招了招手。 秋可露抿着嘴,小心翼翼的上前:“姜小姐!” “嗯,坐吧,不用这么客气,你与我年岁差不多,我叫你过来原本就是想让你同我一起说说话的!”姜怀月笑着看了一眼秋可露,随后回头看向一旁的夕瑶,“端一碗甜汤来!” 夕瑶笑着应了。 姜怀月他们这一趟,排场摆的很大,几乎所有东西都自己带齐了。 姜怀月的吃穿用度,都是从汴京城带来的,吃喝的东西大多都是夕瑶自己亲自准备的,就算不是她自己准备的,也都是她自己亲自盯着,绝对不给旁人下药的机会。 一开始,姜怀月还觉得夕瑶这样有些过了,却不想,他们来的第一天,羌活就在姜怀月的茶杯里,发现了掺了番泻叶的茶叶。 后来,姜怀月对于夕瑶的谨慎小心,就再也不曾说过什么了! “今日清晨,与姜小姐一同来的羌活姑娘,跟着同行的公子出门玩去了,我不大放心,原本想着派几个人跟着,只是那位姑娘不肯,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秋天远看似漫不经心的提起,其实就是在试探姜怀月,看是不是她派羌活出去打探些什么的。 “由着她去吧,她又不是我身边的婢女,我没有什么可以约束她的。”姜怀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说道,“只要不要打扰到秋家主,她愿意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 秋天远顿了顿,随后便点了点头:“即是如此,那我也就不打扰姜小姐了,我那边还有不少的账本要看!” “秋家主快去吧!”姜怀月说着,放下了手里的茶。 秋可露一直紧绷的身体,在秋天远转身的那个瞬间,突然就松弛了下来。 可秋天远没走两步,他却又停住了脚步,猛的回过头来看着秋可露:“你在这里好好陪着姜小姐说话,不要胡说八道,要是惹得她不高兴了,可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秋可露立刻坐正了身体:“我知道了!” 姜怀月微微蹙眉,心中不满,却也没说什么。 秋天远走远了以后,红袖忽然一个翻身,爬上了房梁,转了一圈以后,才又从墙上翻了下来:“南侧有人,但是看到我,马上就跑了!” 姜怀月微微偏头看向秋可露,然后开口道:“你姐姐呢?” 秋可露大约没有想到会有人这么直接的开口问她这个问题,毕竟这两个月来总有人装作一副嘘寒问暖的样子,然后变着法的来问她,她姐姐的踪迹。 她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本能的摇头:“我不知道!” 姜怀月对于这个答案,并没有半点的意外,她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秋可露不吭声,只是沉默着。 一旁的语嫣却有些着急:“我们家小姐千里迢迢赶到之江,就是来帮你们的,你要是什么都不肯说,那我们这一趟多半也是白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们是谁?”秋可露低着头,闷闷的说道。 “那季鹤轩呢?”姜怀月端起茶水,轻轻的喝了一口。 秋可露的眸光几不可查的闪了闪:“不认识!” “你真的是秋家的小姐,秋可露吗?”姜怀月挑眉。 “你什么意思?” “自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姜怀月轻笑一声,“秋绝弦并不是秋家前任家主的亲生女儿,他顶着所有的风言风语,一个人硬生生的担起了家主的职责,费尽心力的教养她的妹妹,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可以把整个秋家交还给她的妹妹秋可露。” 秋可露依旧不肯说话。 姜怀月没了耐心:“去,把舅舅给我叫过来!” 就在语嫣准备去请季鹤轩的时候,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秋可露,突然开了口:“我见过季哥哥了!” 姜怀月顿了顿,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毕竟,那可是她的亲舅舅啊,如今看着一个比自己还要小六岁的女娃娃喊他哥哥,怎么都不舒服? “昨天夜里,季哥哥就来找过我了!”秋可露抿着唇,随后忽然回头看向站在那里的婢女,“只是被她拦住了,所以没能和她说上话!” 话音刚落,婢女就本能的想跑,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抬脚就被红袖摁在了地上。 姜怀月忍不住挑眉:“我以为她是你的贴身婢女,毕竟,我舅舅说,这个婢女,从小就在你身边了,没想到,竟然是细作?” “她的确从小就在我身边了,但是她从很早以前就背叛我了!”秋可露站起身,走到婢女的身边,一脚踩在她的脸上,用尽全力碾压。 婢女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语嫣用一旁的抹布堵住了嘴。 姜怀月看着秋可露那一脚,微微挑眉:“力气挺大的!” 第186章 姐妹情深 秋可露看着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婢女目光冷冽:“我跟姐姐,就是被她们这种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害成如今现在这副样子的。” “自己的身边人都能被人收买,只能说明你们姐妹两个,还不够厉害。”姜怀月淡淡的看着秋可露,“你姐姐失踪数月,你都一直都耐着性子,没有直接拆穿她,今日怎么忽然发了难?难不成你是觉得,我们会是你的靠山?” “如今的之江,早就是虎狼窝了,你们若是没有足够的筹码,根本不可能来这里。”秋可露站在那里,她才十岁,个子不高,却坚定的仰着头,看着半躺在躺椅上的姜怀月,坚定的说,“你们既然千里迢迢来这里,必然是接到了我姐姐送出去的信,总不可能光着手来。” “很聪明!”姜怀月放下手里的茶杯,淡淡的开口,“我想知道你们一共送出去了多少信?” “十五个亲信!”秋可露看着姜怀月,“那你们又收到了多少信?” 姜怀月伸出一根手指:“只有一个,而且并没有信,只见到了一个又聋又残的怜烟!” 秋可露顿时眼睛一红,但是很快,她就调整好了心情,她指着被摁在地上的婢女:“帮我杀了她!” 婢女立刻疯了一般的挣扎。 “毕竟是跟了你好几年的婢女,你说啥就啥,不觉得可惜吗?”姜怀月看向秋可露,“而且现在我们的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我们没有任何的筹码,现在杀了她对你不会有任何的好处。” “背主的人只有一条路。”秋可露冷冷的看着婢女,“那就是死!” 姜怀月看着狠厉的秋可露,突然就明白为什么秋家的女人可以做家主了。 “杀她可以,但是你要先告诉我,秋绝弦在哪里!”姜怀月淡淡的说道,“毕竟我千里迢迢的来这一趟,可不是为了处理你的家务事。” 秋可露的目光微沉:“我也不知道我姐姐到底在哪里?我只知道她被秋天远带来的人带走了!” “什么样的人?”姜怀月挑眉。 “我也不知道,秋天远勾结我姐姐身边的嬷嬷,给姐姐下毒,等我姐姐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力气下床了!”秋可露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你姐姐是怎么被带走的?” “秋天远亲自带着人闯进来的,他污蔑我姐姐得了麻疹,把我姐姐装进麻袋里拖走,当时我躲在衣柜里,他们都不知道我看见了,但是我知道她现在肯定还活着。”秋可露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他们没有找到秋家的账簿,就绝对不会杀了我姐姐,所以她现在一定还活着。” 姜怀月挑眉:“什么账簿这么重要?” “秋家屹立百年,所有的生意关系都是千丝万缕的,每一任家主都是从小就开始看账簿,跑生意,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做家主的。”秋可露淡淡的看了一眼姜怀月,“但是在外面跑生意的时候难免会有意外,所以每任家主都会亲自做一本账簿,一本记载着秋家所有生意经的账簿。” 姜怀月看了一眼红袖,红袖立刻会意,一拳砸晕了被她摁住的婢女。 拳头砸在他的头上,发出很大的巨响,可是秋可露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淡淡的看着。 就算是姜怀月,也有点佩服这个小姑娘的胆量了:“你既然这么肯定,你姐姐一定活着,那就说明你很清楚,这些账簿绝对还没有落到他们的手里,所以,账簿在你手里!” 秋可露的脸色骤变,她突然变得很警惕,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姜怀月。 姜怀月却耸了耸肩:“别怕,我对你们家的账簿可不感兴趣,毕竟,你们秋家再富贵,也不可能比我们姜家更加富贵了,所以你大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 “你能帮我找到我姐姐吗?”秋可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红着眼睛看着姜怀月,“我可以用未来秋家家主的身份向你许诺,只要你能找到我姐姐把她活着救回来,我愿意奉献出秋家所有的家产。”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秋可露以为姜怀月是嫌少,便赶紧说道:“我知道我们秋家的财产在你们看来不值得一提,可这已经是我的全部,我只是想要用这些换我姐姐一条生路。” 姜怀月没有兄弟姐妹,看着秋可露这般模样,不由的感慨:“还真是姐妹情深啊!” 秋可露红着眼上前一步:“行不行?” “我也没有办法向你保证一定能够找到你姐姐,并且让她活着回来。”姜怀月看着秋可露,“不过既然我们千里迢迢都到了之江,那我们也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之江落入贼人之手!” 秋可露抬手抹了一把脸,擦掉眼角的泪水,坚定的看着姜怀月:“我可以帮你,不论什么哪怕你要我的性命,只要你能带我姐姐回来。” 姜怀月沉默许久,然后笑了一声:“我要你的性命有什么用?不过,有一件事情你或许可以帮忙。” 秋可露看着面前的姜怀月,目光一瞬不瞬。 “我想你竟然没有被带走,那就说明,秋天远并不知道当时他带走你姐姐的时候,你就躲在衣柜里面,他留着你的目的,多半就是在用你威胁你姐姐。”姜怀月看了一眼躺在外面那里的婢女,“或许,这个婢女,在死之前还能帮我们一点小忙!” 秋可露怔怔的看着姜怀月:“什么意思?” 一旁的红袖却立刻明白了,她从怀里拿出羌活出门前特地交给她的一个药瓶:“这里面放的是断魂散,剧毒,无解,但是只要每日服用解毒丸就可以存活!” 秋可露满脸的茫然。 “这个婢女她既然可以背叛你,那他自然也可以背叛他现在的主子。”姜怀月笑了笑,“钱,权,情,都比不过自己的性命!” “你想利用她?”秋可露顿时明白过来,“可是,她会不会出去以后立刻把发生的事情告诉秋天远?” 第187章 背后捅刀子 “那就杀了他!”姜怀月淡淡的笑了一声。 秋可露有些诧异:“谁?” “都杀了!”姜怀月坐回到椅子上,端起一旁的热茶,小口的抿着,“你总不会不舍的吧!” 秋可露沉默许久,她有点震撼于姜怀月的狠绝。 姜怀月看着秋可露的表情,知道他是被自己说的话吓住了,说到底不过就是十岁的孩子,突然从一个开朗活泼变成了打打杀杀,难免会觉得害怕。 “你应该知道,你姐姐就是因为手里掌握着整个秋家的财富,才会被人暗害,在这样的血腥场上,旁人并不会因为你是女子,会因为你年幼就对你手下留情,当你手里的刀没有办法变成刺向别人的武器时,你就会成为别人案板上待宰的猪羊。”姜怀月看着秋可露,“秋小姐,这是生存之道。” 秋可露当然明白,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我明白!” 婢女风琴被红袖弄醒的时候,甚至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一把匕首抵住了喉咙。 当风琴缓缓抬眼,看到拿着匕首的秋可露时,一双眼睛瞪得犹如铜陵那般大。 要知道,她很小的时候就跟在秋可露的身边了,她一直被秋家人保护的很好,一直都是那种乖巧可人的少女,可是眼下的她却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抵着自己的脖颈:“小,小姐……” “你背叛了我。”秋可露用非常平静的语气在阐述着这个事实。 风琴立刻就红了眼:“我,我也是被逼的,我也是没有办法……” “背叛就是背叛,你应该知道我们秋家的家训,当你选择背叛我的时候,你在我这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秋可露说着,手里的匕首一点一点的往前推进,马上就要划破她的咽喉。 风琴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她想要求饶,却不敢动,生怕他一个不小心那把锋利的匕首就会立刻的划破她的动脉,害怕,后悔,瞬间涌入他的心口。 “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但是你要告诉我,我姐姐在哪里!”秋可露死死的盯着风琴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不知道,主家……不,秋天远只是安排我监视你,至于大小姐被关在哪里,我是真的不知道!”风琴梗着脖子,“小姐,我只是一时糊涂,你放过我吧,让你放过我,我绝对不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我发誓……” 红袖慢慢的靠近,被秋可露摁在墙角的风琴,一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秋可露身后站着的红袖和姜怀月。 那个瞬间,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段日子以来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秋可露,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像她发难,原来是她觉得自己找到了靠山。 风琴咽了咽口水,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小姐,你从小在大小姐身边长大,那你应该也明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道理,纵然他们是从汴京城来的,那又怎么样?如今的之江早就不是以前的之江了,他们可没有办法在这个地方护着你。” “好一个蛊惑人心的丫头啊!”红袖立刻发难,一脚踩在风琴的肩膀上,“普天之下莫非黄土,却不曾想,之江在你们看来,已经张狂到没人能压得住了!难不成,区区一个之江,还敢反了朝廷不成。” 风琴被红袖踩住肩膀,疼的倒吸凉气,他正要张嘴说话的时候,却被一旁的语嫣往嘴里塞了一块黑漆漆的东西。 不等风琴回神,那块黑漆漆的东西就已经顺着他的咽喉滚落了下去。 风琴想要用咳嗽的方式把它吐出来,却被秋可露一把掐住了喉咙:“你从小就在我身边了,我们两个一起长大,我把你当成亲姐妹看待,可你却在背后对我捅刀子,那你就不要怪我对你心狠手辣了。” “你给我吃了什么!”风琴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惊恐。 “断魂散!”一旁的红袖冷不丁的开口,“你要是乖乖听我们的话,那自然有你的解药吃,不然的话,就算真的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那你肯定也会比我们先去见阎王,毕竟我们家小姐终究是将军府的小姐,而你不过就是一个可以随意舍弃掉的棋子。” 风琴疯狂的磕头求饶,最后只能咬牙应下,毕竟像他这种可以轻易背主的人,骨子里最要紧的就是自己的性命了。 羌活回来的时候,正巧和秋可露擦肩而过,她经过风琴身边的时候,不由的回头看了她一眼,风琴甚至还没有走出门,就听到了羌活的声音:“你们给这个婢女下毒?” 风琴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摔在地上,她满脸怨怼的回头看了一眼,最后却也只能磕磕绊绊的离开。 回到院子里风琴看着坐在那里喝茶的秋可露,只觉得嗓子眼里的腥苦味一点一点的涌上心头。 她走到秋可露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小姐,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秋可露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风琴,笑了笑:“我也知道错了,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把你这个白眼狼带在身边,你最好乖乖听话,不要祈求我会心软,别人不知道,你应该明白的,我从小到大跟在阿姐身边长大,学的都是管家的东西,我心不心狠,你应该很清楚!” 风琴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她还想要说些什么,外头却忽然传来了布谷鸟的叫声。 秋可露抬头看着围墙,然后低下头,凑到风琴面前:“你的主子来找你了,你向来很聪明,你应该知道怎么说,对吧?” 风琴从角门走出去的时候,秋天远身边的小厮正倚着墙靠在那里,他看着风琴,目光中有几分不耐烦:“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小姐在梳洗,我走不开!”风琴看着小厮,小心翼翼的说道。 小厮抬手在风琴的脸上摸了一把:“不过就是个十岁的小姑娘,随便找个由头糊弄一下就是了,难不成她还能为难你不成!” 第188章 一问三不知 风琴扯出一抹笑,让自己尽可能的看起来没有异样:“就算只有十岁,她也是我的主子,既然是我的主子自然是能发落我的,家主尚且还没有得手也没有撕破脸,我在她面前还是得谨小慎微,不好叫她发现了异样!” 小厮撇嘴:“一个死了爹娘的小姑娘,能翻出什么浪来,实在是看不懂家主,非要盯着她做什么,随便找个由头打发了,过个几日得个重病,死了不就了事,还非得放在府里头养着!” “家主,他自然有自己的想法!”风琴看向小厮,“你专门跑这一趟总不是来说这些废话的吧!” “自然不是!”小厮挑眉,“家主让我来问问你,她今日有没有和姜小姐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风琴的脑海里立刻闪现了红袖手里那把闪着银光的长剑,她的眼角不自主的抽动了几下,随后才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她们一直都在聊一些有的没的,什么话本,什么折子戏,旁的倒也没有聊什么。” 小厮听完风琴的话,却微微眯起了眼睛:“当真?” “自然当真,我骗你做什么?”风琴的心跳了一下,“我要是拿这种事情骗你,难不成能有什么好处?” “动不动就要好处,你这家伙简直就钻到钱眼里去了。”小厮满脸的鄙夷,“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看来那位姜小姐出手不够大方,去了一整天,最后什么东西都没拿回来吧!” 风琴想起自己肚子里的那颗毒药,心肝微颤:“那可是汴京城来的小姐,平日里头都是我们见都见不到的人,她身边的那些鼻子细致入微,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帮她做些什么,又哪里来的赏赐?” “那他们可曾有聊到秋大小姐的事情?”小厮微微眯起眼。 风琴顿了顿,随后想起姜怀月的话:“若是有人问你,我们可曾聊过秋大小姐,你就说,我曾问过你们秋大小姐身在何处?为什么突然换了家主?” “这个倒是有说过!”风琴低声说道,“那姜小姐问过大小姐,你问过为什么忽然换家主,不过我家小姐一问三不知,她自然也就没有过多询问了,说了没几句,后来就又去了头上的簪子,手里的镯子,总归就是一个被娇生惯养过的千金大小姐!” 小厮点了点头:“这样自然最好!主子说了这些日子小心一些,等到他们完成祭祖了就会赶紧把他们送走,这些人留在这里,指不定就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说真的,你可知道我们大小姐到底去哪里了?莫不是已经死了?”风琴忽然压低声音问道。 小厮的脸色骤变:“这可不是你要关心的事情,不要在那里瞎打听,到时候一个不小心惹祸上身,挨了处罚,丢了性命,我可帮不上你。” 风琴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小厮见她害怕,便笑着说道:“你倒也不用这么害怕,你只要安分守己的在这里盯好里面的那个,咱们家主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我当然知道,只是人嘛,难免会有好奇心。”风琴看了看身后的门,随后说道,“更何况里头的那位每日到了半夜总是要哭醒几次的,她比我还要小上几岁,先是失去了父母,如今唯一的姐姐也不知踪影,难免要伤心的!我常常半夜起来安慰她,已经好几夜没有睡过安稳觉了。” “那就是随着他哭就是了。”小厮冷不丁的道,“她若是一定要追问大小姐去哪里了,你只管告诉她,她生了重病住在别院,若是在问旁的,你只要说,你不知道就是了。” 风琴应下,随后看向小厮:“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没有别的?” 小厮突然变了脸,一把将风琴拉进怀里:“怎么,想哥哥了?” 现在的风琴,满脑子都是自己被毒药吊着的小命,哪里有功夫应对这个色中恶鬼,直接把他推开:“赶紧走,也不知道是去干了什么活计,身上又臭又黏的,赶紧走!” 小厮被嫌弃,也不生气,笑着摸了一把风琴的胸,随后转身离开。 一直等到小厮的身影彻底消失,风琴才拖着有些发软的腿脚缓缓的往院子里走。 风琴回去以后,不远处的墙上闪过一个人影。 红袖在半空中和小满撞了个正面,两个人差点直接摔下来,好在红袖机灵一把拽住了小满的裤腰带,拽着他回了院子。 “也不知道王爷看上你什么了,以前练功的时候就不行,现在还是不行!” “明明是你撞的我,你还非要在这里强词夺理,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两个人吵吵嚷嚷的挤进院子门口的时候,姜怀月和赵辰溪几乎同时抬头看向他们。 两个人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坐在角落里研究秋家图纸的季鹤轩忽然开口:“可是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风琴暂时很听话,按照小姐的吩咐问了该问的问题,只是与接头的人非常的小心谨慎,什么都没有说。”红袖低声说到。 被抢先一步的小满瞥了一眼红袖,然后开口道:“整个府邸我都摸过一遍了,并没有半点秋绝弦的踪迹!” “毫无消息!”季鹤轩闷闷的开口。 赵辰溪看了一眼季鹤轩,随后说道:“我们初来乍到,很多事情不可能这么快就能查到猫腻的,我们一定要沉得住气,不然很容易会暴露出来我们的真实目的。” “我们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怎么查?秋绝弦她现在是死是活都没有人知道!”季鹤轩站起身,背着手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 坐在一旁听了半天的南知意忽然说道:“我跟羌活倒是有些发现。” “你快说!”季鹤轩立刻来了精神。 “我们发现,之江的百姓,有大量食用米囊花果实的现象!”南知意淡淡的说道。 “也就是罂粟果,这种果实,有毒,少量服用,可以镇痛,但会上瘾!”羌活冷不丁的开口。 第189章 宴请 “米囊花向来只供观赏,许多人家的后院都会种上几朵,我从未听说过它的果实可以用来食用,而且还会上瘾。”季鹤轩蹙眉。 “你没听说过不代表不存在。”羌活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的荷包掏出来一颗明显浸泡熬煮过的果实,“这个是在我们吃午膳的那个酒楼那里捡来的。” 季鹤轩接过那颗果实,碾碎了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并没有什么味道啊!” “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子,你这样子去闻并不能闻到什么很特别的味道,无非就是一些草药味,但是如果把它放在一些汤水里,那煮出来的汤就会格外的鲜美,会让人欲罢不能。”羌活挑眉,“我们一路走过去,我几乎在所有的摊贩上都看到了这个东西。” “那如果长期食用会出现什么问题?”季鹤轩低声问道。 没等羌活说话,一旁的姜怀月抬起了头:“一开始不会怎么样,甚至还可以止痛催眠,止咳止泻,但是到了后面就会成瘾,食用的剂量就会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行尸走肉的,直至死亡。” 羌活看了一眼姜怀月,打了个响指:“不仅仅是如此,过量长期服用的人,到最后瞳孔会缩小,形似强光下的猫眼!” “嘶!”一旁的语嫣倒吸一口凉气,“那看起来不是会很吓人?” “还记得把我们送过来的那几个官兵吗?”姜怀月冷声说道,“他们几个人的眼睛,就有几分猫眼的意思,而且这几个人,牙口都不太好。” “已经吃到瞳孔缩小的人,牙齿肯定也已经被腐蚀掉了!”羌活挑眉,“这座城,已经被人用罂粟果给控制起来了!” 季鹤轩和赵辰溪对视一眼。 如果说,羌活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们要面临的,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艰难。 “这种东西有解药吗?”赵辰溪看向羌活。 羌活摇头:“没有!只有强行戒断,但是,这个东西,或许比寒食散都要难戒断!”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姜怀月之所以会知道罂粟果,就是因为,前世的皇帝,之所以会突然重病,就是因为这个东西。 如果没有这个东西的出现,正值壮年的皇帝,根本就不可能被赵霖钰控制,以至于到后面忠奸不分,被赵霖钰这个贼人窃走天下。 “这个东西应该没有那么好种植吧?”姜怀月看向羌活,淡淡的说道。 羌活点了点头:“它是作为观赏花卉,在花市里面流通的,既然是在花市,也就说明了这个种子的价值,这不是普通老百姓可以种得起的东西,毕竟对于老百姓来说,粮食才是他们的根本,所以他们不可能舍得把良田挪出来种这些东西。然后点一下。” “如果有暴利呢?”赵辰溪忽然开口,“就像你说的,普通的老百姓不可能把自家的良田挪出来种这种所谓的花卉,那是因为对他们来说粮食比所谓的花朵更要紧。那如果有人高价收购这些所谓的花卉呢?” “来的时候,我有注意到米铺的价签,之江的米价,是汴京城的三倍之多!”一旁的夕瑶看向姜怀月,“我一直管着小姐的账簿,所以对外头的这些价格,有些了解!” 姜怀月端起手边的茶水,淡淡的喝了一口:“之江已经下了有半个月的雨了,那些所谓的罂粟花差不多也要开了吧!” “去郊外的良田看看就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季鹤轩猛的一拍桌子。 赵辰溪和姜怀月对视一眼,随后有些无奈的看向季鹤轩:“你准备怎么去?去了又看什么?看到了以后呢?你又打算做什么?” 季鹤轩看向赵辰溪:“那难道我们就干坐在这里等吗?那能有什么结果呢?我们总要想办法出去看一看,去找一下……” “找什么?”姜怀月挑眉,“秋绝弦,秋小姐吗?” 季鹤轩立刻噤了声。 “我的好舅舅,你自打到了这个地方以后就坐立难安,我一开始还觉得奇怪,如今倒是明白了,这么多年你都不肯回朝廷做官,如今却不声不响的回了大理寺,说到底你就是为了这位秋小姐吧!”姜怀月放下手里的茶水。 赵辰溪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季鹤轩。 “她帮过我。”季鹤轩抬头看向姜怀月,“这是我欠她的!” 姜怀月盯着季鹤轩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声:“不论他有没有帮过你,我们都得找到她,毕竟,她作为秋家的家主,突然说失踪了,如果只是为了所谓的家产,那根本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秋家的账簿的确很重要,可是再重要也不可能比秋可露更重要,毕竟,秋家主家里,就只留下了秋可露这么一个孩子,这是唯一的一条血脉。 哪怕是秋家的全部家产,都不可能比她更重要。 如果,那本账簿,是以秋可露为要挟,也无法逼迫秋绝弦交出来的话,那本账簿很有可能涉及到的就不仅仅只是财产了。 或许,秋绝弦手里的账簿,可以牵动整个之江。 就在几个人面面相觑的时候,秋天远身边的小厮来敲了门。 夕瑶去开门的时候,几个人慌慌张张的各自找了点事情干。 当小厮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喝茶的姜怀月,以及挤在一起看一本书的赵辰溪和季鹤轩。 小厮有些愕然的盯着季鹤轩和赵辰溪看了好半晌,目光从一开始的困惑,到逐渐的暧昧,再到最后的了然。 赵辰溪被他看的有些别扭,便赶紧放下了手里的书册:“什么事?” 小厮赶紧行礼:“回公子,之江的太守大人,知道姜小姐来这里以后,便再太守府邸置办了酒宴,请小姐和公子去吃酒!” 姜怀月有些诧异:“太守大人请我们吃酒?” “之江的太守大人是季太傅的同窗!”小厮笑着说道,“太守大人说多年不曾见过故友了,如今故友的晚辈来了之江,他自然要多多照扶一些的。” 第190章 太守杨之 这场宴请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纵然那位太守大人与季太傅是同窗,可是多年不曾联系的人多半也不会有多要好,那更没有必要专门设宴来请他们吃酒。 只是,他们现如今要在之江查案,自然不能得罪这位大人,权衡再三,他们还是决定背上厚礼去赴宴。 这位太守大人,姓杨,单名一个之。 “他的确是父亲的同窗,他与父亲一同科考,一同入仕,这是两个人走了完全不同的路,一个人留京,一个人外放,他们的品质差的不多,可是父亲并没有实权,反倒是这位杨大人,管辖着一整个郡,手里头的权利,是实打实的!”去的路上,季鹤轩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位杨大人,我也颇有耳闻,他手段狠厉,做事情也很雷厉风行,二十出头就来了之江,他能做到太守,是实打实的凭着自己的本事一点一点爬上去的。”赵辰溪挠了挠眉毛,“我记着他算是一个不错的好官,可是,如今的之江,显然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之江了。” “说不定是人上了年纪,开始贪图享受了!”姜怀月脱下腮帮子,看着马车外头的行人来来往往。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走在路上的人大多都阴沉着脸没有笑容。 “公子,小姐,我们到了!”马车停了下来,车夫摆好了脚蹬,随后掀开了帘子。 赵辰溪和季鹤轩率先下马,然后两个人同时对着姜怀月伸出了手。 姜怀月看着挤在马车前的两个人,最后决定把手背到身后,踩着脚蹬下车。 秋天远早就到了,在大门口等了许久,一瞧见他们,便笑盈盈的走上前去:“姜小姐,你们可算是来了,宴席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在等你们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随后跟着秋天远往里走。 太守的府邸相比秋家,就显得不够气派了。 杨府建的很大气,但是不够细致,回廊建的也不够精细。 “诸位大约是没有见过杨大人的,不过杨大人很是随和,与他说话的时候不用太小心。”秋天远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笑着说道。 姜怀月跟在秋天远的身后,看着他微微弯曲的脊背,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狗腿子,哪里有半点一家之主的风度? “杨大人很随和嘛,我怎么记得这位杨大人年轻的时候办起案子来很是厉害!”一旁的赵辰溪忽然说道。 秋天远愣了一下,他本能的回头看了一眼赵辰溪,然后问道:“盛公子好像很了解杨大人。” 赵辰溪在这里,借用了自己外租盛家的姓氏。 “只是听说过,也没有很了解。”赵辰溪笑了笑,“我记得汴京城里的诸位大人对杨大人都是夸赞,说他一心为民,真的做到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官。” 跟在赵辰溪身后的姜怀月,看了一眼不远处价值千金的珊瑚假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好在秋天远没注意,他只是笑道:“办案子厉害并不代表他为人一定厉害,杨大人是个很随和的人,他对我们这些老百姓最是好了!” 若不是早就知道如今的之江,早就从骨子里面烂出来了,赵辰溪他们或许会真的觉得,这所谓的杨大人,真的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走了没多久,姜怀月就听到了咿咿呀呀唱曲儿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一阵一阵的掌声和欢声笑语。 姜怀月忽然想起来的时候,路边那个衣不蔽体的小乞儿,在听听不远处的歌舞升平,一时之间只觉得心中苍凉。 季鹤轩大约也感同身受,所以拍了拍姜怀月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是从古至今不变的恒古难题!” 姜怀月深深地看了一眼季鹤轩,没有再说什么。 好一个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若是真的凭自己真本事挣来的银钱,那便是人家的本事,可若是靠着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钱财,那就是丧尽天良了! 姜怀月一行人走进花厅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浓郁的酒香。 姜怀月几乎本能的伸出手掩住了鼻子:“这是准备了多少酒水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味道!” “杨大人好酒,这是我们这里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但凡来做客的都准备了上好的酒水,如今齐齐打开,便会散发出非常美丽的香味!”秋天远笑着说道。 姜怀月缓缓放下手,越发的觉得怪异。 毕竟他在来的路上,就听季鹤轩提起过杨之,季鹤轩说起来的杨之,是与外祖父一样刚正不阿的一个人。 而且这位杨大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喝酒,据说是因为他在成分之日喝了酒,醉了一夜,气的新娘子大半个月不肯搭理他,后来他就再也不肯喝酒了。 可今日,这秋天远却说这位杨大人最喜欢的就是酒,这其中总有一些地方不大对劲。 姜怀月抬头看了一眼季鹤轩,季鹤轩也正好瞧向他两个人对视一眼,最后都决定闭上了嘴。 姜怀月被引着到位置上坐下,他一抬头就能看到坐在主位上的杨之。 季鹤轩偏着头细细的打量着,最后看向姜怀月,点了点头。 他们三个人都有怀疑过,杨之被人陷害,如今已经掉包,他们甚至有想过,或许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根本就不是杨之,而是随随便便找来的一个人扮演的。 只是季鹤轩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他,大致还记得他的容貌,所以当他点头的时候,就说明,眼前的这位杨之还是原来的杨之。 一个人从好人变成坏人并不是多么难的事情,但是人的生活习惯是从小到大一点一点养成的,突然说变就变,这里面总是透露着一丝诡异。 “你说那个所谓的罂粟果,有没有可能改变一个人的心智?”赵辰溪凑到季鹤轩耳边,低声说道。 “那这玩意儿到底是果子,还是仙丹啊!”季鹤轩挑眉,满脸的不可置信,“要是能把人的心智都改变了,那这个东西可比寒食散都来的可怕。” 第191章 取之有道 姜怀月倚着季鹤轩在位置上坐下,赵辰溪则坐去了隔壁的桌子。 大周虽然民风开放,但也少有男女同席。 所有的客人围绕舞台而坐,作为主家的杨之则坐在最终端,他盘腿坐在蒲团上,翘着一直腿,支着身子,眯着眼听着乐曲,放在膝盖上的指腹轻轻的敲着,好不惬意。 姜怀月抬头看了一眼靠在杨之怀里的女子,微微靠近季鹤轩,压低声音说道:“这杨大人,瞧着可比咱们陛下都要来的享福些!” 坐在一旁的赵辰溪,脑海里忽然闪过皇帝蓬头垢面的坐在桌案前看着一堆不知道写了什么废话的奏折,不由轻笑了一声:“这么一看还真是,陛下可没有空坐在这里听曲子!” 话音刚落,台上弹奏曲子的歌女就抱着手里的乐器下了台,换了一群舞女上台跳舞。 今天下午才停的雨,偶尔一阵风吹过来,还有些萧瑟。 姜怀月看着舞台正中央,穿着单薄的舞女,微微挑眉:“瞧这舞女的架势,应该是这太守府自己豢养的吧!” 赵辰溪微微侧头,他的位置正好可以将这些舞女看个清清楚楚。 舞女穿的单薄,隐隐约约可以瞧见她们的肩颈处都有一朵不大不小的杜鹃刺青,赵辰溪微微眯起眼,仔细看着。 一旁的姜怀月一回头,就看到赵辰溪眯着眼瞧的仔细,不由满脸嫌弃的往季鹤轩的身边凑了凑:“舅舅,你看那个老色胚!” 赵辰溪猛地回头,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姜怀月:“你说谁是老色胚呢!我是在她们的刺青!” “我们不信!”这么些日子以来,一直都闷闷不乐的季鹤轩忽然笑了。 赵辰溪正要好生分辨一番,一直坐在那里的杨之忽然大笑:“姜小姐与自己亲舅舅的感情,真是不错啊!” 被点到名的姜怀月本能的抬头,随后就看到杨之笑正盈盈的看着自己,一双不大的眼睛里,精光乍现。 姜怀月抿了抿嘴:“这老东西一瞧,就不是什么好人!” 一旁的季鹤轩笑盈盈对着杨之举起酒杯:“晚辈敬大人一杯!” 说是敬酒,可季鹤轩却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那里,举着酒杯,对着杨之遥遥一晃。 在场的人纷纷回过头看向季鹤轩,可他却没有半点异样,只是漫不经心的喝了酒,随后放下手里的酒杯。 杨之看着这般做派的季鹤轩,忽然就笑了:“你小子啊,还是与小时候一样,狂妄!” 季鹤轩看着杨之,笑了笑,指腹摩擦着手边的酒杯。 坐在角落里的秋天远,看着如此桀骜不驯的季鹤轩,有些慌乱的看向主位上的杨之。 杨之却并没有生气,反倒拿起杯子在桌子上扣了扣:“你这个孩子啊,有才气,有本事,也有脾气,活该你年纪轻轻,官拜三品!” 杨之的话音一落,秋天远立刻就捏紧了手里的杯子:“三品?” “秋家主不知道吗?你家的这位表亲,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大理寺卿的位置,深受陛下喜爱!”杨之看着季鹤轩,指节一下接着一下的扣击着桌面。 秋天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理寺卿?” 相比秋天远的惊惧,季鹤轩就显得过分泰然:“杨大人何必挖苦我呢?我离开大理寺已经很多年了,现在还提起,莫不是想看我的笑话?” “你这小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嘴上是一点都不饶人的。”杨之笑,“想当初你要离开大理寺,陛下连着召你父亲进宫三天,为了就是想要劝你留下来,可偏生你那个父亲啊,最不在意的就是这些身外之名,到头来陛下也没能把你留下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一步一步的成为大周首富!” 大理寺卿,再到大周首富,这一起一落打的秋天远措手不及,他捏在手心里的杯子顿时是拿也不得,放也不得。 “我父亲向来如此,他从来不会约束我与我长姐,告诉我们这辈子该做什么,要做什么,只由着我们自己去闯。”季鹤轩挑了一下眉,“杨大人与我父亲曾经是同窗,自然了解我父亲为人!” 杨之的眼里微垂,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可即便如此,姜怀月还是从他身上看到了难言的落寞,但只是一个瞬间,很快他就重新抬起了头,又变成了那个精明的老东西:“你父亲啊,读书人,有风骨,却不脱俗。” 杨之对季云斐的评价简短精炼。 季云斐为人端正,书读的很好,也很有风骨,乍一眼看的确是一个最标准的读书人,但是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是真正的君子。 他爱财,却取之有道,他护短,却明辨是非。 季云斐是君子,却不清高,毕竟,他很爱财! “杨大人的评价非常的中肯,想来的的确确是很了解我父亲的,不过,我父亲对大人的评价却有些不准。”季鹤轩抬眼看向杨之,“我父亲曾说,杨大人,爱妻如命,如今看起来,似乎并非如此!” 杨之愣了一下,随后低头看向怀里衣不蔽体的女人,大笑起来:“我与你父亲已经十多年不曾见过了,我曾经的确爱妻如命,可女人嘛,难免人老珠黄,哪里挨得过新鲜劲呢?” 季鹤轩没吭声,只是漫不经心的喝着杯子里的酒水。 就在姜怀月以后,两个人之间的叙旧到此为止的时候,杨之忽然又说道:“姜小姐的父亲已然回京,这一次来之江,你父母为何不曾一起来?就不担心,你一个女儿家在外头被人拐走了?” “父母繁忙,脱不开身,母亲为表孝道,才让我陪舅舅走这一趟!”姜怀月抬头看向杨之,“不过,我父亲回京不过数月,没想到,这个消息竟然已经传到了之江!” “姜将军与姜夫人一同上阵杀敌,你母亲可是我朝的第一个女将,他前脚刚刚回汴京,后脚消息就传遍了大周。”杨之挑眉,“本官若是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那还做什么官。” 第192章 有伤风化 杨之话音刚落,姜怀月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直在舞台上跳舞的几个舞女,突然散开,扑倒了在场的每个男人怀里。 而他们身边的妻子大多也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反倒是季鹤轩和赵辰溪,两个人低头看着忽然扑到自己怀里的女人,顿时绷直了身体。 “今日诸位赏脸来吃府邸吃宴席,必定要吃好喝好玩好!”杨之笑眯眯的看着在场的每个人,“你们几个,要是能把几位爷伺候好了,本官重重有赏。” 赵辰溪和季鹤轩并称汴京双杰,容貌是出了名的英俊,相比其他大腹便便的宾客,他们两个,可真算得上是香饽饽了,所以两个舞女也格外的热情。 没一会儿就把自己扒的只剩下肚兜和亵裤了。 坐在两个人中间的姜怀月,左边是自己的舅舅,右边是自己的未婚夫,他们的怀里,各自一个女人,一个去扒拉季鹤轩的裤子,另一个去扯赵辰溪的衣襟。 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应该把自己的眼睛放到哪里去,最后只好拿起筷子吃菜。 “姜怀月!”赵辰溪率先发怒,猛的一推就把怀里的女人推到了姜怀月的身边。 她赶紧伸手去接,女子直接倒在了她的怀里。 姜怀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季鹤轩也学着赵辰溪的样子,直接把人推了过来。 一手一个美娇娘的姜怀月,一脸茫然的看看季鹤轩,再看看赵辰溪:“你们把她们给我做什么?她们再美,我也没有作案工具啊!” 赵辰溪一个刀眼飞过去,眼中满是不屑:“小爷可不是什么货色都要的!” 啧! 纨绔子弟的玩世不恭被赵辰溪演绎的淋漓尽致。 “那你呢?”姜怀月偏头看向季鹤轩,然后又看看怀里欲哭无泪的女子,“你这个够漂亮了,也不行?” “我短袖!”季鹤轩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一下,可不仅是姜怀月,就连一旁的赵辰溪,还有身后的语嫣她们,都差点惊掉下巴。 坐在主位上的杨之,正揉捏着女人的胸脯,只是目光还是会时不时的飘到季鹤轩这边。 他自然也看到了他们推开女人的动作,只可惜他离得有些远,听不到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这场宴会说是宴会,其实更像是一场聚众秽乱,这些舞女就像是被养来专门取悦这些宾客的,根本不会顾及自己是否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会在乎,宾客的妻女是不是在身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讨好面前的这个男人。 回去的路上,被舞女揩了油的男人,低沉着脸,颇有一副踩了狗屎的样子,恶心的恨不得把自己身上被碰过的地方,刮一层油下来。 反倒是姜怀月满脸的好奇。 一会儿“呀,这人还能把自己掰成这个样子呢?” 一会儿“啧,这人还真是老当益壮。” 直到赵辰溪忍无可忍,拽着姜怀月直接出了花厅。 坐在马车上的姜怀月,看着身边两张阴沉的脸,冷不丁的说道:“二位,你们怎么想?” “这是一场下马威。”季鹤轩率先开口。 “一场专门演给我们看的下马威!”赵辰溪紧随其后。 姜怀月双手抱胸:“杨大人被人控制了!” “你应该说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控制了。”季鹤轩拿起一旁的帕子,仔仔细细的将自己的手指头擦干净。 “可真是难为杨大人了,都这把年纪了还要演这样的戏,又费体力,又费腰子的!”姜怀月忍不住摇头。 季鹤轩和赵辰溪的目光瞬间就射了过来。 “你最好把你刚才看到的东西全部都忘掉,不然你可别怪我直接把你送回汴京城去。”季鹤轩瞪着姜怀月,怒声道。 姜怀月撇嘴:“我如今这个年纪也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这些事情早晚都是要知道的!你有功夫关心这个,倒不如好好想想到底是谁,竟然能够控制住杨之这个太守大人,要知道,太守的手里,可是有兵马的!” 赵辰溪的脸色沉了沉:“你们在宴席上有没有发现什么?” “那几个舞女的背后都有类似杜鹃花的鲜红色刺青!”季鹤轩微微蹙眉,“或许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 姜怀月满脸嫌弃的看向季鹤轩:“我的好舅舅,你这个眼神真的能算好账吗?那明明是紫红色的米囊花,你是怎么看成杜鹃花的?” “又是米囊花?”赵辰溪眉头紧锁,“看起来这个米囊花,很有可能就是我们来这里要找的东西。”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如果杨之是被人胁迫,那他很有可能知道我们这一趟来的并不单纯,那他为什么还要提起舅舅曾经是大理寺卿的身份,这样子不是会让背后的那些人,更加警惕吗?”姜怀月有些想不明白。 “说明那个背后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季鹤轩的身份!”赵辰溪看了一眼季鹤轩,“毕竟,季家公子的身份,只要动点脑子去打听一下,总是能打听到这一层的,你这遮遮掩掩的,倒不如主动暴露,而且我们可以从杨之的话里面听出来,不论是他,还是背后的人,起码暂时是不知道季鹤轩官复原职的。” “只是眼下的我们,虽然知道这背后有东西在作乱,但是我们没有任何的线索,总不能直接闯到太守府邸,质问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吧!”姜怀月挑眉,“而且,说不定杨之并没有被控制,他是专门演这一场戏来给我们看,为的就是让我们自投罗网。” 三个人瞬间沉默下来。 之江的情况,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就在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的时候,杨之竟然把那两个舞女送上门来了。 舞女是被秋天远带回来的,他回来的时候脸色绯红,身上也有一股非常浓郁的酒气,隐隐约约还带着脂粉味,显然是一副餍足的样子。 “你们走的急,后头还有好戏,你们都没看到。”秋天远一手揽着一个舞女,“大人说你们初来乍到大约是害羞,便让我把人带回来了。” 第193章 欲仙欲死 季鹤轩和赵辰溪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中不约而同的都出现了鄙夷的情绪。 很显然这背后之人,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杨大人这个意思是,我们要是不收就逼着我们收了?”季鹤轩双手抱胸,冷笑一声,“怎么,现在的杨大人已经这么不讲理了吗?” 秋天远愣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一旁的两个舞女,忽然扑到他们脚下:“公子,我们都是花房的舞女,花房的规矩,向来都是概不退货的,我们是杨大人买下来送给公子的,公子若是不肯要,我们回去就是废品,会被打死的!” 站在一旁的姜怀月听着这出苦情戏,不由得挑了一下眉:“送回去就被打死?那你们花房的规矩还真是不近人情啊!” “花房的规矩是这样的,卖出去的女子,是绝对不会收回来的,若是买家一定要退货,那就会被认定为残次品,花房的姑娘都是有标记的,这样的残次品若是流出去了,是会败坏花房的名声的,所以,若是两位公子不肯收,她们回去的确是会被打死的。”秋天远淡淡的说道。 “哦?”姜怀月回头看向秋天远,“那家主怀里的那个姑娘呢?秋家主也带回来了?” “她啊?”秋天远顿了顿,随后笑道,“我把她养在杨大人那儿了,就跟养个宠儿一样,花不了多少银子,还能让杨大人府里的教养嬷嬷教他一些新鲜的玩意儿,每次见到她,都能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姜怀月面上带着笑,背地里牙根都快要咬烂了,还养在杨大人府里了?好好的一个太守府,如今倒成了教养娼妓的妓坊了。 秋天远并没有察觉到姜怀月的厌恶,反倒有些惊奇的看向姜怀月:“姜小姐不愧是从汴京城来的,第一次瞧见这个场景,竟然也没有怯场,换成旁人家的小姐,早就被吓得哭哭啼啼了。” 季鹤轩听到秋天远的话,赶紧侧身挡住秋天远的目光:“这点小玩意儿自然是吓不到她的,但是也没有必要专门送到她面前去,这两个姑娘你送回去就是,若是那劳什子的花房真的要把她们打死了,那也是他们造孽,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两个姑娘一听到季鹤轩这么说,顿时吓得脸色苍白,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来,看在旁人眼里,那叫一个我见犹怜啊! 只是这季鹤轩,仿佛铁石心肠,倒是半点不心疼,只是冷眼瞧着,眼中满满的都是鄙夷。 这两个姑娘眼见没了活路,便瘫坐在地上,忽然想起宴会上季鹤轩说的那句“断袖”,她们原以为那只是他的借口,可如今看起来,这位跟在他身边的盛公子,分明与他是一对。 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就这么抱在一起大哭特哭,还是不是的看看季鹤轩和赵辰溪,然后继续大哭。 姜怀月被哭的头疼,随后看向一旁的秋天远:“既然是送给我舅舅的,那当个浆洗丫头也是可以的吧?” “这个都有着主家高兴,主家若是不满意,卖掉也是可以的!”秋天远淡淡的说道。 “那就留下吧!”姜怀月看了一眼季鹤轩,随后说道,“我舅舅离京的时候,走的匆忙,没能带几个丫头浆洗衣服,就把她们留下来做个浆洗丫头吧!” 姑娘听完姜怀月的话,随后眼巴巴的看着季鹤轩,好不容易等到她点了头便欢天喜地的对着姜怀月叩拜:“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叫什么名字?”姜怀月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 两个人很有眼力见,赶紧跟上姜怀月:“我叫白露,她叫霜降!” 姜怀月微微挑眉:“洒扫,浆洗,做饭,都是些粗活,我舅舅也好,这位盛公子也好,都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我们两个要是不想被退回去,就安分守己的在院子里干活,不要想着爬床,不然到时候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们。” “是,是!” 白露忙不迭的点头。 他们两个从小就在花房里面长大,什么男人没见过,她们很清楚,只要是个正常男人,没有不喜欢女人的。 她们从小被教养着,一颦一笑都是按着男人最喜欢的样子学的,就没有她们拿不下的男人。 所以,她们现在很坚定的认为,这两个人,一定是断袖! 姜怀月一直到第二天,才从红袖嘴里知道她们两个人的想法。 姜怀月为此,捧着肚子笑了一天。 “断袖?还一对?”姜怀月笑得肚子都有些疼了,“她们两个在屋里就说这些,可还有说别的?” “也有说些别的,但也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红袖看着姜怀月,低声说道,“不过,我倒是从她们的对话中,发现他一个问题!” “嗯?” “这个花房,并不是简单的妓坊,她们养的姑娘,会被送到各个地方,被权贵用来收买人心,扬州有瘦马,之江有花娘,尽可着这些穷人家的姑娘来祸害!”红袖的声音有些闷。 红袖也是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卖给了人牙子,就是为了换二两银子好过冬,只是她母亲没什么见识,把她卖给了黑心贩,被二十两卖进了妓坊,还是她命好,被赵辰溪发现,赎了回来。 姜怀月察觉到红袖有些细微的情绪,拍了拍她的手:“人各有命,我们帮不了太多的人,只能尽可能在这样的世道里让自己过得体面一些。” 红袖低着头,没有说话。 “让你去查的花房,可有消息了?”姜怀月看向红袖。 “我找了很多地方,并没有找到花房,不过听人说,这个花房,不接外客,他也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待着下来都是熟人带着新人去,才能找到的!”红袖正色道,“而且很多人提起花房的时候,都是一副欲仙欲死的样子,我总觉得那个地方很古怪。” “花房……”姜怀月低着头,把玩着手腕上的玉镯,“欲仙欲死……” 第194章 花房 就在姜怀月思索的时候,羌活忽然一脚蹬开大门,顶着一头炸开花的头发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没等屋子里的人反应过来,她又将一锅黑漆漆的汤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开口:“老子把药做出来了!” 羌活说的药,是杨府给他们下的药。 姜怀月赴宴的时候,尝了几个东西,味道很不错,但都有些古怪,所以他没敢咽下去,反倒是偷偷的在袖口里揣了几个,带回来交给了羌活。 羌活一拿到果子,闻了闻,立刻就有了精神:“你等着,明天一早,我就能查出来这个毒到底是什么药做的!要是进程快一些,我还能直接制出解药来!” 然后,就有了今天的这一幕。 姜怀月走到羌活面前,皱着眉头往那锅黑漆漆的汤水看了过去:“就为了这个东西,你把自己给炸了?” 羌活赶紧摸了摸头发:“我不小心把厨房给炸了,跟这个药没关系。” 姜怀月挑眉,没说话。 反倒是在一旁收拾衣服的夕瑶,一听到羌活这话,尖叫了一声,随后就跑了出去。 “所以你做出来解药了?”姜怀月挑眉。 “这个不是毒药。”羌活在姜怀月面前坐下,“是补药,补肾强精,是男人最喜欢的药,但是这个药里头,还放了大量的罂粟壳!” “致幻?还是成瘾?”姜怀月微微眯起眼。 “都有!”羌活嗤笑,“这个东西吃一点,怕是比给驴用的春药还来的有劲些,不过这里头的罂粟壳放的太多了,吃一顿,说不定就能成瘾!” 致幻,成瘾。 致幻,往往可以了解一个人内心深处真正的欲望,这就是把柄,成瘾,则是最终的控制。 姜怀月看着那碗黑汤,目光逐渐变得阴冷:“成瘾以后,有办法依靠外力来摆脱吗?” 羌活甚至没有思考,直接摇了摇头:“没有!起码现在没有,从古至今的医书,我几乎都看过,这里面,没有任何可以解瘾的方子和药剂!” “也就是说这些所谓的宾客,一旦吃了那些糕点就会有非常大的可能性,一次成瘾,然后无法戒断,最后只能为了这点东西成为他们的走狗。”姜怀月冷笑,“所以,昨天晚上,我们三个人都差点栽在他们手里!” “不如,将计就计?”季鹤轩突然走了进来。 姜怀月皱着眉头:“舅舅?” “院子里那两个女的太烦了,想来你这里透透气,没想到一进来就听到了你们在说这件事情。”季鹤轩走到羌活面前的,低头看着那碗汤药,“是不是只要吃了这个,我就会成瘾?” 姜怀月猛的伸出手,一把打翻了汤药。 黑色的汤汁撒在了季鹤轩的袍子上,还带着一股诡异的花香。 “我们会想办法找到秋大小姐的,你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姜怀月冷声怒斥。 季鹤轩看着突然激动的姜怀月,轻笑了一声:“你急什么?我只是问问,我又没傻,但凡真的吃了这个东西,哪里还有回头路能走?” 姜怀月抿着嘴,冷眼看着面前的季鹤轩。 季鹤轩有些心虚,接过语嫣递过来的帕子擦拭着身上的脏污,没再开口。 “有没有办法伪装成瘾?”姜怀月盯着羌活,冷声说道。 “成瘾发作的时候,心跳会加快,脉搏也会变得很古怪,有一点夹竹桃中毒的样子,可以试试看!”羌活忽然来了精神,“毕竟,夹竹桃的毒还是很好解的!” 语嫣忍不住看向羌活:“你的意思是,吃夹竹桃装成罂粟成瘾,那要是没来得及吃解药不就被夹竹桃给毒死了吗?” “凡事都有风险。”羌活挑眉,“与虎谋皮,本来就是这样,若是没有半点的风险,又怎么可能把自己伪装的一模一样呢?” 季鹤轩想试一试。 姜怀月不同意,两个人僵持了很久,最后,还是姜怀月松了口。 “可以试试看,但是一定要小心。”姜怀月看着面前的季鹤轩,“尤其是你院子里面的那两个人,明显就是他们派来的眼线,你若是想装,就得装的像一些。” “我明白!” 羌活熬出来的毒药,向来难喝的让人咂舌。 所以当羌活端着一碗墨绿色的,甚至还冒着泡泡的汤药时,季鹤轩的脸都快绿了:“这是什么?” “夹竹桃的解药!”羌活挑眉,“你吃点夹竹桃,然后再喝这个啊,保证你有成瘾的脉搏,但是不会死!” 季鹤轩看着那碗药,脸都皱在一起了:“有没有可能,做的美味一点?” “当然可以了,我甚至可以把它做成无色无味的药粉,只要搅和在白水里面就能散开,但是你们不是要的急嘛,就没有这个功夫了,将就喝吧,总归药效是一样的!”羌活摸了一把脸上的锅灰。 季鹤轩喝药的时候,那个表情比奔赴死刑场的时候更加坚毅。 姜怀月在一旁看的也是胆战心惊的,她悄悄地凑到语嫣耳边:“不会到头来我也要喝这个玩意儿吧?” “小姐不怕,我到时候买个十几斤的蜜饯放着,绝对不会苦着小姐!”语嫣赶紧说道。 姜怀月撇嘴。 吃过药以后,季鹤轩突然变得很燥热,他疯狂的扯着自己的衣襟,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更加顺畅,以此来减轻心底的烦躁感。 可是不论他怎么压制,心里的那股烦躁感还是一股脑的冲了上来。 姜怀月小心翼翼的上前:“舅舅!” “干嘛!”季鹤轩突然暴起。 姜怀月被吓得赶紧后退,而季鹤轩却也立刻回过神来,赶紧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是药效发作了。”羌活捏住季鹤轩的脉搏,“现在的脉搏,就是成瘾发作的脉搏,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彻底的发疯,毕竟,毒瘾发作的人是六亲不认的!” 季鹤轩只觉得心底烦躁:“那我呢?” “你现在喝的药只是会加速你的心跳,同时也会让你逐渐变得有些烦躁,但不至于丧失理智!”羌活笑着在一旁坐下。 第195章 讨债 季鹤轩不停的扯着衣襟,心口的厌烦越来越盛:“那接下来,我要怎么办?” “那么恶心的汤药你都喝了,自然不能浪费,趁着眼下这个样子和你的院子发个疯,让那两个眼线瞧一瞧,咱们季大公子,发疯的样子是什么样子?”姜怀月眼含笑意的看向季鹤轩,“这药咱们可不能白喝!” 季鹤轩盯着姜怀月看了一会儿,忽然就笑了一声:“你等着!” 季鹤轩的院子,就在姜怀月的隔壁,没一会儿,她就听到了摔摔打打的声音。 从厨房回来的夕瑶,捂着钱袋子,满脸的心疼:“小姐,舅老爷那么有钱,这砸了的东西,总不是咱们赔?” 姜怀月看着夕瑶那副守财奴的样子,轻笑了起来:“自然用不着咱们来赔,舅舅那么多的银子,到时候咱们这边坏了的东西,也让他赔。” 夕瑶立刻眉开眼笑,顿时逗得院子里每个人都笑了起来。 季鹤轩气势汹汹的回了院子,春雨跟在他后头,小心翼翼的拉开距离,生怕他发挥超常,连累了自己。 “老子就让你找一个人,找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季鹤轩一脚踹开了厢房的门,随后转过身来指着春雨的鼻子破口大骂。 春雨看着季鹤轩脚边被踢碎的木块,又偷偷的退后了一步:“这秋家的人,都说那秋大小姐是生了重病送去外头的庄子养病了,就连秋二小姐也是这么说的,偏公子你不信,人家既然是得了重病,又怎么可能让你上门去要债呢?” 干了一天的活,正在厢房躲懒的白露听到了季鹤轩和春雨的吵嚷声,拿着扫帚小心翼翼的从侧门走了出来:“公,公子……” 季鹤轩眉头一皱:“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滚。” 白露看一眼一旁被他踹的摇摇晃晃的大门,心中惶恐,捏紧了手里的抹布,小跑两步,迅速消失在季鹤轩的眼前。 只是这院子总共就那么大,纵然她离得远了,也还是能听到季鹤轩大发雷霆的怒吼声。 白露找到在后头洗衣服的白霜,把手里的抹布往地上一丢,然后在她身边蹲下:“这季公子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白霜比白露沉稳的多,她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一下接着一下的搓洗着手里的衣服:“多半是瘾上来了!” 白露一怔:“他?他也吃了那个东西?” 白霜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白露:“我都不知道,就你这个性子是怎么在花房活下来的?” “我虽然不如你们聪慧,但是我听话呀!”白露撇嘴,“再说了,哄男人,我可比你厉害!” “这两位公子在这个节骨眼来之江,主子那边肯定会担心他们来这里,有别的目的,自然也会想早点控制住他们!给他们吃那个东西不是很正常的吗?”白霜将手里搓洗过的抹布丢进了一旁的木桶里,“这个东西一旦成瘾发作的时候,就会暴躁易怒,你看他现在的样子多半就是了!” “那这个消息我们要不要想办法送回花房?”白露凑到白霜面前,直勾勾的看着她。 白霜有些无奈。 在她们来这里之前,主子单独派人见过她,所以白霜知道,她们被送来这里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搞清楚她们来这里真正的目的。 但是主子忌惮季鹤轩,毕竟他曾经做了好几年的大理寺卿。 一个年纪轻轻就能平步青云,坐稳大理寺卿位置的人,绝对不可能是简单的人,更何况,他后来辞官行商,没用多久,就成了富甲一方的皇商,这样的人,必然城府极深。 所以,主子才选了她们两个人,白露貌美,性子跳脱,没什么脑子,这样的人,大多讨男子欢心,而白霜却心思缜密,更适合查探消息。 所以,白露是明棋,白霜则是暗棋。 白露负责讨好男人,白霜也负责打探消息。 只是她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季鹤轩和赵辰溪两个,竟然真的不近女色,她们两个人根本就近不了身。 也不知道是不是季鹤轩觉得一个人在外头演戏有些无聊,吵着吵着,竟然冲到了后院。 远远的,他就瞧见白霜蹲在水井边上洗衣服,顿时暴跳如雷,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白霜身边,一脚踢翻她手边的水桶:“什么破地方,老子说了不要不要,还非得给老子送过来……” 赶来的春雨连滚带爬的跑到季鹤轩身边,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外拽:“我的爷,这跟她们两个没什么关系,她们到底是杨大人送过来的人,万一打伤了,可不好说话!” “什么杨大人,一个之江的太守,真把自己当成之江龙头了不成,老子说了不要,不要,非要把这两个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东西塞到我院子里来,老子都说了自己是断袖,还非要往老子这里塞女人怎么个意思,看不起老子,是不是?”季鹤轩被拖走的时候,还疯了一般的大吼大叫。 相比白露的恐惧,白霜从头到尾都在盯着季鹤轩,他的面部潮红,脖子处青筋死起,瞳仁也有些微的变化。 “看他那个样子,的确是梦麟丸成瘾了!”白霜轻笑了一声,随后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既然是梦麟丸成瘾发作,你该知道怎么做!” 白露瞬间眼睛一亮:“那好办啊!你等着,我马上就能把他哄的服服帖帖。” 白露回了屋子,从自己的行囊里找出了一个盒子,然后从里面倒出一颗拇指大小的药丸,小心翼翼的用帕子裹好,然后小跑着去找季鹤轩了。 梦麟丸成瘾发作的时候,人会变得暴躁易怒,但是这个时候都是能够吃到梦麟丸,我就会立刻陷入幻境之中,马上就能感受到飘飘欲仙的滋味,那白露也就可以顺势拿下季鹤轩了。 只是白露怎么都没有想到,当季鹤轩得到梦麟丸以后,第一时间竟然不是找她这个守在门口的婢女,而是派人去把在外头逛街的赵辰溪喊了回来。 第196章 说一不二 为了坐实自己是断袖这件事,季鹤轩和赵辰溪牺牲颇大。 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的站在床榻两侧,然后用力摇晃,确保床塌可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赵辰溪借着逛街的由头,正在赌坊和花坊这些下九流的地方溜达,却被春雨紧急叫了回去,他原本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却没想到,这个瘪三,特地派人把他叫回去,现在是为了让他装断袖。 何其可耻!何其,丧尽天良! 赵辰溪越想运气,最后拿起一旁的马鞭,直接甩在了季鹤轩的屁股上。 季鹤轩被抽的“嗷”的一声惨叫,正要发脾气,就听到赵辰溪说:“装都装了,摇个床算什么事,给我喊出来!” 挨了打的季鹤轩不肯就此作罢,捡了一旁的鸡毛掸子一下子戳到赵辰溪的小腹上,他一时不查,被痛的闷哼了一声。 一时之间,屋子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守在门口的小满和春雨,对视了一眼,随后赶紧低下了头。 毕竟白露正目瞪口呆的现在他们面前,总不好笑的太大声,到时候万一让赵辰溪和季鹤轩露了馅,他们两个人怕是真的要被剥皮抽筋了! 白露走的时候,人都是傻得。 姜怀月那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笑的背过气去了。 “这两个爷,在汴京城里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如今到了这之江,既然要做到这般天地,等这儿的事情了结了,这两位爷只怕是声名狼藉了!”语嫣说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站着的红袖。 红袖微微偏头,躲开语嫣的目光,他也实在是没有想到他家主子竟然能够为了查案,做这么大的心事。 “咱们最好还是装作不知道,不然指不定咱们回去的时候就会被他们两个杀人灭口了!”姜怀月说着,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几个人对视一眼,随后捧腹大笑。 就在这个时候,青禾突然从窗户窜了进来。 语嫣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半死,等她缓过来以后,气的一拳打在了青禾的肚子上:“你们这群做暗卫的,是真的学不会从大门口进吗?” 青禾挨了打,捂着肚子委屈巴巴的在一旁蹲下,然后将自己查来的消息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我跟了秋天远几日,后来发现他身边的那个小厮很奇怪,就趁着他外出的时候偷偷的跟着他,然后找到了那位秋大小姐所住的别院。” 姜怀月突然来了精神:“这么容易就被你找到了?” “我也觉得奇怪,所以担心这里面会有诈,一直都不敢进去,等到那个小司离开了以后,才悄悄潜进去看了一眼,我不敢靠的太近,不过这里头的确住了一个看起来病重的女子,她身边的那个婢女,喊她季大小姐,似乎并不是她的亲信,无人在的时候,会打骂她。”青禾低声说道,“我回来报信,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就让青玉在那里盯着!” 姜怀月微微眯起眼:“你可知道那个小厮是为了什么,去找的季大小姐?” “下午的时候,我瞧见季大人院子里的那个白霜,跟那小厮擦肩而过!”