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前妻她追悔莫及》 1、第1章 冷空气来袭,温度骤然下降十度。 剧烈的寒风裹着雨滴,袭击每一位狼狈的路人,大雨下的车辆行驶得飞快,所有人都在匆匆忙忙地回家。 陆瑶站在大堂,不断地透过玻璃门看向外面。 她很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出去。 机场可以短暂地收留她一阵,然而等天黑了过后会更麻烦,想不到办法的陆瑶捏紧手机,愣怔地放空视线。 不知道怎么做就开始发呆,然后胡思乱想。 这样时间就会过得飞快,虽然没什么用,起码心里不会感到害怕。 等过了几分钟后,有人来捞她了。 对方从雨里来,周身附有潮湿的气息,有点冷。陆瑶抬起头,和来人的目光对上,感受到对方不悦的心情,陆瑶又赶紧低下头。 “回去吧。” “嗯。”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陆瑶只能拖着行李箱跟在那人身后。 气氛有些尴尬,或者只有她才这样觉得,陆瑶偷偷去看洛月明的背影,这人还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制服,看上去是工作途中来接她。 按理来说陆瑶应该觉得感激,起码她不用在机场里过夜,可是这样的情绪实在很难升起。 她更想躲开。 上了车之后,洛月明顺手打开暖气,陆瑶肌肤还残留冰凉的温度,被暖气一吹,很快消散,舒服了很多。 至于洛月明,她大概不会觉得冷。 洛月明从后视镜看她:“怎么不打电话。” 陆瑶低着头,只让对方看得见自己的头顶,最多附带个光洁的额头:“……手机没多少电了。” 借口。 洛月明没有追究的心思,只是点点头,然后就握上方向盘,启动车子。 车子冲进雨里,奋不顾身,很像她当年和洛月明结婚的时候。 陆瑶不想说话,又没事干,只能挪动着身体往车窗靠过去,她看着外面的滂沱大雨,看着那些一晃而过的高楼大厦,就是不看驾驶位上的那个人。 这种事要是放在三年前,实在难以想象。 她当时那么喜欢洛月明,仅是偷偷看上几眼内心就幸福得冒泡,晚上还能靠着那股兴奋劲儿做个好梦,那样的日子简单而喜悦。 车开得有点久,陆瑶靠着车窗,昏昏欲睡。 前方刚好是红绿灯,洛月明等待的时候不经意间扫向后视镜,看见坐在车后座的那个人头一点一点地垂下去,很快又冷淡地收回目光。 * 等车停到车库的时候,陆瑶刚好醒过来。 好像发烧了,她心想。 这次降温太突然,她上飞机的时候穿得单薄,下飞机后就被冷得使劲哆嗦,尽管很快就加了一件外套,但还是着凉了。 陆瑶感觉胸腔闷闷的,鼻子还有点堵,脑门很烫。 她看到洛月明打开车门,顿了顿,也很快跟了出去。 行李放在后备箱,陆瑶这次回来……带的东西不多。 “今天很晚了,明天吧。”洛月明说道。 “嗯。” 陆瑶僵硬地应了声,又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就这一会儿工夫,洛月明就走出很远,陆瑶只能着急地跟上去。 电梯里,洛月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按上电梯门。 等出了电梯,同样是洛月明去开门。 进去后发现里面异常冷清,像是很久没住人,洛月明啪地打开灯,陆瑶看见自己走时放的那把钥匙还在玄关柜子上,没有被移动过。 她垂下眼睫,藏住心里的想法。 不能心软。 再这样下去对你不好。 陆瑶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洛月明已经走到沙发那里,她脱下外套,陆瑶这才发现对方穿得竟然比自己还少。 “你先去洗澡吧。” 洛月明靠在沙发上,用手机在回消息。 陆瑶没有客气,她现在特别需要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浴室也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她买来的沐浴露精油等都还放在原位,重量也一样,这一个月都没有被用过。 洛月明一个月都不洗澡的吗? 陆瑶皱了下眉,控制自己别去想太多,舒舒服服地冲了个热水澡,然后换上稍微厚点的衣服,再去客厅的柜子里找到药箱,掰下两颗感冒药用温水服用。 做完这些的陆瑶长舒一口气,这才回头发现洛月明竟然还在客厅的沙发上。 洛月明睡着了,就睡在沙发上,外套随意地搭在身上,非常地安静。 陆瑶看到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通常都在洛月明没日没夜地加完班后回到家,来不及回房间就想睡觉,然后随地一趴。 像这样不顾身体的乱来肯定会生病,所以陆瑶每次都会把她扶回房间里面,贴心地盖好被子。 客厅里的药箱也是她为了洛月明备下的。 客厅的灯没有关,光线照在洛月明脸上,陆瑶走过去,仔细打量这个睡觉都还在皱眉的人。 洛月明这名字起得很好,她确实是光风霁月的一个人,宛如高台明月。 是陆瑶心里的白月光。 陆瑶克制住自己发颤的嗓音,企图冷硬地将人叫醒,她声音有点小,反复叫了许多次,都没把人叫起来。 闭上眼睛的洛月明眼底下的青色非常明显,陆瑶捏着袖角,心里恼怒。 算了,别管。 陆瑶逃一样地躲回房间里面,房间里昏暗一片,窗外的天上阴云密布,大雨还在噼里啪啦地下,陆瑶心跳得飞快,这些声音进入她耳中更像是在夺命! 很冷,今天只有七度,沙发上睡着的那个人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衣物。 陆瑶乏力地笑了笑,假装不在意地去给手机充电。 她没撒谎,手机电量确实不多了。 刚把充电线插上没多久,陆母的电话就打过来。清脆的手机铃声反复响了几遍,陆瑶才滑向接通,过了几秒,陆母的声音响起:“瑶瑶啊,找到酒店了吗?” “……” 刚下飞机的时候陆母就发短信来问过,天气预报说这个城市会有一场大雨,陆母担心她到这里会没人接。 当时的陆瑶说等雨小点就离开机场去找酒店。 结果谁能想,她居然有人接了。 陆瑶微微叹一口气。 陆母声音慌乱:“怎么了这是,没找到酒店还是没找到车,你别心疼钱啊,快在软件上找个司机,那个什么打车软件,你们年轻人懂这些。” “妈,别担心。”陆瑶都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语气把这四个字说出来的。 “我有住的地方。” “你不早说,你这孩子!” 陆母松了口气,开始责备起来,刚想说狠话,又顾忌到什么似的,放软声音:“你也别多想,到时候离了婚回家就是,我和你爸养你。” 生了病的陆瑶情绪触动得更加容易,眼眶当即就是一酸。 是啊,明天就是她和洛月明离婚的日子。 早在一个月前陆瑶就对洛月明说了离婚,对方只不过沉默几分钟,就答应下来,如此轻松,要不是有离婚冷静期在,恐怕她现在和洛月明早就没了瓜葛。 洛月明答应离婚之后,陆瑶就用最快的时间收拾东西搬了出去。 她在这个地方没什么朋友,也不知道住在哪里,就稀里糊涂地旅游了一个月。 “我应该过几天就回家了。”陆瑶声音轻颤。 这里已经不属于她的家,如今只有父母在的地方才算是家。 “好好好。”陆母应了一连串的好,又叮嘱了许多,等陆瑶已经开始没精神的时候才挂断电话,让陆瑶好好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按照陆瑶的性格,今晚上她肯定会想很多,绝对睡不着。 感冒过后,反而意外地好睡。 第二天起来头很沉,脑子里面似乎压了一个几十斤重的秤砣,让陆瑶起床的动作变得异常艰难。 好歹是强撑着起床了,推开门发现洛月明还在客厅,只不过已经醒过来,换了身衣服,黑色的发丝随意挽在脑后。 洛月明轻描淡写地看了眼陆瑶,这人睡了一晚上客厅,竟然没事儿一样。 陆瑶拖着沉重地步伐:“走吧。” “不吃早餐吗?” 听到这个问题陆瑶一愣,想说厨房里没东西,她提出离婚是早就筹备好的事,为了尽快搬出去,早几天就开始做准备。 家里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所以才能很快发现这里一个月没住人。 洛月明在她说话之前,修长的手指指向茶几,陆瑶顺着视线看过去,才发现洛月明早就买好了早餐。 洛月明已经吃过了,剩下的是陆瑶那份,一碗清粥,一个包子。 然后就没了,看着非常清贫。 陆瑶沉默一瞬,没有拒绝,安静地坐下来开始吃早餐,在她吃早餐的时候,洛月明又去阳台接了个电话,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了陆瑶耳中,尽管没有刻意去听的意思,还是了解到电话那端在催洛月明早点回公司。 这个人,离婚都懒得请天假。 陆瑶放慢了吃饭的动作,反正她现在没有工作,又不着急。 收起电话回来的洛月明耐心地等陆瑶吃完早餐,陆瑶就算再拖,也有吃完的时候。 吃完后胃饱了,心里反而空荡荡的。 她习惯了洛月明的冷然,洛月明天生不带任何感情,对谁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导致陆瑶心底也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妄想,只是结婚三年的时间将她腐蚀得厉害,如今的陆瑶就是被虫子啃干净了内里的躯壳。 然后这三年里,也有些习惯将洛月明影响到了。 不知道洛月明有没有发现,以前的她,可不会在陆瑶吃饭的时候,在旁边等着。 2、第2章 陆瑶高中的时候就认识洛月明了。 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走廊过道,对感情尚且懵懂的陆瑶迷迷糊糊地站在原地,不受控制地回头,注意力不知怎么地,全被那个人夺走。 同样都是校服,穿在陆瑶身上只会松松垮垮,穿在洛月明身上规整得勾人。 洛月明目不斜视地从她身旁走过,而陆瑶却只会连连回头。 就像未来的两人。 * 关上门的那一刻,陆瑶的左眼皮就一直在跳,像是抽筋。 她手按上去,指腹底下的那块肌肤还在不断的颤动,陆瑶手开始发抖,嘴里轻声念着:左吉右凶,左吉右凶…… 看来她和洛月明的离婚是注定好的。 老天爷都赞成。 走在前头的洛月明侧头看了她一眼,陆瑶来不及停留,急忙跟上去。 今天洛月明没有穿工作装,换了身黑色的秋冬毛衣,锁骨微露,加上绑得散乱的头发,显得随意。 她戴了口罩,眉眼下垂,似乎不想多言。 恰好陆瑶也不想说话。 两人安静地走进电梯,中途有其它楼层的居民上来,一点都看不出这两人像是认识。 等走出楼后,陆瑶僵在原地,嘴角露出一丝丝苦笑。 完蛋了。 感冒的时候会有些鼻塞,在室内的时候还好,一到室外,那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就会非常明显。 喘不过气,就只能张嘴呼吸,然后冷空气会直直往喉咙里灌,进入五脏六腑,首当其冲的就是胃,已经开始痉挛。 想吐,非常想吐。 陆瑶手捂着嘴,脑袋往楼上看,在想上楼拿口罩的可能性。 最终还是不敢让洛月明等她,只得把手放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自己的体面,不想在洛月明身边显得狼狈,越是这样,陆瑶就越觉得窒息。 为什么洛月明就记得带口罩,她就不能带上呢? 笨,实在是太笨了。 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陆瑶跟在洛月明身后,心里说不出的烦闷,她抬头去看洛月明的背影,想说的话都压抑在心里,呼吸都变得像是在抽泣。 洛月明突然停了下来。 陆瑶差点撞上去。 “怎么了?”陆瑶抽了抽鼻子,说话声闷闷的,尾音已经跑调。她担心洛月明发现,视线飘忽,头慢慢的低了下去。 洛月明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看得陆瑶头顶都快着火。 两人这样僵持着,就在陆瑶心里那股火快要窜起来的时候,一个口罩就这样递了过来。 陆瑶怔怔的看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又惊愕的仰起头。 洛月明没说话,只是保持着递口罩的姿势。 “给我?”陆瑶瞳孔颤了两下。 对方脸上开始出现不耐,死死的皱着眉:“我没有带多余的口罩,就只有这一个。” 陆瑶想问的不是这个,洛月明说完后,又继续默不作声。 见陆瑶一直不接,才开口:“嫌弃?” 嫌弃?为什么会嫌弃。 她们又不是没做过,更近距离的接触都有,只是戴过的口罩而已。陆瑶只是惊讶洛月明这番举动,有点超乎意料。 不等过多思考,陆瑶笑了笑,手飞快的接过。 从不要和自己过不去。 陆瑶掐着自己的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其实她见过很多次不是吗,洛月明的细心和体贴,很多陆瑶注意不到的事,都是洛月明在提醒帮忙。 这个人就是太过聪明,只需要眼角余光就能注意到。 她的行为没有任何温情,只是顺手而已……不要多想了,别误会。 她们之间没有机会。 看着陆瑶把口罩戴上,洛月明才把手收回兜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陆瑶也重新低下头,亦步亦趋的跟上。 公交车就在百米远的地方,搭上乘坐三站,就到了民政局。 上次来这还是三年前,陆瑶表现得茫然无措,对即将到来的婚姻还充满期待。 三年后再次踏入,就是为了离婚。 民政局的装潢没有变化,工作人员好像换了一个。 对于两人离婚的决定,工作人员问东问西,在陆瑶强调了好几次离婚过后,才慢吞吞的整理手续,期间还企图聊点家常。 陆瑶虽然不想说话,但还是礼貌性的回复了几句。 几句过后,她才反应过来,就没有再回了。 工作人员想通过家庭琐事引出她们婚姻的幸福时刻。 总会有值得会议的地方,让两人为怀念,放弃离婚吧? 很可惜,没有。 陆瑶抿着唇,关于婚后的记忆,就只有她期待能和洛月明多说上几句话,好像这样就能拉近距离,走进对方心里。 洛月明话很少,好比现在,走进民政局后,她一句话都没说。 等陆瑶也不说话后,工作人员幽幽地叹口气,明白了。 真正想离婚的人,是不会多说什么。 她们已经下定决心,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人看向对方,连貌合神离都没有,怎么还能阻止她们离婚。 明白过来后,工作人员手脚顿时麻利多了。 陆瑶看着工作人员的动作,放在腿上的手攥得紧紧的,脑海开始闪起各种回忆片段,片段定格在一间病房里。 