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小仵作》 第1章 车底藏尸 毒辣的太阳高悬在屋顶上,树上的蝉“吱吱吱”叫得欢快,大街上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路面上一辆黑金饰品点缀的马车正缓缓朝前走着,拐角处一辆马车却突然快速冲了出来,直行的车夫眼疾手快扯住了缰绳硬生生让马车拐了个方向,奈何拐角闯出马车实在刹不住,两车的车厢依然径直碰上了,在大街上发出一声巨响。 “啊啊啊!撞死人了!” “真要命啊,这大白天的,晦气啊。” 耳边是闹哄哄的声响,姚姝看见一段毫无关系的记忆像汹涌的浪潮一般撞进她的大脑,太阳穴突突地疼了起来,她睁开眼睛看向四周。 一双黑眸突然朝她凑近,淡淡问道,“姚仵作,可有哪儿不舒服?” 姚姝伸手摸了摸钝痛的额角,被眼前的男子面容惊呆。 长眉斜飞入鬓,目若九天朗星,黑发束于金冠之中,一副芝兰玉树的好相貌。 “没……没事。”,她呆呆回了句话,仿佛还在梦中。 “下车再说。” 男子丢下这句话快速开门下车,姚姝心里一片慌乱。 她似乎穿越了,因为出席法院的死因报告却莫名其妙被凶手报复捅死了,现在还穿越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女仵作身上。眼前的男子是身体原主的顶头上司,大理寺的主事者,肃亲王傅修谨。 她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又最凑巧的法医了。 外头闹哄哄的,姚姝扶着车门下车的时候马车的两旁已经围满了人。 有捂着眼睛的,也有还在直勾勾看的,姚姝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两架马车中间躺了一个人。 确切来说是一具尸体。 “老……老爷?!”,另一辆车上下来一位盘发的妇人,一看见地上的尸体立刻尖叫起来,整张脸上挂满了惊恐,要不是一旁的丫鬟扶着她险些就摔倒了。 她哭喊着要去拉地上的尸体,却被一个俊朗的男人拦住了,避免她破坏了现场和尸体上的证据。 姚姝认得那是大理寺丞,赵少柏。今天就是他把原主这个第一天上班的见习仵作借调出来去府衙交接尸骨的,没想到还没到府衙,半路就出了意外。 “好像不是撞死的吧,我看见他从车底下掉出来的。”,人群里一个灰衣男子嘀咕了一句,而后又有几个人附和地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傅修谨的眉头皱了起来,赵少柏立刻朝说话的男人走了过去,让他复述一遍自己看见的情景。 “我方才就在旁边跟朋友坐着吃面,这个夫人的马车没刹住一下就撞上了这位爷的马车,然后我就看见这人从马车底下掉了下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而且他好像掉在地上之后就没动过……好像是……直接摔死了……” 听完灰衣男子的描述,人群又是一阵骚动,这光天化日之下马车底下摔死人简直匪夷所思。 “姚仵作,你可有把握验尸?” 姚姝还站在一旁梳理脑海里的记忆,突然听到自己被傅修谨点名,出于职业本能和现在的身份她立刻点头。 马车这一块已经被里里外外围了三圈,姚姝蹲下身将尸体翻过来,人群里立刻传来抽气声。 这尸体双目圆瞪向外突出,面孔扭曲得有些吓人。 她飞快地观察了一下,伸手摸了下尸体的舌骨,又动手捏了一下尸体的手指关节,最后将尸体胸腹轻轻按压了一番很快就有了定论。 “死者约一日前因颈部被勒导致窒息死亡,与马车相撞无关。尸体的双手和胸腹上都有连续的线状勒痕,多半是被捆绑藏尸在车底,因为两车碰撞导致尸体从车底脱落了而已,其他信息还是回去细致查验再给出判断更好一些。” 听完姚姝的结论,赵少柏立刻检查了两辆马车,果然在那位夫人的马车底下看见了还捆在车轴上的麻绳。 既已有了初步定论,并不是撞死,傅修谨当机立断就要人群散开,将尸体移走,但是那夫人却不让,开始闹了起来。 “哪儿来的黄毛丫头敢信口雌黄,你懂什么验尸!我家老爷不可能是一天前死的,府衙来人之前你们谁也不准动尸体!旺福,快,快去找府衙的人!” 赵少柏轻蔑地哼了一声,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黑金色的腰牌,上头一个明晃晃的“镜”字,那夫人看见立刻噤了声。 “怎么,我们大理寺办案效率不比府衙来得强?”,傅修谨的嗓音像寒冬的风,让人听出一阵胆寒的感觉。 “这!是民妇有眼无珠了,那就劳烦大理寺的爷了。” 这一番动作下来,底下的老板姓更沸腾了,没想到这一撞还撞上了大理寺的马车,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姚姝从记忆里找到了相关的信息也就理解了群众的心情,这大理寺可是邑朝专门处理大案迷案的中央刑侦机构,但凡有各地府衙处理不了的案子就会递交上来由大理寺接手,没有到了大理寺还破不了的案,这凶手看来是倒大霉了。 那妇人吩咐车夫和小厮将尸体搬上了自己的马车,然后才哭哭啼啼过来找傅修谨一行人。 姚姝从她和傅修谨的对话中得知妇人叫郭氏是死者的正妻,死者叫曹鸿发,家中小有积蓄是个酒楼老板。平日里也没什么仇人,毕竟开酒楼的,都希望和和气气赚钱。 “大人,不是我质疑大理寺的仵作,是我家老爷真不可能是一日前就死了,昨儿中午人都还在书房看账册呢,总不能活见鬼了吧。”,郭氏哭得发抖,眼神还一直往姚姝身上飘,明显就是不相信的模样。 傅修谨从下了马车开始就一直沉着脸,见郭氏怀疑姚姝判断错误,语气突然严厉起来。 “曹夫人是质疑大理寺仵作的能力?” 姚姝内心偷笑,赵少柏把她拉过来的时候就跟她解释过,傅修谨只是看着脸黑无情,实际上是个非常护短的主,现在郭氏质疑自己,无疑是踩着傅修谨的尾巴了。 第2章 不在场证明 “我不会验错,死者确实是一天前就身亡了。如今是夏季天气比较炎热,他身上的尸癍按压已经不会消退了,再加上尸僵程度已经开始缓解,手指的关节已经可以稍微活动了,所以死亡时间必定超过十二个时辰了。” 姚姝也不允许有人质疑她的专业水平,这都是最基础的知识。 傅修谨显然认同姚姝对死亡时间的坚持,他转头询问郭氏,“死者昨日中午还在书房一事,可有人证?” “有,王管事看着的呢。” “那便先去曹府看看。” 傅修谨当即改了路线决定先去曹府,他让郭氏坐自己的马车在路上了解一番情况,姚姝则申请坐郭氏的马车,好在车上再粗略看看尸体,傅修谨思索片刻就答应了。 而姚姝在车上也确实发现了新的线索,尸体的左手食指的指甲断了,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缝隙里有一些暗红色的不知名粉末,脖子的金链子上还卡住了一根细小的黄色丝线…… 曹府距离并不远,不过一刻钟就到了。 郭氏给门房交代了两句就领了姚姝一行人往里去,门房脸色惊恐也不敢耽误,哆哆嗦嗦地和马车上的小厮一块把曹鸿发的尸体搬了下来。 尸体很快放到了书房的美人榻上,姚姝接过赵少柏递过来的验尸工具箱,心无旁骛开始做尸检。 直到一句尖锐的叫声闯入她的耳膜,她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老爷!我的老爷啊!天杀的,是谁,是谁害了老爷?!这是不想让我活了啊!” 一个穿着玫红袄裙的女子闯了进门,脸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妆容早就花了,看见姚姝正在验尸,不管三七二十七就扑上去拽着姚姝的袖子开始喊,姚姝嫌弃地撇开她,往后退了两步。 还没等她说话,郭氏就领着一个男子匆匆进来了,看见扑在尸体上的女子,她脸色就黑了几分。 “苏姨娘,还不让开,妨碍了大理寺的大人们办事你担当不起!”,转过头郭氏才脸带愧疚之色给众人指了指身后的男子,“这就是王管事,就是他昨天中午还看见老爷在书房看账册的。” 王管事瑟缩地看了一眼美人榻上的尸体,然后立刻跪了下来。 “大人,我没撒谎的,昨日老爷早早就在书房看账册了,我在外头院子指挥下人晒被子,我还看见老爷换了姿势,我去安排午膳的时候老爷才关的窗户。” 姚姝一听,一溜烟跑到外头去从窗户探出头来,然后又飞快跑了进来。 “你是不是没瞧见死者的正脸?我刚从外面看进来,只能看见坐在椅子上的人的背影。” 王管事不知道姚姝的用意,只是点了点头,他确实没看见老爷正脸,毕竟这窗户是对着后头的。 “我刚才检查尸体,发现尸体的臀部和大腿上都有大片尸癍,证明死者死后还以坐姿保持了一段时间,死者应该是死后被人搬到书房坐着了。” “可是我昨天中午来送膳,老爷还在里头发脾气砸了东西,还让我滚。”,一直站在旁边擦眼泪的苏姨娘突然插嘴进来,还指了指书桌前的地面,上头还有一个砸碎的茶杯。 郭氏一听,顿时气头就上来了。 “你个狐媚子!我每回罚你,你就偷偷摸摸来找老爷求情,不要脸不听管教的东西。” “王管家走后你才来送的午膳,当时你也并未进入书房是吗?”,傅修谨打断了郭氏的训斥,他怀疑屋里还有别人。 苏姨娘低着头瞟了眼郭氏,小声嘀咕着说是。 姚姝觉得奇怪,她问郭氏:“曹夫人,这么说来,曹老爷自昨天下午开始就并未出现在府里,你们也没人去找过吗,没人知道他不见了?这可都一整夜了。” 郭氏脸上露出了不自在的表情,最后无奈叹气,“老爷平日素爱美色,有时候会留宿花街,从前我也会遣人去找,后来时间长了不是在这家花魁屋里就是在那家歌姬房内,我便不去给自己添堵了。” 姚姝了然,看来是习惯了在外彩旗飘飘,郭氏昨日也是默认曹鸿发去青楼过夜了。 “凶手应当是杀死了曹老爷后将尸体搬到了书房,自己躲在房中更换曹老爷的姿势,又出声呵斥苏姨娘,制造了他尚未死去的假象。随后找准时机将尸体藏到了马车底下想要伺机销毁,没想到碰巧因为我们的马车相撞,尸体反倒在光天化日之下掉了出来。” 傅修谨说完转身朝郭氏看去,斩钉截铁道,“凶手必定是府里的人,熟悉曹夫人还有王管事和苏姨娘的行事规律,借了你们几人的眼睛制造假的死亡时间。” 姚姝在心里暗暗夸了傅修谨两句,不愧是领导,人长得好看脑子转得也快。 她朝屋内的女眷看了一眼,补充道,“方才我仔细检验了尸体,尸体的生殖器官被切除了,伤口没有生活反应出血量也非常少,明显是死后被切除的,这样的手段多半是情仇。颈上的勒痕很深,方向是往身后斜向上的角度,行凶者是站在身后将曹老爷勒死的。颈椎骨断裂,行凶者力气很大,按照骨折的角度来推算,凶手应该是有五尺四左右身高的男子。” 郭氏等人全都傻了眼,赵少柏则夹紧了脚,明显是脑补了什么。 傅修谨沉声给郭氏说了几句,郭氏立刻让王管家去把府上所有符合身高要求的男家仆聚集过来,院子里很快就站了两个年轻男子。 