青禾低声说着,“当时是在前院,她一个负责洗衣服的婢女,根本没有必要去前院,我觉得,是她报的信!” “那小厮去见季大小姐的时候,可有说什么?”语嫣轻声问道。 青禾摇了摇头:“我担心会被发现,我没敢跟进去。” 语嫣有些惋惜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回头看向姜怀月:“小姐,既然我们已经找到了季大小姐的去处,那我们,不如把她救出来?” “不要这么着急,饵已经放出去了,自然得放长线钓大鱼。”姜怀月嗤笑,“下午的时候,舅舅才刚刚演了一场戏,晚上他就去见了季大小姐,只怕是舅舅说了些什么,那季大小姐若是一个聪明人,自然会想尽办法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我们不要着急,等一等,说不定她自己就能回来。” 语嫣和夕瑶面面相觑,颇有些不敢置信。 姜怀月见她们如此,也不打算解释,只是淡淡的笑着。 旁人或许不知道这位季大小姐有多厉害,她姜怀月却知道。 前世的怜烟到死都没能见到季鹤轩,那秋绝弦自然也没能等到季鹤轩来救命。 那个时候的之江,早就烂透了,海盗猖獗,民不聊生。 可即便如此,秋绝弦还是保住了性命,在季鹤轩上路的那一日,姜怀月曾经看到过那个躲在人群里的女子。 想当年只是惊鸿一瞥,可姜怀月却记忆尤深。 因为她看到的那个女子,娇小孱弱,身边还带一个看起来更小的女子,可她的手,悄悄的伸进牢车,紧紧的抓住了季鹤轩的手。 在无人相助的时候,秋绝弦都能绝处逢生,这样强悍的女子,又怎么可能,抓不住季鹤轩送到她面前的救命绳呢? 只不过,姜怀月耐得住性子,季鹤轩却有些耐不住。 他前脚刚从春雨这里得了消息,后脚就马不停蹄的跑来找姜怀月:“你既然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去救她?”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赵辰溪。 姜怀月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赵辰溪就一脸鄙夷的看了过去:“季鹤轩,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现在去救她不就是等于告诉之江城里的人,咱们来这里根本就不是单纯的祭祖。” 季鹤轩抿着嘴,不说话。 “我的好舅舅,关心则乱的道理,你是真的不懂吗?”姜怀月笑了一声,“你当了几十年的光棍了,好不容易有了个心上人,我做外甥女的,必然尽心尽力,不会看着她受苦的。” 季鹤轩的耳朵立刻就红了:“别胡说八道!” “难为你们两个,为了躲避那两个花娘,摇了一宿的床,若不是为了秋大小姐,你怎么肯受这个气。”姜怀月挑眉,眼里满是笑意,“对吧,我的好舅舅!” 第197章 未亡人 季鹤轩的脸一黑:“那两个家伙还不是你招惹来的吗?” “他说是我没有招惹来他们,我们现在怕是还找不到秋绝弦吧!”姜怀月挑眉,笑吟吟的看着季鹤轩。 季鹤轩无言以对,良久以后,他才皱着眉头开口道:“杨之的夫人,派人来给你下了帖子!” 姜怀月愣了一下,但并没有过多的惊讶:“什么由头?” “说是她与姜夫人曾经颇有渊源,知道你来了以后便想要见见当年那位叱咤风云的姜夫人,生了个什么样的女儿?”季鹤轩淡淡的说道。 姜怀月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杨大人与外祖差不多的年纪,除非娶了个年轻的媳妇儿,不然这年岁怕是都能做我祖母了,又怎么会和我娘颇有渊源,想把我骗过去,却不愿意多花费点心思,找个好一点的借口!” “之前那场所谓的宴会发生的事情已经很离谱了,这一次她们甚至只想约你一个人过去,这里头只怕不会有什么好事情。”赵辰溪蹙眉,“这整个之江,都透露着一种诡异,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哭都来不及,能推就推了吧!” 季鹤轩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如今赵辰溪也这般说,就回过头去看向春雨:“找个借口直接退掉吧……” “去看一下也无妨。”姜怀月打断季鹤轩,“我记得舅舅你曾经说过,这位杨大人爱妻如命,你说好好的一个官吏,突然变成如今的这副模样,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钱财,权利亦或者性命威胁,说不定,这位杨夫人,才是杨大人真正的死穴!” 季鹤轩自然也想到过这个问题,只是现在的之江,从上到下都透露着一种诡异的感觉,衙门里头的光翼丑陋的让人发指,尤其是当他们知道这些人很有可能被梦麟丸控制以后,更让他觉得这座城仿佛一个鬼城。 “你就不怕,你这一趟有去无回?”赵辰溪微微挑眉。 “怕啊!”姜怀月笑,“我爹每一次出城门,也都有可能有去无回,但他每一次都是昂首挺胸的出门,有些事情不是你害怕就能解决的,你得直面他,直面恐惧才有机会击败她!” 姜怀月说那番话的时候,赵辰溪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年轻时的姜御笙。 他至今还记得当初的姜御笙在教他练剑,也曾拿着剑指着他,然后说过一样的话:“小王爷,只要是人就会有恐惧,但是恐惧是不会随着时间消逝的,你只有直面他,才有机会彻底的击败他!” “如果你一定要去,我不阻拦你,但是你要带上红袖和羌活!”赵辰溪盯着姜怀月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要带我去哪里?”话音刚落,羌活就又顶着他那头乱七八糟的头发了,跑了回来。 姜怀月看着她那副样子,就知道方才季鹤轩交给她的梦麟丸,已经被她研究的七七八八的。 “你可能要陪我再去一趟太守府!”姜怀月看着羌活,忍不住说道,“毕竟,那个地方可能随随便便喝口茶都装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没有你在,他们不放心让我去。” “随随便便就能装一些东西?”羌活挑眉,“那这一趟我可要跟着你去,我倒要看看他们那里还有多少这些奇怪的药剂。” “哦?”姜怀月从羌活的话里面,听到了一点其他的东西。 羌活瞬间眼睛一亮:“我原本以为你们后来给我的那颗药跟之前藏在糕点里面的那个药是一样的,但是当我把那颗要彻底的切开,炮炙以后,我才发现那个药的剂量和之前藏在糕点里面的那个东西并不一样,而且这个所谓的梦麟丸,里面多加了一味麝香!” “麝香可活血化瘀,但是易使女子不孕!”姜怀月低声说道,“所以,这种梦麟丸是专门给这些花娘用的!” “背后制药的人,手段算不上高明,他只是会根据想要的效果无止境的添加药材,并不考虑这些药材有没有可能会导致中毒,或者死亡!”羌活撇嘴。 “难不成刚才给你的那块药里面他的剂量,足够致人死亡?”赵辰溪忍不住挑眉。 “不至于,但是只要吃一颗就会终身不育,如果长时间使用的话会缩短生命!”羌活挑眉,“怪不得我之前出去逛街的时候,听说这些花娘,大多活不过二十四岁,这种剂量的麝香长期的使用下去,他们当然活不过二十四岁。” “看样子这背后的人不高明,但是足够恶毒!”姜怀月摸了摸自己的骨节,然后看向季鹤轩,“舅舅,就是帮我回了帖子,就告诉他们,那一天我会如约而至!” 季鹤轩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姜怀月却已经打定了主意,他也不好再阻拦,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去。 一直等到赵辰溪走远了以后,季鹤轩才回头看向姜怀月:“真的不打算把秋大小姐先救回来吗?这个人在别人手里一天,你舅舅就会一直心神不宁,到时候别说查案了,不拖累咱们两个就谢天谢地了。” “当然要救,但是不能我们出面,得让秋天远亲自把人送回来。”姜怀月淡淡的看向赵辰溪,“我舅舅没别的,就是有钱,有钱的是鬼推磨这个道理,我想王艳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说若是那位秋大小姐欠了我舅舅数百万两,那秋家主,要如何应对?。” 赵辰溪默了默,然后颇有几分怜悯的叹了一口气:“我说小月月,你这么坑害人家,有损阴德的!” 姜怀月朝天翻了个白眼:“但不知道九王爷杀人放火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件事情有损阴德呢?” “我不信神佛,更不信前世今生!”赵辰溪挑眉,“我只信眼下的缘分!” 姜怀月深深地看了一眼赵辰溪,随后笑了笑:“曾经的我也不信,直到有人离去以后,我才知道所谓的前世和今生,只不过是未亡人的心里慰藉罢了!” 第198章 借据 赵辰溪是个聪明人,姜怀月不过是把季鹤轩的计划随口提了一句,他立刻就明白,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所以,甚至还没等到季鹤轩开口,赵辰溪就拿着秋家的私章,大步流星的闯进了季鹤轩的屋子。 推开门的那个瞬间,季鹤轩正在誊抄借据,聚精会神的模仿着秋大小姐的字迹,却不想赵辰溪这个疯子突然推开他的门,吓得他手一抖,毛笔上偌大的一团墨迹直接滴在了宣纸上,泡坏了他刚刚誊抄好的借据。 季鹤轩能静下心来誊抄这些借据,已经很不容易了,突然被打断,顿时一团火气直接涌上心头:“赵辰溪,你推门进来不知道敲门的吗?你们皇家人的规矩就是这样子的?” “我建议你先看完我拿过来的东西,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发火!”赵辰溪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一个袋子直接扣在了季鹤轩的面前。 熟悉的声音,让季鹤轩立刻眼前一亮,他马上拆开袋子,拿出里头的白玉私章,翻过来一看,正是秋家的家主私章。 季鹤轩满眼的惊喜:“你从哪里搞来的?” “随手找人拓刻的!”赵辰溪挑眉,“你尽管放心的使用,绝对不会有任何人看出来这是个假的,我原本是打算去秋天远那里摸一个过来,派人盯着他好几天,愣是没有发现他有私章,想必这个私章还在那位秋大小姐的手里。” 季鹤轩拿着手里的私章仔仔细细的对比着之前拓印过的痕迹,在确定几乎没有任何差别以后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她那个人就是小心谨慎,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的让这些人得到,可以掌控秋家库房的私章呢!” 赵辰溪走到季鹤轩身边,低头看着他誊抄的结局,看着上头的一千万两白银,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是准备挖空整个秋家啊!” “这个借据对应的是一张货契单子!”季鹤轩淡淡的说道,“秋家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内把货交上来,我就可以凭着这张借据直接找上门来,逼他们还钱。” 赵辰溪“啧啧”几声:“你们这些做生意的人手段就是肮脏,这种主意也想的出来。” 季鹤轩偏头看着刚刚让人刻了假章回来的赵辰溪,面容变得有些狰狞:“也不知道是谁让人刻了假章回来竟然还在这里说我肮脏,真是好大的脸啊!” 赵辰溪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只是冷眼看着季鹤轩:“姜怀月等会儿就要出门去赴那场鸿门宴了,秋家这边,就看你的了!” “他去那场鸿门宴,与你有什么关系?”季鹤轩挑眉,“你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能陪着一起去。” 赵辰溪捏着兰花指,摸了一下耳朵:“反正现在外人都觉得我跟你是一对,无非就是装一下死娘炮,跟着姜怀月去一趟,也不打紧!” 季鹤轩听完赵辰溪讲的话,顿时头都大了,赶紧把这个捏着兰花指装女人的家伙给轰了出去。 姜怀月出门的时候,季鹤轩就站在门口,赵辰溪站在他身边,他试图伪装自己,跟着姜怀月去杨府的事情,直接被姜怀月给拒绝了。 给出的理由则是:“我不接受,我舅舅是个断袖,自然也不会接受她的相好,所以你别跟着我。” 赵辰溪被轰出来的场景,季鹤轩可以在自己的脑海里反复的排演,然后捧腹大笑。 只不过笑归笑,正事还是要做的,所以,当姜怀月坐上马车离开以后,他们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醉生梦死的秋天远。 秋天远前日刚刚在赌场玩了一整宿,赢了不少的银子,便带着身边的小厮下人去吃花酒,吃的多了,难免醉的昏头,一直睡到这个时候才被人叫醒过来。 “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他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非要在这个时候来找我,让我连个好觉都没得睡。”秋天远一边穿衣服一边低声咒骂着,眼里满是不屑。 一旁的小厮却莫名的有些慌乱,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道:“小的原本也不打算打扰家主,只是他们手里拿着一张借据。” “借据?什么借据?”秋天远眉头一皱,“我们秋家家大业大的,难不成还能欠他们钱。” “原本小的也是不信的,只是他那个借据上明明白白的印着家主印!”小厮低着头说道,“小的还仔细问过,那季公子说,这是原来的家主,秋大小姐,亲自给他签的借据!附属的还有一张货契书,说是两个月以后交货,只是他没有想到家主竟然换了人,就想问问咱们,认还是不认?” “什么玩意儿,又是借据,又是货契,你就告诉我那个死丫头片子到底借了多少银子?”秋天远满眼不耐。 小厮咽了咽口水,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小的担心自己眼拙,仔仔细细的看了五六遍……” “到底多少银子?” “一共是一千万两的白银。”小厮的头恨不得能够直接埋到地里。 “什么!”秋天远差点没忍住尖叫出声,“你说的一共多少银子?” “一共是一千万两的白银,小的还看了一眼那张货契,契书上,写的货,小的看不明白,不过的的确确也是应着咱们家主的私章,他是抵赖不掉的。”小厮低着头。 秋天远手都抖了一下,方才还有些漫不经心的他立刻变得有些慌乱:“什么东西可以贵到一千万两白银?他们别是专门来给我们找茬的。” “小的原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小的探过他们的口风,不过,那位季公子很好说话,只说这个债虽然是秋家的,但是当时与他签字据的是原本的邱家家主,他第一个要找的自然是秋大小姐,只是听说他病重,实在是没了消息,这才想来问问家主,这个单子咱们家还认不认?”小厮抬眼看了一眼秋天远。 秋天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什么玩意儿竟然要一千万两的白银,既然是借据,我们可曾看过这笔银子?” 第199章 千匹缂丝 “这么大笔的银子也不是我们下人能看到的!”小厮有些委屈的说道,“小的知道家主会问,所以专门去了一趟账房,只是,那账房说,他也是刚刚接手账户,并不清楚有没有这笔银子!” 秋天远抿着嘴,眉头紧锁:“就算是刚刚接手,这么大笔银子来往,自然也是一眼就能看到的,既然不知道,那这笔账目多半是有鬼的,你去叫上账房,带上府上的所有账簿,我们去看看,那季鹤轩手里的借据,到底是真是假!” 小厮赶紧应了一声,着急忙慌的就跑了出去。 秋天远往前厅走的时候心里也在打鼓,秋家的生意做的很大,只要是赚钱的营生,就没有他们不掺和的。 尤其是秋绝弦做上家主以后,胆子大的没边,什么生意都敢做,但也正是因为她胆子够大,心够细,才能将风雨飘摇的秋家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只是秋天远这家主来的不明不白,原来的账房先生是秋绝弦的走狗,任凭他给了多少的好处,都没有办法把他收买过来,没办法,秋天远只得将自己府邸的账房喊过来做事。 可偏偏那个账房不做人,秋绝弦被送出府的那一日他就已经不告而别,秋天远派人找了许多地方,却发现他的家人都已经不见踪迹,显然是早就做好了逃跑的打算。 季鹤轩坐在前厅等着,赵辰溪则脸色不善的在他旁边坐着。 “可别再摆着你那张臭脸了,不就是月月不肯让你陪着去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犯得着这样吗?”季鹤轩放下手里的茶盏,拍了拍赵辰溪的大腿。 好巧不巧,秋天远正巧在这个时候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季鹤轩放在赵辰溪腿上的上。 秋天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挪开目光,笑着看向季鹤轩:“让季公子久等了!” 季鹤轩收回自己的手,看向秋天远:“也没有等多久,秋家主管着这么大的家业,想必也是日理万机,还能说出功夫来见我们,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秋天远虽然不务正业,但也不是个傻子,多少还是能听得明白季鹤轩话里话外的讥讽,不过,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季鹤轩手上那张一千万两的字据。 “我听小厮来禀,说是季公子手里有一张我们秋家的借据!我身边的小厮大多都没怎么读过书,说的不清不楚,我听的也不大明白,不知道纪公子方不方便再给我看一看。”秋天远看着季鹤轩,淡淡的说道。 季鹤轩笑:“那自然是方便的。” 话音刚落,一旁的春雨就将匣子送了上去:“这就是当初,前任秋家家主亲自拟写的字据,上面是秋家家主的私章!” 秋天远只觉得心口微窒,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拿起那个匣子里的字据。 字据上面的字体,是非常娟秀的小楷,的确是秋绝弦的字据,他一字一句的往下看,在明明白白的看到一千万两白银以后,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目光立刻往下,去看署名,却在看到秋氏家族和秋家家主私印的那个瞬间,面如死灰。 他原本还夹带着一丝期望,希望这所谓的一千万两的借据,是秋绝弦的私债,可当他看到那鲜红的,像是刚刚拓印上去的家主私印时,他心里头那一点点的期望瞬间被扑灭。 秋天远强制镇定,然后将手里的借据,交给了一旁的账房,随后看向季鹤轩:“敢问季公子,这个借据,是秋绝弦为了什么与你签订的?” “自然是为了同我借银子。”季鹤轩挑眉,“秋家主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秋天远语塞,半晌才有些僵硬的扭头:“看完了没有?” 账房愣了一下,随后赶紧将借据规规整整的交换给春雨:“这个借据,是真的。” 现在的账房压根没有见过私印,只能比对曾经的账目,不过,私自刻章是重罪,也没有哪个人敢做这样的事情,所以他也只是瞧了瞧,便认下了这张借据。 秋天远心口剧痛,许久以后才缓过一口气来:“既然是真的,那我们秋家自然是认的!只是,我听小厮说,除了这份借据,还有一份货契,不知道季公子能不能把那份货契也给我看一下?” 季鹤轩看了一眼春雨,春雨就立刻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了那份货契。 “当初那位秋大小姐自己找上我,问我借白银一千万两,因为你们家虽然有些亲戚情分,但这笔银子不算是小数目,所以我仔细盘问了她,才知道她是想做一笔大买卖。”季鹤轩的指腹轻轻敲击着桌面,“我盘算过若是她能及时交货,我便有利可图,若是她不能交货,我也没有亏损,所以我才借给了她这笔银子。” 秋天远盯着货契上缂丝千匹的字样,只觉得脑子生疼:“缂丝是宫中专用的布匹,她哪里有本事做这样的买卖,这分明就是在诓骗你?” “我既然敢借她这笔银子,那我自然知道她是有这个本事的,不过看家主这个反应,多半是不知道她在做这笔生意了。”季鹤轩笑着让春雨收回字据,“秋家主应该知道我早年是做官的,所以在官场上还是有些面子的,缂丝这种生意普通百姓自然是做不了的,但是我,却能做,而且还能做大,这也就是为什么秋大小姐要来找我借银子!” 秋天远心中一紧:“所以,季公子这一次来不仅仅是为了祭祖,更是为了要这批货。” “当然!”季鹤轩挑眉,“上面的日子写的清清楚楚,秋家主方才也是瞧见了的,还有半个月就是交货的日子,到时候,还请秋家主准时准点的把货交给我,说是没有货,那就得把银子还给我了。” 秋天远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季鹤轩,心中恨不得能够冲上去一把刮花他的脸:“一千万两白银,我要上哪里去找?” 季鹤轩却是满脸的不在意:“我要的可不是一千万两的银子,而是这千匹缂丝!” 第200章 不闻窗外事 季鹤轩和赵辰溪走了以后,秋天远一个腿软,直接滑坐在椅子上。 他的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的血色,他紧紧的攥着手,低声说道:“去盘一下账目,看看有没有办法凑出这一千万两的白银。” 一旁的账房面露难色:“家主,府里的银子全部都投在各种铺子里面,如今刚刚开年没多久,银子也都是刚刚铺到铺面上去的,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收回来这么多的银子,不如,我们想想办法把这批货交上。” 秋天远缓缓回头,看着账房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个傻子:“你到底知不知道缂丝是什么东西?” “不,不就是布吗?”账房有些狐疑。 “不?”秋天远被气笑,“我们整个大周,只有卢奴县一个地方生产缂丝,那个东西工期很长,而且一批布,成本价就要千两银子,就算我们现在找得到做缂丝的人,工期也来不及,就算有现货,我们也没有那么多银子来买货!” 账房听秋天远说完,哪里还敢说什么? 秋天远当然也有想过,既然秋绝弦敢写这个借据,那她必然就有交货的把握,只是库房里有的账簿根本就没有记录过这一笔生意,而且,缂丝本来就只有皇家人可以用,那这笔生意必然是与皇商在做,那这笔生意的来往明细,多半是记在秋绝弦的那本私账上。 “秋绝弦这个贱人!”秋天远捏碎了手边的茶具,“没想到他竟然敢在这里摆我一道。” 一旁的小厮看了看秋天远,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家主,不过就是银子,这人若是没了,那银子自然也就不用给了,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 “好一个一不做二不休啊,你可知道他是什么身份?”秋天远被气笑,“他父亲是太傅,他姐姐是我朝唯一的一个女将,他的姐夫是护国将军,杀了他,你信不信明天就会有金戈铁马直接踩到咱们脸上来?” 小厮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秋天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备车,我要去见见她!” 小厮愣了一下:“家主!那可是个疯婆子……” “我让你去备车。”秋天远打断小厮。 小厮应了一声,正准备走的时候,却又被叫住:“把秋可露带上!” 小厮来找秋可露的时候,她正坐在屋子里点茶,听小厮说,秋天远要带她去见秋绝弦的时候,她的手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她有什么好见的?到时候又要像个疯婆子一样的在那里胡说八道!” 小厮深深地看了一眼秋可露,眼底满是讥讽:“她毕竟是小姐的姐姐,小姐还是应当去看望一下的。” “姐姐?想要抢我家产,把我驱逐出门的姐姐?”秋可露嗤笑,“罢了,既然是家主吩咐的,那我去就是了。” 小厮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一旁的风琴:“给小姐换一身衣服,打扮的鲜亮些,免得到时候让秋绝弦找到机会奚落!” “是!”风琴低着头,藏在袖口下的手却有些不自主的颤抖。 若是先前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风琴或许也会觉得秋可露戳的可怜,把真心对待自己的人当成外人,反倒把那些想要瓜分他家财产的人当做是亲人。 可现在的她,在看过过秋可露拿着刀抵在她脖子上的样子以后,她才忽然明白,她从小到大一直伺候着的这位小姐,到底有多么的深藏不露。 等到小厮离开以后,秋可露才放下手中的茶具,抬头用那双看起来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看着风琴:“还不快按照人家的嘱咐去准备!” 风琴浑身汗毛倒立,应了一声,赶紧去找衣服。 为了不引起注意,秋天远让小厮把马车停在偏门,一些人小心翼翼的从偏门走出去,偷偷摸摸的上了马车,往郊区的方向去。 蹲在角落里的季鹤轩看着马车缓缓离去,脸上的表情越发的冰冷。 就在他准备追出去的时候,赵辰溪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着什么急,等他们出城以后我们再去。” “你就不怕跟丢了吗?”季鹤轩皱眉。 “青禾不是知道秋大小姐被关在哪里吗?”赵辰溪挑眉,“季鹤轩,你这脑子都快成一团浆糊了,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自己别被坑进去就不得了了,还怎么救人?” 季鹤轩拧着眉头,不说话。 “这整个之江,都被一双手给笼罩着,我们要是光明正大的从城门口走,肯定会被他们发现端倪,到时候指不定还会害了秋家姐妹!”赵辰溪看着季鹤轩,淡淡的说道,“我们得错开时辰和方向,才能避免被人发现。” 季鹤轩没有反驳,因为他也很清楚,只是最稳妥的方法。 坐在马车里的秋可露,一直看着手里的话本子,连头都没有抬一下,颇有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露露,你那么久没有见过你姐姐了,可有想过她?”秋天远试探着问道。 秋可露翻书页的手顿了顿,随后冷声说道:“有什么可想的?” “你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深厚,这么久不见,必然很是想念的!”秋天远盯着秋可露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从小一起长大又怎么样?我身边的丫头哪个不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秋可露嗤笑,“她不过就是我爹娘捡来的一个野丫头罢了,赏了她一个秋姓,就真把自己当成主子了。” 秋天远微微挑眉:“怎么这么说话!她毕竟是记载了族谱上的,按规矩你就是要喊她一声姐姐的。” “记在族谱上又怎么样?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做我姐姐的。”秋可露冷哼一声,别过头不再说话。 秋天远对秋可露这个表现,很是满意。 想当初,他联合外人,把秋绝弦强行扭送出去的时候,秋可露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那个时候他还很担心这个死丫头是装的,就专门让人盯着她,后来才发现原来他们两个人从小就不合。 第201章 阶下囚 不过也好在他们两姐妹不合,秋天远才会留她一条小命,毕竟,留着她,养着她,他才能正大光明的做这个家主,毕竟,先家主唯一的女儿,都是他在供养。 马车咿咿呀呀的走了很久,终于在傍晚时分,停在了一处郊外的别院。 下车的时候,秋可露搭在风琴手臂上的手,都有些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她抬头看着面前这所有些落败的别院,目光微敛,这个房子,年代有些久远,虽然修葺过,但还是难掩寒碜。 秋天远见秋可露盯着大门看,便有些奇怪:“你在看什么?” “我只是觉得有些惊讶,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破败的别院,没想到我们家竟然还有这样的院子!”秋可露看着别院上摇摇欲坠的牌匾,低声说道。 秋天远的脸色微变,目光也逐渐沉了下来:“这个院子看起来很破败吗?” “当然了!”秋可露挑眉,“一看就是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要么就是没什么人住,要么就是住在这里的人没有银子修葺,这要是刮大风,指不定房檐都要掉下来!” 秋天远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这处别院,便是他从小住到大的地方。 “露露从小就在主家生活,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自然没见过!”秋天远瞥了一眼秋可露,随后推开门,“不过,如今这样的院子,给秋绝弦住,也是奢侈了!” 秋天远是秋家旁了好几支的旁支,说是旁支,其实他连族谱都没有进,他的祖母,原是寡妇,与秋可露的曾祖父纠缠在一起,做了个外室。 可秋家在曾祖父那一代,是曾祖母管家,曾祖父不过就是个入赘的穷书生,一只脚都踩进棺材里了,还在外头生了个儿子,原是跟着他姓,可是等到老头子死了,那个寡妇就马不停蹄的给自己儿子改成了秋姓,舔着脸皮说他是秋家的子嗣。 一个入赘的赘婿,在外头生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是秋家的子嗣呢! 秋家自然是不肯认的,更何况她祖父做事雷厉风行,眼睛里更是容不得半点沙子,又怎么可能让这种腌臜的东西进秋家的门? 只是那寡妇说什么都要让儿子姓秋,哪怕入不了族谱,也让儿子姓了秋。 一直到秋天远勾结官匪,强行带走秋绝弦,以强盗之资闯入秋家,霸占秋家家祠,借着官匪强势,提着刀抵在脖子上,逼着秋家众人签字画押,做了秋家的家主。 “这样的院子也算奢侈?”秋可露瞧着秋天远不善的脸色,大约也猜到了这个院子是他一直住着的,便冷笑了一声,“这个院子给狗住,我都嫌它差了一些。” 秋天远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最后颓然的送开:“进去吧!” 虽然秋天远不肯承认,但他的确从小就住在这个地方,而他的身份永远也摆不到台面上来,即便他凭着武力霸占了秋家,他也永远会被后人诟病,所以,他才会留着秋可露,他需要用秋可露来让自己这个家主,做的名正言顺。 “滚出去!” 秋可露的左脚刚刚踏入后院的玄幻,一声有气无力的怒斥突然传来。 秋可露的心瞬间一紧,那是她长姐的声音。 “你们这些下九流的东西,竟然用这种毒药来控制我,简直猪狗不如!”秋绝弦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若是想逼我就犯,不如趁早死了这条心!” “你这个贱人!”尖锐的女声忽然响起,“你还以为你是秋家的大小姐不成?你现在就是关在这里的阶下囚,我高兴的赏你一口饭吃,我若是不高兴了就把你绑在那里,让你屎尿都拉在上头,直到把你自己给泡烂了!” 秋可露听着那个婢女的话,将自己的手指都攥的发白,那是她的阿姐啊,是那个宁可死也一定要尊贵的活着的阿姐啊! 她那么高傲自信的阿姐,竟然被关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这种折辱。 秋可露的眼睛微微泛红,但是很快,她就压下了眼里的泪意,装作嫌弃的捏着鼻子:“这个院子怎么一股臭味?” “大约是一股霉味吧!”秋天远淡淡的回答道,“梅雨季节难免如此的,再加上你阿姐生了重病,大约屎尿不由人了,院子里面难免骚臭!” 秋可露没吭声,只是一脸嫌弃的捏着鼻子,慢慢的往里走。 秋天远身边的小厮推开门,他们一走进去,就看到穿着青色衣裙的婢女跨骑在秋绝弦的身上,试图往她嘴里塞什么东西。 开门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下意识的回头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秋天远。 婢女赶紧起身,恭恭敬敬的对着秋天远行礼:“家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秋天远看着秋绝弦嘴边的药丸残渣,明知故问道。 婢女偷偷的抬眼看了一下秋天远身边的秋可露,随后说道:“大小姐刚才犯了病,我正在给她喂药,只是她说什么都不肯吃,我只能强行喂她吃药。” 秋天远点了点头:“她虽然得了失心疯,但毕竟是主家的小姐,她若是不愿意吃药,哄着吃就是了,犯不着这般强制!” “奴婢记下了!”婢女应了一声,随后就要往外走。 可就在婢女经过秋可露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慢着!” 婢女本能的停住脚步,抬头看向秋可露:“小姐,还有什么……” “啪!”风琴一步上前,猛的抬手打在了她的脸上。 婢女被打蒙了,捂着脸很是错愕:“你……” “你身上的衣服,是秋绝弦的吧!”秋可露冷冷的看着婢女。 婢女一愣,下意识的攥住衣裙。 “你身上的这身裙子我也有一条,用的是上好的蜀锦,宫里特供的布料,整个秋家就只有我跟她有,现在怎么好端端的穿到你的身上了?”秋可露嗤笑一声,“难不成,我一个主家的小姐,已经落魄到要跟你这个卑贱的下人,穿一样的料子了?” 第202章 走狗 婢女回头看向秋天远,可是眼下的他根本就没有心思管这些事情,他只是想尽快的问出缂丝的来路,以及那一千万两银子的去处。 “偷主子的东西,监守自盗,拖出去打。”秋天远冷声呵斥。 那婢女甚至来不及哭诉,就被小厮捂住嘴巴,直接拖了出去。 秋可露看着被拖出去的婢女,微微侧头,嘴角带着一抹残忍且恶毒的笑意。 秋天远看着面前被铁链束缚住手脚的秋绝弦,看着她满身狼狈,却还是挺直着脊梁,一点一点的从地上爬起来。 “稀客啊!”秋绝弦看着面前的秋天远,笑了一声,“你今日怎么有空来见我这个得了重病的废人?” “季家找上门来了!”秋天远走到秋绝弦对面坐下,他微微抬着头,“一千万两的白银,银子呢?” 秋绝弦瞳孔一缩,但是很快,她就笑了:“当然已经被我花掉了!” 秋天远摆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成拳:“秋家账面上根本就没有多少银子,季家的这一千万两,我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偿还!你要么告诉我这个银子去了哪里,要么告诉我,他要的货,在哪里!” 秋绝弦瘦的很厉害,曾经鼓励名称的他,如今早就被折磨的只剩下一层皮了,她喘着粗气,在一旁坐下,用犹如枯骨的指节拨开散落在脸上的碎发:“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秋绝弦!”秋天远猛的起身,“这是你捅的篓子,你……” “这是我做的正经生意!”秋绝弦打断秋天远,“你这个做家主的连自家做什么生意都不知道,还有脸来这里质问我?秋天远,你抢来的偷来的家主之位,你是绝对做不长远的!你要是真的那么有本事,不如就跟抢家主之位一样,直接带上刀剑,去杀了季鹤轩,那这所谓的一千万两,也就灰飞烟灭了!” 秋天远盯着面前的秋绝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是不敢吧?”秋绝弦冷笑,“毕竟背靠季家和姜家,你欺辱我秋家官场无人,勾结海盗霸占我秋家家产,你无德无行,无情无义,你就是个卖国贼!像你这样的东西,当然害怕了,毕竟,姜家的大刀,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卖国贼!” 秋天远猛的起身,上前掐住秋绝弦的脖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可知道季家若是完了,你的妹妹,又要何去何从呢?” 秋绝弦偏头看向已经红了眼的秋可露,突然笑了:“我都已经这样了,她何去何从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又不是秋家人。” “你告诉我,那千匹的缂丝,到底在哪里?”秋天远的手渐渐收紧。 就在秋绝弦即将晕厥的时候,秋可露忽然上前,倾尽全力的掰开秋天远的手:“你要是杀了她,那我们真的就交不出来货了。” 秋天远一个踉跄,立刻收了手。 秋绝弦瘫坐在地上,不停的咳嗽。 秋可露拽住秋绝弦的衣襟:“你快说,那批货到底在哪里?不然他真的会杀了你。” “我呸!”秋绝弦一口唾沫吐在秋可露的脸上,“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质问我,娘亲去世。我辛辛苦苦的把你拉扯大,一边守着秋家,一边教养你,可是你呢?你认贼作府,为了荣华富贵甘心做他们的走狗,你给我去死!” 秋可露紧紧的抿着唇。 就在这个时候,秋天远突然开口:“那时候告诉我这批货到底在哪里,我就放你出去!到时候,你依旧是秋家的大小姐……” “我一生的本事,不稀罕做你家的大小姐。”秋绝弦嗤笑,随后偏过头看向秋可露,“我可以交那批货,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把她赶出秋家!”秋绝弦满脸阴狠的盯着秋可露。 秋可露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一旁:“你疯了,我是秋家唯一的女儿!” 秋绝弦却在这个时候疯了一般的大笑:“秋家?秋家都要易主了,你这个卑贱没有风骨的东西,与其把秋家交给你,倒不如把他拱手让人,你这样没有骨头的人就算得了秋家你也守不住,我辛辛苦苦的把你养大,可到头来你是如何对我的,养你不如养条狗!” “好!”秋天远突然开口。 秋可露立刻瞪大了眼,满脸诧异的看着秋天远:“你也服我吗?我才是秋家的女儿,你们凭什么赶我走?你们有什么资格赶我走?” 秋天远一把拽起秋可露:“就凭我是秋家的家主,就凭你不值那一千万两白银!” 秋可露大声哭喊,求秋绝弦,求秋天远,可是没有人搭理她,直到赶来的小厮捂住她的嘴巴。 “除了这个,我还有一个要求!”秋绝弦盯着面前的秋天远,“我可以做你的女人,哪怕没有名分,这样,族中之人或许不满,却也不会继续为难你,毕竟,我可是正经的前任家主!” “什么要求?”秋天远皱眉。 “我要取之不尽的梦麟丸!”秋绝弦抬头看着秋天远。 秋天远愣住了,随后大笑:“曾经高不可攀,宁死不低头的秋大小姐,如今竟然这般卑微的跪在我面前!” “卑微?”秋绝弦嗤笑,“谁又比谁高贵呢?我问你求,那你呢?你又在问谁求呢?” 秋天远变了脸。 其实秋绝弦没有说错,他们都是可怜人,他们都是被人用药物控制的工具而已,如果有一天当他们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们就会成为别人随意舍弃的那颗棋子,到时候他们连活下去,都变得艰难困苦。 秋天远蹲下身,他捏着秋绝弦的下巴:“明天,我会派人接你回去,至于秋可露,你自己安置,但是我最多只给你三天的时间,解决季鹤轩和那一千万两,不然,我就断了你所有的梦麟丸!” 秋绝弦拍掉秋天远的手:“我要秋家那辆八驾马车来接!” 秋天远的瞳仁微缩,但还是应下:“好!” 第203章 白骨 秋天远走的时候,没有带上秋可露,她就这么被丢在了别院,她哭喊着追出去,想要爬上马车,却被秋天远身边的小厮,拽着脚踝托了下来。 秋可露跌落在泥潭里,未干的泥水溅在她的脸上,身上,很是狼狈。 秋天远的车马渐渐远去,在逐渐看不见踪迹的时候,秋可露撑着身子,缓缓起身。 一旁的风琴看着面前突然变脸的秋可露,浑身汗毛倒立。 秋可露与秋绝弦演的这一场戏,或许也就只有秋天远会真的相信了,要知道,秋可露从头到尾都不曾认可过秋天远这个家主,她低头附和,为的只是潜伏在她的身边,找准机会,扳倒秋天远。 秋可露回到院子里,角落里,横亘着一具尸体,正是方才那个不知死活的,折辱秋绝弦的婢女,她甚至都没看一眼,就吩咐道:“把尸体丢出去,别烂在院子里!” “是!”风琴的声音都在颤抖。 秋可露推开厢房的门,秋绝弦正靠坐在床上,听到开门的声音,才缓缓回头。 秋绝弦看着她脸上的泥点,对着她招了招手:“怎么弄得这样脏?” 秋可露走到秋绝弦面前,在她身边蹲下,将自己的脸埋进秋绝弦的掌心里:“阿姐……” “别怕,季鹤轩是个老狐狸,他肯定能找到这里来的,等他来了,就让他带你走!”秋绝弦轻轻地抚摸着秋可露的脸颊。 “我不走!”秋可露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我要跟阿姐待在一起,我要跟阿姐一起,把秋天远这种卖国贼赶出秋家!” 秋绝弦连续好几个月,被迫服用梦麟丸,一整天偶尔能吃到一顿馒头,没被折磨死都是她命大。 可即便如此,她到底也亏空了身子,瘦弱的厉害,便是抬手,都变得格外的吃力:“这不是你一个孩子该操心的!秋天远手段卑劣,什么恶心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你就要走的远远的,那阿姐我才会没有软肋,才可以使出全力和他斗到底!” 秋可露抬起头,看着面前瘦的几乎脱了像的秋绝弦,泪水控制不住的流:“阿姐,我们走吧,离开这里,什么秋家的产业,我不要了,我只要阿姐可以一辈子陪着我!” 孩子气的话传到秋绝弦的耳朵里,却满是决绝。 “她若是肯认输的人,你们两姐妹现在早死在秋天远的手里了!”季鹤轩推门而入,看着抱头痛哭的两姐妹,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秋绝弦松开秋可露,随后抬头看向季鹤轩,颇有几分泄气:“季鹤轩,你来的也太晚了,再晚几日,我就真的只剩一堆白骨了!” “我一收到怜烟送来的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季鹤轩走到秋绝弦面前,嗯他微微低着头,看着瘦弱的秋绝弦,不由皱眉,“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这副样子怎么了?我能活下来都要多谢我们秋家的祖宗保佑!”秋绝弦苦笑,“一天三顿的喂我吃毒药,却吃不上一顿正经饭,没被折腾死,已经很不容易了。” “梦麟丸?”季鹤轩微微蹙眉。 “看来你已经把这里的底都摸的差不多了。”秋绝弦叹息,“这个玩意儿是突然出现在之江城里面的,她可以让人很快的成瘾,秋天远用这些东西控制了我身边的人,一开始我身边出现了很多的叛徒,我几个都是从小就跟在我身边的,叛徒出现的太多,太突然,我根本就来不及应对。” “这个东西成瘾太快,一次两次的误食,就有可能会导致终身的成瘾,你身边的人多半是误食了这个东西,受不住了,才背叛你的!”季鹤轩看着秋绝弦凹陷的脸颊,“这个东西,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秋绝弦摇了摇头:“我发现这个东西以后,就马上开始调查,一开始,我以为是海盗从外头带进来的,后来,我却发现这些所谓的海盗,却不单单是一波人!” 季鹤轩蹙眉:“你的意思是,有两批海盗?” 秋绝弦点头:“有一批人,并不是真正的海盗,他们伪装成海盗,潜入之江,主动招安,然后用这些东西一步一步控制了这个之江,现在的之江,只进不出,你若是想出去,不扒层皮,根本离不开!” 季鹤轩顿了顿,然后深深的看了一眼秋绝弦。 秋绝弦注意到了他的这个目光,心里微沉:“你说,你只收到了怜烟的消息,那她可是全须全尾的?” 季鹤轩摇头。 秋绝弦沉默。 一旁的秋可露掩着口鼻低声啜泣。 秋绝弦一共放出去六个丫头,可到头来,竟然只有怜烟一个人,活着到了汴京城,这一路上有多危险,她甚至都不敢想。 “季公子这一趟来,我应该换个称呼了吧?”秋绝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抬眼看向季鹤轩。 “你可以叫我季大人。”季鹤轩的眸光暗了暗,“但是我这一趟来并没有表明身份,所以在外头你还是可以喊我一声公子,当然也可以喊我一声表哥。” 秋绝弦眼角微微湿润,有些苦涩的低下头:“好的,季大人!” 季鹤轩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以后,就带着秋可露出了别院,风琴无处可去,秋绝弦给了她两个选择,一个就是现在就杀了她,还有一个就是乖乖的待在她的身边,等事成之后放就会放了她的身契,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 风琴其实没得选,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跟在秋绝弦的身边。 至于秋可露,对外只说把她赶了出去,她还是相信季鹤轩绝对有那个本事,护住秋可露,让任何人都找不到她的。 季鹤轩从院落出来的时候,赵辰溪刚刚翻身上马,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你这是去哪儿?” “月月那里出事了!”赵辰溪小腿一夹,立刻鹏腾而去。 季鹤轩本能的想要追上去,可他手里还有一个秋可露需要安置,短时间走不开,只得看向春雨:“出什么事了?” 第204章 黑锅 春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说是姜小姐,把杨夫人给打了,现在杨家闹起来了!” 季鹤轩微微挑眉,没做声。 倒是一旁的秋可露,震惊的张大了嘴:“把杨夫人给打了,那可是太守的夫人,她,她怎么敢的?” “区区一个太守,她有什么不敢的?”季鹤轩笑了一声,“她那个丫头胆大包天,你不要跟她学。” 秋可露还想问什么,季鹤轩却已经率先上了马:“快上来,我带你走。” 季鹤轩这边的进展还算得上顺利,姜怀月那里却已经闹翻了天。 姜怀月看着自己面前那张掀翻的桌子,有几分不耐烦的揉了揉手腕,眼里立刻浮现了几分杀气。 回到一个时辰前。 姜怀月入座以后,等了差不多一刻钟以后,这位杨夫人才缓缓进场,不大不小的后院花厅里,挤满了汴京城里的富庶人家,她则被安置在了一处角落里。 姜怀月并不是那种很在意规矩的人,但是从这样的座位安置来看,今天她不过就是个陪客,又或者说,今天是这些人专门找了时间来贬低奚落她的。 只是,她原本想着不过都是些妇道人家,无非就是耍一些嘴皮上的功夫,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反倒就是这些妇道人家,恶毒的可怕。 “听闻姜小姐尚未婚配,我有一个侄子,如今二十有二,一表人才,姜小姐不妨见一见?”杨夫人坐在那里,笑意盈盈的看着姜怀月,只是那双眼睛里满是精光。 “我就不见了,我们家没有这样子的规矩。”姜怀月冷不丁的开口,“若是被我父母知道,我在外头随意见了旁人介绍的男子,怕是要生生的打断我的腿,想必,杨夫人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最后害得我挨打吧!” 杨夫人还没有说话,一旁的妇人却忽然阴阳怪气的开口:“姜小姐这是看不上杨夫人的侄儿吧?这遍听城里头来的大家小姐啊,肯定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下地方的,也不奇怪,不过,这要是看不上就直截了当的说就是了,还非要找这种借口。” 杨夫人听完这番话以后脸色瞬间就变得有些难看:“也是,是我不知好歹了,到底是汴京城来的小姐,怎么看得上我的侄儿呢?” 若是旁人家的小姐,只怕眼下已经面红耳赤的开始解释了,姜怀月却是蛮不在乎:“杨夫人既然知道,又何必要做这样的撮合呢?我是我家的独女,我的身份若是愿意入宫,指不定还能捞个皇后坐坐,我是疯了才会嫁给你那个侄儿吧!” “你!”杨夫人的脸变得铁青,她盯着姜怀月,气的咬牙切齿,“你既然这般看不起我,又何必来赴宴?” “我并没有看不起杨夫人,是杨夫人看不起我。”姜怀月冷笑,“我爹娘是什么身份养夫人心中应该明白,却把我挤兑在这个小地方坐着。一上来就要给我做媒人,也不瞧瞧自己够不够这个资格。” “你大胆!”刚才挑拨离间的妇人,立刻起身指着姜怀月的鼻子,“这里是之江,可不是你的汴京城!” “你们也知道这里是之江啊,我还以为,这里是皇城呢!”姜怀月说完,猛的掀翻面前的桌子,“别说是在这里了,就是在皇城,也没有几个人敢指着老娘的鼻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红袖和语嫣立刻抽出了手里的佩剑。 那些妇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忙不迭的起身。 杨夫人强自镇定:“你疯了!” “我看疯了的是你们吧!”姜怀月冷笑,随后看向一旁的羌活。 “杯子里的酒水被下了春药,糕点里面也藏了蒙汗药,花厅外面的侧房,躲了一个男人,杨夫人,不知道你们这是想要做什么呢?难不成是生米煮成熟饭,逼我家月月妥协?”羌活漫不经心的说道。 在场的妇人在这一瞬间都变了脸色,很显然他们都知道这背后藏着的诡计,这一屋子的都不是什么好鸟,说不定还就是他们挤在一起商量的,为的就是要好好的折腾折腾他这个从汴京城来的大家小姐。 “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但是你们但凡在做这件事情之前问过你们家的夫君,我想他们都会觉得你们是疯了。”姜怀月淡淡的说道,“别的大家闺秀才知道这种事情以后或许会忍气吞声,只可惜我并不是所谓的大家闺秀,我也做不到忍气吞声,若是你们不怕金戈铁马,大可以把你们的手段全部都施展出来。” 杨夫人看着姜怀月,心中微颤,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今天竟然会在姜怀月身上踢到铁板,而且是一块这么硬的铁板。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堆出一脸的笑容:“姜小姐,我看你多半是误会了,我请你来吃酒,又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你在我们府邸上出了事。那我们大人又怎么脱得了干系呢?” “哦?那你的意思是这个毒不是你下的了,那我就要问问在场的人谁愿意背这个黑锅了?”姜怀月缓缓抬头,环顾一圈以后,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方才那个一直搭腔的女人身上,“刚才见你尤其的热心,要不如这个黑锅就由你来背吧!就是不知道大理寺的刑法里受不受得住。” 女人立刻怕了,她赶紧躲到杨夫人的身后:“你不要污蔑我,这个事情不是我干的,我根本就不知道。” 姜怀月冷笑:“哦?杨夫人,你看,没人愿意帮你背这个黑锅呢!” 杨夫人气的浑身颤抖,他在做这件事情之前的确想过,可能不会这么容易,毕竟汴京城那样的地方,什么腌臜的事情没有过,这点小手段,根本就伤不了她们。 但是,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这么做了,毕竟她笃定纵然被发现了,也绝对不会有人敢当场霸总,可偏偏他遇到的是姜怀月,那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姜家独女啊! 第205章 作威作福 杨夫人只觉得如今的自己,像是一个笑话,在之江作威作福多年,突然来了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实在窝火:“姜怀月,我夫君可是这之江的太守,是这之江最大的父母官!” “那又如何?”姜怀月冷笑,“你夫君是官,我父亲,我母亲也是官!难不成我还怕你这个连诰命也没有的东西不成!” “来人,来人!”杨夫人怒斥,“快给我摁住她,给我掌嘴……” “我看谁敢!”赵辰溪冲进来的时候,守在花厅门口的两个人被直接推翻,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杨大人。 杨大人匆匆赶来,神色慌乱,当他看到花厅里剑拔弩张的模样,立刻就知道,自己的夫人坏事了:“来人,快来人,把夫人带下去,夫人怕是得了失心疯了!” 杨大人在这之江城里,虽然张狂,用那荒唐的宴席试探姜怀月一行人,却也不敢对着姜怀月真刀真枪的打。 “老爷,她才是得了失心疯!我好心好意要介绍我侄儿给她认识,她却突然掀了桌子,她……” “我看你真的是昏了头了,姜小姐早有婚配,那你轮得到你来给她介绍。”杨大人怒斥。 “有婚配又怎么样?只要没成亲,相看相看也不是什么不得了!”杨夫人还是没懂杨大人的暗示,“我那个侄儿一表人才,读书也用功,算命先生都说了他未来是可以登阁拜相的,这样的人介绍给她,她还有什么不满的?既然敢当着长辈的面直接掀桌子。” 杨大人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怒火猛的抬手甩了她一巴掌:“你这个蠢货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乱写鸳鸯谱,还登阁拜相,他如今连秀才都没考上,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你可知道她的未婚夫婿,可是当朝的九王爷九千岁,你的好侄儿难不成能跟他比?” 杨夫人满脸愕然的看着面前的杨大人,就连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都消散不见:“你说什么?” 杨大人有些嫌弃的别过头,然后回头看向一旁的小厮:“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夫人带下去。” 一众小厮忙不迭的把杨夫人带了下去,至于其他人,也趁着这个时候,纷纷离去。 语嫣心有不甘:“凭什么让她们走,她们差点害了我家小姐,红袖,快把他们都抓回来!” 就在语嫣准备冲过去抓人的时候,却被红袖抓住:“小姐没发话,你别擅作主张!” 语嫣这才回过神来,她有些疑惑的看向姜怀月:“小姐……” “别去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杨大人都为了这件事赶了回来,也教训了杨夫人,也算是给我出了气,咱们总不能得理不饶人吧!”姜怀月回头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杨大人,淡淡的说道。 杨大人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姜小姐莫怪,我这妻子是个乡下人,不懂规矩,更不懂汴京城里头的那些事,她或许想着,姜小姐和这之江的小姐一般,都好糊弄,这才做出这样的蠢事,姜小姐若是心中有气,我回去必然好好的惩处她!” “乡下人?”姜怀月微微蹙眉,“我怎么记得,杨大人的夫人,也是文官家的女儿,从小饱读诗书,也是个很温柔谦逊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坊间多有佳话,有不少都是在称赞杨大人与夫人琴瑟和鸣的!” 杨大人的目光中,有一瞬间的悲恸,但是很快,他便笑着说道:“我妻子,在两年年前就因病离世了!” 赵辰溪挑眉:“所以,杨大人是在杨夫人尸骨未寒的时候,又娶了一个乡下人做填房?那杨大人可真是不挑剔啊!” 杨大人讪笑:“有些事,不是挑不挑剔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活命的问题!” “作为一个州府的太守,自该为当地百姓谋福祉,就不知道,如今的杨大人可还记得年少时第一次戴上官帽的那种汹涌澎湃?”赵辰溪走到姜怀月身边,冷声说道。 杨大人看着本能的将姜怀月护在身后的赵辰溪,眸光微动:“前几日,我得了新做的龙井,二位不如去我的书房用茶吧!” 赵辰溪看了一眼姜怀月,见她点头,这才回过头来看向杨大人:“那就叨扰杨大人了!” 杨太守的书房门前,种着一棵海棠树,进门的时候,杨大人深深地看着那颗海棠树,然后伸出去轻轻抚摸:“这棵海棠树是我妻子,在十年前亲自种下的!” 姜怀月看着粗壮的海棠树,顿了顿:“看来这十年里,太守大人有好好的照看这棵海棠树!” “我心依旧,可照明月。”杨太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书房的门。 小厮沏了茶,随后被禀退,红袖和小满,一左一右的守着书房门口,没有任何人可以靠近半步。 姜怀月和赵辰溪很自然的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然后微微抬头看着站在书桌前的杨太守。 “太守大人的茶,闻起来有些发涩。”赵辰溪端着茶水,送到鼻子前轻轻的闻了闻。 “心中有苦水,难免发涩!”杨太守垂眸,“二位千里迢迢从汴京城跑到这里来,想必并不是为了所谓的祭祖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姜怀月挑眉。 “若是,那你们就早些离去,若不是,那就更应该早点离开这滩浑水。”杨太守说着,从自己小露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密信,“还请二位帮我把这封信,带去给季太傅,我与他同窗数载,到头来,却各奔东西,我如今的年岁也已经大了,自然也没有多少年后可以活了,只希望昔日的老友不要嫌弃我老迈无所依。” 姜怀月双手接过信:“为什么不直接交给我舅舅呢?” 杨太守苦笑:“中了梦麟丸的人,是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一旦毒发,他们会比赌徒更加可怕,他们没有秘密可言,是不可依托的!” 赵辰溪皱眉:“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那些吃的里面加了东西。” 第206章 矿脉? “那原本就是一场鸿门宴,只可惜我没有办法阻拦背后的那双手!”杨太守叹息,“季家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对他不起!” 若是旁人或许会觉得杨太守的这一声叹息尤其的可笑,可姜怀月却觉得,他是真的无路可走了。 姜怀月和赵辰溪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很有默契的都没有打算告诉他事实真相,毕竟,现在他们也不能确定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好是坏! 杨太守从他们的路上看到了一丝警惕,他盯着姜怀月看了很久,随后无奈道:“若是我还有命回汴京,到时候,就让太傅亲手为他的儿子报仇吧!” “你连一封信都送不出去,又凭什么以为我们就能活着离开这里?”赵辰溪嗤笑,“自从我们一行人入城,东西南北有多少双眼睛一直盯着我们,只怕我们前脚出城,后脚就要死在半道上了。” “如果九王爷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又怎么可能被大家喊上一声九千岁呢?”杨太守微微抬头,看着面前的赵辰溪,“你说对吗?王爷?” 赵辰溪愣神,他看着面前的杨太守,忽然笑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们刚入城的时候,我就发现了端倪。”杨太守笑,“你自称盛家,可下盘稳健,分明就是习武之,而整个盛家,都是文臣,唯一一个习武的晚辈,就只有当朝的摄政王,九千岁了。” “既然杨大人早就认出来了,那一开始又为什么要摆那么一场鸿门宴呢?难不成就是为了毁了季鹤轩?”赵辰溪挑眉,“虽然我也不是很喜欢那个小子,但他父亲与你毕竟是同窗好友,你这般动手就不怕他父亲记恨你一辈子吗?” “我特地找了女人来分散你们两个人的注意力,为的就是让你们少吃东西。”杨太守叹息,“只是没想到啊……” 站在一旁听戏的姜怀月忍不住笑:“所以,杨太守是专门找了两个女人来阻止他们两个人吃东西的?” 杨太守叹息:“那个毒药太烈性了,只要吃上一次,就要吃第二次,然后一点一点被毒药蚕食,到最后只剩下一具骷髅。” “可那个两个女人也并不是好东西!”姜怀月皱眉,“我派人去查过他们两个人的底细,这两个人都是从花房来的,而这个花房,也就是最早出现梦麟丸的地方!” 杨太守有些震惊的盯着姜怀月:“我看你几乎没有出过门,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们既然敢来自然是有点本事在手上的,不然这样的一个地方,指不定就有来无回了。”姜怀月冷笑,“就是不知道,杨太守愿不愿意跟我们说实话了?” “花房,是那些海盗埋伏在之江的毒蛇!”一提起花房,杨太守就是的牙痒痒,“这些毒蛇一开始只是盘踞在男人之间,从中窃取消息,想当初我就是发现城防图泄露,派人探查,最后一步一步查到的花房,最后引火上身!” “所谓的引火烧身,难不成,杨夫人的死……” “不错,我的夫人正是死在那些海盗手里,亦或者说是死在那个所谓的梦麟丸的手里!”杨太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与妻子膝下本来有一儿一女,只是我没有儿女缘分,他们都在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妻子本就悲痛,还有人就借着这个,给他她送了梦麟丸!” “心有执念之人,吃药入眠,可见执念!”姜怀月想起羌活说的话,“所以,杨夫人就是为了见到儿女,最后成了梦麟丸的躯壳,直到死去!” “不错!”杨太守叹息,“我原本以为是她过分思念,虽然也曾怀疑过这个梦麟丸,但那个时候公务繁忙,根本没有功夫关心她,最后也就只能眼睁睁的看他迷失在那个梦境里,再也醒不过来。” 姜怀月对自己的猜想被肯定,表现得跟平静。 “我查了两年,终于查到了这个花房的幕后之人。”杨太守看向赵辰溪,“一开始我以为这个花房只是海盗布置在城中的一处联络点,可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原来这个花房真正的作用是用来收买权贵的。” 赵辰溪微微蹙眉:“城中可还有幸免的?” “几乎没有了。”杨太守摇头,“那些人太聪明了。他们会从各个方面入手。一步一步的控制住每个商户,每个权贵,直到最后控制住整个之江。” “海盗他们无非就是为了求财,有必要这么费尽心思的控制住整个城池吗?”赵辰溪皱眉,“纵然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控住,但是这种消息迟早会传到变进程中。到时候金戈铁马来镇压,这些所谓的孩子又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呢?” “他们从一开始为的就不是所谓的之江城,而是城下的矿脉!”杨太守垂眸。 姜怀月挑眉:“这里遍地都是山脉,哪里会有什么矿脉?” “从古至今,之江都盛产明矾,但这些东西并不值什么大钱,所以我到现在也都不明白他们到底想要在浙江城做什么,但是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是为了所谓的矿脉。”杨太守看向赵辰溪,低声说道,“即便我是太守,即便我对他俯首称臣,但是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见过那个幕后之人!” “一直都不曾见过,还是说只是不曾见过他的脸?”赵辰溪皱眉。 杨太守摇头:“我根本就不曾见过他!他想要把我作为他的一把刀控制住整个城池,我为了表示诚意,按照他的指示一步一步的做下来,可是从头到尾他都不曾认我见过他,但是每一次,都是花房的头子来送的消息!” 姜怀月忍不住挑眉:“花房的头子?海盗头子?” 杨太守摇头:“那是个很厉害的女人!他非常擅长发现每个男人喜欢什么,我如今的那位妻子,就是她找来的!” “所以,太守大人,是真的喜欢你的妻子?”姜怀月微微偏头。 杨太守抬起头,目光坚毅:“我此生只有一位妻子!” 第207章 背锅 回去的路上,姜怀月和赵辰溪就这么面对面的坐在马车上,两个人格外的沉默。 姜怀月的耳朵里还在回响杨太守的话:“……我这一生,无儿无女,兢兢业业数十载,临老却深陷囫囵,老妻已故,对这个世间早就没有什么念想了,只是这偌大的之江,我守了几十年,我不忍百姓煎熬……” 姜怀月并不了解杨太守,他虽说的情真意切,可若非他们早有准备,季鹤轩早就中了梦麟丸的毒。 “孰真孰假,你可有论断?”赵辰溪看着姜怀月,忽然开口。 “你呢?”姜怀月不答反问,“你如何觉得?” “的确有人在监视他。”赵辰溪微微垂下眼,“但是他说的那些话还是有些问题的,一个州府的太守,手上是有兵权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的就被海盗给控制,难不成我大招的兵马水军,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你是觉得他有把柄在对方手里?”姜怀月微微皱眉,“他的妻子?” “我觉得他说的话就是在提醒我们,他反复的说他的爱妻已故,我只是想告诉我们说一遍就可以了,又何必反反复复的提呢?至于那位新夫人,或许就是那个抓着他把柄的人。”赵辰溪看着姜怀月,淡淡的说道。 “我父亲说过,打仗,最怕的就是你有软肋,但是也最怕你没有软肋,当你的软肋握在自己的手里,你就会拼了命的去保护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冲击和杀意,可当你的软肋捏在了别人的手里,那你就是案板上的鱼,只能任由别人宰杀。”姜怀月掀开车帘,看着外头漆黑的道路。 姜怀月也本能的觉得,杨太守如今寸步难行,说到底就是因为他的软肋,被别人捏在了手里,而他无儿无女,唯一的软肋就是他那个声称已经故去的老妻。 两个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回去以后,姜怀月敲响了南知意的大门。 “稍等!” 南知意穿着中衣,披着一件外套就打开了大门,瞧见姜怀月的时候,有些诧异:“月月?” “我需要你去一个地方。”姜怀月抬头看着南知意,“带着羌活一起!” 南知意心里咯噔一声,随后侧开身:“进来说!” 姜怀月进门,身后那朵遮住月亮的黑云,逐渐飘远。 “我需要你去一趟之江的水军营地!”姜怀月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枚铜符,放在南知意的面前,“我想应该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这个东西该怎么用了!” “为什么不自己去?”南知意蹙眉,“这是将军交给你的东西,你自己去不是更合适一些吗?” “我需要你守着他,只有这样,我才有底气在之江里大刀阔斧的动作!”姜怀月盯着南知意的眼睛,“之江快要失守了!” “得把羌活留在你身边!”南知意看向姜怀月,“不然我不会走的。” 姜怀月苦笑:“她还太小,带着她太冒险了,而且她从小到大就一直跟在你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你现在让我留下她,这不怕她半夜的时候哭鼻子吗?” “你不把她留下,就不怕半夜的时候有人往你鼻子里灌毒吗?”南知意挑眉,眼中多了几分不满,“更何况,如果连她都走了,你身边就没有可用的人了,语嫣也好,夕瑶也罢,安逸的日子过久了,连最基本的防备心都没有了!” 姜怀月没说话,只是沉默着。 南知意拿起那枚铜符:“我可以帮你走这一趟,但是,羌活必须留下,不然你就自己想办法去吧!” 姜怀月心中憋闷:“南大哥!” “我从来不吃你们这一套的。”南知意嗤笑,“所以你最好尽快决定,要不要让羌活留下!” 姜怀月想了想嘴正要说话的时候,南知意的眸光瞬间一变,他手腕微转,几枚粹了剧毒的银针就擦着姜怀月的耳畔射了出去。 “嗯!” 重物落地时,伴随着一声闷哼。 姜怀月立刻脱门而出,黑色身影闪过的瞬间,她猛的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迅速刺向黑衣人的肩颈,她本能的闪躲,却在下一瞬七窍流血,直直的倒下。 姜怀月的剑还刺在半空,黑衣人却已经倒地不起了。 她有些诧异的回头看向南知意:“你下了什么毒啊?连活口都没有?” “断肠散啊,见血封喉!”南知意缓缓走到姜怀月身边,“像我们这种常年在边关的人,杀人还要什么活口!” 姜怀月语塞。 她蹲下身,扯掉黑衣人的面罩:“白霜?” “死的可真快。”南知意撇嘴,“这才送过来几天啊,就找上门来送死,你到时候怎么交代?” “这人不是你杀的吗?怎么让我交代?”姜怀月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向南知意。 “人又不是给我送的,我有什么可交代的?”南知意挑眉,“要是你不想管,不如就把她塞到季鹤轩那儿去,反正他现在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断袖,想必也不介意再给自己加一个变态的称呼了!” 姜怀月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了,她木然的看向南知意:“你有把握打得过他?” “我一个木匠,哪里有这样的本事。”南知意笑,“不过,他一个做长辈的,替晚辈背一些锅又能怎么样呢?” 虽然姜怀月觉得这样做,有些不仁义,但是,眼下的确也没有什么很好的法子,总不能真的把南知意给交出去吧! 所以第二天天一亮,季鹤轩甚至还没有回来,身上就又背了一个暴虐成性,欺男霸女的恶名。 人前脚刚刚翻墙进来,后脚就看到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摆在他的院子里,他正打算开口询问怎么回事,就看到了姜怀月站在自己对面,对着他挤眉弄眼。 白霜的尸体被拖出去的时候,白露哭的那叫一个上气不接下气,姜怀月忽然觉得这个小女子的演技很不错,毕竟,从白霜的尸体被抬出来,到现在差不多已经一个多时辰了,她还能哭出眼泪来,还是有些本事在的。 第208章 好久不见 季鹤轩平白无故的背上一条人命,心中愤恨,却有发作不得,只得再把人送走以后,揪着姜怀月的耳朵破口大骂:“你是怕你舅舅我,在这个官场上走的太顺畅了,是不是?” “反正你已经被黑锅了,被一个是背背,两个也是背。”