病床上坐着洛月明的奶奶。 那是一个很慈祥,很和善的老人,陆瑶就没看她对谁红过脸,哪怕是对刚认识的陆瑶都很好。 回忆出来的画面非常清晰。 奶奶牵起她的手,语气缓慢,像是外面被风吹过的树叶,奶奶说:“看到你就想起我孙女。” 老人家脸上带着笑意。 “她啊,总是很用功,把陪家人的时间都放在学习,工作上,我都没怎么看她笑过。有些时候我都在想,老天爷让这个孩子出生,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奶奶握着她的手臂,上看下看,语气怜惜:“要是她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彼时的陆瑶不明白有什么好的。 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放弃抵抗的工作人员速度飞快,迁移户口,盖章,赶在下午之前就把离婚证放到两人手上。 陆瑶看着到手的离婚证发呆。 她忽然想去看洛月明的反应,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到洛月明的声音响起:“走吧。” 一如既往的冷静声线,没有半点波澜。 陆瑶也跟着沉下心,点了点头之后,两人走出民政局。 很沉默。 谁都没有先开口,陆瑶按了按鼻梁处的口罩边缘,站在旁边的洛月明没走,她也就站在原地等洛月明的反应。 “你回家吗?”洛月明看向陆瑶。 陆瑶张了张嘴,想要纠正洛月明的用词,那里现在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去纠正这个没有任何意义。 离婚证已经到手,两人又没有共同的朋友,接下去只要联系方式一删,未来就不会再有洛月明这三个字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要回。”陆瑶低眉顺眼,“我行李箱还在房间里。” “我送你回去吧。” “不了,我打车,你去公司吧。” 洛月明又没说话了,陆瑶想起出门前洛月明接的那通电话:“公司不是有事等着你回去吗?” 洛月明语气淡淡:“你说得对。” 陆瑶拧着眉,伸手向洛月明讨要钥匙。为了能顺利离婚,她准备得非常充分,行李早就收拾好搬出去,钥匙也没有带走。 剩下的只有昨天带进去的行李箱,搬走就彻底没了。 想要带走行李箱,就得拿钥匙开门。 不想让洛月明一起,就只能伸手要钥匙……陆瑶有点紧张,好在洛月明只是一言不发的把钥匙放进陆瑶手心。 感受到钥匙冰冷的温度,陆瑶扭过头:“我送去公司还你吗?” “不用。”洛月明说,“放保安室就好。” 陆瑶顿了顿:“嗯。” 陆瑶应完,洛月明没有再看她,转身就走了,身影潇洒得很。 陆瑶看了有一会儿,手里握着的钥匙都开始发烫,等眼前彻底看不到人,她才走到街边打车回去。 * 回小区的时间有些尴尬,恰好是饭点。 这个时候左右的邻居刚好回家,陆瑶生怕撞上,她越怕,事情就发生得越理所当然。 同一层楼的邻居牵着女儿的手,抓紧时间朝还没关上门的电梯赶来,走进电梯,这位邻居第一时间就说了谢谢。 小女孩指着陆瑶喊:“阿姨。” “没礼貌,要说谢谢阿姨。”邻居抬起头,想替女儿道歉,随后眼睛就是一亮。 “陆瑶?好久没看见你了!” 陆瑶深吸一口气,强撑起笑:“我出去旅游了。” 电梯还有一小段时间,邻居问道:“去哪里啊?” 陆瑶不好不答。 这个邻居人很好,她刚搬进小区的时候,邻居帮了她许多。 平时陆瑶也都是陈姐陈姐的叫,连陈姐的女儿看到陆瑶,都会分出一颗糖。 “山城。” “山城好啊。”陈姐笑眯眯地点头,“那里热闹,景点也好看。” 小女孩闹起来了:“妈妈,我也要去。” 陈姐低下头哄了两句,然后继续和陆瑶聊天。 “怎么突然想旅游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怪想你的。” 电梯到了,陈姐拉着女儿走出去,见陆瑶还在电梯里,眼神疑惑。 陆瑶走出去:“我要搬出去了。” “啊?”陈姐惊讶,“那你的妻子呢?” “她……”陆瑶声音很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们闹矛盾了?” 陈姐知道陆瑶和洛月明的情况,当了三年邻居,不可能不知道。 陆瑶不想解释太多,还想给自己留点脸面,停顿过后只好说:“我打算开一家店,地址有点远,所以就不住这了。” 这个说法让陈姐放下了心里的猜疑,并且理解道:“开店也好。”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家门前。 “你们两人也不会有孩子,虽然你妻子工作好,能攒下不少钱,但你也可以为自己努力。对了,你打算开什么店?” 陆瑶站在陈姐家门外面,笑着回答:“花店吧。” 3、第3章 “咔嚓”地一声,大门被缓缓推开。 客厅里面很安静,只有玄关处留了一盏灯,散发着淡淡的橘光。 陆瑶蹑手蹑脚地换了鞋,从客厅走到昨晚的房间,行李箱就放在床边,好让主人随时带走。 她又站着发了会儿呆,才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就在要开门出去的时候,陆瑶想到什么,转身又去柜子里拿了个新的口罩。 “拿她一个口罩,不会介意吧。”陆瑶自言自语。 介不介意都无所谓,陆瑶抬手给自己戴上,把洛月明给她的那个口罩揣进兜里。 做好这些,陆瑶再度走到门口,正要往外走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陆瑶拿出手机,原来是江云云给她发微信了。 陆瑶垂着眼睛。 江云云是她大学时期认识的朋友,和陆瑶生性内敛,温顺听话不同,江云云行事作风完全可以用张扬两个字来形容。 这个人除了睡觉的时候安分点,其余时间一刻都闲不住。 根据她的说法,超过一个小时不和人讲话,一定是因为太过焦虑,该去看心理医生了——陆瑶不理解,却也没刻意去反驳。 毕竟陆瑶是一个能几天不讲话的人。 总之,江云云热衷于交朋友,加上她直言不讳的个性,在学校里颇为惹眼。 陆瑶则是十分低调,每天都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就算两人是舍友,一天下来也讲不了几句话,更别提成为朋友这样的话。 直到江云云偶然发现陆瑶心底有个白月光。 “哦~” 没有什么比八卦更能轻松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就这样,江云云和陆瑶成为了好友,大学毕业后都还在联系。 和洛月明的婚礼现场,她也来了,彼时的江云云已经成了陆瑶的至交好友,于是江云云看洛月明横竖不顺眼,心里诸多意见。 还劝过陆瑶不要结婚之类的话。 只可惜陆瑶一意孤行,谁都没能劝住。 也因为心中那点羞愧,婚后三年,陆瑶很少主动联络江云云。 如今看到江云云发来的微信,陆瑶迟疑着要不要点开,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江云云:好久没见了,出来吃个饭?] [陆瑶:嗯。] [江云云:???] [江云云:今天这么好约?] [陆瑶:有件事要和你说。] [江云云:行,那晚点我们约个地方。] 陆瑶幽幽的叹了口气,晃了晃脑袋,晕沉沉的离开洛月明的家。 * 两个人约定在餐厅见面,陆瑶早早来了,江云云则要晚点,她让陆瑶提前点好菜,等菜差不多上齐的时候,江云云刚好提着刚买的轻奢包到场。 陆瑶对牌子不是很了解,也看得出江云云一身轻熟御姐风的装束是特地打扮过的。 江云云坐下来,脱下身上穿着的短款毛呢外套,兴致勃勃地望着陆瑶:“你看上去好像不一样了。” “……” 陆瑶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没看出什么不同。 面对陆瑶的茫然,江云云笑出声:“这家餐厅我之前和同事一起来过,味道还不错,就是价格有点贵,不过别担心,今天我请客!” 江云云人缘很好,人脉也广,毕业后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姑且算是实现了财富自由。 “我跟你说啊,我最近——” 陆瑶微笑着听江云云分享近况,时不时回应几声,等聊得差不多了,江云云话锋一转:“你最近怎么样?” 陆瑶微微一叹:“我离婚了。” “嗯?”江云云眼睛一亮,顿时兴奋起来,“你抛弃你的白月光了?” “……是的。” 得到陆瑶的回答,江云云眼神更加喜悦,同时感到难以置信:“我还以为……算了,你们离婚洛月明分了你多少?你可别说什么不要之类的话。” 陆瑶闻言微怔,嗓音变得干涩起来:“全分我了。” 江云云神情有些惊讶:“什么?” 没错,全分给陆瑶了。 起初洛月明连那套房子都不要,还是陆瑶一直拒绝,才留给洛月明。 原本陆瑶也什么都不想要,只是理智在提醒她,离婚后洛月明还有一份好工作,那份工作会给洛月明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而已经三年没工作的陆瑶只会过上拮据的生活。 陆瑶还是红着脸要了洛月明的存款,松口的时候,她的脸都在发烫。 洛月明的存款不少,差不多快一百万了。 得知这个数目时,陆瑶说不出话来。在负担了老人家医药费,两个人生活开销,顺带买了房的情况下,三年时间,洛月明居然还能攒下这么多钱。 她只知道洛月明有份好工作,但那一刻,她才彻底清楚自己和洛月明的差距。 换作是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攒下。 陆瑶牙齿轻轻咬住下唇,说出这话后,觉得丢人。 她占了洛月明天大的便宜。 江云云还在惊叹洛月明的大方,她试探地问:“那你……接下去打算做什么,回你父母那边吗?” 陆瑶回过神,摇摇头:“我不打算回去。” 江云云想了想:“也是,有了这笔钱,想去哪儿散心都行,先潇洒一段时间。” 陆瑶又摇头:“我想开家店。” 江云云:“开店?” “嗯。”陆瑶声音一贯很轻,“我总得想办法养活自己,洛月明给我的再多,也会有花完的那天,与其到时候找份不适合自己的工作,不如开家店,还自在些。” 江云云点点头,陆瑶能想明白就行。 江云云:“那你父母那边怎么说?” 陆瑶叹了口气:“他们一直叮嘱我早点回去,但我实在不想回。” 江云云大概能猜到理由。 即使父母再疼爱自己的子女,催婚总是绕不开的。 这次陆瑶决定和洛月明离婚,陆瑶父母恐怕高兴坏了,估计等陆瑶回去待一段时间,就会给陆瑶安排相亲,让她进行下一段婚姻,只有这样,陆瑶的父母才会彻底放心。 陆瑶不打算结婚了。 与其到时候头疼如何拒绝父母,不如提前找好理由。 “好!”江云云满意拍桌,“那你想好开什么店了吗?” 当然是花店了。 开花店是陆瑶很小的时候就有的想法,她有一颗浪漫又敏感的心,她喜欢看花开,喜欢看它们被爱的人接走。 喜欢每朵花,喜欢捧花人在笑容底下藏着的故事。 总会比她和洛月明的故事好听得多。 * 吃完饭后,陆瑶回到临时找的旅馆。 她独自躺在床上,回想起在山城旅游的那一个月。整整一个月,她都住在旅馆里。 为了省钱,她找的旅馆都不怎么好,狭小拥挤的房间里,一张床就占了大半面积,待在房间里总会有手脚都舒展不开的憋屈。 陆瑶并不在意,离婚的事占据了她所有的心神,导致她整天浑浑噩噩。 那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她反复思考自己和洛月明的婚姻。 期间也有过后悔,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回去。 真的离婚后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陆瑶不断地惶恐,她会彻底失去洛月明,她会无处可去,成为流浪者。 当她的人生里全是洛月明的时候,想要剥离,实在太过困难。 这一天好像和那一个月没什么不同,就算离婚证就在包里,陆瑶也觉得不太真切,现在的她还是会忍不住想——不知道洛月明现在在想什么。 陆瑶烦闷不堪地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等睡着后,她做了一个梦。 她很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梦。 梦里的她被困在一间堆满杂物的器材室里,黄昏的夕阳从顶上的窗户照射进来,她的目光顺其自然地往上探去,像是蜂蜜一样黏稠的太阳余光让她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眼前除了那扇窗户,就只有堆满书的老旧书架,周围全是尘埃的味道。 往后退一退,就是让陆瑶出现在这个教室的缘由。 一堆许久都用不上的教材工具。 陆瑶记得,她当时被老师叫来还东西。 结果这间教室,包括这栋楼——都非常陈旧,平时压根没什么人来这。 她一个人搬着沉重的箱子,费劲地放下后,风一吹,门就戏剧性地关上了。 除了等待还有什么办法呢? 陆瑶屈膝坐在书架底下,她记得她当时是在发呆,除了偶尔在想巡逻的老师什么时候路过,就只有回去晚了爸妈会不会担心。 而现在,陆瑶很清楚这是个梦。 她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所以没有发呆,也没有走动,而是静静地等待。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眼眶为什么会变得滚烫。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瑶抬起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作。 记忆里,她鼓起勇气向外面求救。 外面的脚步停留一瞬过后,就朝另一个方向走过去,当时的她内心非常忐忑,直到洛月明打开那扇门。 金黄色的阳光让洛月明都变得温暖起来。 她直勾勾地看着洛月明黑亮的瞳孔,喉咙发出细微的吞咽声,那个名字险些就叫出来,好在巡逻老师走过来,阻止了陆瑶的冲动。 而现在,这个梦里。 陆瑶没有呼救,脚步声就自顾自地停下,好像早就知道里面困着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紧接着,那扇门被轻轻一推,就“吱呀”地打开。 站在门外的是成年的洛月明,穿着黑色的真丝衬衫加上深蓝色外套,照旧规整。 她比以前更出色了些。 