王管家分别介绍了一下,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叫何田是府里的厨子,另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叫刘大力是府里的护院。 两人早就在来的路上就听王管家说了缘由,何田还没等傅修谨开始盘问就已经哆嗦着跪了下来。 “大人您明察,我最多就杀鸡宰牛,我可不敢杀人啊!” 第3章 抓痕 傅修谨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让他们分别说一下自己前一日傍晚至凌晨分别在干什么,可有不在场证明。 何田立刻解释说自己前一日傍晚做了晚膳又和打下手的丫鬟一起收拾了厨房,等半夜又给郭氏和各房姨娘做了宵夜,全部办妥就回了下人房和其他家仆唠嗑,随后就休息了。 而刘大力则是吃了晚膳就和其他护院开始打牌,一直打到凌晨丑时正,随后就开始夜巡宅邸了。 王管家喊来相关的人员,都一一证实了两人的证词,眼下案发时间里就突然没有了嫌疑人。 傅修谨想了想,转头询问众人,前日傍晚之后见过曹老爷的还有何人,苏姨娘立刻站出来,嫉妒地说:“陈姨娘呗,前日晚上老爷可是去了她屋里睡的。” 王管家这时似乎也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姚姝几人道,“昨日一早我去陈姨娘屋里想伺候老爷用早膳,陈姨娘说老爷已经用过了去书房看账册了,还吩咐说不要去打扰。” 这下又扯上了陈姨娘,郭氏越来越头大,又让人把这位陈姨娘请了出来。 不多时,一个白色身影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姚姝朝陈姨娘看过去,不自觉叹气,傅修谨的眼神也有些失望。 这瘦弱矮小的身材,并不符合能徒手勒死曹老爷的人。 丫鬟去请陈姨娘的路上,郭氏已经将她的身份介绍了一番。 陈姨娘是个绣娘,在街上卖绣品的时候被曹老爷相中,强娶回府里当了姨娘。到了府里也有一年多了,安安分分柔柔弱弱的,并不是能生事的人。 傅修谨依然是巡例问了她前日夜里的事情,陈姨娘低着头瑟缩地厉害,捏着袖子低声为自己辩解,无外乎是说曹老爷在屋里喝了点酒过了一夜,喝酒的时候王管家还来送过宵夜。然后第二天一早曹老爷就去书房了,还吩咐自己跟王管家说不要去打扰,他要自己算账册。 王管家见提起自己,也立刻站出来点头,说是送宵夜进去的时候曹老爷确实还活着,还抱怨说自己送宵夜来得不是时候,扰了了他的兴致。 姚姝趁着傅修谨盘问的功夫细细查看了书房,除了打碎的杯子,里头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丝毫没有打斗的痕迹,并不像是第一案发现场。 就在她失望之际,一旁的书架突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暗红色的书架,颜色与曹鸿发指甲里的粉末颜色十分相像。 她回到书架边上,又把书架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而结果让她有些失望,这个书架一丝一毫的刮花痕迹都没有,很明显曹鸿发被杀的时候并不是在书房。 “姚仵作,这个书架可是有什么问题?” 郭氏见姚姝一直在看书架,以为她发现了什么,急忙开口询问。 姚姝正准备摇头突然就反应了过来,她指着书架问道,“王管家,这种颜色的家具,府里还有哪里有,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王管家思索了片刻立刻说:“这是老爷去年订的红酸枝木书架,一同来的还有一张罗汉床,就在陈姨娘房里。当时陈姨娘刚嫁过来老爷宠得很,好东西都往陈姨娘屋里送,我记得可清楚了。” 这下陈姨娘慌了,她不明白姚姝好端端提起家具做什么,她咬着嘴唇楚楚可怜的模样,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想去陈姨娘房里看看,曹老爷尸体的指甲里正好有暗红色的粉末,我怀疑是从这种红酸枝木家具上刮下来的。” 顺着姚姝的话,傅修谨阔步靠近尸体后认真确认了一下,发现果然如同姚姝说的一般。郭氏见他脸色凝重,立刻就让王管家带路往陈姨娘屋里去。 不出众人所料,赵少柏和姚姝在陈姨娘的床边细细查看了一番,很快就在床头的床栏上发现了三道抓痕,而赵少柏在对应的床底下找到了那半截断掉的指甲。 看来事情发生地太匆忙,凶手甚至忘记检查现场和打扫,以至于这么大的证据都没有看见,可见凶手当时必定是慌乱不已的。 “啪”,清脆的巴掌声想起,陈姨娘捂着脸站在一旁,苏姨娘眼睛已经能喷出火来了,她早就对这个最晚进门的姐妹不满了。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贱人,老爷对你这般好,你怎么能杀他,好东西都给你了,你到底哪儿不满意!” 苏姨娘说着就要去抓陈姨娘的脸,亏得赵少柏眼疾手快把人架住扯开才没有彻底打起来。 “我,我没有杀老爷,我昨天白天就在屋里绣花根本没去过书房,好些丫鬟都能给我作证,真的不是我。” 陈姨娘说着两行清泪就下来了,显然她的身高和力气不符合,毕竟曹老爷快有两个陈姨娘那么胖了,她不可能不动神色把人搬到书房去的。而且第二天书房里呵斥苏姨娘的声音可以确定是一个男人。 “陈姨娘有没有杀人还不能定夺,但是这里一定是案发现场,你们都先出去吧,让我们再搜查一下。”,姚姝的脑子飞快转动,既然找到了现场,那就不用拘泥于作案时间,可以先找出作案手法和凶器也许就能关联上凶手。 郭氏让大伙都退了出去,屋里只留下傅修谨三人,姚姝二话不说就开始绕着床检查起来,赵少柏也迅速加入,傅修谨则是出去吩咐郭氏照看好尸体然后目光装作无意地开始扫过外头的围观人群。 两人趴在地上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于是姚姝又脱了绣鞋爬上床去看,赵少柏直起腰来舒展了一下,他背对着床,手不偏不倚敲到了上头的床沿发出“嘭”一声闷响。 姚姝突然像是受了什么启发,她猛地从床上站起来跑到赵少柏身后,伸手勒住赵少柏的脖子,吓得赵少柏险些把她甩到地上。 “别动,如果是这个高度,陈姨娘的身高是可以勒住曹老爷的脖子的。” 第4章 两个凶手 傅修谨走了过去,比划了一下道,“曹鸿发的身高刚好到赵少柏的嘴唇,而你比陈姨娘高出大半个头,除非陈姨娘还在床上垫了什么东西,不然以她的身高,手向后也刚好到曹鸿发的脖子,不会出现斜向上的勒痕只能是平着的勒痕。但是如果垫了东西与你高度相仿,床沿就会正好挡住她的视线,对行凶来说似乎不太方便。” 姚姝从自己的角度低头去看,确实被床沿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必须透过床沿上的雕花缝隙才能获得良好的视野。 就在低头那一瞬间,她发现了一丝异样,整个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就蹦下床穿上鞋往外跑。 “王爷,你找找看房里可有什么黄色的长条状的丝巾,我去看看尸体马上回来。” 傅修谨还没来得及回答,姚姝已经出了月拱门…… 等她再从书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纸,上头有个鸡蛋大小的黑色椭圆形。 “你是不是怀疑凶手站在床上,将凶器穿过顶上床沿的缝隙将曹老爷勒死了。” 傅修谨从她目光看过床沿后就有了猜想,等他也站到床上再确认一番就更加确定了姚姝的推测。 “是,这样一来凶器穿过顶上的床沿勒住曹老爷的脖子,哪怕凶手身高不够也无所谓,将另一端扯在手里使力,凶器会因为角度问题造成曹老爷脖子上斜向上的勒痕。” 傅修谨朝着姚姝投来赞许的目光,姚姝脸皮微微发热。这不是玉面阎罗吗,怎么看着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甩掉脑子里的想法,她朝傅修谨扬了扬手里的宣纸,“而且我从尸体上找到了能进一步确定凶手身份的证据。” 这下外头围着的人都听见了,一个个全都仰着脖子往屋内看进来,傅修谨的目光再次锁定了一个身影。 姚姝把郭氏和王管家几人喊进来,让他们都站到床上看一眼床沿,郭氏看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明所以。 姚姝指着床顶雕花的床沿对她解释起来,“看见上头的灰尘了吗?都铺满了吧。” 郭氏点头,她便又指着其中两个缝隙让郭氏再看,“只有这两个地方没有灰尘,干净得很,仆人打扫不可能只擦这两处地方,所以必定是有什么东西不小心擦掉了灰尘。” 说罢她让赵少柏站到床前,自己扯下腰带穿过那两个缝隙缠上了赵少柏的脖子,然后轻轻一拉,赵少柏就着她的力道把头往后仰,姚姝抬起脚踩在了他的背上。 “凶手这样勒住曹老爷,然后将脚抵在曹老爷背上,一前一后施力,这样一来既弥补了身高不足的问题,也解决了力气不够的问题。” 姚姝解释完后松开赵少柏,又拿起一旁的宣纸亮出那个黑印子。 “一开始尸体保持坐姿放在椅子上,后来又被绑在马车上,导致背上出现了大片的尸癍,所以这个被凶手在身上大力抵住所产生的淤痕就被混在其中。方才我重新返回验尸的时候已经确定这一块痕迹是生前造成的,凶手没有把整个脚掌压在曹老爷背后,只是将脚跟抵住而已,所以才会留下这个类圆形的淤痕。只要众人轮流将脚后跟的痕迹印在宣纸上比对,很快就能确定凶手。” “厉害啊姚仵作。”赵少柏在一旁鼓起掌来,没想到这个初来乍到的见习仵作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 郭氏和王管事闻言觉得有理,于是准备安排府里的人进行脚后跟的采样,结果从头到尾并未发话的傅修谨突然开口直指陈姨娘。 “不如就先从陈姨娘开始如何?” 他目光仿佛洞穿人心,陈姨娘脸色惨白死死捏着袖子不敢开口,任凭其他人怎么催促她也不动作。 “我看老爷就是你杀的!快让她踩脚印子,一定是她!”,苏姨娘叫嚣着就冲上去把陈姨娘推倒在地,郭氏也不阻挠,反而让一个嬷嬷过去帮忙取纸墨。 众目睽睽之下陈姨娘被按着动弹不得很快就被取了脚后跟的印子,嬷嬷将脚印递给姚姝,一比对,几乎一模一样。 “这脚长得大小差不多的人多了去了,不是我!而且苏姨娘明明听见了男子的声音,怎么能污蔑是我!”,陈姨娘趴在地上也不忘喊冤,眼睛死死盯着傅修谨。 