姜怀月捂着耳朵抱头鼠窜,“再说了,这个丫头本来就是送来给你暖床的,没有比被你折磨死更好的说法了!我总不能真的把南大哥给交出去吧,更何况本就是这个丫头自己找死,跑来偷听我们说话,才被南大哥的毒针射死的。” “一条人命,在你嘴里就是轻飘飘的一个黑锅?”季鹤轩有些气恼。 “轻飘飘吗?”姜怀月停下逃窜的脚步,她抬头看向季鹤轩,“那他们杀人的时候呢?可曾有半点顾虑过对方是不是无辜?起码,白霜她死有余辜,不是吗?” 白霜是花房的花娘,而且还是一个身手很不错的花娘,这样的花娘大多是培养来做暗卫的,毕竟很多达官贵人,不易近身,只有让这些女子来暗杀,而且,姜怀月的的确确在白霜的行李里,找到了曾经被她暗杀过的名单。 季鹤轩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春雨忽然小跑着进来:“爷,秋天远让我来知会一声,说是秋家的前任家主秋绝弦,病情好转,今日回府!” “这么快?”姜怀月满脸诧异,“昨天才去见了人,今天就接回来了?” “交货的日子很紧急,要么交货,要么给银子,他秋天远哪里有银子来还给我呀!”季鹤轩淡淡的开口,明明秋绝弦已经回来了,可她的眼中却没有半点的喜悦。 姜怀月看着季鹤轩许久,然后开口道:“这位秋大小姐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这个时候,合该带着妹妹远走高飞,又何必回到这个虎穴来呢?” “这是秋家的祖宗基业!”季鹤轩深吸一口气,“是那个人的性子不会那么轻易认输的,她是一定要把这个秋家夺回去的。” “不过舅舅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看来这位大小姐的情况,很不好!”姜怀月挑眉,“莫不是,也中毒了?” 季鹤轩没说话。 姜怀月了然:“我记得羌活说,这个罂粟壳种植不易,而且整个之江并没有大面积种植,所以价格非常昂贵,可是背后的人,却敢大量的使用这种药剂来控制每一个他想要控制的人,看来,这背后的人实力雄厚啊!” 季鹤轩眸光微闪:“在这个世道上赚钱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这么大笔的金钱往来总是会有蛛丝马迹的!” 姜怀月还没来得及说话,季鹤轩就风风火火的走了,早就忘记刚才想要教训姜怀月的事情了。 秋绝弦被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这个时候的道路两侧,有不少人往家的方向赶,所以行人特别多。 八驾的马车大大咧咧的停在秋家的门口,秋天远带着秋家众人,在府邸门前站好,等待着马车上的人下来。 风琴掀开帘子,从马车里率先走了出来,然后站在那恭敬的低着头,直到秋绝弦从里面缓缓伸出手。 风琴立刻扶住秋绝弦的手,搀扶着她下车。 形容枯骨的手搭在风琴的手背上,冰冷硌手,风琴脊背的汗毛倒立,但现在,她根本不敢动弹,只能乖乖的在那里站着,等着她从马车上下来。 秋天远看着秋绝弦慢慢的从马车上走下来,紧紧的咬着后槽牙。 想当初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这个人赶出秋家,可如今他却又要被逼着,亲自风风光光的把他接回来。 他心中气闷。 明明他才是秋家的正统,却因为他母亲是个外室,就要处处低人一等,而秋绝弦,明明只是一个捡来的弃婴,他的名字却可以挂在族谱之上。 “这一路辛苦,可有波折?”秋天远笑着走上前。 秋绝弦抬头看着面前的秋天远,她当然能够看到他眼底的不甘心和怨恨,她轻笑了一声:“回来的路上畅通无阻,能有什么波折呢?” 秋天远看了看她的身后:“露露呢?” “她啊?”秋绝弦嗤笑,“十几岁的年纪了,偏偏还那样不懂事,我把他送去乡下了,让她过一过我过的日子,风琴这个丫头原本哭着喊着要陪她去,被我扣下了,我身边的丫头死的死,卖的卖,逃的逃,早就没有了,她倒是个忠心的,以后就让他跟在我的边上吧!” 风琴原本就是秋天远的人,秋天远自然不会反对,只是语重心长的说道:“露露她到底是个孩子,她与你不同,她性子怯懦,你若是把他一个人送到乡下去,只怕她会活不下来!” 秋绝弦的眼底上过一抹恨意:“既然我能够活下来,他自然也能够活下来,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哪里有资格姓秋?” 秋天远被堵的无话可说,沉默很久才开口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恭迎大小姐回府。” “恭迎大小姐回府!” 秋绝弦抬头看向秋天远身后的那群里,这里面几乎没有他眼熟的人了,秋家的人死的死,卖的卖,跑的跑,早就分崩离析,不复往日繁华了。 秋绝弦被风琴搀扶着一步一步往里走,她看着站在门口的人,老管家,老账房,老嬷嬷,如今都已经不在了,曾经的那些老人早已经不知道去向,而现在的这些新面孔,都是秋天远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亲信,没有一个可靠的! 就在他心中一阵悲凉的时候,季鹤轩忽然从正门口走了出来:“秋大小姐,好久不见。” 秋绝弦看着季鹤轩站在那里,悲凉的内心忽然产生一股暖意,她轻轻地笑了笑:“季公子来的不巧,这些日子我生了重病一直不在府上,不知道我们的新家主有没有好好的招待你呢?” “自然是有的。”季鹤轩笑着,“既然邱大小姐回来了,那我想那批货应该也有着落了吧!” 第209章 合作 秋绝弦看着面前的季鹤轩,良久以后,才笑了起来:“季公子放宽心,我从未让你做过一笔亏钱的买卖!” 一场本不存在的交易,在秋家人面前彻底成真。 秋绝弦回了原本属于她的那个院子,秋天远跟在她的身后:“你的院子,一直空着,不曾有人住过,我派人收拾过了,你就在这里安心住着吧!” 秋绝弦回过头来看着秋天远,随后笑了一声:“屋子里的东西应该都翻过了吧,可曾翻到些什么?” “你如今既然已经回来了,便该明白,你已经不是家主了!”秋天远走到秋绝弦面前,直勾勾的看着她的眼睛,“你应该明白,你吃的药,只有我手里有!” 秋绝弦没说话,脸上挂着不屑的笑意。 秋天远挑眉:“我也知道,你不怕死,可你也应该明白,那个药,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你犯不着威胁我!”秋绝弦嗤笑,“如果我生不如死,那交不出货的秋家,就是一滩烂泥,秋家的祖宗基业,也就会毁在你这个连族谱都上不了的家伙手里!” 秋天远咬牙:“秋绝弦!” “你关了我这么久,你都还没有明白一个道理吗?”秋绝弦缓缓走到一旁的凳子前坐下,“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威胁我,若是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去做,而且秋天远,你生来就不是个做生意的料,抢来的家主职位,你是做不长久的。” 秋天远的手捏成拳头,若不是秋绝弦手里的那批货事关秋家命脉,他的拳头,只怕早就砸在了她的脸上了。 “秋天远,是你亲自接我回来的,不是我求着你要回来的,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你想要秋家家主之位,而我想要继续享受秋家的荣华富贵,你需要我的才能,我也需要你背后的势力。”秋绝弦笑吟吟的看着秋天远,眼里满是算计。 虽然秋天远不想承认,但是的的确确他并没有赚钱的才能,他甚至不太能够看得懂账簿,只能依稀看一些简单的来往明细,他接手秋家这段时间依旧是那些生意,可是挣的钱却比秋绝弦在时,少了数倍。 秋天远没有赚钱的本事,他能够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上,不过就是因为他会审时度势,得了贵人的相助,凭借着武力和蛮力强行控制住了整个秋家。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淡淡的说道:“你好好休息吧!只要你好好的做事,我不会断了你的药,你也可以自由进出秋家,账面上的银子你也可以随意支出,接下来的日子你赚你的钱,我做我的家主!” 秋绝弦微微挑眉:“这样自然是最好的。” “风琴是秋可露身边的贴身丫头,你现在把邱可露关在了乡下那种地方,竟然把她放在身边,你就不怕他记恨你吗?”秋天远看了一眼风琴,然后说道,“府里还有很多丫头,你可以随意挑选几个。” “我自然是要挑的,一个丫头也不够用的。”秋绝弦冷笑,“至于风琴,我就是要把她带在身边,她越是衷心,就越是该对我百般依顺,毕竟秋可露的死活,现在都掌握在我的手里。” 秋天远深深地看了一眼风琴,随后转身离开:“随你!” 秋天远跨出大门,渐行渐远。 等到他走远以后,风琴忙不迭的在秋绝弦面前跪下,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秋绝弦的声音:“你之前在露露身边是怎么样的,之后在我身边也要怎么样!” 风琴微微发抖,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舒秋府了,秋绝弦管家的那段日子,她虽然是待在秋可露的身边,但是秋绝弦雷厉风行的手段,他也是见识过的。 所以眼下他的性命都被秋绝弦捏在手里,她现在都恨不得能一头撞死,也好过一直跟在秋绝弦身边:“大小姐……” 秋绝弦拿出一个药瓶,丢给风琴:“这里面是七天的解药,你只要安稳的做事情,替我传消息,你自然可以安分的活下去,不然的话我可有100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风琴颤颤巍巍的接过药瓶,磕了个头,然后缓缓起身,面如死灰的站在秋绝弦的身边。 季鹤轩让人把白霜的尸体送去了太守府,姜怀月还特地交代了一定要把人送到杨夫人的面前,毕竟这人本就是太守送的,交还给他的夫人也是天经地义的。 白霜死的蹊跷,他虽然是众多而亡,但是他中的毒是羌活特地研制的,无色无味,纵然仵作验尸,也是查不出来什么东西。 所以对外声称,白霜突然染病暴毙,并不知原由,虽然,信的人可能没几个。 姜怀月一直到下午的时候,才见到了秋家这位传言中的大小姐。 “你就是秋家家主,秋绝弦?”姜怀月站在那里,看着瘦的脱了相的秋绝弦,有些诧异,“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记忆里的姜怀月,曾经远远的见过秋绝弦一面。 那个时候虽然隔得远,但是他还是记得的,秋绝弦真的很貌美,虽然看起来有些单薄,但并不消瘦,更不会像现在这般骨瘦如柴。 “你就是季鹤轩的宝贝外甥女?”秋绝弦看着姜怀月,微微挑眉,“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舅舅让我带羌活来给你把脉!”姜怀月走到秋绝弦的院子里,随意的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羌活可是千丈渡的宝贝徒弟,听说你中了毒,特地带他来给你看看有没有办法缓解一下。” 羌活走到秋绝弦面前:“麻烦把手伸出来。” 秋绝弦依言伸出手:“你来这一趟还专门带了个医女?莫不是身子骨不大好?” “她本就是我的好友,随我一起来这里走一趟罢了。”姜怀月盯着秋绝弦看了很久,这面前的女子,可是可以让他舅舅失了神的女子,他倒要好好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他那个不近女色的舅舅,心神不宁! 第210章 太监 秋绝弦倒是也不介意姜怀月一直盯着她看,只是问道:“听说你昨夜大闹太守府?” 姜怀月蹙眉:“你的消息可真灵通!这才刚回来,就知道了?” 秋绝弦笑:“汴京来的大小姐掀翻了太守夫人摆的宴席,这么大的消息,我若是都不知道哪里还有本事做生意?” “他们说的好听,是约我吃席,面前的那个几个碗里头没有一个是没有毒的,花厅外头还守着一个随时准备来玷污我的男人,要是这样子,我都不敢掀翻他的宴席,那我还真是白白的投了个好胎!”姜怀月挑眉。 秋绝弦看着姜怀月许久,然后笑了起来:“你一个女儿家性子却这般洒脱,怪不得你舅舅那般宠你!” “秋小姐也是一个女儿家,却凭一己之力守着祖宗基业,怪不得我那个不近女色的舅舅,会因为你心神不宁。”姜怀月盯着秋绝弦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秋绝弦愣了一下,眼里有一瞬间的失落,随后便笑了起来:“祖宗基业差点就败在我的手里了!” “秋大小姐应当被迫服用过多次的梦麟丸,已经有很重的瘾了!”羌活收回了给秋绝弦把脉的手。 秋绝弦听到羌活的话,并不觉得难过,只是有些无奈:“原来,那个毒,叫做梦麟丸啊!” “真的戒不了吗?”姜怀月看着羌活,忍不住问道。 “也不是一定戒不了,但,很难!”羌活抬头看向秋绝弦,“秋小姐,你想戒吗?” 秋绝弦的眼睛一亮:“可以吗?” 羌活点了点头:“可以,但是很难!而且,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的糟糕,没有办法支撑戒药时带来的巨大负担,所以,你要先养好身子!” “如果真的可以戒,哪怕很难,我也愿意一试!”秋绝弦盯着羌活,坚定的说道。 羌活点了点头:“那就,先好好吃饭!你太瘦了,人需要足够的食物,人若是太瘦弱了,一旦遇到重大的疾病和伤痛,往往很难撑过来,所以秋小姐,你得好好吃饭!” 秋绝弦其实并不能断定羌活,所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毕竟她很有可能是季鹤轩派来安慰他的,想让她撑下去。 只是她秋绝弦,从来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既然有机会戒掉这该死的毒药,她一定会去试一试。 秋绝弦回秋家的时候,秋天远来不及知会他背后的人,所以当天夜里,就有人,敲响了秋家的大门。 睡梦中的秋天远,被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冷剑惊醒,他顿时汗毛倒立:“主子,主子饶命!” “为什么背叛主子!”来人的声音阴狠可怖,满是肃杀。 “我没有,我怎么会背叛主子呢!”秋天远赶忙说道。 “那为什么私自把秋绝弦接回来?”男人起身,走到秋天远的面前,“当初是你求着主子帮你夺了秋家,如今,却又是你亲自把人给接回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秋天远看着面前的男人,浑身颤栗:“我也是没有办法,这个贱人留了一手,竟然与季家签了一千万两的欠条,买卖的竟然是皇家特供的缂丝,这种东西,价比黄金,我根本就没有办法交货!为了这一千万两,我只能把她找回来,不过主子可以不用太担心,秋绝弦现在被毒控制着,对我言听计从,绝对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的!” 男人听秋天远说完话,才收了剑:“姜家的人,什么时候走?” “祭完祖以后就会回去了!”秋天远松了口气,“只是最近这些日子总是在下雨,不方便上山,这才一直拖了下来。” “这几个人不是好惹的,让他们尽快离开这里,不然到时候难免横生枝节!”男人冷声道。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太守那里不知道发什么疯,一开始的洗尘宴,便闹了很大的动静,好在季鹤轩本就是荒唐的人并没有做什么,可那杨夫人也是昏了头了,竟然要害姜怀月,主子若是真的想让他们尽早离开,还是提醒一下他们。”秋天远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说道。 男人背着手站在那里,皱着眉头:“这些事情你不用担心,主子会派人去处理,也要做的就是不要让他们发现任何端倪,尽早把他们送走!姜家那对夫妻都是疯子,可不好惹,要是招惹了他们的女儿,到时候就算是主子也未必保得住你们。” 秋天远赶忙点头:“是,是,我一定小心谨慎,尽快把他们送走,绝对不会让他们在这里横生枝节的!” 男人回头盯着秋天远看了很久:“你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秋绝弦那个丫头骨头硬的很,你得把握好了,若是把握不住就趁早杀了。” 秋天远心里咯噔一声:“他虽然在赚钱这件事情上很有天分,但到底是个女子,把控住她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秋天远:“你可别忘了,如今的秋家,手里头可并不干净!” 秋天远立刻抬头:“我明白的,那本账簿我不会让她发现的。” 男人这才点了点头:“太守那里,我会去处理,你只要管好你手里的账簿就好,别的不用担心!” “是!” 男人走出房门的时候,站在那里许久,最后确认周围没有额外的呼吸声以后,才抬步离开。 躲在不远处树上的青禾,在男人离开以后,才松开了掩着口鼻的手。 回到院子里的青禾,第一时间找上了姜怀月:“……后半夜的时候,有一个身形娇小的男人,从正门口而入,提着刀去了秋天远的屋子,一直在屋子里待了半个时辰以后才出来!” “可是看清楚是什么人了?”语嫣忍不住问道。 青禾微微蹙眉:“他穿着斗篷看不太清楚,但是身材矮小,没有须发,而且声音娇弱,瞧着,像是个太监!” 太监? 姜怀月的心微沉。 她曾经的记忆里面,的确有一个太监,不过,那个太监,并不是普通的太监。 第211章 洗钱 之江临近赣江,而赣江,则是三王爷季辰殊的封地。 而季辰殊的身边,就有一个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的太监。 姜怀月之所以会对这个小太监有那么深的印象,就是因为在前世,赵霖钰大权在握的时候,他曾见过这个小太监,就是他,宣判姜家夫妻通敌叛国的圣旨。 而且,这个太监,有功夫傍身,那个时候的姜怀月,不肯接旨,就是这个小太监,折断了他的臂膀,逼着她,接下了那道圣旨。 “你若是有机会再见到他,能认出那个人来吗?”姜怀月看着青禾,冷不丁的说道。 青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坚定的点头:“我虽然没能仔细看清那个人的长相,但是依稀还是可以分辨的,而且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很古怪,如果遇到了,我应该能认出来。” 姜怀月微微点头:“我知道了,继续跟着吧!” 青禾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向姜怀月:“小姐是怎么断定,一定会有人来找秋天远的?” “那些人之所以要吞下秋家,无非就是为了钱财,他们扶持秋天远这个废物上位,为的就是架空整个秋家,现在突然把秋绝弦带了回来,自然阻碍了他们的计划,他们必然是会来找秋天远的麻烦的!”姜怀月笑了笑,“你小心一些,别让他们发现了你。” 青禾应声离去。 躲在屏风后的赵辰溪缓缓走了出来,他微微蹙眉:“你是不是知道那个来找秋天远的人是谁?” 姜怀月微微挑眉:“我有猜想,但并不确定。” “有话直说。”赵辰溪走到姜怀月面前坐下。 “青禾说,那人多半是个太监,之江山高皇帝远的,又怎么会有太监?”姜怀月笑,“除非这里面,有皇家的人。” 赵辰溪立刻就想到了赣江,还有他那位三皇兄。 他的眉宇紧皱:“你的意思是,三王爷?” 姜怀月笑着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我记得,当今陛下在登基之前,差点死在了三王爷的手里!” 赵辰溪的瞳仁猛缩。 三王爷赵辰溪是先帝最宠爱的贵妃所出,而且他是皇长子,也曾是最有机会坐上那个皇位的人。 只是贵妃急于求成,而皇帝又坚持祖宗教诲,坚定的让嫡子继位,贵妃这才出手害死了先太子,最后将自己的前程也断送了。 贵妃一死,季辰殊自然也就落了幕,可他的母妃毕竟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所以他虽然落魄,永远的远离权力的中心,但是先帝还是给了他一块肥沃的封地,只要他安分守己,就能一辈子无忧无虑的活下去。 赵辰溪沉思片刻却又摇了摇头:“不会,他没有理由,要控制住整个之江,要么为了钱,要么为了权,赣江也是一块富庶的土地,赣江的赋税就足够让他过上非常奢靡的日子了,至于权,那就更没有必要,之江并不是什么政权中心……” “他们为的本来就是钱。”姜怀月打断赵辰溪,随后拿出一本账簿,“这是秋绝弦交给我的一本账簿。” “秋家的私账?”赵辰溪的右眼跳了一下,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这样要紧的东西,她怎么会随便交给你?” “这本并不是什么私账,而是现在秋家账房里的账簿。”姜怀月有些无奈的说道,“不过我不擅长算账,秋绝弦交给我的时候我也没有看明白,不过好在我身边的夕瑶是个管账的能手,她帮着我盘了一下,我才看出里面的门道。” 赵辰溪皱着眉头翻开账簿:“收高粱五千多石,支出白银五千两?” “之江主食米饭,大多时候种的都是稻米,很少会有高粱,而且这个价格也是有问题的,夕瑶还偷偷的去了附近的粮米库房,看了一眼里头并没有所谓的高粱,但是的的确确有五个空笼子!”姜怀月嗤笑,“这比所谓的账目,是在洗钱!” 赵辰溪的眸光骤变。 所谓的洗钱就是将来路不明的银钱,通过虚假的买卖,形成流水,最后成为正经的,真金白银。 而这种所谓的喜欢大多都会在劫匪,赌坊,妓院,以及私矿这种不被朝廷接纳,却又来钱很快的产业。 “你的意思是?之所以那背后之人想要扶持秋天远这个草包顶替掉秋绝弦的家主之位,就是为了让秋家为这一笔又一笔来路不明的银票,过明路?”赵辰溪挑眉,“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海盗,哪里还会懂这些?” “所以这些人并不是普普通通的海盗,而且他们的银钱,或许也并不是简简单单依靠打家劫舍就能得来的。”姜怀月看着面前的赵辰溪,冷声说道。 其实当把这个幕后之人,当做是三王爷的时候,这些事情也就都说的通了。 毕竟,一个距离皇位仅仅只有一步之遥的人,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在一个小地方待一辈子呢? 而现在的皇帝,坐稳江山,他这几十年的功绩可圈可点,而且他也有儿子,这个江山他守的很稳,赵辰殊并没有任何可以窃取江山的方法,除非,他准备造反。 但是造反,最缺的就是银两了。 想要造反,就需要兵马,想要有兵马,就需要大量的银钱去供养,可纵然赵辰殊掌握着赣江的赋税,可那点银子,若是想要用来养兵马,那还是远远不够的。 只不过,最让姜怀月想不明白的就是,当初赵霖钰挟天子以令诸侯,逼迫皇帝废太子,改立他为储君的时候,赵辰殊就那么心甘情愿的站在赵霖钰的身后,并没有要争抢皇位的意思,就好像,他所有的谋划,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赵霖钰成为天子。 “姜怀月,你可知道,如果你的猜想真的成立,那之江,就有可能成为第一个战场!”赵辰溪盯着姜怀月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姜怀月笑了一声:“你怕了?” 赵辰溪伸手弹了一下姜怀月的额头:“我的意思是,不如,你先回京吧!” 第212章 三王爷 “让我来祭祖,然后让我先回去?”姜怀月捂着额头,满脸莫名,“怎么,你准备跟我舅舅手牵手去祭祖?把这断袖的名声坐实?” 赵辰溪一口淤血差点喷在姜怀月的脸上:“滚蛋!” 姜怀月笑着给赵辰溪倒了一杯茶:“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来都来了,总得让我看看这里头到底是个什么烂泥潭吧!” 赵辰溪自然是拗不过姜怀月的,最终还是放弃了让她先回汴京的想法。 不过,当季鹤轩知道这里头的事情以后,他第一时间找上了姜怀月,想要让他先回京去,可他在整个院子里绕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人,直到夕瑶告诉她,姜怀月去了秋绝弦的屋子里。 季鹤轩赶到秋绝弦院子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一阵笑声,其中,就夹杂着秋绝弦那有些微弱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有些诧异。 早知道,自从秋家前任家主过世以后,他几乎就没再见秋绝弦笑过,而今天,却听到她的笑声。 “季公子?”端着热茶回来的风琴,瞧见季鹤轩站在院子门口,便笑着问道,“公子是来找姜小姐的吧,姜小姐在里头和小姐说笑呢,公子快进去吧!” 风琴推开门的时候,秋绝弦正拿着笔在看账簿,见到季鹤轩站在那里,不免有些奇怪:“来了,怎么不进来?” “月月总是来打扰你!”季鹤轩走进院子,看着坐在一旁吃果子的姜怀月,有些无奈,“秋大小姐身子不好,得好好休息!” “我是吃多了毒!”秋绝弦嗤笑,“我以往可是壮的能吃一头牛,站在倒成了你嘴里身子不好的闺阁小姐了!” 季鹤轩看着秋绝弦枯瘦的手,有些不忍:“你这个身子,好好调养一番,也会好的……” “坐吧!”秋绝弦看了一眼季鹤轩,“风琴,给季公子上杯热茶!” 风琴应了一声,便赶紧出去泡茶了。 “你是闲的没事儿干了,怎么总到这里来?”季鹤轩一坐下,就开始数落姜怀月。 姜怀月却只是笑了笑:“秋大小姐看的一手好账簿,我专门来学一学,虽说我的账簿都是夕瑶在管着的,但他早晚都是要嫁人的,我总得自己学着些!” “那也不要来打扰她……” “这算是哪门子的打扰?”秋绝弦放下手里的账本,似笑非笑的看向季鹤轩,“倒是你,短短几年就做成了皇商,唯一的一个宝贝外甥女却连账簿都看不懂,你是怎么做舅舅的?” “她哪里是看不懂?”季鹤轩皱眉,“她只是不愿意看这些东西罢了,从小到大,各种兵书他向来都是过目不忘的,区区一个账簿她又怎么会看不懂?无非就是没有心思在上面。” 确定风琴走远了以后,秋绝弦才冷不丁的开口:“月月身边的羌活,说会想法子帮我把这毒给戒了,不过他日日到我这里来,总要有个缘由,就推脱说是看不懂账簿来找我学。” 季鹤轩眼睛一亮:“羌活有法子解毒?你怎么不早些说?” “不是解毒,只是尽可能的把它戒了。”姜怀月撇嘴,“这个药很霸道,几乎吃过的人就会成瘾,而且非常的难以戒断,但是羌活说,可以尝试着一点一点的把药量减下来,再配合足够的滋补药物,如果戒毒的人,有足够的毅力,是有可能戒断的。” 季鹤轩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但是马上又说道:“不过,有办法总好过一点希望都没有。” 姜怀月托着腮帮子看向季鹤轩:“我的好舅舅,最近这段时间你根本就没有功夫来找我说话,今天忽然来找我,怕是见过那位爷了吧?” “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都给我提前离开之江!”季鹤轩看着面前的秋绝弦,低声说道,“如今的情形分明是整个之江都在逐渐成为人家的傀儡,而秋家作为之江的首富,更是背后之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但是这些事情已经不是你可以来对抗的了,你们应该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秋绝弦没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季鹤轩。 季鹤轩有些无力:“秋绝弦,你不要犟,你得先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了,你才有机会,守住秋家的基业!” “我不会走的!”秋绝弦的看着季鹤轩,淡淡的开口道,“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但是,我不会走的!你我认识多年,你应该知道我的性子!” 那种无力的感觉在瞬间蔓延全身,他看着秋绝弦许久,最后叹息:“秋绝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犟!” “如果我不犟,我早死了!”秋绝弦嗤笑一声,“季鹤轩,我从来都不是那种,会临阵退缩的人!” “我也不会走的!”姜怀月挑眉,“我是两家人,我爹跟我娘,从来没教过我,逃跑两个字!” 季鹤轩气的咬牙切齿,伸出的手,最后只能在姜怀月的后背重重的拍了一下:“一个两个的,没一个省心的!” 季鹤轩走的时候,风琴刚刚泡好了茶,却不想季鹤轩已经怒气冲冲的走了,她端着茶水,有些茫然的站在那里:“季公子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秋姐姐说,他要是想要那批货,得再让两个点的利润出来,我舅舅不肯,两个人就吵了几句!”姜怀月说是谎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旁的秋绝弦看了她一眼,最后忍不住挑眉:“嗯,必须得让他吐两个点出来,不然这空了的账房,近几年都补不上来了,大家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风琴不懂这些,只是有些诧异:“买卖不是一直在做吗?账房怎么会空了呢?” 秋绝弦嗤笑:“那就得问问你们那个草包家主,到底拿着钱去外头做什么了!这一笔笔的开销,怕是在外头养了十几房的媳妇了!” 风琴挑眉:“啊?不至于吧!” “那我也就不知道这些银子,到底哪里去了!”秋绝弦说着,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第213章 私生子 秋家库房里没有银子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秋家。 正在赌坊玩的尽兴的秋天远,正喊着让身边的小厮去赊一些筹码,却不想等了好几个时辰,那小厮愣是没回来。 眼看着面前的庄子开了好几回了,秋天远气的很,撸起袖子就要去找赌坊的麻烦,却不想,竟然连掌柜的会客室都进不去。 “你们什么意思啊,我是谁你们不知道啊?竟然敢拦着我,老子可是秋家的家主!”秋天远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方才过来赊账要筹码的小厮也在这个时候听到秋天远的叫嚷声,捂着自己淤青的眼睛快步跑了过来:“家主!” 秋天远眼瞧着自己的小厮被揍得鼻青脸肿得,顿时一口怒气冲上心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老子的人都敢打,你们去打听打听,我可是秋家的当家人,我看你们是不想在之江混下去了!” “秋家主是谁,我们当然知道!”不远处的厢房门忽然打开,传来了一阵娇俏的女声。 秋天远有些诧异:“你们换当家的了?” 一旁的账房赶紧放下手里的算盘,眼里带着几分讥讽:“秋家主,这位才是我们当家的,你之前见过的几位,不过就是在这里撑撑场面的!” 秋天远有些难看:“就算我之前见到的不是你们正经的当家的,那今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仅不给我们赊银两,竟然还打了我身边的小厮,怎么的,你们赌坊现在已经瞧不上我们秋家了?” 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女子,她画着明艳的妆容,穿着一身烫金红色长裙,右手手里,还夹着一根烟杆,一颦一笑之间,都颇有韵味:“秋家嘛,是这之江里头数一数二的富户,我们一个小小的赌坊又怎么敢瞧不上呢?” 秋天远盯着女子,莫名的觉得她有些眼熟,可偏偏怎么都想不起来她到底是谁:“既然你知道我是秋家的家主,又没有瞧不上我们秋家,那你们动手打我家奴仆是个什么意思?今儿个,你可得给我好好分辨分辨!” 女子笑盈盈的看着秋天远:“秋家主不要生气,我们的人也不是故意动手的,实在是你那小厮不讲理,见我们不肯赊账,竟然动手跟我们抢筹码,我的人这才一怒之下动了手!” “真是笑话,你打了我的奴仆,如今还要反咬我们一口,我秋天远哪次到你们这赌坊来,不是几百几千的玩,偶尔带的少了,找你们赊点筹码,还要说我们抢,你们这赌坊如今是做大了,连我这个秋家家主都不肯借银子了,就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在你们手里头借到银子了!”秋天远说这番话的时候,嗓门特别大,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来看热闹。 女子叫娇娘,是这个赌坊的当家人,这个赌坊是她父亲那一辈就在经营的了,落到她手里的时候,落寞了一段时间,这几年,才又昌盛起来。 她敲了敲手里的团扇,满脸不屑的看着面前的秋天远:“秋家主倒也不必这么大的火气,我们赌坊有我们赌坊的规矩,可以赊账,但也不能赊的太多,秋家主,实在是你赊的太多了,我们赌坊也就是个小本买卖,这么个借法,我们家实在是借不起的!” 在一旁看热闹的人,顿时就变了脸,原本还以为是赌坊欺客,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秋家的家主仗着自己是秋家人,借的银子太多了,这才赊不了账了! 秋天远瞬间恼怒:“你胡说八道,我能借你多少银子……” “一万六千两白银!”一旁的账房敲了敲算盘,冷不丁的开口道,“秋天远,赊账,一万六千两白银,这里头每一笔都摁着您的私印,秋家主,你莫不是不认账了吧!” 秋天远心里咯噔一声:“怎么可能这么多?” 账房把账簿送到秋天远的面前:“这是您这个月赊的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正好好一万六千两,秋家主若是能把这笔账还了,我们自然愿意继续给您赊账!” “区,区区一万六千两,我又不是还不上,无非就是忘了,你们自个儿就不知道去我府上清账不成!”秋天远压住心底的不安,梗着脖子骂道。 那账房冷笑一声:“秋家主日理万机,怕是也不过问家里的账房吧,我们早就去要过账了,是你家的账房先生说,秋家的账面上没有银子了,给不了,把我们给打发回来了!” 顿时一片哗然。 “这秋家,多大的基业啊,怎么就拿不出这一万六千两了?别是要倒台了吧!” “秋家换了家主以后就不行了,以前那个家主,虽然是个小姑娘,但是做事雷厉风行,还是老家主培养的,这个家主啊,不知道哪里来的私生子,突然就成了家主,怕是草包一个,根本就守不住这偌大的家产!” “啧啧啧,偷来抢来的东西,当然守不住了?” “就是,还家主呢,连账面上没有银子都不知道,还舔着脸在这里闹事呢!” 整个赌坊里,顿时到处都是讥讽声。 秋天远本就是私生子,又不是秋家正经的血脉,一个上门女婿的私生子,从小甚至没学过账簿,不过就是傍上了这背后的主子,得了势,这才平白的抢了秋家家主的头衔。 可是不明不白来的东西,总是会落人话柄。 以往这些人看他是秋家的家主,想着不得罪这个财神爷,自然不会说什么,如今,闹了这么一出事,那些憋在肚子里的算会员顿时一股脑的就宠了出来。 秋天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他指着娇娘半晌,最后怒骂道:“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家给你拿银子,你给我等着!” “那娇娘我就在这里等着!”娇娘依旧是笑着,只是眼睛里的不屑几乎就要溢出来了,“秋家主快去快回啊!” 秋天远猛地拂袖,大步流星的离开。 走之前,她还听到娇娘地笑声:“一个臭婊子生的私生子,真拿自己当回事了!” 第214章 败光了 秋天远回去的这一路上,气的咬牙切齿,一双眼睛憋得通红。 这种话,他并不是第一次听了。 他至今都还记得,他十八岁的那一年,先家主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的存在,带着一堆奴婢随从找到了他与他母亲那出狭小拥挤的去处。 先家主那个时候不过二十有二,可他那通身的气派,只要往那里一站,他就像是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站在她的面前,怎么都抬不起头来。 “你就是我那个该死的爹在外头生的野杂种?”前家主的声音清冷高傲,可说出来的话,却晦涩难听,“听说你娘那个不懂事的,到处在外头说,你是秋家未来的家主?” “我……” “你最好清醒一下,我姓秋,可你姓赵,你爹是秋家的上门女婿,他是秋赵氏,就算我死了,这个秋家也轮不到你这个狗杂种来继承!”前家主冷冷的盯着他,“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妄想,你娘是个不知廉耻的娼妇,你也只能是个低贱的杂种!” 恶毒可怖的话至今还在他的耳畔回响。 上马车的时候,他一个踉跄,额头磕在木框上,顿时头破血流。 “家主……” “回府!”秋天远满身狼狈的上了车,他根本顾忌不到额头上的伤口,他现在满心满眼的就是回去,回去拿银子砸死娇娘,告诉她,他娘才不是什么臭婊子 马车在秋家门口停下来的时候,秋天远连滚带爬的下了马车,他甚至还没站稳,就疯了一样的冲向账房。 他走进账房的时候,账房先生正在嗑瓜子,嘴里还在说着闲话:“……府上早就没有银子,家主那个赌法,金山银山都要被他败光了!” “你说什么!”秋天远猛地冲了进来,他一把揪住了账房的衣领,“什么叫做没有银子了,这么大的秋家怎么可能会没有银子,你把我的银子弄到那里去了!” 账房看着有些癫狂的秋天远,脸色有些发白:“我来秋家的时候,账房上本就没有多少银子,这几个月,你日日都在赌坊,每个月都要花出去几千两的银子,账房里的银子早就被你花完了,我不过就是个记账的,我能把你的银子弄到那里去!” 秋天远瞬间脸色苍白:“你胡说,你胡说,秋家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几代人的积累,怎么可能让我挥霍光了,怎么可能呢!” “纵然是富户,也有生意要做,铺子里要有银子周转,府上每个月也有大笔大笔的开销,家主每日吃的燕窝,鲍鱼,不都是银钱,家主若是再搞不来银子,这个月的工钱,都要发不出来了!”账房将自己的衣领从秋天远的手里扯出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秋天远不信,拿了要是去开库房。 库房一开,里头早就空空如也,剩下的都是一些珍藏的字画书籍,虽然有价无市,但是想要出手,短时间也是难于上青天的。 “怎么会这样……” 账房慢悠悠的走到秋天远的身后,有些鄙夷:“库房里没银子的事情,我在半个月前就跟家主说了,家主一句让我去铺子上收,后来就再也不曾管过了,那铺子上的银子也早就收的差不多了,哪里还有什么银子!” 秋天远跌坐在地上,满脑子都是那一万六千两银子。 “秋家主,我不过是你聘来的账房先生,原本也不该多嘴,但是事到如今,我还是要说一句的,我在不少的商户家里头做过账房,不论是谁家的家主,都是殚精竭虑,他们每天只要一睁开眼,就有几百张嘴等着吃饭,那是要做事的啊,不是担着家主的位置就能坐拥银钱的!”账房看着秋天,低声说道。 其实说到底,他是看不上秋天远的,一个抢来偷来的家主,能有什么真本事,愿意来,不过就是看他出的工钱高,谁曾向,这野鸡就是野鸡,永远都飞不到那枝头做凤凰。 “那接下来怎么办……” “不如去问问看秋大小姐吧!”账房先生淡淡的说道,“她手上不是还有一笔和季家的生意嘛,说不定能搞到些银子来!” 秋天远先是一愣,随后跌跌撞撞的起身:“你说得对,我去找她,我这就去找她!” 秋天远赶到秋絶弦院子里的时候,她正拿着一张欠条,好整以暇的打着算盘,见到秋天远赶来的时候,也没有半点的奇怪,反倒是让一旁的丫头给他找一张凳子坐一坐。 “我……” “家主是为了这张一万六千两白银的欠条来的吧!”秋絶弦把欠条推到秋天远的面前,“家主不用担心,这个银子,季公子已经帮我们付上了!” “什么意思?”秋天远满脸诧异。 “方才季公子来了一趟,他说,在赌坊遇到家主了!”秋絶弦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是家主被人为难,丢了好大的脸,他想着我们两家的情分,不忍心就这么看着,等到家主走了以后,就帮着付了这一万六千两的银子!” 秋天远的脸色顿时难看的不行。 他很是好面子,如今却被旁人看了笑话,顿时只觉得心里头有只猴子一直在抓心挠肝,很是屈辱:“谁让他还了,我又不是没有银子!” “账面上早就没有银子了!”秋絶弦可没有给他面子,直接戳穿他,“家主怕是先去了账房那里,发现没有银子以后,才跑到我这里来的吧!” 秋天远的脸,红一阵青一阵:“你,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在账面上动了手脚,这么大的家业,怎么可能会没有银子呢,是不是你!” “账房先生难道还没有跟你说清楚嘛?”秋絶弦皱眉,“莫不是,你以为这秋家的家主,只要每日里插科打诨,就能有数不尽的白银送上门来?你别是昏了头了!” 秋天远顿时只觉得嗓子眼发紧:“那,那也不该就只有这么点银子啊,这可是秋家,富甲一方的秋家啊!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败光了!” 第215章 赌坊当家 秋绝弦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秋天远,良久以后,才说道:“你若是无事,还是去谢谢季公子吧!” 秋天远的脸色微变,眼里满是难堪:“我与季公子并不相熟,也没有什么私交,他此番仗义相帮,多半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去道谢,只怕换来的都是讥讽!” 秋绝弦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秋天远,满是嘲弄的目光却在他抬头的那个瞬间变得温婉柔情:“不过就是一万两银子的事情,倒也犯不着讥讽,我与他做的生意,够他们季家好几年的营收了,你只管大方的受下就是!” “那缂丝生意竟然这么好赚?”秋天远看着秋绝弦,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可是皇家专供的料子,自然好赚!”秋绝弦说着,又拿起了一旁的账簿,“不过,我也看过秋家现在的账簿,账房上确实没有银子了,这些日子,你还是少去赌坊吧!” 秋天远虽然口头上是应了,可在知道和季家做的这笔生意这般赚钱,心里头顿时也有了几分底气,走出门的时候,脚步都变得欢快了不少。 人前脚走出中庭,后脚就有人从内室走出来。 秋绝弦回头看向抱着剑站在那里的红袖,淡淡的笑了一声:“回去支会一声你家小姐,这个蠢货,信了我们的说辞!” 红袖应了一声,迅速离去。 风琴端着吃食进来的时候,有些狐疑的看了看四周:“大小姐,你是在同谁说话呢?” 秋绝弦面不改色的看了一眼不远处开着的窗子:“大约是风大了,你听岔了!把窗户关上吧,有些冷了!” 风琴赶紧放下手里的果子,去管窗户。 姜怀月坐在院子的池塘边,时不时的往池塘里丢一点鱼食,就会有许多锦鲤游过来抢食。 “小姐是怎么知道那位娇娘一定会帮咱们呢?”坐在姜怀月身边的语嫣,一边研茶,一边问道。 姜怀月偏头看向语嫣,笑了一声:“因为,她与我是旧相识!” 之江绝大多数的赌坊,都被花房背后的主人买下,剩下的也就几个不成气候的小赌坊。 大一些的赌坊,唯有娇娘的这家还没换主子。 娇娘的父亲行伍出生,浑身蛮力又颇讲义气,混了几年成了个头头,就靠着经营赌坊,借贷,慢慢的发了家。 不过,娇娘的父亲几年前得了重病,已经故去了,就剩下娇娘这么一个女儿家,守着之江的这家赌坊。 一开始,依仗些父亲的余威,这日子,也过得顺风顺水,只是没过几年,就有人眼红这赌坊的营收。 娇娘虽然泼辣,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没奈何,她寻到了他父亲留下来的令牌,找到了远在沙洲的姜御笙。 “想当初,姜家的人马一刀,她一个女儿家,就在之江站稳了脚跟,如今我有事相求,她又怎么会见死不救呢?”姜怀月接过语嫣递过来的茶汤。 语嫣立刻了然:“所以,这娇娘的赌坊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在之江继续开下去,也是因为她的背后有咱们将军府在撑腰?” “秋娘她爹为了救我爹,伤了一只眼睛,只要她不触犯律法,姜家就能一直为她撑腰!”姜怀月淡淡的说道。 其实,这种陈年旧事,若是曾经的姜怀月,也不会知道,不过,现如今,她之所以能在之江找到这么一个暗桩,就是因为前世的时候,姜家落败,秋娘曾经单枪匹马的杀到汴京城,要带她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只是那个时候的姜怀月,还天真的以为,陈尚清是真心为她的,痴傻的抱着希望,以至于最后,曝尸荒野。 所以,当她知道老天爷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以后,她第一时间给秋娘写了信,在之江埋了暗桩,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暗桩,竟然这么快就可以用上了。 “小姐,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夕瑶凑上前来,“你是怎么知道,这秋天远一定会去秋娘的赌坊呢?” “他既然与那背后之人勾结,那些已经被收买的赌坊自然不会收他秋天远的银钱,一个赌鬼,要是不赌钱,那还有什么意思!”姜怀月嗤笑一声,“这整个之江,除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作坊,也就只有秋娘敢收他银子,还问他收钱了!” 夕瑶点了点头,随后眼底满是惊艳:“小姐可真是神算子啊,什么都算得准!” 姜怀月被夕瑶这幅狗腿的样子逗笑:“我可不是什么神算子,只是这些赌徒的心思太容易拿捏了!” “那小姐,为什么要搞出这一万六千两的借款啊?”语嫣也眼巴巴的凑了过来。 姜怀月喝了一口茶水,却没再说话。 “为什么要搞出这个借款?”季鹤轩看向一旁的春雨,“你是真看不懂?” 春雨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不懂!” “你这厮,孙子兵法都看到肚子里去了!”季鹤轩随手拿起一本书丢了过去,“出去可别说我季家的人!” 春雨抱着书,满脸的委屈。 赵辰溪笑了一声,随后说道:“秋家的库房已经没有银子了,经营了好几代的秋家,就算是除了一个败家子,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败落了,你觉得,库房里的银子哪里去了?” 春雨还是摇头。 季鹤轩看他这幅蠢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去去去,滚出去,别杵在这儿跟个木头似的!” 春雨委屈巴巴的走了出去,临了还被季鹤轩踢了一下屁股。 门关上的那个瞬间,季鹤轩眼里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欣慰:“挖空秋家库房的银子,让秋天远败光家业,再让他们狗咬狗一顿,我家的小月月啊,还真是长大了!” “秋家库房的银子,真的是被全部转出去了吗?”赵辰溪看着面前的季鹤轩,冷声问道。 “秋絶弦那个家伙,可是出了名的把家虎,她被折磨成那个样子,都没能交出私印,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让秋天远得到秋家的全部家产!”季鹤轩嗤笑,“秋絶弦是吃了没打手的亏,不然,那秋天远根本就蹦跶不起来!” 第216章 空账 秋天远攥着那张借据又一次找到账房先生的时候,账房先生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毕竟这样大的一个宅院,眼看着就没有钱了,他再不走,怕是连自己的工钱都要拿不到了。 秋天远见账房先生连包袱都收拾好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好你个混账东西,当初你被主家赶出来,是老子收留了你,让你在秋府做过账房先生,你现在倒好,竟然要携款私逃!” “秋家主,你说话要有证据的,我只是在收拾自己的物件,什么叫做携款私逃,再说了,当初我随然被主家赶出来,但也不是找不到活计了,是家主你自己上门请我来做这秋家的账房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你收留我了!”这个账房也是个刺头,手里的包袱一甩,就开始大骂。 眼看着两个人在账房里头越吵越凶,在外头看热闹的小厮婢女也越来越多,有机灵的觉得不对劲,便赶紧的去将秋絶弦请了过来。 秋絶弦自从回来以后,一直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但是府里头的那些老人,一看到她,就立刻站直了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风琴跟在秋絶弦的身边,看着面前逐渐散开的人群,心中不免愕然。 秋絶弦被秋天远以重病的借口拖走以后,秋家的人几乎都换了一遍,剩下的,大多都是无关要紧的奴仆,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可如今,秋絶弦什么都不做,就往哪里一站,原本松散的下人,瞬间一个个的都绷紧了皮,这就是当家家主的威慑啊! “闹什么呢?”秋絶弦病歪歪的往账房门口一站,刚才还互相指着鼻子咒骂的两个人,忽然就禁了声。 眼看着两人不说话,秋絶弦让风琴搬了张椅子过来,在他们面前坐下:“身子不好,体谅一下!” 那账房先生眼看着秋絶弦坐下,眼睛滴溜溜的转,忽然就跪了下来,一脸的委屈:“秋大小姐,您原也是管过家的,您应该知道,这偌大的府邸,一日的开销就是上千两,这开了年,入不敷出,还要还家主的赌债,这库房里早就没有银子了,可家主不相信我,非说是小的监守自盗!” “放你他娘的狗屁,老子什么时候说你监守自盗了,你他娘的……”秋天远气的变脸,强行装出来的气度瞬间消散不见。 “监守自盗也不是不可能!”秋絶弦抬了抬手,打断了秋天远的话。 那账房先生先是脸色一变,随后;立即开始哭诉:“我做账目多年,向来都清清白白的,怎么到了你们秋家,就成了监守自盗了,你们不要仗着自己的是大户人家,就欺负我这种外头来的,你们这般冤枉我,我是要去衙门状告你们的!” “去吧!”秋絶弦冷冷的看了过去,“你叫马恒星吧!我记得,你早些年是在城北王家做账房的,当时就是因为账目对不上银子,被人从王府轰了出来,因为名声太臭,以至于没人敢用你,最后还是我们家主看你可怜,让你回来做账房先生的吧!” 账房先生一梗:“账目,账目对不上,你可以说是我本事不好,但是你不能说我监守自盗!” “风琴!”秋絶弦淡淡的看了一眼风琴,她立刻会意,打开一旁的柜子,翻出基本账目。 “春月二十五,采入粟米五十石,银六千两!” “二月十六,采入粟米五十石,银六千五百两!” “三月二十日,采入粟米五十石,银七千一百五十两!” “前两天我让风琴去问过府里采买的管事,半年来,粟米不曾涨过价,是6文钱一斤,而且,我们府上,从过完年到现在,只采买过五十石的粟米,请问先生,这里为何多出两笔支出,而且,就连第一笔,也贵出了一倍?”秋絶弦看着马恒星,似笑非笑的说道。 账房先生的脸色变得异常的难看,他跪在那里,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一旁的秋天远,在听到秋絶弦说的这些话以后,顿时怒火中烧:“府上的粟米总共就采买了一批,价格双倍也就罢了,这后头的两笔,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絶弦的左眼微挑,秋天远这番话,分明说明了一个问题,除了第一笔的粟米他是知情的,后面的,他并不清楚。 “我,这……这是家主让我这么做的啊!”马恒星被质问的有些害怕,直接说了出来。 秋天远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不可置信:“我?你胡说八道什么!” “都看什么呢?给我滚出去!”秋絶弦目光骤变,冷冷的盯着外头那些看热闹的人。 眼看着人都散开了,风琴赶紧关上了门。 “是家主你让我做的啊!”马恒星低着头,满脸恐惧,“是你带着一个没有胡子的男人上门,告诉我,只要是他安排的事情,我就必须要做!这些都会他安排的啊,这些空账也是他让我做的,我做了账目,他就会赏我一锭银子,别的,我都没敢多拿!” “是他?”秋天远气的一阵恍惚,“怎么会是他!” “既然是家主安排的,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秋絶弦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不过,这样的空账,到底有多少笔?” “我做了二十多笔,差不多啊五百万两现银和货契!”马恒星颤颤巍巍的说道,“但是,这都是家主吩咐我的,我才敢去做的,我以为那是家主为了从府里套银子才用的手段!” 秋天远已经白了脸。 他的确吩咐过,但是那个死太监,明明答应过他,他只会用秋家洗钱,并不会掏空秋家的银钱,到头来,竟然是在骗他,而他竟然那么相信这个每根的玩意儿,他心中气闷,一个喘不过气,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秋絶弦冷冷的看着躺在地上的秋天远,然后看了一眼马恒星:“知道怎么做吧?” 马恒星的脸上一改方才的畏惧,低下头:“小的知道!” 第217章 缩头乌龟 受了刺激的秋天元,一路跌跌撞撞的冲到花房,一打开门就破口大骂:“范高,你这个有爹生,没娘养的狗东西,没了子孙袋的废物玩意儿,你把老子的钱给我吐出来!” 花房里的姑娘听到有人吵闹,纷纷从厢房里探出头来。 秋天远吵闹的厉害,花房的龟公赶紧跑出来:“秋家主,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咱们到屋子里头说,我去请妈妈过来,您别再这里闹!” 秋天远气的厉害,猛的一把推开了龟公:“妈妈?妈妈算个屁啊,让范高那个混账东西出来跟老子说话,他骗走了老子那么多的银子,难不成就这样算了?让他滚出来!” 说话间,花房的管事捏着帕子小跑着出来:“哎呦,我的秋大家主,这是出了什么事啊,怎么闹成这样啊,是不是我们家的姑娘不和你的心意了呀?” 秋天远看着面前的妈妈,心中的怒意没有半点的消减:“老子跟你说不到一起,去,把范高给我叫出来,前几天还提着剑,想要了我的小命,他今天肯定还在这里,你给我把他叫出来,不然就别怪我不给面子,砸了你这花房!” 妈妈看着面前怒气冲天的秋天远,本能的看了一眼二楼角落里的厢房。 没等妈妈说话,秋天远就已经向着二楼的角房冲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破口大骂:“好你个缩头乌龟,明明在这里,却不敢出来见我,摆明了你是心虚,你这种背地里搞手段的东西,你信不信我闹到王……” 一直关着的厢门忽然打开,一直往前冲的秋天远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脖子上赫然架着一把软剑。 范高举着剑冷冷的看着面前的秋天远:“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不然的话,我这把利剑,可是向来不留活口的!” 若是以往,秋天远必然已经害怕不愿再跟他起争执,毕竟范高这厮下手的确狠辣,能在他手里活着出来的人,到现在为止还没出现过。 可是眼下的秋天远,自认为捏着范高的把柄,自然是不再怕他:“你不要以为这样子我就会怕你,你若是杀了我,主子自然会彻查,到时候你做的那些事情肯定全部都会捅到他的面前,你私自拿走了我府上那么多银两,你不会告诉我,你是送到主子手里去了吧?” 范高微微蹙眉:“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拿你的银子了?” “账本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一笔又一笔,我家那个帐房都已经招认了,你还能推诿到哪里去?”秋天远冷笑,“主子曾经答应过我,我帮他走账,他会留一成的利润给我,至于秋家的钱财,他是不会动的,既然这不是主子的意思,那我家账簿上的那些银子,肯定都进了你这个狗东西的腰包里!” 范高难免有些心虚,毕竟,他的的确确让那账房私下给他提过几笔银子,但是秋家偌大的财富,又怎么可能,会因为他提走的区区几千两,就被秋天远这个草包发现呢! “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你说我拿了你的银子,可有人证和物证?”范高皱着眉头怒斥,“你别是受了那秋绝弦的挑拨,来我这里闹,到时候我们两个自相残杀,得利的就是她秋绝弦了!” “范高啊范高,你是真觉得我没有脑子吗?”秋天远满眼怒火,“那账房可是我的人,秋绝弦自从回来以后一直被我关在屋子里,她几乎就没有出过房门,她身边的人也都是我安插的,她怕是要手眼通天才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把我库房里的银子挖的干干净净吧!” 范高微微眯起眼:“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不是说这些银子跟你没有关系吗?那你现在就跟我走一趟,我们一起去账房面前对质一番,要是真的与你没关系,我自然与你赔礼道歉!”秋天远盯着范高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那若是与我有关系呢?你又能如何?”范高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但若是这些银子的的确确是被你吞没了,那你就得把所有的银子都给我吐出来,不然我就直接状告到主子那里,我倒是要看看,等到那个时候,你还有没有本事像现在这样子提着剑抵着我的脖子!”秋天远微微昂着头,“你敢不敢跟我去!” “我凭什么要跟你走这一趟?既然是你觉得我有问题,那你就该把那个账房提到我面前来与我对质,而不是让我抛头露面的走这一遭!”范高收起手里的剑,冷眼看着秋天远,“不过若是那账房,最后与我对峙不出什么东西,那我自然也会修书一封,让主子换了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你……” “毕竟,秋家的家主,谁做不是做呢?”范高丢下这么一句话,立刻转身回了厢房。 秋天远追上去还想理论几句,却差点被猛然关上的门夹住鼻子。 “你给小爷等着!”秋天远气的重重的踹了一下门,然后甩袖离开。 外头没了动静以后,范高抬了抬手,随后便有人推开了窗户:“高公公!” “去,杀了那个账房先生!”范高低垂着眼,捏着兰花指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对了,记得灭口!” 所谓的灭口,就是屠杀满门。 黑衣人没有半点的犹豫,仿若一个幽灵,一下子就从窗户闪了出去。 眼看着那黑衣人离去,扮做地痞蹲在街角的青禾和青玉立刻尾随了上去。 黑衣人轻功了得,青玉轻功差一些,以至于他们差点没追上,而且还漏了马脚。 黑衣人在一个无人的小巷停了下来,他背对着站在那里,背后背着一把大刀。 青禾从墙上翻下来的时候,那黑衣人就这么站着,他正要说话,青玉就摔了进来。 黑衣人冷笑一声:“这点本事,还敢跟着我,真是不要命了!” 话音刚落,大刀的刃口就向着他们冲了过来,青禾刚刚拔出刀,刚才还摔得四仰八叉的青玉却一个鲤鱼打挺,抽出长剑生生抗住了黑衣人摔下来的大刀。 第218章 灭门 “真是不好意思,我的轻功自打我学武以来一直都是差的要死,不过我的剑术却学的尤其的好。”青禾话应刚落,一个反斩,直接用寸劲崩断了黑衣人的大刀。 他的瞳孔倏然放大,连连后退的时候,却没发现青禾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小生不才,轻功好的无人能敌!” “噗嗤”一声,身体穿透软剑传来的声音,听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青玉提着剑,看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搅碎了心脏的黑衣人:“真是对不起,小姐说了,格杀勿论,实在是罪过罪过!” 青禾有些嫌弃的回头看向青玉:“别在那里罪过了,赶紧把人处理了。” “嘿嘿,这就来了!”青玉笑着收了剑,立刻扛着剑去处理。 秋天远火急火燎的回到府上的时候,却发现被他下令关押起来的账房先生不见了,他气的失声怒吼:“给我找,都给我滚出去找,今天若是找不到他,你们都不要给我回来了!” 秋府几乎倾巢出动,闹得人仰马翻。 姜怀月坐在秋绝弦的院子里,看着赵辰溪和她对弈。 季鹤轩坐在秋绝弦的身边,探头看着她的棋局,眉头紧锁:“你这棋,我都教了你多少回了,不要这样子,不要这样子,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 “你能不能闭嘴呀?”秋绝弦咬着牙,冷嗖嗖的瞪了一眼季鹤轩。 季鹤轩撇嘴,然后走到赵辰溪身边,用肩膀顶了顶他:“别欺负人家女孩子哈!” 赵辰溪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季鹤轩:“季鹤轩,你懂不懂什么叫做观棋不语真君子啊?我认识你几十年了,从来不知道你这个人话这么多!” 姜怀月捏着果子,小口小口的咬着,听到赵辰溪这么说,忍不住调笑道:“他这分明就是孔雀开屏,春天到了,难免的!” “姜怀月!” “不许欺负月月!”秋绝弦皱着眉头瞪向季鹤轩。 季鹤轩气闷的很,可偏偏姜怀月还蹲在秋绝弦身后,一直对着她做鬼脸,心里越发苦闷,干脆转过身去不再去看他们。 “那位马先生可安排妥当了?”赵辰溪捏着黑子,淡淡的问了一句。 “已经布置好了!”季鹤轩闷闷的回道,“死相极其悲壮!” “既然连你都说悲壮了,那想必难看的要死吧,就不知道会不会把这位马先生吓得说不出话来?”赵辰溪挑眉。 “放心吧!”秋绝弦笑了一声,“他可不是普通的账房先生,想当初在我们家出事的时候,他可以瞒天过海的潜伏到秋天远的身边,自然是有本事的,虽然可能没有办法像你们的人一样飞檐走壁,但是也绝对不会被这种场景给吓到。” 话音刚落,风琴就哭喊着冲了进来:“死人了,死人了!” 秋绝弦看了一眼冲进来的风琴,微微皱眉:“哪里死人了?” “那,那马先生,被人发现,死在咱们府邸的侧门了!”风琴气喘吁吁的说道。 秋绝弦眸光微变:“家主呢?” “已经派人去通知家主了,家主好像亲自带着人去了马先生的家里找人,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回来。”凤琴一边说着,一边抚着心口,“太可怕了,全是血,脸都看不清楚了。” 秋绝弦缓缓起身:“诸位,自然府里头有事情需要处理,那我就不奉陪了。” 赵辰溪看了一眼秋绝弦,然后对着季鹤轩说道:“你快过来给我,把这盘棋下完。” 姜怀月则笑着说道:“姐姐快去吧!” 秋绝弦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风琴赶紧跟上。 她跟着秋绝弦走出院子,随后忍不住低声说话:“大小姐,这几位怎么好像,对出人命这种事情,见怪不怪的呢?” “汴京城里头来的大家小姐和公子,什么场面没见过?”秋绝弦冷笑,“季鹤轩以前是在大理寺任职的,能活着从他手上逃出来的犯人,哪个不是鲜血淋漓的?至于姜怀月,她十二三岁的时候就上过战场,战场那种地方,头是头,身子是身子,说不定飞过来就是一只脚,死人罢了,她见的怕是比活人还多!” 风琴瞬间汗毛倒立,她开始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得罪这几个人,不然怕不是要扒皮抽筋,怕是死,都死的不痛快了。 秋绝弦走的很慢,有些力竭,等她走到侧门的时候,已经扶着门框喘不上气了。 她缓了很久,才在风琴的搀扶下,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秋绝弦指着一旁的门房:“去看看,死了没!” 门房害怕,摇着手不敢去,却在对上秋绝弦的目光时,立刻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毕竟相比死人,他们家这位大小姐,可怕的多。 门房小心翼翼的探了探马先生的鼻息,瞬间眼睛一亮:“还活着!” “风琴,去请个大夫过来。”秋绝弦淡淡的看了一眼风琴,“顺便找个人提桶水过来把他泼醒!” 风琴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小厮提着一桶井水过来的时候,正巧被脚边的石头绊倒,直接泼在了马先生的头上。 只听到一声吸气,方才还了无声息的马先生,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吓得身旁的人失声尖叫。 秋绝弦不着痕迹的挑了一下眉,然后看向马先生:“马先生好不容易逃了出去,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马先生看向秋绝弦,突然疯了一般,连滚带爬的爬到了秋绝弦的脚下,他紧紧的抱住秋绝弦的腿:“救命,大小姐救命,你救救我,救救我!有人要杀我,他们还要杀了我的家人,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你要先告诉我,你是怎么逃出去的?”秋绝弦的余光瞥到了不远处的一个人影,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马先生。 马先生浑身都在发抖:“是有人打开了门,我就这么逃了出去,我好不容易到了家,想要带他们走却发现屋子里全是血,墙上,地上,床上到处都是残肢,到处都是滚动的人头,死了,全死了……” 第219章 粉身碎骨 凤凌夏死了,死的透透的。 马车摔入悬崖,摔得稀巴烂,她和五哥一起,也被摔得稀巴烂,她还记得,五哥紧紧的抱着她,说有他在。 然后她惊醒了,她坐在马车里,马车在往前面赶,她的五哥还在她身边,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夏夏,我们去边关,我们去见爹,不论爹是死是活,我都不相信爹会叛国!” 凤凌夏是被凤安予的侍从打晕了绑上车的,因为那个时候的她不肯相信凤家被抄家的事实,哭着闹着要回家,没办法,凤安予只能让人打晕了她。 凤凌夏坐在那里,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事情真的是发生了,她掀开马车的帘子,向外看了一眼,她们已经出城了。 一样的路线,一样的追兵,一样的五哥…… 凤凌夏,活过来了。 凤凌夏看着身旁的凤安予,马上就红了眼:“五哥,我们不能走这条路,走这条路我们会死的,我们根本到不了边关,我们会死在路上的,五哥,你停车,你快让他们停车,我们不能继续往前走了,五哥!” 凤安予不知道凤凌夏忽然之间怎么了,只能紧紧的抱住她:“夏夏,不要怕,你不要怕,武叔都安排好了,我们等到下一个城,我们就走水路,到时候,我们就安心的去边关,去找爹,去找戌时叔,去找他们……” “哥,武叔不是好人!”凤凌夏紧紧的抓住凤安予的手,“哥,他不是好人,哥,你相信我,哥!” 凤安予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凤凌夏:“夏夏,你怎么了?武叔怎么了?” “五哥,你相信我,我们必须离开这辆马车!”凤凌夏紧紧的抓着凤安予的手。 “夏夏,我们现在在马车上,身后都是追兵,我们不可能停下,我们现在只有向前,你相信五哥,有五哥在,五哥一定可以护住你的!”凤安予觉得凤凌夏是因为受到了惊吓,所以才会这么慌张的。 “安予,怎么了?”马车的帘子忽然被掀开,武叔的脸露了出来。 凤凌夏马上就闭上了嘴,一脸恐惧的看着武叔。 凤安予揽住凤凌夏,摇头:“武叔,我妹妹被吓到了!” 武叔看着凤凌夏,觉得她有些奇怪,最后还是说道:“马上就到了,这会儿停下来太危险了!” 凤凌夏看着武叔,马上闭了嘴,不再说话, 凤安予看凤凌夏这个样子,更加坚信了凤凌夏是被吓到了,紧紧的握住凤凌夏的手:“夏夏,你放心,有五哥在,不管什么事情,五哥一定会护着你的!” 凤凌夏红着眼,没再说话。 武叔觉着没什么事了,放下帘子离开。 凤凌夏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凤安予,垂在身侧的手,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她记得,她们根本没能到那座城池,她们在一处悬崖被追兵拦截,武叔忽然变脸,反转刀剑对准他们。 凤安予驱车逃离,被彻底的逼至悬崖,就在追兵逼近的时候,马匹忽然受惊,冲下了悬崖,本来凤安予是可以跳车离开的,可在坠崖的那个瞬间,凤安予猛地拉住了凤凌夏的手,硬是被凤凌夏拉下了悬崖。 凤凌夏看着凤安予,刚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马车外忽然想起了一阵喊声:“停车,停车!” 凤凌夏心一颤,她知道,是追兵来了。 凤安予想要看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凤凌夏一把拉住了凤安予的手:“五哥,外面的是追兵,你不要出去!” 凤安予还想说些什么,马车外又响起了一声喝止,马车也马上停了下来:“凤安予,凤凌夏,凤诺予已经伏法,你们还要逃到什么时候?” 凤安予看着凤凌夏,皱眉:“你……” 凤凌夏紧紧的握住凤安予的手:“五哥,你信我一次,等一下,武叔就会过来掀车帘子,那个时候,你就马上冲出去,抢过缰绳,向右跑,一定要向右跑,五哥,大哥,二哥,三哥,娘,还有爹爹,都没了,我们得活下去啊,五哥,你信我一次,我求求你,你信我一次!” 凤安予看着凤凌夏好半晌,凤凌夏是家里唯一的一个女儿,千娇万宠的,这是凤安予第一次看到凤凌夏哭成这个样子,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风安予选择相信自己的妹妹,凤安予伸出手轻轻的擦掉凤凌夏眼角的泪:“好!” 