陆瑶目光贪念地落在她身上,仗着是做梦,眼神肆无忌惮,尤其是白天已经离婚,更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陆瑶冲了上去,抓住她的衣领就亲了上去。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只有陆瑶细细地在她唇上辗转着。 紧接着就开始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都报复在洛月明的双唇上。 梦里不该这么清醒,沉沦下去也不是罪。 洛月明眉头渐锁,嘴唇不觉越抿越紧。 熟悉的冰冷再度溢满陆瑶心间,她的动作变得僵硬,良久…陆瑶终于还是苦笑着松开洛月明,两眼哀悼。 就算是梦也不能随心所欲。 那还有什么意思。 陆瑶也缓慢地收起了表情,叫道:“洛月明。” 那个洛月明就和木桩子一样毫无反应。 “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我真的很可笑,费尽心思地找人去问你的名字,又不敢让人发现,害怕让他们知道我喜欢你,甚至连靠近你都不敢,光是偷偷叫你的名字,都满心欢喜。” 也难怪陆瑶会做这个梦。 她原本只需要一个名字就会满足,可上天非要让洛月明阴差阳错地走到她面前。 这个时候的洛月明眼里有她,哪怕她对洛月明来说依旧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也让陆瑶胸口涨得连饭都吃不下,魂牵梦萦的都是她。 陆瑶通红着眼。 青春懵懂时期,她幻想过两个人之间的所有可能。 唯独没想过两人会结婚,最后还是陆瑶一个人输得彻底。 4、第4章 陆瑶一大早就醒了。 醒来时她身上湿漉漉一片,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扶着额头,只觉得头痛欲裂。 缓了一阵,才想起昨晚上忘了吃药,不过好消息是鼻子不堵了,感冒应该好了一半。 陆瑶从床上下来,先走到窗台拉开帘子,不知道是不是起太早,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一片,看着都让人无力。 她缓步走进浴室洗漱,再换了一身厚重的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江云云的电话打过来。 “早。”陆瑶有气无力。 电话那端的江云云精力十足:“好消息!昨天你不是让我帮忙留意合适的铺面吗?” 陆瑶眼睛一亮:“有消息了?” 才过去一晚上,江云云动作这么快的?陆瑶知道她人脉广,但这也太快了。 电话里响起江云云穿着拖鞋走动的声音:“我昨天回去后发了个朋友圈,早上起来就有人发消息给我,说是家里的亲戚有铺面出租。” “联系方式我发给你,具体的你可以问他。” * 陆瑶加了那个人的微信。 头像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眼睛看向镜头,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很符合陆瑶对高级打工仔的刻板印象。 “你好。”对面很快发来消息,“是江小姐介绍我来的,请问你现在是在找铺面吗?” “嗯,可以问一下地址和租金问题吗?” “哈哈,当然可以。” 根据对方的介绍,铺面的位置比较偏僻,靠近郊外,相对于租金也会便宜很多。 男人把定位发给陆瑶:“我已经跟我叔叔说过了,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过去看看。” 陆瑶今天就有空。 她现在没事做,又不想闲下来,约了下午见面,就开始着手准备。 下午。 出租车一路飞驰,远离市中心,开到近郊这里。 陆瑶走下车,打量周围。 这里是前些年才规划出来的新区域,如今人口并不密集,但该有的配套设施和交通都很全面。 小区旁边紧挨着的就是商业街,虽不像市中心那样人来人往,但是发展个几年,也会是个热闹地方。 陆瑶前往约定好的位置,房东已经在商铺外面等了。 看到陆瑶过来,房东搓着手,朝手心哈了一口气,然后利索地拉开卷帘门:“进去看看吧,楼上就是住的地方,厕所厨房都有,小是小了点,一个人住的话刚好。” 楼下做生意,楼上就能休息。 对于陆瑶来说再合适不过。 在心里细细地算完一笔账后,陆瑶决定就选在这里,然后就是和房东敲定一系列注意事项,或许是因为侄子介绍的缘故,房东没有怎么为难,提出的要求都很合理。 等谈拢后,就是去签租赁合同,顺利得陆瑶都感到诧异。 钥匙拿到手上后,陆瑶将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 现在她在这个城市也有了属于自己的落脚地。 等有空了,一定得好好感谢江云云,要不是她,自己恐怕要浪费不少时间。 接下去就是把行李搬到这边来,还得购买家具。 花店需要的设备和工具也得买,比如花架,花盆,包装纸这些。 至于装修陆瑶就不考虑了,她手上资金有限,鲜花生意又属于慢热型,得熬很久才能积攒一批稳定的客户。 思来想去,陆瑶发现有做不完的事。 哈。 她发出一声轻笑,对于接下去的忙碌,她浑身上下充满精力。 只要忙起来,就顾不上其它,那种压抑在心里,快要堵到嗓子眼的痛处都快被忽视干净。 难怪那个人不管面对什么事都镇定自若,原来是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不像陆瑶,心里只能惦记着洛月明,因此陷入无止境的被动。 讽刺的是,她直到现在才明白。 * 江云云一有空就过来了。 陆瑶身上穿着围裙,在打扫卫生,工人正搬着家具往里面走,江云云帮不上忙,只得在一边默默看着。 她目光落在陆瑶身上,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大学时期的陆瑶就很安静,一天到晚都说不上几句话,似乎她脑子里藏着很重要的东西,让陆瑶只能专注在她的世界,精心守护着她的宝藏。 后来江云云知道了,原来是陆瑶心里有喜欢的人。 那个人和陆瑶同一所高中,陆瑶本来想和她考同一所大学,奈何成绩不够,只能作罢。 高中,正是青春懵懂的时候,爱欲在当时很容易就被激发出来。 只是江云云想不到陆瑶居然会喜欢一个人这么久。 后面更是因为老天的作弄,还和那个人再次相见,甚至领了证…… 婚后的陆瑶完全沉浸在洛月明身上,江云云劝过很多次,最后还是没再打扰,于是渐渐地,她和这个好友的联系就变少了。 谁能想到,她居然还能听到陆瑶和洛月明离婚的消息。 陆瑶现在的气质更加沉静,和以前不同的是,似乎变得从容淡然了些。 “很无聊吧。”陆瑶收起扫把,往江云云这边走过来。 江云云唇上涂了艳丽的红色,在素净的陆瑶面前,相得益彰。 江云云很满意:“看样子你的花店马上就要开起来了。” “还早。”陆瑶笑着说,“这些家具和设备好买,真正重要的还得是去进货,不过慢慢来吧,着急也没用。” 江云云勾起唇,是真的喜欢现在的陆瑶:“你早该和洛月明离婚了。” 陆瑶原本轻松的笑意黯然下来。 江云云自觉说错话,急忙转移话题:“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刚好你现在家电齐了,不如就在楼上弄。” 陆瑶垂着眼点头。 当了一个人三年的妻子,做菜对她来说,已经是很熟悉的事了。 陆瑶不愿回想这些,她撇过头,忽然开口:“对了,还得感谢你那个朋友,如果不是他介绍,我也租不到这么合心意的地方。” 说到这里,江云云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算不上朋友,只是和对方公司合作过……”江云云纠结该怎么说。 对方所在的公司,还恰好是洛月明工作的地方。 5、第5章 公司晚会上。 陈时低头看了眼手机,对面前几个同事挥手笑笑,眼睛就开始寻找洛月明的身影。 很快,他就发现应付完董事们,躲在角落里小憩的洛月明。 陈时没着急过去,而是将手上的酒杯放在旁边的桌上,才悄声靠近。刚一过去,闭着眼睛的洛月明忽然睁开那双清明的眸子,默默地盯着陈时看。 被她看得气势陡然一低,陈时尴尬的笑笑:“你让我去做的事,都做好了。” 洛月明收回目光,又重新闭上眼,陈时这才敢往对方脸上看,发现她眼底下的青色。 洛月明在公司很有名。 不仅是因为她漂亮,诚然,她确实漂亮,一头发丝乌黑泛有光泽,身材又高挑,可是所有肖想在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时都会荡然无存。 斗不过的,不如老老实实在她跟前做人。 比起洛月明的美,更让人惊叹的还是她为了工作不要命只管冲的那股劲儿。 要不怎么说,人进公司短短几年,都已经成了陈时的上司。 最近这一个多月,洛月明不要命的劲儿更厉害了,除了在外面和人应酬,剩下时间都是在公司忙碌,就连休息都留在公司。 她的努力为公司争取到一笔大单子,眼下即使是在晚会这样重要的场合,董事长都愿意放她躲着休息。 事实上,就算洛月明现在回家倒头就睡,董事长都不会说什么。 陈时心想,应该是故意等他。 “你妻子已经和我叔叔签下合同,签了五年。”陈时一想到这事就惋惜,公司里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对象,原来早就已经结婚。 “嗯。”洛月明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累极。 自认为帮了洛月明一个忙的陈时有了底气,没有自觉离去,反而留下多说了两句:“原本我叔叔最多只愿意租三年的,别看那小区现在还没住满,再过两年,就会成为市里规模不小的豪华住民区,不管是品味和消费观念都不会差,到时候不管做什么生意都好做。” 这么好的地方,租金怎么可能会便宜,两三年就算了,再租下去肯定不划算。 陈时也没想到叔叔会租五年,这帮忙介绍铺面的人情说大也小,犯不着这么亏啊。 只不过叔叔愿意,他也乐享其成把这件事拿到洛月明面前卖好。 洛月明抿了下唇,再次睁开眼,道:“知道了。” 陈时:“……” 洛月明按着头,连续几日没休息好,再一喝酒,脑袋都快要炸了,她实在没心情听这些:“我先回去了,你有什么事先找我助理。” 洛总冷酷无情,用完就丢。 让陈时脸色好一阵变化,都想掏出手机对陆瑶,是叫这个名字吧?都想给嫂子告状了! 说起来他也不解,这种事她们完全可以回到家里关起门自己商量,为什么要打发他去做这件事,还要瞒着嫂子? 忍不住从服务员那里接了杯酒,猛灌一大口,呸了声:“肯定是被嫌弃了,所以连家都不敢回!” * 走出酒店被冷风一吹,洛月明身上的酒气散了不少。 她本来就没喝多少,一脸倦意也是因为真的疲惫,思维能力已经迟钝到连最简单的算术都不愿意去做。 洛月明没急着回家,而是走到一旁,从外衣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三两下点燃一根烟。 她没有抽,仅仅是指尖夹着烟,没有送到嘴边的兴趣,光是看烟雾缭绕的样子。 陆瑶不喜欢烟味。 出于对妻子的尊重,洛月明从未在她面前抽过烟,喝过酒……虽说两人相处的时间也少。洛月明心头又升起一股烦闷来。 风又开始吹了,洛月明把烟掐灭,将打火机收进外衣口袋。 她今天只穿了一件紧身长裙,和身上披着的外套,站在寒风底下,再怎么不畏寒的人都该感到一丝丝冷。 唯独这股寒意让洛月明头痛的感觉稍减,有空去想别的了。 就只是,想不明白而已。 陆瑶不想要那套房子,她尊重陆瑶的选择。 陆瑶想要开店,那么她就去帮陆瑶一把。 毕竟同样身为女人,洛月明很明白结婚后太久没上班的女性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陆瑶现在的处境都是因为她。 该做的都做了,却还是有种道不清的烦闷。 这样的情绪对于洛月明来说有点陌生,让她一时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家吗? 不想回。 陈时说他叔叔的铺面在哪里来着?既然是她为陆瑶安排的,那她也理应过去看看,避免还会出现什么纰漏。 洛月明忽的轻笑一声,想到陆瑶那迷迷糊糊的样子。 手指动了动,又想从口袋里掏出烟,最后还是放弃这个打算。 半夜,洛月明行驶着车往记忆中的地址开去,绕着近郊跑了两圈,才终于找到陈时叔叔的铺面。 陆瑶已经搬了进去,二楼开着灯,并不明亮。 洛月明把车停在路边,看了许久,一言不发。过了大概十多分钟的样子,才终于看到陆瑶走到窗边的身影。 只看得见上半身,陆瑶正在往窗外看,然后关上窗,背过身去开灯。 很快,那点明亮消失了。 又过去半个小时,屋子里面的人应该已经睡着,洛月明也没有离开的想法,她拿出手机看时间,最后干脆放平座椅,打算在车内睡几个小时,然后再回去换衣服。 * 好像看到了洛月明的车。 错觉吧? 陆瑶每晚睡觉前都有去窗边检查的习惯,虽然她也检查不出什么,只是往外看一眼,就关上窗。 洛月明买的房子在小区高层,她往外看,也只能看到对面的房子和一片天。现在换了个住处,倒是能看到街边的车。 目前居住在这里的人不算很多,一入夜就会显得冷清。 那辆车静悄悄地停在路边,引人注目。不过洛月明,怎么可能。 陆瑶关了灯,走上床。 想到洛月明后的她辗转难眠,看着昏暗的房间发了很久的呆,最后还是起床开灯,走到窗边。 她接着往楼下看,那辆车还停在那里,真的越看越像洛月明的车。 她搬过椅子,索性坐在窗边,看着车回忆。 洛月明的车,还是和她一起去买的。 结婚一年,奶奶的身体越发不如从前,洛月明的父母都不想管这个老人,而洛月明也忙于工作,于是只能由陆瑶每天在医院和家里往返。 次数多了,洛月明对她提出买车的想法。 “买车?”陆瑶困惑。 “嗯。”洛月明垂眸,狭长的眼眸静静地看着陆瑶,只扫一眼,就收回视线,“你每天回来都很晚,搭车也不方便。” 陆瑶想了想:“好吧。” 那个时候的洛月明已经工作两年,每天都是坐地铁上下班,陆瑶觉得她也很需要一辆车。 至于自己,陆瑶反而不太在意,她的生活节奏很慢,也习惯了那种远行靠公交,距离近就走路的日子。 两个人就这样说好了,趁着假期前往车行还是挑选车辆。 洛月明大学的时候就考了驾照,也经常会开公司的车,相比起来,陆瑶对车一窍不通,她都还没有驾照。 于是到了车行还是乖乖地跟在洛月明身后,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身上,完全是陪同的架势。 因此,销售也是把注意放在洛月明那里,问洛月明对车有什么需求。 洛月明回头看坐在沙发安安静静的陆瑶:“适合新手开的。” “新手是吗?”销售没有惊讶,顺势就介绍起来,“你的腿长,适合的车有很多,像是朗逸、迈腾、雅阁……” 洛月明闻言,去看陆瑶的腿。 “小型车吧。” 销售照样微笑着给推荐。 于是两个人一起来,做决定到付钱的都是洛月明,陆瑶光是看着,直到洛月明准备离开时才起身。 因为洛月明带了驾照,所以回去时就是洛月明开的车,她坐在驾驶位,陆瑶坐在副驾驶,原本只是陪同的陆瑶也眼睛亮了起来。 坐在副驾驶的感觉很好,洛月明开车的时候非常专心,即使她偷偷地多看几眼,洛月明都不会有别的反应。 就在她眼神开始沉迷起来的时候,洛月明停下车。 陆瑶呼吸一窒,急忙收回视线,她刚低下头,就听见洛月明开口说话:“你去考驾照吧。” 心跳加速的陆瑶来不及多想,当场就应下来。 后面陆瑶去考了驾照,只不过这辆车她没怎么开,除非有急事。 她还是更喜欢坐在副驾驶的感觉,能看洛月明好久好久…… 从回忆里走出来的陆瑶睡意上涌,最后再看了一眼楼下的车,才回到床上睡觉。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陆瑶站着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到,她也该为自己买一辆车了。 现在开了花店,总不能每次都是打车去进货,可是关于车的事,她了解得真不多,也不知道预算还够不够。 陆瑶走下楼,拉开卷帘门的时候险些被风吹倒。 今天的风有点大,陆瑶轻咳几声,心里不自觉地升起退缩的想法,说到底,从小就喜欢依赖她人的陆瑶,就是一个笨蛋。 当笨蛋第一次迈出脚步,总是会摇摇晃晃,容易跌倒。 尽管这样不对,陆瑶还是会去想念洛月明,似乎这样,就能汲取到力量,变得勇敢。 陆瑶胸口非常的闷,原本通畅的气息也再次变得不顺,她的眼眶被风吹得发红,想起江云云尴尬的话语。 “那个人,陈时……他是盛熙集团的人,我和他谈过一次生意,他好像……还是洛月明手底下的员工。” 6、第6章 陆瑶按照记忆,找到当时和洛月明一起买车的地方。 两年过去,车行没有特别大的变化,销售员照样热情,看到陆瑶一个人过来也忙不迭地迎了上来。 “小姐,看车吗?”销售员笑容满面。 陆瑶小心翼翼看了他一会儿,偷偷模仿了下他的笑脸,想学习他是如何接待客人,只是嘴角艰难地翘了翘,还是收了回去。 她做不到如此地热情洋溢,只能安慰自己买花的客人不一定喜欢这样的招待方式。 陆瑶点点头:“麻烦你推荐了。” 销售员:“不麻烦,请问您需要什么样的车?” 陆瑶:“平时出行,最好还能拉货。” “拉货?”销售员想了想,观察了陆瑶的体格,“请问是您开吗?” “……嗯。”陆瑶声音很小。 “您可以看看这个。”销售员递过来一个本子,上面介绍了各种皮卡车,还附带车身照片,“你看喜欢哪款,我们可以找人去联系。” 陆瑶看向车行里停留的车,里面没有皮卡。 她买车的主要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拉货,但是太大自己又开不了,所以才加上平时出行这一条。 所谓的皮卡车,就是轿车车头和驾驶室,同时带有敞开式货车车厢的车型。 这类车型很符合陆瑶的要求,价格也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陆瑶合上本子:“你给介绍一款十万以内性价比最高的就好。” 销售员笑了笑:“那你可以看看这款,有需要的话我们还能给你优惠。” 陆瑶顺着介绍看过去,粗略地扫了眼,看不懂,只能把信任两个字写在脸上。 销售员笑意更甚,忍不住道:“你怎么不带朋友一起来看,有个懂车的朋友会方便很多吧。” 陆瑶露出窘态,只不过很快就收起来,随口道:“我就是朋友介绍过来的,她之前在你们这买过车。” 听到这句话销售员才点了点头。 这家店开了许久,洛月明也是调查过才选择在这里购买,不会坑人。 陆瑶就顺着洛月明的选择,自然也不会吃亏。 车行里现在没有陆瑶要的车,得先去其它地方找,等找到后,再联络陆瑶过来看车。 在这之前,陆瑶就只能回家等着。 于是陆瑶提着包,继续去公交车站等车。 去近郊的公交车次数较少,需要等一段时间。陆瑶照常看着马路对面发呆,直到一辆车停在她面前,按了几声喇叭。 起先陆瑶还以为是找其他人,结果那辆车一直停着没走,陆瑶才看过去。 陈时朝陆瑶挥手:“我送你一程啊!” * 驾驶位,陈时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说道:“别客气嘛,好歹我叔叔也是你房东,多少算认识的人,我送你一程也方便。” 陆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双手放在膝上,很紧张。 她不想上车,陈时就一直招呼,惹得旁边等车的人都不耐烦了,齐声催促她赶紧坐上去。 等上了车,陆瑶发现这人的话不是一般的多,和江云云有的一拼,不对,江云云话都没他多! “嫂……你今天来市中心是有什么事要做吗?”陈时差点就把嫂子叫出口了,好在他及时收住。陈时通过后视镜偷偷观察陆瑶的反应,似乎没发现。 嫂子有点呆啊,陈时心想。 “我想买车。”陆瑶眉眼低垂。 “哦哦,那选好了吗?” “选好了。” “……” 话说到这里就开始安静下来。 “租房的事多谢你了。”陆瑶还是开口感谢。 即使这人是洛月明的手下,也不代表这件事一定和洛月明有关系。江云云也说了,跟盛熙集团有合作的公司不少,她也只是恰好碰上陈时。 虽然陈时是洛月明手下的员工,但江云云整场合作谈下来也没见到洛月明。 洛月明忙着呢,负责的事那么多,怎么可能随便一个员工都要去管。 再说了,她已经和洛月明离婚。 就更不可能和洛月明有关系。 所以就真的只是巧合吧……陆瑶努力说服自己,又继续开口:“本来想请你吃顿饭感谢你的,也不知道你忙不忙。” 陈时下意识想谢绝,他还没做好去上司家吃饭的准备。 只不过转念一想,陈时试探地开口:“说起来,我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嗯?陆瑶诧异的抬起眼。 陈时手握在方向盘上,状似为难道:“过两天我朋友的酒吧开幕,让我带人过去捧场,我哪儿找得到人带啊,要是你有空的话……可以过去帮我凑个人头吗?” 陆瑶嘴张了张,拒绝的话就要说出来。 “别担心,就是去吃饭!你就坐角落里面,吃完饭就走,剩下的我来!”陈时着急保证,差点就说出有洛月明在,他怎么可能敢带陆瑶去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还是怕陆瑶会拒绝,陈时又继续说:“你也可以让你朋友陪你去。” 听到这里,陆瑶比刚才的陈时还为难,又确实欠着陈时一个人情。 “那我问问她吧。” * 很不巧,江云云最近要忙着开会,没办法陪陆瑶过去。 答应下来的事陆瑶也不好反悔,只能硬着头皮按时赴约。 陆瑶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像是酒吧,她一次都没去过,逢年过节长辈拉她去ktv唱歌她都不愿意,现在居然要赶过来帮忙。 陆瑶对着酒吧玻璃查看自己的穿着。 一贯的朴素,脸上浅浅地打了一层粉底,口红都是淡色系的,站在灯光底下也很不起眼。 陈时步伐急促地赶过来,停在陆瑶面前,他看向陆瑶身旁:“你朋友没有来吗?” 陆瑶心里有点紧张,但是面色沉静:“她临时加班,只能晚点过来。” 结果陈时开始担心了:“那你待会儿就坐角落里,要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闻言,陆瑶多看了陈时几眼。 她之所以答应帮忙,除了还人情之外,主要还是想着也该接触些不一样的人和事了。 虽然来了,心里对陈时的提防也不少。 没想到陈时的反应…… 陆瑶转过头:“好。” 陈时松了一口气,他是生怕陆瑶出点什么意外,万一回头洛总就给他穿小鞋怎么办? 洛总看上去不像是那么小气的人,但是具体的谁知道呢。 就好比公司里谁都不知道洛总已经结婚几年,还是前不久洛月明找他办事他才知道。 说洛月明对这个妻子不上心,又会因为妻子想开花店这点小事,把睡梦中的下属叫起来吩咐他早点办好。 陈时想着事,不忘把陆瑶带进去。 酒吧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各色各样,有陈时这样的上班族,也有些穿着显身材套裙装的女人。 陆瑶看向她们前凸后翘,腰细如柳的身体,引起一个女人的注意。那个女人看向陆瑶,红红的嘴唇勾起妩媚的笑意,看着陆瑶的眸子水光潋滟。 陆瑶慌乱地收回视线,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被吃了般畏惧。 她走去陈时安排的位置,听陈时再三嘱咐:“这些东西你可以随便吃,有人找你你就拒绝,待一会儿就可以走了。” 陆瑶点点头,陈时说完就走去人堆。 陈时刚走,那个艳丽漂亮的女人就走过来:“你是陈时的朋友?” 她认识陈时?陆瑶顿了顿:“嗯。” 算是吧。 “呵呵。”女人的视线落在陆瑶身上,“陈时不地道啊,竟然拉你来这样的地方。” “……” 女人的话让陆瑶不知道该怎么回。 看来有些场合,确实不适合笨拙的陆瑶。 * “那位就是洛总的妻子?” 陈时刚走过去,就有人问了。 陈时点头,帮朋友的酒吧凑人气自然是他的借口,他特地带陆瑶过来,肯定有所求。 “洛总眼光不错啊,娶了位这么温柔贤淑的妻子。” “你就这样把人拉过来,不怕惹洛总生气?” 面对他们的问题,陈时笑笑:“我这还不是为了帮洛总解决难题。” 7、第7章 “既然来了,还是喝点酒吧。”女人把手上的酒推到陆瑶面前,笑吟吟地看她。 “……” 不想喝,陆瑶坐在沙发上,已经开始露怯。 她盯着桌上那杯酒,里面的冰块慢慢融化,靠着杯壁下坠,稀释在酒中,渐渐地,酒香味也开始弥漫在鼻尖。 闻上去很清淡,和女人身上的香水味一样。 陆瑶没有动作,她打算拖下去,等女人自讨没趣后离开。 谁知道女人很有耐心,也不催促,顺势就坐在她身旁,沙发上多了一个人,有些拥挤。 陆瑶局促地想要说什么,又发现以前无往不利的拒绝理由现在说不出口。 我结婚了——通常人在听到这句话后就会自觉离开。 可现在的陆瑶已经离婚…… 说到底,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找上她?陆瑶不理解。 她紧蹙双眉,而女人从始至终都看着陆瑶,明明看得那么专注,却好像一直发现不了陆瑶脸上的抵触。 “呵。”逗得差不多了,女人笑着自我介绍,“我是酒吧的老板,你可以叫我沈清。” 陆瑶望过去:“陈时的朋友?” “是啊,现在可以尝尝这杯酒了吗?” 陆瑶眉头松了松,既然是陈时的朋友,酒吧的老板,那就没理由要害她。 她犹豫再三,还是端起酒杯小抿一口。 沈清看着陆瑶的动作,等陆瑶放下酒杯后,再伸手接过,一饮而尽,证明这杯酒的确没问题,似乎只是单纯想让陆瑶品尝。 “你是老板的话。”陆瑶出声提醒,“一直待在我这里不太好吧。” 沈清专注地瞧着陆瑶每一个反应,轻笑:“好好品尝吧。” 说罢,沈清起身离开,那细柳一样的腰在陆瑶眼前一晃而过,等人走了,陆瑶脸上开始发烫。陆瑶抬手轻触,懊恼自己实在不会喝酒。 原本是想来酒吧长长见识,现在看来,果然不适合她。 陆瑶视线在人群里寻找,很快发现和一帮人聊得起劲的陈时,想过去打声招呼告知他要离开,又不想走进人堆里面。 只得继续坐在沙发这里,等他们聊完。 * 围绕着陈时的这些人要么是公司里的,要么是和盛熙集团有合作来往。 姑且都算朋友。 陈时闷闷地喝下手中的酒,对他们说道:“有你们在,我实在不想被派去分公司啊。” 同公司的了解内情,这才明白为什么陈时哪怕冒着得罪洛总的风险,都要把洛月明珍藏的妻子带过来。 “你是洛总的手下,何不向洛总求情?” 陈时叹了口气。 他也不是没有直接向洛总求情,只是洛总满脸漠然,非说公司的决策她无权干涉。 借口,都是借口。 只要洛月明不放人,公司还能强硬地把他派去分公司不成?他对公司来说还没重要到那种程度。 说白了就是洛月明觉得他还不够格,不配洛月明亲自对公司说:这个人我留着有用。 既然如此,那就得想办法把自己变有用点。 派去分公司当总经理?说得好听,一家刚开起来的公司,和已经扎根多年的集团,谁都知道在哪里待着更有奔头。 他又不是董事长的小侄子,所谓的派遣只是历练,他去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必须得想办法留下来。 陈时专注地想,沉默了数秒,才醒过神,对面前这帮人歉然一笑:“那也得先帮洛总解决完烦心事才好说出口啊,洛总最近和妻子闹矛盾,我正在想办法劝解呢。” 果然,此话一出!喝了点酒的众人立马兴奋起来。 “豁!说来听听!”好瓜! 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吃到洛总的瓜,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双眼期待地望着陈时。 陈时:“……”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洛总的性格你们也知道。”公事公办,私事……从未听她提起过,也不会放到台面上让旁人来看。 “洛总的妻子最近开了一家花店,洛总想方设法地偷偷帮忙呢。” 寥寥数语,足够众人脑补。 没想到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洛总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人。 会为了讨老婆喜欢,焦头烂额。 嘿嘿,他们喜欢这种话题,尤其是原本想要追求洛月明但败下阵来的人,更是舒坦。 “嫂子花店开在哪里?” “就是,你快说,我们偶尔也需要陶冶一下情操。” 众人纷纷看向陆瑶那边,努力把脸记住,避免下次去光顾生意的时候把人认错。 他们全神贯注,完全没发现沈清走了过来。她听到这些人说的话,也跟着看向陆瑶,似有些诧异,而后失落地叹息一声。 * 从酒吧里出来已经快十一点。 酒吧里面还很热闹,大家正玩得兴起,只是这个时间对陆瑶来说则有些晚。 她现在住在近郊那里,开车都要好几个小时,更何况她今天没开车过来。 总不可能开着刚到手的皮卡摇摇晃晃来酒吧…… 这个时间,打车回去都要不少,陆瑶抬头望天,有些舍不得。 还不知道多久才能有收入,这钱是大把大把地花出去。陆瑶往街边走,准备拦辆出租车,听到后面有人叫她。 回头一看,是沈清。 “现在打车不方便,我送你吧。”沈清从酒吧出来,身上披了件毛茸茸的大衣外套。 本来就艳丽的面庞在服装加持下更是惹眼,陆瑶都发现好几个路人在偷偷看她。 两人关系不熟,甚至不如陈时攀的那点关系,陆瑶想不到沈清送她的理由,浑身竖起尖刺:“不了。” 