傅修谨却没有再去多看她一眼,反而将目光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刘大力,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姚姝其实也怀疑有两名凶手,从一开始所有人要么有杀人当天的不在场证明,要么有书房搬尸时的不在场证明,她就已经隐隐觉得凶手也许有同伙了,只是她没想到傅修谨这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 刘大力也没想到傅修谨会突然提他,他强装镇定说自己一无所知,傅修谨嘴角微扬也不急着拆穿他。 “从陈姨娘过来开始,你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她。方才在屋外,姚仵作说找到了证据,你们二人同时朝对方看去,陈姨娘眼里是恐慌,你眼里却是着急。巧得很的是,前日夜里你打完牌是独自巡夜的,时间又凑巧在曹老爷死亡之后。真就这般巧合?” 傅修谨一字一句仿佛千斤重锤,敲得刘大力脸色铁青,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承认,死死咬定就是巧合。 “既然这样,不如先找出凶器让你们心服口服如何?” 傅修谨说着就伸手指向陈姨娘屋内的衣柜,上头挂了一个精致的锁,分外惹人注目。 姚姝出去的时候就让傅修谨找一下黄色的丝巾一类的物品,傅修谨就已经推测凶器多半是衣物了,只是赵少柏搜了一圈也没看到,唯独这个带锁的衣柜还没有看过。 “好端端一个衣柜锁着干什么?肯定是做贼心虚,你这丫鬟是聋了吗,还不把钥匙拿出来!” 姚姝已经快要笑出声了,这苏姨娘到底是有多恨陈姨娘,真就句句把陈姨娘架在火上烤。 第5章 娃娃亲 人群里一个丫鬟挤了出来,哆嗦着说陈姨娘的衣物喜欢自己绣花,容不得一丝一毫差错,每一件衣裳洗完晾晒后都要陈姨娘自己检查过没有问题才放进衣柜,所以钥匙只在陈姨娘手里。 苏姨娘泼辣得很,不顾陈姨娘抵抗骑在她身上上摸索了一番,硬生生从她身上把钥匙扒了出来,赵少柏接过钥匙打开柜子,姚姝过去翻找了片刻眼睛就亮了起来。 她拉出一条白色的披帛,上头有两块对称的黑色痕迹。她又将披帛举到顶上的床沿边上比对了一下,确定了黑色的痕迹确实就是从上头擦掉的灰尘。 “陈姨娘,先不说这披帛上的灰尘痕迹与床沿吻合了,这上头的雏菊绣花已经脱线了你没发现?不是说每一件衣物你都要亲自检查过才放好的吗,怎么这么大的脱线你都没有看见,还着急忙慌地把一条脏兮兮的披帛塞进了衣柜里?” 随着姚姝的一字一句陈姨娘的脸色已经惨白了,嘴唇也已经被她硬生生咬出血痕来,姚姝将披帛扔在她面前,手指指着上头的脱线雏菊。 “曹老爷死的时候脖子上戴了一根细金链子,你用这披帛勒死他的时候雏菊绣花被链子绞坏了,有一小根绣线卡在了链子上,还要继续狡辩吗?” 这次陈姨娘是再也没有说话了,她猛地站起来一下就推开了骑在她身上的苏姨娘大吼起来:“你们当我愿意做这个三姨娘吗,还不是曹鸿发逼的。我与刘大哥本就是有婚约的是他强娶了我。本来我也认命了,可他日夜出去花街鬼混,惹了不干不净的病给我,我要他下地狱!” 刘大力不顾众人眼光冲上前抱住她,面对郭氏等人的震惊他恨恨地咬牙,“这是他自作孽,前天夜里他又要折腾玉儿,玉儿也是受不住摧残才下的死手。是我巡夜的时候把尸体搬到书房去又躲在里头的,跟玉儿无关。本来只要熬过下午我把马车驶去郊外把尸体埋了就好了,都怪你们多管闲事。” 他话音刚落苏姨娘就冲上去要打他怀里的陈姨娘,王管事只能去拉架,整个场面乱作一团…… 傅修谨给郭氏交代了几句让她把人送府衙查办后领着姚姝二人头也不回就出了曹府,这时候才发现夕阳都已经悄悄爬上树梢了。 “今日是去不成府衙了,都先回吧。” 傅修谨说完就和赵少柏先后上了马车,姚姝倒是有些头疼了。 原主刚进城盘缠就用尽了,正好看见大理寺招仵作立刻就来了,所以眼下姚姝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姚仵作,还不上车?你住哪儿,先把你送回去。”,赵少柏从车里探出头问她,她思索片刻就有了决定。 “我得去这儿找一个人,是我爹娘的朋友。”,姚姝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 她从记忆看到了原主在爹娘坟前祭拜说要带着这个地址和信物到上京来投靠友人,只是原主比较好面子不想一来就麻烦别人,所以才去了大理寺。 赵少柏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好像便秘了一样有些古怪起来…… 赵少柏还想多问,然而姚姝自己知道的也不多,只能回他爹娘让去的就闭口不谈了。 等马车晃晃悠悠停到纸上的“城东毓秀大街三号”门口时,傅修谨突然下了车。 “王爷怎么下车了,不是先送的我吗?”,姚姝有些疑惑,但是下车的瞬间她就顿时呆了。 傅修谨站在车外指了指“肃亲王府”的黑金牌匾对她说道:“城东毓秀大街三号,正是本王府上。” 这是什么神展开…… 姚姝已经在脑海里翻了个遍也没有原主关于这个爹娘友人的记忆,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府门就开了,里头一个老嬷嬷提了灯笼一脸严肃地朝着傅修谨走过来。 姚姝想着都到了,总不能打退堂鼓,不然今晚就得露宿街头了,她果断地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玉佩来。 “是这样的,我爹娘过身了,让我带着这个玉佩和这个地址来投靠他们的友人邵素素,能麻烦嬷嬷你帮我叫她出来一下吗?” 老嬷嬷却突然变了脸色,姚姝正要开口问她是不是邵素素,傅修谨直接拿走玉佩长腿一迈就进了府门。 “姑娘,你可以唤我欧嬷嬷,先进来再说。” 信物没了,姚姝只能云里雾里跟了进去,路上很快就听到了完整的故事版本。 那就是姚姝爹娘在山洪里救过微服游玩的傅修谨一家子,先皇给两人订了娃娃亲,但是爹娘婉拒了,先皇便把邵贵妃的玉佩给他们当信物,说是日后可到上京这个地址来寻人。 没想到姚姝爹娘没当回事,直到死前才让姚姝过来投靠。 “你都不知道,当时王爷才六岁,被吓着了,还是你给了一碗绿豆甜汤和花生糖才安抚了他,那天夜里他还是赖着跟你一同睡的,我就说你们二人有缘呐。” 欧嬷嬷还在絮絮叨叨,姚姝听见小时候的傅修谨赖着她睡只觉得难以想象,抬头去看傅修谨,却发现他侧着头在把玩玉佩,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清晰地看见他微红的耳根。 不会吧,配上这张凌厉逼人的帅脸,傅修谨居然这么纯情,反差也太大了吧,姚姝险些要笑出声来。 “小时候的事情我很多记不住了。”,她说的是实话,原主的记忆里确实很模糊没这件事。 虽说傅修谨的脸是她的菜,但她还没有莫名其妙成亲的打算,她婉拒了欧嬷嬷的催婚诚恳地解释自己只是想借点钱租个房子住下,等大理寺发了月钱立刻就还。 欧嬷嬷见劝不动最后出了个折中的主意,婚事暂且搁下,但姚姝得住到肃亲王府里。 第6章 陈年迷案 “你想啊,你去外头租房子也得花钱,你在这儿住不用房租,而且王爷每日都要去大理寺办事,你坐他的马车还节省时间。我们府里的厨子做饭也好吃,怎么都比住外头强的。再说你爹娘也过身了,你就是不愿意嫁给王爷,我们也该照顾你的,王爷你说是不是。” 欧嬷嬷说了半天傅修谨终于有了动静,他将玉佩塞进自己袖口站起身来看了姚姝一眼,姚姝还在想他不会跟曹鸿发一样强娶民女吧,结果他只是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大理寺的见习仵作一个月只有二两银子,刨去吃饭你可能只适合睡大街。” 这不是委婉劝她住下来吗,口是心非,姚姝权衡了一番,最后半推半就还是住了下来。 这夜,她躺在肃亲王府柔软的床上做了一个梦。 一个黑色的身影闯入林中的小屋,夫妇二人与女儿正在吃饭,那人突然举刀刺向三人,很快三人浑身是血倒地不起。等黑衣人离开后,女儿才爬起来去拍打爹娘的脸,但是妇人已经没了气息,而男人最后只是指了指床底告诉她去找邵素素就再也没有动静,女儿也晕了过去…… “救命!”,姚姝惊恐地喊叫着醒了过来,梦中的女儿竟然是她,准确的来说那张艳若桃李的脸是原本的仵作姚姝。 白天穿越过来的时候她就感觉到原主的记忆不太完整,也许是因为穿越了还没完全继承过来,这样看来原主爹娘还是被杀的,目前来看凶手似乎还没有找到,难怪她会来大理寺当差。 “姚姑娘你没事儿吧?” 开门声传来,一个高挑秀气的丫鬟跑到了床前,姚姝记得她叫荷香,是昨晚欧嬷嬷塞给她的丫鬟。 “没事,做噩梦罢了,有纸笔吗,我要用。” 荷香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水盆就出去给她取纸笔,回来的时候姚姝已经洗漱完毕了,接过她手里的纸笔就在桌上写写画画了起来。 虽然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姚姝记得梦里那个黑衣人的刀捅过来时露出了手腕,手腕上有一个像四瓣火焰一样图腾,她凭着梦里的记忆快笔画了下来。 “荷香,你认识这个图案吗?”,姚姝画完便把纸推到荷香面前。 荷香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有些像圣莲教的标志,但那圣莲教的是五瓣火焰,这个少了一瓣。” 姚姝寻思着得去问问傅修谨,大理寺接了那么多案子,也许有认识的人也不一定。 荷香替她梳好头发又端来早膳,等她吃完之后才把她领到府门口,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姚姝才想起来自己是有工作的人了,这个时辰怕是应该已经有些迟了,她急急忙忙上了马车,这才发现车里坐着傅修谨…… “王爷,这么巧啊,你还没去大理寺办事呢?” “如果不是某人睡过头,本王应该已经在大理寺办事了。” 他特地加重了“已经”两个字的读音,姚姝一阵尴尬,确实是自己耽误了时间,只是她也没想到傅修谨竟然乖乖听了欧嬷嬷的安排,等她一同去大理寺,还以为他会先走的。 “王爷见过这个图案吗?”,姚姝不接他的茬,大大方方掏出纸递过去。既然占用了人家的身体,这血海深仇还是得帮人报的。 傅修谨接过一看,黑眸里飞快闪过一丝凌厉但很快就恢复了沉静无波的状态,可姚姝还是捕捉到了。 “与圣莲教的教徽很相似,但不一样。没见过。” 跟荷香的回答一模一样,还是没有线索。 姚姝无奈地把纸叠好整个人靠在车窗上沉思起来,傅修谨也没有主动搭话安安静静在一旁看书,直到马车停下来姚姝才发现到了上京的府衙。 “王爷,我们不是去大理寺吗?” 