两个人就这么在马车里等着,等了不到一刻钟,帘子忽然被掀开,凤安予马上冲出去,原本驾车的人已经不在那里了,凤安予马上夺过缰绳,用力挥打马鞭,马车迅速向着左边冲了出去。 “五哥,是右边,五哥!” “右边没有路!”凤安予的声音清冷镇定,隐隐听着,却还是带了几分颤抖。 右边没有路! 可是一直向着左边,他们只有跌入悬崖的份! 凤凌夏冲出马车,紧紧地抓住凤安予的手,她看着前方,面色惨白:“五哥,你必须要活下去?” “说什么傻话!我们都会活下去!”凤安予紧紧的盯着前方,然后,在不远处的前方,发现了一处右转的断崖,如果没能及时停下,他们必然会坠落。 凤安予拉紧缰绳,硬是将马车停了下来,而身后的追兵已至,凤安予将凤凌夏护在身后,看着渐渐围过来的人:“夏夏,不要怕。” 凤凌夏看着凤安予,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裂开,梦中,就是这样子,凤安予正是为了救她,和她一起摔下了悬崖,粉身碎骨。 凤凌夏将自己的手从凤安予的手心里慢慢挣扎出来,她不想再让凤安予为了救她,和她一起摔下悬崖,她慢慢的后退,后退:“五哥,你要活下去,你知道吗?” 凤安予回头,然后就看到凤凌夏站在马车的边缘,就在那个瞬间,马惊了,马向前跃,整辆马车都向着悬崖跌下去。 一切的一切,都和梦境中一模一样,凤凌夏不明白,老天爷让她重来一次,难道只是为了让她再经历一次吗? 马车向下跌落,凤凌夏向后跌去,凤凌夏看到凤安予向自己伸过来的手,那个瞬间,凤凌夏并没有想梦境中那样紧紧的抓住凤安予的手,而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将凤安予向后推去! 第220章 痛恨 凤凌夏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没有更好的练武,如果她的内力再强劲一些,就可以将凤安予推上地面,可是她的内力不如凤安予,还是被凤安予紧紧的抓住了手。 两人跌落悬崖的那个瞬间,凤凌夏几乎在心里把老天爷骂了个狗血淋头,她实在是想不通,老天爷为什么要她再死一次,她凤凌夏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让她这么的不可饶恕吗? 忽然一个猛冲,凤凌夏只觉得胸腔和后脑勺一痛,她的头发被悬崖上生出的灌木缠上,在头发剧烈的拉扯下,凤凌夏几乎是下意识的,猛的抬手抓住了从自己身边落下的凤安予:“五哥!” 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在瞬间就将凤凌夏的右手拉扯脱臼,骨骼脱落的声音无比的清晰,可凤凌夏硬是一声都没吭一下,只是紧紧地抓住凤安予的手:“五哥,你抓紧,你一定要抓紧!” 凤安予清晰的听到了那一声骨骼脱节的声音,他看着眼前的凤凌夏,瞪大了眼:“夏夏,你松手,你松手,你的手会被我撕裂的,你快松手!” “我不要,五哥,你得活下去啊,五哥!”凤凌夏紧紧地抓住凤安予的手,伸出左手,想要拉扯凤安予。 凤安予又听到了一声骨骼脱节的声音,他看着凤凌夏,伸出手,握住了凤凌夏的右手,一节一节的掰开她的手指:“夏夏,就算你拉我上去,这棵树也坚持不了多久,你生的瘦小,你待在那里,肯定会有人经过的,我们凤家,得有一个人活下去啊!” “我不要,五哥,我不要!”眼泪顺着风,落在了凤安予的脸上。 凤安予看着凤凌夏,露出一个微笑:“凤凌夏,我告诉你,不管你有多绝望,你都得好好的活下去!” “我不要,凤安予,我不要一个人,凤安予……” 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的时候,凤凌夏的左手,只抓到了凤安予的衣袖,除了一片衣角,她什么都没有抓住。 “凤安予!” “你混蛋,凤安予!” “五哥……五哥!” 山谷里,除了偶尔的飞鸟,一无所有,凤凌夏挂在那里,身体渐渐的下坠,她后背上的衣服已经被树杈穿透,挂住她的,只有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而此时此刻,缠绕住她头发的树杈一点一点的撕扯着她的头皮。 黑色长发,一根一根的从发根上崩断,头皮上渗出的血流在了她的脸上,大概是鲜血的味道,吸引了秃鹫,凤凌夏没有办法抬头,但是她听到了秃鹫的声音,以及它羽翼拍打的声音。 “……凤安予,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你明明可以活下去的,老天爷让我回来,不就是想要让你活下去嘛……” 凤凌夏终究还是从那一刻横生的树杈上落下,落下的那个瞬间,凤凌夏终于还是看到了那棵树杈的样子,手臂粗细的小树苗,却也是坚挺的,扯断了她所有的头发。 凤凌夏终究还是活了下来,她在悬崖底下躺了三天,被打猎的人发现,并且带回了家。 猎人发现她的时候,她的身边已经站了好几头野狼,猎人再晚来一步,她就会被野狼分食,猎人带她回了家,却发现自己根本救不了她,只能将她装在背篓里,背上了附近的道馆。 十岁的小姑娘,从悬崖上摔下来,浑身上下的骨头,没一块是好的,道馆上的道长将她固定在木板上,就这么硬生生的绑了三个月,等她可以从床上下来的时候,她已经不会走路了,只能在旁人的搀扶下,晃晃悠悠的走几步。 凤凌夏的母亲,是大燕出了名的美人,她唯有凤凌夏这一个女儿,千娇万宠的放在掌心上宝贝着,每一次凤凌夏洗头的时候,都是她细细照顾着的,帮着洗出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可因为拉扯,她的头皮受了很严重的伤,没办法,道长只能将她的头发剃光。 凤凌夏昏睡了三个月才醒过来,醒过来的那一天,道长正在给他拆木板,因为这些日子,凤凌夏一直恍恍惚惚的,偶尔吃些米汤,人已经瘦的脱了相,道长至今都还记得,凤凌夏睁开眼睛说的那句话:“为什么,只有我活了下来。” 这一日,凤凌夏被扶着起来,蹒跚着走到静心堂,连走路都很困难的孩子,匍匐跪在三清祖师前,虔诚的跪着。 道长站在她身后许久,只依稀听到她说:“……爹,娘,大哥,二哥……为什么,只有我……你们不是说要护着我的吗……不是你们说的吗?” 凤凌夏就这么跪着,喃喃的说着话。 道长看着面前的香火渐渐燃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走到凤凌夏身边,伸出手将她扶起来:“凤家的五子凤安予携凤家幼女凤凌夏出逃,被追至悬崖,惊马坠崖,于悬崖之下发现尸骨,你五哥的尸骨,已经被发现,运回了京城,我恐他们寻你,寻了一具孤女的尸骨,将你的衣服给她套上,放在了山谷。” “……为什么救我?”凤凌夏抬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道长,“你明知我是凤家人,凤家人通敌叛国,你只要将我送上去,你就是功臣,你的道馆就会被皇家重用,就能,就能香火鼎盛,你为什么救我?” “你相信你父亲凤长庚通敌叛国吗?”道长看着凤凌夏,轻声问道。 凤凌夏垂下眼:“信或者不信,有用吗?我父亲会被挫骨扬灰,我哥哥们也会曝尸荒野……” “我不信!”道长看着凤凌夏,开口道。 凤凌夏茫然的抬头,看着道长:“什么?” “即便铁证如山,我也不相信保卫大燕数十年的凤长庚,凤大将军,会阵前叛国!如果不是你身上那块凤家的玉佩,我也不会相信,如今,这么颓废的一个孩子,竟然是凤长庚那个家伙的掌上明珠,凤凌夏!”道长看着凤凌夏,一字一句的说道。 凤凌夏看着道长,眼中满满的不可置信:“你……”。 第221章 杨夫人 范高被秘密的带到秋家,他在看到赵辰溪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自己会死在他手里的打算,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开过口,一张嘴,闭得很严实。 只不过,范高等了整整一天,都没等到所谓的严刑拷打,反倒一直都在面对礼数周全的招待。 秋絶弦身子不好,招待了一会儿就有些疲倦,只好先去休息。 就在范高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姜怀月却推开了厢房的门,她依靠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坐在那里的范高,笑眯眯的说道:“范公公,好久不见啊?” 范高看着面前这个,生的与季溪月极其相似的秋絶弦,冷笑了一声:“姜小姐说笑了,老奴上一次见你,还是在你九岁的时候,那一年,王爷游历天下,经过沙洲,在将军府借宿几日,难为姜小姐还记得老奴!” “自然是记得的!”姜怀月双手抱胸,眉眼间满是讥讽,“我还记得很清楚,七王爷还专门给我爹房里塞了一个歌姬,不过,好在那歌姬心底还不错,最后被我娘安排着嫁给了军中的一位副将,日子也过得不错!” 范高的脸色有些难看。 赵辰殊其实一直贼心不死,所谓的游历天下,不过就是借着游历的名头,私会各个州府的太守和边城守将,为的,就是收买人心,笼络权利。 只不过,当时的赵辰殊在姜御笙这里踢了个铁板,那赵辰殊的面上,虽然是一派祥和的模样,但是背地里,却借着赏赐的名头送了个细作到沙洲的将军府。 好在姜家夫妇夫妻同心,很快就将这个所谓的歌姬处理干净了,不然,姜家难免要出点肮脏的事情。 “姜小姐还真是好记性啊!”范高看着面前的姜怀月,皮笑肉不笑。 范高并没有把姜怀月放在眼里,毕竟,在他看来,姜怀月既不如姜御笙那样,可以做到在沙场上所向披靡,也没有办法做到像季溪月那样胆大心细,做事果敢狠绝。 范高记忆力的那个九岁的女娃娃,单纯,鲁莽,天真,愚钝,没有半点值得让他放在心上。 姜怀月也看穿出了范高并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不过所幸,她也并不在意,只是走到他面前坐下:“范公公就不好奇,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就暴露了吗?” “无非就是秋天远蠢笨,再加上那账房做的假账太难看,这才被你们抓到,不然,就凭你们……哼!”范高冷哼,“你们也别想着能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了,我不可能背叛王爷的!” “我不关心七王爷的事情!”姜怀月笑了笑,“他会不会造反也跟我没关系,毕竟,就像你说的,我爹所向披靡,有我爹在,纵然你们联合胡人,也不可能打的赢这场胜仗!” 范高缓缓回头,一双阴毒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姜怀月。 “我只是很好奇,杨太守的夫人,被你们关到那里去了?”姜怀月眯起眼睛,以此来掩藏心中的杀意。 “什么夫人?”范高挑眉,“他夫人早死了!” 姜怀月给范高倒了一杯水:“范公公,或许你不清楚,杨大人根本就没有对梦麟丸成瘾!” 范高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震惊。 姜怀月看着他这幅样子,就知道,范高并不清楚,杨大人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服用过梦麟丸。 她忍住心中的嘲弄,低声说道:“杨大人并没有很相信我们,所以他对我们说的,也是他已经中了毒,但是我身边的羌活假装跌倒,偷偷摸过他的脉搏,他根本没有吃过梦麟丸!” “你胡说,明明有人看过他的脉搏,他的明明气虚,心跳加快,明明就是梦麟丸才会有的症状!”范高的瞳孔放大,眼中满满的都是不可思议。 “长期食用麻黄,再在特定的穴位熏艾,也能达到一模一样的效果!”姜怀月淡淡的开口,“范公公,你若是真的知道杨大人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那你就该知道,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变成一个被药物控制的行尸走肉!” 杨太守生来正直,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他守着之江几十年,从来没有出过事,不论是洪水,还是台风,甚至泥石流,他都是冲在最前面的官员,这样一个人,赵辰殊找了无数种办法,不论是威逼还是利诱,都没能让他低头。 直到他们发现了梦麟丸。 他们一直很坚定的认为,控制住杨太守的是梦麟丸,毕竟,没有人可以抵抗住,梦麟丸所带来的的醉生梦死。 “所以,我认为,杨太守之所以被迫听从你们,只有可能是因为,你们的手里,有他很在意的东西!”姜怀月看着面前的杨太守,“杨太守终其一生,无儿无女,唯有一个妻子是他这一生里都视为珍宝的,可这个妻子不仅死了,还换了个来做,多么的奇怪啊!” 范高盯着姜怀月看了很久:“我忽然发现,我跟王爷,或许都小看了你!你似乎,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愚笨!” 生平第一次被骂愚笨的姜怀月,眼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不过,你们也别折腾了,杨夫人的确在我们的手上,不过,杨大人很聪明,他表现的对杨夫人很不在意,所以在我们确认他已经被梦麟丸控制以后,杨夫人对我们来说,就已经没有用了,所以,她已经被我们丢在乱葬岗了!”范高说着说着,脸上浮现了一抹阴森可怖的笑容。 姜怀月看着范高脸上的笑容,微微挑眉:“是吗?那你们下手还挺狠辣的!” 范高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激怒面前的姜怀月,却发现她竟然只是淡淡的看着自己,没有半点的情绪波动。 反倒是他突然出现在脸上的愕然,让姜怀月看穿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范公公是想激怒我吗?那你可能要换个方式了,毕竟这位杨夫人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别说是她死了,她就是被千刀万剐丢在我面前,我可能也只是一笑置之!” 第222章 影阁 柳穗宁泡在温泉里,没一会儿就觉得昏昏欲睡,冬青担心她真的睡着了,就去拿了一旁温过的梅花酒:“小姐可别睡着了,喝点酒清醒清醒。” “这荒山野岭的,你哪里搞来的酒水?”木香看着冬青手里的酒水小菜,满脸诧异。 冬青笑:“仙人自有妙计!” 柳穗宁接过酒杯,闻了闻,随后笑道:“妙计?怕是出门前去酒楼买的桃花酒吧!” “小姐真聪明!”冬青轻笑,“我早就听闻这里有温泉,所以事先备下了,这里虽然是古刹的后山,但周围没有神佛像,也不算破戒!” 柳穗宁喝了一口梅花酒,味道清冽,但花香不足,差了一点意思:“差一些,梅花不够好!” 冬青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差些意思!等我们回去了,自己酿,肯定比酒楼的好喝些!” 木香趴在温泉边,一张小脸熏得微微发红:“这样惬意的日子,搞得我都不想回沙洲去了!” 柳穗宁顿了顿,放下手里的杯子:“富贵迷人眼……小木香,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日后,你指不定能看到更迷人的东西!” 木香有些困倦了,应了一声,就趴在温泉边睡着了。 柳穗宁戳了戳木香的脸蛋,无奈的笑道:“冬青,她睡着了,你把她送回去吧,别到时候着凉了!” “好嘞!”冬青麻利的扶起有些醉意的木香,去一旁换衣服去了。 柳穗宁喝了酒水,反倒越发的清晰一些,她找到方才泡下去的鸡蛋,正准备剥壳吃的时候,却听到假山后面的呢喃。 “小姐,我再三确认过了,来的正是柳家,隔壁院住的的的确确就是尚家的公子!” “你千万别弄错了,我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错过了,我们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我确认过了,绝对不会弄错的!” 微微垂着眼的柳穗宁掀起眼皮。 尚家? 这整个燕京里头,除了他舅舅家,哪里还有什么尚家? 她怎么不知道尚家的公子也在古刹? 柳穗宁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可是人家都提到了尚家,她若是不去瞧瞧,那就是她不应该了。 柳穗宁从温泉里走出来,穿上衣衫,便偷偷的翻过一旁的假山,顺着声音摸了过去。 “小姐,这尚大公子,已经在这古刹住了有一个多月了,奴婢再三问过周围的小沙弥都确认过,一定是他!” “这位尚大公子在这里的消息,除了缘尘大师,几乎没有人知道,听说他是受了伤,才在这里疗养的,就连柳家回京,他都没去接,也没去吃团圆饭!” “尚大公子本就对小姐有情义,小姐千辛万苦的找到他,他肯定会将小姐的心意放在心里的!” 柳穗宁挂在树上,看着躲在角落里密谋的两个人,眉头越皱越深。 这两个人话里话外,说的就是尚家的尚宇卿,尚大公子,也就是她的大表哥。 她回京这么久的,的确没有见过尚宇卿,舅舅说,他是去闽南做生意去了,一直没回来,可如今,听这两个人的意思,尚宇卿现在不仅没有在闽南,而且还因为受了伤一直住在寺庙里面修养。 且不说这个事情是真是假,可既然关于尚家,柳穗宁就不可能当做没有看到。 正巧一阵风吹走了,遮挡月亮的云层,借着月光,柳穗宁可算是看清了站在角落里的两个人。 是柳嘉慧和霁月。 柳穗宁差一点冷笑出声,前世就是柳嘉慧,一直缠着尚宇卿,更是利用自己给尚宇卿设了个局,最后逼得尚宇卿娶她过门。 可当尚家出事以后,柳嘉慧连夜卷走了尚家所有的银钱,更是击鼓鸣冤,颠倒黑白的,状告尚家。 柳穗宁一想起这个,心里就如同剜肉一般的剧痛,还情意?尚宇卿对柳嘉慧,从头到尾就只有厌恶,如果不是那个时候的她,被柳嘉慧懵逼,带着她去了尚家,柳嘉慧又怎么可能趁着夜色爬墙尚宇卿的床,逼着尚家娶她过门。 柳穗宁盯着月下的柳嘉慧,牙关都要咬出血了,这一次,她可得好好的看看,这个柳嘉慧,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管里头住的,是不是尚宇卿,她都要让她知道,做事,是要承担代价的。 柳穗宁坐在树梢上,看着柳嘉慧蹑手蹑脚的向着一旁的温泉走去,那边,可是小沙弥再三嘱咐过的男池。 柳嘉慧走到汤池边上,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厢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霁月:“记得我怎么跟你说的吗?” 霁月慎重的点了点头:“奴婢记得,小姐放心!” 柳嘉慧看着霁月离开,站在汤池边上许久,然后背对着厢房的方向,宽衣解带。 柳穗宁拿着温泉蛋坐在树上,看着柳嘉慧视死如归般的目光,莫名的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是自己设的局,到头来却要装作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也不知道这副贞洁烈女的模样是做给谁看的。 男泉这边想必女泉那边,没有那么的隐秘,周围的遮挡物也不多,稍微走过来一个人就能看到泡在汤池里的柳嘉慧。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厢房门忽然被推开,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穿着中衣的男子,他衣襟半敞,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柳嘉慧大约也是听到了声响,身子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但还是缓缓从汤池里站起身,露出大片凝脂般的肌肤。 若不是她现在挂在树上,柳嘉慧都想吹一声口哨了,她这个妹妹的身材还真是有料啊,该瘦的地方瘦,该有的地方有,真是人间尤物啊!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男人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柳穗宁站在高处,她看着中间的隔着的一道不高的假山,正巧掩盖住了男人的视线,但若是男的再往前走几步,那两人怕是要直面对方了。 柳穗宁直接吞掉手里的温泉蛋,然后从树上跳下:“妹妹这是想要见谁啊?” 顶着寒风站在汤池里的柳嘉慧浑身一颤。 第223章 软肋 季鹤轩来的时候,范高正抱着孩子说笑,见到季鹤轩进来,瞬间就垮了脸:“季小大人!” 季鹤轩看着范高那堪比川剧变脸的速度,微微挑眉:“范公公似乎并不欢迎我来这里!” 范高将怀里的孩子交给了一旁的妇人,然后冷冷的看向季鹤轩:“季小大人应该不介意,给我的内人和孩子,安排一个屋子休息片刻吧!” 季鹤轩微微挑眉,随后侧身让开门:“当然,春雨,你安排一下!” 妇人抱着孩子往外走,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范高,眼里满是关切。 “你去吧,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的!你好好照看着,别让他们吓唬到孩子。”范高对着妇人点了点头。 妇人见范高这般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地。 一直等到妇人抱着孩子走出去以后,季鹤轩才关上房门,慢条斯理的走到范高的面前:“范公公叫我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说的?” “这种绑架妇女幼子这么腌臜的手段,我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季小大人做的出来了!”范高盯着季鹤轩的目光里,满是怨毒,“毕竟,大理寺这种地方向来都是荤素不计,更不在乎什么名声清誉,难为你父亲一生清廉,最后,却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季鹤轩平白的戴了一顶腌臜的帽子,只不过他也不觉得气恼,反倒笑眯眯的在范高面前坐下:“真是难为范公公了,这么多年一直在七王爷身边兢兢业业,最后却落到了我的手里!” “我这不过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罢了!”范高冷哼,“这么龌龊的手段就连我这个阉人也是做不出来的,难为你还是清流之家的子弟,我要是你父亲就该在你出生的时候就直接把你摁在茅坑里淹死。” 季鹤轩挑眉:“龌龊?范公公做的事情难道就不龌龊了?我如今不过就是绑架了你的妻儿,这也不曾伤害他们依旧好吃好喝的供着,这样在你的眼里就已经成了龌龊,那么那些花房里被你用药物控制的可怜女子呢,他们也是妇孺,范公公在对他们动手的时候,可曾有一点觉得自己龌龊呢?” “那些身份卑贱的人有什么资格跟我的妻儿比?”范高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他们生来卑贱,我肯用他们都是他们几辈子烧来的高香了!” “啧!”季鹤轩满脸嫌弃的瞥了一眼范高,“范公公一口一个卑贱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也是个卑贱之人呢?” 范高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俨然是气性上头:“季鹤轩,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季鹤轩并不怕他,他双手环胸,眼中满满的都是鄙夷,“范公公,你难道闻不到这屋子里四处弥漫着的一股尿骚味吗?” 太监净身的时候,是连着那块东西一块割掉的,所以他们小解的时候,总是变得很痛苦,有时候也会控制不住低落到身上。 宫里头的许多公公,都会在内里垫上厚厚的布帛,为了避免弄脏外袍,毕竟他们虽然在宫里头当职,但是若是遇上天气不大好的时候,也是没有那么多外衣可以让他们更换的。 范高位置坐的高,自然不会缺少这些更换的衣袍,所以他也用不着委屈自己,垫上那些让自己觉得难受的东西。 只是,范高在这里待了几日,虽然也给他带了换洗的衣物,但毕竟被人看管,虽然也会给他提供洗漱的东西,但是身边却没有那么多伺候的人了。 这好几日没有好好洗漱过,身上也就隐隐约约有了一股尿骚味。 范高在听到季鹤轩这番话的时候,一张脸涨得通红,若是目光能够杀人,季鹤轩现在已经死了几百甚至几千次了。 “季鹤轩,你算个什么东西啊?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卑贱的商户,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平起平坐?”范高怒目而视。 “范公公,你是不是忘了?是你自己叫我来的?”季鹤轩抽出怀里的折扇,一下一下的摇着,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挥散鼻前弥漫的臭味。 范高的脸色一僵:“你……” “你若是觉得我不够资格在这里听你说话,那我现在就可以走!”季鹤轩挑眉,“不过我想你之所以把我叫过来,应该就是因为你知道,如果来这里见你的是九王爷,那你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真是笑话,我若是怕死,又怎么可能从一个到夜香的死太监一步一步爬到如今的地步!”范高冷笑,“季鹤轩,你犯不着威胁我,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季鹤轩算不上是什么很有耐心的人,尤其当这个屋子里到处都有一股让人作呕的臭味时,他在这里待着实在是非常的糟心,所以在他听到范高这番话的时候,他立刻就站了起来:“春雨,去转告九王爷,范公公宁死不肯招认,让他把他们一家子全都处理了吧!” “季鹤轩,你无耻!” 那对母子对范高来说非常的重要。 他是个太监,早早的就没了子孙袋,这辈子自然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软肋,所以,范高才会成为七王爷重用的对象。 可是他不甘心啊,他从一个倒夜香的小太监一步一步爬上如今的地位,他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的鲜血,做了多少的恶事,他为什么就不能有一个为他送终的儿子呢? 他的妻子,是他从外头买来的。 苦命的寡妇,早死了丈夫,被婆家人轰赶了出来,一个人带着襁褓中的儿子悲苦度日,差点死在西湖边上。 他喜欢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所以把他们母子两个带回家,好生照顾,他原本想把那个孩子阉割了,做自己的义子,可是那个寡妇说,她愿意嫁给他,愿意给他做一辈子的妻子,愿意让他的儿子跟他姓高。 从此以后,没有子孙袋的范高,有了软肋。 第224章 鬼城 眼看着季鹤轩并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范高终究还是败下阵来:“放过她们,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赵辰殊,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季鹤轩重新在范高面前坐下。 “我不知道。”范高低垂着头,“我的确是他身边很亲近的人,可是王爷是一个非常小心谨慎的人,他从来都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我并不清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只能按照他吩咐的替他做好每一件事情,仅此而已!” 季鹤轩盯着范高许久,虽然范高的话,可信度不是很高,但是对季鹤轩来说,这个理由是成立的。 想当初,九子夺嫡,赵辰殊就是当今圣上最强悍的一个对手,他的母妃当年何其盛宠,一度差点逼死皇后,最后好在皇后母族气势凶悍,深深的逼退了没有什么后台的贵妃。 可是即便如此,赵辰殊却还是能够在先帝的安排下好好的活了下来,要知道他们当年可是差点害死当今陛下和九王爷的。 这样的人手段何其高明,自然有法子让人抓不到任何的把柄。 “那你应该知道他为什么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控制住整个之江?”季鹤轩盯着范高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 “因为钱!”范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七王爷在还是皇子的时候,日子就过得非常的奢靡,也正是因为这样子,宠爱王爷的先帝才会把他安排到富庶的赣江,可是赣江的赋税并不能很好的满足王爷想要的金银财富,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每年都要向朝廷缴纳大量税银的之江。” 季鹤轩笑了笑,没有说话。 “其他的我并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大概知道他手上可能有一处矿产!”范高看向面前的季鹤轩,“但是我不知道在哪里,只是这处矿产每年都可以给他带来非常非常多的营收!” “这普天之下所有的矿产都是归朝廷所有的,私自开矿是重罪。”季鹤轩眯起眼睛,“范高,你应该知道你说的话,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我没有别的要求,我只想要让他们母子活下去。”范高看着季鹤轩的眼睛,“我背叛了七王爷,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活下去,不论我逃到天涯海角,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诛杀我,但是他不知道他们母子的存在,所以他们母子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季鹤轩曲起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桌面:“我的确有这个本事,我答应你的要求,接着说下去吧!” “我不太清楚那个矿场到底是什么矿,但是我知道每年有大批量的精钢从黑市卖出去,这种精刚纯度非常的高,贩卖给那些强盗海贼,非常的赚钱。”范高低声说道,“而之江,就是他们用来售卖精钢的地方,这座城池,已经被各种强盗海贼包揽了!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鬼城。” “除了精刚以外,其他的事情我都已经查的差不多了,算不上是什么很有用的消息。”季鹤轩看着面前的范高,淡淡的说道,“范公公,我想你大概还不是很清楚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祭祖来的,这里所有的所作所为都已经被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彻查之江的!” 范高的心里一紧。 “其实你们很聪明,第一步就先控制住了太守,先是用药,然后再是抓走了他的夫人,控制住的太守也就等于说是控制住了之江,当这座城变成只进不出的鬼城时,你们想要在这里面做什么手脚,外头的人都不会知道。”季鹤轩嗤笑,“只不过你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秋家的小姐,与我相熟,她的婢女,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找到了汴京,之江的水深火热,才彻底的传到了汴京城!” “秋家!秋家就是王爷的钱袋子!”范高赶紧说道,“我也为了让他的钱财变得有来路,才会耗费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和秋家作对,最后帮着秋天远那个混账东西坐上了秋家家主的位置!” “来路?”季鹤轩微微皱起眉头,“既然有来路,那自然也会有去路,范高,账簿呢?” 范高的心一跳。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季鹤轩就是一个毛没长齐的混账小子。 可是当季鹤轩突然凑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是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住了,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威慑里,比赵辰溪并没有少到哪里去。 “在花房妈妈的手里。” 季鹤轩盯着范高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范公公似乎还没有想明白,我们真正想要知道的是你们到底在谋划些什么?比如,谋反?” “我不会冤枉我们王爷的,就算你真的要杀了他们母子,我也绝对不会冤枉我们王爷的。他不过只是贪财,他没有任何想要谋反的打算,他没有。”范高的目光骤然变得很坚定。 季鹤轩却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坚定,反而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想,赵辰殊,想要谋反。 “范高,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毕竟能从一个倒夜香的小太监爬到如今这么一个高位的人,一定最懂得什么叫做良禽择木而栖,不过很显然你还是不够聪明。”季鹤轩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赵辰殊想要谋反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七王爷活的已经够久了,他做的这些事情,也非常的一目了然,我在这里问你,其实是在告诉你,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季鹤轩!王爷他只是贪财了一些,他什么都没有做……” 季鹤轩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范高,淡淡的笑了一声:“范高,你好好的在这里待着吧,下一个来见你的,应该会是你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我建议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毕竟,他可不像我,这么斯文!” 范高只觉得心都要沉下去了,他攥紧了手,浑身都在不住的颤抖。 第225章 都停手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青禾靠坐在高耸入云的树杈上,低头看着山坳里的那一队人马。 “爷,前面就是之江城了!”云昭站在马车边上,低声说道。 马车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帘子,露出了赵霖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什么情况?” “九王爷和季鹤轩,两个人,一个阴狠,一个毒辣,刚到之江城没多久,就拿下了范高!”云昭压低声音说道,“杨太守明面上也是一副倒戈的样子,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谁都说不好!” 赵霖钰微微眯起眼,试图掩藏住眼底的杀意:“范高还没死吗?” “探子的意思是,范高被他们看管的很严,他们根本没办法查到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云昭抬头看向赵霖钰,“现在,不确定到底是生是死!” “想办法送他最后一程!”赵霖钰说完,放下手里的车帘,“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云昭并没有半点的意外:“是!” “进城吧!” 车队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缓缓的向着之江的方向走过去。 就在青禾准备离开的时候,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突然出鞘,直直的向着他逼近。 青禾本能的闪躲,险险躲过剑刃,可耳畔的一缕鬓发还是被割断,直接飘落在了地上。 穿着夜行衣的青禾看着面前同样一身黑的景战,满脸的愕然。 要知道,青禾的轻功已经是他们这批暗卫里最好的,就是九王爷送来的红袖,也没能在轻功上敌过他,所以他一直很有自信,自己绝对不会被人发现,而现在,景战就这么举着剑,站在他的面前。 逃! 那个瞬间,青禾的脑海里只出现了这么一个字。 做暗卫多年的直接告诉他,他决定不会是面前这个景战的对手,他猛地用力一踏,踩碎了自己作为支撑的树干,借力迅速隐入山林,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可碎落的树杈掉落,发出巨响,也显现出了青禾和景战的身影,云昭立刻回过神,拔出手中的长剑:“一队留下保护主子,二队协助景战捉拿刺客!” “是!” 云昭的一声令下,车队里普通小厮打扮的人立刻分成两队,纷纷抽出藏在车上,马上的武器,一队的人围着马车散开,在马车边上形成一个保护圈,二队的人,则立刻追了上去。 青禾的轻功的确优越,纵然是赵霖钰身边最厉害的暗卫景战,也被他甩在身后,只是景战的耐力很不错,咬得很紧,他但凡有一点失误,就会被景战摁住。 而且,不远处就是之江城门,他若是这样冲向城门,必然会被城门守卫抓住,到时候,难免会变得很麻烦。 青禾将拇指摁在唇上,立刻就响起了尖锐的口哨声。 几乎就在瞬间,一道黑影闪过,没等景战回头,一把满是凶光的大刀直接从他的头顶劈了下来。 景战赶紧刹住脚步,一个后翻躲开了那把直取他性命的大刀。 青玉回头看了一眼满身狼狈的青禾,忍不住讥讽:“早说了我陪你去,非说我碍事,差点死在别人手里了吧!” 青禾瞥了一眼自己垂散的鬓角,眉头紧锁:“别说废话了,后面追来一群人,再不脱身,我们两个都讨不了好!” 青玉勾了勾唇角:“不就是打架嘛,谁怕谁啊!” 话音刚落,青玉提着大刀就冲了上去,饮过血肉的大刀在挥舞时总是会有隐约的寒气,景战不敌,被打的节节败退,就在青玉笑着准备给他一刀送他去西北纵享极乐的时候,长鞭划破深夜,直直的向着青玉甩了过来。 青玉迅速躲开,猛然抬头,就看到了挥舞着九节鞭的云昭。 “你怎么来了?主子那里呢?”景战一看到云昭,顿时变了脸,“当心中了他们的陷阱!” 云昭一边与青玉周旋,一边回头张望。 “啧,这两货不讲武德,后面还有帮手!”青玉“啧”了一声,随后喊道,“要准备跑路了!” 青玉等了半晌没听到回应,一回头,就只看到了青禾的背影。 “我去你他娘的!”青玉顿时怒火中烧,猛地一刀劈断大片树杈,向着景战和云昭甩过去,然后迅速撤退,一边撤退,一边追着已经跑远的青禾破口大骂,“你这个不忠不义没骨气的混账东西……” 景战和云昭对视一眼,虽然觉得这两个人很不靠谱,但还是追了上去,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听到了什么,得尽快处理了他们两个。 城门口近在咫尺,青禾和青玉却被追上来的人围困在了城外的山林里。 青禾和青玉背靠着背,拿着武器被围困在中间。 青玉怒气未消,一边挥舞着手里的大刀与对方大战,一边破口大骂:“当初在暗营里,你这厮就不讲武德,现在竟然直接丢下我自己跑了,你还是个人吗?” “你不是成天叫喊着自己这把大刀,天下第一嘛,天下第一竟然连两个暗卫都解决不了,你算哪门子的天下第一!”青禾也不甘示弱。 景战和云昭看着被围困住的两个人,眼里满是嫌弃,这样的人,若是在他们的暗卫营里,根本就不可能活着出来,早就死在里面了,这种人,是绝对不合格的暗卫。 可就在景战和云昭联手准备了解他们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这两个配合的非常好,一攻一防,一时之间,竟然他们这群人近不了身。 景战和云昭对视一眼,准备强行切入,分开他们两个,然后逐个击破的时候,景战忽然发现,一直嘟嘟囔囔的青玉,眼里突然闪过一抹狡黠。 景战本能的拉着云昭后退,下一刻,却发现自己的后背上,抵着一把尖锐而又冰冷的匕首。 清冷的女声在耳畔响起:“让他们,都停手!” 景战的瞳孔瞬间放大,他堂堂一个暗卫,去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有人绕到了他的身后。 第226章 反目成仇 景战的瞳孔瞬间放大,他堂堂一个暗卫,去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有人绕到了他的身后。 “所有人,立刻停手!”云昭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兵器碰撞的声音瞬间消失。 青禾和青玉在看到包围过来的人时,满脸惊喜的上前:“小姐!” 一旁的红袖飞来一个白眼,青玉立刻就闭上了嘴。 “真是没用,这样都被人围住!”红袖看着青禾,冷不丁的说道,“那一身的轻功,用到哪里去了?” “我很小心了,谁知道这厮怎么突然就发现我了!”青禾有些委屈。 红袖满脸都是嫌弃:“不要给自己的失误找借口!” 青禾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忍下。 云昭一行人被围困,他虽然背对着姜怀月,但是却认出了她的声音,沉思片刻,他还是开口道:“姜小姐,这么晚了,还让你亲自出马,你的暗卫看起来,差了些本事啊!” 被人直接怼到脸上嘲讽,青禾和青玉顿时气的冒烟,脸都涨的通红,两个人吵嚷着就要上去动手,最后被红袖摁了下来。 姜怀月本就没有伪装自己的声音,所以被云昭认出来,也并不觉得奇怪:“为什么到之江城来?” 青禾想起自己刚才听来的消息,立刻说道:“他们有细作安插在之江城里面!七皇子对里面发生的事情,称得上是一清二楚。” 姜怀月是在两天之前,收到赵霖钰打着游历江南的幌子,从汴京城出发,来了之江。 所以他早早的就安排了人在之江城门口守着,为的就是可以第一时间确认赵霖钰到了之江城。 只是没有想到这人还没有进城,被派来盯梢的青禾就被景战发现了,两个人还差点直接折在他们手里。 姜怀月原本打算着敌在明,他在暗,想要看看赵霖钰到底打着什么样的算盘,毕竟旁人不知道,死过一次她却很清楚,三王爷赵辰殊的确有造反的想法,但是为的却不是他自己,而是赵霖钰。 想当初,赵辰殊力压群臣,设计将赵辰溪引诱离京,趁此机会,逼迫皇帝废太子,立赵霖钰为储君。 横空出世的赵辰殊,在自己的封地隐秘了数十年,最后却突然杀了出来,扶持着一个根本不可能成为天子的人,一步一步的登上了那个位置。 那个时候,她死的太早了,她至死都没有看到这两个人反目成仇的样子,所以她也一直都想不明白,赵辰殊埋伏了这么多年,做了那么多的恶事,最后却心甘情愿为他人做嫁衣。 “既然是七皇子千里迢迢来之江,我自然是替代我舅舅专门来迎接的。”姜怀月收回手里的匕首,看着面前被自己人围困起来的暗卫。 与其把敌人放在暗处,倒不如直接把他拽到明处来,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到底想要玩什么把戏。 云昭率先反应了过来,猛的甩开被人控制住的手,随后冷笑一声:“姜小姐的迎接还真是让人猝不及防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姜小姐这是不希望我们殿下平平安安的进城呢!” “我们小姐好心让我们在城外等了这么多日,为了就是能够第一时间能派人到城门口迎接七殿下,谁成想,你们的人一出手就砍断了我的头发,为了保命,我只得发了疯一般的逃跑,到头来还差点栽在你们手上,如今倒是反过来说,是我们家小姐不希望你们殿下平平安安的进城,这好赖话还都是让你们给说了去。”青禾的声音幽幽然的传出来。 一旁的青玉不由得回头仔细的看了看站在那里,正义正言辞的指责云昭的青禾。 要知道,青禾向来喜欢装君子,如今,这谎话却是张口就来,实在是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云昭听着青禾的话,直接被气笑了,他正要反驳的时候,却被景战一把拉住:“这位小哥一身夜行衣,脸上也遮掩的严严实实的,我一看到他本能的认为他是想要对我们王爷不利,这才出手重了一些。” 姜怀月看着面前的景战,忽然笑了笑:“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在七殿下身边见过你。” 暗卫嘛,若是总是被人瞧见,还算哪门子的暗卫。 只是这种话自然不能直接说出来。 “我平时大多时候只负责殿下的安全,江小姐没有见过我,也正常。”景战很沉得住气,面对姜怀月的时候,也是一副有条不紊的样子。 “既然都说开了,大家把自己的武器都收一收吧!”姜怀月看了看云昭,“既然七殿下已经到了,那就进城吧,秋府还有好几处空着的院子,七殿下要是不嫌弃,就在秋府住下吧!” 姜怀月这是要把人放到眼皮子底下盯着。 这赵霖钰一旦住进了秋府,那就等同于说是住进了姜怀月的瓮中,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 云昭微微蹙眉:“姜小姐的好意,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回去告诉殿下,不过,殿下多半不想麻烦姜小姐,就在这里提前谢过姜小姐了!” 姜怀月笑了笑:“也好!” “那若是姜小姐没有别的事情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殿下那边,还在等着我们呢!”云昭的脸色非常的难看。 姜怀月正要掉头,回头却看到了青禾鬓边被砍断的黑发,冷不丁的开口:“谁干的?” 青禾用目光指了指景战,嘴上却说:“是属下技不如人,害小姐丢人了!” “你知道就好……”云昭的话还没有说完。 姜怀月突然抽走红袖手里的长剑,随手一挥,寒光乍现,景战耳畔的一抹长发立刻缓缓飘落。 云昭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而景战,反倒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姜怀月笑了笑,若不是她方才刚刚拿着剑砍掉了景战的头发,她的这么笑容看起来的确非常的天真无邪:“我从来不会让我身边的人吃亏,这样一来,大家也就算扯平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见真章的时候了。” 第227章 路边的狗男人 当赵霖钰的马车停在秋府门口的时候,云昭的脸,真的黑的快要变成碳了。 跟着姜怀月一起从院子里出来的红袖,看着云昭那张尤其难看的脸时,忍不住嗤笑出声:“我怎么记得某些人说,自家主子不会来秋府小住的?” 一旁的语嫣眼看着云昭的脸越来越沉,便赶紧用手肘顶了顶红袖的肚子:“你可闭嘴吧!到时候把人气的厥过去了,看你怎么收场!” 语嫣的声音不大,可偏偏云昭本就是暗卫出生,听力尤其的好,愣是将语嫣的话全部都听了进去,顿时只觉得心口气血翻涌,总觉得下一瞬就能咳出一口鲜血来。 秋绝弦站在姜怀月的身边,微微偏头凑近她:“我怎么听说,这位七皇子,跟你有点渊源啊?” 姜怀月微微挑眉:“哪方面的渊源?你死我活的那种?” 秋绝弦笑了一声,随后看向不远处一副狗腿子模样,侯在马车边上,等着赵霖钰下车的秋天远:“我们家的家主,在能屈能伸这方面,做的比我好多了!” “也不知道你这话是夸奖呢,还是贬损!”姜怀月唇角微微上扬,“真不愧是当过家主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哈!” 秋绝弦还想说些什么,赵霖钰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了,他一身藏青长袍,端的一副清冷自持的模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快就从人群里,找到了站在角落里的姜怀月。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后立刻就暗沉了下去。 “七殿下远道而来,实在是让我们秋府蓬荜生辉啊!”秋天远对着赵霖钰毕恭毕敬的说道。 赵霖钰将目光从姜怀月的身上挪走,放到了一旁的秋天远身上:“你就是秋家的家主吧,这段时日怕是要叨扰你呢!” “怎么会呢,殿下愿意到秋某家里小住,是秋某的福分!”秋天远搓了搓手,笑盈盈的说道,“就怕我们招待不周,还请殿下多多担待!” 赵霖钰看着一口一个殿下的秋天远,心中多了几分不耐烦,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家主客气了!不过怎么没有见到皇叔和季小大人?” “皇,皇叔?”秋天远满脸的愕然,“什么皇叔!” 看了好一会儿笑话的秋绝弦缓缓的走上前去:“七殿下,九王爷和季小大人今日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如今并没有在府上。” 秋天远回头看向秋绝弦,眼里满满的都是困惑:“九王爷?什么九王爷?” 秋绝弦微微挑眉,随后笑着看向秋天远:“家主难道不知道吗?九王爷摄政王的外祖家姓盛,那位盛公子,并非真正的盛家公子,而是当朝的摄政王,赵辰溪!” 秋天远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张,俨然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赵霖钰看了一眼秋天远,眼中立刻多了几分讥讽:“看样子,秋家主的确不知道这个事情,姜小姐,你们千里迢迢而来,借宿秋府,却连实话都不愿意跟秋家主说,是不是有些失礼了?” 姜怀月下巴微抬:“王爷的事,我怎么管得着,他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他跟我那个舅舅好的穿一条裤子,他们长辈都不在乎礼数,我一个晚辈,更犯不着在意了!” 若是在汴京,姜怀月或多或少还会顾忌一下外人的看法,毕竟,纵然她很清楚赵霖钰的本性,可对外人而言,他依旧是皇帝的第七子,轮不到她一个臣子的女儿来数落。 可如今,她在之江,正所谓,天高皇帝远,她今日就是把他赵霖钰狠狠地打一顿,等到来日回京,他只要不承认,谁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赵霖钰看着现在这个略微有些泼辣的姜怀月,反倒像是看到了曾经那个义无反顾的,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女,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但是马上,他就收拢了心情:“也是,不过姜小姐也是有福气的,你表姐骨灰黄土,如今尸骨未寒,你却能在之江城看着江南风景,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 姜怀月看着面前的赵霖钰,目光微凉:“是啊,表姐尸骨未寒,不知道那杀人凶手,夜里睡觉的都时候,觉不觉得冷!” 两个人之间的那股子杀意,顿时升腾了起来。 秋绝弦缓缓上前,不紧不慢的走到两个人的中间:“殿下舟车劳顿,我们已经备好了香汤美酒,殿下先随我去好好放松一番,再来与姜小姐叙叙旧吧!” 赵霖钰看着面前的秋绝弦,她容貌艳丽,但是面色苍白,瞧着,身体似乎不算太好,他微微偏头看向姜怀月,笑了一声:“姜小姐既然来了之江,还是要多学学之江女子的温婉,别总是打打杀杀的!” “他如何,还轮不到七殿下教训!”一声清冷的声音忽然从姜怀月身后响起。 没等她回头,季鹤轩就快步走到了她面前,将她掩藏在了身后。 若是以前,季鹤轩自然会由着姜怀月自己给自己去出头,可自从他知道赵霖钰派人刺杀的姜怀月以后,他瞧赵霖钰的目光就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既然来了,就赶紧进去,在门口显摆什么!”赵辰溪双手抱胸,慢慢悠悠的走了过来,“难不成是生怕人家不知道你这个皇家的七皇子来了之江不成功?” 赵霖钰在看到赵辰溪的那个瞬间,浑身上下的气焰瞬间就消散了不少,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赵辰溪和季鹤轩,笑眯眯的说道:“我不过就是说笑罢了,若是姜小姐不爱听,那我不说就是了!” 赵辰溪看着眼前的赵霖钰,满脑子都是姜怀月小时候帮过他的事情,一时之间只觉得心中憋闷。 “秋小姐,麻烦你带我进去吧!”赵霖钰回头看向秋绝弦,轻声说道。 秋绝弦点了点头,拢着袖口走在前头:“七殿下随我来吧!” 好不容易等到赵霖钰进了府,赵辰溪忽然冷不丁的来了一句:“你爹难道没有告诉过你,路边的狗男人别随便搭救吗?小心把自己给搭进去!” 第228章 如何? 纪珩之休了整整七日的假,回到朝堂的时候,他身上的毒已经彻底的解了。 和纪珩之对视过的人,都有些惊讶:“你的眼睛…” 纪珩之倒是不避讳,只是笑了笑:“我原本就是这样子的眼睛!” 纪珩之的亲生母亲是外族人的事情,其实在京城之中并不是秘密,但是这些年来,纪珩之总是戴着面具,让人觉得他丑陋无比。 终于等到他摘掉面具,大家才发现,原来纪珩之生了一张很是英俊潇洒的脸,而且细细去看的时候,还能发现纪珩之的眉眼很是深邃,颇有几分异族人的味道。 但是这件事大家都很少会去提及,就是因为纪珩之除了五官深刻一些以外,旁的并没有像他们以为的那样,会不像汉族人。 可是,当纪珩之的眼睛逐渐变成深邃的墨绿色时,大家忽然发现,原来纪珩之的样貌与大燕人又很大的不同,墨绿色的眼睛让纪珩之的脸越发的俊郎好看,还带了几分异族风情。 可若是纪珩之带着这样的面容在朝堂上,总是会引起或多或少的争议,这些日子,因为纪珩之的眼睛,皇帝已经收到了不少弹劾的奏章,他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纪珩之生了一双异族人才会有的眼睛,就不能在大燕当将军了。 皇帝看着那些所谓的两朝元老递交上来的奏章,只觉得脑子一阵一阵的泛着疼,在他看到第三本奏章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些火气了。 刘与墨进来的时候,一本奏章直接就飞了过来,好在刘与墨眼疾手快,躲开了,不然那本奏章可能就要直接砸在刘与墨的脑门上了。 刘与墨弯腰捡起地上的奏章,想着皇帝走过去:“陛下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发这么大的火?” 皇帝指着刘与墨手里的那本奏章,眉头金针菇紧皱:“你看看,你看看那些人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连祸乱朝纲,皇室血统这种话都哦i7说出来了!” 刘与墨打开奏章看了一眼,奏章里都是在弹劾纪珩之的话,说他是异族人不得在朝中任职,言语间颇有几分轻视:“陛下就为了这些生气?” “这还不让人生气啊!”皇帝满脸的不可置信,“平时打仗的时侯,这一个个的都龟缩在那里,一声不敢吭的,现在天下太平了,他们倒是想要卸磨杀驴了,就这些还两朝元老呢,还国家栋梁呢?” 刘与墨听着皇帝的话,忍不住轻轻的笑了起来:“陛下都说他们这是要卸磨杀驴了,有何必和这些人生气呢!” 皇帝听着刘与墨的话,大致就明白了,刘与墨这小子多半又憋了什么坏了:“你什么意思?” “一代皇帝一代朝臣,既然国丧已经结束了,也是时候重新开始科举了,文也好,武也罢,拿出真材实料再说!带新人总好过总是时不时的受这些所谓的朝中老人的气?” 皇帝看着刘与墨许久:“你要赶他们走?” “这些老臣自以为朝中都是他们的子弟,以此胁迫天子,这本就是个笑话,天底下悻悻学子无数,咱们要的是有真才实学的人,而不是那些依靠家室在朝廷里混日子的人!”刘与墨抬头看着皇帝,“陛下,你既然想让微臣这些人给你办事,那总得给我们一些听话的人吧!” 这应该是全天下唯一一个正大光明告诉皇帝自己要培养势力的人了吧! 皇帝看着刘与墨好一会儿,最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朕知道了!” 其实皇帝早有打算,他现在亲政,他的行事作风与先帝有着很大的不同,他是武将出身,行事喜欢依照铁律,不想先帝走的是怀柔政策,所以底下那些老臣子,对新帝颇有几分不满!· 但是那毕竟是皇帝,这些老臣也不能拿他怎么办,便时常盯着皇帝身边的这几个亲信,为此,皇帝才一直不敢重用凤家,毕竟现在的凤家尚且还没有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如果这个时候被这些难缠的文官盯上,又是一堆麻烦事! 现在那些老臣子纷纷弹劾纪珩之,趁这个时候把矛头对准他们那些后辈,就可以给皇帝留出时间好好整顿,吸纳了新人的同时,还可以搓搓那些臣子的锐气。 刘与墨见皇帝答应了以后,就没有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皇帝,直到皇帝被刘与墨盯得心慌,才轻声问道:“你一直盯着朕做什么?” “陛下要选妃了!”刘与墨轻声说道。 皇帝皱眉:“所以呢?” “微臣有个妹妹,微臣不想把她嫁给陛下,所以恳请陛下给她赐婚!”刘与墨看着皇帝,轻声说道。 站在一旁的小王内官,听到刘与墨这么直接的说不想把自己妹妹嫁给皇帝的时候,整个眉毛都要飞起来了,这应该是全天下胆子最大的一个了吧! 皇帝抬头看向刘与墨,微微挑眉:“你就不怕朕一生气,直接纳了你妹妹?” “那不至于,陛下不会喜欢我妹妹那个闹腾的丫头的!”刘与墨笑了笑“再说了,凤安予小的时候就和我妹妹有婚约,早些年微臣以为他已经死了,现在既然还活着,就没有必要继续拖下去了,可以成亲了!” 皇帝苦思冥想良久,都没有想起来,凤家是在什么时候和刘家有了婚约的:“朕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刘与墨脸不红心不跳:“这是凤诺予下棋输给微臣,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凤诺予,看她是认还是不认!” 坐在家里看书的凤安予只觉得自己的后辈一阵阵的发凉,一阵瑟缩,有些奇怪的看着窗户:“这个天冷的这么快的嘛?” 皇帝看着刘与墨许久最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朕知道了,科举的事情交给你了,你妹妹的婚事交给朕了,朕保证让你凤安予乖乖的娶你妹妹过门!” 一码换一码,很公平!忙几个月,换一个好妹夫,很合算! 刘与墨对着皇帝行了一礼,笑着离开 第230章 瘾君子 纪珩之大婚之夜离开永宁侯府的事情,不到一刻钟就传到了宫里,皇帝正躺在床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吓得差点从床上摔下来,好在皇帝自己反应快,才没有受伤,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说什么,他大婚之夜去哪儿了?” “纪将军去哪儿奴才不知道,来报信的只说纪将军一个人离开了永宁侯府,永宁候光着脚追出来,都没能把人追回去!” 皇帝看着眼前的小王内管很久,最后摇了摇头:“别管他,总归他要是让夏夏受了委屈,明儿个,朕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人间正道!” 小王内管看着皇帝的表情,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的笑了一声:“若是纪将军对凤小姐不好,只怕等不到陛下出手,凤家的那几位将军就已经将纪将军生吞活剥了!” 皇帝看了一眼小王内管,最后笑了笑:“你说的也没错!” 纪珩之不觉得自己新婚之夜外出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他只知道凤凌夏没有用晚膳,可永宁侯却吓得睡不着觉,硬是光着脚在家门口等到纪珩之回来,纪珩之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永宁侯站在门口张望。 纪珩之提着食盒从马上下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你在这里干嘛?” 永宁侯一看到纪珩之,眼睛都亮了,他一下子窜到纪珩之面前:“你大晚上的去哪里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府上的厨子做菜那么难吃,好好的一个燕窝粥,难吃的夏夏吃不下去,搞得我大晚上的回去让我的厨子做饭!”纪珩之提了一下手里的食盒,“你以为我去哪里了?大晚上的不睡觉,满天下的乱跑吗?” 永宁候看着纪珩之手里的那个食盒,沉默了半晌:“所以你新婚之夜不在家里待着,跑到外面去,就是为了给你媳妇拿吃的?” “不然呢?”纪珩之挑眉,“难不成和你一样,大婚之夜的时候逃婚,然后被自己老母亲逮回去洞房?我才不会那么没出息呢!” 被提起旧事的永宁候瞬间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拿起一旁的一把笤帚就要打纪珩之,好在边上的人眼疾手快:“侯爷,打不得打不得啊,今儿个是世子爷大婚的日子,千万打不得啊!” 永宁候被人抱住腰身,看着纪珩之手里提着的食盒,最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去,给老子回去,今天不许再出来,还要什么东西都可以让小厮去,用的着你亲自去吗?” 纪珩之有些无奈的摸了摸头:“行吧,我知道了,不就是去拿个吃的嘛,用得着这么紧张嘛!” 永宁候看着纪珩之半晌,最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懒得理他,兀自回去了。 纪珩之提着食盒回到新房的时候,凤凌夏正靠在软塌上看书,听到纪珩之回来的声音后,赶紧起身:“怎么这么久?外头露水重,会不会冷……” “不冷!”纪珩之看着迎面而来的凤凌夏,拉住了凤凌夏的手,“你猜猜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吃的?” “青蟹汤面?”凤凌夏想了一下,然后说道。 纪珩之惊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凤凌夏有些惊讶:“我只是忽然有些想吃面了!” 纪珩之拉着凤凌夏坐下,然后轻声说道:“我去的时候,他们都已经熄火了,做搞点什么的都要很久,管家说新到的青蟹很新鲜,我记着你挺喜欢吃的,就让他们煮了一碗面!” “就一碗,你的呢?”凤凌夏微微皱眉。 “当然是一大碗了,我们一起吃!”纪珩之轻轻的揉了揉凤凌夏的脸,然后打开食盒,“是不是等很久了?” 凤凌夏看着食盒打开,纪珩之端了一碗面出来,光是闻,就有一股子青蟹的鲜香味,纪珩之递给凤凌夏一双筷子:“快吃吧,再不吃,面都要坨了!” 闻到那股子特属于青蟹的鲜香时,凤凌夏就已经食指大动,接过纪珩之递过来的筷子,就夹了一筷子开始吃。 凤凌夏从早上到现在,几乎就没有吃过什么,一直都要端着,时间一久饿过去了也就不觉得饿了,这会儿吃了一口青蟹面,五脏庙就开始疯狂的叫嚣,控诉着凤凌夏对他们的亏待。 凤凌夏低头专心吃面,纪珩之低头专心剥蟹肉,等凤凌夏吃的差不多了,才舀起来一勺已经剥好的蟹肉,递给凤凌夏。 凤凌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张嘴吃下,满满的满足感。 一开始吃的时候,凤凌夏就专门把面夹到了小碗里,这会儿见纪珩之一直都没有动过,就有些奇怪:“你怎么都不吃啊?” “很好吃吗?”纪珩之拿起一旁的手巾,擦了擦手,轻声说道。 “嗯,很好吃!”凤凌夏点了点头。 纪珩之笑了笑,忽然凑到凤凌夏面前:“那我要好好尝一尝了!” 凤凌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逃,却被纪珩之一把箍住腰身,逃无可逃,纪珩之缓缓低下头,轻轻的吻住了凤凌夏的唇。 站在一旁的明芷看着眼前的一幕,吓得不敢呼吸,小心翼翼的挪着脚步,走到纪珩之和凤凌夏看不见的地方以后,一溜烟的跑了。 可即便明芷已经尽量的轻手轻脚了,可偏偏这两位都是习武之人,听得很清楚。 明芷走以后,纪珩之轻轻的放开凤凌夏,鼻尖轻轻的蹭着凤凌夏的鼻子:“你说,你到底喜欢她什么,把她从杭州带回来,连成亲都带着,这么没眼色的小丫头,也就你喜欢了吧!” 凤凌夏的脸红的彻底,她看着纪珩之,轻哼了一声:“要是没有明芷,我在家的时候,你能进到我的房间?” 纪珩之不否认这件事上明芷做出的贡献,他轻轻地吻了一下凤凌夏的额头,然后轻声说道:“吃饱了吗?” 凤凌夏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吃饱了!” 纪珩之笑了一声,将凤凌夏大横抱起:“既然你吃饱了,那该喂饱我了!” 第231章 为情所困 羌活走到秋天远的身边,低头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死,还活着!” 姜怀月看着羌活熟练的掰开秋天远的嘴巴,往里面塞了一颗黑漆漆的药丸:“你给他吃的什么?” “解毒丸!”羌活头也没抬一下,“梦麟丸这种东西,吃多了不仅能上瘾,还能让你送命!他现在这个情况,就是吃多了!” 秋绝弦往前走了一步:“他不会死吧?” 羌活挑眉:“说不准,得看他吃了多少,还得看,他吃的药丸是不是正常的!” “你家主子吃了多少糖丸?”秋绝弦回头看向满脸惊慌失措的小厮,怒喝道。 小厮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就,就一颗,小的亲眼看着主子吃的糖丸,就吃了一颗平常的时候,主子也是吃一颗,从来没有出过事的!” 秋绝弦看着吓得面如土色的小厮,冷声问道:“这个糖丸,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小厮一个激灵,随后疯狂摇头:“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按照主子的吩咐,去码头的货仓里问一个叫老李头的船夫要东西,可我从来没见过那里老李头,每次都是随便一个小厮就把东西塞给我了!” 羌活将手摁在秋天远脖颈的动脉上,确定他恢复呼吸了之后,才抬头看向小厮:“把糖丸给我看看!” 小厮的脸色有些发白:“主子,主子不让我交给别人……” 羌活挑眉,也不强求,立刻收回了手:“那你就等着他死吧!” “别,别!”小厮立刻扑了过来,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羌活的裙角,被她迅速躲开,“我,我给你,你救救我主子,求求你!” 羌活冷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厮,目光清冷:“这样一个没用的主子,死了就死了呗,有什么可救的!” 小厮身子一颤,随后立刻抱住羌活的腿:“姑娘,姑娘,我从小就跟在主子身边了,我的性命都是他救的,所以,所以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 羌活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小厮良久,然后回头头去看向姜怀月:“救不救?” “把糖丸交给她,她需要用糖丸来判断秋天远中的是什么毒。”姜怀月淡淡的开口,“你要是一定要听他的话,不肯将东西交出来,那我们也没有办法救他,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等死了!” 小厮心口一跳,对小厮来说,相比秋天远的命令,他的性命更加重要,他立刻从怀里拿出一瓶药丸,小心翼翼的放到羌活手里:“这是我今天刚刚去拿来的糖丸,因为船来的晚,主子已经两天没有吃过糖丸了,所以今天一拿到手他就立刻吃了一颗。” 羌活接过糖丸,你在手心里仔细瞧了瞧,然后送到比鼻子前闻了闻,最后眯起了眼:“罂粟壳的味道很重,这个量,足够致死了。” 小厮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地:“怎么会……” “怎么不会?”秋绝弦嗤笑,“他的所作所为本来就是与虎谋皮,我虽然不知道他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但我知道那人与海贼有勾结,这样的人难不成你真的以为他会真心待你主子?” 小厮满脸惊恐:“那,那接下来怎么办?” “去煮些绿豆水来,煮沸了就行,直接拿过来,煮的越多越好。”羌活淡淡的开口道,“我不能保证他活过来,我只能尽可能的试一试,先想办法给他催吐吧,我刚才给他吃的解毒丸只能压制片刻,等到那糖丸在他肚子里彻底的消化完了,他多半也就断气了。” 小厮忙不迭的起身往外跑:“快,快烧水,快!” 秋天远生生的被灌了两大桶的绿豆水,院子里到处都是他的呕吐物和排泄出来的秽物,赵辰溪和季鹤轩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秋天远半死不活的趴在那些肮脏的污水里面,而姜怀月和羌活则捂着鼻子站在院门口,连门槛都不愿意跨过去。 季鹤轩看着现在院子中间的秋绝弦,心里咯噔一声,随后踩着那些污秽就走了进去:“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这屋子里头,乱成这个样子,你也不嫌脏。” “我有什么资格嫌弃呢?说不定以后我也会变成他这副样子。”秋绝弦淡淡的开口。 