沈清:“是陈时托我送你回去的。” 陆瑶:“……” 沈清晃了晃手上的车钥匙:“他现在走不开,又担心你回不去,所以托我来送你。” 听上去真是无懈可击的理由啊。 “还是说,我送你回去有人会生气?”沈清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挂着笑,看人时有些摄人心魄的感觉。 陆瑶败下阵:“麻烦你了。” 沈清得逞地笑:“不麻烦,陈时邀你过来,总得对你负责吧。” 这话陆瑶不好接,只能闭上嘴。 沈清去停车位把车开过来,陆瑶就站在原地等。 没一会儿,一辆骚包的粉车开了过来,外面还贴满了碎钻,像是芭比动画里才会出现的车。 沈清拉下敞篷,让陆瑶赶紧上去。 陆瑶愣是深吸一口气后才做好准备,艰难上车。 “听陈时说你开了一家花店?”沈清笑问。 “……”陆瑶疑惑,随后想开了,可能是房东告诉陈时的吧,“嗯。” “那感情好,要是以后我在你那里长期拿花,有没有优惠?” “……那必然是有的。” 正愁收入的陆瑶实在拒绝不了,沈清算是她的第一个客人,于情于理都该给点优惠图个好兆头,更别提沈清还打算长期购买。 陆瑶顿时体会到人脉的好处,如果不是陈时带她过来,她光守着花店,哪有这么顺利。 沈清转动方向盘,粉钻车走向另一条路:“适合酒吧装扮的花,你看着搭配,我可以叫人去取。” 陆瑶:“会不会有点远?” 她的店离沈清的店有几个小时的距离,陆瑶表现得担心。 “远吗?”沈清不以为意,“反正不是我去取。” “……” 陆瑶不得不担心这单生意能持续多久,哪怕是员工来取,那也是要付工资的,每天付几小时的工钱,就为了来她这里取花,实在太不精打细算了。 这家酒吧倒闭了怎么办?那长期生意就没了。 出于考量,陆瑶不得不说:“还是我来送吧。” 沈清转头看她。 陆瑶硬着头皮:“反正以后也要开启配送服务,只要这边发展的客户多,就能一起送过来。” 沈清笑了笑,眼睛微弯:“那我得为了我的长期供应商多介绍几个客人才行,免得哪天老板觉得亏本不送了。” 陆瑶垂眼,看在生意的份上,对酒吧老板的玩笑带上一些纵容。 * 车窗半开,时不时飘点烟雾出来。 洛月明看向花店那边,花店门口停了一辆新车,是陆瑶买的,车型和陆瑶的个性截然不同。 她现在开的还是两年前买的那辆车,也和洛月明现在的职位不衬。 洛月明头靠在椅背上,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一点,她差不多在十点的时候就到了这里,然后一直没回。 她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知道比起那空荡荡的家,似乎这里更要安心。 再怎么安心,一连来了几天也差不多了。 洛月明双唇轻轻叼着烟,没认真抽,眼睛时不时睁开望向二楼。 今天陆瑶睡得有点早。 她来这里的时候灯是关着的,直到现在都没亮起。 即使她睡不着,也不想回去,哪怕躺床上比这里要舒服得多,她依旧不想回。 洛月明抬手把烟夹在指缝,发现烟蒂已经灭了,她也没有再次点燃的想法,直接扔进车载垃圾箱,同时掀开毛毯,又打算这样凑合一晚。 就在她准备睡去的时候,洛月明听到停车的声音。 她再次睁开眼。 一辆贴满粉钻的车映入眼帘,想不注意都难,洛月明轻轻扫了一眼就要收回目光,余光发现从车上下来的那个女人。 女人穿着的裁剪和样式都很简单,却又带着一股说不上的风情。 仔细看还能看见她清亮的眼睛,目光温柔,所有急躁的脾气在她面前都会收起来。 陆瑶,洛月明齿间轻声念着这两个字。 陆瑶正在对送她回来的人道谢,气质温和,带着多余的耐心。 开车的那个人貌似对陆瑶说了许多话,陆瑶都静静地听着,眼神越发明亮了。 她们好像聊得很开心,洛月明看了一会儿,实在忍受不了心中突如其来的情绪,直接把毛毯丢到副驾驶,踩响油门。 8、第8章 汽车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无比刺耳。 陆瑶喜静,任何吵闹的声音都能让她皱起眉头,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她微微皱眉,下意识往声音来源看去,那辆车跑得飞快,等陆瑶抬头,就只能看到汽车留下的尾气。 “大晚上的,这么巧?”沈清也看过去,提到陆瑶忽视的一个点。 陆瑶一怔,确实有些巧了。 这里本就没什么人,而且还是在这个时间,沈清刚送她回来,就有人开车离开。 她们下车时都没留意周围,虽然觉得很巧,但也都没太在意。 沈清继续说道:“刚才我说的话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陆瑶抿着唇,这件事她实在考虑不了。 “再说吧,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陆瑶声音挺软的,很普通的一句话,愣是能被她说成温情的样子。 沈清笑了:“有点像学生时期送暗恋对象回家。” 陆瑶:“……” 她不是很理解沈清的想法。 再次催促过后,陆瑶没有在原地继续耽误时间,转身就回到花店门口。 开门做生意自然也不会在乎被人知道地址,沈清没有走,陆瑶随便她看,转身关卷帘门的动作半点不犹豫。 回到二楼,陆瑶打开灯,习惯性走到窗边去看,那辆醒目的粉钻车已经开走。 陆瑶松了口气,然后拉上窗帘。 她从衣柜里找好睡衣准备去浴室洗澡,时间有些晚了,她囫囵冲了个澡就从浴室出来,走到床边发现陈时给她发来消息,问她有没有到家。 陆瑶拧眉,纠结了好一会儿要不要删掉他。 人情来往已经结束,她和陈时没必要再联系,留着也没用,只不过想到房东是他叔叔,要是把他删除拉黑,到时会不会说不过去? 实在是麻烦,陆瑶放下手机。 想了想,又拿起来敷衍地回复已经到家。 陆瑶有些泄气,觉得自己实在太优柔寡断。 转念一想,她也总不能现在就把人删除,不如留着以后偷偷删。 打定主意之后,陆瑶才松了一口气,安心睡觉。 * “洛总。” 陈时站在办公室外面,侧手敲门,提醒办公室里的人他已经到了。 洛月明视线转了下,落在陈时身上,看到他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很是不悦地皱眉:“你昨晚喝酒去了?” 陈时微愣:“和同事们一起喝了点……” 洛月明又皱了下眉,收回视线:“你把这个文件送到邵总手上。” 陈时走上前接过。 对于这种能在各位经理面前打招呼的机会,他求之不得。 万一哪天有其他经理看上他,把他调去另一个岗位工作,也不愁怎么留在总公司。 洛总实在心硬,无论他怎么讨好,都不打算松口。 “还有。”洛月明叫住即将走开办公室的陈时,“记得把陆瑶联系方式删了。” 陈时:“……” 他昨晚才为了洛月明感情问题把人约出去,想方设法地讨好,结果第二天洛月明就不打算认了? 洛月明语气不善:“删了。” 像是吃了火药一样一点就着,陈时都还没说什么。 “洛总……”陈时对上洛月明的眼睛,不得已把手机拿出来,当着洛月明的面把陆瑶的联系方式给删了。 也不知道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加回来,陈时心烦。 “邵总那边缺人。”见陈时删完之后,洛月明才放缓语气。 这样才算一干二净。 洛月明提醒完陈时后,就不打算再管,要是他表现不好被派去分公司也是活该。 等陈时神情激动地离开办公室之后,洛月明才靠在椅背上。 连续几晚没睡好,她的状况不比通宵喝酒的陈时强到哪里去,只不过在硬撑着。 也许是因为睡眠不足,洛月明冷硬的表情始终没有松弛。 她看向窗外,最近的雨实在有点多,大颗的雨滴从高处狠狠砸下,甚至拍打在透明的窗户上,怎么都擦不干净。 洛月明感受到一丝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顺着手臂上爬,直至胸口。 她闭上眼,去细细感受。 不自觉的想起一些往日发生的琐事。 陆瑶似乎很喜欢雨天。 当时是在假期,洛月明却没打算休息,她把工作带回家,准备去书房继续做完。 期间水杯没水,她就端着杯子出来接水。 就发现陆瑶守在窗户旁边,静静地往外看。 “看什么?”洛月明打断她。 陆瑶回过头,眉梢带着她独有的温柔神色,她耐心地回答洛月明的问题:“在看雨。” 这人说话的声音总是很轻,像是打搅到什么一样。 而且每次说完话,都会移开视线,生怕看到洛月明的脸似的。 雨? 洛月明往窗户外面看去,不明白雨有什么好看的。 只不过是一种寻常的天气,和四季变化一样,周而复始,反复轮回。 又不是什么错过就再也看不到的画面。 洛月明陪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始终不能明白。陆瑶像是明白她的困惑,开口解释:“雨天很安静。” 安静吗?不会觉得雨声嘈杂? 陆瑶看着窗外,外面都是高楼大厦,灯光错落,天也被乌云遮盖,可她透过这些表面,在看另外的东西。 “雨天就没人出门了,真好。” 洛月明的回答是转身回到书房,留她一个人继续看。 办公室里,洛月明倦倦地搭着眼,还是不理解,她那样怕冷的人,为什么就是喜欢雨。 想到昨日夜里,陆瑶对另外一个人露出同样耐心的神色。 她会不会也向那个人解释,为什么会喜欢雨。 然后呢?那个人会明白吗? 洛月明忽然抓住桌角,身上冷汗拼命地往外冒。 眼前的场景开始恍惚,扭曲,最后什么都看不真切,办公室里响起沉重的呼吸声,隔着一面墙,外面的员工没有一个人发现她身体上的不适。 应该是生病了。 她居然也会生病。 废话,她也是人,人都会生病。 洛月明头靠在桌子上,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画面再次清晰过后,洛月明失声笑了起来,她支起身体,靠在椅背上不断地笑。 此刻的洛月明心里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无形之中有张密不透风的网落在她身上。 * “下雨了,真麻烦。” 陆瑶又一次往店外看去,那淅淅沥沥的雨始终没有停下的意思。 陆瑶站在花店门口。 如今的花店已经像模像样,装满鲜花的花架,以及齐全的工具,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散落在地上的丝带。 店外停着一辆皮卡,后面敞开的车斗方便进货送货。 可惜,下着雨的时候,她也不好开车去送。 所以眼下有点麻烦。 沈清说订花不是开玩笑,她大方地转了一半的定金过来,要是这花送不过去,岂不是第一天就违约了。 陆瑶为难地看向准备好的送去酒店的花,唉声叹气。 现在沈清可以说是店里唯一的客人,再麻烦也只能送过去了。 她把花都搬到前面的车座上,关上门之后,再小心翼翼地上车,生怕把娇嫩的花给挤到。 因为现在还没招到员工,她只能亲自去送,店也只能暂时关闭。 陆瑶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内心难以言说地紧张。 她开车本来不熟练,像是郊外这种车少的情况下还行,把车开进拥挤的市中心,真的很难保证一路平稳。 当初洛月明把车钥匙交给她,结果她只会把钥匙放进抽屉里,出门乘坐公交车。 陆瑶手指点着方向盘,再怎么样也得上路。 做好心理准备之后,陆瑶缓缓踩下油门,一辆小皮卡慢吞吞地行驶上道路,尽管缓慢,可依旧在前进。 9、第9章 陆瑶到的时候,酒吧刚好开门。 她把车停在外面,抱着花匆匆忙忙地进来,沈清今天不在,陆瑶就把花交给前台,核对之后又连忙离开。 雨不见小,陆瑶钻进车里,使劲地搓手。 太冷了。 之前天气预报说冷空气来袭的时候她就做好心理准备,只是身体不答应,还是冷得哆嗦。 “还不如夏天呢。”陆瑶顾不上耗油,把暖气打开,这才缓过劲。 等手指的僵硬恢复过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亏本了。 她开车回去,中途接了个陆母打来的电话,问她多久回去。 陆瑶支支吾吾半天:“今年不回去了。” 陆母:“不回来了?过年也不回来?” “是啊。” “……” “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和洛月明离婚了吗?”陆母怀疑陆瑶还是舍不得。 只要一扯上洛月明,陆母就像护着崽子的大母鸡,凶得很。 陆瑶冷得抽了抽鼻子,听上去像哭一样,她本人还没意识到,只顾着跟陆母保证:“真离了,等回去就把离婚证拍照发给你看。” 陆母将信将疑:“那你怎么不回来,你在那边又没有什么认识的朋友。” “再说了,哪儿有过年都不回来的。” “我有朋友。” “是谁?” “……上大学时认识的江云云,你知道她。” “那你也不能一直待在她这里啊?你回来爸妈也不会说你,你待在那边想着洛月明只会更伤心。” 前方是红绿灯,陆瑶停下车。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愣了会儿神。 其实也没难过到这种份上。 说出来陆母可能不会信,但她确实没有陆母想的那样脆弱。 要说为什么……可能是习惯了。 陆瑶在高中的时候就一直偷偷注意洛月明,从来不敢想两人会在一起,当初会因为结婚的事和陆父陆母起争执,也只是机会摆在眼前,心里有了一丝奢望。 当她明白奢望只是奢望过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她想,她还是喜欢洛月明的。 但只要和高中时期一样,偷偷喜欢就够了。 加上大学期间分离过四年,那四年无论她对洛月明有多么思念,都无法再见到那个人。 所以早就习惯了。 离婚之后的日子,无非就是平淡。 陆瑶看到绿灯,重新开车,她选择对陆母说实话:“我在江云云的帮助下开了家店,总不好刚开一两个月就回去,等明年稳定下来,我再抽空回去吧。” 这招先斩后奏果然堵得陆母说不出话,最多只能抱怨上几句。 陆瑶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哄上几句,就这样一直开回了店。 “待会儿就给你拍照,我先挂了。” 通话结束之后,陆瑶松了口气。 她停好车,拉开卷帘门。 已经八九点了,这个时候再继续经营下去也没必要,陆瑶把店里收拾一下之后,关上门去了二楼。 她从床头柜找到离婚证,拍照给陆母发过去。 做完这些,陆瑶看着离婚证又开始发呆。 她回忆起民政局里的尴尬场面,当时一直埋着头,光想着马上就要离婚了,完全没注意身旁洛月明是什么表情。 尽管她知道,洛月明肯定还是一副冷淡,毫不在意的神情。 可只要没去看,就能给未来留下无限幻想的空间,就算明知道是在欺骗自己,陆瑶也会想,当时的洛月明会不会有一点,哪怕一丁点的不舍? 陆瑶把离婚证摆正,放在面前。 