傅修起身越过她的时候突然转头,单手撑在车厢上俯身靠过来,气息轻轻喷在姚姝的耳垂边上,姚姝发誓上辈子母胎solo的人没试过跟帅哥靠这么近,她感觉半边脸已经热起来了。 “姚仵作是真的健忘,小时候的事情记不住就算了,昨天是要去府衙交接尸骨的,这也能忘了?” 好吧,姚姝怎么感觉傅修谨好像对自己忘了小时候的事很耿耿于怀?她不得不怀疑原主小时候是不是跟傅修谨约定了什么但是忘记了…… “王爷,你怎么还不下车。”,赵少柏大剌剌的声音传了进来,下一秒他就把头探进了车内。 “姚,姚仵作?你怎么也在,我说怎么今天早上没看见你在大理寺,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这时候的傅修谨还保持着贴近姚姝脸蛋的姿势从外面看来仿佛在亲姚姝,如果不是赵少柏闯进来姚姝都怀疑自己心跳立刻要爆表了。 “算是故交,以后她住我府里。”,傅修谨一副无事人一般轻描淡写就把他和姚姝的关系带过去,然后下了车,只有姚姝捂着狂跳的胸口缓了几秒钟才跟下来。 但是她眼尖地看到了傅修谨的耳根子又红了,看来有人也不过是纸老虎啊…… 门口的衙役老远就看见傅修谨一行人走过来,急匆匆就迎上来点头哈腰把他们往里头带,说是尸骨和卷宗都已经准备好了。 “刘主簿,肃亲王到了。” 姚姝三人被带进了偏厅,里头刘主簿正坐在两口箱子旁边,看见傅修谨进来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劳肃亲王您大驾了,我们裴知府今日正好有个案子在审所以只能安排小的过来招呼您,这陈素卿的尸骨和案件卷宗都已经整理妥当了,就等着大理寺的仵作和大理寺丞复核签字就可以取走了。” 傅修谨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径直越过刘主簿坐到了太师椅上,“你们裴知府的面子确实大脸皮也厚,陈家嫡女这件案子颇受关注,查了三年都没有结果也不愿意将案件上交我们大理寺,要不是永宁侯施压,怕是准备拖到世人都忘了这案子吧。” 第7章 无名女尸 刘主簿也没想到这玉面阎罗这般不给面子,上来就数落了一番,只好一边赔笑一边岔开话题。 “劳烦大理寺的仵作核验一番尸体吧,免得耽误了肃亲王您的时间。” 姚姝看出来了,傅修谨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裴知府。 她自报了身份,然后直接站到了桌边问哪个箱子里的是尸骨,刘主簿立刻指了指大一些的箱子,然后开始简述尸骨的情况。 “死者陈素卿,年十六,女,被绑架后焚烧致死。鉴于案件已经过去三年,如今只剩下骨头了。你核验一下,尸骨要是没问题就可以盖章取走了。” 姚姝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动作熟练地从散乱的尸骨里翻找着确定性别和年龄的骨盆,突然动作一滞。只见她突然拿起头骨放在桌上,又翻找了一会儿,取出耻骨,两者对比了一下,脸色沉了下去。 “是不是给错了尸骨?这死者从牙齿磨损程度和耻骨联合面的纹路判断,年龄至少25岁了,而且头骨显示是被重物击打致致死的。” “不可能!尸骨封藏好了之后贴了封条的,封条也是方才你掀开箱子才破损的,你若是不行就换个人来复核。虽说我只是主簿,但是这种事情我是可以拍着胸脯保证绝无差错的。”,一旁站着刘主簿急了,这重大案件收错尸骨那可是关乎府衙名声的大事,绝对马虎不得的。 居然敢说她不行?姚姝知道这个刘主簿要遭殃了。 “刘主簿,你也配质疑我大理寺的人?”,傅修谨皱起眉头语气骇人,眼神如同刀子一般投向刘主簿。 姚姝内心暗暗笑起来,果然非常护短。 刘主簿这下彻底慌了,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抬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突然福至心灵一般,立刻指着尸骨护解释起来,“当时现场只有这一具尸体,被烧成了焦尸,是陈家老爷和夫人亲自到现场认的尸,我们收了尸体在陈老爷二人面前做完尸检,然后封箱贴条的,里头还放着陈夫人当时放进去的玉镯子,上头刻了个卿字的,绝对不是我们收错了尸骨,这尸骨确实就是陈素卿的尸体。” 傅修谨朝姚姝看过来,姚姝会意,她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会儿,确实发现了一个碧玉镯子,迎着光看去,内壁一个卿字非常显眼。 毫无疑问,这尸体确实是从案发现场收回来的“陈素卿”。 站在一旁听了好一会儿的赵少柏思索了片刻,突然插话,“我方才翻了一下卷宗,凶手收取赎金后将陈素卿杀害,陈家二老前去认尸的时候现场一片狼藉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唯独这具尸体,他是如何从一具焦尸判定这是自己女儿的?” “尸体绝对不属于16岁的陈素卿,但是确实是你们从现场收回来的“陈素卿”,我觉得一开始陈家老爷就认错了尸。”,姚姝语气很坚定,她对自己的职业技能很有信心。 “还有一个可能,陈老爷明知道这不是他女儿的尸体却故意蒙骗众人。”,傅修谨说完便从那张太师椅上站了起来,长腿一迈越过了姚姝和赵少柏,走出了内堂。 前头传来他清冷的声音,“带上尸骨和卷宗,去陈府。” 姚姝和赵少柏跟出去的时候正巧一个曼妙的身姿从月拱门拐了进来,女子开口喊住了傅修谨。 “王爷怎地这么快就走了,盈夏方才听哥哥说你来办事我就过来看看了。你这个女子是什么人?”,裴盈夏本来笑盈盈的脸色突然一滞,打量的目光停在了姚姝脸上。 “是我大理寺的仵作。本王有公事要办就不同裴小姐多谈了,告辞。” 傅修谨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越过裴盈夏就阔步离开了,赵少柏抱着箱子从后头推了推姚姝示意她快跟上,姚姝只能从那姑娘身上收回视线跟了上去。 “哦,姐姐这般好看的脸当仵作多少有些可惜了呢。大理寺也收女仵作的吗,听闻大理寺招人要求可严了,姐姐可是托了什么关系进去的下回我也介绍朋友去试试?姐姐莫要生气,盈夏有时候说话就是有些直白,你莫要恼我。” 这么浓的茶味,段位还是低了点啊,姚姝摇头。 “没事干就多读书,有知识就能进来了。你质疑我问题不大,但还是别质疑大理寺的招人标准,毕竟你心直口快,惹恼我们王爷那就不好了,王爷可不像我这般宽容大度。” 姚姝说完抬腿就走,反正傅修谨护短估计这裴盈夏也不敢拿她怎么样。赵少柏跟在后面憋笑跟上,只有裴盈夏一个人气得转头就往偏厅走。 “去给我查查这女子是谁,居然跟在肃亲王身边,还敢对我大放厥词,可不能放过她。”,裴盈夏看姚姝的眼神像毒蛇一般阴毒起来,与方才天真烂漫的模样大不相同。 赵少柏看裴盈夏吃瘪可高兴了,话匣子一开就合不上。 “我跟你说,这裴盈夏可是裴相的嫡女,从小就喜欢我们王爷,不过裴相不喜欢王爷,他俩成不了。” “那王爷喜欢裴盈夏吗?”,姚姝好奇心起来了,傅修谨看起来这么纯情,不会被这绿茶给吃了吧。 赵少柏翻了个白眼,“王爷可看不上她,她也就那张脸好看些,性子坏得很。但凡比她长得好看的女子她只要有机会都要报复别人一番。别人有什么东西比她好她就不高兴,总得拉踩别人一番。很明显方才她是觉得你比她好看,这性子就上来了呗。” 得了,还喜欢雌竞,姚姝对裴盈夏的评分直接负分了。 三人到达陈府的时候陈老爷和陈夫人正在后院,门房一听是肃亲王大驾光临,火急火燎就命人去请,自己则是领着三人先去花厅休息。 陈老爷和夫人匆匆赶到的时候姚姝正在喝茶,陈夫人突然朝着傅修谨就跪了下来,流泪满面开始哭诉。 “王爷,您断案如神明察秋毫,求您一定要找到杀害我卿儿的凶手,我日日梦见我家卿儿死不瞑目。三年了都没找到凶手,我恨啊!” “起来说话。永宁侯与陈老爷是世交,他让府衙将案件移交大理寺,本王定会全力缉拿凶手。” 第8章 拼凑的尸骨 傅修谨示意两人坐下说话,陈老爷这才拉着陈夫人上座,陈夫人还在擦着脸上的泪痕。 “陈老爷,我们突然造访确实是发现了新的疑点。你当初在现场是如何从一具焦尸判定就是陈素卿的?我们发现的尸骨并不属于陈素卿,你现场认尸认错了人。” 赵少柏此言一出,陈老爷脸上的震惊难以言喻,他眼睛瞪得巨大,脸上的肉也因为震惊而微微颤动,但下一秒就冷静下来摇了摇了头。 “不可能的,我们绝对不可能认错。当时虽说已经被烧成了焦尸,但是她尸体上还残留着我买的那枚玉佩,而且还有她的胎记也做不得假。” “陈老爷,都烧成了焦尸,胎记是怎么回事?” 姚姝觉得不可思议,焦尸不可能还保留着胎记,早就焚毁了才对。 陈老爷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姚姝,他见傅修谨没有阻止她开口,这才继续解释起来。 “卿儿一出生左脚就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梅花胎记,也许是老天垂怜,焚尸的时候正好旁边一口水缸破了,一块瓦片覆在了左脚上,其他部分都烧成了焦炭,唯独这只左脚完好无损留了下来……” 姚姝和傅修谨对看一眼,她摇了摇头。 “方才在府衙我只看了头骨和盆骨,我可以确定的是这两个部分绝对不属于陈素卿,至于其他线索只能回去仔细查验一次全部的尸骨才能给出判定。” 姚姝的大脑飞速运转,哪怕是被瓦片覆盖,这尸体一部分着火了不可能左脚还能幸免于难,当中肯定还有什么细节陈老爷没注意到。 几人沉默之际,傅修谨率先打破宁静。 “虽说尸体暂时无法确定,但凶手依然有迹可循,既然是绑架了陈素卿求财,为何最后杀人焚尸还留下玉佩。陈老爷你断然不会买次品,所以凶手为何没有带走值钱的玉佩。留下玉佩也有可能是为了混淆你视线,让你认错尸体。” 如今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三年,现场焚毁又再次重建,基本没有留下任何现场线索了,只能靠人证及尸骨来继续挖掘线索,所以傅修谨提出先把陈素卿被绑架始末从新梳理一遍,陈夫人当即让人去把当时跟着陈素卿的丫鬟珠儿叫了过来。 珠儿一来就跪了下来,声泪俱下把当时被绑架的始末还原了出来。 “当日一早小姐惦记胭脂坊又新出了新品,我便陪她去买。路过巷子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冲了出来一下就把我打晕了,我晕过去的时候看见他正用手帕捂着小姐的嘴。后来我醒来已经同小姐一块被绑在一个小柴房里了,那凶徒进来端茶给小姐喝,还说不要害怕绝对不会伤害小姐的。然后他便把我单独抓了出去,让我跟老爷要赎金三百两黄金,第二日卯时末送到指定的地方,不然就撕票。