季鹤轩的心里一沉,随后伸出手去拉她:“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不会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的。” 秋绝弦甩开季鹤轩的手:“官复原职的季小大人,你从来做不到你承诺的事情,所以你说的话,在我这里也是不可信的。” “我……”季鹤轩看着面色苍白的秋绝弦,皱了皱眉头,“秋绝弦,你不要再这么自以为是了好吗?纵然你再有本事,可你身边总是要有一个给你撑腰的人,你不可能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撑着的。” 季鹤轩还想说什么,却发现秋绝弦的目光越来越冷,最后只好闭了嘴。 “我知道季小大人是什么意思,我也很感谢季小大人千里迢迢的来救我与水深火热。”秋绝弦笑了笑,“等这里所有的事情都平复了,我会好好谢过季小大人的。” 里头的氛围有些诡异,姜怀月微微偏头:“他们两个怎么忽然就吵起来了?” “季鹤轩突然辞官做了商人,就是为了秋绝弦!”赵辰溪淡淡的开口,“世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你舅舅也不例外。” 姜怀月的眼睛瞬间瞪大:“什么?” 姜怀月虽然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有些暧昧,但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原来季鹤轩突然辞官行商,是为了秋绝弦。 “为了她辞官,也为了她做官。”赵辰溪挑眉,“陛下为了让他重新回来做官,告诉他,若是他想要南下处理秋家的事情,就必须要官复原职,不然的话,陛下就会随便指派一个钦差下江南巡视,到那个时候,就未必有人愿意趟这趟浑水管秋家人的死活。” 姜怀月瞬间了然:“原来,舅舅也是为情所困啊!” 赵辰溪偏头看向姜怀月:“他是为情所困,那你呢?” 第232章 行尸走肉 纪珩之说什么都不敢相信,他千辛万苦的从大门口闯了进来,却在自己小媳妇的院落里又被拦住了,他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凤凌夕,满脸的不可置信,凤凌夕却笑着说道:“这可不是我要为难你,实在是我们家夏夏说了,不能这么随便的就让你把她接走了!” 纪珩之看着凤凌夕,他和凤凌夕认识多年,她的性子,纪珩之还是有些了解的,凤凌夕从来不是会自作主张的人,她现在既然站在这里肯定就是凤凌夏出了什么馊主意。 外头闹的厉害哦,凤凌夏扒拉着窗口,一边看着纪珩之在外头做俯卧撑,一边吃苹果,好几次,纪珩之都看到了凤凌夏,但是也不恼火,只是努力的去做! 一个努力在做,一个仔细在看。 纪珩之一道关卡一道关卡的走,走到凤凌夏面前的时候,凤凌夏手里的苹果都还没有啃完。 凤凌夏看着走掉自己面前的纪珩之,将手里吃了一半的苹果递给纪珩之:“饿不饿?” 喜娘一脸的震惊的看着凤凌夏,将自己吃过的东西递给新郎,这算是大忌,就在喜娘准备阻止凤凌夏的时候,纪珩之已经接走了凤凌夏递过来的苹果,而且毫不在意的咬了一口。 喜娘看了一眼纪珩之,又看了一眼凤凌夏,然后默默闭嘴,退后走到一旁。 纪珩之自然是不饿的,吃了一口以后就递给了跟在身后的麦冬,然后看着凤凌夏,轻声说道:“我来接你了!” 凤凌夏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对着纪珩之轻轻的招了招手:“你凑过来! 纪珩之有些奇怪,但还是乖乖的把头凑了过:‘嗯?” 凤凌夏附在纪珩之的耳边,轻声说道:“新娘子的脚,是不能落地的,新娘子的红盖头,得是五福娘子亲手给我盖的!” “什么五福娘子,在我这里,没有比能娶到你的我更有福气了!”纪珩之看着一旁放着喜帕的托盘,轻声说到 纪珩之拿着喜帕去给凤凌夏盖盖头的时候,五福娘子想要去阻拦,“不合规矩”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喜娘拉住了手。 这个婚礼走到现在,喜娘算是看明白,这一对新人是完全不会顾及所为的规矩的,而且这两位,都是贵人里的贵人,就算是皇帝也未免会说他们什么,所以喜娘就已经看开了,只要不错过吉时,自管让他们去闹腾就是了。 凤凌夏出门的时候,照理说得是他亲兄弟的背着出去的,可纪珩之却不肯,直接将凤凌夏打横抱起,一副土匪抢婚的驾驶,跑的贼快。 凤诺予和凤安予在后面追了很久,都没能追上,眼睁睁的看着纪珩之跑的飞快一溜烟的功夫,人就没了。 等到凤诺予和凤安予追着出来的时候,凤凌夏已经上了花轿,锣鼓声也已经响了起来,纪珩之也已经骑上高头大马,带着迎亲队伍跑的老远了。 凤诺予和凤安予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的妹妹就这么被人拐跑了。 花胶绕着京城走了一圈,在府里的时候,大家可以尽情的胡闹,但是到了外面,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虽然凤凌夏和纪珩之都不愿意在永宁侯府邸住下来,但是纪珩之是永宁侯府的世子爷,说什么都是要在这里跪拜列祖列宗的。 永宁侯夫人早些时候就因为犯了失心疯被关起来了,所以今日高堂之上,有的只有纪珩之的生母和永宁侯侯爷。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永宁侯府毕竟是侯府,在这里,凤凌夏不好自顾自的撒野,毕竟要顾及永宁侯府的面子,所以凤凌夏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样子。 相比出嫁前的热闹,凤凌夏坐在新房里,身边只有明芷。 明知看着一直端坐在那里的凤凌夏,轻声问道:“小姐,要不要我去厨房让他们准备一点吃的?” 凤凌夏摇了摇头:“我还不是很饿,咱们刚到这里,少说少做,免得惹是生非!” 话音刚落,新房的门就被推开,纪佳瑜和守在门口的喜娘说了几句话,就以凤凌夏小姑子的身份走了进来。 凤凌夏听到是纪佳瑜的声音,就有些无奈的皱起了眉头,好在有红盖头盖着,让人看不出来。 纪佳瑜走到凤凌夏身边,满脸的嫌弃:“偏房外室成了正室嫡妻了,也不知道你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就成了凤家的女儿,你真的不是冒名顶替的吗?” 纪佳瑜一开口,凤凌夏就有些厌恶了,这丫头,亲哥没了势力,母亲也被软禁起来了,但凡是个聪明人都会选择乖乖的少说话,可是她显然不是一个聪明人。 凤凌夏并不打算理她,任由她在那里说话,完全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纪佳瑜觉得无趣,想要去扯凤凌夏的盖头,被明芷一把拦住:“纪小姐,这个盖头,只有姑爷才可以掀开!” 被拦住的纪佳瑜面露凶光,抬起手就要打明芷。 明芷下意识的闭上了眼,可就在那个瞬间,凤凌夏一把抓住了纪佳瑜的手:“想欺负我的人,你当我是死的啊!” 明芷抬眼去看的时候,凤凌夏就那么站在那里,一手抓着明芷的手,一手抓着自己的红盖头:“你要是想死可以直说,没必要在这里找我们的晦气!你再在这里胡闹下去,我不介意一刀捅死你,你应该知道的,我就算杀了你,也不会有人给你出头的!” 纪佳瑜还想说些什么,被发现不对的喜娘拉了出去:“纪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在这里闹什么事情,世子爷可不是好惹的,你就不怕惹毛了世子爷吗?” 纪佳瑜是被扭送着出去了,凤凌夏看着明芷,细细的看着,有些心疼:“有没有受伤啊?” 明知看着凤凌夏,心里有些涩涩的:“没有,都没有打到我,怎么可能受伤,倒是小姐,你这么直接拿掉了盖头,姑爷会不高兴的!” 第233章 非赢不可 刘与墨是被凤诺予丢出去的。 他倒是不在意,慢慢悠悠的往自己家走,走到一家酒楼的时候,就遇到了提着食盒往回走的纪珩之,刘与墨和纪珩之都沉默了,刘与墨过了很久以后,说道:“你们这个私奔,挺近啊!” “夏夏忽然想吃水晶饺子了!”纪珩之看着刘与墨,笑着说道。 “既然是私奔,可得躲得好一点了,别叫旁人看到了,到时候我们不好解释!”刘与墨摇了摇头。 “就算看到了又如何?他们看到了,也没那个胆子拦我,就是有那个胆子拦我,也没那个本事拦住我!”纪珩之看着刘与墨,轻声说道。 刘与墨倒也不反驳,只是看着纪珩之:“对了,凤诺予说,他们这些日子,会加固加高城墙,你自己看着办吧!” 纪珩之沉默了一下,最后挑眉:“刘大人慢走!” 刘与墨笑了笑:“纪将军路上小心!” 两个人擦身而过,纪珩之回到雅苑的时候,凤凌夏正躺在软塌上看书,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走远,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句丽王走了以后再回去,若是往外走,难免又要风餐露宿,而且还要奔波,他们刚从边关回来,短时间可是真的没有力气一直往外走了,所以就直接回了雅苑。 凤凌夏看到纪珩之的时候,就放下了书,起身去迎:“都和你说了,让你明天再去,你非得现在去!” “你难得有想吃的东西,说不定明天你就不想吃了!”纪珩之笑着说道,一边将水晶饺子摆到桌子上,一边说道,“我方才在外头遇到刘与墨了!” 凤凌夏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的将手搭在纪珩之的臂弯里:“他说什么了?” “但也没说什么,只说我们怎么不躲远一些!”纪珩之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将里头的水晶饺子拿出来,“还说,你哥准备把家里的围墙加高一些!” 凤凌夏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她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在纪珩之身边坐下,看着眼前的水晶饺子:“也不知道这个句丽王搞什么鬼,好端端的来这么一下,搞得咱们两个有家不能回!” “这里也是我们的家啊!”纪珩之将凤凌夏揽进怀里,“咱们就在这里躲一段时间,句丽使臣也不可能在这里逗留很久,等这一茬过去了,咱们再回去就是了!” 凤凌夏点了点头:“往后你还是少出去,被人遇到了,难免多话!” 纪珩之笑了笑:“听你的!” 凤凌夏和纪珩之压根就没离开京城,但是永宁侯府和凤府也没去找,毕竟这两个人原本就有婚约在身,而且都是武艺高强的人,派去寻找的人,也未必能追的上他们,所以他们也就干脆懒的找了。 凤凌夏和纪珩之自然是高兴的,难得乐的清闲。 雅苑里除了伺候的几个丫鬟和小厮就再没有旁人,凤凌夏每日里便看看书,有时候看的累了,就直接闭上眼睛睡着了,纪珩之这些日子也不用练兵,不用上朝,就陪着凤凌夏一起看书。 纪珩之总是看兵书,一遍一遍反复的看,凤凌夏看的却都是杂书,时常看着看着就会笑起来,若是那个时候,纪珩之正看兵书看的烦躁,便会放下书带着凤凌夏出去走一圈。 但也不是凤凌夏不学无术,只是那些兵书,她自幼就看,后来在道馆,也总是看,早就倒背如流了,而且就兵法来说,凤凌夏用的比纪珩之好的多,所以她也就不愿意再多看了。 因为天气好,纪珩之就带着凤凌夏去了郊外骑马,凤凌夏骑着马溜达了一圈,回到原地的时候,纪珩之就躺在草地上,叼着一根草,翘着二郎腿哼小曲儿。 凤凌夏回来的时候,纪珩之就拍了拍自己身边:“来,我都给你躺平了,不扎人了!” 凤凌夏有些无奈,翻身下马:“你也不怕我踩到你!” 纪珩之笑:“你可舍不得!” 凤凌夏对纪珩之这种有恃无恐的样子,颇有几分无奈:“你在这里躺着吧,我看不远处有一个卖糖葫芦的,我去买两个!” 纪珩之赶紧起身:“别别别,我去买……” “就两个糖葫芦的钱,我还是有的!”凤凌夏踢了纪珩之一脚,然后兀自的去了。 纪珩之也不追,就这么看着凤凌夏往前走。 凤凌夏走到卖糖葫芦的小贩子身边:“两串糖葫芦!” “好嘞!”小贩子刚要拿,又走过来两个人,说道,“这些糖葫芦我们都要了,多少钱?” 小贩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这位爷,这位姑娘先来买的,我得匀两串给她!” 那两人倒也好说话,静静地等着,凤凌夏接过小贩递过来的糖葫芦,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抬头间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男子。 男子身量高挑,眉清目秀的,凤凌夏瞧着,莫名的觉得有些眼熟,而那人,也细细的看了一眼凤凌夏。 就在凤凌夏要离开的时候,那男子忽然开口道:“姑娘,我们可是在哪里见过?” 凤凌夏愣了一下,然后回头看着他:“有吗?” 男子过了一会儿,然后笑道:“我想起来了,姑娘你曾经救过我,在皇城以内!” 这里只是郊外,还算是皇城,皇城以内那便是皇宫,凤凌夏微微皱眉,她细细得看着男子,过了好一会儿以后,轻声说道:“我在皇城以内,不曾救过男子!” “可是救过一个逃命的女子!”男子看着凤凌夏,轻轻笑道。 凤凌夏看着男子许久,忽然想起当初在宫里擦身而过的那个女子,随后眼睛一亮:“你,原来你是男子!” 男子笑起来,对着凤凌夏轻声说道:“我是男子,是句丽人,那日男扮女装原本就是为了逃离,多亏姑娘帮忙,我这才得以脱身!” 凤凌夏看着男子许久:“你这么同我说,就不怕我把你供出来,直接送去官府?” 男子笑:“姑娘不会的!” 第234章 少操心 “你少操着心,就能多过几年安生日子!”纪珩之看向永宁侯,轻声说道,“我这辈子,非凤凌夏不娶,若是旁人逼我,我自会辞官奔走天涯什么皇恩,什么父子之情,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他!” “你可知道,你这番话,若是被旁人听到,他们便可以说你不孝!”永宁侯眉头紧锁。 “那便不孝吧!”纪珩之嗤笑一声,“总归我不会像你负了我娘一样,负了凤凌夏!绝不!” 纪珩之的母亲,对永宁侯来说,那是一辈子不可以触碰的逆鳞,可当纪珩之提起的时候,永宁侯就会像是一个被霜打了的茄子,默默地坐在那里,承受着纪珩之对他的怨恨。 “你为了你的孝道,娶妻,生子,让我娘从名正言顺的正妻变成了妾室,你为了你的孝道,让我娘在妾室的名头上待了十几年,如果不是我用性命拼了一个功名,我娘未来的几十年,也都只能是个妾室吧!”纪珩之看着永宁侯,一字一句的说道。 永宁侯对纪珩之的母亲是真情,这个没有人敢否认,可永宁侯也的的确确的,是负了纪珩之的母亲,所以永宁侯对自己的这个儿子,更多的都是愧疚。 “凤凌夏对我来说很重要,比所谓的天下太平,父母孝道,都要更加重要,我很珍惜她,所以,不要逼我!”纪珩之说完这句话,甩袖离开。 永宁侯看着已经走远的纪珩之,心中一阵一阵的酸涩,过了许久以后,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是个男人,是个可以顶天立地的男人了,一个能够守护自己爱人的男人,才能守护这个天下,守护这个世道!” “侯爷……” “随他去吧,总归,他比我有勇气的多!”永宁侯摇了摇头,抬步离开。 纪珩之到饭厅的时候,纪珩之还在等他,他心里一暖,加紧脚步,快速走到凤凌夏的身边:“不是让你先吃饭吗?等这么久,是不是饿了?” “永宁侯已经走了吗?你怎么不留他吃晚饭?”凤凌夏看着纪珩之,有些奇怪。 纪珩之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用过了!” 凤凌夏想着,都这个时辰了,用过晚膳也是正常的,也就没有多追问:“那,永宁侯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啊?” “就说那些七七八八的事情,懒得搭理他!”纪珩之一边说着,一边给凤凌夏盛了一碗汤,“这可是你最喜欢喝的腌笃鲜,你多吃一点!” “好,你也吃!”凤凌夏察觉到纪珩之不想说,那他既然不想说,那凤凌夏也就不问。 凤凌夏原本以为,日子可以就这么过下去,知道句丽使臣离开京城,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她和纪珩之会在使臣入京后的第三天,在京城里,被思焉公主抓了个正着。 那会儿凤凌夏和纪珩之正在东街吃早饭,他们原本想着,吃过早饭以后就乘早回去,免得被人熟人认出来,可是他阿门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位句丽大王子,从后宫里头将思焉接了出来,然后也是一大早来这里用早饭。 思焉自然不会知道凤凌夏他们正在躲着她,远远的,一看到凤凌夏和纪珩之,就赶紧跑了过去,吓得凤凌夏差点点端着碗就要跑,但还是被思焉抓了个正着。 “夏夏,找你岭北回来以后,怎么都不到宫里来看我?”思焉抓住凤凌夏的手,轻声说道。 凤凌夏总不好说自己就是在躲她吧,只能笑了笑:“这些日子比较忙!” “原来这位,就是你说的凤凌夏,凤小姐啊!”从思焉身后走出来一个男子,男子看着凤凌夏,笑的很温柔,可是眼中,并没有半点的惊讶。 而这位男子,正是那一日他在郊外遇到的那个买糖葫芦的男子,也是当初她回京时,曾偷偷帮助过的俘虏,更是那个在深红色深处,被人追杀的那个女子。 原来,他就是句丽的大王子! 凤凌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已经看出了这个男人的身份,但是思焉还是和她介绍了一遍:“这位,就是我的王兄,暮旗!” 凤凌夏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角:“原来当初,句丽送你来和亲,就是为了救这位大王子啊!” 思焉惊了一下,满脸的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句丽国议和,只要称臣就可以了,从头到尾都没有要求和亲,是你们自己说要和亲,以和亲公主,换回被俘虏的句丽子民,而这位大王子,当初便混在了子民之中!”凤凌夏看着慕旗,满眼的厌恶,“用自己的妹妹换自己,您还有很是宠爱妹妹呢!” 慕旗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这些事,我并不知情,但是我的确对不起思焉!” 凤凌夏看着慕旗,对他所谓的不知情,只觉得恶心,她走到纪珩之的身边,毫不顾忌旁人的眼光,拉住纪珩之的手:“如果是我哥,他就是拼了命也会救我出来,也不会让我为了他远嫁异国他乡,说到底,只不过是你们觉得自己比思焉重要罢了!” 一直站在一旁的思焉,沉默了许久以后,有些茫然的看向凤凌夏:“她是王兄,原本,就比我更重要些,不是吗?” 凤凌夏看着思焉许久,最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所有人都很重要,她是你王兄,或许你觉得他比你更重要,而对我来说,你比她重要的多!” 凤凌夏不想再继续在这里待着,准备离开的时候,慕旗忽然开口道:“纪将军这么消极怠工下去,莫不是真的怕了我,怕我到时候将凤小姐带回句丽。” 纪珩之的脸色骤变,他下意识的将凤凌夏拦到身后:“你大可以试试看,如果你非要带他回句丽,我不介意直接杀上你们的王宫!” 纪珩之和慕旗之间,剑拔弩张,凤凌夏站在纪珩之身后,也不相劝,还扬声说道:“我还有两个哥哥呢,再不济,我妹妹也是沙场的好手,你们大可以试试!” 第235章 棋差一着 凌晨的时候,范高在屋子里悬梁自尽了。 一根拴着裤子的腰带,就那么绑在横梁上,腰带太短了,他就用桌子垫着椅子,求死之心很是坚决。 范高被人从屋子里抬出来的时候,脸上盖了一块白布,赵辰溪站在那里,脸色阴沉难看。 姜怀月得了消息赶来的时候,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袍,头发都没来得及束。 赵霖钰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冷笑了一声:“姜小姐,你来晚了!” 姜怀月猛的回头,赵霖钰却已经大步流星的走远了。 范高死的突然,整个秋府都因为这个消息乱成一团,要知道,范高纵然罪孽深重,可他毕竟是三王爷身边的人,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秋家,那秋家必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季鹤轩勒令秋家闭门谢客,范高的院子立刻被清了空,就连他的妻儿也不允许进来哭丧,只能隔着门,时不时的哭几声。 姜怀月缓缓走上前去,看着被摆放在院子中央呢尸首,本能的想要伸手去掀白布,却被赵辰溪一把抓住了手:“别碰,晦气!” “真死了?”姜怀月愕然的看向赵辰溪。 赵辰溪眉头紧锁:“死了!” “让羌活来看过了?”姜怀月依旧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赵辰溪点了点头:“看过了,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怎么就死了呢?”姜怀月有些气恼,“不是你们的人在看管着的吗?那些人不都是精锐吗?怎么说死就死了?站在的精锐,难道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了吗?” 站在一旁的小满,脸色有些扭曲,咬着牙忍了许久,最后低声反驳:“我们的人被要求在三米之外看守,没有传唤和指令,不允许靠近,他做这些动作都非常的小心翼翼,没有半点声音传出来,我们的人察觉不到也是难免的。”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季鹤轩走上前来,轻轻地拍了拍姜怀月的肩膀安抚道,“人已经死了,你发再大的脾气也挽救不了什么,这件事情我们会处理的,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姜怀月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堵了很厚重的一块石头。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严加看守起来的人怎么说死就死了,而且还是被自己用一根腰带吊死在了房檐上。 又是搬桌子,又是搬凳子,这么大的一个动作,这些看守的人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了屋子里。 姜怀月气的面红耳赤,可又发作不得,以后只得甩手离开。 往回走的时候,姜怀月看到了站在河边看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赵霖钰,只觉得心中一团烈火烧的她口干舌燥的,让她恨不得现在就一刀捅死赵霖钰,喝干他的血,以慰藉心中的怒气。 赵霖钰大约也是察觉到了背后越来越靠近的熊熊怒火,他缓缓转身,瞧见是姜怀月以后,对着他轻轻的招了招手,然后抹了一把脖子。 姜怀月了然。 她刚才在范高院子里遇到赵霖钰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范高被关在这个院子里已经很久了,而这个消息从头到尾也并没有瞒着过赵霖钰。 而赵霖钰到了之江以后一直都在外面游山玩水,从头到尾都没有来见过他,甚至都没有向任何人打听过他,可偏偏就在方才他却突然出现在了范高的院子里。 “他死前一定很后悔吧?为了你们这种人卖命。”姜怀月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赵霖钰,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赵霖钰却是满脸的笑意:“他不过就是一个阉人,他可以帮三王爷做事,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办事不利,早就应该自戕,还非要等我来动手!” 姜怀月只觉得心里头越发憋闷,他还想要说些什么,赵霖钰却转身离去:“女儿家就应该好好的待在后宅里,而不是非要强出头,冲在这血腥风雨之中,姜怀月,你斗不过我的。” 站在姜怀月身后的语嫣气急,正要开口大骂,却被姜怀月拦住:“我们棋差一着,一被他奚落也算不得什么,我让你们去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语嫣一直等到赵霖钰走远了,才开口道:“已经有消息送回来了,说是三王爷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离开了赣江!但是具体在哪里现在还没有消息!” “那就再等等,既然是狐狸,总是要有露出尾巴的时候。”姜怀月眯起眼,“我就不信,我会一直输给他。” 范高死的不明不白,若是旁人多半会偷偷摸摸的把尸体处理掉,可季鹤轩反倒是大大咧咧的,给赵辰殊送去了报丧的信笺。 信送出去的时候,赵辰溪正双手抱胸站在他身边:“我们的身边现在已经有一只狼了,你还要去勾引一只虎过来,你就不怕自己被吃的渣都不剩吗?” “现在担心自己被吃的渣都不剩,你早干嘛去了?”季鹤轩有些嫌弃的看向赵辰溪,“别说我们家月月嫌弃你,我都嫌弃你,养这么多人,连个死太监都看不住,要我说呀,你就该让小满把那些家伙全部都送回去回炉重造。” 站在赵辰溪身后的小满低着头,眉毛微挑,虽然是心中有怨气,却也只能强行忍住。 赵辰溪倒是颇有几分不在乎:“不过就是个死太监,死了就死了,难不成他赵辰殊敢为了一个死太监来找我的麻烦不成?更别说,他若是会把他知道的那些事情说出来,他早就告诉你了,又何必一直要扛到现在,他若是不死,你又有什么办法把那只老虎给勾过来呢?” “你这人到时会说话,明明是自己的差事没办好,到头来还给自己脸上贴金。”季鹤轩挑眉,“我还是提醒你一下吧,我那个宝贝外甥女,气性大的很,你有功夫在这里跟我胡搅蛮缠,还是赶紧去哄哄她,来的要紧,当心到手的媳妇儿,突然之间说没就没了,到时候我看你找谁哭去!” 第236章 伤了脑子 纪珩之说什么都不敢相信,他千辛万苦的从大门口闯了进来,却在自己小媳妇的院落里又被拦住了,他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凤凌夕,满脸的不可置信,凤凌夕却笑着说道:“这可不是我要为难你,实在是我们家夏夏说了,不能这么随便的就让你把她接走了!” 纪珩之看着凤凌夕,他和凤凌夕认识多年,她的性子,纪珩之还是有些了解的,凤凌夕从来不是会自作主张的人,她现在既然站在这里肯定就是凤凌夏出了什么馊主意。 外头闹的厉害哦,凤凌夏扒拉着窗口,一边看着纪珩之在外头做俯卧撑,一边吃苹果,好几次,纪珩之都看到了凤凌夏,但是也不恼火,只是努力的去做! 一个努力在做,一个仔细在看。 纪珩之一道关卡一道关卡的走,走到凤凌夏面前的时候,凤凌夏手里的苹果都还没有啃完。 凤凌夏看着走掉自己面前的纪珩之,将手里吃了一半的苹果递给纪珩之:“饿不饿?” 喜娘一脸的震惊的看着凤凌夏,将自己吃过的东西递给新郎,这算是大忌,就在喜娘准备阻止凤凌夏的时候,纪珩之已经接走了凤凌夏递过来的苹果,而且毫不在意的咬了一口。 喜娘看了一眼纪珩之,又看了一眼凤凌夏,然后默默闭嘴,退后走到一旁。 纪珩之自然是不饿的,吃了一口以后就递给了跟在身后的麦冬,然后看着凤凌夏,轻声说道:“我来接你了!” 凤凌夏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对着纪珩之轻轻的招了招手:“你凑过来! 纪珩之有些奇怪,但还是乖乖的把头凑了过:‘嗯?” 凤凌夏附在纪珩之的耳边,轻声说道:“新娘子的脚,是不能落地的,新娘子的红盖头,得是五福娘子亲手给我盖的!” “什么五福娘子,在我这里,没有比能娶到你的我更有福气了!”纪珩之看着一旁放着喜帕的托盘,轻声说到 纪珩之拿着喜帕去给凤凌夏盖盖头的时候,五福娘子想要去阻拦,“不合规矩”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喜娘拉住了手。 这个婚礼走到现在,喜娘算是看明白,这一对新人是完全不会顾及所为的规矩的,而且这两位,都是贵人里的贵人,就算是皇帝也未免会说他们什么,所以喜娘就已经看开了,只要不错过吉时,自管让他们去闹腾就是了。 凤凌夏出门的时候,照理说得是他亲兄弟的背着出去的,可纪珩之却不肯,直接将凤凌夏打横抱起,一副土匪抢婚的驾驶,跑的贼快。 凤诺予和凤安予在后面追了很久,都没能追上,眼睁睁的看着纪珩之跑的飞快一溜烟的功夫,人就没了。 等到凤诺予和凤安予追着出来的时候,凤凌夏已经上了花轿,锣鼓声也已经响了起来,纪珩之也已经骑上高头大马,带着迎亲队伍跑的老远了。 凤诺予和凤安予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的妹妹就这么被人拐跑了。 花胶绕着京城走了一圈,在府里的时候,大家可以尽情的胡闹,但是到了外面,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虽然凤凌夏和纪珩之都不愿意在永宁侯府邸住下来,但是纪珩之是永宁侯府的世子爷,说什么都是要在这里跪拜列祖列宗的。 永宁侯夫人早些时候就因为犯了失心疯被关起来了,所以今日高堂之上,有的只有纪珩之的生母和永宁侯侯爷。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永宁侯府毕竟是侯府,在这里,凤凌夏不好自顾自的撒野,毕竟要顾及永宁侯府的面子,所以凤凌夏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样子。 相比出嫁前的热闹,凤凌夏坐在新房里,身边只有明芷。 明知看着一直端坐在那里的凤凌夏,轻声问道:“小姐,要不要我去厨房让他们准备一点吃的?” 凤凌夏摇了摇头:“我还不是很饿,咱们刚到这里,少说少做,免得惹是生非!” 话音刚落,新房的门就被推开,纪佳瑜和守在门口的喜娘说了几句话,就以凤凌夏小姑子的身份走了进来。 凤凌夏听到是纪佳瑜的声音,就有些无奈的皱起了眉头,好在有红盖头盖着,让人看不出来。 纪佳瑜走到凤凌夏身边,满脸的嫌弃:“偏房外室成了正室嫡妻了,也不知道你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就成了凤家的女儿,你真的不是冒名顶替的吗?” 纪佳瑜一开口,凤凌夏就有些厌恶了,这丫头,亲哥没了势力,母亲也被软禁起来了,但凡是个聪明人都会选择乖乖的少说话,可是她显然不是一个聪明人。 凤凌夏并不打算理她,任由她在那里说话,完全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纪佳瑜觉得无趣,想要去扯凤凌夏的盖头,被明芷一把拦住:“纪小姐,这个盖头,只有姑爷才可以掀开!” 被拦住的纪佳瑜面露凶光,抬起手就要打明芷。 明芷下意识的闭上了眼,可就在那个瞬间,凤凌夏一把抓住了纪佳瑜的手:“想欺负我的人,你当我是死的啊!” 明芷抬眼去看的时候,凤凌夏就那么站在那里,一手抓着明芷的手,一手抓着自己的红盖头:“你要是想死可以直说,没必要在这里找我们的晦气!你再在这里胡闹下去,我不介意一刀捅死你,你应该知道的,我就算杀了你,也不会有人给你出头的!” 纪佳瑜还想说些什么,被发现不对的喜娘拉了出去:“纪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在这里闹什么事情,世子爷可不是好惹的,你就不怕惹毛了世子爷吗?” 纪佳瑜是被扭送着出去了,凤凌夏看着明芷,细细的看着,有些心疼:“有没有受伤啊?” 明知看着凤凌夏,心里有些涩涩的:“没有,都没有打到我,怎么可能受伤,倒是小姐,你这么直接拿掉了盖头,姑爷会不高兴的!” 第237章 试药 秋天远迷茫的看着面前的赵霖钰,再看了看他手里的匕首:“我娘说,刀子会伤人的!” “刀子在我手里拿着,怎么会伤人呢?”赵霖钰笑了笑,手里的匕首忽然刺下。 秋天远呆滞的看着那把匕首在他眼前刺下,然后扎进他的肩胛,鲜血溢出来的时候,他依旧满脸的茫然。 赵霖钰松开手,有些嫌弃的拿出帕子擦掉手上的血迹:“你马上就要死了,不害怕吗?” 秋天远依旧是呆呆的,他抬头看着赵霖钰半晌,忽然笑了一声,猛的冲向了不远处的那口圆井:“娘,我来找你了!” 秋天远的速度之快,甚至让云昭都来不及反应,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一头栽进了井里。 圆井深不见底,云昭探头看了半晌,最后只能看着赵霖钰,摇了摇头。 赵霖钰眉头一皱:“我们赶紧走!” 云昭立刻护着赵霖钰从后院的高墙翻出,却没注意到他们离开后,一闪而过的黑影。 秋天远被小满捞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没什么气了,好在那口圆井其实是一口旱井,里头只有膝盖高的积水。 为了不让云昭发现异样,秋天远跳下去以后,就屏住呼吸趴在了水里,这才躲过了云昭的查探。 赵辰溪得了消息赶来的时候,插在秋天远肩胛上的匕首已经被拔了出来,他也被喂了药,虽然气若游丝,但总算是保住性命。 小满将匕首交给赵辰溪:“爷,我去查过了,就是很普通的一把匕首,随便一个铁匠铺子都能做,查不到什么!” 赵辰溪看着手里的那把匕首,听到这个结论时,也不觉得意外,只是将匕首放回到小满的手里,然后淡淡的问道:“你去捞人的时候,有没有被发现?” 小满摇了摇头:“我生等到他们离开以后,才去救得人,再晚一步他就要被水呛死了!” “派人放消息出去,就说秋天远不见了,把府上的人全部都派出去找人,闹得越大越好!”赵辰溪一边说着一边往床榻的方向走过去。 “是!”小满应了一声,立刻吩咐人去办事。 赵辰溪走到床榻边上,低头看着躺在床榻上艰难呼吸的秋天远,他伤在肩甲上,每一次呼吸都会扯动伤口,尤其的痛苦。 “你还真是命大,每一次差点死掉的时候都会有人出现,及时把你救回来。”赵辰溪盯着秋天远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只不过谁也不能保证,下一次你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秋天远艰难的开口:“你为什么要救我?” “范高死了!”赵辰溪目光清冷的看着面前的秋天远,“我需要一个证人来帮我证明,这个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我根本就不可能活到作为证人的那一天。”秋天远苦笑,“范高是他的亲信,他们连他都不放过,又怎么可能放过我?” “我能救你一次,就能救你无数次。”赵辰溪冷笑,“但是前提就是你要乖乖的听我的话,不然的话我也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在你的身上。” 秋天远抿着嘴,久久没有说话。 其实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傻过,他至今都还记得他醒过来的那个瞬间,赵辰溪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样子,冷漠,无情,他的那个眼神就好像他眼里的就只是一具冰冷尸体,而不是他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赵辰溪告诉他,范高已经被人害死了,而他之所以昏迷不醒,也是因为他的糖丸被人加重了剂量,他如果想要活下去,唯一的一个办法就是装傻,因为只有这样,那背后的人才会放松对他的警惕,也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从那些人的手里,活下来。 秋天远虽然并不相信赵辰溪,但是他向来都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所以当他知道,他专用的糖丸被人加重了剂量的时候,他就知道是有人想要杀了他。 可那个时候他还抱有一丝幻想,毕竟相比范高,他最多只能算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喽啰,可是当赵辰溪告诉他,范高吊死在了屋子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这些人已经成为了弃子。 “就算我愿意为你做人证,难道你就能把他们绳之以法吗?”秋天远嗤笑,“他毕竟是皇亲国戚,你想要杀他没那么简单。” “皇亲国戚又怎么样?如果算他谋逆,自然需要证据,但如果是剿匪,那只需要名单。”赵辰溪冷冷的看着秋天远,“之江被海盗围困,我依照我朝律法进行剿匪,不小心杀了一个皇亲国戚,又有什么奇怪的!” 秋天远立刻瞪大了眼,他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可是王爷啊!他可是陛下的兄弟,你怎么敢……” 秋天远突然回过神来,是啊,王爷,他面前站着了,这个可是当今陛下的亲兄弟,唯一的独亲兄弟。 赵辰溪随手拿来一张凳子,在秋天远面前坐好:“你若是乖乖的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出来,我可以保你性命,最起码不会让你像范高那样死的莫名其妙。” 秋天远肩胛骨的伤随着呼吸一下又一下的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的脑海里全部都是赵霖钰举起匕首毫无犹豫刺下来的那个样子。 “好!我答应你!”秋天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说道,“只不过我知道的事情不多,他们做这些事情都非常的隐秘,并不会让我们知道所有的细节。” “你们愿意给他卖命,自然是因为他们答应了你们什么条件,我想知道除了糖丸,你们还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们的手上?”赵辰溪倒是并没有直接询问秋天远知道的事情,相比起来他反倒更好奇,为什么他们愿意给他卖命。 “我母亲的遗愿是让我当上秋家的家主。”秋天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是我们都很清楚,我其实并没有秋家的血脉,我是自己找上范高的,我想要完成我母亲的遗愿,为了获取他们的信任,我成了他们第一批用来试糖丸的人。” 第238章 你没有资格 这个答案倒是让赵辰溪有些出乎意料:“主动找上他们,那你又是通过什么渠道主动找上他们的?” “赌坊和花房!”秋天远低垂着眼,“我是个混子,从小读书不行,学武也不行,母亲死后没多久,就一直在这种三教九流的场所里混迹着,随着我在这种地方混迹的久了以后,逐渐的,我就和他们上头的人有了联系。” 赵辰溪微微眯起眼:“上头的人?范高?” “不错!”秋天远点头,“范高虽然并没有常年都在之江,但这里是他管辖的地方,花房就是他的驻点,如果想要找他,去花房绝对是没有错的。” 赵辰溪微微挑眉:“然后呢?” “范高对我的身份非常感兴趣,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如果为他们所用,就可以掌控住整个秋家乃至秋家所有的生意。”秋天远看向赵辰溪,“我想要当家主,他们想要钱,他们扶持我成为秋家的家主,我成为他们埋伏在秋家的傀儡,非常公平的交易。” “非常公平?”赵辰溪被逗笑,“你应该知道那个糖丸吃多了是会出人命的?你说你成为了第一批试药的人,也就是说你差点死在了他们的手里,你却还觉得这笔交易是公平的?” 秋天远苦笑:“你应该知道,其实我跟秋家没有半点关系,我父亲是秋家的上门女婿,而我是他的私生子,我母亲是被秋家前任家主逼死的,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站在那看着我母亲,第二天我母亲就死在了水井里面,我知道他在用他的命换我的命!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奢求自己成为秋家的家主?” 赵辰溪看着双目通红的秋天远,忍不住嗤笑:“你很聪明,也很清楚哪些东西是你可以要的,那些东西是你不可以要的,但是你好像太过愚孝了!” 秋天远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接下来会有人来审问关于案子的所有事情,你最好是无故细的告诉他们,不要有任何的隐瞒,我想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是你唯一的活路了!”赵辰溪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秋天远失踪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之江,一直明哲保身的杨之,竟然在傍晚时分坐着轿子出现在了秋家的后门。 秋绝弦被风琴掺扶的走出来的时候,杨之正背着手站在那里。 秋绝弦看到杨之的那个瞬间,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厌恶,但是很快,她便换上了另外一副面孔:“太守大人今日怎么有空到我们这里来?” 杨之的头发在最近这些日子里已经变得花白,他回过头的那个瞬间满目苍遗:“之前什么都没能帮上你,我心中有愧,今日听说秋天远不知所踪,才敢借着这个机会来看看你。” 杨之与秋绝弦的祖母,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但凡是杨之开口的事情,秋绝弦的祖母未有不帮的,可是在秋家出事的时候,她身边的贴身婢女去衙门告状,却被杨之的人乱棍赶了出来,秋绝弦面对他的时候心中是有恨意的。 “太守大人说笑了,我一个低贱的商贾之人,哪里敢让太守大人来看我!”秋绝弦面上是笑着的,只是那个笑意不曾达眼底。 杨之立刻就红了眼:“我知道你怨恨我,但是我也知道你怨恨我是应该的,我今日来这里也只是想知道你现在到底是何种模样?” 秋绝弦看着面前的杨之,只觉得他伪善,忍让的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讥讽道:“太守大人说的这把委屈做什么?难不成我那几个丫头都是自己从太守府上滚出来的不成?我身边一共六个丫头,为了给我救命,死的死,残的残,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尸首在哪里,只能偷偷的给他们立一个衣冠冢,杨大人现在来这里看我,莫不是觉得我有九王爷这个靠山,又想来攀附以往的情分。” 杨之只觉得嘴里发苦:“我做的那些事情天理不容,你怨恨我,我无话可说,可是我与你祖母的情分却也是在的,这不是旁人随便说几句就能掩盖过去的。” “你不要在这里提我的祖母,你没有资格提我的祖母。”秋绝弦瞬间暴怒,“我祖母当年帮了你多少,可是你又是怎么回报她的?” 杨之心中酸涩,许久以后,他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弦儿,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今天来这一趟除了来看看你,也是想要告诉你,之江的权早就不在我的手里了,九王爷和季小大人,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他们两个办案向来决绝,我只是担心他们一个不小心会把你连累下去,范高已经死了,秋天远也已经不知所踪,你难道真的觉得这个事情是巧合吗?” “不是巧合又能怎么样呢?”秋绝弦苦笑,“杨大人,你不会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可以权衡利弊的秋大小姐吧?你应该知道那个糖丸吧,我也吃了那个东西,我的命现在是被别人捏在手里的,就算我知道他们两个坐着非常凶险的事情,我也不可能毅然决然的离开这里,我只要一离开,用不了两天,我就会死的!” 秋绝弦的话,就像是冰冷的锥子,一下又一下的砸进杨的心里。 其实杨之早就猜想过这个结局,可是当这个话,真的从秋绝弦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掉了。 杨之这一生都没有儿女,他是真的把秋绝弦当做自己的孙女在看待,所以当她告诉自己,她也成了山神庙那些行尸走肉的时候,她恨不得能够直接用刀刺死自己,刺死这个,谁也保不住的自己。 杨之几乎瘫软,他的目光满是绝望,他的唇角轻颤,许久以后,才悲怆的挤出三个字来:“对不起!” “大可不必!”秋绝弦冷漠的转身,“杨大人,我记得很小的时候,你告诉过我,雪中送炭才是真情义!” 第239章 猛将 夜色灰暗,太守府的小轿子孤零零的走在渺无人烟的街市上,宽阔的街道上,早已不复当年繁茂盛况,偶尔只有野猫野狗,流窜而过。 “什么人?” 轿子忽然落地,杨子差点直接摔出轿子,等他坐起来以后,外头忽然就没了声音。 杨子顿时只觉得脊背生寒,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声:“谁在外面?” “杨大人!”清冷的声音传了进来,“我家主子,想见你一面!” 杨子缓缓掀开轿帘,他的随从侍卫零零散散的倒了一地,而他的面前,站着一个抱着一把长剑的黑衣人。 “你家主子是谁?”杨子从轿子里出来,挺直脊背,目光坚定的看着面前的黑衣人。 “大人会知道的!”黑衣人眸光微冷你,“我不想为难大人,希望大人配合!” 杨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可以跟你走,但是,请你不要伤害无辜!” 黑衣人顿了顿,随后小哦了一升高:“杨大人放心,他们只是晕过去了!” 杨子跟着黑衣人一路奔波,最后坐着小船上了画舫。 黑衣人亲眼看着杨子上了画舫,随后就撑着小船,消失在了湖中,他站在甲板上,看着黑衣人消失,悄悄的攥紧了手。 就在这个时候,杨子的身后,传来了踩踏船板的声音:“大人,请跟我来!” 杨子缓缓转过身去,就看到一个穿戴清凉的女子,赤着脚,低眉顺眼的站在那里:“去哪里?” “公子已经等候许久了,大人随奴家来便是!”女子虽然穿着大周朝的服饰,可举足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异域风情。 杨子捏了捏手,抬头看向女子:“带路吧!” 女子扭着腰走在前面,时不时的会回头看一眼杨之:“大人不必太紧张,我家公子只是想要见一见大人!” “打晕我身边所有的随从,然后把我拐到你这个没有人烟的湖中央,谁知道下一刻你们会不会把我丢到湖里?”杨之跟在女子的身后的,淡淡的说道。 女子的脚步微顿,随后笑了笑:“大人可是父母官,又不是我们这等子贱民,谁敢把大人丢到湖里,大人可真是说笑了!” 杨之冷笑了一声:“这谁说的准呢?” 女子没有在说话,只是静静的走在前头。 杨之被带进船舱,带路的女子七拐八弯的绕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在最里头的厅房门口站定:“大人,公子在里面已经等候多时了,大人请进吧!” 杨之看着面前那扇被推开的大门,犹豫了片刻,最后抬起脚,跨了进去。 当杨之彻底的走进厅房以后,他身后的那扇大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他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不远处的屏风后,恍惚间有人影窜动,杨之不着痕迹的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的向前走着:“即使让我来见你,又做什么藏着掖着?” 杨之的话音刚落,就传来了一声笑声:“突然把大人请来,大人大约是吓坏了吧!我身边的人大多粗鲁,行事作风也颇有一些莽撞,杨大人不要与他们计较才好!” “既是你的奴才,那想必也是得了殿下你的指示才敢这么做的。”杨之绕过屏风,一眼就看到了半躺在那里的赵霖钰,“殿下若是想要见我,直接招呼一声就是,又何必要拐弯抹角的呢?” 赵霖钰在入之江之前,去见过杨之,他毕竟是皇子,入城时的通关文牒自然会送到他的面前,杨之也是在那个时候见过这位名不经传的七皇子。 杨之到底也是做了多年太守的人,赵霖钰虽说是皇子,却没有实权,杨之自然是不会怕他的。 “有些事情若是光明正大的来,就会变得很麻烦。”赵霖钰笑了一声,随后拍了拍趴在他面前的女子,“去煮两壶茶来,正经的茶。” 女子有些不甘不愿的起身,经过杨之身边的时候,眼睛里还带了几分怨怼,似乎是对杨之的突然出现,有着强烈的不满。 杨之负手而立,他挺直脊背,看着光着上半身的赵霖钰,淡淡的开口:“殿下有事不如直说,但凡是我能办的,下官必然竭尽所能。” “竭尽所能?”赵霖钰缓缓抬眼看向杨之,“你若是真的竭尽所能,范高又怎么会被抓呢?” 杨之心里咯噔一声,他眯起眼睛,眼睛里满是探究:“你到底是谁?” “我自然是赵霖钰!”赵霖钰随手拿过一件衣裳给自己披上,随后走到杨之的面前坐下,“我明明记得前些日子才刚刚见过杨大人,杨大人怎么就不记得我了?” “范高的死,还有秋天远嗯失踪,怕是都与七殿下脱不了关系吧!”杨之盯着赵霖钰,一字一句的问道。 赵霖钰缓缓抬头,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像是狐狸一般闪着皎洁的光芒:“杨大人很聪明,只可惜,不是我的人。” 杨之只觉得嗓子有点发干:“所以今天,七殿下把我叫来这里,是真的想把我丢到湖里去喂鱼吗?” “杨大人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自然是要放在身边的。”赵霖钰笑了笑,“我又怎么可能舍得把杨大人丢到湖里去了?更何况杨大人是有官位在身的,可不像范高和秋天远,一个是家奴,一个是贱民!” “你随便动手杀了他们,就不怕他们背后的……”杨之的声音戛然而止,“你与王爷,是什么关系?” 赵霖钰突然大笑起来,良久才渐渐平复:“杨大人真不愧是聪明人,这么随随便便一猜就能猜到这里面的要害关系!我与王爷自然是叔侄的关系,范高也好,秋天远也罢,他们竟然被抓到,自然也就是弃子,这种人死不足惜,可是杨大人就不一样了,杨大人对我们来说,可是最重要的一员猛将!” 杨之盯着赵霖钰的眼睛,只觉得心中一阵一阵发毛:“不一样?又有什么不一样的?无非就是狡兔死,走狗烹!我若是没有的用处,想必与他们也是一样的结果吧!” 第240章 留下来 赵霖钰并没有反驳杨之的话,只是说道:“你看,当然你不需要我告诉你,就知道自己本该有的结局,所以如果你想要一直都有荣华富贵和糖丸,那么大人你就应该明白,你要一直这么有价值,才能一直享受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 杨之只觉得脊背一阵一阵的发寒:“所以,七殿下接下来想要下官做什么?” 赵霖钰笑了笑,随后说道:“你可知道那个盛家小公子的真实身份?” “他是当朝的摄政王,陛下的胞弟,九王爷赵辰溪。”杨之看向赵霖钰,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这些年,九王爷的变化很大,我也不大认得了!” “你既然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我想要让你做什么。”赵霖钰微微眯起眼,“我要你把他永远的留在之江城,不论生死!” 杨之呼吸一窒:“你这是想要杀了他?” 赵霖钰挑眉:“嗯,怎么,很难吗?” “他是皇家人,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一个嫡亲弟弟,他的身边全部都是暗卫,而且他自己本身就有武功傍身,想要杀了他,那比登天都要难!”杨之抿着嘴,“殿下若是觉得我无用,不如现在就杀了我,何必给我派这么为难人的事情!” “我听说你之前请他们来吃过酒。”赵霖钰没有回答杨之的话,反问道,“难道他们两个,就没有一个人吃过你送去的酒?” “季小大人吃了酒!”杨之低声说道,“当时在宴席上,季鹤轩的的确确是吃了酒的,我是亲眼瞧见的,后来他回去以后,没多久,埋伏在他身边的花娘就传来消息来说是他吃过糖丸,不过,现在看来这里面真真假假的谁也说不清楚。”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赵霖钰看向杨之,“我会帮你绊住赵辰溪,但是你要想办法把他彻底的留在之江。” 杨之只觉得心里一沉,睡觉以后他才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我可以试试看,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赵霖钰却突然一个箭步冲到杨之面前:“你没有机会,你要做的就是在他们返回汴京之前,想办法把他彻底的留下来,当然最好是可以让他彻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杨之本能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微微抬头看一下赵霖钰:“七殿下与九王爷也算是叔侄关系,七殿下为什么非要让他死?” 赵霖钰蹙眉:“范高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吗?做事情不要问原因,只要给结果!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都不懂吗?” “我是之江的太守,不是殿下身边的暗卫!”杨之也颇有几分不满,“自然也学不会这种暗卫的规矩。” 赵霖钰正要说话,刚才出去倒茶的女子扭着腰推开了门:“爷,你要的茶泡好了。” 赵霖钰看着女子将茶放到茶桌上,随后抬头看向杨之:“你既然要为我们做事,自然要守我们的规矩!” 杨之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在撞上赵霖钰目光的那个瞬间选择了闭嘴。 赵霖钰见杨之不再反驳就明白,他已经认命。 他轻轻的拍了拍手,云昭就从后头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精美的红匣子。 赵霖钰亲手打开那个匣子的锁,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两个瓷瓶轻轻晃动,里面都能发出药丸滚动的声音。 “这里面的糖丸足够你吃半个月的了。”赵霖钰看着杨之,低声说道,“以后就不要让你身边的那些小事到处去外头收糖丸了,就是被他们看到了,赵辰溪要砍死你的时候,我可没有本事来救你。” 杨之沉默着,最后双手接过那两瓶糖丸。 赵霖钰见杨之的脸色不善,不由的笑了笑:“杨大人看起来不太满意,是觉得我给的少了吗?” 杨之忽然想起秋绝弦说的那番话,眼下光是看着手中的这些糖丸,心中就一阵一阵的窝火,可是面上他总还是要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够了,这么多药,够我吃大半个月的了。” “那就麻烦杨大人了,希望你马到成功。” 杨之拱着手正要说话的时候,外头出来传来一声狠厉的斥骂:“谁在那里?快给我滚出来!” 赵霖钰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将杨之塞进了不远处的衣柜里,早知道,他赵霖钰原本就是一个花天酒地的人,如今到了一个新地方,常年累月的混迹这种风月场所旁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古怪,最多只是劝一劝,让他保重身体。 可杨之就不一样了,他虽然这些日子也荒唐的厉害,但是为了朝廷的绩评,这些日子他也算是兢兢业业的,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就要被别人夺了去。 所以眼下要是被别人发现,他堂堂的一个太守大人出现在了画舫上,说不定明天就会有阳光将这件事情直接告状告到陛下面前。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云昭和景战几乎是同时反应迅速追了过去。 “七殿下身边的这两个小子,功夫厉害的很,直接就冲了过去,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人抓回来了。”杨之在躲进柜子里之前,还说了这么一句话。 赵霖钰非常迅速的换上衣服,将女子抱进怀里,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赵霖钰和跑回来的云昭正面撞上,他微微蹙眉,低声呵斥:“人抓到了没有?” 云昭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那人的轻功格外的好,我根本就追不上他,我亲眼看见他冲进了正花厅里,可是那里面到处都是客人,我若是这么横冲直撞的推门进去,只怕会惹来那些客人的不快。” “你回去盯着杨之,别让他那里出什么幺蛾子,我去正花厅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赵霖钰低声说道。 云昭点了点头,迅速离开。 赵霖钰先头喝了一点小酒,身上还带了一丝丝的酒劲,如今摇摇晃晃的走着,旁人一看,也只是觉得他喝多了酒,如今有些昏沉。 赵霖钰摇摇晃晃的走进画坊的正屋, 第241章 金玉其外 赵霖钰搂着身旁的女子,摇摇晃晃的往外走,仿若一个喝多了酒的嫖客。 女子搀扶着赵霖钰,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子,您既然只是想要让杨大人替您办事,让景战送个消息过去就是了,何必非要让杨大人来这一趟呢?过早的暴露您的身份,不是更麻烦吗?” “范高能这么轻易的被抓走,你觉得是为什么?”赵霖钰半靠在女子的身上,微微挑眉。 女子蹙眉:“主子的意思是,这位杨大人,与咱们不是一条心?” “他若是真的同我们一条心,那赵辰溪就算是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在之江翻出浪花来!”赵霖钰眸光微冷,“正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赵辰溪能在这里办成事,只怕,也有这位杨大人的事儿!” “那主子为什么不直接处理了他?”女子的眼中泛起杀意,“既然我们能被他带过来,自然也能让他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里!” 赵霖钰轻笑一声,然后伸出手轻轻的点了一下女子的额头:“范高也好,秋天远也罢,他们两个,一个是奴籍,一个是平民,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彻查,可杨之可不是一般人,他是朝廷的官员,他若是横死,汴京那边,会派人来彻查的! 女子撇嘴:“那又如何,只要做的干净些,他们就是来查,又能查到什么?” “杨之尚且还有把柄在我们手里,若是换个人,未必就一定可以听我们的话!”赵霖钰摸了摸女子的头,低声笑了笑,“这里是之江,凡事不能轻举妄动!” “知道了,主子!”女子应了一声,随后搀扶着赵霖钰缓缓的往前走。 好不容易甩掉景战的红袖,抬头看向挂在横梁上的姜怀月,确认她没事以后,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小姐,人已经走了!” 姜怀月从横梁上跳下来以后,拍了拍占满灰尘的手,低声“呸”了一声:“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小姐说的是这艘画舫,还是七皇子?”红袖靠在门上,一边说着,一边听着外头的动静。 “这两个,不都是如此?”姜怀月撇嘴,满脸都是嫌弃。 “小姐,既然那杨大人暂时平安无事,要不,咱们就先下船吧!”红袖回过头看向姜怀月,“他毕竟是朝廷命官,他们要是真的杀了他,用不了几日,朝廷就会派人过来严查,他们若是想将之江的事情继续隐瞒下去,自然不会动手害了杨大人!” 姜怀月整理了一下面罩,然后低声说道:“原本是想看看,这厮到底是在谋划些什么,不过眼下咱们已经被发现了,再继续待在这里,早晚会被找到,咱们找个机会,下船吧!” 红袖点了点头:“希望语嫣没被发现,不然,咱们可就成了瓮中捉鳖的那只大王八了!” 姜怀月瞥了一眼红袖:“你要是不会比喻,就把嘴壁上观!” 红袖轻笑了一声,整理了一下面罩:“小姐,咱们走吧!” 姜怀月跟着红袖走了出去,脚步略微虚浮,她向来都是马上的巾帼,如今到了这船上,总是有些不习惯的,只得一步深一步浅的跟着红袖往前走。 就在红袖扶着船帮向下张望,奈何船上灯火通明,可船下却是一片漆黑。 “布谷,布谷!”红袖学着布谷鸟的叫声,试图联系上等在船下的语嫣。 很快,便传来回响:“布谷,布谷布谷!” “我们……”红袖话音未落,耳畔却响起剑刃划破夜空的声音,她几近本能的后仰,闪着银光的峨眉刺直接从她的鼻尖划过。 几乎就在那个瞬间,红袖和姜怀月齐齐拔剑,姜怀月一个箭步上前,手中长剑轻挑,直接将峨眉刺挑飞。 一个人影迅速闪过,接住了落下的峨眉刺。 等到那人站定,姜怀月才发现,这个女子,正是方才从赵霖钰厢房里出来的那个女子。 姜怀月和红袖对视一眼,眼中纷纷迸射出一股浓烈的杀意。 “缴械不杀!”女子赤着脚站在那里,面上带着妩媚的笑容,可眉眼间尽是寒霜。 姜怀月觉得面前的人很是眼熟,却又记不起她到底是谁,她压低声音:“她不是中原人,杀了她!” “你怎么知道?”女子一惊,随后捏着峨眉刺冲了上去。 姜怀月原本也不确定,只觉得她身上有一股沙洲人的味道,可她却又长着一张中原人的脸,她不过就是炸一炸她,却没想到,竟然真的是:“沙洲的细作,杀了她!” 红袖眼中精光乍现,透露出无尽的杀意,她身形如风,剑光微闪,支取女子心口,女子弹身躲过,一枚袖箭,直直的刺向红袖身后的姜怀月。 姜怀月正要躲开,却听见了后头的呼吸声,她脸色微凛,立刻跃起,踩着红袖的肩头一个转身,躲开袖箭的同时,手里的长剑直直的向着后方刺去。 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景战连连后退,迅速抽出长剑挡住刺来的长剑。 赵霖钰眼见双方打的难舍难分,从暗处走了出来:“抓住她们,要活口!” 姜怀月本能的回过头,两个人的目光相撞,赵霖钰的瞳孔有瞬间的紧缩,姜怀月知道,他认出自己了。 景战能站在赵霖钰的身边,自然是有些本事的,姜怀月与他堪堪打个平手,但是这里可是赵霖钰的主场,若是再继续僵持下去,他的人赶了过来,她跟红袖,必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姜怀月眸光微敛,抬腿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格挡住景战刺过来的长剑,然后撑着他挥刀的间隙,迅速冲到赵霖钰的面前,趁着他没反应过来,一把揪住他的发冠,将他拽到身前,手里的都长剑抵在了他的都脖子上。 “让他们都给我住手!”姜怀月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的清亮。 “主子!” “都住手!”被姜怀月拽着发冠的赵霖钰,只能有些狼狈的仰着头。 红袖眼见姜怀月得手,立刻上前。 第242章 我生来尊贵 “你放开他!”景战提着剑,指着躲在赵霖钰身后的姜怀月。 “你让我们放开就放开,你算个什么东西?”红袖冷笑,“连自家的主子都顾不上,如今他已经成了我们手上的人质,你应该想想看怎么保住他的性命,而不是在这里跟我们叫嚣。” 赵霖钰被姜怀月抓着发冠,脑袋只能微微偏着,时间一久,脖子便有些酸涩:“其实你不一定要抓着我的发冠的!” 姜怀月撇了一眼身旁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赵霖钰,冷笑了一声:“一个做人质的家伙,就不要有这么多的要求了!” 赵霖钰无奈,只得继续偏着头:“姜怀月,你是怎么上船的?” 被认出身份的姜怀月微微蹙眉,随后低声说道:“你现在难道不应该关心关心自己的性命吗?你不会以为我只是吓唬吓唬你吧?” “你无非就是想离开这里,我放你走就是了!”赵霖钰想要回头,却被姜怀月拽住了头发,他疼的皱眉,最后只能说道,“你是准备一直这样子抓着我的头发吗?” “赵霖钰,你记不记得我肩膀上的伤是怎么受的?”姜怀月的左手微微用力,将赵霖钰的头扯得更低一些,“其实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毕竟,眼前的这两个人看起来不是我们的对手!” “你赶紧放了我家主子,云昭他们马上就会过来,到时候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的。”女子赤红着眼,眼里满是焦灼。 “云凌!”景战冷声呵斥。 云凌? 姜怀月的脑海里忽然想起这个名字。 她清楚的记得,她父母的尸体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腐臭,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她母亲的手心里拽出来一块被她紧紧攥着的帕子,而那方帕子上绣的,正是云凌! 姜怀月的眼睛瞬间变红,她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云凌,此刻的她恨不得能够冲过去将凌云碎尸万段。 云凌察觉到了姜怀月身上突然迸发出来的杀气,在那个瞬间,她趋近于本能的后退,那种汹涌而来的杀意,让她从内心深处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你勾结胡人,豢养细作,赵霖钰,你到底想做什么?”姜怀月手里的长剑微微用力,划破了赵霖钰的脖颈。 赵霖钰被迫仰头:“你是怎么知道她是胡人的?” “我们姜家满门忠烈,我父母终其一生就是为了将他们拦在国门之外,你别以为找一个生的像汉人的胡人女子,让她换上江南服饰,就可以彻底的掩人耳目了!”姜怀月升腾起一股怒气,“只要是胡人,她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能够一眼就认出来。” “我也是胡人啊!”赵霖钰微微偏头看向姜怀月。 姜怀月冷笑一声:“所以啊,你也该死!” 赵霖钰的呼吸一窒,许久都没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云昭已经带着人赶了过来,他提着剑,满脸惊愕:“快放了我家主子,不然,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姜怀月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她凑到赵霖钰耳边,低声说道:“赵霖钰,你杀得了范高和秋天远,你杀的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吗?” “我只是在拿回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而已。”赵霖钰冷哼,“我也流着赵家人的血,凭什么就只有我,这一辈子只能做一个游手好闲的王爷?” “所以你勾结胡人,戕害百姓,赵霖钰,你可曾看到过之江城的惨状,你可曾有半点怜悯之心?”姜怀月咬着牙将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了出来。 “一将功成万骨枯,我就必须要踩着这些人的骸骨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成王败寇,我若是赢了,旁人只会歌颂我的丰功伟绩,可若我是输了,那我就会成为被别人踩在脚底下的骸骨!”赵霖钰冷笑,“我生来尊贵,凭什么要做旁人的陪衬?” “布谷!”船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布谷”声。 姜怀月眸光微动,一旁的红袖也微微挑眉,是语嫣来了。 “赵霖钰,只有心怀天下的人才能坐上那个位置,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会用尽所有的办法,拦住你!”姜怀月突然松开抓着赵霖钰头发的手,随后猛的往前一推。 云昭立刻往前扑过去,想要接住赵霖钰,可就在这个瞬间,姜怀月和红袖几乎同时翻身跳下画舫。 “放箭!”景战立刻上去,身后的小队也跟了上去。 姜怀月和红袖顺着隐藏在船身上的麻绳跳到了小船上,箭雨也随之而来。 语嫣立刻撑开一把铁伞,将那些箭羽全部拦了下来。 红袖拿起船桨,用你的推了一下画舫的船身,迅速隐入黑暗之中。 景战正准备下船去追,却被赵霖钰拦住:“不用追了。” “主子!”景战有些诧异,“万一他们听到了什么,那……” “她们没能听到什么,就算她们真的听到了,是吗?也不会阻碍我们的行动。”赵霖钰蹙眉,“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去把船上的人都安抚一下,别让他们以为事情脱离了我们的掌控。” 景战拧着眉毛,显然对赵霖钰的这个安排不太满意。 云昭赶紧走到景战面前:“是,主子!” 云凌上前扶住赵霖钰,踮着脚尖仔细的看着他脖子上的伤痕:“主子,你这个伤要赶紧包扎。” 赵霖钰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一直等到赵霖钰离开以后,云昭才推了景战一把:“主责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就是了,摆着脸色给谁看?” “他这分明就是故意放了那个女人!”景战皱眉,“那个女人要是真的知道了什么消息,我们接下来不论做什么事情都会变得很被动,我们……” “你是暗卫!”云昭打断景战,“我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训练,你要做的只是听他的安排,你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你只要听从主子的指令!景战,你越矩了!” 景战抿着唇,许久以后才开口:“春猎的那一场刺杀,我们死了很多人!” 第243章 熟视无睹 云昭面色微变:“这是所有暗卫的命运!” 