看着看着就笑了。 她不去想结婚时自己做出的那些傻事,而是在想高中有一次,校长在跑操的时候让洛月明上去领奖。 洛月明为学校争取到一个奖项,被校长当着全校的面表扬。 给予的奖励是一张红色的纸,上面写了获奖时间,荣誉称号等。校长还让她举着奖状拍照,于是陆瑶站在下面,和全校同学一起看升旗台上,洛月明一脸冷冽的神情。 周围人笑出声,又是仰望地看着她。 陆瑶也不例外。 回忆结束之后,陆瑶收起这本红色的离婚证,心道她起码还和洛月明结过婚。 关上抽屉,陆瑶笑着笑着,眼泪还是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 陆瑶第二天起得很早。 她洗漱完之后走下楼,开门做生意。 昨天刚进的货,今天不用再去,现在是冬天,一周只需要进一两次货就好。 同理,酒吧那边也不需要再跑一趟,今天她可以整天都守在店里。 有点饿了,就先去街上的早餐店买两个包子,再慢悠悠地溜达回去,大早上的,不会有人来买花,店里面装了监控,她也不怕有人偷花。 没想到咬着包子回去后,发现店门口守着一个人。 陆瑶当时就呆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虽然那个人朝店里面看了几眼,但主要是看向店外,神情不像是偷偷摸摸的犯罪分子,陆瑶走过去,试探地问道:“买花吗?” 那个人看到陆瑶,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你好,我看你这里招人。” 原来是来应聘的。 陆瑶点点头,示意她进去。 因为陆瑶清楚自己的性格,所以写招聘的时候就要求得很明白,不要男性,她怕自己管不住。 所以来的是一位小姑娘,脸圆圆的,看上去比陆瑶小几岁,刚毕业出来的样子,脸颊上还有几粒不起眼的雀斑,显得更加可爱。 “我叫李晶,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所以就想在附近找工作。” “本地人呀。” “是啊。” 陆瑶看向那片新建的小区,李晶应该不是住在那里,那就是稍微远一点的那片老小区。 就算是老小区也不容人轻视,本地人这三个字出来,总是要比他们硬气些。 “我给的工资不会很高。”陆瑶实话实说。 李晶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忍不住道:“通常都会骗一骗,你可以说底薪不是很高,但是销售额上去有提成。” 陆瑶:“……” 没想到被反过来教了一把。 “那,共勉?” 李晶笑笑:“老板,你还没说工作内容呢。” 招聘纸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不妨碍陆瑶再说一遍。 于是陆瑶再次介绍:“平时需要帮忙守店,偶尔还得去附近送一下货,性格要好,不能和客户起争执。” 看上去李晶都能做到。 既然她都能自己骗自己,陆瑶也没什么好说的。 店里面终于有了一个新员工,虽然对花店工作不熟悉,但是带带就行。 刚开店,要做的事情多着呢。 陆瑶给自己戴上厚厚的橡胶手套,拿起剪刀修理枝叶,再用好看的包装纸扎成花束,摆放在花架上,只要客人有需要,随时就能带走。 这些事都需要足够的耐心,得坐得住,陆瑶没问题,李晶看了一会儿就有些气馁。 太细致了。 不是把多余的枝叶剪掉插进花瓶那么简单,每朵花都得细心地打整过后,再整理成花束,还得要好看才行。 李晶小心地瞥向这位新老板。 老板的性情,态度,言语都温柔平和,和她相处很舒服,情绪也在被处处照顾。 当李晶刚发出沮丧的声音时,她都会微笑着劝她别急,慢慢来。 李晶手上拿着一支被自己剪坏的花,正在懊恼担忧的时候,陆瑶的手指伸了过来,缓缓地搭在那支花上,然后接了过去。 再修剪两下,依旧是一朵鲜艳绽放的花朵,好看到让人说不出话。 李晶脸红红的,感觉这个老板会很讨人喜欢。 刚想到这里,她看向店外。 “老板,好像来客人了。” 10、第10章 陆瑶下意识站起身,朝着店门口看去。 进来的客人气质面相都很不错,穿着保暖的冬季大衣,看到陆瑶之后眼眸笑盈盈地望向她:“老板好。” “你好。”陆瑶手忙脚乱地招呼她进来。 这是陆瑶第一个进店的客人,不免紧张了些。 害怕给客人留下不好的印象,陆瑶还是学着车行的销售露出笑。 算不上热情,但很柔和,客人看着挺舒服的。 李晶表现比陆瑶好很多,她很快询问客人需要什么花,可以随便看看。 于是客人就四下打量起这家店来。 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装修,就一面大白墙,以及朴素的鲜花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包好的花束,有常见的郁金香,风信子,洋水仙…… 虽然店面简陋,但这些花都很新鲜。 这是一家才开的新店,开在这样的地方,也没什么人光顾。 “客人住在这片小区吗?”陆瑶问道。 客人回过神,笑着解释:“不是,我是来这里看望朋友,想来这买一束花,你有推荐的吗?” 陆瑶看了她一会儿:“向日葵吧,看着有活力些。” “那就这个吧。” 客人很好说话,陆瑶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全没有挑剔的意思。 陆瑶低着头,用米粉色的包装纸包好向日葵搭配香槟玫瑰的花束,正如陆瑶推荐的那样,朝阳的向日葵在这寒冷的时节会给人带来更多的活力。 递到客人手上的时候,客人也顺势赞叹了几句美丽。 “一共138。”陆瑶搓了搓手指,她指尖被冻得有点发红,陆瑶顿了顿,“您还是今天第一个客人,可以给你打个折扣,你看118怎么样?” 客人嘴角挂着笑,没有还价就扫码支付过去。 她捧着那束鲜花,接着问:“你不推荐办卡吗?” 陆瑶有些意外,诧异的目光望向这位客人。 有客人愿意办卡是好事,她没有推辞的道理,只是店才刚开起来,会员卡还没定制好,况且……陆瑶眉尖轻微拢了拢:“客人不是来这里看望朋友的吗?” 办卡的话,实在没必要吧…… 客人只笑不语,还是李晶站出来说道:“说不定这位客人和朋友的关系很好,时常过来看望呢?” 陆瑶看了一眼李晶,心想让她来当销售,估计能赚不少提成。 是她失误了,陆瑶抿了下唇:“会员卡还没有准备好,不如我们先加一个微信,以后你来这里照旧可以打折。” “那好。”客人顺势加了陆瑶的微信。 她捧着那束花就要出去,忽然停下来,回头笑道:“陆老板,说不定我以后也会在这里买房呢。” …… “老板,你在想什么?”离第一位客人离开已经过去几小时,这段时间也没有客人进来。 打扫完地上的狼藉过后,李晶也闲下来。 她发现这位新老板一直在看手机,刚开始以为是在等亲戚朋友的消息,后面发现陆瑶一直低头去看,但是没有回复才察觉不对。 李晶想凑过去看,她和好友经常这样做。 还是最后一点分寸感阻止了她。 陆瑶握紧手机,眉头一点没松开:“我在想,她怎么知道我姓陆?” 李晶:“啊?” 陆瑶在看自己的微信名字,原本列表只有寥寥数人,都是认识的,所以她的微信名就叫陆瑶。 可是开了花店后,就在江云云的起哄下把微信名改成aaa邻家花坊(可送货)。 所以那个客人为什么在走出去之后,又刻意停下来叫她一句陆老板? 李晶张了张嘴,她发现她还不知道新老板的名字。 “……” 好歹也在店里待了大半天,结果不如刚进来的客人。 不对,她没那么笨!李晶小心地说:“会不会是你朋友介绍来的,怕你知道,所以特地瞒着你,结果还是不小心露馅了?” “是这样吗?”陆瑶将信将疑。 “应该是吧……毕竟除了她以外,店里面也没来客人了。”李晶说完后才发现这句话有点打击人。 好在陆瑶对此早有准备,她甚至做好前半年都亏本的打算。 “那应该就是这样吧。” 李晶下班了,陆瑶又坚持开了一会儿店,等到差不多十点的时候,才去关门。 今天的营业额只有堪堪两百,临近李晶下班的时候才又来了一位客人,看上去就住在那个小区,买完花就走了。 与此同时,江云云的消息发过来:“我可没有介绍人去你那里买花,有那个钱折腾,不如我们一起去吃顿火锅。” 陆瑶看着微信,不是江云云,那是谁? 总不能是远在老家的父母吧。 陆瑶又翻了会儿微信,思来想去,就只有江云云可能性最大。 因为她只有江云云这一个好友。 可是江云云说不是,按照她的性格,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那么是谁? 陆瑶忽然看见沈清的微信,想到些什么,心里一惊。 该不会是她? 要不问问? 陆瑶咬住下唇,手指好几次就要戳开沈清头像,最后还是放弃。 沈清那个人就像是一团火,看着很暖和,可是冻伤的人靠近,只会让受到的伤加倍痛苦,她还是敬而远之。 …… 车一路开到酒店。 洛月明走下车,黑白分明的服饰显得她气质越发冷漠寡情,垂着的双眼里毫无世俗的欲望以及弱点。 她的肌肤白到近乎病态,看似虚弱的样子,又在刚刚靠近的时候被扫过来的眼神给冻伤。 门童打了一个哆嗦:“我来帮您停车。” 洛月明:“谢谢。” 门童听习惯了这种不带任何感情,冰冷的感谢,他不介意,他只想洛月明赶紧走开。 洛月明把钥匙交在门童手上后,就朝着酒店走进去。 搭乘电梯,一路来到七楼包厢,那些职场上的人都在里面。洛月明到得刚好,不算太晚,也不是最后一个。 坐在包厢首位的是一个男人,体态粗胖,红光满面,看到洛月明进来,招呼人坐下。 “总裁好。”洛月明朝他点了点头。 洛月明被叫到总裁夫人旁边坐下。 总裁夫人已经年近四十,保养得体,看上去才三十出头,妆容精致,打扮得很是赶潮流。 洛月明一坐过去,她就拉起洛月明的手,眼神温和得像是看自家女儿一样。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多穿点。” 洛月明指尖动了下,若无其事地把手给抽回来:“包厢里有暖气,我穿得刚刚好,谢赵夫人关心。” 很快,最后一个人到场,来人看到桌子上人都齐了,自觉赔罪。 酒桌上赔罪的方式无非是喝酒,一杯顶级白酒下肚,话篓子也好打开。 洛月明在这样的场景下说不上什么话,只能看着其他总经理和对方公司的人一番寒暄,顺带恭维了一番我方总裁,话题才慢慢步入正题。 这个时候,就轮到洛月明出马了。 整场下来就她没喝什么酒,同公司的人劝不到她头上不说,对公司的人想劝也会被拦下来。 怎么能让洛月明喝酒呢。 合同的事还得交给她来做呢! 洛月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放在桌上,她换了个座位,来到对公司的旁边,口吻专业地介绍这次合作对双方公司的好处,最后再喊出一个明显超出对方预期的价格。 还价是正常行为,对公司派来的人酒量不浅,喝了那么多,还不忘挣扎一番。 洛月明嘴很紧,咬着价不松口,不管对方怎么挑错都能应付自如。 最后还是李总裁笑呵呵地扮红脸,演了一出好戏,价格才稍微降了降,虽然依旧在对方公司的预期之上,但是体会过洛月明给的压力,竟不得不对李总裁表示感激。 洛月明看着对方签下合同,没说话。 一场酒桌上的聚会拖拖拉拉地散了。 这种场面轮不到李总裁来买单,所以他很早就带着夫人离开,由于同公司的人都快喝趴下了,洛月明不得不主动出去结账,然后送合作公司的员工一程。 “唉,你们公司能招到你这样的员工,真是福气啊。”电梯里,他主动说道。 这样的话洛月明听多了,无非是真心感慨,又或者是挖墙脚的开场白。 电梯打开,洛月明问他:“你开车来的吗?” 他到底还是喝了不少,醉醺醺地点头。 洛月明:“那我帮你叫个代驾吧。” “……” 男人看着洛月明那张出众的面孔,不禁乐了:“洛总身边的追求者不少吧。” 洛月明皱眉,淡淡道:“不多。” 男人继续说道:“我听我妻子说,你妻子开了家花店?” 洛月明僵住,她偏头去看这个男人,对方脸上还带着酒意,似乎还不清楚他说的话对洛月明而言到底有多糟糕。 在话音落入耳中那一瞬,丝丝凉气毫不留情地往她胸口钻。 失去了包厢里的暖气,穿着单薄衣物的洛月明唇色陡然泛白,她眼神幽幽地看向这个男人。 “你妻子是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竟是说不出的危险。 …… 花店简陋,陆瑶也知道。 她想着法地把花店布置得好看些。 没办法花钱装修,那就在布置上下点功夫,只有几排花架实在太单调,陆瑶又订购了一些大大小小的花瓶,快递包邮到店。 运气不好,碎了一个花瓶。 李晶打扫碎片拿出去丢,陆瑶把证据发给商家。 商家反应很快,回应立马补发。 除此之外就是采购回来的一些精致盆栽,还是用皮卡拉回来的,到了店之后陆瑶就开始研究布局,不时询问李晶的意见。 一番折腾下来,比起最开始好了许多。 “墙面还是有点空,还有头顶。”李晶抬头,“我看别的花店都有花藤从上面垂下来,可好看了。” “那个我们想不了。”陆瑶没办法。 想要花藤坠下来,就得动天花板,很贵的。 店里的天花板,就是她房间的地板,要是出问题她住得也不放心。 李晶眼珠子一转:“收银台也很空!要不在周围放点什么。” 陆瑶看过去,这个收银台是从二手市场买的桌子,现在上面就放了一台电脑,以及一个盆栽,确实有些空荡荡的。 但是在收银台附近放花也不方便,再则,有点浪费。 这些天店里生意都不怎么好,除了固定送往酒吧的花,就只有零散的几位客人。 小区人都还没有住满,想要店里面的生意门庭若市,且有得熬呢。 多一个地方摆花,就要进更多的花,就是另外的折损开支。 “要不养些水培植物吧。”李晶很会建议。 水培植物购买时很贵,比起长期用新鲜的花装饰就要便宜很多了。 陆瑶决定采用这个建议。 两个人正商量着,店里面进来一位客人,如今的陆瑶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待,回过头发现,竟然是那天来的第一位客人。 想到对方有可能是沈清介绍来的,陆瑶欢迎的话咽了回去,让李晶来接待。 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晶机灵很多,立马就迎上前:“今天也是来这里看望朋友吗?” 客人呵呵笑了下:“不是,今天是特地来找陆老板的。” 这是不打算演了? 李晶投给陆瑶一个眼神,往一旁退去,对付都指名道姓了,只能让陆瑶亲自“接待。” “先坐吧。”如今店里面买了两张椅子。 “陆老板最近生意怎么样?”她没有拒绝,矜持地坐在椅子上。 陆瑶:“还可以。” 客人看着她:“我还以为会有其他人来呢,呵呵,陆老板别见怪,我是偶然听到你在这开了一家花店,实在好奇,所以过来看看。”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陆瑶却听不明白。 “你不是沈清介绍来的吗?”陆瑶疑惑了。 对方更疑惑:“沈清?是你朋友吗?抱歉……我不认识这个人。” 