后来我是被打晕了扔在府里后门,灶房的嬷嬷发现了我才把我救回去的。” 陈老爷叹着气,后面的事情就是大家都知晓的,交了赎金到指定点,然后陈小姐却已经被杀了。 “凶手必定是认识陈小姐的人,而且非常熟悉。” 傅修谨话音刚落,姚姝立刻接上,“并且很可能是爱慕陈小姐的人。” 看着陈府几人疑惑的眼神,傅修谨不紧不慢地解释说明,“凶手明明可以直接把陈小姐也打晕,但还是用手帕这种更温和的方式迷晕。关在一起的时候竟然还给陈小姐喂茶,普通绑匪怕是连水都不会给喝的。” 陈老爷当即醍醐灌顶一般,急急忙忙报出了几个陈素卿追求者的名字,赵少柏一一登记在册,凶手极大可能就在这些人当中。 案情找到了新的方向,赵少柏拿着名单就立刻动身去查证,傅修谨和姚姝则是带着尸骨和卷宗赶回大理寺继续分析。 一下车,姚姝抱着装尸骨的箱子凭借脑海里的记忆顺利找到了验尸的场所,无言堂。 周仵作见她一个女子抱着大箱子回来,急忙上去帮她搭把手。 “这就是陈家嫡女那个案子的尸体?” 周仵作就是当日把姚姝招进来的老头子,头一回看见女子做仵作,而且资质不错,他很是喜欢这个见习小仵作,忍不住就唠嗑了起来。 姚姝放下箱子大口喘气,摸了摸酸乏的肩膀回道,“是的,这尸体疑点有些多。” 听见尸体疑点多,周仵作也来了兴致,帮着姚姝把尸骨倒在了工作台上,两人一块合作起来,等傅修谨来到的时候,尸骨已经整齐按照人体骨骼顺序排列好了。 姚姝专心致志查验着尸骨,完全没有察觉傅修谨的到来,周仵作正准备打招呼被他制止了。 “老周,你看看这儿,左脚脚掌的骨头有缺损,很明显是被砍断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那只断脚居然没有被烧毁了,因为没有与躯干连接在一起。” 周仵作凑上去看,点了点头认同姚姝的观点,“还看出啥了?” 姚姝没有抬头,她觉得奇怪的地方在于凶手为何要把尸体的脚砍断。明明已经重击头部杀害了死者,为什么还要大费周折去砍断左脚。 她俯身靠近尸体,仔仔细细地搜寻每一块骨骼,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线索,不知不觉一缕鬓发从脸颊旁滑落,险些就要扫在尸骨上,一只修长的手在那一瞬间替她挽起了那缕发丝。 姚姝抬头,瞬间与手的主人傅修谨四目相对,那句谢谢卡在喉咙没说出来,傅修谨则是若无其事松开手,示意她继续检查。 屋内寂静无声,谁也没有打扰姚姝,辟味香静静燃烧着,烧至一半的时候她有了新的发现。 “这尸骨,是两个人凑成的,这只左脚也许是属于陈素卿的,其余部分皆是属于另一个人。凶手把左脚砍断,为的就是误导陈老爷从这只断脚误判尸体都是陈素卿的,搞不好这个陈素卿还活着。” 第9章 嫌疑犯 就这照进屋内的日光,姚姝举起一根左脚脚趾的骨头和右脚的进行对比,“虽然两只脚的骨骼大小相差不大,但是仔细观察还是可以看见右脚的关节磨损比左脚的严重。这副骨头的腿骨是对称的,排除了死者有长短脚的可能,凶手这么做很可能是为了让陈老爷他们觉得陈素卿已经死了。” 周仵作摸着小胡子在一旁仔仔细细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他是个老经验了,姚姝的检验他认为很正确。 “还有”,姚姝语气一转,“这无名女尸应该是个常年干体力活的,膝盖和腕关节的磨损程度比较严重,腰椎骨骼有增生,应该长期营养不良缺钙又搬重物导致的。” “按照这个推断,可以把身份范围缩小,明日让人调出三年前差不多时间段内失踪的人员名册,或许能找到这个无名者的身份。”,傅修谨敲了敲桌面,向姚姝投来赞许的目光。 尸骨方面有了眉目,赵少柏这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他健步如飞闯进无言堂,朝着傅修谨扬了扬手里的册子道,“把陈老爷给的五个人案发时的情况全都排查了一番,里头有两个案发当日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的,糕点坊的少东家符康和锦绣布庄的小少爷陈智年,而且这个陈智年还是最狂热的追求者。” 没想到短短大半天的时间,这个三年都没有眉目的案子就有了飞速的进展,姚姝在心底把府衙骂了个狗血淋头,连尸骨不对都没察觉出来,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难怪傅修谨不待见这个裴知府。 等他们几人回到傅修谨办事的修远阁时,符康和陈智年已经战战兢兢等了小半个时辰了,见到傅修谨沉着脸跨进门,两个人齐刷刷站了起来行礼,紧张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王爷,我真没杀人,我是追求陈素卿但我家也不缺钱啊,犯不着杀她。要说缺钱又喜欢陈素卿,他们家善堂那个管事更可疑啊。而且我要真缺女人我去花街一抓一大把的,真的不是我。” 陈智年甚至都没等提问,自己就率先辩解了起来。 他长得瘦高苍白,眼下的黑眼圈明显,说话的时候还不由自主朝姚姝瞟两眼,那目光里透露着欲望让姚姝一阵恶心。 傅修谨慢条斯理坐到太师椅上,抬起眼皮眼光朝陈智年扫了过去,陈智年立刻收回了眼神噤若寒蝉。 “不是他。”,姚姝虽然觉得陈智年恶心,但出于职业道德还是得开口说明,“他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太过孱弱。尸体左脚被砍断需要一定的力气,骨头的切口很平整,是一刀砍断了整只脚的,他这样的力气,做不到。” “王爷你看,真不是我,还是这个姑娘有眼光,不知道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啊?”,陈智年见着姚姝开口替他说话,立刻腆着脸开始打听,样子仿佛一只流着口水的癞蛤蟆。 “赵少柏,我不记得无关人等可以留在大理寺。” 傅修谨的语气森冷,像地狱爬出来的阎罗,赵少柏立刻招手喊来了侍卫,三下五除二就把陈智年拖了出去。 “姚仵作你放心,凭你和王爷住一起的关系,这陈智年绝对不敢缠上你。” 赵少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姚姝隔壁,侧着头对她耳语起来,姚姝闻言抬头去看傅修谨,正好对上他注视的目光,两个人跟小学生上课聊天被老师发现一样,立刻目视前方假装不认识。 “符康,你如今是唯一无法证明自己与案件无关的人了。”,无视姚姝和赵少柏的小动作,傅修谨把眼光重新投在目前唯一的嫌疑人身上。 符康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往外面瞧了一眼,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我,其实我那天有不在场证明,我……我与我爹的小姨娘在听雨楼……喝茶。” 傅修谨不再多言,姚姝有些摸不着头脑,一开始有人证为何不说,她转头去看赵少柏,赵少柏戏谑道,“他跟他爹的小妾行苟且之事,我去查问口供的时候,他可不敢当着他爹的面说出来。” 这下好了,两个嫌疑人都洗脱了,案件又陷入了僵局。 傅修谨和赵少柏坐下来开始翻起了卷宗,姚姝本来想回去无言堂再看看尸骨,转身的瞬间突然灵光一闪,“珠儿说陈素卿是在去买新品胭脂路上被绑,凶手是男子应该不会关注脂粉这些吧,但他却知道在胭脂铺路上埋伏下手,去查查胭脂铺也许有收获。” 傅修谨同意了。 胭脂铺位于繁华大街上,陈素卿被绑走的巷子就在胭脂铺第一个拐角里,赵少柏查问了一番附近的人却一无所获,三人只能去找胭脂铺里的人问问线索。 店铺小二笑嘻嘻迎上来,以为是贵客,赵少柏亮出黑金腰牌,他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哆哆嗦嗦问道,“不知大理寺的大人有何贵干?” “叫你们掌柜的以及所有的小二过来说话。” 领了赵少柏的话,小二风一般就跑了,不消片刻就把掌柜和其他小二都领了过来。 走在前头的掌柜是个风韵犹存的女子,她扭着腰过来朝傅修谨抛了个媚眼,娇柔地问起了原因来。 傅修谨看都没看一眼,直奔主题,“三年前,陈家嫡女绑架之事你们可有印象?案发前几日,可有什么可疑男子来询问过关于胭脂的事情?” 小二们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起来,唯独老板娘沉思了一会儿提起一个人来。 “来我这儿买胭脂的男子很少,唯独城南普陀善堂的管事王柏川,案发前他时不时都会来看看,也买过一些胭脂,我当时还问过他意中人是谁,他只说是明月一般的人,自己高攀不起。” 从胭脂铺出来的时候,三人都已经意识到这个王柏川很有可疑了。 “陈智年当时也提过一嘴这个善堂的管事,如今胭脂铺老板也说他案发前常来,但是陈老爷给我的名册里却没有这一号追求者,这很奇怪。” 第10章 失踪者 一旁的姚姝脑海里灵光一闪,她接上了赵少柏的话,“陈老爷不知道,会不会是因为王柏川身份低微从没想过能光明正大和陈素卿在一起?而且我们也怀疑陈素卿还活着,绑匪要了三百两黄金的,会不会是陈素卿一同做的局?” “活生生砍下自己一只脚陪情郎做局?有意思,那就去会一会这王柏川吧。”,傅修谨目光看向城南的方向,嘴角勾了起来。 城南是商贾聚集之地寸土寸金,在靠近郊外的山脚下,普陀善堂简陋的牌匾略微有些显眼。 马车驶到门口停下,洒扫的一个小童看见姚姝下车,丢下扫帚就往里跑,不一会儿一个身穿布衣书生模样的男人迎着他们走了过来。 “三位贵客是来捐善款的吗?我是善堂的管事王柏川,请随我进来吧。” 事实就是这么巧,还没找,人就自己撞上门来了。 “实不相瞒,我们是为了陈素卿的案子来的,找的就是你,王管事。” 阳光下,王柏川听着傅修谨的话面露惊讶之色,无奈叹了口气将几人迎进了内堂。 “不知道几位大人为何怀疑到我的头上,陈小姐不过是我的东家,平日里我们交情不多,她一个月也就来个两三回,我们也就聊聊善堂的收入和管理。” 王柏川有些拘谨,洗得发白的布衣被他捏出了褶子,姚姝看了看他的手腕,预估着他能不能一口气砍断腿骨。 “交情不多的人会时不时送胭脂?” 傅修谨没有把握王柏川会说实话,他只是想着诈一诈他,没想到王柏川以为大理寺已经查到了什么,错愕着就承认了二人的关系。 “我与素卿情投意合,可惜她父亲看不上我,早早就让我断了这心思,还说我若是再纠缠素卿便让我从善堂滚蛋,毕竟这可是陈家开下的善堂,他们是我的东家。素卿不忍我为难,于是我们二人便装作已经分离的模样表面维持着主仆关系,得了空才会偷偷摸摸见个面。素卿性子温和善良,我实在想不通为何有人能如此残忍将她杀害。” 