景战盯着云昭许久,最后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姜怀月警惕了一路,直到她上岸,爬上了马车,才泄了气:“赵霖钰的身边,竟然带了那么多人!” 坐在姜怀月身边的语嫣,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多亏了南大哥之前给我的那顶铁伞,不然咱们刚才都得死在那儿!” “你说到这个我还有些好奇,那么重的伞你是怎么撑开的?”红袖满脸好奇的凑了过来。 “那顶伞不算特别重,并不是纯铁的,是用铁网编织的,还算比较灵活,用来挡这种密集的攻击还是比较好用的。”语嫣看向红袖,笑了笑,“南大哥可是能工巧匠,这个世上啊,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出来的。” 红袖点了点头,随后赶紧换下身上的夜行衣:“咱们得赶紧回去了,不然等会儿他们发现我们出去那么久,季小大人和王爷都得发疯!” “可惜没能把杨大人救出来!”语嫣有些无力,“他们不会真的对杨大人下手吧?他可是朝廷命官!” “赵霖钰就是个疯子!”姜怀月说这番话的时候颇有几分咬牙切齿,“不过眼下他竟然把他抓到画舫来,多半是不打算要他性命的!” “咱们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语嫣说着忽然坐正身体,“小姐,你说他们不会出事了吧?” “不会!”姜怀月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之江城沦陷的太久了,这里面的关系复杂,很多事情不容易打探,我们且再等一等。” 马车走了大约有半个多时辰,她们这一行人才回到了秋府,只是她们前脚才刚刚从侧门进了秋府,后脚,就被季鹤轩抓了个现行。 姜怀月捏着耳朵站在墙角,满脸的不甘愿:“我不过就是出去走了一趟……” “府里头刚刚丢了一个大活人,你现在就要出去走一趟?”季鹤轩挑眉,“姜怀月,你要是出了点事情,我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我身边带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出事情?这里到底是之江城,不是边塞,路边也没有那种随便抓人的土匪!”姜怀月不服气的顶嘴。 季鹤轩气极,抬手就要打她的脑袋,却被赶来的秋绝弦拦住:“有什么事情说就是动什么手呀!” 季鹤轩讪讪的收回手,对着秋绝弦也没有好脸色:“外头现在这么风声鹤唳的,她偷偷出门去,你也不拦着她,我大姐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她要是出点事情,我怎么跟她交代?” “我自己出的门,跟秋姐姐没关系。”姜怀月皱着眉头反驳。 秋绝弦赶紧拉了拉姜怀月的手:“你可别顶嘴了,等会儿你舅舅气的真的要打你了!” 姜怀月撇嘴:“范高范高死了,秋天远秋天远失踪了,一个是王爷一个是大理寺卿,两个人也不知道人是怎么看的,平时还成天喊着自己跟着他,到头来连个人都管不住,如今也就只能在我这个小辈面前大喊大叫了!” 季鹤轩被姜怀月说的无言以对,就在那个瞬间他忽然明白,姜怀月这个小妮子为什么成天气的他那个姐夫上蹿下跳的,就这个脾气,他都恨不得能一拳打死她。 “行了行了,两个人都少说几句!”秋绝弦赶紧开口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互相抱怨又能有什么用呢?月月大晚上出门的确不对,但是你说两句也就是了,怎么能动手呢?” 季鹤轩气的转过身去,不想再看到姜怀月:“走走走,给我回屋子里去,看着就烦!” 秋绝弦赶紧拉着姜怀月往回走:“这就回去,不碍着你的眼!” 姜怀月被秋绝弦拉着往回走,气闷的厉害:“秋姐姐,你被那糖丸害成如今这副模样,你难道就不怨恨吗?” “自然是怨恨的。”秋绝弦的脚步缓缓放慢,“只是,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你晚上偷偷出去,是不是去跟着杨之了?” 姜怀月一顿,没有说话。 “你在想什么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我知道,你舅舅也知道!”秋绝弦回过头来看向姜怀月,“季鹤轩他,心里也很着急,范高气的太突然,打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好不容易找出来的缺口,在瞬间被人堵了回去,他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这本就是他们两个看守不利!” “人要寻思,是拦不住的。”秋绝弦叹息,“我知道你着急,但是很多事情你不能这么冲动,季鹤轩和九王爷,他们办过那么多的差事,见过的人形形色色,如今却也在这桩案子上栽了不少的跟头,哪个小姑娘家家的,大半夜的出去跟踪别人,你要是真的出点事情,他们两个又要怎么办呢?” 姜怀月逐渐平复下来,她看着秋绝弦半晌,然后说道:“羌活说,私底下还有人在贩卖糖丸,而且是用非常高额昂的价格,我想应该没有人比秋姐姐你更明白这个东西有多可怕了。” “的确!”秋绝弦苦笑,“我当然知道他有多可怕,可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我也不能直接停掉,我只能一点一点的减少糖丸的量,可就是这样我也非常的痛苦,但是如果太快,我很有可能就会死在这里!月月,很多事情要慢慢来的,查案是,戒毒,也是!” 姜怀月想起秋绝弦断药时蜷缩在地上不断的发抖,抽筋,那个样子何其恐怖,何其艰难,可她还是生生的扛了下来,现在,每日里,只要吃半颗就能缓过劲儿来。 “我知道了!”姜怀月伸出手,拉住秋绝弦有些苍白的手,“秋姐姐,如果,我们能早一点来,你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些罪了?” “你们来的已经很及时了。”秋绝弦看向姜怀月,“你我素未谋面,可是却愿意为了怜烟的一句话,冒险入之江,可是与我祖母是好友的杨大人,却对我的求救,熟视无睹!” 第244章 前车之鉴 杨之被景战送回太守府的时候,府邸门口空无一人,只有一个须发尽白的老管事在听到动静以后,步路蹒跚的打开了太守府的大门。 “大人!”老管事走到杨之身后,微微抬着头,混沌的眼睛之中,满是担忧。 杨之点了点头,安抚老管事:“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老管事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景战准备上马离开的时候,杨之忽然开口道:“小兄弟,忙活一宿了,进来吃碗饺子吧!” 景战脊背一紧,他回过头看向杨之,目光清冷自持:“杨大人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那老管事一听到景战的这番话,吓得脸色一白,赶忙站在了杨之的面前:“你不要伤害我们家大人!” 杨之却只是笑了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了我?” 景战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杨之。 杨之也不恼,笑眯眯的说道:“眼下的我,除了这个从小陪着我的老管事,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我是北方人,喜欢吃饺子,可是自从我妻子不见踪迹,府里头做的饺子,就越来越难吃了!” 景战看着杨之夹杂着白发的头发,顿了顿,然后开口:“我奉命行事,多谢杨大人盛情相约,但是我还有事情要办,就不去了!” 杨之笑了笑:“那小兄弟,慢走!” 景战翻身上马,就在他离开的时候,他听到了杨之的声音:“都是无所归依的人,我也是如此,为人卖命,无非就是为了换口饭吃!” 景战强忍住回头的想法,收紧缰绳,加快步伐离开。 “大人,我们回去吧!”老管事站在杨之的身边,在看不见景战以后,低声说道。 杨之回头看向老管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说道:“你有好几年没回过老家了吧!” 老管事抬头看向杨之,笑了笑:“老奴的妻子已经过世了,儿子也已经成家,膝下也有几个孩子,大人心善早早的去了老奴的贱籍贯,免去老奴的子嗣,终身为奴!老奴留了几亩薄田,只要他好好做人,这辈子也是不愁吃穿的,老奴这把年纪了也不想回去辛苦他们照顾,还望大人不嫌弃老奴,让奴才一直陪着大人!” 杨之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杨之,然后叹了口气:“你啊,一根筋。” “老奴跟在大人身边几十年了,离不开大人!”老管事扶着杨之缓缓往里走,“大人,老奴煮了饺子,你回去吃一些再休息吧!” 老管事最拿手的饺子还是跟杨夫人学的,是先头那个杨夫人,而不是现在这个被人塞进来的杨夫人。 杨之吃了好几口,却总是觉得食之无味,最后还是推开了没能吃完的饺子,独自一人进了书房。 杨之的书房,任何人都不能进。 可今日一开门,他就闻到了一股非常浓郁的脂粉味,他心中一紧,随后立刻掏出火折子点燃了烛火。 烛火一燃,屋子里瞬间清亮。 “杨夫人”就那么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而他身后的书桌后,背对着他坐着一个男人。 杨之微微皱眉,随后试探性的开口:“王爷?” 赵辰溪缓缓的转过身来,看向杨之:“杨大人身边的这只老鼠,不知道你要养到什么时候?” “我的书房向来是不允许旁人进的,之前都还是挺听话的,今日摸进来,怕是得了旁人的指令!”杨之淡淡的开口,“老鼠这种东西,你养了一只就不会再有旁的进来,可若是你不养着他就会偷偷的藏在一些你看不到的地方。” “既然如此,那大人可得记得拔掉老鼠的牙齿,不然咬人还是挺痛的。”赵辰溪站起身,然后踢了踢躺在地上的“杨夫人”,笑着说道。 “杨夫人”昏迷不醒,任凭赵辰溪轻踹,也没有半点的动静。 杨之盯着杨夫人看了很久,忽然拿起一旁的板凳,手起刀落,绝的砸下了她的头。 赵辰溪连退了好几步,生怕她的血溅到自己的衣衫。 杨之仿佛是泄愤一般,连连砸了数十下,才确定他断了气以后,才将手里的板凳丢到了一旁:“可能要麻烦王爷承担一下罪名了,再过一会儿我就会对外宣传府里头进了贼,书房里的要紧的东西被偷,杨夫人死于贼人之手!” 赵辰溪看着面前的杨之,看着他慢条斯理的擦掉脸上的血迹,并没有半点惊讶,反倒只是笑了笑:“那就要看杨大人要拿什么东西来换了。” “七殿下想要把王爷彻底的留在之江!不论生死!”杨之抬头看向赵辰溪,一字一句的说道, 赵辰溪挑眉:“把我留在之江?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汴京城中,唯有王爷与陛下是一条心,若是王爷被留在了这里,亦或者说,王爷死在了这里,那陛下身边就再无可信之人,到时候的天下,就不知道到底是谁说了算了。”杨之垂下眼,低声说道,“九王爷,我虽然不清楚七皇子为什么会和三王爷勾搭在一起,但是我看得出来,他们两个交往甚密,只怕并不是合作这么简单的关系?” 赵辰溪微微蹙眉,良久以后,他才面带嫌弃的从尸体边上绕了过去:“我知道了!” 杨之有些诧异:“王爷你不再问些别的了?” “有什么可问的?”赵辰溪挑眉,“人家都已经要杀我了,我还在这里关心他要怎么杀我不成?”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赵辰溪眉头紧锁,眼睛满是不耐烦,“我在这之江已经待了快一个月了,我已经没有那个耐心,继续慢慢查探了,如今他声称要杀了我,那就是直接到我这太岁面前来动土,他只要伸出爪牙,我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将他斩杀。” 杨之心中一颤:“王爷是要杀了七皇子?” “一个勾结皇族意图谋反的皇子,留着给自己添堵吗?”赵辰溪拍了拍杨之的肩膀,“你要小心些,范高也好,秋天远也罢,他们都会是你的前车之鉴。” 第248章 戒断 赵辰溪的神色有些复杂:“自然是真的,只不过你最好做好准备,范高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很好!” 姜怀月的心里咯噔一声:“什么意思?” 赵辰溪皱了一下眉头:“你去看过就知道了,不过我需要借用一下你的羌活!” “什么叫做借用一下?”姜怀月蹙眉,有些不满,“她是人又不是物件,你要是想让她帮忙,与她说一声就是!她是我们姜家的养女,可不是我们家的下人!” 赵辰溪没想到会因为这一句话惹的姜怀月不痛快:“抱歉!” 姜怀月转身离开,却又在进门时,轻哼了一声:“你既然说好了要带着我去的,不能反悔,不然的话,我可不会让羌活帮你!” 赵辰溪还没来得及说话,姜怀月却已经离开了。 一直等到姜怀月走远了,小满才低声说道:“王爷,你真的要带姜小姐去见范高吗?” “眼下,能救他的,怕是只有范高了!”赵辰溪皱眉,“就算是剿匪,也是要有名单的,范高要是死了,就凭秋天远一个人,我们是没有明目的!” 姜怀月原本是想等羌活忙完再去找她的,可他实在好奇范高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便想着,直接去秋绝弦的院子里等着。 却不想,她才将将走到秋绝弦的院落门口,就听到了一阵又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姜怀月被那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声遏制住了脚步,她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季鹤轩,脸上满是惊恐:“这里面是出什么事了?” 季鹤轩皱着眉头,俨然一副非常痛苦的样子:“她每日都会如此,随着药量减少,她会越来越痛苦,直到彻底摆脱糖丸之前,他每日都要经历这种可怕的痛苦无数次,而我们却帮不上任何一点忙。” 姜怀月推开季鹤轩就要往里走,却被他拉住:“别进去,她那个人最是高傲,又怎么可能愿意让旁人看到她这般痛苦的模样?” “她只是一个女子。”姜怀月有些愕然的看向季鹤轩,“她再怎么坚强,她也只是一个普通女子!舅舅,你怕不是读书读傻了吧,在她那么绝望痛苦的时候,你不知道陪在她的身边,反倒在外面傻的站着!这个时候的你应该在她身边陪着她,告诉她,她不论如何狼狈,你都是她身后最坚强的依靠。” “可是……” 姜怀月看着一脸不知所措的季鹤轩,头一次这么嫌弃自家的这个舅舅,她用力推开季鹤轩:“你不去,我去!” 姜怀月闯进厢房里的时候,屋子里已经一片狼藉,因为担心她会伤害自己,羌活早早的就让人收起了所有尖锐的东西,可即便如此,屋子里还是被砸的稀巴烂。 姜怀月看到的秋绝弦,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鸟,蜷缩在角落里面,她在听到声音的那个瞬间,猛的抬起头。 秋绝弦的眼神空洞而深邃,仿佛已经被黑暗吞噬,隐隐约约之间,隐藏着痛苦和渴望。 她就那么蜷缩在那里,一张小脸被折磨的苍白如纸,额角暴起的青筋像是被无尽的痛苦折磨出的痕迹。 她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都已经被掐得发白,那是她在极力控制自己不被毒瘾吞噬,她的身体颤抖不止,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冷声呵斥:“出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犹豫不决的季鹤轩冲了进来,他看着满地的狼藉,愣在了原地,可是下一瞬他就冲到了秋绝弦的身边。 他将全身颤抖的秋绝弦紧紧的抱紧怀里,无视着他尖锐的惨叫:“滚,给我滚,谁让你进来的,你快滚!” 姜怀月沉默了半晌,然后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她很清楚的知道,现在的自己不应该出现在里面。 惨叫声持续了很久,羌活和姜怀月在外面等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里头的动静才稍稍平复下去。 “现在是好了吗?”姜怀月回头看向一旁的羌活,忍不住问道。 羌活摇了摇头:“应该还要半个多时辰,发作的时候会非常痛苦,如果一直不吃药可能会延续很久,但是他只要自己扛过来,药量就可以一点一点的减下来。” 姜怀月的脑海里,都是秋绝弦方才那副可怕的样子:“她一直都是这样吗?” “所有吃过糖丸的人,在毒发的时候,都会像是疯了一般,祈求,暴怒,出现幻觉,义诊在这段时间我已经见过太多试图戒断,但失败的人,你会看到七尺男儿像一条狗一样趴在你的脚边,非常疼爱子女的母亲会像是一个人贩子一样把孩子拎到你面前,要卖给你,而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一颗糖丸!”羌活淡淡的说道,“这个东西,是会完全摧毁一个人的意志的!秋小姐,是个意志非常坚强的人。” 姜怀月沉默下来。 她当然知道戒断很痛苦,可是等他亲眼看到自己身边的人经历这种痛苦的时候,心里头的那种困苦,在瞬间充满全身,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悲苦感。 真的是让人非常的无力。 秋绝弦一直闹腾了两个多小时,才沉沉的睡过去,羌活给季鹤轩留了药,嘱咐过后,才跟着姜怀月出了院子:“又要让我去干什么活?” “反正不是什么很好的活。”赵辰溪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走了过来。 羌活看了一眼赵辰溪,又回头看一下姜怀月:“你们不会是要带我去见范高吧!” 姜怀月点了点头:“不错,听他的意思,范高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所以需要你跟我们一起走一趟了。” 羌活皱眉:“是受伤还是毒发?” “有什么区别吗?”赵辰溪看向羌活。 “自然是有,受伤有受伤的药,发有毒发的药。”羌活淡淡的说道,“总要给我一个大概我才能带药箱吧!” 赵辰溪默了默,然后低声说道:“把东西全都带上吧,我只能告诉你,他命不久矣!如果连你都没有办法,他只能在义庄躺着了。” 第249章 今人发指 范高的情况,糟糕的令人发指。 “小满发现他的时候,他正挂在房梁上荡秋千,要不是小满发现及时,现在躺在义庄的就是他本人了!”赵辰溪推开门,扑面而来一股腐烂的恶臭。 羌活一闻到这个味道,就忍不住皱眉,微微侧身,直接将准备跟着进去的姜怀月拦在了门外:“你在外面等着!” 姜怀月有些诧异,正要开口,赵辰溪就挤了过来,直接将姜怀月彻底的堵在了门口:“我让小满去街上买了果子,你去隔壁屋子喝会儿茶!” 没等她开口,赵辰溪直接揽着他的肩膀,将她带了出去。 姜怀月只听到身后“砰”的一声,等她回过头来,门已经被彻底关上了。 “里面是有什么我不能见的东西吗?”姜怀月有些气恼的回过头看向赵辰溪。 “既然羌活都不愿意让我们进去里面的东西,里面的东西,你自然是瞧不得的。”赵辰溪看着姜怀月,轻声说道。 姜怀月有些气闷,可又不好说什么,只好走到一旁坐下,静静的等着。 羌活刚刚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非常浓烈的腐臭味,这种味道很多时候都是出现在死人身上的,如果一个活人已经出现了这种味道,那多半也已经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小满掩着鼻子走到床边,也不管床上的人有没有醒着,直接掀开了被子。 羌活看着范高腐烂发臭的下半身,不由的皱起了眉:“不是说他只是上吊吗?怎么会连下半身都伤成这样了,是你们给他用刑了?” “他的确是上吊了,但是并不是自愿上吊的。”小满退后几步,眼里是掩盖不住的厌恶,“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吊在上面了,他的下半身也被人恶意踩踏过,我们也找过大夫来看过,他们都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羌活凑过头去看了一眼,他的下半身已经被踩烂了,尿液不受控制的排放,床上一直都是潮湿骚臭的,在这样的环境下待着,他的大腿和屁股也逐渐开始腐烂,出现很严重的褥疮。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羌活眉头皱的很紧,“你们给他吃了什么,让他活到现在?” “糖丸!”小满抿着嘴,似乎有些不耻。 羌活却并没有很意外,她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很多东西都是要看剂量的,糖丸本身就有非常显著的镇痛舒缓的作用,像他这种危重病人使用的话,虽然有成瘾的可能,但在这种时候,却是可以救命的,只不过这种只能延缓他的性命,没有办法做到,彻底的让他活下来。” “他不能死。”小满皱眉,“相比秋天远,他知道的事情多的多,他必须要活下来,我们才有可能得到完整的名单。” “我想没有哪个大夫可以保证一定让他活下来的。”羌活皱眉。 “但是他不能死,起码短时间内不能死。”小满有些急了,“他要是死了,我们之前做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羌活蹙眉:“我只能尽可能的试一试。” 小满抿着唇没有说话,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如果羌活也没有办法让他清醒过来,那就没有人可以让他彻底的醒过来了。 羌活的治疗方法,非常的残忍。 她从自己的箱子里面找出了一把古怪的钢刀,再找来热水和烈酒,一点一点刮掉伤口上的腐肉,然后再用热水擦拭掉淤血,最后用烈酒彻底的擦洗一遍。 小满站在一旁看着她一点一点的刮伤口,看的都有些呲牙咧嘴的,范高纵然昏迷不醒,也时常会疼的一阵痉挛。 “他的下体已经彻底被踹烂了,我只能尽可能的把这些腐烂的伤口清理干净,就算他有命活过来,他下半辈子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如厕了!”羌活皱眉,“也就是说,就算他醒过来,他的下半辈子也要一直泡在尿水里了!” 小满根本就不在乎他下半辈子是不是要泡在尿水里一辈子,他在乎的只是他有没有可能醒过来:“你觉得他有可能醒过来吗?” “谁也说不准,得看他自己的命数了!”羌活摇了摇头,“下手的人,分明是下了死手的,他能够活到现在,可能还要多亏你们给他吃的那些糖丸,但是他接下来有没有可能醒过来就要看他自己能不能扛过去了!” 小满没说话,他听到羌活的这番话时,就不由得想起自己发现他的时候。 那个时候范高已经被吊的翻白眼了,而他的身下是一滩失禁的尿液,那个时候他只是觉得他多半是被吓得失禁了,所以并没有管他找来的大夫也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等到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下身的伤口已经彻底腐烂开了。 羌活见小满一直皱着眉头,因为他是对自己的答复并不满意,心里也多了几分不悦:“我只是一个大夫,也不是神仙,这个人的伤已经烂成这个样子了,你们才来找我,我只能尽可能的想办法让他活下去,但是我也不能保证他一定醒过来。” “我知道!”小满赶紧说道,“等我们发现的时候,我也第一时间就想找你过来给他看,但是那个时候,七殿下的人盯的很紧,我跟王爷根本脱不开身,好不容易等他们松了劲儿,我们才有机会把你们带到这里来!” 羌活心里的气闷稍微散了一些,可是依旧不解:“我实在看不懂你们这些人明明知道是谁做的,却非要找什么证据,明知道这些人在作恶,所以还要一直放任他们把事情闹得越来越大,实在是看不懂你们这些人。” 小满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有些无力的叹了一口气。 羌活见他这副样子,颇有几分不耐烦,留下一张方子,拿起手边自己的箱子,就转身往外走:“每隔三个时辰喝一副药,三碗水熬成一碗水,热的给他灌下去,要是未来的三天他可以熬过来,那应该就死不了了。” 第251章 地头蛇 姜怀月当然不希望赵辰溪输。 但是现在,更重要的事情,却是被杨之包围起来的秋家。 姜怀月跟着赵辰溪急急忙忙赶回秋府的时候,季鹤轩正和杨之僵持着。 “纵然你是太守,也断然没有随便抓人的道理!”季鹤轩冷眼看着面前的杨之,怒斥道,“范高分明是他自己上吊,挂在了房梁上,你现在来抓人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是我们害死了他不成?” “季小大人,本官不过是惯例询问,你何必这般抵触?范公公作为舒王的贴身内侍,突然出现在了秋家,还死在了这里,舒王既然报了案,本官自然是要查问的。”杨之看着挡在大门口的季鹤轩,大声说道。 “报案?你莫要在这里糊弄我,我做大理寺卿多年,从来没见过什么证据都没有,就直接上门抓人了,我看你分明就是想找一个替罪羔羊,好像这件事情糊弄过去。”季鹤轩冷声说道,“杨太守啊杨太守,你可还记得你与我父亲同窗读书时的理想抱负?” 杨之盯着季鹤轩看了很久,最后有些无力的叹了一口气:“季小大人,你也知道我与你父亲曾是同窗,那你更不应该为难我,我只不过是想要让她配合我去查问一番,又不是马上就要把她抓走,你何必这般阻拦?” 其实若是之前,杨之要来把秋绝弦带到衙门去问话,季鹤轩并不会阻拦,只是眼下,范高的死,秋天远的失踪,这一季的动作都在昭告着一个讯息,就是那躲在幕后的人已经开始清理自己露在外面的马脚。 秋天远先脚才刚刚失踪,如今更是生死不明,现在就有人借着范高的死,借题发挥,这摆明的就是来找麻烦的! 就在季鹤轩与杨之据理力争的时候,季鹤轩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有什么事情非要在这里闹?不能到屋子里面去说。” 杨之瞧见季鹤轩走过来,犹豫了半晌,然后开口说道:“王爷,微臣收到了来自舒王的信笺,舒王的贴身内侍,死在了秋府,依照惯例,我是需要带秋大小姐回去好好查问的,只是季小大人说什么都不肯让我带秋大小姐走。” 季鹤轩见赵辰溪和姜怀月纷纷从外头回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犹豫半晌,他最终还是从怀里拿出自己的腰牌:“杨大人,你竟然一口一个季小大人的喊着,那想必杨大人应该早就知道,本官已经官复原职!” 杨之的确并没有很大的惊讶,他只是细细的看了一眼腰牌,然后说道:“季小大人现在拿出腰牌,是什么意思?” 赵辰溪笑了一声:“自然是让你不要多管闲事的意思,范高是被我抓过来的,也是死在了我的院子里,你回去以后告诉舒王,他若是有什么不满,让他尽快来找我,在这里欺负人家一个普通商户!” 杨之看着赵辰溪许久,然后笑了笑:“王爷说笑了,你与舒王本就是亲兄弟,随便死了一个内侍,总是不至于闹上公堂的。” 姜怀月听着杨之的话,突然发现,他这番话是在给他自己找台阶下。 赵辰溪显然也没有想要为难他,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你只管回去,若是赵辰殊心里不平衡,让他尽管来找我,有什么事情我来给他处理。” 杨之原本就是被人知会着来办差的,虽然他也算不上是一个草菅人命的奸臣,但是,当赵辰殊说要派人来小赵辰溪的时候,他的心里也咯噔一声。 要知道,赵辰殊虽然只是赵辰溪的皇兄,但是这么多年他一直守着富庶的赣江,有了不少的积蓄,可是他肯安分守己的在赣江待着,当你的事情在陛下那里也能称得上是一笔勾销,不会再来算计了。 只是很显然,豢养花娘,与各人相互打好关系。而且还强行赶走秋绝弦,只是为了让他自己手底下的人能够登堂入室。 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真的算起来的话,赵辰溪只怕是有十个脑袋都来不及掉的。 不过,对于杨之而言,他向来最擅长明哲保身,既然赵辰溪放话了,他自然也不会让自己为难。 “既然九王爷这么说了,下官也不好强行把人带走。”杨之看着赵辰溪,淡淡的说道,“只不过人在他乡,有时候王爷还是要低着头做人的,并且有一句老话叫做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赵辰溪不会眯起眼睛,看着一直直视着自己的杨之,突然心中了然,杨之说的番话就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既然赵辰溪都已经下了主客令了,杨之自然也没有必要继续在这里待着,他收拢了队伍转身离去的时候,却又生生住了脚步。 杨之回头看向赵辰溪,突然说道:“九王爷,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你自己亲自出面的。” 赵辰溪没有说话,杨之也只是点到为止。 姜怀月看着杨之越走越远的脚步,不免觉得有些奇怪:“他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有些事情是需要你自己出面的?” “杨之的意思是,赵辰殊已经在之江城了。而且,只怕现在正在他的府上。”季鹤轩慢慢悠悠的走过来,冷不丁的开口道。 姜怀月但是只觉得更加的茫然:“不是这句话哪里跟赵辰殊扯上关系了?他这句话难道不是说给赵辰溪听的吗?” 季鹤轩看了一眼姜怀月,颇有几分无奈:“他这话分明就是说给赵辰溪听的!他这番话甚至是在告诉我们,让我们不要强出头,在现如今的之江,是他赵辰殊的主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怀月若还是听不懂,那他真的就是蠢的有些没边了。 她回头看向赵辰殊,低声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要去见他吗?” 赵辰溪嗤笑:“我也没有必要去见他,他自己会来找我的。” 姜怀月看着满脸自信的赵辰溪,顿时之间只觉得越发的茫然了:“什么叫做他自己会来找你呀?” :“” 第252章 邓州 赵辰溪对这件事情倒是并没有解释太多,毕竟,赵辰溪和赵辰殊之间的仇怨牵扯的太多,甚至是从上一辈就有的,所以他们仔细的回想了一下最后我还是觉得,没有必要把这件事情都告诉姜怀月。 而且,现实正如同赵辰溪所预料的那样,赵辰殊他的人能忍住派人来接他去了画舫。 一入了夜,画舫便是灯火通明的。 赵辰溪走上踏板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的身后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跟着,只是他几次三番的回头去看,都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以至于小满都觉得他有些疑神疑鬼的了。 今日的这艘画舫,空无一人。 赵辰溪站在甲板上等了很久,一直到画舫慢慢的向着湖中央滑过去以后,他的身后才出现了一个赤着脚走过来的女子。 “公子,请随我来吧,我家主子已经等了很久了。”云凌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看起来很是温驯。 赵辰溪跟着云凌进了最大的一间房,房子里面没有所谓的歌舞生平,反倒只有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男人坐在那里喝茶。 赵辰溪缓缓的走到赵辰殊的身后:“你费尽心思的把我叫到这里来,总不是为了让我来陪你喝茶的吧。” 赵辰殊给面前的两套茶具分别到了绿茶和红茶,赵辰殊将手边的红茶推到了赵辰溪的面前,随后说道:“多年不见,我已经不记得你爱喝什么茶了!” “我不爱喝茶。”赵辰溪看着赵辰殊,冷声说道。 赵辰殊沏茶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抬起头来看下赵辰溪:“你为何到这里来?” “我来这里自然是奉命行事,那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赵辰溪微微眯起眼睛,眼睛里蕴含着危险。 “我来这里当然是我的赚银子的。”赵辰殊冷笑了一声,“你也知道的,我这个皇兄向来都是不学无术的,唯一喜欢的就只有金银财宝,江南富庶,遍地都是金银细软,我不过就是找人做了一点糖丸,就让自己赚的盆满钵满,自然还是要再来几趟的。” 赵辰溪只觉得自己的牙根痒痒,他轻飘飘的一句糖丸,不知道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他只要一想起有那么多的无辜百姓流离失所,痛失父母双亲,心中便不受控制的升腾起一股怒气。 “所以,你们为什么还要杀死范高?”赵辰溪嗤笑,“说真的,按照你说的,你来这里无非就是想要借着糖丸这个东西让自己赚的盆满钵满,那范哥是死是活?对你来说有什么重要的吗?” “我听说,他是自缢的!”赵辰殊低声说道,“可是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突然就自尽了呢,若是真的只是为了几颗糖丸就陪上了自己的性命,那可真的是太划不来了!” 赵辰溪对赵辰殊的话,根本就不怎么相信,不过他倒是突然明白过来,赵辰殊能够随随便便的让杨太守直接到秋府来抓人,必然是有些本事在手里头的,说不定他们就找了一些方法控制住,并没有服药的杨太守。 比如——杨夫人! 赵辰殊当然也察觉到了赵辰溪的审视,他端起绿茶喝了一口,随后缓缓开口道:“我只是想要知道范高到底是怎么死的?至于你说的那些事情我都不明白。” 就这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说些废话的时候,原本打出来摸上船的姜怀月,却得到了消息。 赵辰殊这个人只要一开口便是说谎,想要从他口里知道杨夫人被关在了哪里?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好在姜怀月派出去的案位非常得力,没用多久就找到了这位杨夫人的容身之处。 “小姐,咱们还上去吗?”红袖已经做好了给姜怀月借力得动作,却突然发现姜怀月在听到消息以后深深的停在了那里。 姜怀月回过头去看向青禾:“人在哪里?” “杨夫人一直都被三王爷带在身边,这么久以来我们派出去的人什么消息都找不到,可是三王爷前脚来了支教,后脚我们就在他做来的船上发现了杨夫人生活过的痕迹。”青禾低声说道。 “着赵辰殊几乎一年四季都待在船上,他对他自己的那艘船是格外的喜欢,好像是直接在船上安营扎寨了,没什么事情,根本就不会下到地面上来!”青玉也接着说道,“要是我们两个没有猜错的话,杨夫人大概从一开始就一直都被关在那艘船上,从未下来过。” 姜怀月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他拉上了面罩,一个转身直接上岸,毕竟,他还是非常有信心的。认为,赵辰溪是不会在赵辰殊面前认输的。 姜怀月赶到码头的时候,码头上的确停着一艘非常巨大的商船,虽然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但是那艘船上依旧是灯火通明,时不时还会有水手慢条斯理的走过? 姜怀月在船下打量很久,一直等到去试探的红袖回来,才忍不住问道:“可有什么消息?” 红袖摇了摇头:“这艘船非常的大,里面也有非常多的想法,根本就没有办法在里面找到杨夫人!” 姜怀月抿着唇:“就算这艘船再大,怎么活生生的一个人也不可能完全找不到啊?” 红袖摇了摇头:“我在船上找了一圈,并没有杨夫人的踪迹,如果他真的被关在这里的话,那多半是关在船舱里面了!” 第254章 酒坛子 赵霖钰对赵辰殊的这个决定,不置可否。 杨之本就不是他们的人,他之所以愿意为他们所用,只是因为他们控制住了杨之最在乎的妻子罢了,可这种人,到底与他们不是一条心的。 回去的路上,赵霖钰莫名的有些不安,犹豫许久以后,才开口道:“你到之江的消息,还有别人知道吗?” 赵辰殊微微挑眉:“除了你,我现在见过的人,也就只有杨之了!” 赵霖钰沉默良久,然后冷不丁的开口道:“你还是要小心一些,那位杨夫人本就不是什么安生的人,如今到了之江,指不定会出什么事,你还是仔细一些的好!” “你放心吧!”赵辰殊嗤笑一声,“一个女人,能翻出什么浪来?再说了,她根本就离不开糖丸,这样的人,不可能掏出本王的手掌心!我看你啊,就是太操心了!” “若真是如此,那秋家的那位大小姐,又是为什么呢?”赵霖钰看向赵辰殊,淡淡的说道。 赵辰殊的眸光微暗:“从一开始,本王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只是秋天远那个家伙太过无用,本王把秋家送到他手里,他也护不住!” “那么多人,你非要选一个废物,你能怪得了谁?”赵霖钰嗤笑,“秋家怕是行不通了,你这次既然来了,便换一个吧!” 赵辰殊的眸子沉了沉:“你从汴京来之前,可曾打听过,他们是为何来的之江?” “打听过,但是没有任何消息!”赵霖钰目光微冷,“季鹤轩官复原职的消息,都是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打听到的,至于他们这一次,到底为什么来之江,真的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赵辰殊低垂下眼:“既然如此,这一次,他们就都别走了!” 马车慢悠悠的在街道上走着,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离去。 人影躲开巡逻的官兵和守在之江城各个角落的暗探,摸索到了赌坊的后院。 他抬手轻轻的敲了敲后院的大门,三长一短的敲击声在空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 “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门内的人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很久,然后微微侧身:“进来吧!” 进了后院,黑衣人扯下维帽,露出了一张精小的脸。 语嫣看着面前的老妇人,低声问答:“你家小姐呢?” “前头正在闹事,你且等一会儿!”老妇人引着语嫣往里走。 语嫣跟着老妇人往里走,偶尔会有婢女经过,不过能留在赌场的,哪个不是厉害的角色,大家都闷着头干自己的事情,对突然出现的语嫣,没有半点的好奇心。 有人在赌场闹事,也不少见,娇娘见识的多了,处理起来也就很快,她随手打发了这个赌鬼,正准备坐下来休息,后院的婢女就走上前来:“小姐,有人找!” 娇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头看向一旁的小厮:“今日有人来送酒?” 小厮皱眉,随后说道:“送酒的倒是没有,不过,有人在赌场吃酒,刚开了酒坛子,就被我们的人拿走了!” “去拿过来!”娇娘一边说着,一边站起了身。 小厮赶忙将酒坛子拿了过来:“小姐,这个酒坛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娇娘没说话,只是接过酒坛子仔细看了看,然后拿着酒坛子进了后院,离开前,她还嘱咐道:“若是有人闹事,直接赶出去!” “是!”小厮赶紧应下。 娇娘一边往里走,一边摸索着酒坛子,最后在酒坛子的内壁摸索到了一张粘在上面的羊皮卷子。 婢女看着那张羊皮卷子,满脸愕然:“今日怎么是这样送过来的消息?” “必然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娇娘一边说着,一边加紧了脚步,“今日来的是谁?” “好像是姜小姐身边的语嫣!”婢女低声说道。 说话间,娇娘已经推开了门,语嫣原本是背对着她站着的,听到声音才转过身来:“今日可有消息送过来?” 娇娘看着一身黑的语嫣,有些愣是,好半晌以后,才将手里的羊皮卷子交给她:“今日这酒坛子是一个酒鬼送过来的,是出了什么急事吗?” 语嫣接过羊皮卷子:“我也不清楚,我们瞧见了暗号,便赶紧过来取!” 娇娘点了点头,随后低声说道:“码头上出现了一艘商船,那艘商船似乎有些不一般,你记得嘱咐小姐,让她小心一些!” “好!”语嫣重新戴上维帽,越过娇娘就往外走,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回过头来,“小姐让我转告你,之江接下来怕是不太平了,凡事,你都要小心谨慎些,不要让人抓住了由头!” “好!”娇娘跟着语嫣出来,看着她从后门离开,一直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了下来。 一直等到语嫣离开以后,一旁的婢女才忍不住问道:“小姐,你今日为何这般紧张?” “语嫣是姜小姐身边最要紧的婢女,若是她来取,那这个消息,必然很要紧!”娇娘低声说道,“这些日子,前庭后院,都要给我看紧了,千万不要让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摸进来了,知道吗?” 婢女赶紧应下:“奴婢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语嫣一路查探,果不其然,正如同姜怀月所说的那样,之江城在一夜之间突然多出了很多暗哨,而这些人,似乎与原来的那一批,并不是一波的。 好不容易回到秋府的语嫣,一开门,迎头撞上了刚刚准备出门的红袖,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对视一眼,错身离去。 靠坐在软榻上的姜怀月抬头看了一眼语嫣,随后说道:“可是有消息?” “这是娇娘给我的!”语嫣将羊皮卷子递给了姜怀月,“我经过太守府的时候,发现有一辆马车从太守府的后门出来,只是那辆马车有很多护卫,我担心被发现,就没能跟上去!” 姜怀月解羊皮卷子的手一顿,随后说道:“不碍事,那马车里,大概是舒王!” 第255章 仙人自有妙计 语嫣听到“舒王”两个字的时候,不免有些诧异:“舒王?这么快就到了?” “娇娘没有跟你说别的事情吗?”姜怀月一边解开羊皮卷,一边问道。 “有,她说,码头来了一艘很奇怪的商船!”语嫣忽然明白过来,“所以,那艘商船就是舒王的!” 姜怀月看着羊皮卷里面用鲜血书写的字迹,微微蹙眉,随后翻身从软榻上下来:“去见赵辰溪!” “现在?”语嫣看着突然起身的姜怀月,满脸的愕然,“小姐,咱们现在去的话,不太方便吧!” “十万火急!”姜怀月说着,已经穿好了鞋,起身就要往外走。 正巧夕瑶推门进来,就看着姜怀月快步往外走,语嫣原本是要跟着,奈何她穿着夜行衣,不好跟上,便赶紧将外袍递给夕瑶:“小姐要去见九王爷,你赶紧陪着去!” “现在?”夕瑶满脸的困惑。 没等夕瑶再问,语嫣已经把她推出了厢房门:“赶紧去!” 姜怀月直接穿过回廊,去了赵辰溪的院子,当着值守侍卫的面直接走了进去,抬起手就开始敲门:“赵辰溪,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门被打开的时候,赵辰溪一身白色中衣,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他白皙健硕的胸口,姜怀月赶紧错开目光,但是余光还是会时不时地往他胸前飘:“有,有点急事!” 赵辰溪转过身往里走:“进来吧!” 赵辰溪的身上还披着一件黑色的外袍,乌黑的头发应该是刚刚洗过,还没干透,就这么披散在身后。 姜怀月跟着赵辰溪走进厢房,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很显然,赵辰溪应该是刚刚洗漱过。 “什么事?”赵辰溪抬眼看向姜怀月,轻声问道。 姜怀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她将手里的羊皮卷递给了赵辰溪:“这是太守府邸送出来的消息,我觉得,你应该看一下!” 赵辰溪接过羊皮卷,展开看了一眼,随后眉头皱起:“你哪里来的这个东西?” “仙人自有妙计!”姜怀月微微挑眉,“倒是你,人家的刀子都已经架在你的脖子上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羊皮卷上赫然写着几行字:“鸿门赴宴,生死难料,王爷富绅,皆为鱼肉!” 赵辰溪淡淡的看着手里的羊皮卷,良久以后,才笑了一声:“人家都送上门来了,自然得好好等着,鸿门宴,那得看谁是宾,谁是客了!” 姜怀月看着站在面前的赵辰溪,强行克制住,不让自己的目光飘向他微微敞开的胸口,梗着脖子说道:“这就是你说的,他会主动来找你?” 赵辰溪看着面前眼神飘忽的姜怀月,眸光微闪,随后侧身走到她的正前方:“他的确来找我了,不是吗?” 姜怀月本能的侧身,可偏偏赵辰溪又追了上来,说什么都要站在她的正前方,姜怀月躲了半天,最后避无可避,直接伸手将赵辰溪裸露的衣襟拢了起来:“九王爷,作为一个洁身自好的男人,还是要自重的,衣服穿穿好,总是这样露出来,就显得不够矜持了!” 被紧紧拽着衣襟的赵辰溪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不够矜持?姜小姐,你看看清楚,你现在站在本王的屋子里,伸手抓着本王的衣襟,这怎么看,不矜持的都不是本王吧!” 姜怀月的耳朵微微泛红:“你这么大的人了,连最简单的衣服穿戴都不会,衣服松松垮垮的,怎么能开门见客呢,也就是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才不跟你计较,不然总是要说你无礼的!” 赵辰溪听着姜怀月的话,只觉得她胡搅蛮缠的有些可爱,他突然伸出手,将手撑在姜怀月身后的茶桌上,直接将她困在了茶桌和自己的胸膛之间:“姜小姐,你说我无礼的时候,可曾记得,是谁一直在外面敲门,还大喊十万火急的?” 健硕的胸肌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姜怀月只觉得自己要被这坨白花花的肉攻击了,她本能的后退,却发现身后就是茶桌,让她退无可退:“我,我的十万火急,但是,但是你也不能不穿好衣服就开门吧!” “你方才应该就瞧见本王没穿好衣服了,不也是进来了?”赵辰溪挑眉,“若是按照姜小姐的逻辑,那姜小姐这是故意送上门来欲情故纵?” “放你娘的狗屁!”姜怀月的脸涨的通红,显然是气极了,她伸出手想要推开赵辰溪,却被他拽住了手。 “赵辰殊可不是什么好人,接下来的日子,没什么要紧的事,你就不要离开院子,明白吗?”赵辰溪紧紧的盯着姜怀月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姜怀月听着赵辰溪的话,抿着唇半晌,最后开口道:“那你呢?” “赵辰殊是我父皇留下的残障余孽,自然得由本王亲自铲除!”赵辰溪看着姜怀月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他曾经斗不过陛下,如今,自然也斗不过我,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才是!” 姜怀月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赵辰溪的眼睛。 赵辰溪被看的有些心虚:“我会没事的!” “谁管你有没有事啊!”姜怀月猛地推开赵辰溪,“只不过,这一趟,我们是一起来的,几个人来的,自然就得几个人回去,你要记着,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和舅舅也就都回不去了,所以,你一定要万事小心!” 赵辰溪被姜怀月推得踉跄,直接跌坐到了一旁的软榻上。 他扯了扯衣襟,遮掩住裸露在外的胸口,顺便穿上外袍:“我当然不会出事!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才是!这一趟,就算是为了你们,我也绝对会平安无事!” 姜怀月看着坐在那里的赵辰溪许久,忽然走上前去,凑到他耳边说道:“赵辰溪,你,千万小心!” 刚刚洗漱过后的姜怀月,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凑到赵辰溪身边的时候,他近乎本能的想要拉住她,可还没等到他伸手,她就已经转身离去了。 第256章 摔杯为信 赵辰殊的请帖是在次日正午的时候送过来的,来送请帖的,是一个面生的小太监,他站在那里,面容清秀,可身上也有一股范高身上才有的,淡淡的酸臭味。 赵辰溪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味道,所以当小太监靠近他的时候,他本能的微微后退:“站那儿,别动了!” 小太监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乖乖的站在了那里。 “九王爷,只是我们家王爷送来的请帖,今夜,我们王爷会在商船上设宴款待之江的官员和富绅,还请九王爷和季小大人一定要来赴宴!”小太监恭恭敬敬的将请帖送上。 赵辰溪看了一眼小满,小满立刻心领神会,伸手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请帖,随后说道:“你回去告诉你家王爷,我们王爷会准时到的!” 小太监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开,可就在他要走出门的时候,小太监却又突然停住了脚步:“九王爷,听说范公公先前是在这个府邸自缢的,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他的遗物,他算是我的师傅,若是可以的话,奴才也希望能有一两件他的东西来做纪念!” 赵辰溪微微挑眉,随后笑了一声:“但凡与范高有关系的,基本上都被太守大人拿走了,不过我们府上倒是留下了他的妻儿,若是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把她们接回去,我一直养着,也挺费粮食的!” 小太监怎么都没想到赵辰溪既然会这么说,脸色微变,良久以后才笑着说道:“奴才回去以后,一定会如实禀报王爷,范公公从小就在王爷身边伺候了,对王爷来说,一直都是很重要的一个人,如今他既然想不开自缢在这里,相比王爷肯定也很乐意照顾他的妻儿!” “那就早些来接走吧!”赵辰溪在一旁坐着,说话间,满脸的嫌恶,就好像那对母子,真的吃了他很多粮食一般。 小太监走的时候,满脸的晦气,毕竟谁也不希望带一堆是知道吃饭却不记得干活的母子回去,更何况这小太监与范高并没有什么交集,他无非就只是一句客气话,想着恶心恶心赵辰溪,却不想进来,差点真的被他赖上。 以至于小太监走的时候脚步都没有半点停顿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被甩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锅。 其实秋府的人都收到了请帖,不过姜怀月的请帖是直接送到了季鹤轩的手里,来送请帖的小太监,在去见季鹤轩的时候,特别强调,让他一定要带上姜怀月一直去,以至于季鹤轩怎么都觉得面前的这个小太监,对自己的外甥女别有用心? 季鹤轩为了这个请帖专门去找了一趟赵辰溪,他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换身衣服就风尘仆仆的推开了赵辰溪的房门。 只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前脚刚刚推开赵辰溪的房门,后脚便是一道银光闪过,以至于他差点躲闪不及,直接被那把长刀砍中了脖子。 赵辰溪的长刀架在季鹤轩脖子上的时候,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长刀就会划破他的咽喉。 季鹤轩眼看着赵辰溪收回长刀以后,才偷偷的咽了一下口水:“是这个院子太小了吗?让你伸展不开,你至于要让你躲在房间里面练长刀?” 赵辰溪冷笑一声,拿着手里的长刀放在一块磨刀石上,反复的摩擦着:“我只是刚好在磨刀,没想到你这家伙竟然不敲门就直接进来了,你也是运气好,下次再这样,这把刀可就直接插在你的肺里了。” “舒王的请帖,想必你是已经收到了的。”季鹤轩冷不丁的开口问道。 赵辰溪看了一眼季鹤轩,随后笑道:“听你这话说的,想必你也是收到了请帖,不过你来这里找我,肯定不是为了请帖这么简单的事情。” “虽然我不知道这一趟我们到底要去做什么,但是知觉告诉我,我们这一趟若是不安排好,只怕会有去无回。”季鹤轩淡淡的开口,“赵辰溪,你可知道舒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句假面菩萨面上总是笑着的的,可背地里面干的够的却是能让他死上几千次几百次的肮脏事情。”赵辰溪的评价简短而恶毒。 但是这个评价却又非常的深刻,毕竟,不论是赵辰殊,还是与他有勾结的赵霖钰,这两个人都有毕生绝技,就是演的一出好戏。 即便他们的心里头已经很多了,你可是面上还总是可以笑眯眯的和你说话,就好像曾经的事情他都不在乎了,也不记得了,可是这样的人只要被他们抓到一点把柄,就有可能会让你万劫不复。 “所以这一趟你是准备空着手去吗?”季鹤轩还是忍不住问的。 “本王愿意去吃这顿饭,就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他还有什么可挑剔的人,竟然还妄想让我送伴手礼不成。”赵辰殊嗤笑一声,“只不过这一趟的的确确是一场《鸿门宴》,我们去的时候还是小心谨慎一些,千万别着了他们的道” 季鹤轩点了点头,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突然转过头来:“赵辰殊也给月月下了帖子,他这边我们要怎么办?” “府上一定要留一个自己人的,若是都去了,到时候有点什么事情我们可就逃脱不了了。”赵辰溪淡淡的开口,“到时候让红袖去吧,要是没人认出来,那就皆大欢喜,若是有人认出来了,只说月月生了重病不方便出门,如此算是最好的。” 季鹤轩虽然觉得这个法子有些不大好,但是眼下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毕竟,姜怀月可是他的亲妹妹呀,不论他什么,他第一要考虑的绝对就是他的安全。 “季鹤轩,夜里头的这场宴会,我们,摔杯为信!”赵辰溪在季鹤轩准备出门的时候突然喊住他。 季鹤轩愣住了,许久他才转过身来:“你只需要把杯身,倒扣在桌子上就可以,摔杯为信有些太明目张胆了。” 第259章 商行 “前头马上就要开宴了,杨大人怎么还没过去?”小太监微微蹙眉,眼中尽是不满。 云昭将目光收回来,看向面前的小太监,随后低声说道:“小高公公,主子让我带杨大人去见一见杨夫人,这才耽误了,我们马上过去!” 小太监撇嘴:“你回去吧,我带杨大人过去,都什么时辰了,别耽误了!” 云昭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是前头已经音乐有乐声想起,想必是已经开场了,犹豫片刻,他还是应下:“那就辛苦小高公公了!” “赶紧走吧!”小高公公挥了一下手,让杨之跟着他往前走。 就在小高公公转身的时候,他不着痕迹的抬手抹了一下鬓角,似乎是将起翘的死皮摁了回去,云昭瞧的不真切,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眼看着小高公公带着杨之走远以后,云昭才向着船舱的另外一头走过去,他还有旁的事情要办。 可就在云昭走的那个瞬间,方才还捏着兰花指的小高公公忽然拽着杨之躲到了船舱的角落里。 杨之顿时吓得脸色铁青,就在他本能的想要叫喊的时候,面前的小高公公却突然将自己的脸连着头皮一起拽了下来。 杨之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张脸,满脸的不可思议:“红袖姑娘?” 红袖将人皮面具卷了卷直接塞进怀里,然后笑了一声:“杨大人,我们小姐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杨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拿出一枚玉符:“这枚才是之江太守的兵符,有了这枚兵符,就可以调动之江所有的兵马,还请红袖姑娘,转交给九王爷!” 红袖深深地看了一眼杨之,然后淡淡的说道:“我家小姐让我转告大人,您是之江的太守,之江的兵马,除了你,谁也动不得,我家小姐之所以费尽心思的将那枚可以以假乱真的兵符送到您的面前,就是为了让您自己掌控之江的兵马!” 杨之顿时眼前一亮。 所有的兵符都有着很特殊的花纹和刻造工艺,很难造假。 所以当杨之在某一天清晨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枕头下放着一块与自己手里那块兵符几乎一模一样的玉符时,他便知道,这之江城,必定有人在帮他,只是他想过所有人,唯独没有想到,在背后帮他的人,竟然是姜小姐。 “杨大人,兵符可以造假,可太守大人可不能轻易造假,哪块兵符在太守大人手里,那哪块兵符就是真的!”红袖深深地看了一眼杨大人。 杨之握紧手里的兵符,眼中难得的升起几分希冀。 “杨大人,你尽管去做吧,杨夫人那里,有我们!”红袖说完,立刻转身离开,没有半点的犹豫。 杨之看着红袖离开的身影,攥紧了手里的玉符,随后转身,毅然决然的向着宴会走去。 真正的小高公公远远的就对着杨之招手,等到他走近以后,脸色便变得很难看:“杨大人,宴席都已经开场了你才来,你现在是多大的派头啊!” “殿下许我去见夫人,这才来的晚了一些!”杨之低着头,眼底满是怯懦。 小高公公看着面前的杨之,眼底是掩盖不住的鄙夷,他挥了挥手,颇有几分不耐烦:“一个老女人有什么可看的,杨大人还是赶紧进去吧,要是惹怒了王爷,说不定这一趟就真的回不去了!” “是,是!”杨之赶忙点头,很切卑怯。 这样的杨之,哪里还有半点之江太守的样子,怯懦的就仿佛是个端茶送水的小厮,没有半点太守大人的气度。 小高公公满脸鄙夷的走开,杨之则抬起头挺起胸,抬步进了宴场。 赵辰殊坐在主位上,远远的就看到了走进来的杨之,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嫌恶,但是马上,他便笑着说道:“看这是谁来了?” 杨之拱着手对着赵辰殊行礼:“舒王在上,卑职来晚了,还请王爷莫要怪罪!” 舒王面上自然是一派的祥和:“来的正好,一点都不晚,杨大人愿意来赴宴,已经是给足了本王的颜面,本王又怎么会怪罪呢!快入座吧!” 坐在赵辰溪身边的季鹤轩,看着手边的酒杯,微微挑眉:“真是虚伪的厉害,那眼睛里的怒火都快喷出来了,面上却还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你们皇家人是不是都这么虚伪?” 赵辰溪别过头去,摆明了懒得搭理他,却还是开口道:“我跟他可不是一家人!” “虽然你不想承认,可是他还是跟你一个姓的!死了以后,说不定还会葬在你的隔壁!”季鹤轩轻笑,“这可不是你随随便便说一句,跟他不是一家人就能撇清的。” 赵辰溪有些厌烦的眯起眼睛:“季鹤轩,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这人既然长了嘴巴就是用来说话的,我说我的你大可以不听。”季鹤轩轻笑,并不把赵辰溪的怒火放在心上。 眼看着两个人私底下又斗起嘴来的小满,只觉得鹅脚一抽一抽的:“季小大人,王爷,你们两个可别吵了,接下来还有正事要办呢!” 季鹤轩看了一眼小满,最后冷哼一声:“谁稀罕跟他吵?” 两个人可算是闭了嘴,可上头的赵辰殊却开始长篇大论的说。 “……诸位在之江城里头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肯来赴宴,也是给了本王的面子,本王实在是欣慰啊……” 赵辰溪看着唾沫横飞的赵辰殊,眼角微抽:“虽然我不是很想承认,但是他这副说废话的样子,跟我那个早死的父皇,的确有几分相像!” “那可是先帝,你这么说话就不怕失礼吗?”季鹤轩皱起眉头。 “自家的老头有什么可失礼的!”赵辰溪冷笑一声,随后将目光放回到主位上的赵辰殊身上,“重头戏来了,好好听着!” “……本王初来乍到,对之江也算不上了解,不过之江富庶,本王多有耳闻,如今也是闲来无事,便想着在之江开一个商行,不知道诸位怎么看呢?”赵辰殊看着坐在下面的商户,笑着说道。 第263章 挟持 就在赵辰殊退无可退的时候,赵霖钰突然带着人从船舱角落冲了出来。 姜怀月看到他的时候,眸光一凛:“赵霖钰!” 云昭前脚拿着之江兵符下船,后脚就被青玉扣住,杨之趁机让自己的亲信带着兵符去点兵,第一时间守住之江城的各个角落。 而赵霖钰,则在云昭下船的那个瞬间,就被春雨带人抓住,景战带着暗卫奋力反抗,最后还是被春雨活捉,扣押在了船舱深处。 可现在,被扣住的赵霖钰不仅逃了出来,竟然还挟持了早就被红袖带走的杨夫人。 赵霖钰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飞溅起的鲜血,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斗,站在他身边的那些死士,也是伤的伤,残的残,满身狼狈。 赵霖钰一只手扣着杨夫人的肩膀,一只手提着剑,死死的抵在杨夫人的脖子上:“都给我住手!” 消瘦羸弱的杨夫人被迫仰着头,她满脸的惊恐:“杨,杨之……救救我,杨之!” 站在人群前的杨之本能的想要冲上去,却被季鹤轩拦住:“杨大人!” 杨之猛的回过神来,他紧紧的攥着拳头,怒声呵斥:“快放开我夫人!有什么你大可以冲着我来!” “好一个冲着你来!”赵霖钰冷笑,“杨之啊杨之,这些日子可真是难为你了,对着我们两个阳奉阴违,想当初我知道你有背叛之心的时候就该立刻将你诛杀,而不是留着你这个祸患!” “我从未忠于你们,何来背叛?”杨之冷斥,“你们勾结海盗,用糖丸控制之江,想要让之江城彻底成为你们的傀儡,我领的是朝廷的俸禄,自然忠于朝廷!我从未上过你们这条贼船,我与你们虚与委蛇,只是为了能够把消息送往汴京!” 赵辰殊瞬间暴怒:“你胡说八道!你现在只不过是眼看着我们失势,在这里捧赵辰溪的臭脚罢了!你爱妻如命,而你的妻子一直都在我的手里,你自然是要对我们唯命是从,你今日胆敢背叛我们,无非就是仗着他们把你的妻子救走,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到头来,你的妻子依旧落在我们的手上。” 赵霖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杨夫人,冷笑一声:“杨夫人啊杨夫人,你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是不得不承认,你给自己找了一个好夫君,他为了你真是什么都肯做,今日我们能不能脱困,就要看他还在不在乎你了。” 赵霖钰手里的长剑微微用力,杨夫人的脖子上立刻就出现了划痕。 杨夫人吓得尖叫连连。 杨之看着被赵霖钰抓在手心里的杨夫人,紧紧的攥着手:“夫人!” 杨夫人从小娇生惯养,后来又嫁给了杨之,虽然终其一生都没有子嗣,可与杨之也算是共白头,杨之对她更是有求必应,从未受过这般的苦楚。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杨夫人,在尖叫过后,强行镇定下来,她紧紧的捏着自己的手:“我夫君终其一生都在效忠朝廷,他诸事以民为先,兢兢业业,只求百姓安康,他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为了我一介妇人背叛朝廷,你们真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赵霖钰蹙眉,他的鼻尖微皱,浑身都透露着一股戾气:“闭嘴!” 赵霖钰手中的长剑又压的重了几分,鲜红的鲜血顺着杨夫人的脖颈一点一点的流下,浸透了她的衣襟:“杨之,不要管我,我与你夫妻半生,从未红过脸吵过架,你体谅我为妻艰难,我也绝不拖累你的爱民之心……” “你住嘴!”赵霖钰扣着杨夫人肩膀的手,直接拽上了她的头发,显然是在担心她会突然寻死。 “要是不想杨夫人血溅当场,立刻下放小船,让我们离开!”景战站在赵霖钰的身前,手中的长剑直指赵辰溪。 赵辰溪看着被赵霖钰死死抓住了杨夫人,紧紧的抿着唇:“赵霖钰啊赵霖钰,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下作!” 赵霖钰冷笑:“下作?我只是想要活下去,有什么错!” 一旁的季鹤轩看着在一瞬间变得尤为苍老的杨之,皱了一下眉头,随后上前:“赵霖钰,你应该知道你若是跟我们回去或许还有一条活路,但你若是一条道走到黑,纵然你今日逃出生天,也会沦为逃犯,终其一生都只能在逃亡中度过!” “活路?”赵霖钰嗤笑,“回去以后继续像一个傀儡一样的活着吗?明明我也姓赵,明明我的骨子里流着的,也是赵家人的血脉,凭什么我就必须低头,那个位置凭什么就一定是太子的,我只是想要争一争罢了!” 赵霖钰挟持着杨夫人的时候,借机一点一点的往甲板上靠拢。 姜怀月挤在人群里,当她发现杨夫人被赵霖钰挟持的时候,她就偷偷的挤出人群,带着语嫣摸到了一旁的船轨上,她悄悄的趴在那里等待着可以突袭的时机。 赵辰溪的余光突然瞥到了角落里的姜怀月,他心中一惊,随后立刻稳住心境:“你不就是想要船吗?不要伤害杨夫人,我把船给你们!” “王爷!”杨之有些愕然的看向赵辰溪。 “既然太守大人的夫人,那便是官眷,保护官眷本就是我们的应做的!”赵辰溪摁住杨之。 小满得了令,立刻带着人去放了小船,小船入水的时候发出了一阵哗啦的声响,赵辰殊瞬间眼前一亮,他趴在船边,亲眼看着那一艘小船被放到了海里:“船!” 赵霖钰抓着杨夫人,步步后退:“先送王爷上船?” “是!”景战得了令,将赵辰殊绑在绳子上往下放。 就在他们聚精会神的做这件事的时候,躲在船轨上的姜怀月和语嫣突然冲了出去,她抽出一直藏在腰间的长鞭,迅速的打掉赵霖钰握剑的那只手。 杨夫人一个踉跄,直接跌落在了地上,景战反应非常迅速,抬手就要刺死杨夫人。 杨之疯了一般的冲了过去,季鹤轩本能的想要把他拽回来,却落了空,手里只拽下两根长发。 第265章 奇迹 季鹤轩在听到姜怀月的这句话以后,怔愣了半晌,随后淡淡的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姜怀月抬眼看向季鹤轩,对于他的冷漠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毕竟,被长剑刺穿心肺的人,除非出现奇迹,不然,很少有活下来的 “这里有我们,你先带杨夫人他们回秋府,杨大人的遗体也一起!”赵辰溪说完,也回过头去,继续看着黑漆漆的大海。 海风吹在脸上湿滑黏腻,姜怀月往回走的时候了,脚步沉重艰难。 当她回到杨夫人身边的时候,杨大人已经了无生息的躺在了她的怀里。 杨夫人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样子。 “杨夫人,我们先回去吧,也好安置杨大人!”姜怀月低声说道。 她的声音被海风吹的有些破碎,听起来,带了几分哽咽。 杨夫人缓缓抬头,她红着眼看向面前的姜怀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那就麻烦你了!” 这是杨夫人第一次见姜怀月,她并不清楚她叫什么,她只知道,是她带着人冲上了商船,也是她,将她从赵霖钰的挟持中救了回来。 回去的路上,杨夫人说什么都要跟杨之坐一个马车,姜怀月也不好拒绝,便让语嫣寻了一辆干净的马车,让人把杨之搬了上去。 马车摇摇晃晃的走着,坐在姜怀月面前的羌活一直在用帕子擦拭手上黏腻的血渍,只是怎么都擦不干净,最后气的她直接把帕子丢在了脚下。 姜怀月看着面前显然有些焦灼的羌活,低声问道:“死伤很大吗?” “不少!”羌活低垂着眼,“红袖和青禾真是命大,暗卫出生,就算被刺伤,也会想尽办法的避开要害,跟着他们两个一起去的人,全死了!” 姜怀月抿着嘴没有说话。 羌活早就见惯了生死,可当她寻着血腥味找到船舱深处的时候,一地的血,一地的人。 她甚至没有办法分辨敌我,她踩着一堆尸体艰难的向前,从一堆皮肉里找出还在跳动的心脏,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几个人,一点一点的流失生命。 马车的轮子骨碌碌的往前走,姜怀月掀开帘子看着外头黑压压的街道,许久以后,她忽然说道:“我很小的时候,来过之江,那个时候的之江,很热闹,纵然是阴雨绵绵的日子,路上也总有很多撑着油纸伞的路人!” 羌活听着,突然有些沮丧:“以前的之江,一定很漂亮吧!青砖红瓦,烟雨朦胧,哪像现在,活像是一座围城,把所有人都生生的困在这里!” “杨大人守着这座城数十年如一日,现如今,也为了这座城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这几年来,他眼睁睁的看着曾经的之江一步一步的堕落,应该没有人比他更心疼了。”姜怀月放下帘子,目光中带了几分悲怆。 羌活深深地看了一眼姜怀月,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马车走了两个多时辰,才走到秋府门前,这个时候的天已经蒙蒙亮了,若是在往常府里的下人,在这个时候就应该开门洒扫了。 只是昨夜城中混乱,现如今,还有兵将守在宅院之中,前院的下人自然也不敢开门,生怕有盗匪守在外面,等着他们开门。 夕瑶率先下车,小跑着过去敲门。 “是谁?”小厮问的仔细,生怕是那奸诈的海盗躲在外头,骗的他们开门。 “我是夕瑶,我们小姐回来了,快把门打开吧!”夕瑶轻声说道,“海盗魁首已经伏诛,外头已经没事了,可以开门了。” 里头顿时一阵吵嚷,又过了一会儿便传来开门的声音。 秋绝弦从里头小跑出来,她远远的就看到了站在马车前的姜怀月,她满眼欢喜的拉住她的手:“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一晚上外头闹的厉害,我真担心你们会出点什么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秋绝弦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杨夫人。 