11、第11章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直到李晶灵光一闪:“客人你是做什么的啊。” 如此询问也不会显得刻意,客人好脾气地解释:“我没有工作,都是在家照顾孩子。” 于是陆瑶就更想不到缘由。 在这之前,她和这位客人差不多,也是在家没有工作。 既然是这样,她们也就很难有交集,这位客人不是沈清介绍来的,更不是江云云,那是从哪里听说陆瑶开了一家花店,还大老远跑过来支持。 这位客人嘴角含笑,眼神轻飘飘地看向陆瑶。 “我丈夫说在酒吧遇见过你,当时你是和陈时一起,他还让我们来多捧场。”客人三言两语地解释清楚。 陈时? 陆瑶回想起那天去酒吧的场面。 “原来如此。”陆瑶低头思忖,当时陈时身边围满了人,估计是有人询问,他就随口提了一句,然后这个夫人就真的来了。 了解完事情经过,加上这位客人确实来照顾了生意。 无意间,又欠下陈时一笔。 陆瑶皱起了眉头,当着客人的面她也不好摆出不高兴的样子,很快就收敛起来:“还不知道客人的名字。” “叫我唐雪声就好。”唐雪声说话端庄,是位得体的夫人。 陆瑶记下她的名字后,两人又多聊了几句,唐雪声很好说话,也很喜欢陆瑶这样性子的人,两人聊得很开心。 唐雪声离开店的时候,陆瑶还送了她一支包好的花。 目送客人离开,陆瑶走到收银台,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 她这才想起还没删掉陈时,原本想过段时间删,结果一直忙到现在才记起。 也算好事,要不然早早删了,这时候就该尴尬了。 陆瑶准备对陈时说一声谢谢,消息发过去,屏幕上出现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她还以为是网不好,编辑好信息又重新发了一次,而这次,她被提示,对方已将你拉黑…… 她被陈时删好友了。 …… 今天陈时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公司好好表现。 洛月明把他介绍给邵总,而邵总那边正缺人,对陈时说了好多好听的话。 他感觉调岗位这事有希望,等到了邵总手下干事,就不用被派去分公司那边,近些天每日都干劲满满,比在洛月明手底下干活还利索。 他走到工作岗位上,隔壁桌的同事咬着饼对他打招呼:“今天又不在工位上班?” 陈时自满的笑道:“洛总让我去邵总那里帮忙。” 话语底下的意思,谁都明白。 同事笑笑没说话,侧过头就翻了一个白眼,过了一会儿,陈时收拾完东西就要去邵总那边,被人叫去洛月明的办公室。 虽然不解,但陈时还是过去。 这次敲门他失去了以往的紧张,心想反正他接下去就是邵总手底下的人,犯不着害怕洛月明。 “进来。”门口,洛月明的声音传来。 陈时推开门,走进去:“洛总,我来了。” 洛月明没看他,眼睛盯着电脑上的文档,语气没有起伏:“几点了?” 陈时顿时心中一凝,不知为何,洛月明这句简单的询问还是让他惴惴不安,他小声回答:“十点半。” “十点半……”洛月明底下的椅子转动,她看向陈时,“公司九点上班,这一个半小时你去哪儿?” “我……”陈时手心发烫,“我没有迟到,只是先去了邵总那边一趟,他昨天给我留了些事没做完,我过去收尾。” 邵总还是洛月明介绍的,总不至于生气。 陈时心里慌死了。 洛月明略微停顿了下,几秒钟的时间让陈时心中升起无数猜测,片刻后,只看见洛月明冰凉的话语从双唇中吐出来:“我还以为你又是去酒吧喝酒,睡过头了呢。” 陈时硬着头皮:“不敢再犯。” “不敢?”洛月明冷笑,眼眸充满寒意,“不是挺敢的吗,把人带去酒吧,还介绍给对公司的人认识。” “!!!” 陈时浑身一激灵,对上洛月明的眼睛,知道这下完了。他本来就是在赌,赌那群人能帮上忙,赌洛月明知道后也不会太生气。 只是第二天洛总的安排让他差点忘了这件事。 人都已经删了,总会觉得这事已经过去。 洛总是怎么知道的,陆瑶跟她说了?陈时呼吸急速地解释:“我当时是想帮忙解决你们的矛盾。” 洛月明看着陈时,无机质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电脑里的文件那样,在评估他的价值。 最后,她说出了判断结果。 “公司的派遣下个星期开始,你回去准备一下吧,这周就不用来上班了。” “可是邵总那边?” “嗯?” “我知道了。” 陈时不甘心地离开办公室,关上门之后,洛月明垂下眼。 她看向电脑旁边摆放着的一支钢笔, 笔尖锋利,扎在人身上,也能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异样的心情让她脑海里充满各种各样的念头,在刚才那一刻,她是真的想伤人。 洛月明纤长的手指拿起钢笔把玩,动作幅度很小地转动这只钢笔,小心翼翼,生怕会掉到地上摔坏。 能成为潜在的武器。 又无比的脆弱。 她看着这支价值不菲的钢笔,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钢笔被她顺手放进口袋。 一路上经过几位手下的员工,问她要去哪儿。 “回趟家。” 12、第12章 说是回家,车一路开到近郊。 兴许是白天的缘故,一路上遇到的车变多了,洛月明那辆不起眼的白色小轿车完美融入里面,她开到陆瑶花店对面的那条街,找了个临时车位停下。 今天来得早,花店正开着。 洛月明口袋里的钢笔沉甸甸的,扯着她的理智也在不断下坠。 上班时间被私人情绪影响,简直是十恶不赦,可她偏就这样做了。 洛月明手搭在方向盘上,人没有下车,只是目光幽深地看向花店那边。 看起来生意不是很好,好半天都没人进去光顾。 想到里面可能只有陆瑶一个人在,洛月明的思绪开始动摇,在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她的手已经从方向盘上挪开,伸向车门。 现在进去应该不会打扰。 她只想问问陈时有没有给她添麻烦。 陆瑶已经和她离婚,那就不该被她的原因影响,陈时私自带她去那种地方,洛月明应该向她好好道个歉。 车门已经开了,洛月明一只脚踩在地上。 等关上车门,她又突然发现一个美貌妇人从店内出来,陆瑶还追了出来,手上递给她一支娇艳欲滴的花。 快要走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洛月明眼睁睁看着美貌妇人笑着收下,然后走到一辆豪车面前。 先是和司机说了两句,然后就开车离开。 洛月明一直看着。 看着陆瑶转身走进店里面,很快又有个小姑娘出来扔垃圾,踏着轻快的步伐,将手上的垃圾扔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然后利索地转身回去。 她看不下去了。 洛月明钻进车里面,目光逐渐失去焦点,半响后,她抬手撑起额头,这样才不至于整个人倒下去。 乱七八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激烈地争吵,她听不清,头简直快要炸了一样。 好奇怪。 洛月明头缓缓靠在方向盘上,用手枕着。 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店里面有人,那就不能进去打扰。 可是有没有人,重要吗?如果只是为了道歉,需要在意有没有人? 洛月明抬起头,以恍惚的眼神望着前方。 很快,这辆白色轿车就开了出去。 这一次,洛月明用最快的速度,冷着脸开回小区。 小区里很多家长正好接孩子放学回来,回家的路上,他们商量着晚上要吃什么。 孩子们的声音欢呼雀跃,家长的声音温暖十足。 走进电梯里面,一个小女孩看了洛月明十几秒,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嘴里念叨着:“坏阿姨。” 站在小女孩旁边那位是她的母亲,闻言急忙捂住孩子的嘴,对洛月明说了一声抱歉。 洛月明没太在意,她不认识这个人,更不会在乎一个小孩的评价。 甚至一同从电梯里出来,也是目不转睛地经过。 洛月明在打开大门的第一时间就快步走进书房。 这是她在家待得时间最长的一个房间,比卧室都长。 打开灯,书房里一片死寂的气味。 这里的主人已经一个多月都没有回来,长久地失去人气,让房间变得阴暗冰冷。 洛月明走到书桌那里,上面放着她和陆瑶的合照。 照片里,除了她,陆瑶,还有一位年迈的老人。 洛月明和陆瑶拍照的次数不多,结婚照算一次,这张合照也算一次。 是两人结婚之后,奶奶非要拉着她和陆瑶去照相馆拍的。 照片里,奶奶拉着陆瑶的手,笑容慈祥,洛月明独自站在一旁,距离靠得再近,周身都像是竖起一道屏障,隔绝了她和她以外的人。 看上去反而是陆瑶和奶奶更像是血缘上的亲人。 洛月明没有拿起照片仔细观看,仅是站在书桌前,冷眼瞧着。 很快,她就伸手把相框盖上,不想去看她们脸上的笑。 洛月明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到一个礼盒,她将口袋里的钢笔拿出来,放进去正好契合。 “……” “快递吗?我这里有个包裹要送。” “嗯。” …… “老板,有你的快递。” “先放着。” 陆瑶把花往车上搬,打算趁早把货送去酒吧。 她暂时没空拆快递,想也是从网上买的些小玩意儿,不是很重要,所以就没管。 “我来帮你。”李晶小跑过来,帮忙把花放好,避免在送货途中倒下来,压到花瓣,那样就不好看了。 陆瑶准备得差不多之后,叮嘱李晶:“到下班时间我还没回来,你可以先关店回家。” 李晶摇了摇头:“我还是等你回来吧。” 陆瑶动作一顿,似乎很久没听过这句话。 只有以前和爸妈住在一起的时候,才会从爸妈口中听见。 爸妈是家人,自然会说这种话,至于洛月明……从来都是她在家等,最常见的情况也是等了许久,等来洛月明的一通电话。 她会说要加班,让陆瑶早点睡。 陆瑶则回复:我还是等你回来吧。 “不必等。”陆瑶鼻腔一酸,她把这股情绪压了回去,“天气冷,等久了会着凉。” 李晶笑着说:“老板早点回来不就好了,一趟来回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陆瑶摇头:“我今天有事要找酒吧老板,不知道要耽搁多久。” 李晶顿时怏怏道:“那好吧。” 陆瑶轻笑,觉得李晶还像个小孩子似的,这语气就和撒娇一样,听得人心软。 送货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开车上路也没那么紧张,速度比上次快了不少,她把车停下后,就从后面抱起花,送往酒吧。 酒吧里在放音乐,舒缓的曲调让酒吧环境清静祥和,前台在擦拭酒杯,看见陆瑶抱着花进来,放下手上的杯子过去接过。 “老板在里面房间等你,进去后左转就是。” “好。” 陆瑶约了沈清在酒吧见面,她原是想在微信问个清楚,沈清非要说见面聊。 刚好要来酒吧送货,沈清又是酒吧老板。 这里见面最合适。 刚开店,酒吧员工也有很多东西要做准备,陆瑶独自寻找,很快就找到沈清所在的房间。 沈清没有关门,特地在等陆瑶过来。 当陆瑶刚走到门口,她就仰起头,招呼陆瑶过去坐下。 “……”陆瑶只能走进去。 她坐在沈清对面,沈清津津有味地看着陆瑶,虽不觉得冒犯,还是让陆瑶紧绷了唇。 这个女人仿佛知道自身的优点,细腰无时无刻都在夺取人的视线,张扬得过分,陆瑶深吸一口气,不敢去看沈清的脸,只能盯着这人的下巴,目光又难以控制地看到她的红唇勾起的样子。 沈清笑容和睦,什么都还没说,陆瑶就乱了阵脚,要说的话不敢再说。 “陈时把你拉黑了?”沈清主动开口。 陆瑶在微信上简单描述过,对此她觉得很奇怪,想到沈清是陈时的好友,所以过来问问。 陆瑶点头。 沈清端起面前的清水:“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陆瑶缓慢开口,不了解她的人只会被她不紧不慢的语调给吸引:“没什么。” “就是想道谢。”陆瑶慢性子地说道,“我不喜欢欠人东西。” 她这一生,只求干干净净的来,一生无债的走。 沈清放下杯子,也跟着放慢语气:“只是道谢啊。” 只是道谢。 陆瑶不打算让陈时加回她,这也是她愿意和沈清见面的缘故。 “你能帮我转告一声吗?我以后,也能帮你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陆瑶请求。 这个拜托对沈清来说实在有趣,她没忍住笑了。 “好,我帮你转告。” “麻烦你了。” “顺手的事,这次约你见面还有一件事,我朋友的店里也需要长期订花,离这里不远,你要接下这笔订单,以后好一起送花过来吗?” 陆瑶垂着眸子。 上次沈清下订单的时候还是她说可以在附近多接几单,这样送货就不会亏本。 可是陆瑶的交际能力……想等到下一笔订单,还不知道要多久。 还是沈清给力,轻而易举地就为陆瑶介绍了新的生意,简直帮了陆瑶一个大忙。 沈清做这么多已经有点超出陆瑶的偿还能力了。 她不想接。 可难道她要和生意过不去吗? 沈清不急着等待陆瑶的答复,手指顺着外面的音乐节拍,一下又一下地点着自己的唇角。 她看着对面安静坐着,比自己大几岁的已婚女人。 心中的兴趣实在难以抑制,总想逗上几句。她又端起杯子喝水,低下头,仿佛从杯中水面看见陆瑶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 看着水杯出神,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见陆瑶的答复:“谢谢你。” 沈清回过神,放下杯子:“不客气,你送来的花很好看,要是哪天嫌亏本不舍得送了,我可是要难过许久。” 陆瑶坚持要谢,谢得无比真挚。 她不能让花店关门,那样的话,就好像离了洛月明,自己就彻底活不下去,只能灰溜溜地回到老家。 至于欠沈清的,总有机会偿还。 谢还是要谢,陆瑶加了沈清推过来的人,起身告辞。 沈清看向窗外:“这么早回去?” “还有人等。”陆瑶解释,她得尽量赶在李晶下班之前回去,哪怕不知道小姑娘会不会真的一直等下去,她都得早点回去。 沈清通过这句话想到什么,眼神淡了下来。 再看向陆瑶,只觉得对方脸上的笑温柔如丝。 那目光,真的缠绵到让人心生不满。 真不知道洛月明走了什么好运,娶到一位这样的妻子。 13、第13章 陆瑶很快就见到沈清介绍来的那个客人。 是个西餐厅老板,开在大厦顶楼,上去后能从窗户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这么好的地方,没点本事开不到这。是以陆瑶表现得很小心,同时还在纳闷沈清是怎么拉来这么厉害的客人。 她怕这位客人瞧不上她花店的花,打起了退堂鼓。 现在退缩,总比待会儿自取其辱好。 