竟然是对苦命鸳鸯,姚姝觉得事情与她推测的倒是贴近。 为了能厮守终身,富家小姐和穷书生设计从自己家里要了钱,然后假死过上神仙眷侣生活。 然而眼前男子眼里的悲痛不似作假,身上衣服一看就是浆洗多次的旧衣了,与推测又有了一些出入。 傅修谨观察了王柏川好一会儿才又问道,“你平日里住在何处?可有人能给你作证?” “我一直住在善堂里即便素卿不在了我也从未离开,我是个孤儿无处可去,要不是素卿留下我让我有了份工作,也许我早已饿死街头。善堂里的人都可以为我作证,我们都是吃住在一块儿的,我绝对不会杀害素卿,她是我心中的月亮。” 闻言,傅修谨使了个眼色,赵少柏立刻会意,起身便开始去找善堂里的其他人证实王柏川的话是否真实。 桌前三人陷入了沉默,姚姝觉得气氛有些压抑,借口要上茅房出去逛了一会儿,等她回来的时候赵少柏也正好跨进门来。 赵少柏去找其他人求证过,王柏川确实从当了管事开始就基本没有单独离开过善堂过夜,如果他真的与陈素卿合谋不可能这么久不与陈素卿相聚一次。 “三位大人为了素卿的事情辛劳,我很是感激,要是不嫌弃,不如吃个午饭再走,我们善堂的红烧肉很好吃,不少善心人捐了款都会留下来尝一尝,素卿从前也很喜欢。” 傅修谨和姚姝不感兴趣,但赵少柏可不一样,他一听有饭吃急忙就向姚姝投来期待的眼神,毕竟他可不敢指望傅修谨答应。但姚姝不一样,姚姝可是住在傅修谨府里的人! 姚姝被他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得无奈,只能点头,傅修谨难得没有反对,于是赵少柏心满意足坐到了饭厅里,跟一群孩童挤在一块抢红烧肉,看得傅修谨一阵阵皱眉。 “姑娘怎么不多吃两口,我们这儿红烧肉味道挺好的。”,姚姝脑子还在思索着案情,一个声音打破了她的思路,她扭头去看发现大婶。 “没有,我饭量小,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不好吃?我也觉得吕大叔做的没有牛大叔做的好吃,只有陈婶婶吃不出来差别。”,一旁有个孩子抬起头来朝姚姝笑起来,嘴角还挂着米粒。 “石头你这孩子就是嘴刁,牛大叔跟媳妇儿回家去了,你就别念叨了。”,陈婶慈爱地摸了摸石头的小脑袋,又往他碗里多夹了一块红烧肉。 大家正吃着聊着,突然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闯了进来,开口就问,“你们这儿可是有个叫刘玉的女子失踪了?” “范仲良,你怎么来这儿?”,赵少柏闻声抬头,竟然是认识的。 “你怎么也在这儿,你不是跟着王爷查胭脂铺去了?” 赵少柏咽下嘴里的饭,伸手往姚姝这边指了一下,那汉子才看见坐在这头的姚姝和傅修瑾。 “王爷,你也在啊,巧了不是。你让我按照仵作给的线索查找三年前失踪年龄约摸25岁的人,刚好就这儿有个叫刘玉的,身高也对上了,失踪时间正好就是案发前半个月。” “范仲良,大理寺负责现场人员走访调查的。姚姝,新来的见习仵作。” 傅修瑾没接话,只是简单给姚姝两人做了个介绍,范仲良愣了愣然后朝姚姝笑着露出一排大白牙,姚姝也回了个微笑。 “这位大人,我们这儿确实有个刘玉,但是已经找着了,我们报了案之后没几日,我们厨子就找着她了,然后两人一块坐船回家去了。” 回话的就是方才的陈婶,她脸上还有些尴尬,一直在道歉说是忘了去府衙销案,怕是把范仲良当成上京府衙的人了。 “是的,正是我们从前的厨子牛大贵找着的,刘玉是他媳妇儿。她闹脾气要回老家,牛大贵那天找着人了大半夜的急匆匆就回来拿包袱去码头,都没来得及好好道别就走了。” 王柏川出来打圆场,生怕范仲良为难陈婶,但傅修瑾突然眉头紧皱向他问道,“你们可有亲眼看见刘玉她人?” 第11章 主仆情谊 “这倒没有,是牛大贵说找着了。那是他媳妇儿,总不会胡说吧。” 姚姝突然就明白了,傅修瑾怀疑牛大贵。 刘玉和陈素卿身高体型相似,如果牛大贵撒谎,那他瞒骗其他人说与妻子回乡就十分可疑了。 “牛大贵和陈素卿私下有没有什么往来?” 姚姝立刻转头去问在场的所有人,大伙儿却都是摇头,说是两人基本没有过交集,一般也就是和众人在食堂吃饭聊天罢了。 “我有一回见着珠儿姐姐跟牛大叔吵架呢,可凶了,后来素卿姐姐出来带着珠儿姐姐就走了。”,小石头说完还扒了扒饭,丝毫不知道自己一句话给案情造成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效果。 傅修瑾当机立断让范仲良留下,继续查问关于牛大贵和刘玉的情况,自己则带着姚姝和赵少柏再次登门拜访陈府。 陈老爷听了来访的缘由大吃一惊,立刻就让管家把珠儿叫了过来。 珠儿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半天都不愿意多说,气得陈老爷一脚就踹了过去,踢得她当即就吐出一口血来,姚姝急忙上去拦住生出闹出人命。 “珠儿你年少入府,卿儿待你亲如姐妹,你知道什么实情竟然不肯说,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陈老爷一边骂一边要往珠儿身上打,得亏赵少柏死死拉住才没得手,珠儿捂着胸口默默垂泪,嘴里还一直喊着自己没做对不起小姐的事情。 “珠儿,我们现在怀疑陈素卿还活着,你要是真的没做对不起她的事情,你就得说出来。” 闻言,珠儿猛地抬头,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她爬起来抓紧姚姝的衣角,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是真的吗,小姐真的还活着吗?” 姚姝不知道该怎么作答,她没有百分百把握,这也只是他们的猜测,但珠儿眼里期盼的眼神竟是让她不忍心说出实情。 最后还是傅修瑾开的口,他语气总是淡淡的似乎世间一切都无法波动他的情绪,“很可能还活着,你如果想帮她,就把和牛大贵吵架的事情解释清楚。” 珠儿跌坐在地上,看了一眼陈老爷,又转头看了一眼姚姝几人,最后认命一般交代了出来。 “牛大贵对小姐有非分之想,有一回下大雨,小姐到善堂衣服湿了只能去换。我去给她倒姜茶,回来的时候发现牛大贵在外头偷看小姐换衣裳,还一边看……一边做些下流之事。我大声呵斥他提着裤头慌慌张张就跑了。小姐知道之后哭了很久,我便去找牛大贵理论,小姐怕事情闹大便来把我劝走了,走的时候跟牛大贵说要是敢说出去或者再有其他逾越之事就让他滚蛋。” 珠儿一边说一边去看陈老爷的脸色,果不其然陈老爷已经气得猛锤胸口了。 “那件事之后牛大贵倒是收敛了,再也没出现在小姐面前,就算遇上了也是立刻点头哈腰就走,所以我们也就当没了这回事。我不想说出来也是怕污了小姐名声,我不能对不起小姐。” 第12章 曙光 姚姝理解了,珠儿是个忠仆。古人对名节看得分外重要,一个未出阁女子被人看光了身子,说出去日后是必定要遭人闲言的,所以她宁愿被打也不肯说。 得到了有用的信息,傅修瑾立刻就带着二人马不停蹄回去与范仲良汇合,而范仲良也没让大家失望,他也从善堂众人嘴里问出了重要线索。 “牛大贵是邯县人,刘玉吵架之时就说要回牛大贵老家。后来莫名其妙就不见了,于是陈婶就报了官府,结果不出两天牛大贵说找到了,当夜就带着包袱去了城北的东头村码头。他们很肯定是东头村码头,说是当天因为汛期,其他码头都已经关闭了,只有东头村码头有私人小船愿意载客。” 现在线索直指牛大贵,一想到陈素卿还有可能活着,一行人谁也没有抱怨奔走的辛苦,立刻动身前往码头取证。 皇天不负有心人,老天爷大概也想给陈素卿一个机会,他们在码头询问不到半个时辰就从一个老船翁嘴里得到了确切的答复。 “三年前五月初九啊,记得可清楚了。那天汛期来得突然,官府就让码头船只全关闭了,我得赚钱养家就只能偷偷出来走私船。你们说的大半夜去邯县的,确实有这么个人。因为他当时说是婆娘身体不好要赶着回乡下,我看他婆瘸了一只左脚一直是他背着的,他又着急得很,我当即就给他拉到邯县去了。” 老船翁还在绘声绘色描述他当夜划船的英姿,傅修瑾直接掏了一块银子塞到他手里,“把我们送到邯县。” 姚姝就这样跟着他们三个男人火速抵达了邯县…… 到达邯县第一件事就是去府衙。 肃亲王大驾光临,知府火速就命人开始协助调查,生怕慢了一分就失去拍马屁的资格。 不过就在府衙寒暄了小半个时辰,立刻就有衙役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开始汇报。 “回王爷的话,排查过了,牛家村确实有个叫牛大贵的,但是人没回来,家中无人。” 这就难办了,人来了邯县,但故意隐藏身份没回家,那是往哪里去了呢,又能去哪里呢。 “牛大贵拿到了赎金,必定不会再住破房子了。又带着坡脚的陈素卿,应该不会太难找。只是邯县范围说小不小,要是动静太大引起他的注意,就怕他偷偷溜了。” 范仲良认同姚姝的说法,现在可不能明目张胆去搜索,只能偷偷找。 “左脚断肢的切面非常平整一刀成型,力道很大,牛大贵做厨子之前是不是有其他职业?”,姚姝把想法回到尸体本身,她不擅长现场,但是她是尸语者,尸体会有答案。 “屠户!善堂一个老头提过一嘴,牛大贵跟他闲聊的时候提起过年轻时是个屠户,后来有了师傅才学做了厨子。” 姚姝和范仲良的回答无疑给出了新的范围,傅修瑾当机立断让人去靠近郊外的村庄留意是否有人带着坡脚的妻子居住。 “为什么你觉得是郊外?” 姚姝问得直接,傅修瑾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在家乡改名换姓也很容易遇到熟人被识破,郊外人烟稀少比较安全。再加上他拿到了赎金,城中挥霍太过扎眼。郊外人烟少路途难行一般人很少去,但是很多酒楼茶馆喜欢收取屠户现杀现卖的新鲜猎物,也可以以物易物,这些银子才能安心花出去。” 范围都已经缩小至此,府衙又全力协助,不出一个时辰就带回了消息。 第13章 坡子村 郊外山脚下有一条坡子村,只有十来户人家,都是打猎为生,村中有一个屠户专门替他们处理猎物,而这个屠户是三年前搬进来的,还带着一个断了左脚的妻子…… 夕阳渐渐染红了山脊,郊外的小路被铺上一层暖金色,一队人马乔装打扮成商旅静悄悄来到了村口。 村头的一户人家见状,拎着一只鸡从屋里走了出来。 “老板们,怎么这个时辰来?这时辰可没有什么好猎物咯。” 开口的人见乔装打扮的傅修瑾一行人穿着华贵,把他们当成了来收取猎物的酒楼老板。 “我们也是头一回来,听说你们这儿的现杀现宰,新鲜。赶巧我们今儿夜里有个烤肉宴,这不是摸着时间来了。” 范仲良专门跑现场调查的,是个人精,分分钟就牵着那村民的鼻子走,就着他的话装成了买猎物的人。 “第一回来啊?您喊我阿七就成,不是我夸口,我们这的猎物可是最新鲜最肥美的。