她有些愕然,杨夫人已经失踪了很久,现在却突然出现,她本能的盯着她看,却发现她消瘦的可怕,瞳仁也变得很小,瞧着与那些瘾君子无二。 就在秋绝弦想要询问她为什么在这里的时候,侍卫正巧将杨之的尸体从马车上抬了下来。 盖着白布的尸体被两个侍卫抬着,秋绝弦心里一跳:“这是谁啊?” “是杨大人!”姜怀月微微垂眸。 秋绝弦愣了一下,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谁?” 姜怀月垂眸:“是杨大人,杨之,杨大人!海盗入城的这段时间,他一直想办法在和他们周旋,怜烟之所以可以逃出去,也是他偷偷的开了城门,秋小姐,他从来没背叛过之江!” 秋绝弦直接愣在了原地,许久以后,他才小心翼翼的上前,她看着遮盖着白布的尸体,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掀开,却在握住白布以后,犹豫不决。 “弦儿!”杨夫人红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秋绝弦,“别看了,你会害怕的!” 很早就被人掳走的杨夫人,根本就不知道秋绝弦经历了什么,她印象里的秋绝弦,还是那个被迫撑起整个秋家的小姑娘,她自己都还记着秋绝弦抱着牌位,披麻戴孝的样子,他不忍心让这个逼着自己坚强起来的小姑娘再一次的直面世伯的死亡。 只是,如今的秋绝弦,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了,她猛的用力,一把掀开了白布。 白布之下,杨之苍白的模样立刻映入眼帘。 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的杨夫人,在又一次看到杨之的遗容时,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崩溃的跌坐在地上。 杨夫人掩面哭泣,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办法接受,好不容易见到面的杨之,就这么死在了她的面前,陪了她一辈子,照顾了她一辈子的杨之,到头来还是死在了她的前面。 杨之的苍白面容就摆在面前,秋绝弦却还是无法相信,前几日还来找过她的杨之,就这么躺在了这里。 第267章 杨夫人疯了 姜怀月沉默良久,然后开口说道:“我带人把杨夫人救出来的时候,她正拿着一根钗子发愣,杨夫人说,那只银钗是杨大人偷偷塞给她的,钗子磨的很尖锐!” 赵辰溪脸色微变。 “杨大人已经做好了牺牲所有的准备,包括他自己。”姜怀月一边给赵辰溪的伤口上药,一边说道,“我带杨夫人走的时候,她跟我说,她一直都是杨大人的软肋,而杨大人交给她那支银钗,就是在折断他自己的软肋,他们二人夫妻情深,杨夫人若是故去,杨大人也不会一直独活的。” 屋子里安静的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许久以后,赵辰溪才看向姜怀月:“杨夫人她的身体如何?” “羌活说,杨夫人的瞳孔已经发生变化,而且五脏六腑也有被糖丸腐蚀的迹象,如果能够戒掉糖丸,或许还能多活几年,不然的话,今年都未必抗的过去!”姜怀月说着,系好了纱布。 姜怀月抬头的那个瞬间,正巧撞进了赵辰溪看过来的目光里,她本能的错开,试图帮他把衣服穿上。 赵辰溪握住姜怀月的手:“我自己来吧!” 姜怀月立刻松开手,然后走到一旁坐下,看着赵辰溪穿上衣服。 赵辰溪长年练武,身体很健硕,穿衣服的时候,时不时的会显露出自己腹部的肌肉,姜怀月看着那白花花的肉,只觉得眼睛有些发热。 “姜怀月,你咽口水的声音大的我都能听到了!”赵辰溪拉紧外袍,直接遮掩住自己的身体。 姜怀月猛然回过神来,她挠了挠下巴,随后别过头:“晚饭吃咸了,不行吗?” 赵辰溪挑眉,然后走到姜怀月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姜怀月,你爹知道你这么色吗?” “赵辰溪,你会不会说话,这怎么能说是色呢?我这个叫做会欣赏!”姜怀月赶紧否认,“就跟欣赏美女一样,很纯粹的!” 赵辰溪看着姜怀月不断躲闪的目光,忍不住挑眉:“又多纯粹?” “就是很纯粹!”姜怀月瞪大眼睛,试图阐述自己内心的纯粹? 赵辰溪被姜怀月抬着下巴睁大眼睛的样子逗笑,他忽然凑近,低下头含住了姜怀月的唇。 姜怀月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她本能的后退,却被赵辰溪扣住了后脑勺。 灵巧的舌尖很有技巧性的撬开她的唇齿,攻城略地,呼吸缠绕之间,他纤细白皙的指节穿过她的发丝,紧紧的搂住,不容她有半点的退缩,强势而不容拒绝。 姜怀月只觉得脑袋一阵空白,她整个人被赵辰溪带着走,她只觉得她的唇微微发麻,被迫的吞咽着甜丝丝的津液。 良久,赵辰溪松开了手,他看着一脸茫然的姜怀月,突然笑了一声:“嗯,晚饭确实有点咸了!” 姜怀月的脸瞬间爆红,半晌,她才回过神来,随后立即推开了赵辰溪:“赵辰溪,你耍流氓!” 赵辰溪却只是笑:“姜怀月,我这个叫做礼尚往来!” 姜怀月紧紧的抿着唇,气呼呼的样子瞧在赵辰溪的眼里,分外可爱。 他伸出手拍了拍姜怀月的脑袋:“杨大人殉职,之江更是乱作一团,我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一直在府里陪你,你好好休息,没事不要乱跑!” 姜怀月挑眉:“我又用不着你陪!” “赵霖钰不知死活,只要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我们就不能确定他已经死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从某个角落里面窜出来,凡事都要小心一些。”赵辰溪低声说道。 赵霖钰不知所踪,就像是一个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爆发出来的隐患,让人莫名的觉得有些不安。 “我知道了!”姜怀月看着赵辰溪往外走,突然站了起来,“城中混乱,必要的话需要武力镇压,你的伤口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还是要小心一些,不要逞强!” “好!”赵辰溪深深地看了一眼姜怀月,随后出了厢房。 姜怀月本能的跟过去,却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她看着赵辰溪穿过雨帘,随后消失在雨幕之间。 沿着长廊走过来的夕瑶,正巧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皱眉:“王爷不是刚刚回来吗?怎么又要走了?” “之江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杨大人身故,总要有一个人担起责任的!”姜怀月回头看向夕瑶,随后发现她手里的带血的纱布,“红袖怎么样了?” “中了三刀,都是擦着要害过去的。”夕瑶忍不住皱眉,“青禾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个人现在都是昏迷不醒的样子,舅老爷担心会有人在这个时候作乱,不仅把青玉叫了回来,还把春雨留在了府上!” “舅舅也出去了吗?”姜怀月皱眉。 “是,说是码头那里的打捞得有人看着,匆匆的去了一下后头的灵堂,就马不停蹄的走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身。”夕瑶忍不住叹息,“可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原本还打算休息一下的姜怀月,忽然就没了那个心情,她回屋披了件外袍,转身就往外走。 夕瑶赶紧放下手里的水盆,随手拿了一把油纸伞,就追了出去:“小姐,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我去灵堂看一看。”姜怀月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步伐。 雨下的很大,穿越后宅去往灵堂的路上,纵然夕瑶小心翼翼的撑着伞,主仆两个人还是打湿了衣角。 姜怀月甚至还没能走进灵堂,就听到了里面一阵箱过一阵的尖叫声,她顿时只觉得头皮发麻。 姜怀月刚刚走到灵堂前,一盏燃着烛火的灯笼直接被丢了出来,若不是她躲得快,那盏灯笼怕是要直接摔在她的头上。 “这是闹什么!”夕瑶收起伞,还在因为那盏灯笼后怕的时候,又甩出来一个装满了稻米的香炉。 正巧一个婢女跑了出来,她的头发被扯得稀烂,乍一眼看好像是一个疯婆子,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姜怀月,就开始大喊:“来人啊,来人啊,杨夫人疯了!” 第269章 小姐威武 羌活回来的时候,杨夫人生生的扛过了这一次毒瘾的侵蚀,她疲软的靠着朱红色的棺木,浑身上下像是落水了一般,被汗水浸透,身上各处也都是挣扎时被铁链勒出来的淤青伤痕。 羌活在杨夫人面前蹲下,伸手掀开杨夫人的眼皮,仔细看着她的瞳孔,确认无事以后,才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什么事!” 秋绝弦紧紧攥着手瞬间松开,她走到杨夫人身前,蹲下身解开她身上的铁链。 经历过这一番折磨的杨夫人,看着面前的秋绝弦,气若游丝:“弦儿,你不要怪杨之,你知道的,他一直把你们姐妹两个当成亲生女儿看待的!” 或许是因为痛苦的鞭挞,让杨夫人舍下了心里最后的那一点自傲,她看着面前瘦的可怜的秋绝弦,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一直都看起来很冷漠的秋绝弦,只觉得牙根发酸,下一瞬,泪水就落在了杨夫人的手上。 杨夫人也红了眼,她虚弱的抬起手,擦掉秋绝弦眼角的泪水:“别哭,杨之会心疼的!” 秋绝弦强忍着心酸,让身边的婢女送杨夫人回去以后,才跪坐在棺木前,不停的烧些纸钱。 姜怀月看她这般模样,正想要上前安慰一番,却被夕瑶拉住了手。 就在姜怀月满脸狐疑的回头时,他看到了穿过雨帘匆匆而来的季鹤轩。 “舅舅!”姜怀月走到季鹤轩面前,看着他湿漉漉的长发,低声说道,“如何?” 季鹤轩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雨下的太大了,海边潮水汹涌,纵然是长年打捞的海女也潜不下去!” 姜怀月沉默了半晌,最后说道:“那我先回去了,这里,交给你了!” 季鹤轩看着跪坐在棺木前的秋绝弦,眸光微动。 姜怀月转身离去,她走出院子,站在回廊里,看着黑压压的天空,心里莫名沉重。 不多时,身后传开了秋绝弦的哭泣声:“杨大人来见过我,只是那个时候的我,不懂他的良苦用心,最后还是没能跟他说一句好话!” “小姐……”夕瑶上前。 身后的哭声或许惨烈,可偏偏罪魁祸首不知生死,姜怀月看着落下来的雨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天不肯随人愿!” 夕瑶低垂着眉眼,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这一次,牺牲太大了。 虽然大家都不肯说,但是杨大人的死,就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重重的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杨之殉职,作为摄政王的季鹤轩暂代之江太守一职,拷问带回来的赵辰殊和那些走狗。 安顿好杨夫人和秋家以后,姜怀月没来得及休息,直接去了暂时驻扎在城中的军营。 姜怀月到的时候,他们正七倒八歪的躺在之江的军营里,之江城中的兵马,如今暂归赵辰溪和季鹤轩代管,唯有这从福州赶过来的水军,只听命于姜家人。 姜怀月穿着军装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所有人慌忙起身,她抬了抬手,随后说道:“都忙了一夜了,好好休息才是!” 南知意的手臂被砍伤,他作为一个能工巧匠,一身的本事都在这双手上,所以当羌活知道南知意受了伤,才会不管不顾的,单枪匹马的杀到了军营,一定要确保他的手无事。 “南大哥,你的手没事吧!”姜怀月快步走到南知意面前,眼中满是担忧。 “不妨事,羌活已经看过了,皮外伤,就蹭破点皮!”南知意笑了笑,“各个府邸和码头那边的队伍也都已经回来了,之江自己的兵马已经抵上了!” “咱们的事儿已经办完了,接下来就是之江的事情了!”姜怀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兵将们,低声说道,“都忙了一宿,也都累了,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 “这里有我看着你放心才是。”南知意笑着说道。 “有南大哥在,我当然是放心的。”姜怀月说着,语嫣和夕瑶推着一车子的吃食走了进来。 有鼻子灵的,已经挤了上去:“是不是小姐给咱们准备吃的了!” “大家伙都辛苦了一宿,咱们小姐自然不能亏待大家,小姐自掏腰包买了十几头猪,宰了给大家做肉包子和肉汤,犒劳大家!”语嫣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车子上用来装宝子的屉子。 猪油的香气瞬间就窜了出来,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兵将们立刻有了精神,有几个躺平的睡觉的,甚至顾不上穿鞋子,光着脚就跑了过去。 “一个个的都别急啊!”语嫣和夕瑶一下子就被人包围起来,语嫣扯着嗓子大喊,“每个人一斤的肉包子,一斤的素包子,一碗鱼汤,一碗骨头汤,还有酱菜!” 话音刚落,后头又推进来好几辆小车,都装满了热腾腾的吃食。 姜怀月和南知意被挤到了角落,南知意看着一个个挤在一起的士兵,忍不住轻笑:“还好只来了几支精锐,不到千人,若是都来了,不知道你的小金库够不够他们吃的!” “没关系,我舅舅有钱!”姜怀月挑眉,“再说了,这一次咱们算是解救了整个之江,之江城里的这些商户,给咱们的士兵送几头猪,也是情理之中的,你说是吧!” 南知意偏头看着姜怀月半天:“我原本以为真是你自己掏腰包的,没想到是从那些商户嘴里抠出来的!” “当然是我自己掏腰包的,只不过,短时间内我上哪儿找这么多头猪,还有那么多的鱼,不得去那些商户家采买啊,人家想着我救了他们家的妻儿,不肯收我的银子,总不能说是我从他们嘴里抠来的吧!”姜怀月嘴角微扬,“你说是吧!” 南知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虽然姜怀月这么说也算是没错,但他总觉得有点打劫的味道。 “小姐威武!”突然一个士兵大喊,或许是因为嘴里塞着一块包子,有些口齿不清,但是依稀还是能够听到说的是什么的。 “小姐威武!”只是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这一群人突然就都喊了起来。 第271章 追悼 赵霖钰有可能是赵辰殊的儿子这件事,被赵辰溪彻底的压了下来,且不说这件事情到底是真是假,但凡只要走漏一点风声,那丢的,就是整个皇家的脸面。 赵辰殊在知道赵霖钰有可能落水身故以后,突然就不闹了,只是呆愣的坐着。 赵辰溪也不着急审问他,毕竟不论他说或不说,他意图谋反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只是他还是派了小满亲自盯着他,避免他在回京之前自戕。 一个州府的太守死在了贼人的手里,郡守里的百姓纷纷自主挂起了白帆,想要给杨之,送最后一程。 太守府邸被肃清之后,杨夫人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带着杨之的棺木回去,因为担心杨夫人发作的时候伤害自己,秋绝弦以晚辈的身份,派了好几个信得过的婢女一同跟了过去。 杨之回府的那一日,赵辰溪还是百忙之中抽了个空,大开太守府邸的大门,亲自带着人在太守府门口迎接。 杨之的棺椁被人从秋府抬出来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衣着狼狈的女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她手里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满了发臭发烂的菜叶子,以及一些腐烂的动物皮毛,甚至还有大把大把的鱼鳞。 女人出现的突然,季鹤轩和姜怀月来不及反应,他们只听到一声“狗官”,随后面临的,就是劈头盖脸的垃圾。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青玉,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忍着恶臭,将女人摁在了地上,但是下一刻,便有许多形似乞丐的人冲出来,伴随而来的,就是一些散发着恶臭的臭鱼烂虾。 姜怀月本能的想要上前,却被一旁的季鹤轩拉住,她正要开口询问,却又发现季鹤轩猛的从身边窜了出去。 季鹤轩一把将现在棺椁身边的秋绝弦拉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阻挡着那些飞来的垃圾。 而走在棺椁身边的杨夫人,则义无反顾的转身抱住棺木,她用自己消瘦而薄弱的身躯遮挡,为杨大人遮挡住这些污秽之物。 人心难测。 明明都是之江城内的百姓,有人早早的挂起白帆为杨大人悼念,而有人却拦在这里丢些臭鱼烂虾,阻挡杨大人最后的回家之路。 被下人们护住的姜怀月,看着死死的抱着棺椁的杨夫人,咬紧了牙根:“都是死人吗?还不去给我拦着!” 守在一旁的下人,一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着急忙慌的上前阻拦。 闹事的人眼见有人插手,便想趁乱逃走,却被得了消息,带着兵马赶来的赵辰溪包围起来,其中还有不少来这里送杨大人的百姓。 这些百姓手挽着手,抱作一团,说什么也不肯让这些捣乱的人离开。 以至于赵辰溪赶来的时候,很快就把这些人全部扣押了起来。 秋绝弦红着眼从季鹤轩的怀里挣脱出来,她冲到那个带头惹事的女人面前,抬起手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 女人挨了秋绝弦这用尽全力的一巴掌,脸颊瞬间肿的老高,可她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盯着秋绝弦。 姜怀月快步上前,拉住了几近崩溃的秋绝弦,她盯着面前的女人,忽然觉得她分外眼熟:“你是住在山神庙的那个女人!” 女人听到“山神庙”三个字的时候,突然疯魔般的笑了起来:“山神?这个世上哪有什么山神!” 姜怀月看着她凹陷的脸颊,已经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睛,冷不丁的开口:“你儿子呢?” 颠笑的女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她抱了抱自己空空的怀抱,像是突然发现自己的儿子不见了一般,回头四处张望,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才又大哭起来:“没了,没了!都没了!” 女人疯疯癫癫的,问不出来什么话,倒是他身旁那个男人说道:“他儿子死了,被那几个死变态玩死了!死的时候身上没一块好肉了,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正面朝下的泡在蓄满了屎尿的地缸里!” 放在冲上来重重的甩了女人一巴掌的秋绝弦,突然觉得自己的手心很是灼烫:“什么?” “太守,太守,他明明应该守着我们这个之江城,他应该护着我们这些老百姓,可是他都做了什么?他眼睁睁的看着之江城掉进地狱里,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被人诱哄欺骗,最后落的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他可曾帮过我们什么?他算什么太守。”女人又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般,字字珠玑。 抱着棺椁的杨夫人突然浑身一颤,她偏着头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目光中,带了几分怨恨:“他什么都没有做,可他却为了你们这些人,兢兢业业数十载,每年的狂风骤雨,他哪一次不是冲在最前面,他守着这块地几十年如一日,明明是你们这些人受不得诱惑,到头来却要怪他没有作为?” “他若是有作为,那等脏脏的东西又怎么会流进之江?我们又怎么会被人诱骗,最终吃下这些糖丸,毁了终生!”一个男人睚眦欲裂的嘶吼。 杨夫人看着如同疯狗一般的男人,突然大笑:“杨之啊杨之,你看看,你看看你为其奉献终身的黎明百姓,他们不记得你一张又一张的告示警惕,也不记得你一次又一次的搜查暗访,你摧毁了多少偷偷贩卖糖丸的暗房,可这些人总有办法从一些犄角旮旯里面买到这些玩意儿,到头来还要说你没有座作为,你看看,你悔不悔!” 秋绝弦听着杨夫人的话,心中悲戚,她走到杨夫人身边,顾不上她身上的脏污和腐臭,伸出手,一点一点摘掉他头上的菜叶和鱼鳞:“杨夫人,杨大人是功是过,朝廷自有分解,我们犯不着听这些人在这里胡搅蛮缠,今天是杨大人回家的日子,我们还是先回去要紧!” 杨夫人盯着女人看了很久,随后说道:“他们不会伤害你,你也要好好的活着,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朝廷下发的到底是追悼,还是问责!” 第272章 造反天罡 杨夫人从始至终没有落过一滴泪,坚强的让人难以置信。 去太守府的路上,有赵辰溪带来的兵马来路,再没有人胆敢闹事,而杨夫人,则昂首挺胸的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满眼骄傲。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太守府,杨夫人看着头顶的匾额,目光微红,随后大喊:“杨之,咱们回家!” 杨大人的棺椁终于回了太守府,秋绝弦原本是想要陪着杨夫人进去的,可是这一次,杨夫人却说什么都不肯让她来了:“孩子,我们已经回家,在这里我会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和杨之!” 秋绝弦知道,杨夫人是不想拖累她,其实谁也不知道,朝廷送下来的到底是奖还是罚,杨之终其一生都在兢兢业业的为百姓做事,为朝廷做事,可如今,因为他没能及时发现这幕后之人的狼子野心,害得之江变成如今这般的萧条模样,他既有功也有过! 杨夫人担心送下来的会是罚,他们夫妇二人没有孩子,也没有什么亲眷,奖赏也罢,处罚也罢,都不是什么要紧的。 她只是不想连累秋绝弦姐妹两个。 季鹤轩眼看着杨夫人亲手关上了一扇沉重的大门,门关上的那个瞬间,身边的秋绝弦突然掩面痛苦。 这个时候,谁也不好安慰什么,季鹤轩也只是静静的陪在她的身边。 由于季鹤轩忙着安慰秋绝弦,赵辰溪又忙的脚不沾地,姜怀月为了自己的舅舅能够娶上媳妇儿,便接手了审问案犯的活计。 所以她前脚才把杨大人送回府邸,后脚就出现在了之江的地牢里。 她左手边站着羌活,右手边站着南知意,一个专扎各种疼的要死的穴位,一个搬来一个又一个失传的刑具,一时之间,审问的速度极其迅速。 只是当她拿着案宗看着关在牢里的范高时,不由蹙眉:“为什么他也要审,该说的他不是都已经说了吗?” 一旁的小满凑过来:“之前没来得及抄案宗,所以得麻烦姜小姐重新盘问一次,王爷说了,他的口供很重要,要尽量详细,只有这样才能拿着他的口供去问三王爷!” 姜怀月看着面前坐在轮椅上的范高,忍不住挑眉:“范公公,小满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想你也不想再受罪,我也不想多费力气,你自己直接说吧!” 范高盯着姜怀月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一声:“我曾经听说过一个传闻,说是姜家的夫人专门养了一群人,四散在各处,好为姜家探查消息,我曾经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言,毕竟天下这般大,得有多少人才能四散到天下的各个角落里面,可如今看来,姜夫人的确是天下第一奇女子啊!” 姜怀月怎么都没有想到范高竟然会提起这件事,她微微挑眉:“范公公,你如今说这些,是想说明什么呢?” “我只是很好奇,姜怀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们王爷和七殿下之间有往来的?”范高看着面前的姜怀月,冷声问道,“老奴也没有别的意思,老奴只是想知道我们到底输在了哪里?” 姜怀月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的范高。 她其实很想告诉他,她已经输过一次了,所以这一次她说什么都不会再输给他们,只是这样的话,纵然她与范高说了,他也未必会信。 “范公公,多行不义必自毙,我想这个道理,喜欢礼佛的你最是清楚,至于你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赵霖钰和三王爷之间有勾结,我只能告诉你,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姜怀月笑了笑,“范公公,你为了三王爷终其一生,最后却落了个这个下场,你可曾想过是为什么?” 范高苦笑:“谁知道呢!” 姜怀月放下手里的案宗:“自然是因为你选错了主子,人要明辨是非,你明明知道他做的是造反天罡的事,可你不仅不阻拦,还助纣为虐,要知道这个是上为虎作伥的人,没有几个是能有好下场的。” 范高悲怆的盯着姜怀月看了许久,然后一字一句的将自己做过的事情,一件又一件的说了出来。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如数家珍般的一一供述自己的罪行时,赵辰殊就被关在了他隔壁的牢房里,只是他被死死的堵住了嘴,动弹不得。 范高被带走的时候,小满专门推着他从赵辰殊的牢房前走过。 经过的那个瞬间,青玉突然松开了手,得了自由的赵辰殊猛的冲了过来,他一把扯掉了嘴里的布,抓住栏杆,疯了一般的剧烈摇晃:“叛徒,你这个叛徒,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成功拿下了之江,赵辰溪也早就死在了我的刀下,钰儿也就不会失踪,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背叛了我。” 范高看着睚眦欲裂的赵辰殊,目光清冷,没有半点的情绪:“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的时候,你可曾有半点放在心上?” “没有老子,你早就死了,你能给我办差事,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我凭什么要放在心上,那本来就是你应该为我做的……” “所以你就杀了我的妻儿。”范高打断怒吼的赵辰殊,他轻轻笑着,“王爷,我本就是个阉人,我这一辈子唯一所图的就是有一个真心人陪我共度余生,可是你杀了她,还杀了她的儿子。” “你一阉人,一个没有根的东西,竟然还妄想着能够有一个真心人,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范高也不恼,这样的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像他们这种从小就被断了根的人,向来都是最低贱的,最不受待见的,他从小听过太多这样的话,所以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王爷,赵霖钰死了!”范高冷不丁的说道,“九王爷的人没日没夜的打了两天,奈何他尸骨无存,我是一个没根的人,可是王爷,你也没了儿子,唯一的儿子!” 赵辰殊愣住了,随后立刻发狂:“贱人,贱人!你这个贱人!” 第273章 红白头 姜怀月从地牢里走出来的时候,外头的雨却已经下的越来越大,她站在回廊里,微微抬头,看着屋檐下滴落的水珠。 “过几日,我就会派人把赵辰殊送回汴京!”赵辰溪的声音从背后忽然响起。 姜怀月对赵辰溪的突然出现,并没有半点惊讶,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么快?” “嗯,赵辰殊盘踞赣州多年,难保没有一些忠心耿耿的部下,一直把他留在这里难免会有些风险,倒不如直接把他送回汴京城,让陛下亲自审问!”赵辰溪走到姜怀月身边,低声说道。 “那我们呢?”姜怀月顿了顿,“是不是也可以一起回去了?” “之江城乱成这个样子,必须要有人坐镇,我已经上书,应该过不了多久,陛下就会选择合适的人选,到之江上任,等到那个时候我们才可以回去。”赵辰溪抬手摁了摁有些酸胀的眉骨,“可能还要委屈你在这之江城再多待一段时间。” “之江山好,水好,在这里待着也挺好的,倒也没有什么委屈的。”姜怀月说着,随后笑了笑,“如今得了空,我也好到处去逛逛,毕竟也是难得才来一趟。” 赵辰溪看着姜怀月有些黑沉的眼圈,沉默许久,最后说道:“杨大人的事……” “这天一直都在下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姜怀月率先开口,打断赵辰溪。 赵辰溪微微垂眸,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最后没有说话。 朝廷的文书不会那么快的就送过来,但其实他们都很清楚,杨大人作为之江太守,没能及早发现端倪,导致之江差点沦陷,纵然杨大人之前有功,但在这件事情上,他必然是有过错的。 杨大人殉职,虽然是大义,但是朝廷下来的文书,多半,会有苛责。 “杨夫人她,如今不过就是强撑着的一具躯壳,她守着杨大人的尸首,等着朝廷的宣判,等到有一天,她等到了朝廷的文书,不论是好是坏,她都不会一直坚定的活下去了!”姜怀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杨夫人的身体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她现在无非就是强撑着,想要等到杨大人收敛以后,在风风光光的送他下葬。 只要杨大人一下葬,杨夫人就断了这最后一口活下去的勇气。 “朝廷的文书,用不了多久,就会下来!”赵辰溪看着身边的姜怀月,冷不丁的说道,“不知道,那个时候,杨夫人还能不能撑住!” “撑的住得城,撑不住,也得撑!”姜怀月微微垂眸。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在廊下,看着窗外,下的越来越大的雨,都不再说话。 赵辰殊是在一个深夜,混着好几辆秋家的货物一起送出城门的,为了掩人耳目,十辆车里,装了整整九辆的货物,赵辰溪特地调配了一队精英,由小满带着,亲自送回了汴京城。 与这队车队擦肩而过的,则是朝廷送下来的文书。 文书并没有大肆宣告,只是被悄悄的送到了杨夫人的手里,文书送到的那一日,杨夫人便晕倒在了灵堂。 秋绝弦知道这个消息以后,顾不得杨夫人不许她进府的消息,带着大夫直接闯了进去,然后就看到了躺在棺椁边上的杨夫人。 杨夫人在灵堂里摆了一张床榻,就摆在棺椁边上,她说,他是觉得杨大人一个人会孤零零的,便想着在他的身边陪他。 只是天气闷热潮湿,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变味,为了控制住这个味道,棺木早早的就被钉死,但是隐隐约约还是会飘散出一丝丝腐烂的味道,而这半个月以来,杨夫人就一直住在这个潮湿腐臭的灵堂,就这么睡在杨大人的棺椁身边。 婢女其实已经请过好几个大夫了,只是人家一听说要去灵堂给杨夫人看病,一个个的都不肯来,就算是来了,到了门口也会临阵脱逃。 杨夫人自然也不在意这些,只觉得病了就病了吧,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秋绝弦掌管着之江城里好几个药铺,自然也知道那些大夫忌讳着什么,没办法,她只能求到羌活面前,而羌活因为从小在战场上帮忙,并不忌惮所谓的死人,便在秋绝弦几根千年人参的诱惑下,跟着她来了杨府。 “夫人!”秋绝弦快步走到杨夫人的床前,紧紧的握住他垂挂在床边的手,眼睛湿润,俨然已经带上了几分泪意。 杨夫人只觉得吵嚷,皱着眉头睁开眼,却瞧见了泪眼婆娑的秋绝弦。 杨夫人之所以可以醒过来,其实是羌活用人参给她吊着命,她的身子已经亏空的不像样了,长时间的服用糖丸,她的五脏六腑已经被侵蚀,如今她又发了狠,宁可痛苦,宁可死去,也不愿意再碰这所谓的糖玩半点。 每一次的发作都几乎要是她的半条性命,而伤心又让他食欲不振,以至于他的身体越来越消瘦,几乎已经没有法子了。 杨夫人看着面前的秋绝弦,有些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然后艰涩的开口:“陛下龙恩浩荡,并不怪罪杨之的过错,只是他坐在那个位置,总要为旁人负责!” 秋绝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的杨夫人。 “纵然你们不说,我也知道,我已经是强弩之末,活不了多久了,如今的我也没有力气再去操办他的丧事,虽然有些难为情,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要麻烦你,替我们,办一场丧事!”杨夫人拉着秋绝弦的手,低声说道。 杨夫人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杨之,秋绝弦只觉得心口酸涩,让她根本说不出来一个字,许久以后,她才艰难的开口:“杨大人的丧事夫人不必操心,我一定替夫人办的体体面面的,送杨大人走完这最后一程。” 杨夫人伸出枯槁一般的手,替秋绝弦擦去眼泪,她有些费力的笑了笑:“生共白头,死同穴,我们这一生并没有什么遗憾了!” 第274章 葬礼 杨之丧礼的那一日,杨夫人强撑着身体,给自己梳妆打扮,然后倚在门前,看着杨之的棺木离开了杨府。 她步履蹒跚的想要跟出去,却连跨过门槛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羌活早就用上了最好的药,只是杨夫人已经无力回天,今日能够起身,已经是回光返照。 杨之终其一生没有子嗣,可他的葬礼也并不萧条,秋绝弦向来是管家的一把好手,办起这种事情来,也是得心应手,正如同他与杨夫人所说的那样,体体面面的送杨大人最后一程。 因为有前车之鉴,季鹤轩调派了一队人马,在送葬队伍前开路,避免路上有不辨是非的家伙,跑出来闹事。 秋绝弦扶灵,亲自送杨之出了城。 坐在酒楼里吃酒的姜怀月,拖着腮帮子,看着浩浩荡荡出城的丧葬队伍。 “小姐,咱们不去送一程吗?”语嫣忍不住问道。 “不了!”姜怀月低垂下眼,“我与他非亲非故,并没有什么交集,没必要走这一程。” 语嫣微微垂眸:“可是……” “杨大人不缺我一个人送!”姜怀月说着,随后目光冷冽的看着角落里被捆绑起来的男人,“我不如在这里好好的盯着他们,免得他们闹事!” 男人是姜怀月一早就从角落里面揪出来的,他早早的就躲在这里,身边还藏了不少用来闹事的东西,其中还有很长一卷鞭炮,想来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男人被绑的结结实实的,不论他怎么挣扎,都不可能将绳子挣脱出来。 姜怀月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指腹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面前的桌子:“是谁让你来这里闹事的?” 男人眸光微闪,别过头去,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姜怀月也不着急,反倒拿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你身上有些功夫在,并不是普通人,之江城里面还隐藏了很多细作,你可以不认,但是我想你应该也知道,要是普通罪犯,缉拿归案是需要证据的,但如果是匪贼,我们是可以当庭诛杀的。” 男人的眸子动了动,但是依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语嫣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直接一脚踹在了男人的心窝上:“我家小姐问你话呢!” 男人被踹的蜷缩倒在地上,语嫣这一脚用尽了十足十的力气,几乎要了他的小命,他窝在那里许久,才缓过劲儿来,可他却依旧是冷着一张脸,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姜怀月看着他这副嘴脸,忽然觉得自己反倒成了罪大恶极的反派,顿时就失去了审问的兴趣:“既然他嘴巴那么硬,那就直接送到衙门去吧,就说是匪贼,直接诛杀就是,不要浪费粮食。” 那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依旧是一副满脸不在乎的样子,直到赵辰溪得了消息赶来。 “不过就是一个小喽啰罢了,直接砍了就是不要浪费时间。”赵辰溪这些日子忙的脚不沾地,今日更是忙的脱不了身,但还是在得到姜怀月消息的那个瞬间,立刻就赶了过来。 但男子原本还是僵持着不肯动,直到侍卫拔出长刀,准备当场了解了他时,他却突然没了那股大义凛然的气度,哭喊着救命。 那侍卫嫌弃他聒噪,直接把他摁在了地上,就在他准备当场了结了他的时候,男子忽然大喊道:“矿脉,我知道王爷的矿脉在哪里?” 这一下,不仅是姜怀月,就连赵辰溪都瞪大了眼。 赵辰殊手里有矿脉,他们都是知道的,只是赵辰殊身边的人口风都非常的严实,他们拷问了很久,都没能找到这个所谓的矿脉,没想到就在他们准备放弃的时候,凭空出现了这么一个人。 “连范高都不知道的地方,你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狗东西,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赵辰溪微微眯起眼,眼里满是不屑。 “我本来就是从矿脉里面逃出来的!”男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大刀,“我在两年前被卖到了那个矿脉,我拼了命的在里面做活,最后是因为我比较机灵,才被里头的管事的送了出来,去了赌场做打手!”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闹事?”姜怀月皱眉。 “你们关停了所有的赌场,也断了我的生计,我心中气闷,这才专门找了一些东西来想着大闹一下杨之的葬礼。”男人满脸的惊恐,“我说的话绝对真实,没有半点谎话,你们若是想要找那个矿脉,我可以带你们一起去。” 赵辰溪微微眯起眼,虽然有些不信:“我们寻了那么久的地方一点消息都没有,今天却突然爆出了一个从矿场出来的小厮,这里面怎么都透着古怪!” “是真是假去看一看就知道了,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里判断真假,倒不如直接派人去看一看。”姜怀月淡淡的开口道。 赵辰溪微微蹙眉,随后抬了抬手:“把他带走,仔细审问。” 留了一条命的男人千恩万谢的被人拖走了,一直忙了多日的赵辰溪,也终于有机会松一口气,他半靠在椅子上,眸光清冷:“杨大人算是有个善终。” “陛下良善,是大周子民的一大幸事!”姜怀月淡淡的开口,目光一直看着窗外。 “杨大人的墓地很远,他们没有那么早回来的。”赵辰溪淡淡的开口道,“我原以为你会陪着秋小姐去一趟。” “我总有别的事情要做。”姜怀月淡淡的看着面前的赵辰溪,笑了一声。 就在两个人对视的时候,夕瑶突然推开门,他身后跟着的是在杨府的羌活。 羌活面色清冷,姜怀月微微蹙眉:“怎么了?” 羌活深深地看了一眼姜怀月,随后说道:“杨夫人死了!” 姜怀月心中一沉,却并不意外,她顿了顿,随后说道:“我知道了,去派个人通知一下秋大小姐吧!” 语嫣沉默良久:“小姐,要不要等秋大小姐回来再说?” 姜怀月摇了摇头:“去吧!” 第275章 陛下 被押解回京的赵辰殊,一路上遇到了数次伏击,好在小满早有准备,虽然磕磕绊绊,但也算是顺利回到了汴京城。 一进城门,小满便看到了早就等在这里的姜御笙,他一身铠甲,威风凛凛的向着自己走来:“这一路辛苦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小满在看到姜御笙的时候,身上那种紧绷的感觉瞬间消散,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那就辛苦将军了。” 姜御笙见小满这般模样,忍不住打趣道:“怎么,是这一路上遇上了什么很棘手的事情吗?” “虽然算不上特别棘手,但一直防备着,走了这么一路,却是有点吃不消了!”小满有些无奈的说道。 姜御笙拍了拍小满的肩膀:“小后生,这点事情就让你吃不消了,就说明你还欠缺一些训练,得好好加强一下!” 姜御笙的臂力非常强,一下一下的拍在他的肩膀上,一度让小满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拍出来了。 把赵辰殊从他们的马车换到姜御笙的马车时,赵辰殊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姜御笙,他忍不住蹙眉,随后又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赵辰真的走狗啊,你被流放边疆那么多年,怎么还没死呢?” 姜御笙也不气恼,只是看向赵辰殊,淡淡的开口:“没办法,我的命比较厚重,你这么轻飘飘的诅咒,还暂时咒不死我。” “这辈子我就没有见过比你更忠心的狗了!”赵辰殊冷笑,“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跟在赵辰真的身边,我都很好奇他是不是私底下偷偷给你大骨头啃了!” “只可惜,你就是给出黄金万两,也没有人肯一直跟在你的身边!”姜御笙看向赵辰殊身后的人,“愣着干麻,上车啊!” 赵辰殊离开汴京城已经十几年了,好不容易回到了这个十几年不曾踏足的地方,还没来得及看看这里的热闹,就被摁进了黑压压的马车里。 马车一路往东,直到停在了宫门口。 姜御笙拿出皇帝的玉牌:“开门,让马车进宫!” 守卫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开了门:“放行!” 进了宫门,就只剩下姜御笙和载着赵辰殊的马车,他有陛下的玉牌,可以带武器进宫,旁人却不可以,所以也就只有他一个人驾着马车慢慢的往里走。 “宫里是不能进马车的。”赵辰殊嗤笑,“赵辰真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守规矩。” “守规矩的三王爷却妄图谋逆,不知道三王爷怎么看待自己的所作所为呢?”姜御笙冷不丁的开口。 隔着马车,赵辰殊都能够感觉到姜御笙的讥讽,他咬紧了牙根:“谋逆?本王只是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若是三王爷年纪大了,不记得以往的事情了,末将不介意提醒你一下,陛下登基的时候,是有先帝亲笔书写传位诏书在手的,陛下是正统,你想要的那个东西从头到尾都不曾属于过你。” “放你他娘的狗屁!”赵辰殊怒骂,“分明是他趁着父皇病重,逼迫他写下传位诏书,他明明曾经答应过我母妃,要把皇位传给本王,那原本就是我的东西。” “末将说句大不敬的话,三王爷,你自己也是个男人,那你应该明白,一个男人在床上说的话,能有什么是真的呢?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只是很可惜,三王爷你没有这样的认知。” “姜御笙,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教训本王!”赵辰殊气急,重重的砸了一下马车。 “末将可不敢教训三王爷,只是末将想问问三王爷,你有什么资格,认为先帝会传位给你,你是比陛下聪慧,还是陛下有能力,亦或者说是你母妃的家世更加显赫?”姜御笙轻笑,“罢了罢了,王爷必然比我更加清楚这些道理,只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面对事实的。” 马车慢慢悠悠的走到了御书房前,姜御笙从马车上下来以后,低声说道:“王爷,末将只能送你到这里了,陛下在御书房里面等你。” 话音刚落,赵辰殊就听到了姜御笙转身离开的声音,他走的非常坚定,没有半点的犹豫。 赵辰殊在马车上等了很久,一直都没有人来请他,最后,他还是自己掀开了帘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面前的御书房,依旧是他曾经的样子,没有半点的改动,只是坐在里面的那个人早就不是那个偏爱自己的老头子了。 时隔数年,他再一次的站在这里,确实是不敢往里走,直到那扇门在他面前打开。 白玉现在门内,他对着赵辰殊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随后说道:“三王爷,陛下等候多时了,您随我来吧!”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赵辰殊,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灯火通明,赵辰真就坐在那张他日思夜想的龙椅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赵辰殊看着坐在那里的赵辰真,忍不住讥笑:“赵辰真啊赵辰真,你可真是养了一条又一条的好狗啊!一次又一次的帮你保住你现在的这个位置!” “的确,他们一次又一次的保住了这个天下,所以是我可以交托信任的臣子。”赵辰真淡淡的说道,“只可惜你奔赴半生,到头来身边一个可用人都没有。” 赵辰殊冷笑:“强者向来独自而行,只有弱者,才喜欢群居。” 赵辰真并不气恼,只是接过白玉递过来的奏章:“赵辰殊,朕死了一个儿子!” 赵辰殊突然定住,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赵辰真。 “他叫赵霖钰,排行第七!”赵辰真冷眼看着面前的赵霖钰,“想必这么多年都能堂堂正正的见过他吧!” 赵辰殊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一阵一阵的抽痛:“赵辰真!” “你应该叫朕陛下。”赵辰真放下手里的奏章,双手交握,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赵辰殊,“朕,是天子,除了朕的父亲与母亲,没有人可以直呼朕的姓名!” 第276章 两情相好 “陛下?偷来的抢来的位置,本王凭什么要唤你一身陛下?”赵辰殊怒目圆睁。 赵辰真看着面前大吵大闹的赵辰殊,突然觉得有些无力,随后看了一眼白玉:“去,把人带上来吧!” “是,陛下!” 没一会儿,就有两个内监,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女人上来,她像是一块破布,被随随便便的丢在了赵辰殊的面前。 赵辰真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赵辰殊,你难道就不好奇你面前的人是谁吗?” 赵辰殊顿了顿,许久以后,他才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面前的人浑身是伤,杂乱的头发盖在她的脸上,让人看不起她的样子。 就在他准备去掀开他的头发时,女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眸子,尤其的显眼。 赵辰殊浑身一震,他看着卧倒在地上的女人,满脸的不可思议:“是,是你?” “看样子你认出她了!”皇帝冷声笑道,“她可是帮你养了十几年的儿子,你当然得认得她。” “你竟然对她下这么重的手,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难道这么多年以来,你对他的宠爱全部都是假的?”赵辰殊满脸震惊的看着面前的皇帝。 “但凡是背叛朕的人都该死。”皇帝看着躺在地上的女人,突然笑了,“你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你回来的这一路上,他一连派出了五队人马,为的就是能够把你劫杀在路上,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却能让他的儿子跟你联系上,而且还能在你出事以后想方设法的杀掉你,让你没有办法出现在这里,赵辰殊,朕都不知道到底是你傻还是你太天真。” 贤妃受的刑罚很重,她的呼吸声非常的沉重,显然是受了内伤,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挣扎着想要起来。 赵辰殊眼睁睁的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艰难的爬行,第一次觉得,赵辰真伪善的让人觉得可怕:“赵辰真,难道之前你对他的宠爱全部都是伪装出来的吗?” “不然呢?”皇帝嗤笑,“一个细作,朕留着她本来就是为了让那些番邦安静一些,难不成你以为,朕是真的宠爱她吗?” 赵辰殊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寒:“所以你早就知道她是细作,却把她留在身边,让她一次又一次送出虚假的消息!” “赵辰殊,这是帝王之术,这是先帝抱着朕在桌案前一点一点教我的帝王之术!”皇帝嗤笑,“从小你在享受父皇宠爱的时候,朕却只能一个人窝在书房一遍又一遍的读着那些枯燥的书籍。” 赵辰殊没再说话,只是盯着面前的皇帝。 皇帝被他盯着也没有半点的躲闪,只是眸光阴冷:“赵辰殊,你告诉朕,你是什么时候,跟朕的妃子勾搭上的!” 其实当皇帝知道赵霖钰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的时候,他先是愕然,随后便是暴怒,他气的掀翻了整个屋子里所有的东西,甚至差点伤到了皇后。 他是男人,更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他没有办法容忍自己身边的女人竟然背着他给他戴绿帽子,暴怒之下,他亲自带着人抓走了贤妃,严刑拷打。 只是一个人既然被派到这里来做细作,自然不可能轻易交待,他不肯说,那就打那就一遍一遍的上刑具,直到他交代为止。 若不是皇帝尚且还有一丝理智在,如今的贤妃早已经是一滩血水,哪里还会有半口气在。 赵辰殊看着怒气冲天的皇帝,心中的御姐突然消散,他扬声大笑:“好啊,好啊,原来你也会在乎这些,原来,你也知道被人戴绿帽子的痛苦啊!” 皇帝猛的拿起手边的东西直直的砸向了赵辰殊,顿时他就被砸的头破血流。 可他依旧挺直脊背,大声的笑着:“你在气恼那又怎么样呢?他就是我的儿子,赵辰真,萨塔本来本来就是我的女人,他在进宫前就已经有了我的儿子,是你是你强行夺走了她,多可笑呀,你还以为你一夜之间就能让她怀上孩子,却没想到那是我的孩子啊!” 皇帝逐渐沉默。 “我与他两情相好,可他偏偏作为腾妾嫁给了你,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抢走了皇位,不然他嫁的人只有是我,我的儿子又怎么可能会被你无视这么多年受尽委屈。”赵辰殊想起那个在自己年少时闯进自己心里的女子,瞬间眼含热泪。 皇帝看着赵辰殊许久,突然笑了:“好啊,既然你那么在乎那个,那个萨塔,那你就去见他吧!” 赵辰殊梗着脖子:“你杀了我就是,难不成你以为我还会怕你吗?” “赵辰殊,你我本是兄弟,可你却总是觊觎原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皇帝垂眸,“朕不愿手足相残,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朕的底线!这么多年,朕看在先帝的情面上,对你一再容忍,可没想到,你与你那个母妃一般模样,只知道算计权利,全然不顾及子民百姓!” “你在这里装什么大义凛然?”赵辰殊冷笑,“你自登基以来,打了多少年的仗,你可曾看得见百姓疾苦?你拼了命的打仗,拓展疆土,为的不就是扬名立万吗?我不是什么好人,你难道就是?” 皇帝看着赵辰殊许久,最后却也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朕不会杀你!” 赵辰殊并不意外:“你向来喜欢装这幅伪善的样子,留我的性命,无非也就是想让世人说你一句仁善,赵辰真,你这么装,不累吗?” “累啊!”皇帝嗤笑,“朕恨不得把你抽经扒皮,再悬挂在城墙之上,暴晒,以警示世人!只是,先帝曾有遗嘱,要留你性命,朕才不得不留你!不过……” “不过如何?” “你虽不用死,旁人却要替你受过!”皇帝看向赵辰殊,“七皇子赵霖钰意图谋反,贬为庶人,夺皇姓,终生不得入殓!罪妇贤妃,剥夺封号,打入后宫,终生监禁!” 第277章 家主之位 朝廷已经拟选了新的太守派往之江,姜怀月一行人在这里也待了许久,准备回京。 姜怀月原本还打算等过完这个夏日再返京,奈何皇帝一封又一封的信送到赵辰溪这里,左右不过就是汴京城里事务繁忙,想让他与季鹤轩早日回去帮他干活。 赵辰溪为了肃清之江城里隐藏的细作,忙了数月,好不容易缓口气,却一连收到数封来自皇帝的家书,气的破口大骂:“什么皇帝,他分明就是个周扒皮,老子在这忙的脚不沾地的,好不容易想着歇一会儿,逛逛这江南美景,就催老子回去,你给他写信,老子不回去!” 季鹤轩坐在那里,看着气的脸色铁青的赵辰溪,微微挑眉:“要写你写,陛下心疼兄弟,不会砍了你的脑袋,但未必不会砍了我的脑袋啊!” 赵辰溪只觉得胸口堵得慌,随后微微抬头:“怎么,难不成我回去,你就不用回去了?这位秋大小姐,可是好不容易才对你有了几分好脸色,怎么的,你就不怕这一回去,娶媳妇儿的事又没着落了?” 这一句话直接捅在了季鹤轩的心口上,他有些阴郁的看向他,随后微微挑眉:“等我回去,我姐夫必然要来问问我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王爷扛不扛得起,我姐夫的那把开山斧!” 赵辰溪瞬间沉默。 秋绝弦跟姜怀月拿着一篮子刚刚成茧的蚕蛹走进来,一进门,就发现两个大男人各自坐在一边,大眼瞪小眼,俨然一副刚刚吵完架的样子。 姜怀月微微蹙眉,随后偏头看向一旁的春雨:“这是怎么了?” 春雨小心翼翼的开口:“陛下来了几封信,催促王爷和大人早些回去!” 这一下,秋绝弦和姜怀月的脸色也是肉眼可见的,变得有些失落。 秋绝弦看着不远处坐着,不肯看向自己的季鹤轩,扯了扯嘴角,费了点力气,才扯出一抹笑容:“你既是大理寺卿,自然是要早些回汴京的,不好总是在这里耗着,总是要回去办差事的,不然,朝廷可不是白给你俸禄了?” “谁稀罕他那点俸禄!”季鹤轩双手一抱,往椅背上一靠,满脸无奈,“可惜啊,我辛辛苦苦挣来的万贯家财,日后怕是没人打理了!” 秋绝弦眸光微敛:“你可以娶一个厉害一些的正妻,她自然有法子帮你打理你那些产业!” 季鹤轩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秋绝弦,忽然凑上前去,盯着她的眼睛:“秋绝弦,我是皇商,是汴京首富,你觉得,什么人能帮我打理那么大的产业呢!” 秋绝弦本能的后退,却被季鹤轩拉住了手,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向方才跟着她一起进来的姜怀月,却发现她正猫着腰准备跟赵辰溪一起逃出去,她赶紧喊住她:“姜怀月!” 被发现的姜怀月并没有半点想要留下来的意思,她一个箭步窜了出去,跑的飞快,出去的时候,还顺带拉上了庭院的大门。 就在秋绝弦震惊姜怀月逃跑时的速度时,季鹤轩已经凑到了她的面前:“秋绝弦,你说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秋绝弦挣脱掉季鹤轩拉着她的手,随即转身逃跑,却被季鹤轩从身后一把抱住。 想要逃跑的秋绝弦,直接愣在了原地。 “秋绝弦,当初,你说你家世代从商,你与我之间隔着汪洋大海,我毅然辞官经商,可你又说,父亲崩殂幼妹难堪大任,我心甘情愿的等,如今,你是不是又要说,我重新做了官,与你无缘?”季鹤轩将头靠在秋绝弦的肩膀上,低声说道。 季鹤轩的声音带着很浓郁的颓丧之气,他太了解秋绝弦了,了解她的决绝,也了解她说一不二的性子,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终究会失去她的场景,可他不甘心! 秋绝弦眼眶微红,却抬着头不让自己的泪水落下,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声说道:“既然你都知道我会说什么,又何必在问呢?” “秋絶弦,我不甘心!”季鹤轩的眼睛微微泛红。 秋絶弦没有说话,她只能拼了命的把眼泪咽回去,她也不甘心,可是她有她必须要守护的东西,她不想,也不能,就这么毅然决然的离开秋家,更不能再一次的让季鹤轩为了她抛弃自己的前程。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许久,他们都很清楚对方的心意,却也因为太了解对方,而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就在秋絶弦伸出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时,他们面前的那扇门突然被人推开。 两人同时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两个贴着门偷听的人,他们猫着腰原地转圈,看起来很繁忙,而他们的身边,站着的,正是秋家真正的嫡出小姐,秋可露。 秋絶弦猛地一把推开抱着自己的季鹤轩,耳朵瞬间泛红。 季鹤轩没有心里准备,直接被推倒,好在他及时扶住了一旁的椅子,这才没有直接摔倒在地上:“露露,你,你怎么过来了?” “季哥哥,阿姐!”秋可露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的笔直。 秋絶弦看着面前的秋可露,突然觉得,她与曾经有些不同了:“怎么了,露露?” “阿姐,我想接替秋家家主之位!”秋可露站在那里,声音不大,但绝对坚定得到说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秋絶弦皱眉,“你现在才多大啊,你知道秋家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吗?你现在这个年纪,合该好好读书,当什么家主,你以为这个家主是好当的吗?” “阿姐不也是十三岁当的家主吗?”秋可露看着面前的秋絶弦轻声说道,“阿姐,当年爹爹突然离世,你也才十三岁,但是那个时候的你,一个人撑着整个秋家,既要照顾外头的那些生意,还要防备旁支的那些叔伯来争抢家产,你愣是一个人撑了下来!” 秋絶弦看着面前的秋可露,眸光微暗:“露露!” “阿姐,你常说,这个家主之位终究是要交给我呢,那就交给我吧!”秋可露站在那里,坚定的开口 第278章 转折亲 “当初我接受家主之位,虽然也是十三岁,但是那个时候,是因为爹爹突然去世,家中无人的无奈之举,你一直跟在我的身边,旁人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吗?”秋絶弦红了眼,“我那是没办法,如今我尚且还在,我断不可能让你一个小孩子,承受这些的!” “阿姐,我不是小孩子了!”秋可露突然大了嗓门,“我也是大人了,若是在穷苦人家,这个年纪,我甚至都可以嫁人了!” 自从前任秋家主突然去世以后,年幼的秋可露就变得格外黏人,若不是因为她要读书,她恨不得能天天跟在秋绝弦身边,这么多年以来,她也是最听秋絶弦的话,阿姐让她往东,她就绝对不会往西,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对着秋絶弦大起嗓门。 秋絶弦有些诧异的看着面前的秋可露:“露露……” 秋可露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突然就红了眼,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阿姐,我不希望你一直为了我,为了这个家,牺牲自己的一辈子,你明明很在乎季哥哥,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了秋家,为了我错过他,阿姐,我不希望你一直牺牲自己。” “我没有牺牲自己!”秋絶弦红着眼走到秋可露的面前,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擦掉她眼角的泪水,“是阿姐自己不愿意,季鹤轩的确是个好人,也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可你阿姐从小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赚钱,你让阿姐嫁到高门大院,守着一个男人过一辈子,阿姐得多难受啊!” “放你娘的狗屁!”一旁的季鹤轩冷不丁的开口。 正在哄着秋可露的秋絶弦听到这个声音,立刻飞过去一个白眼。 若是以往,季鹤轩多半也就不说话了,可眼下,他要是不说点什么,自己的媳妇可就真的没着落了,到时候,他指不定就真的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了,所以他现在也顾不上秋絶弦会不会生气,他只知道,自己得抓住这个机会。 “露露,你比如听你阿姐胡说八道,我很早就跟你阿姐说过,我爹是个很开明的人,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去做她所有想做的事情,你阿姐就是放心不下你,所以一直不肯松口!”季鹤轩冒着被秋絶弦被捅死的可能性,开口说道。 刚刚恢复一些的秋可露瞬间又红了眼:“阿姐,我可以的,我从小就跟在你身边学着管家,学着做生意,当年你都可以,现在我肯定也可以……” “其实……”季鹤轩赶紧凑了过来,“还有一个法子!” 秋絶弦眼下恨不得杀了季鹤轩,根本不想听他说话,奈何那两个挤在门口偷听的人,头都快跟身体分开了,没办法,她只得冷声说的:“你说说看!” “小生不才,短短几年,商行做的很大,若是你们愿意,我可以帮扶秋家在汴京城开一个商行!”季鹤轩看着秋絶弦,轻声说道。 “汴京城那样的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在那里开商行的,那可是天子的眼皮子底下,你手头上没点关系,在那种地方,你纵然是成功被商行开起来了,也会被旁人吞吃的渣滓都不剩!”秋絶弦摇了摇头。 老家主也总是盼着能把商行开到汴京城去,这甚至算的上是老家主的夙愿,所以她在接受秋家以后,也曾想过将商行开到汴京城去,只是她尝试了很多次,汴京城遍地都是世家,想要在这种地方插一脚,简直比登天还难。 “你若是嫁给了我舅舅,那就是大理寺卿的夫人,秋家本来就是我外祖母得娘家,到时候秋家与季家就是亲上加亲,秋家跟我们姜家也能有个转折亲,到时候有我们两家帮忙,秋家想在汴京城开个商行,不是很简单吗?”一直在一旁光明正大听墙角的姜怀月忽然开口道。 “月月!”秋絶弦有些着急,“你别瞎掺和!” “我可没有瞎掺和,我只是担心我舅舅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毕竟我舅舅是个死脑子,认准了,那就是认准了,谁都改不了!”姜怀月赶紧说道,“露露本就是秋家未来的家主,只要她愿意,秋家完全可以搬去汴京城!” “我们季家你是知道的,我爹最是开明,只要你愿意,你不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人来阻拦你,你甚至可以继续管着秋家,照顾着露露……”季鹤轩下意识的上前,拉住了秋絶弦的手。 秋絶弦也有几分动摇,她当然知道若是有他们的帮忙,秋家想要在汴京城站稳脚跟,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只是秋季的根基在之江,贸然前去,她担心秋家的根基会毁在自己的手里。 “我愿意,以整个秋家作为嫁妆!”秋可露突然开口。 秋絶弦满脸愕然:“露露,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八道!”秋可露看着面前的秋絶弦,坚决开口,“阿姐,自从我亲眼看到他们把你带走以后,我就知道,对我来说,什么秋家,什么家产,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阿姐!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一个亲人了,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更加重要了!” 眼泪立刻就顺着秋絶弦的眼角滑落,她伸出手将秋可露抱进怀里:“傻丫头,那是爹爹留给你的东西,那是秋家几代人的积累,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送出去呢!” 站在一旁的姜怀月却并不奇怪,毕竟当初,她们刚刚来这里的时候,秋可露就曾说过,她愿意用整个秋家,还秋絶弦一个人平安无事。 有秋可露的话,姜怀月就知道,这一次,秋絶弦绝对会松口,知道结局的热闹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她转身离开,还顺便拉上了门,眉眼间有些郁郁。 “你在想什么?”赵辰溪忽然开口,“秋大小姐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松口了,你的秋姐姐,马上就要成你舅母了,你不开心吗?” 开心啊,怎么不开心,只是她忍不住想,如果这一次,她没能救下怜烟,那季鹤轩是不是又要错过她一次了。 第279章 泥石流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时不时的还会响起一声巨雷。 “下完这场雨,就是夏天了!”赵辰溪走到姜怀月身边,轻声说道。 “可惜我们就要回去了,怕是见不到夏天的江南了!”姜怀月看着屋檐外的大雨,有些惋惜的说道。 “来日方长,以后,还是有机会的!”赵辰溪微微侧头,看着姜怀月的侧脸。 姜怀月微微垂眸:“这谁说得准呢!” 两个人逐渐沉默。 秋绝弦终究还是答应了季鹤轩,决定将商行开去汴京城,这里面,最开心的却是她的妹妹秋可露。 “阿姐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需要你为我奉献那么多,相比你一味的牺牲自己,我更希望我们两个可以相互扶持,走的更远。”这是秋可露为了说服秋绝弦,说的最后一句话。 秋绝弦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她一直认为还是个孩子的秋可露,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也有了自己的决定。 秋家最终只会是也只能是秋可露的,她拥有最终的决定权,所以在犹豫再三以后,她还是决定,尊重秋可露的决定,即便她认为,这是妹妹为了成全自己而决定的事情。 秋绝弦是个聪明人,经过这一次,她很清楚的知道,他们这种生意人若是在朝廷中没有靠山,那早晚会被一些贪心的人吞并,接下来的他们,若是没有可以依仗的人,终究有一天会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准备回汴京的前一日,姜怀月看着外面瓢泼般的大雨,心底深处莫名的有些不安:“这么大的雨一直下着,我们回去的这一路怕是不太平!” “我问过秋绝弦,他的意思是江南这里总是如此,一旦入夏,难免多雨,我原本也想着等雨晴了再走,可偏偏陛下的信是一封接着一封的送!”一提起这个季鹤轩就忍不住撇嘴。 他明明好不容易,才让秋绝弦点头愿意跟他去汴京做商行,他原本还想着等秋家收拾妥当了一起入京,可偏偏跟着他们一起来的还有赵辰溪,陛下为了催他回去,连带着自己也一起催了几遍,没法子,他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就在有人说话的时候,春雨突然冲了进来,纵然他身上披着蓑衣,但是身上还是湿了大片,他抬手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随后焦急的说道:“大人,官道上的山脉坍塌了,直接变成泥石流,冲垮了三四个村子!” “什么!”赵辰溪满脸惊愕,来不及和姜怀月说话,就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现在伤亡怎么样?” “还不清楚,九王爷已经加派人马赶过去了,但是听说那几个村子被整个也埋掉了!”春雨说着的时候声音忍不住的有些颤抖。 靠近官道,又靠近山脉的往往都是一些比较偏僻的村落,离城区也远一些,等到他们赶过去差不多就要一两个时辰,这一两个时辰里,只能依靠他们自己自救。 “舅舅,我跟你一起去!” 姜怀月快步跟上,却被季鹤轩拦住:“这个时候那些地方最是缺少一些吃食和衣物,你要想办法尽快整理好一批粮食,如果没有援助的话,就算我们在前线救下了人,他们也活不下来。” 姜怀月生生的止住了脚步,眼睁睁看着季鹤轩离去。 季鹤轩走的很急,他甚至来不及撑伞,抬手掩着头就直接冲进了雨幕里。 只是季鹤轩前脚才刚走,后脚又有一个侍卫冲了进来,他原本是来找季鹤轩的,却不想他来的时候他才刚刚离去。 “出什么事了!”