你等着,我去喊村长过来,大伙儿再凑凑看看手头上还有多少猎物可以现宰,您们先进来喝口茶等等。” 傅修瑾几人坐下,姚姝偷偷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们拖住这些男人,我去找找陈素卿。” 她靠得近,说话的气息喷到傅修瑾耳朵上,傅修瑾耳根开始泛红,给赵少柏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借口姚姝想散散步陪着她出了屋子。 村里的人听说来了生意,很快就热闹起来,一大伙人挤在院子里围了一圈,中间摆满了新鲜的猎物,等着傅修瑾挑选。 刚选好,众人就吆喝着把猎物抬到屠户家里去宰,傅修瑾突然出声制止。 “我头一回来,还没见过现杀的,听说你们屠户刀工不错,让他过来现杀吧,我也过过眼瘾。” 说罢,傅修瑾又摸出一锭金元宝放在桌面上,“杀得好,有赏。” 村里的人哪见过这般阔绰的老板,村长立马就让人去把屠户请过来。姚姝和赵少柏躲在暗处很快就看见一个男人提着刀具包跟着村长从一个院子里出来,临走时还不忘锁上房门。 等他们脚步远去,姚姝和赵少柏靠近了院子。 门上了铁锁,里头没有动静,赵少柏让姚姝在外头放哨,他翻墙进去看看。 姚姝抬头看着他翻进院里的身影,不过瞬间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猛烈的犬吠,赵少柏瞬间爬上墙头冲着姚姝喊,“快走,好多狗!” 然而犬吠声在僻静的村子里分外明显,等姚姝和赵少柏刚跑出十几米就看见远处一群人怒气冲冲朝他们过来了,为首的是村长还有那个提着刀具的男人。 “抓住他们,快,竟敢偷摸着进院子,抓住他们!” 姚姝不会武功也没学过什么防身术,赵少柏也不过是个文官,面对这一堆来势汹汹的猎物,两人毫无还手能力很快就被抓住了。 还没等他们开口说话,傅修瑾和乔装的官兵们也很快赶到,两拨人就这样剑拔弩张对峙着,气氛十分紧急。 第14章 改名换姓 “牛大贵,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傅修瑾的声音本就低沉,在这空旷的野外仿佛自带回响,层层穿透荡漾开来。 “什么牛大贵,你们不是诚心来买东西的,赶紧滚,这两个偷偷摸摸的必定是来偷东西的,我们要报官。”,啊七叫嚣着手里押着姚姝的手一直在用力,姚姝脸上渐渐浮上痛苦的神色。 “报官?正好。” 范仲良大喊一声,乔装的官兵们立刻掏出了府衙的令牌,齐刷刷的气势把村民们吓了一跳。 村长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这才大惊失色,“这,真的是府衙的官爷们,赶紧撒手。” 村民们一听慌了,急忙松开了姚姝和赵少柏,赵少柏正要上前去拉起姚姝,一把刀明晃晃越过他卡在了姚姝脖子上。 “都给老子滚开,动一下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富贵哥,你这是做什么?!”,村长吓破了胆,伸手就想去拉,手臂瞬间就挨了一刀,疼得他嗷嗷叫。 “陈素卿在哪里,把人交出来,自觉归案吧。”,傅修瑾盯着他,仿佛阎罗一般,牛大贵的手开始抖了起来。 “都三年了,他娘的你们还在查!老子都躲到这深山了,还不放过老子!”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富贵哥叫牛大贵?不是叫刘富贵吗?” 村民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大家自觉给牛富贵和官兵们让开了道,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姚姝还被架着。 “你以为大理寺也和上京府衙那群废物一般无用?这样低劣的手段就想逃脱法律制裁,异想天开。你也不照照镜子,你这样的相貌也敢肖想陈素卿这样的富家小姐?痴人说梦。” 傅修瑾的一番话语刺激到了牛大贵,他激动得很,挥舞着手里的刀大喊大叫起来。 “富家女又怎么样,还不是成了我的人,日日供我发泄,老子对她算好的了,还给她吃喝,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们有钱人都是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她就是活该,要是早早从了我也不至于断只脚!”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胡乱挥舞着刀离开姚姝脖子的瞬间,傅修瑾身形极快朝他冲过去,瞬间捏住他挥刀的手一扭,另一只手扯住姚姝往怀里一带迅速后撤,两个人顺利脱身,官兵们拔除佩刀将牛大贵团团围住。 “没事吧?”,傅修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姚姝才回过神来,天知道她刚刚多慌,如果傅修瑾慢了一步也许自己就又可以再投胎一次了。 看着怀里惊魂未定脸色煞白还要强装镇定点头的姚姝,傅修瑾脸色更黑了,也不管牛大贵还在嘶吼,挥了挥手,那群官兵直接就动了刀子把牛大贵制伏了。 “快去找找陈素卿,小心点,院子里有狗。” 姚姝因为紧张紧紧捏着傅修瑾的衣襟都没察觉,傅修瑾也没有推开她,就静静站着等她恢复平静。 院子的门被打开,里头的恶犬在村长和其余村民的吆喝下停下了攻击,范仲良阔步进门在一个锁着的柴房里抱出来一个没有左脚的女子。 第15章 真相 面容苍白披头散发,嘴角还有淤青,虽说风霜艰难侵蚀了她的容貌但也看得出是个美人。她抱着范仲良的手战战巍巍伸出来,满脸泪痕指了指牛大贵,然后张开嘴,众人才发现她早已没了舌头…… 后来从村民们的交待中众人才知道,牛大贵当时到了坡子村的时候陈素卿已经是个哑巴了,牛大贵跟他们说陈素卿得了失心疯,自己把腿砍断了又割了舌头,经常想自杀也会自残,所以每次都要锁好门把她绑好,怕她伤害自己。 其实就是他怕陈素卿逃跑给的说词,村里人见陈素卿日日发疯一般的模样但是牛大贵却待她不离不弃,便相信了牛大贵的说法,自动忽略掉了陈素卿求救的眼神。 如果不是姚姝她们的到来,也许陈素卿就逐渐枯萎在这个小村子里了…… 成功破了这陈年案子,还把陈素卿救了回来,姚姝的心情格外好,入夜她在王府的小厨房里忙碌着,欧嬷嬷问她在干嘛,她神神秘秘不肯说,端了两碗糖水就往外跑。 “我可以进来吗?”,肃亲王府的书房外响起了姚姝的声音。 “嗯。” “陈素卿送回去之后怎么样了?” 姚姝一边问一边递了碗过去,然后径自拉了张椅子坐下来自己也吃了起来,傅修瑾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陈皮绿豆沙,突然愣了。 “一家团聚哭得死去活来。陈素卿觉得清白没了不愿活了,王柏川跪在陈府外两个时辰求娶她,陈老爷答应了,眼下应该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时候了。” “王柏川倒是个长情的,虽说不太圆满,好歹也算终成眷属了。” 说罢姚姝舔了舔嘴唇,抬起头笑着对傅修瑾道,“请你吃糖水,谢谢你今天救我,你爱吃甜的对吧。” 傅修瑾看着眼前的女子言笑晏晏朝他问话,耳根爬上微红,鬼使神差就点了头…… 两人难得和睦相处吃了一顿宵夜,离开的时候姚姝端着两个空碗出门就撞见了在外头四处张望的欧嬷嬷,她一见着姚姝出来,笑眯眯就迎了上来。 “姚姑娘,这碗给老婆子就成,你赶紧回房洗漱休息吧,都忙活了一天了。” 姚姝知道她心里还是没放弃给她跟傅修谨牵红线,又不好太明着打听所以才在外头等着,她没把碗递过去,反而是跟欧嬷嬷边往厨房走边聊了起来。 “欧嬷嬷,你还是唤我阿姝或者小姝就成。我今儿在府衙遇见裴盈夏了,听赵少柏说她挺喜欢傅修谨的。” 一提起裴盈夏这名字,欧嬷嬷顿时脸色就沉了下来,方才的热情都减了大半。 “裴小姐家世不错,就是性子差,配不上王爷。” “怎么嬷嬷你的态度和赵少柏差不多,他对裴小姐评价也不太好。” 姚姝假惺惺说着,内心里其实也很看不惯茶里茶气的裴盈夏,只是她很好奇裴盈夏到底干了什么能让傅修谨身边的人都觉得她品行差。 “她见不得别人好倒也就算了,她喜欢我们王爷,到处放话同人说自己最后必定能得邑丰帝赐婚与我们王爷喜结良缘。我们王爷又是个闷葫芦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好人家的姑娘一听这话,哪怕对我们王爷有点心思也不敢与她争了,弄得我们王爷这么多年了一朵桃花都没结出来。” 欧嬷嬷咬牙切齿说着没桃花的时候傅修谨在书房里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平日里她善妒,遇上别的官家小姐最多也就嘴上沾点便宜,去年有个茶楼里唱曲的姑娘长得水灵可人,她去吃茶遇上了,那个姑娘就遭了大殃。” 第16章 梦境 “她该不会把人家姑娘打了吧?还是毁容了?”,姚姝心里猜想着裴盈夏妒忌别人的容貌,多半是对人家的脸下手了。 但她还是低估了裴盈夏的恶毒。 欧嬷嬷叹了口气,“我倒是觉得这比毁了人家的脸来得可怕。”,她指了指南边才接着说起来,“城南那头有有一条销金窟,赌档、花楼和烟馆一家接一家。这唱曲的姑娘有个体弱多病的娘亲,底下还有个十四五岁的弟弟。裴小姐也没直接动手,就是找人把她弟弟骗到赌档去赌,输了个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后来要债的人堵上门了,她娘亲哭着要保儿子,不得已就把唱曲的姑娘卖给花楼,还是那种有特殊玩法的地儿,可怜那唱曲的姑娘没熬过半个月就自尽了。” 姚姝听着听着拳头都硬了,又不禁为自己张嘴得罪了裴盈夏感到后怕。昨天自己就这么直接怼了她,估计已经被记恨上了,看来日后要小心人身安全了。 等她将碗还给厨房,梳洗完毕重新躺倒在床上的时候,梦境再一次向她袭来。 这一次的梦境依然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只是年代似乎更为久远一些,女子的脸更青稚一些,但还是可以认出是姚姝本人无疑。 暴风雪里一家三口步履维艰超前走着,姚姝的爹亲姚岳在前头扯着马匹,娘亲许晴在后头推着车厢,姚姝从车窗里探出头脸上全是焦急。 “老岳,推不动啊,要不直接走吧,再不走怕是赶不上了,就剩半个时辰不到船就要走了。” 许晴靠在车厢上奋力推着,寒风将她的话语吹到姚姝和姚岳的耳边,模糊不清。 姚岳双手扯着缰绳没有放弃,一张嘴暴雪就想灌进他的嘴里。 “出了这林子就是官道了,光靠脚可走不过那些人。也就现在暴雪大掩盖了咱们的足迹,等他们察觉之后穿过这林子,没了马车我们肯定跑不过的。” “娘你别急,我也下车帮忙。” 姚姝推开车门利索地跳下车,三人手脚并用倒腾了约摸半炷香的时间才把马车从坑里拉出来,一家人又重新开始赶路…… 梦境里迷迷糊糊画面一转,三人已经登上了船,姚姝靠在包袱上快睡着了,耳边只隐隐约约听见爹娘在说什么。 “老岳,其实这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怎么现在才突然翻出来。这样逃跑了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长宁侯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这事可不是我们担得起的,以后别再提了,等下了船走小道两天就能到盂县,日后就没人能找到我们了,别担心。” 长宁侯?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不急不缓的敲门声传来的时候,姚姝又一次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爬了起来。 连夜的梦境,让她浑身疲惫得仿佛被人捶打了一般,荷香推门进来时也是一愣。 “姚姑娘,是不是床铺哪里不合适?我瞧着你两日起床都是这般憔悴了。” 姚姝趿着鞋慢吞吞挪到妆镜旁梳洗,只能对荷香谎称是这两日太累了睡不够导致的。 “荷香啊,下次能不能晚点再来叫我起床,实在是不够睡啊……” 荷香闻言轻声笑了起来,“姚姑娘,是王爷吩咐奴婢记得每日准时喊你起床的,怕你误了时辰赶不上车去大理寺,走路得花上好些时间的。” 原来是傅修谨示意的,看来这位顶头上司倒是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啊…… 姚姝不情不愿走出府门,看着外头熟悉的马车,叹了口气认命地爬了上去,傅修谨照旧举着一本书靠在车厢上看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肃亲王府的床可是有刺?你这颓靡的模样说出去还以为本王怠慢你了。等会到了长宁侯府上可别迷糊着乱说话。” 姚姝本来还是有气无力倚在窗边,一听长宁侯三个字顿时弹了起来,看得傅修谨皱了下眉。 梦里爹娘提过的难不成就是这个长宁侯?姚姝觉得这姚家背后的凶杀案越发迷雾重重了。 第17章 长宁侯 马车走了一路姚姝就想了一路,两夜梦境里的记忆似乎都与姚家凶杀案有关,隐隐中似乎在给姚姝传递什么线索。 “别发呆,到了。” 傅修谨清冷的嗓音打断了姚姝的思绪,她提着裙摆下车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傅修谨突然伸手扶了她一把。 姚姝还没来得及道谢,一个男子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 “我没有眼花吧?傅修谨你居然会扶女子,姑娘你什么来头啊?” 随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身穿紫红织金长袍的男轻男子快步跑了过来,眉目间英气逼人,一副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模样。 只见他一手搭上了傅修谨的肩膀,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探着头看姚姝,满脸震惊好奇。 傅修谨不动神色松开扶着姚姝的那只手,反手把男子挂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了下去,“邓巡风,我看你是太闲了,我是不是该跟长宁侯提一嘴你在军营干的好事。” “别别别,肃亲王您大人有大量别管我这张贱嘴,赶紧进去吧,我家老头念叨了大半个时辰了。” 邓巡风对着傅修谨一顿挤眉弄眼才转身大大方方朝着姚姝自我介绍,姚姝这才知道他是长宁侯的孙子,镇威将军的嫡子邓巡风。 姚姝也礼貌地介绍了自己,只说自己是大理寺新来的仵作,只字不提自己住在王府。邓巡风好奇地问起傅修谨怎么把她带到长宁侯府里,姚姝正想着怎么搪塞,傅修谨就替她解了围。 “陈素卿的案子她功不可没,要不是她发现尸骨有问题,陈素卿也没那么快能找回来。长宁侯想知道详细案情,我就把她一并带过来了。” “看不出来啊,姚姑娘竟然如此老练。”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穿过连片的假山才转到花厅,姚姝远远就见着一个板正的身影坐在桌前朝他们看过来。 一路上话痨一般的邓巡风突然就噤了声,立刻换上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变脸速度之快让姚姝目瞪口呆。 “老头儿,人给你捎进来了,我先走了啊。” “哼。”,长宁侯拄着拐杖站了起来,,邓巡风一溜烟就跑了,倒是傅修谨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修谨,还是你稳重,巡风这臭小子能得你一半本事老头我是死也瞑目了。” “长宁侯抬举了,巡风也只是看着吊儿郎当,他心里有数的,您不必担心。” 姚姝一直站在傅修谨身后,从两人交谈中得知原来陈家老爷子是长宁侯的好友,陈素卿的案子当初也是长宁侯强压着才从上京府衙转到大理寺去查的,今天过来就是给长宁侯好好说一下陈素卿这案子的情况罢了。 等傅修谨提到是姚姝发现了尸骨有问题才有了后续发展后,长宁侯终于抬眼看了姚姝。长宁侯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目光凌厉气势威严,姚姝都不禁像个乖学生一样乖乖站直。 “倒是个周正的,等会儿我让巡风取些银子给你,亏得你才把人找了回来,当赏。” 姚姝一听有钱,顿时眉开眼笑,正准备说些体面话,傅修谨却直接给她推掉了。 “这是大理寺仵作分内之事,长宁侯不必客气,大理寺的人不能私下收取财物,您的新意她心领了便是。” 淦!我的小钱钱! 姚姝内心骂了一通傅修谨,表面上也只能面不改色点头赞同。 长宁侯也没有强求,又拉着傅修谨扯起了家常,姚姝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探听到一些关于姚家血案的消息,结果啥也没有,听得她困上加困,不得已寻了个借口要去如厕才出了花厅。 然而长宁侯府的装饰属实古板,处处看着都没有太大差别,姚姝从茅房出来还是迷路了,不小心就摸进了一个院子里。 院内墙角边上种了一株挺拔的槐树,一旁绕着高低嶙峋的假山,树下有块小石碑,姚姝鬼使神差一般走了过去。 第18章 撞破了不得了的事情 院子里静悄悄的,姚姝俯身看了一眼石碑,上头只单单刻了个“云”字,力道刚劲干练,应该是出自男子的手笔。 “滚!”,一道低喝从院子门外传来,吓得姚姝做贼心虚一般立刻闪身隐匿到假山后面,整个人贴在石头上生怕被发现。 “我偏不,邓凌云我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姚姝闻言一愣,吊儿郎当的调子,是邓巡风的声音。 她透过假山的石缝看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进入院内,紫红袍子的邓巡风反手就把院门给关上了,伸手猛地拽住走在前头穿黑袍的身影,那道劲瘦挺拔的身影突然旋身就跟邓巡风对打了起来,一路打着打着已经到了姚姝这边的槐树前了。 黑衣人一直背对着姚姝,她看不见脸,但她能看见邓巡风脸上自始至终挂着成竹在胸的笑容。 面对黑衣人凌厉的拳脚,邓巡风见招拆招,不过十来招黑衣人已经居于下风了,姚姝心里暗想这是撞见了长宁侯府什么家族不和的密事了,不知道跟姚家血案有没有关系。 就在她分神的片刻,胜负已分。 邓巡风借力卸力握住黑衣人的手腕,一个扭转就已经把人困在胸前了,一只手臂箍在黑衣人脖子上,另一只手将黑衣人的右手翻转别在身后,下巴搁在黑衣人肩膀上,嘴角弯弯。 两人身高有些差,邓巡风略略高出一个头来,黑衣人躬起上身想要挣脱,姚姝这才看见黑衣人胸前的曲线。 黑衣人是个女子。 “邓巡风!放手!我是你姐姐!” 邓巡风恶作剧一样朝邓凌云耳朵吹气,邓凌云挣脱不了嘴唇咬得死紧,一双凤眼怒火四射。 “邓凌云,你知道的,我就喜欢姐~姐~” 邓巡风“姐姐”两个字还故意拖长了尾音,听得姚姝如遭雷击,嘴都惊得合不上了。 这不仅是撞破了长宁侯府的密事,更是撞破人家的不伦之恋了,要命!如果被发现,很可能要被灭口了吧! 姚姝的嘴巴还微微张着,邓巡风的下一句更是差点让她下巴脱臼。 “便宜外人还不如便宜我,你说对吗,姐~姐~” 什么虎狼之词,姚姝整个人趴在石头上,生怕听漏半个字造成什么误会。 “你要是想长宁侯府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你就试试看。别把你在外头撩拨勾栏女子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小心我打断你另一条腿。爹已经在给你物色合适的正妻人选了,你也该正视自己的责任了。” 邓凌云眼见挣脱不了也懒得费劲了,只是语气更加冷淡还带了些厌恶,邓巡风嘴角垮了下来,松开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伸手把邓凌云扳了过来。 “你想装傻到什么时候?就这么看不上我?” 邓凌云看着邓巡风好一会儿才回话,“你一个纨绔子弟,不娶妻如何保得住长宁侯府?我如果战死,长宁侯府便会失去庇护。而且,我是你的姐姐。”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得几声蝉鸣,邓巡风的拳头越捏越紧,下一秒直接把邓凌云按到槐树上亲了下去,力道之大让槐树叶子都抖落了一些。 姚姝跟两人只隔了不到三个身位,大气都不敢喘,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一边暗暗骂着傅修谨为什么要把自己带过来。 “云儿啊,你爹说难得修谨也过来了,一块去芝点斋吃茶吧。” 随着推门声传来,妇人的嗓音随之而来,槐树下的两人猛地弹开,姚姝眼见着邓巡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假山蹿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