姜怀月看着面前的侍卫,冷声问道。 侍卫早就慌了神,如今见到姜怀月,便赶紧说道:“大坝决堤了,附近的村落全被淹没了!” 得到消息的秋绝弦和秋可露赶来的时候,正巧听到了侍卫的这番话。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姜怀月立刻往外走:“语嫣,集结我们的人马,去大坝!” “是,小姐!”语嫣立刻小跑着离开。 “月月!”秋绝弦几乎本能的拉住姜怀月,“那里太危险了……” “秋姐姐!”姜怀月抬头看姜怀月,坚定的开口道,“再危险也不可能比那一天叛军围城来的危险,我需要求姐姐准备大量的物资,包括吃食,衣物,药品还有干净的水,要用最快的时间送到各个受灾的村落。” 秋绝弦看着姜怀月坚定的目光,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个提着长剑见毅然决然站在她身前,英姿飒爽的女子。 她缓缓的松开手,然后坚定的点头:“好,我一定用最快的时间准备好给你们送过去。” 姜怀月笑了一声,随后快步离开。 大坝决堤,便是洪水,纵然没有淹没整个城,但是若是继续下去,早晚有一天洪水会淹没到城中心,到时候整个之江城都会陷落,所以现在他们第一件事情不是救人,而是堵住决堤的大坝。 之江的兵马都已经被带去了官道,姜怀月带来的全部都是自己的兵马,受灾的百姓一看到有队伍来便赶忙冲了上来,可带头的人一看起在马上的是个女子,瞬间便慌了神:“来的怎么是个女人?这么严重的事情来个女人怎么能解决?大人呢?大人难不成不管我们了吗?” “我是护国大将军之女,姜怀月!九王爷与季大人已经第一时间前往泥石流崩塌的地方,有些能抽调出来的人只有我和我的兵马,纵然我是女人,但我也有绝对的信心带着大家扛过这一次的天灾人祸!”姜怀月的声音铿锵有力,落在那些人的心里,就像是一块石头重重的砸了下来。 有人震惊,有人不可思议。 可是纵然他们不愿意相信姜怀月,但是面对汹涌的洪水,姜怀月没有半点的犹豫,她翻身下马,怒声道:“所有男丁,非幼,非老,全部都跟着我去堵住缺口,所有的女人,保护好老人和孩子,撤离去高处,食物和水用不了多久就会送过来,请大家耐心等待。” 第280章 天灾 有人还想说什么,姜怀月和身边的夕瑶语嫣,却已经第一时间冲向了堆放沙袋的的地方。 看起来纤弱的身体,没有半点犹豫的扛起沙袋,冲进了湍流的河水中。 有了姜怀月的以身作则,所有的侍卫,纷纷背起沙袋冲进河水。 大坝已经被冲出一个缺口,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尽办法补住这个缺口,不然纵然是停了雨,大水也不会这么轻易的退去,水灾也只会更加的严重。 姜怀月扛着沙袋冲进水里,湍流的河水几乎掩盖住她的口鼻,他需要蹲下身,整个人没进水里才有办法将肩膀上的沙袋放在缺口处。 可是水流太湍急了,沙袋一放下去,立刻就会被冲走,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拉住赶过来的侍卫的手,毅然决然的用身体堵住缺口。 十几个人,手拉着手,用身体堵住缺口,时常会有人被湍急的水流冲的摔倒在地,然后就会被身边的人拉起来。 有了人堵住缺口,再把沙袋摆下来,就不会那么轻易的被冲走。 站在一旁看的百姓,亲眼看着作为一个女人的姜怀月深深的用自己的身体堵住大坝的缺口,目光也从一开始的轻蔑变到了最后的敬佩。 有了百姓的加入,沙袋一点一点的堆高,那些女人也在安顿好老人孩子以后,冲下来帮忙,她们没有办法冲进湍急的水流里,但是他们可以躲在高处将沙袋一袋一袋的装起来,在排成队丢给埋在水里的侍卫和男人。 所谓众志成城。 不过二十米的缺口,却一共用了近万个沙袋,近百人搬了整整一日才看看将缺口堵住。 “姜怀月!” 姜怀月本能的回头,然后就看到骑着马飞奔而来的赵辰溪。 他浑身都是泥水,想必也是刚刚从官道那边赶过来,他猛的一把抱住同样浑身脏污的姜怀月,一双眼瞬间变得通红:“姜怀月,你怎么敢的……” 姜怀月有些力竭的靠在他的肩膀上:“赵辰溪,巾帼不让须眉,没有你们我照样堵住了缺口!” 赵辰溪看着不远处堆的近三米高的沙袋,只觉得心都要揪起来了:“混账丫头!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情,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我要是出了事,那也是为国捐躯,不用跟我爹交待!”姜怀月轻笑了一声,随后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你就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来,没有带些吃食和水来吗?” “来了!”赵辰溪看着面前的姜怀月,有些无奈,“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有一些汤水和饼子,事情出的太突然了,城里的粮食被哄抢,根本买不到什么东西!” 姜怀月摇了摇头:“不碍事,有水和吃的东西就行了!” 话音刚落,姜怀月就看到了撑着伞坐在牛车上的秋绝弦,她虽然撑着伞,但还是被雨水溅的浑身都湿透了,她远远的就看到了姜怀月,猛的将手里的伞塞给了身边的小丫头,然后跑了过来。 “月月,你没事吧!”秋绝弦一把抓住姜怀月,“我一路过来才知道这边竟然这么严重,你一个女娃娃,你怎么敢的!” “女娃娃怎么了?秋姐姐不也是一个人搞定了这么多人的吃食,然后单枪匹马的送来了吗?”姜怀月轻笑,“姐姐也是女英雄啊!” “还贫嘴!”秋绝弦气的拍了一下姜怀月的手。 姜怀月搬了一天的沙袋,还当了一段时间的人刑沙袋,现在浑身疼的都快裂开了,被秋绝弦这么一拍,顿时疼的龇牙咧嘴的。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打疼你了!”秋绝弦立刻拉住姜怀月的手。 姜怀月赶紧摇头:“姐姐赶紧放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秋绝弦赶忙点头,然后回过头大声招呼着:“大家伙,快来吃饭了,又汤又热水,大夫可再三说了,不要喝外头的生水,尤其是河水!” 话音一落,所有人冲过来领吃食,秋绝弦带来的几辆牛车立刻就被围堵了起来,好在赵辰溪来的时候,还带了一队人马,很快就把人控制了起来,一个个有序的排队。 姜怀月累的双腿打摆子,领了饼子以后,直接在一旁坐了下来:“这个大坝只是暂时的堵住了,后面若是继续下雨,怕是早晚会再踏,等天气好了一定要立刻想办法给他堵起来。” 赵辰溪看着浑身已经湿透,不自主的在颤抖的姜怀月,抱来一床毯子裹在姜怀月的身上:“吃完饭你就赶紧回去,接下来的事我会看着办的。” “官道那边的你已经处理完了。”姜怀月回头看向赵辰溪,“伤亡如何?” 赵辰溪默了默,最后摇头:“村子几乎没有了……” 姜怀月立刻沉默。 “一旦出现这种天灾后面很有可能就会出现疫病这种人祸,羌活已经赶去官道那边了,羌活的意思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一把火烧掉!”赵辰溪低垂着眼,“然后再对整个村子进行熏艾,只是眼下,我们连遗体都还没有全部找到。” 姜怀月越发的沉默。 人在自然界面前往往会非常的渺小,一旦遇到这种天灾人祸,人就会变得跟蝼蚁一般,虽然姜怀月猜到过,那种大型的泥石流会直接掩埋掉整个村子,可是他没有想到竟然几乎没有幸存。 与此相比,因为这边看守大坝的人在巡查的时候,第一时间发现了大坝有裂缝,所以第一时间遣散了周围的住民,以至于虽然损失惨重,但是没有伤亡。 姜怀月看着那些坐在泥潭里狼吞虎咽的百姓,只觉得心中酸涩:“那他们接下来要何去何从?” “我已经拜托秋家建立灾民村,临时安置,等大坝的事情处理完了以后,再由朝廷辅助他们重建。”赵辰溪垂眸,“杨大人这些年虽然受人胁迫,但一直将库房死死的守住,之江的银子,足以让我们安然度过这一次的天灾!” 提起杨大人,姜怀月瞬间又红了眼:“想必,没有人比杨大人更爱之江了!” 第283章 堵缺口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羌活才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面色凝重,走到姜怀月身边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后赶紧退后一步:“月月,我需要人手!” 姜怀月方才的那句“你放心”瞬间化为乌有。 “怎么回事?”赵辰溪微微蹙眉。 “那个孩子的症状很奇怪,并不是普通的伤寒,但是因为来的太突然,所以我没有办法确认,到底是什么!”羌活看向赵辰溪,“你们最好做好最坏的打算!” 好一个屋漏偏逢连夜雨,姜怀月的脸色垮了又垮,最后才开口说道:“我这就让南知意带人过来!” 在听到南知意三个字的时候,羌活的脸色微变,她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说道:“好,让他多带几个军医过来!” 姜怀月感觉到了羌活的犹豫,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都会没事的!” 赵辰溪派出去的人马,在当晚就悄无声息的封了城,一张张鲜红的告示贴满了整个之江的大街小巷。 之江城从今日起只进不出; 所有人不允许靠近城北的郊区; 城中百姓无事不可随意外出; …… 一条又一条的宣告,顿时闹得人心惶惶,有人开始慌乱,哄抢粮铺,却被人粮铺掌柜的告知,所有粮食都已经被官府收购,每家每户只能凭借户籍证明前往州府粮仓购粮。 此举无奈,为的也是控制住百姓哄抢粮食,一旦百姓陷入恐慌,最先出事的,必然就是粮食问题,为了避免有恶毒的商贾借此哄抬物价,季鹤轩第一时间带着州府的印章,在大半夜的时候,敲响了之江城里的每一间粮仓。 即是百姓,必然也有头脑发热的,站在人群中大喊大叫:“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官府收购粮仓私粮的事情,必然是你们这些奸商,不肯将粮食拿出来,等到我们弹尽粮绝的时候,再拿出来高价出售,奸商,奸商!” 挤在一旁的百姓们听到这番挑拨人心的话,难免也会感到焦灼,一时之间,便有不少人跟着一起叫嚷。 一场大雨,不仅冲毁了堤坝,还冲塌了官道边上的山脉,有不少人都知道,这一次天灾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如今的州府衙门甚至都还没有到任上个太守,被两个外来的大官管着,这会儿他们突然封城,难免会让这些人变得跟外的不安。 “他们里面肯定有粮食,咱们进去抢!”有一个刺头突然喊道。 “对,咱们进去抢!” 就在掌柜的面红耳赤的解释着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大的鞭响,吵嚷的人群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他们纷纷回过头看过去,随后就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姜怀月。 她一身红衣,抬头挺胸得到骑在马上,手里拿着长鞭,她看着方才起哄的人,冷声说道:“刚才是谁在说,要抢了粮仓的?” 那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往人群里躲,却被语嫣直接拽住了衣襟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姜怀月看着被摁在地上的男人,冷笑一声:“州府之所以会提前收购所有的私粮,为的就是防备你们这些人,之江此番已经遭遇天灾,你们还要挑起人祸,州府的粮仓自有存粮,所有的粮食都按照原价售卖,每家每户,凭借家中户籍,即可购买,绝不会少大家一口粮食!” “你说是就是啊,官商勾结从古就有,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要趁机搜刮一波百姓的民脂民膏!”被摁在地上的男人,又一次大喊。 姜怀月的眉间瞬间多了几分不耐,她看着地上的男人,一身襦衣,并非地痞流氓:“我说说话怎么咬文嚼字的,原来是一个酸襦书生!” “你一个女子,不在后宅相夫教子,却跑到街上抛头露面,还骑着高头大马,简直有伤风化……” “闭上你的臭嘴!”姜怀月怒骂,“你随随便便几句话,就是斥责官商勾结,你可知道如今管着之江城的两位大人是何人,你说女子抛头露面有伤风化,那你可知道,你一个穷酸书生,读不懂天下文学,只会在这里掐酸冒尖,有多小人嘴脸!” “我听说,如今管着之江的那两位大人,以为是大理寺卿,另外一个,可是当朝陛下的亲弟弟九王爷,这天下都是他们家的,他又何必勾结商户搜刮民脂民膏?” “就是啊,还有这位,应当是那位护国将军府的大小姐,我可听说了,前两天,她一个女儿家,带着自己的护卫和几个婢女,生生用身体堵住了缺口,这才一点一点的堵上了大坝!” “一个女儿家,下水堵缺口?真是好大的勇气啊!” “谁说不是呢!”一个女子轻声说道,“我就没见过穿着一身铠甲还能那么俊朗的女子,她若是男儿啊,那必然是一代名将!” 议论的声音愈来愈多,那被摁在地上的书生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眼底满是怨怼:“你们不过就是仗着出生好,不过就是会投胎罢了!” “那你下辈子,投个好胎!”语嫣皱着眉头,将男人一把拽了起来,“把他带去州府,让他好好知道知道,诽谤朝廷命官,意图挑拨百姓是个什么罪名!” 男人被带走以后,围在一起的百姓纷纷看向姜怀月,其中有个胆子大的,忍不住问道:“官道坍塌,外头的粮食运不进来,里头的农田又被淹没,我们会不会断粮?” “州府每年收来的粮税,你们以为在哪里?”姜怀月淡淡的开口道,“除了每年需要上交的一部分,其他都在州府,够之江的百姓们,吃上个一年半载的,你们不需要担心这些事情,不过大家最好还是听告示上的话,没事,不要出门!” 其中有几个人听了许久,然后转身离去:“走了走了,回家待着,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又帮不上什么忙,咱们就努努力,别给朝廷添麻烦!” 又不少人在听到这番话以后,纷纷转身离开。 第284章 焚尸场 为了避免有人因为好奇心,亦或者为了一些私事去城北,赵辰溪派了人马戒严,所有经过的人,都要被再三盘问,但是没过几日,城中还是传出了消息,说是城北的灾民村里,已经出现了瘟疫。 而且经过人传人,消息变得格外得到离谱。 且不说,羌活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瘟疫,可是外头,却已经传得有模有样了,甚至已经传出饿殍遍野的味道了。 眼看谣言变得越发离谱,赵辰溪皱着眉头,又一次在告示上摁上了州府的章印。 季鹤轩忙着重建被泥石流毁掉的官道,赵辰溪每日里盯着大坝的重建,他们怎么都抽不出空来管灾民村的时候,没办法,只能让姜怀月来牵这个头。 但是因为前面有姜怀月不顾自身安全,亲自涉险救灾,住在灾民村的人,对她格外的信任,每次当她去灾民营的时候,经过的人都会喊一句:“姜小姐!” “姜小姐,让你准备的艾草呢!”羌活忙的晕头转向的,一瞧见姜怀月就大声喊道。 姜怀月先是一愣,随后快步上来:“已经让秋姐姐在准备了,你要的那么多,总要给我们一点时间准备的!” “时间?这里的病可不等你们准备!”羌活忙的有些炸毛,讲话也格外的冲。 姜怀月看着羌活眼底的青黑,有些无奈:“下午就会送过来,我瞧你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你去睡一会儿,这里我来盯着!” 羌活却不愿意,她坐在那里翻找了医术:“里头那个孩子磕的吐黑痰,我试了很多种药,都没有半点的气色,倒是那两个大人,瞧着似乎好了不少,若是瘟疫,最开始得的人,很难有活下来的,但若是不是,那个孩子的症状也太过奇怪了!” 姜怀月对医术这个东西是一窍不通,只是默默的站在那里听着羌活的话,许久以后才冷不丁的说道:“我听不懂!” 羌活白了一眼姜怀月:“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番话的?” “我又不学医,不懂不是天经地义得到吗?”姜怀月挑眉,“难不成,你就天下之事皆有所闻?” “滚蛋!”羌活烦的很。 就在两个人斗嘴的时候,秋絶弦带着好几处的艾草提前送了过来,她身子纤弱,姜怀月担心她沾染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便不让她进来,只让她把东西送到门口。 自从姜怀月来了这城北,基本上也就没有再回过秋府,有什么都是派人传话,拜托秋絶弦送过来。 姜怀月得了消息,便赶紧出去拿东西,她远远得就看到了站在外头的秋絶弦:“秋姐姐!” 秋絶弦听到姜怀月的声音,赶紧走了过来,却被一旁的守卫拦住:“秋小姐,不好再往前走了,危险!” 秋絶弦无奈停住脚步:“月月,这场大水,淹了许多仓库,艾草紧缺,我已经想办法买了城中所有的艾草了,若是还是不够,怕是就得等官道修好,让外头送进来了,大坝被冲毁,码头也被封禁了,我们这儿几乎买不到多的艾草了!” 姜怀月听到这个消息,倒也并不惊讶,她点了点头:“舅舅说,官道那边用不了多久就能修好了,至于码头,海运人员复杂,不好控制,眼下封掉码头也是无奈之举!” “我明白!”秋絶弦有些担心的看向姜怀月,“月月,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那里头流传的是不是瘟疫,但是你还是要小心些,凡事,多想着自己!” 姜怀月笑着点了点头:“秋姐姐放心就是,只是眼下我跟舅舅都忙的不可开交,后方补给的事情,什么都要你来做,实在是……” “你不是还给我留了红袖和青禾青玉嘛,他们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手脚也很是麻利,做起事来,尤其的快,你把心放肚子里就是!”秋絶弦笑着说道。 姜怀月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听到里头大喊:“不好了,不好了,狗剩吐血了!” 姜怀月心头一跳,赶紧让秋絶弦回去:“秋姐姐,你赶紧回去吧,别在这里待了!” 没等秋絶弦说一句小心,姜怀月已经跑了回去。 狗剩就是那个长时间高热不退,剧烈咳嗽,并且开始吐黑痰的那个孩子,而刚才冲出来那个,则是她那位已经有些好转的母亲。 羌活几乎是第一时间冲过去的,她捂着口鼻,全副武装的冲了过去,随后在一把将跟过来的姜怀月推了出去,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姜怀月的心都快要提起来了,够剩是他们发现的第一个病人,他的生死甚至决定了这一次,到底是不是瘟疫。 等在外面的姜怀月有些坐立难安,就在她在院子前走到第两千五百步的时候,羌活一把推开了门。 姜怀月满脸希冀的看向她,她犹豫许久,然后缓缓的摇了摇头,而就在下一瞬,屋子里爆发了哭声和哀嚎。 母亲失去儿子的那种痛苦哀鸣,在瞬间充斥了整个院落。 “可以断定是瘟疫了!”羌活看着面前的姜怀月,淡淡的说道,“准备应对吧!” 姜怀月闭了闭眼:“架焚尸场!” 语嫣一顿,随后立即转身走了出去。 瘟疫的尸体,是不能土葬得到,所有得了瘟疫得到人,最后只能一把火烧掉,烧掉以后的骨灰,都要深深地掩埋,为了避免传染更多的人,所有人都要这么做。 一旦架起焚尸场,就说明,这一场瘟疫已经爆发,而且即将,会死很多人。 耳边的哭声不断,姜怀月和羌活却也只是面色凝重的站在那里,直到进去两个全身防护得侍卫,生生将那个男娃娃从母亲的怀里拖拽出来,然后再她的哭声中,用担架抬去焚尸场。 女人面色灰白,眼球泛黄,如今痛哭一场,已经没了力气,只能瘫软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带走。 姜怀月看了许久,最后却也只能决绝的转身,生离死别的场景,没人愿意一直看着。 第286章 爆发 瘟疫在第三天,彻底的爆发开来。 被安置在临时安置点的百姓们,有大半的人出现了恶心,呕吐,甚至高烧昏厥。 瘟疫的影子,在一夜之间笼罩了这处原本喧嚣热闹的安置点,以往的交谈说笑声,都被一阵阵的哭声和哀鸣声所替代。 为了避免瘟疫继续扩散,姜怀月只能命人把已经出现症状的人和没有出现症状的人分开,而这一举动,引起了众人的不满,人总是格外的脆弱,尤其是在病重的时候,谁不希望自己的身边可以有家人作陪。 可是为了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姜怀月不得不这么做,她把暂且看起来还健康的人安顿在一起,他们每天都要喝雄黄酒,熏艾叶,为的就是熏走那些病患在他们身上遗留下来的赃物。 而那些已经出现症状的人,只能根据轻重缓急,分成三个类型,最严重的人,基本上都是一个人一间屋子,稍微好一些得到,就是两个人,再好一些的就是大通铺。 最先扛不住的,往往都是那些已经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和年幼的孩子,但是连着三日,住进单人间的却只有老年人,而并没有看起来更加脆弱的幼儿。 “死的第一个人,不就是个孩子?”姜怀月看着面前大量需要研磨的药材,有气无力的说道。 “按照道理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这几日,那些幼童分明比那些大人和老人恢复的更加快!”羌活低声说道,“月月,你说有没有可能,孩子的身体会比大人来的好一些?” “也不是没可能的!”姜怀月挑眉,“高烧不退的孩子,虽然危险,但退了烧恢复的也快,可是老人家就不一样,高烧以此,就几乎挖空了他的身体,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养不回来,这才有了病去如抽丝的说法!” 羌活微微蹙眉:“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觉得这场瘟疫,或许,最终倒霉得到,会是那些已经上了年纪,或者身体不太好的成人!” 姜怀月对此并没有反驳,她只是回头看向羌活:“你是发现了什么问题吗?” 羌活摇了摇头:“瘟疫之所以被称为瘟疫,就是因为它传染极其的快,而且没有那么容易就找到对症下药的药子,以至于,每次瘟疫,最终换来的,都是大面积的伤亡,我换了很多种药,现在能做到的,只是治标,只是尽可能的延长他们的生命。 就在两个人相对无言的时候,语嫣突然推门而入,她的额头上密密麻麻的一层汗珠,她带着厚重的面罩,看到羌活以后,便赶紧上手拽住她:“快跟我来,有个病人不行了!” 羌活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戴上面罩以后,立即转身离开,眉眼间满是决绝。 等到季鹤轩和赵辰溪抽了空赶来的时候,焚烧场的尸体已经快要堆不下了。 安置营地里也已经没有了哭声,所有人都像极了行尸走肉,失去母亲的孩子,呆滞的抱着母亲生前留给她的,最后一个玩偶,不知所措的坐在人群之中,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艾叶的味道,与死亡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远处传来的哭声尖锐而刺耳,像是死神的嘲笑,赵辰溪想要进去,却被守在门口的守卫拦住:“王爷,姜小姐再三交代了,你们不许进入城北安置营!” “为什么?”赵辰溪满脸的莫名。 “姜小姐说,瘟疫凶险,并不是闹着玩的,她一个人在就够了!”守卫如实传达姜怀月的话。 一旁的季鹤轩心下一着急,一把抓住了赵辰溪的衣领:“你为什么会让月月一个人待在这里,我去重建官道的时候,再三嘱咐你,让你照顾好月月,这就是你的好好照顾了,赵辰溪,你是不是疯了!” 赵辰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季鹤轩,直到姜怀月得了消息匆匆赶来,他在放开了拽住他衣襟的手:“姜怀月,你给我出来,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来!” “我不能出去!”姜怀月眸光清冷异常,“谁也不知道我身上有没有瘟疫,我如果在这个时候出去了,就是对之江百姓的不负责任,而且我也答应过他们,我会跟他们共存亡!” “姜怀月,你是不是疯了!”季鹤轩立刻红了眼,“那可是瘟疫啊,那不是可以用来开玩笑的!” “我没有开玩笑!”姜怀月看着面前的季鹤轩,随后笑了笑:“舅舅难道还不相信羌活吗?有羌活在,我是不会出事的!” 就是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时候,赵辰溪忽然掀翻拦在他面前的守卫,毅然决然的走进来疫区,他眸光坚定:“本王姓赵,没有人可以比本王更好的安抚人心,季鹤轩,外头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赵辰溪!”季鹤轩立刻瞪大了眼,“你是不是也疯了,你们是不是都疯了,那可是瘟疫,你们进去以后,让我怎么办,你们都给我出来!” 姜怀月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赵辰溪,本能的伸出手去推他:“出去,你快出去,你是不是疯了,这里面可是瘟疫啊!” “我知道!”赵辰溪看着面前的姜怀月,“你难道不知道吗?” 姜怀月愣在了原地,他们当然都知道了,只是他们依旧毅然决然的走进这个有可能看不到明天的栅栏里,坚定的向着四处散发了尸体焚烧气味的疫区走了进来。 在疫区的角落里,一座座临时搭建的帐篷成为了所有大夫的临时战场,燥热的夏日之下,他们穿着厚重的白色长袍,带着面罩,汗水湿透了衣服,却依然坚守,每一个患者的眼神都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但毅然决然的守护在这里的大夫,为他们带去了希望和安慰。 季鹤轩气恼的恨不得把这两个人揪出来打一顿,但是最后,却也只能咒骂一句,然后转身回了之江,现在的他,需要保证物资的绝对充裕,只有这样,被困在安置营的人,才有更多活下来的可能。 第287章 暴乱 瘟疫带来的恐惧很快就弥漫到了每个人的内心深处。 安置营每天都会死很多人,明明昨天还在和你说话的孩子,今天就有可能满面枯黄的躺在了焚尸场,守在安置营的人,每天都能听到各种各样的惨叫声,哭喊声,这种声音就像是魔音一般,一直在他们的耳边反复响起。 每个人的精神都异常的紧绷,为了避免这些守卫率先崩溃掉,姜怀月强制要求他们,每隔三日就要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受不了这样的环境,出现了呕吐晕厥的抵抗症状。 而作为大夫的羌活,在知道这件事以后,却也只是淡淡的开口道:“没有什么可稀奇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的,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坐在羌活对面的姜怀月,看着面前这个从始至终都非常冷漠的人,不由得低声问道:“那你呢?你还好吗?” 羌活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我?我一个做大夫的,什么没见过?” 姜怀月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向羌活。 “我虽然年纪小,但小时候,也跟着师傅如果得瘟疫的地方!”羌活放下手里写方子的手,目光微微收敛,“我还记得,因为草药急缺,能够吃到药的都是一些富贵人家,死的全是平民!后有一群暴民,在医馆门口绑架了一个不过十岁的孩子,那个孩子吃了我制的药!” 姜怀月知道那件事,但并没有阻止羌活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的听着。 “那个孩子实在第三天被找到的,找到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头,骨头,还有肝脏,他的血肉,全被那些病人分食,就因为他得了瘟疫,并且被我治好了,那些人坚定的认为,他身体里流动的鲜血,可以抵抗可怕瘟疫!”羌活冷笑起来。 姜怀月抬手轻轻拍着羌活的肩膀。 “可笑的是,竟然真的有人,因为食了血肉,而康复了!往后,那座城,就像是变成了人间炼狱,但凡痊愈了的人,不论是孩子,女儿,还是老人,都成了那些病患嘴里的血肉!”羌活苦笑,“我甚至不知道,那些活着的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姜怀月盯着羌活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道:“之江,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话音刚落,外头就闹开了,正当姜怀月满脸困惑的往外走时,羌活突然一把拽住了她,下一瞬,一个散发着恶臭的鸡蛋,就那么直直的砸在了她的头上。 姜怀月来不及反应,羌活就立刻关上了门,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听到了外面凄厉的咒骂声:“废物,你们都是废物,你们不是说可以救我们的吗?那我儿子怎么没了,啊!怎么没了!你们出来……” 羌活很淡然的擦掉头上的蛋液,随后回到桌子前坐好:“这些日子,若是没什么事情,就不要随便出门了,外头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闹开了!” 瘟疫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炸裂的噩梦,无时无刻的盘踞在每个人的心里,当身边的亲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离世,再坚强的人也会陷入崩溃。 而安置营也的确就像羌活说的那样,彻底的闹开了,最后,还是惊动了军队来镇压,才控制住局面。 可是大家也都很清楚,这种镇压只是暂时性的,如果他们一直找不到医治瘟疫的办法,整个浙江早晚会陷入暴动之中。 季鹤轩因为不放心,还是在姜怀月的拒绝下,来见了他:“之江的事情已经上报朝廷了,朝廷马上会下派人员来这里,我可以安排你先回汴京!” 纪珩之将几个信得过的人都留在了这里,除了副将会带一小队人马回京以外,虚的人都会留在这座县城里,直到新的县令上任。 纪珩之骑着马在前,然后发现身边的人缓缓放慢了脚步,他回归头来,便看到凤凌夏回头看着这个太平县:“瞧什么呢?” 凤凌夏收敛心神,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感慨罢了,富庶的江南,竟然已经从里烂到外了!” “当今太子是个草包,却又大权在握,难免的。”纪珩之冷笑,“老皇帝为了稳住太子的地位,肃清了太多皇子的势力,但是有一些人,他就是阿斗,扶不起的阿斗,费心费力的去辅佐他,他依旧是扶不上墙的一坨烂泥。” 凤凌夏看着纪珩之,收紧缰绳:“走吧!” 他们要先去最近的码头,走水路回京城,其实太平县里就有水路,但是纪珩之觉得不安全,可能会被人跟踪,就决定先走陆路,等到下一个县城再换水路。 凤凌夏没有看过地图,只知道向东走,赶了一日的路,还得走半天才能到最近的一个码头,纪珩之决定住店。 距离太平县最近的县城就是坞根县,县城不大,而且相比太平县,这个县城就贫瘠很多,街道也比太平县看起来萧条很多,但是城门口却是守得严严实实的。 纪珩之走进坞根县的时候,被仔仔细细的盘查过,好在纪珩之做的假身份没有半点问题,他们一行人很容易就进来了,住店的时候,一身男儿装的凤凌夏终于有了一个房间,不用再和纪珩之挤在一起了。 凤凌夏脱了鞋躺在床上,他们奔波一路,说不累是假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躺在那里竟然睡不着。 过了许久,凤凌夏决定洗个澡,刚打开门,就看到住在她对面的纪珩之也打开了门,凤凌夏看着他,一时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以后,问道:“要出去?” 纪珩之点了点头:“对,去租船!” “一起吗?”凤凌夏待着也是无聊,就想着一起去,“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买一点带着路上吃!” 纪珩之看了一眼凤凌夏,然后点头:“也好!” 纪珩之出门,半夏就会一直跟着,寸步不离,但是这一次,纪珩之却没有让半夏跟着:“在这里好好守着,哪里也不能去!” 第288章 临阵脱逃 纪珩之说的很轻,但是就在他身边的我还是听了个清楚。 我看了看纪珩之浑身上下,很显然,他什么都没有带,也就是说,那些证据,他都放在了客栈,我有些紧张:“你就把东西放在客栈?” “总比随身带着安全些!”纪珩之看了一眼凤凌夏,然后轻声说道。 凤凌夏觉得纪珩之说的也没错,但是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就这么放着的话,要是丢了,那岂不是白跑一趟?” “半夏可不是吃素的!”纪珩之说着,快步往前走。 我们住的地方离码头很近,没走几步都到了,刚好有船靠岸,都是运的货,一个人招呼了一声,就有一堆人上去抢着干活,这个年头,有活干,才有饭吃。 人群中,凤凌夏好几次都差点被撞倒,她就干脆不过去了,找了个茶肆喝茶,看纪珩之去租船。 租船的船老大说,这里的船可以坐,但是没有专门的小船租给他们,他们此行也没几个人,租的船太大,如果在路上遇到水匪,反倒危险:“明日有船入京吗?” 船老大笑着点头:“我的船今天下完货,每天早上上货,明天下午就能走,走吗?” 纪珩之点头应下:“好,多少银子?” “一个人五两!”船老大笑着说道。 纪珩之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然后看向坐在外头的凤凌夏:“那位是我娘子,女人娇气,从小就娇惯着,吃不得苦,您多费心,帮我收拾一间好一点的屋子!” 船老大顺着纪珩之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白白净净很清秀的小公子,这会儿正端着茶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船老大收了钱,笑眯眯的说道:“公子放心!” 纪珩之回来的时候,凤凌夏正在和边上坐着的几个妇人说笑,妇人都是在这边做活的,那里见过这么好看的公子哥儿啊,说话还特别甜,一时之间都特别喜欢和凤凌夏说话,以至于纪珩之站在边上,好半晌都插不上话。 纪珩之也不着急,就干脆在凤凌夏身边坐下,要了一碗茶,坐在那里听凤凌夏和这些妇人们聊天。 妇人们总是会叫省得好看的公子哥吸引住目光,不多时,便有人问:“这位公司也是夏公子你的朋友吗?” 凤凌夏回头看了一眼纪珩之,然后点头:“是……” “我是他夫君!”纪珩之忽然开口打断凤凌夏。 凤凌夏眼看着那些妇人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些冷淡:“原来是夏公子是女子啊!” 凤凌夏赶紧摇头:“你们别理他!” 妇人们以为凤凌夏是在解释自己不是女子,但是并没有解释纪珩之不是他夫君,然后几个妇人的目光就逐渐变得暧昧:“哦呦,原是这样啊,这种事情倒也不必隐藏,我们虽然都是市井妇人,但对这些事情也看得开,不会说什么闲话的。” 凤凌夏还想解释,却被纪珩之叫住:“你方才不是说要去买些吃的,如今茶也喝完了,还不走吗?” 凤凌夏没办法,只得跟着纪珩之走。 纪珩之将银子放在桌子上,拉着凤凌夏就走了。 凤凌夏往前走的时候,还听到几个妇人在议论。 “那夏公子瞧着这种细皮嫩肉的,比咱们这些做女人的看起来都要娇贵,肯定是下面的!” “那也说不准的,你看那个公子,虽然高高瘦瘦的,可是瞧着冷情,说不定这种闷骚的才在下面呢!” 凤凌夏当时差点没被绊死,要不是纪珩之一直拉着她,她这会儿早就面朝地砸了下去,这市井妇人啊,没有念过什么书,也不懂什么深闺大院的闺阁小姐做派,脸皮最是厚,说起黄话来,有些刚成婚的男子都受不得他们。 如今他们两个,成了他们嘴里那些不受世俗框架所束缚的相爱男子,指不定到明天早上就得传出几百个版本来,凤凌夏有些无奈,她抬头看向纪珩之:“人家都觉得你是断袖了,你也不解释一下?” 纪珩之挑眉:“总归我是上面的有什么好解释的?” 凤凌夏有些懵,她完全没有办法看懂纪珩之这个男人的想法:“这个时候是不是上面的很重要吗?” 纪珩之点头:“很重要!” 凤凌夏头疼,不想理他,好在纪珩之也没有打算就这件事一直说下去,他们走在街道上,四处逛一逛,想要买一些干粮,到时候带在路上可以吃。 经过一个卖糖果的铺子时,纪珩之停下了脚步,轻声说道:“我们买一些糖果吧!” “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凤凌夏有些奇怪。 “我是不喜欢吃,但是你得买一些酸果子,我记得你晕船,我们这一路要直接坐船到京城坐的更久一些,你还是多买一些酸果子带上,不然在船上你要是一直吐,那可受不了的。”纪珩之看着凤凌夏,轻声说道。 凤凌夏看了一眼纪珩之,然后走进糖果铺子:“还真是难为你了,竟然还记得我我晕船。” 纪珩之没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你多买一些!” “知道了!”凤凌夏抬头看向老板娘,“老板娘,买一些酸甜的果子,杨梅干什么的,多给我包一些!” 老板娘赶紧应下,然后就去称果子了。 凤凌夏在等老板娘包果子的时候,纪珩之竟然径直走进了一家饰品铺子,凤凌夏抱着一堆果子去找纪珩之的时候,就看到纪珩之拿着一根朱钗,然后在掏银子,凤凌夏笑着问道:“呦,买朱钗呢,是给哪个小娘子买的?” 纪珩之付完钱,走到凤凌夏面前,接过她手里的果子,然后把朱钗递给她:“给你买的!” 说完,纪珩之就走了。 凤凌夏赶紧跟上。 自打凤凌夏想起纪珩之是小时候的那个珩之以后,纪珩之对她不像之前那般霸道不讲理,反倒多了几分生分,对她说话也比以往更加客气了一点,其实这个样子的纪珩之,更像小时候的珩之,可爱多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凤凌夏却总是有些不大习惯。 第290章 抱走 珩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姜怀月见他知道了,转身准备离开:“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就在姜怀月抬脚的那个瞬间,珩之忽然抓住了姜怀月的衣角:“明日,你还来吗?” 姜怀月愣住了,看着珩之抓住自己衣角的衣服,然后抬眼看向珩之,笑了笑:“若是先生没有考校我学问,我就来。” 珩之慢慢松开手:“好。” 姜怀月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那个黑漆漆的手印,有些无奈:“刚刚给你洗的手,怎么又这么脏了?” 珩之愣了一下,赶紧将自己的手藏起来. 姜怀月摸了摸身上,最后拿出身上那块湿漉漉的帕子,递给珩之:“你每日里,都得洗手,洗的干净些,不然就容易肚子疼,脸的话,可以不用洗的特别赶紧,你生的好看,要是洗的太干净,叫人看见了,指不定就叫人抱走了!” 珩之看着姜怀月的手,慢慢的伸出手,接过帕子:“不能被人抱走吗?” 姜怀月皱眉:“当然不能被人抱走,可不是所有人都跟我这般心地善良的!到时候你被人拐走拿去卖了,这日子,岂不是更难过了!你可听明白了?” “恩,不让人瞧见我的脸!”珩之笑,笑的眼睛都呀眯成一条缝了。 天色渐晚,姜怀月不能再逗留,转身离开。 她回到府上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凤家接到边关急件,凤长庚连夜集结兵将,在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京城。 这不是凤长庚第一次挂帅出征,姜怀月虽然有些不舍,却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凤家的姑娘会女红,只是做的极难看,但是姜怀月还是熬夜做了好几个,父亲,大哥,二哥,一人一个,没有半点偏驳。 佳节刚过,用不了几个月便是春节,凤长庚这个时候赶赴战场,那多半便没有办法一起过年了,姜怀月难过,却还是笑着送行。 凤长庚骑着高头大马走出城门的时候,一直笑着的姜怀月,还是红了眼,她怕被人笑话,就靠在凤安予的肩膀上装睡,不肯抬头,凤安予还同他笑:“父亲是长胜将军,用不了几日,也就回来了!” 姜怀月也以为会是这把模样,却没想到,这一仗直接打到了第二年的夏天。 这些日子,姜怀月长高了不少,她的小马驹也长得膘肥体壮,但她的性子还是那个模样,每日里一下学就会去东街买吃的,除了被先生留了堂以外,她都会去。 她还总是去看看弄堂里的那个小孩子,姜怀月总以为他会死在雪夜里,却没想到,他在那个弄堂里忍着风雪,熬过了深冬。 姜怀月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毕竟,她用自己匀出来的一点银子,养活了一个小孩子,她时常觉得自己特厉害,像极了一个大善人。 这一日她因为文章写得好,受了先生的夸赞,可不知道为什么,先生明明是在夸她,可她却看到先生满眼的唏嘘,姜怀月以为是先生夸赞自己夸的不情不愿,毕竟她向来闹腾,少有值得夸赞的事情。 姜怀月也不曾放在心上,一下课就骑着马跑的飞快,揣着四哥今日刚给的银子,直接去了东街。 因为姜怀月总是常来,所有周围的人看都她翻身下马,也就都招呼起来:“凤小姐今日可要吃些桃花酥?” 姜怀月笑着回头:“不吃,我今日要买个烧鸡吃!” 摊贩也不多说,只是笑着招呼:“东子家的,凤小姐来买烧鸡了!” 姜怀月笑着去了,买了烧鸡又买了烧饼,就径直去了那个弄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姜怀月没能瞧见珩之,她也没多想,只以为,他是去玩了,便席地而坐,在那里等着他。 姜怀月吃了一块鸡腿,又咬了一口烧饼,珩之便回来了,这一年,他也没怎么长个,但是不肯叫她姐姐,姜怀月也不强求,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过来,今日的烧鸡特别香!” 珩之赶紧走过去,在姜怀月身边坐下,然后接过烧鸡:“恩!” “怎么了?”姜怀月觉得珩之有些不高兴,一边咬烧饼,一边问道,“谁欺负你了?” 珩之摇头,看着手里的烧鸡:“我,我有些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啊?”姜怀月抬眼看向珩之。 “我,可能要……” “你等会儿!”姜怀月被烧饼噎住,捶了捶胸口,“我去买一碗豆花就回来!” “哎……”珩之赶忙站起身,他想要拉住姜怀月,可姜怀月已经冲了出去。 姜怀月刚从巷子里跑出来,就被人捂着嘴抱上了马车,她拼了命的挣扎,可身后的人异常魁梧,让她无法动弹。 好不容易等到那人将她放下,她猛地回头,就看到了双目赤红的凤安予:“五哥?” 凤安予一把捂住姜怀月的嘴:“别说话,我们要离开这里!” “什么?” “凤家被判叛国,被抄家了!” “娘,娘他自尽了……” “……” 姜怀月骤然惊醒,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 明芷正好推门进来,就看到昏睡几日的姜怀月一脸苍凉的坐在床上,她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小跑过去:“夫人,你醒了!” 姜怀月看着明芷好一会儿,她才如梦初醒一般的开口道:“明芷?” 明芷点头:“是我!” 姜怀月抬眼看着四周,从一脸的茫然再到满目泪光:“赵辰溪呢?” “谁?”明芷有些懵。 姜怀月推开明芷,掀开被子下床,她没能顾上穿鞋,赤着脚冲出了院子,她披散着一头长发,疯了一样的往前跑:“珩之,珩之……” 赵辰溪原本是在书房整理这些日子找到的证据,在听到姜怀月的声音后,赶忙从书房里走出来,他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姜怀月正好跑进院子,两人目光相撞。 姜怀月顿了一下,然后猛的冲进赵辰溪的怀里:“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赵辰溪抱住姜怀月,姜怀月昏睡数日,体力不支已经没有办法站着,他便紧紧的托着她的腰身:“你,你说什么?” 第291章 糖葫芦 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抚摸赵辰溪的脸颊,姜怀月的指腹一寸一寸的摸着赵辰溪的脸颊:“你该叫我一声姐姐!” 彷如惊天骇浪,赵辰溪一把抓住姜怀月的手,双目血红:“你说什么?” “东街叫卖的糖葫芦,你还喜欢吃吗?”泪水顺着姜怀月的眼角缓缓流下。 赵辰溪将姜怀月一把拉进怀里,哽咽道:“我不喜欢吃甜食,但是,我只吃东街叫卖的糖葫芦!” 姜怀月紧紧抓着赵辰溪的衣襟,泪流满面。 九儿和明芷赶到书房的时候,入眼看到的便是姜怀月抱着赵辰溪泣不成声,明芷看着九儿,却见九儿一脸的了然:“九儿小姐,这是怎么了?” “旧疾复发罢了,不碍事!”九儿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明芷眼看着九儿离开,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要留还是要走,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离开。 姜怀月后来是被赵辰溪抱着回来的,因为她连着昏睡好几日,滴米未进,一醒来又到处跑到处闹,体力不支,完全没有力气走路了。 赵辰溪将姜怀月放到床上以后,嘱咐明芷:“夫人刚刚醒过来,你让厨房准备一些好克化的吃食,少食多餐,知道吗?” 明芷赶紧应下:“奴婢明白!” 赵辰溪看着姜怀月许久,然后伸出手将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你好好休息,等我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就来陪你!” 姜怀月看着赵辰溪,摇了摇头:“你好好忙你的就是了!” 赵辰溪又交代了一些,转身离开。 明芷赶紧让人去备膳,她不放心屋子里没人,可姜怀月又一贯不让旁人到屋子里来,她只好把九儿叫了过来。 明芷离开以后,九儿便端了杯热茶递给姜怀月:“你这一次昏睡的有些久,我对旁人说你有旧疾,这才瞒下来!” 姜怀月端着茶杯,指腹轻轻的摩擦着杯口:“九儿,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九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梦到了我娘,我爹,还有我哥哥们,梦里,什么都没发生……”姜怀月看着手里的杯子,眼角微微泛红,“这些年,我总是想不起我娘的样子,可在梦里,我看到了她……那一日我出门去女学,因为睡得过头了,着急出门,都没能和我娘说上一句话……” 九儿看着姜怀月,轻轻的握住她的手。 姜怀月被捡回去的时候,已经是重伤,师傅甚至没打算能把她救回来,只是姜怀月命不该绝,硬是没能闯进鬼门关。 可她毕竟受了重伤。 浑身的骨头寸寸折断,身上没有一块好皮,为了让她活下去,师傅只能给她喝麻沸散,一碗接着一碗,一年接着一年。 后来,麻沸散成瘾,姜怀月被关在院子里整整六个月,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生的熬了六个月,这才戒了瘾,可也不知道,她是吃多了药,还是摔坏了脑袋,许多事,许多人,都记不大清了。 九儿被接到道馆的时候,姜怀月已经醒过来了,虽然日日都要吃药,但好歹是有口气在的,虽然瘦骨嶙峋,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但总还是活着的,后来,九儿看着姜怀月戒瘾,那个时候的姜怀月,就像是一个从地府里爬上来的人,没人知道,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再后来,九儿就发现,姜怀月似乎忘了很多事情,比如凤家抄家的时候,她为什么不在家,比如,她母亲的样子,比如她三哥是什么时候去的边关,她都记不清了。 九儿总是笑她,说她脑子摔坏了,姜怀月也总是不说话,也不辩驳,只是到深夜的时候,她总是彻夜难眠。 这一次了,姜怀月昏睡三日,一醒来,便告诉她,她想起了她母亲的脸,九儿不知道契机是什么,也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你和赵辰溪,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了?”九儿看着姜怀月,轻声问道。 姜怀月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九儿,点了点头:“算是吧,只是,他和我记忆里的那个孩子,不大一样了……” 九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姜怀月。 姜怀月低头看着茶杯里倒影出来的自己:“我记得,他小时候,很漂亮……” “他现在也很漂亮!”九儿想起赵辰溪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人神共愤。 “他小时候,还有一双很奇怪的眼睛,不像是中原人,因为那双眼睛,他被人欺负的很厉害,可现在,他并没与那样一双眼睛!”姜怀月抬眼看向九儿。 “眼睛?”九儿皱眉,“怎么样的眼睛?” 姜怀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姜怀月不说,九儿也不追问,正巧明芷端着一碗鱼片粥走了回来:“公子心真细,厨房说这些日子每天都熬了米粥,就是怕夫人忽然醒过来没有东西可以吃!” 九儿回头看了一眼明芷:“你去厨房,他们没有问你夫人的事情吗?” 明芷把米粥端到姜怀月面前,笑着说道:“她们知道夫人醒了就都很高兴,说这些日子夫人昏睡着,公子每日的脾气都不大好,整个府邸里的人都是战战兢兢的!” “我睡着还没有人查账,这难道不是好事情吗?”姜怀月伸手接过明芷手里的那碗鱼片粥。 九儿将粥拦截下来,轻轻的搅拌着滚烫的热粥,试图让它稍微凉一些:“你想什么呢,你虽然睡着,可我端端正正坐着呢,那些账本你理得清楚,很容易就看出来问题,你昏睡着了这几日,我都将这些账簿理好了,怕你不放心,还专门送去让,让姐夫看了一下,一点问题都没有!” 姜怀月听到九儿这么说,微微有些感动,她和九儿认识这么多年,真的是太了解她了,九儿在道观的时候就不愿意读书,读一本千字文,不知道挨了多少打,让她看个账本更是难上加难:“我都好九儿都会看账本了,也是时候可以找一个好人家啦!” 第292章 鸿门宴 九儿吹热气的动作一顿,然后一脸嫌弃的将手里的粥塞到姜怀月的手里:“你真当自己是我亲姐了!” 姜怀月笑:“对了,我昏睡的这几日,那位成二公子可来过?” 明芷摇头,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不曾,听说柳府和成府那边闹起来了……柳府那边想把之前的事情圆过去,柳畔肯嫁了,成二公子却是宁死不肯娶了!” 姜怀月看了一眼九儿,然后笑了一声:“怎么好端端的,柳畔又肯嫁了?” 明芷眼睛闪闪发光:“我前几日去买东西,听到别人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姜怀月吃了一口粥,抬眼看向明芷:“你说!” 明芷凑到两人身边:“听说啊,这桩婚事,原本就是柳家人定下来的,成家那会大公子一开始就不愿意和成家结亲,但是因为柳家坚持,成家没有办法才答应下来的,那一日柳小姐赖在咱们家的事情,虽然夫人帮着圆了谎,但是在船上的事情还是传了出去,柳小姐名声败坏,要么自尽,要么找个人接盘,柳小姐自然是不愿意死的,所以成家,就成了那个接盘的!” 姜怀月端着粥,看着九儿:“你看看你,好端端的毁了人家一桩姻缘!” 九儿坐下,一脸的不满:“跟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方锦一成天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跑去勾引人家小姑娘,这小姐才对他动了心思,搞出来这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就成了我的过错了!” 姜怀月看着碗里的粥,没什么胃口,然后将碗,还给了明芷:“那若不是你惹了成二公子,又怎么会惹出这么多的事端来?” “那也是他们成府的人自己找的麻烦,那日,他们好端端的叫你们叫到船上,船上又有那么多成家的子弟,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成家想在子弟中,找一个人同九儿婚配罢了!他们想用联姻的方式绑住我们家,却没想到成二公子瞧上了九儿,他们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赵辰溪推门走了进来。 姜怀月看到赵辰溪,微微笑了一下:“你忙好了?” 赵辰溪看了一眼明芷手中的碗:“是饭不合口味吗?” 姜怀月摇头:“很好吃,但是没有什么胃口!” 赵辰溪微微皱眉:“你昏睡了好几日,滴水未进的,现在又不肯吃饭,身体怎么受得了?” “我就是没什么胃口!”姜怀月笑了笑,“不碍事的!” 赵辰溪紧紧皱着眉头,一脸的不高兴:“是不是不喜欢喝鱼片粥,要不我让他给你煮一些清淡的汤,你多多少少还是要吃点东西的!” “都这么晚了,你就不要把他们叫起来了,他们明天早上还得早起做早膳,我现在也不会很饿,说不定等到明天早上我就有胃口了呢!”姜怀月赶紧拉住赵辰溪的衣摆。 赵辰溪看着姜怀月,见她一脸的坚持,最后退了一步,从明芷手中接过那碗鱼片粥:“那你再吃几口,不然的话我现在就让人去厨房,将人全部叫起来!”姜怀月看着赵辰溪老半天,见他一脸的认真,就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天色已经不早了,姜怀月真的不想麻烦那些人,就张开嘴吃了几口赵辰溪送到嘴边的粥。 好不容易把吃饭这件事情别过去了,姜怀月就问道:“你刚才说的意思就是成家原本就想和我们家结亲,只不过那个人不是成二公子?” 赵辰溪点头:“不错,成邵东自己亲口说的,据说还是柳知府那边提的!” 姜怀月挠了挠自己的眉毛,一脸的嫌弃:“所以,其实是柳知府想要算计我们,最后没想到,竟然害了她自己女儿!” “算是这个道理吧!”赵辰溪将碗递给明芷。 明芷赶紧拿着碗走了出去。 屋子里立刻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赵辰溪在一旁坐下,看向姜怀月:“前几日柳知府一直在邀约,说是让我们去他府上小聚,我说你偶感风寒,昏睡不醒,推迟了几日,我若是没猜错的话,你现在醒了,明日柳府的请函就会送过来!” 姜怀月忽然觉得头疼:“我这才刚醒……” “前几日柳府那边就催的特别急,柳夫人亲自来请,我去见得,我说你在病中,她都不管不顾的要见你,如今你醒了,必然是推脱不掉的!”九儿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我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会是一趟鸿门宴!” 姜怀月看了看赵辰溪,又看了看九儿,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九儿不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从头到尾,九儿都不曾看一眼赵辰溪。 九儿离开以后,赵辰溪看着门好一会儿,然后问道:“我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姜怀月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你没有得罪他,只是她心里有气罢了,过几日,就好了!” “我既然没有得罪她,她心里又有什么气呢?”赵辰溪挑眉。 姜怀月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道:“九儿很不希望,我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赵辰溪愣住,过了半晌,才走到姜怀月身边坐下:“为什么?” “她是一个有道心的人,她认为我被过往牵绊,她并不希望我记起来那些可怕的事情,她认为,未来如何更加重要!”姜怀月看着赵辰溪,眼圈微微泛红,“她陪我下山,帮我报仇,所做的一切,都违背了她的道心,可她为了我,还是选择了那么做!” 赵辰溪看着我好一会儿,然后问道:“你师傅,不希望你报仇嘛?” 姜怀月深吸一口气,然后笑:“我从不听课,我怕有一日,我真的觉得过往不重要,所以,我从不肯听师傅的课,他讲再多的道,我也不听,我身上有伤,他也舍不得罚我,就随着我了!” 赵辰溪没说话,只是缓缓的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姜怀月的脖颈:“你脖子上的那颗红痣,是怎么没的!” 姜怀月愣了一下,猛地抓住赵辰溪的手:“你怎么知道,我脖子上有一颗红痣的?” 第293章 面摊 “你那颗红痣就生在那里,稍微注意的人就能看到,你小时候时常和我一起吃饭,你稍稍低头,我就能看见,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姜怀月抬手轻轻的摸了摸脖颈,然后笑了笑:“掉了,这一整块皮都掉了,那颗红痣也就没了!” “你说什么?”赵辰溪的手一紧,青筋暴起,“什么叫做一整块皮都掉了?” 姜怀月看着赵辰溪好一会儿,扒开赵辰溪的手,扯下自己的衣角,露出大片的肩胛:“我从悬崖上跌下去,岩石,树枝,将这快皮肉划得七零八落,然后这一块皮肉,慢慢的溃烂,师傅用烧过的匕首,一点一点刮掉腐肉,再重新生出来的皮肉!” 赵辰溪的唇上血色尽褪,眼眶里慢慢爬上血丝。 姜怀月拉好衣服,笑着看向赵辰溪:“那你呢,你又是怎么从一个乞儿变成永宁府二公子的?” “那一日,我原本就要回永宁侯府,我原要和你道别,可你没能等到我说话,就说要去买豆花,然后这一去,就整整八年!”赵辰溪深吸一口气,“姜怀月,欠我的那一碗豆花,你什么时候还?” 姜怀月看着赵辰溪,面上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就不受控制的从眼角落下来,她伸出手轻轻的抚摸赵辰溪的眼角:“为了一碗豆花,把我绑走,你也太小气了吧!” 赵辰溪笑,一把抱住姜怀月:“为了一碗豆花,我找了你八年,姜怀月,为了这八年,你难道不应该给我买一碗豆花吗?” 姜怀月被赵辰溪抱得很紧,她轻轻的推了他一下,然后笑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我是真的已经死了吗?” 赵辰溪抱着姜怀月的手一僵,然后慢慢松开她:“我想过,所以当我遇到你的时候,我就认定了你是姜怀月,即便你身上没有她应该有的那个红痣我也不在乎,哪怕你是假的姜怀月,我也不在乎!” 姜怀月沉默了很久,她抬头看向赵辰溪:“那你的眼睛呢?” 赵辰溪愣住了,许久以后,他才说道:“异色瞳在京城里是没有办法活下去的,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学习他们的生活方式,我都是异类,为了活下去,我想办法改变了我的瞳色!” 姜怀月摇头:“怎么可能?瞳色是天生的,怎么可能会这样轻易的改变掉?” “对啊,怎么可能轻易的改变呢!”赵辰溪笑了笑,显然不愿意再多说什么。 姜怀月张了张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她不懂赵辰溪这些年经历了什么,赵辰溪也不懂,她为了活下来,又经历了什么,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没有必要再重提一遍,因为那处的会让你自己感受到当年的痛楚以外,没有几个人可以感同身受。 夜色已经不早了,赵辰溪宽衣,准备上床睡觉,或许是因为知道了赵辰溪究竟是谁,风凌夏看着他脱衣服的时候就格外的奇怪:“你小时候明明瘦的只剩下骨头了,怎么长着长着就这么的魁梧了呢?” 赵辰溪反倒有些不习惯姜怀月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拿着衣服默默地去了屏风后面:“你一个小姑娘老盯着我看干嘛?” “你小时候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姜怀月抱着枕头,盘腿坐在床的正中央,直勾勾的盯着屏风后面的那个人影。 赵辰溪换好衣服以后,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脸嫌弃的看着赵辰溪:“你这样,哪里有一点姑娘家的样子?” 姜怀月抱着枕头,笑的咯咯响:“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姑娘在那看待了?” 赵辰溪叹了口气,懒得理他,兀自在床上躺下:“你还不睡觉吗?” “我都睡了好几天了,现在一点都不困!”姜怀月看着赵辰溪,笑着说道。 赵辰溪被姜怀月看的有些发毛,干脆坐起来:“那你这么盯着我干嘛?” 姜怀月忽然凑到赵辰溪面前,细细的看着赵辰溪的脸:“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我记得,你明明是一个乖巧可爱还很漂亮的瓷娃娃,为什么几年不见,你就成了杀人如麻,没心没肺的杀神鬼面将军了呢?” 姜怀月忽然的靠近,让赵辰溪浑身僵硬了一下,过了半晌,赵辰溪推开姜怀月:“行伍出身的人,哪个人身上不带点杀气,我要是身上没背点人命,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几百次了!” “其实,你完全可以做一个纨绔子弟的!”姜怀月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若是我那几个哥哥,一个比一个的没出息,说不定,他们也不会被皇帝绞杀!” 赵辰溪沉默了一下,然后躺回去,用自己的手臂枕着自己的头:“一个家族的兴旺是在年轻人身上的,当年凤家有五个儿子,而且一个比一个优秀,能文能武,个顶个的人中龙凤,那自然便会有人担心,凤氏一族的持续壮大,若是当初的凤家没有出事,如今的太子之位,未必就是那个草包!” “其实,做个草包,挺好的!”姜怀月低垂着眼,情绪有些恹恹的。 “做一个草包,只需要吃喝玩乐,确实挺好的!”赵辰溪微微侧身,似笑非笑看着姜怀月,“可是如果只做一个草包,我谁都护不住!” 姜怀月没有反驳,只是抱着枕头发呆。 赵辰溪拉着姜怀月躺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虽然,皇权脚下,皆如蝼蚁,但是总是要搏一搏的!” 姜怀月看着赵辰溪的眼睛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珩之!” “恩?” “你没有小时候好看了!”姜怀月开口道。 赵辰溪瞥了一眼姜怀月,转过身去,懒得理她。 姜怀月翻了个身,看着床顶:“等我们回京城以后,我们去吃东街的面条好不好?也不知道那家面摊还在不在,你还在那里吃了一段时间的面呢!” “那一家人很早就不在那里了,说是回老家娶媳妇去了!”赵辰溪轻声说道,“后来又重新开了一个面摊,比以前那家要好吃,面摊的老板也特别和气!” 第294章 已经不在了 姜怀月沉默了一下,然后笑道:“这样啊,怪不得之间去东街的时候没看到呢,原来已经不在了啊!” 赵辰溪看了一眼姜怀月,然后轻声说道:“姜怀月,已经八年了!” “是啊,八年了!”姜怀月苦笑一声,“八年时间,足以物是人非了!” 赵辰溪没再说话,他熄了灯,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早点休息吧!” “赵辰溪,为什么,你一眼就认出了我?”姜怀月的眼睛,即便是在黑暗中,也在闪闪发光。 赵辰溪睁开眼,微微侧头看着姜怀月,然后说道:“因为在我的心里,你从来没有死,你在我的心里一点一点的长大,你本就应该会生成这个样子,所以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姜怀月!” “所以,你说的恩,是我,对吗?”姜怀月笑了。 赵辰溪也笑了:“是啊,那个时候,对我来说,算的上是救命之恩了!” 姜怀月还想说话,却被赵辰溪用被子捂住了头:“你别再说话了,我今天忙了一天了!” 姜怀月乖乖的闭嘴,她就这么盯着床顶发呆,脑海里时不时的想起赵辰溪小时候的模样,没多久,她就听到了赵辰溪沉稳的呼吸声,她想,赵辰溪应该真的是累了,她翻了个身,看着黑暗中的赵辰溪,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摸着赵辰溪的鼻梁:“你小时候,可比你现在,可爱多了!” 姜怀月的身体恢复神速,第二天一早就生龙活虎的坐在那里用早膳了,赵辰溪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姜怀月正好在吃饺子,赵辰溪见她吃的香,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可是都好啦?” 姜怀月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嗯,你大早去哪里了?” “柳知府一大早就派人送的帖子来,那我们今天晚上去他们那里赴宴,既然是要做客,总不能空手去,我都去库房找了一些可以送礼的东西。”赵辰溪在姜怀月身边坐下,然后看向一旁的九儿,“照理说,夫人的身体刚好,不便赴宴,但是这次夜宴,成家人多半会在,九儿就不要去了,还是辛苦夫人陪我走一趟!” 姜怀月点头,然后看向九儿:“我今早听到丫鬟说,杭州城外有土匪肆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你一个人在府上,千万小心!” 九儿一边喝粥,一边点头:“我晓得,你放心!” 用过膳以后,赵辰溪就出门去了成家的茶庄,先前说好的第一批茶这几天就要上船了,赵辰溪总是要盯着一些,明芷在知道柳知府一大早就让人来送了帖子以后,就一直都忧心忡忡的:“……我总觉得她们不怀好意,夫人你刚刚醒过来,他们就让人来请,这哪是什么夜宴啊,这就是鸿门宴啊!” 姜怀月看着明芷拿着一根珠钗,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她光是瞧着都觉得有些晕:“明芷,你可别在我眼前走来走去了,看的我都有些心慌了!” 明芷听到姜怀月这么说,转身走到姜怀月身边:“夫人,要不咱不去了吧!万一,万一那柳家害咱们,可怎么办啊!” 姜怀月看着明芷好一会儿,忍不住轻笑:“他柳家虽说是官,可我娘家也不是什么平头老百姓,就是给他柳府几个胆子,也是不敢害我的!” 明芷看着姜怀月许久,还是不大放心,走到梳妆台那里,细细的翻找,然后找到几根尤其尖锐的发簪:“夫人,咱们戴这个吧,万一有人什么,也好防身啊!” 姜怀月走到明芷身边,看着她拿在手里的那两个簪子,笑了起来:“所以,我今天的头饰是红配绿吗?” “啊?”明芷愣了一下,这才看到自己手里的簪子,赶紧将东西放下以后,就去翻找其他簪子了,“我再找找!” 姜怀月梳妆台前坐下,看着一旁埋头找东西的明芷,笑着说道:“你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我是和方锦一一起去的,且不说压根不会有什么事,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也有他在呢!柳知府和成府关系深厚,成府如今和我们一起做生意,虽然柳畔的事情确实不大好,但他们这些男人啊,向来都是以大事为重的,所以你尽管放心!” 明芷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乖乖的给姜怀月梳头:“可是夫人,你这才刚刚醒过来……” “九儿没有同你说吗?”姜怀月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轻声说道,“我那是旧疾,看着吓人,但是不碍事的!你看我现在不就是生龙活虎的嘛,不碍事的!” 明芷低着头给姜怀月梳头:“九儿姑娘说了,可是那几日,真的太吓人……” 姜怀月拍了拍明芷的手,笑了笑,没说话。 用过午膳以后,赵辰溪已经将该准备好的东西准备好了,去柳府的马车也已经备好了,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姜怀月正好换好了衣服,明芷是个有心眼的小姑娘,知道柳家的那位姑娘惦记着她家公子,专门让姜怀月穿了一件湖蓝色的衣裙,与赵辰溪身上的衣服,是一个色系的。 因为要赴宴,姜怀月盛装打扮,赵辰溪一走进屋子,就被姜怀月的模样惊了一下,她看着姜怀月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可是准备好了!” 姜怀月看了一眼赵辰溪,接过明芷递过来的耳环,一边戴上,一边说道:“马上!” 赵辰溪就这么站在门口等着,也不觉得烦,等了有一刻钟差不多,姜怀月才小跑出来:“让你久等了!” 赵辰溪对着姜怀月伸出手,笑道:“不会!” 姜怀月看着赵辰溪的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时候,她也这样子对着赵辰溪伸出过手,她抬头看了一眼赵辰溪,然后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赵辰溪的手心:“走吧!” 赵辰溪握住姜怀月的手,笑着往外走:“恩,走吧!” 九儿走到家门口,将姜怀月送出门,扶姜怀月上马车的时候,从她的袖口滑了一个东西到姜怀月的袖袋里:“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