陆瑶看向西餐厅的装饰,无一例外都是最具格调那种。 西餐厅老板忽然开口:“不知道陆老板认为什么花用来装饰最好?” “……”她想说餐桌上放着的那个就挺好。 大量浅粉色,搭配嫩黄色的花蕾,鲜花娇艳得仿佛刚从枝桠上摘下来,上面还带有清新的露珠。 要是能和西餐厅老板谈拢,就是一笔大生意,餐厅每天都需要新鲜的花材,而且量比沈清的酒吧要大许多。 可以说,光是这一家西餐厅定的量就足够养活陆瑶的花店。 难度很大,但凡有点野心都会去争取。 不巧的是陆瑶最缺的就是野心。 她犹疑地问:“老板好像已经有了合作的供应商?” “是啊。”老板没有否认,他们谈话的桌上就摆有橘色系插花,分别是大朵的珊瑚芍药,非洲菊以及郁金香。 温暖靓丽的桌花让人感到很温馨,明媚,充满活力。 想要去鲜花市场采买如此多种类的花也不容易,陆瑶抿唇,差点就说那我走。 西餐厅老板笑道:“往日都是在朋友那里采买鲜花,现在他出国了,恰好沈清向我推荐了你。” 出国了啊…… 陆瑶再次看向桌上的花,内心掂量了自己的能力过后:“要不然我先送两天,老板觉得满意的话再签合同。” “可以。”西餐厅老板打量着穿着朴素的陆瑶,“到时候你直接找经理谈就好,我不一定在。” 大佬事多,陆瑶能理解。 找经理那样的打工人她还轻松一些。 想到自己接下去两天要开着小破车来这么好的西餐厅送花,陆瑶都觉得不安。 她在心里各种安慰自己,和老板定下这两天要送的花之后站起来告辞。 等陆瑶走出办公室,西餐厅老板就开始给沈清打电话,在电话接通之前,他笑着摇头,自言自语道:“她的口味竟换成这样。” …… 陆瑶在等电梯。 地方太好就是这点麻烦,电梯太难等,尤其是顶楼。 她无所事事地低垂下头,想着明天恐怕要四点就起床,尽早去市场进货,然后赶在餐厅开门前就将花送过来。 酒吧那边隔三岔五送一次就好,但开门的时间晚,要分两次送,到时候待在店里的时间就不多。 好好一个花店老板干成送货的也不行,如果生意谈拢,就得多招一名司机。 愿意送货的女司机难招,她又不想招男员工,也不知道得等多久才能招到。 陆瑶看着电梯层数不停地变化。 估计比这还难等。 正想着,旁边电梯来人,陆瑶打算乘坐那个电梯下楼,冷不防听见说话声。 电梯里面的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出来,陆瑶只是性子慢,也不是完全无法和人打交道的社恐,但她听到那些话后,却停下要过去的脚步。 接着,陆瑶下意识躲到了楼道口的盆栽后面。 这个盆栽很大,一人高,可以完美地挡住陆瑶的身形。 她手揪在盆栽的叶子上,瞪大眼睛,回过神就开始苦笑。 躲什么躲。 这样想,却还是没有从盆栽后面走出来。 说话声近了,陆瑶不得已听见他们正在商量的事。 “这次供货主要是伊朗那边,只是伊朗内部比较动乱,这次外贸主要弄清楚的就是付款问题。” “美国那边……” “要不从香港那里绕进来,货我们肯定能供应上,伊朗那么大的订单量,放弃实在可惜。” “我觉得还不如用本国货币,和我们做生意,那么麻烦做什么!” 那几道声音争论不休,最后定格在—— “洛总,你认为呢?” 洛月明看着手机。 她本来在负责另一项合同,外贸的事一直是由邵总负责,结果邵总忽然说走不开,就把她推了出来。 底下人觉得这事麻烦,洛月明不是很在意,临时约在本市最好的西餐厅,打算和伊朗那边的人好好谈谈。 她在看对方公司的资料,避免待会儿工作出错,走路也心不在焉。 身旁人吵的事她都听进去了,只不过一直没说话。 眼看着要进入餐厅里面,洛月明才让他们安静,她收起手机,眼睛往盆栽那边看去。 盆栽很不起眼,长得再高都只是个装饰,洛月明对此一向不太在意。 就是忽然想到陆瑶的那家花店来。 这一想,她就多看了两眼,那个盆栽的叶子好像抖了抖,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的。 手下人已经进入餐厅里面,发现洛月明在看盆栽,不由得好奇:“那个盆栽有什么特别的吗?” 洛月明顿了顿:“没有。” “随处可见。” 洛月明留下这几个字后就听不见她的声音了,陆瑶紧绷的情绪松弛下来,她从盆栽后面出来,顿感脚麻。 真是好没出息,陆瑶痛斥自己。 她来西餐厅是意外,洛月明可不是。 洛月明所在的公司也是本市数一数二,来这里谈生意是常有的事,只是陆瑶忽略了这点,知道听见洛月明的声音才想起来。 两人差点就要撞上,想到她们之间的关系,要是多做停留,估计会引来洛月明手下人的询问。 她连多看一盆盆栽,都会被问两句。 到时候洛月明会怎么和人解释?又或者干脆看都不看,直接经过。 想到后者,陆瑶不得不承认自己心痛那么一瞬,所以当时她才近乎求生本能一样,用最快的速度躲起来。 洛月明还是没有变化。 投入工作的样子那么全神贯注。 陆瑶心烦意乱,什么时候回到店里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精神恍惚,让李晶连续呼喊好几声。 “老板,这几个快递什么时候拆?” 陆瑶看过去,墙角放着几个快递,她这段时间忙,一直堆着没拆。 李晶指着几个快递说:“先拆了吧,我好把快递箱子整理起来,到时候卖给收废品的。” 陆瑶:“……” 这家花店实在是小,连纸箱子都要回收利用,才好补上店里面的亏损。 看来西餐厅的订单她最好拿到手,不然时间久了,就得仰仗收废品的大叔才能活下去。 “拆了吧。” 陆瑶拿着剪刀过来,一个一个地拆过去。 最近的快递都不是很重要的东西,除了花店喷雾瓶就是换土地垫,都是看东西便宜才入手,打算给店里多备几个。 还有就是楼上房间需要的,什么洗碗布之类,都是一些看着需要买,暂时并不缺的东西。 拆着拆着,陆瑶看到一个礼盒。 李晶被吸引过来:“老板最近要送礼吗?” “不用……吧。”陆瑶不记得自己买过这个,她心想快递是不是发错了,捡起快递单一看,居然还是同城快递。 发货地址是……她和洛月明居住过的那个小区。 陆瑶脸色煞白,把李晶吓了一跳,连忙警惕地看着礼盒,各种猜测冒了出来:“会不会是恶作剧?” 陆瑶拿着礼盒的手都在抖。 这个恶作剧简直太过分,不知情的李晶义愤填膺,伸手就要将礼盒夺走,想替陆瑶扔出去,陆瑶手一紧,让李晶抢了个空。 “老板……?”李晶不明白了。 她看老板的表情,以为这里面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老板随后的反应,好像又不是这样? 陆瑶一手拿着礼盒,另一只手死死的捏着快递单。 离婚前一个月,她就把东西收拾好了,没有往外寄过东西。 更何况花店是离婚过后才开的,她更不可能把东西寄到这里! 是陈姐吗?她对陈姐说过要开花店,但她还没来得及把地址告诉陈姐,所以也不可能是她。 那么陆瑶认识小区里的人就只剩下一个。 洛月明。 再看手上的礼盒,陆瑶皱眉随后想了起来,心里已经知道礼盒里装的什么,但还是颤抖着手把礼盒打开。 礼盒里,静静地躺着一支钢笔。 陆瑶感觉自己悬挂着的一颗心简直就是在蹦极,忽上忽下,最后和死了一样平静。 这是她送给洛月明的生日礼物。 结婚前两天,她不知道洛月明喜欢什么,就送了衣服,项链这样的东西,洛月明偶尔会穿,一次没戴。 等到了第三年,她才试探地送了一支钢笔,心想洛月明或许工作能用上。 最后陆瑶也不知道洛月明有没有用那支钢笔。 她从不过问洛月明的事,怕引人反感,更没有去洛月明公司看过。 然后就是老人家病危,忙得陆瑶脚不着地,到了后面,陆瑶就升起了离婚的想法,送礼时的爱慕和期待都被深深藏了起来。 她暗地里把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都处理了,或丢掉,或搬走。 这支钢笔的存在也被她下意识遗忘。 陆瑶此刻吐出的呼吸简直会灼人一般疼痛。 她眼睛看着这支钢笔,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回想起来,洛月明似乎把钢笔带进书房。 那是陆瑶不会去打搅的地方,所以她从没有把钢笔带走。现在是洛月明发现了,所以寄还给她? 陆瑶想笑,笑不出来。 她眼神无助彷徨,离婚时都没能让她这样,区区一支钢笔,反而激得陆瑶话都不会说。 李晶看着陆瑶,实在担心极了:“老板?” 陆瑶浑身一颤,很快脊背僵硬地把礼盒盖上。 她想抬头去看李晶,想说自己没事,眼睛酸涩得难受,话都有点说不出来。好不容易挤出一句没事,声音都变调得骇人。 李晶看见礼盒里面的钢笔,看陆瑶的反应,不像是钢笔,反像是炸.弹。 “老板,谁寄来的啊。”询问的声音无比小心。 “……我前妻。” 陆瑶深吸一口气。 这句话说出来后,接下去的话好像顺畅许多,陆瑶突然就难以忍受,憋在心里许久的话一股脑地对李晶说出来。 李晶是新招的员工,对她的事不了解,导致陆瑶的倾诉欲无比强烈。 “我和她离婚了,早该没有任何关系,她可能是看我的东西碍眼,所以寄回来还我。” 陆瑶扯出难看的笑。 原来这就是主动和被动的区别。 她承认自己内心还是喜欢洛月明,毕竟喜欢那么多年,哪能说不爱就不爱。 她做好十足的准备,想要毫无存在感地离开,想回到高中时,大学时那样,只需要偷偷摸摸地喜欢洛月明就好。 陆瑶不想洛月明那里留下自己的影子,哪怕知道洛月明不会在意。 她是这么想的,做起来也好接受一些,毕竟都是自己选的。 她以为她收拾得很干净了,结果还是留下曾经送的生日礼物来碍眼,也难怪洛月明会把东西寄回来。 陆瑶努力说服自己,可她实在说服不了。 她可以主动把东西收走,但当洛月明把东西寄过来,她被动接受的时候,以前那些行为让现在的陆瑶变得无比难堪。 是她不知好歹,还在内心偷偷喜欢洛月明。 所以无法接受洛月明心里完全没有她,不想承认洛月明连一支钢笔都容不下。 陆瑶眼睛通红,吓得李晶跟着痛骂:“什么变态啊,离婚后还打听你住哪儿,寄东西过来羞辱你。” 陆瑶:“……” 李晶骂得起劲,陆瑶眼睛转了转,那股失重感缓缓消失,脚上有了实感,她踩在地面上,被李晶说的那句话给压住。 “我想开花店的事从来没和她说过。” 李晶还在气:“所以才说她变态啊!” 14、第14章 天黑了,整条街的店都在陆续关门。 陆瑶倚在店门口,看向隔壁又或者街对面正在装修的铺面,心道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热闹起来。 她又看向那个小区,环境做得很好,陆瑶去里面看过,绿意四处蔓延,假山环水,亭台阁楼……简直就奔着御花园去建的。 她以为她运气好,早早地就在这里占了个小角落。 却发现不是。 她和江云云都没有对陈时说过自己的身份,想想洛月明那个性格,也不会在外和人介绍她。 而洛月明又只能从陈时那里知道她的地址。 因为陈时是洛月明的下属。 所以不是什么巧合,从最开始,就是洛月明让陈时把地方租给她,可能是好心,觉得陆瑶性子本就弱,结婚三年过后更是没了菱角,离了她会活不下去。 这种施舍一样的行为让陆瑶知道后很是恼火。 恼的是,没有洛月明,她还真就租不到这么好的地方。 等她和江云云打听到这,恐怕早就被房东租了出去,看看周围的铺面就知道了。 陆瑶转身关了店,走上二楼,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拆开那个快递后就没有胃口,现在肚子饿了,照样不想吃饭,就喝杯水糊弄过去。 又因为睡不着,就给母亲打电话。 陆母那边接得很快。 “你下班休息了?”陆母不喜欢说关店关门这一类的话,觉得不吉利。 “嗯,刚关。” “你今天休息得挺早啊,现在才八点,往常你都是十一二点才和我打电话。” “明天要早起,所以今晚得先睡下。” “开店是辛苦,你要是觉得累了,随时可以回来……” “……” “怎么不说话了?” 陆瑶靠在床上,屋内只有一盏床头灯,她也想说些话转移注意,让自己别去想洛月明。 可一张嘴就忍不住想说洛月明的名字,但想也知道陆母听到后反应不会太好,所以陆瑶就只能憋着。 她下午已经在李晶面前失态,李晶不认识洛月明也就算了,其余人她是一点都说不得。 陆瑶情绪起伏激烈,隐藏在神情底下,转而又固执起来。 喜欢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又关洛月明什么事? 这么想,心情反而比之前平静很多。 她沉默了片刻时间,陆母也跟着安静下来,当陆瑶收拾好情绪之后,又发现陆母看上去很不对劲。 “妈?” “瑶瑶啊……” 听到陆母回应自己,陆瑶才松了一口气,笑着解释:“刚才太困了,差点睡着。” 陆母神情关怀:“你那边忙不忙,需不需要我和你爸过来。” 陆瑶换了个姿势拿手机:“我招了一位新员工,人很勤快,能做很多事,不用特地过来,要是累着你们就不好了。” 陆母没有回应,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又聊了几句,陆瑶挂了视频电话。 叹口气,伸手去关灯。 漆黑的房间里面,陆瑶手盖在眼睛上面:“好像真的累了。” …… 第二天陆瑶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她就开始洗漱。 一番折腾后,陆瑶下楼开车的时候天边刚好涌出些许亮光,街上的路灯也都还亮着,照亮了前进的路。 她先是跑去鲜花市场进货,然后运送回来开始整理。 八点半的时候,李晶来上班了,两个人一起干活快了很多,终于赶在九点的时候把送去西餐厅的花准备好。 接下去又得马不停蹄地赶去西餐厅,再过一个多小时,西餐厅就要开门。 陆瑶已经尽量加快速度,送去的时候还是晚了些。 她站在员工电梯,心下不安。 进入停车场的时候她用最快的速度打通经理电话,经理叫人下来接,但是来的人不太好相处,一个劲地埋怨怎么这么晚,再晚点,客人就要来用餐了。 陆瑶知道这件事是她错了,抿着唇没辩解。 她说不出好听的话,与其干巴巴地道歉,还不如把花送到经理面前。 反正两天试用期,合适的话再签,不合适就算了。 抱着这种赌气的想法,原本有些困倦的陆瑶精神反而好了许多。 “有点晚了。”把花搬上去后,经理也这样说。 只不过他看向陆瑶准备好的花,视线扫了一圈后又赞道:“分类得很好。” 直接摆在桌面上就能用,倒是不耽误时间。 陆瑶松了一口气:“我是按照昨天的搭配风格分的,要是有其他需求也可以提,我都能做好。” 送货时间这个实在是没办法,要最新鲜的花卉,又要没有多余的枝丫,再说近郊到市中心的距离也要耽误不少时间。 陆瑶几乎是踩着红绿灯的时间把货送过来。 停下车的时候心跳都还没平稳。 要是这还不满意,那西餐厅的订单她确实接不了。 经理没说什么,从陆瑶那里接过单子,同时叫陆瑶以后和领班交接就好,说完就签了名,把另外一张单还给陆瑶。 陆瑶愣了愣,反应过来这是打算长期定下去。 一句生硬的谢谢从嘴里挤出来。 经理:“……” 等回到停车场,陆瑶已经不想动了。 她坐进皮卡里面,头埋在胳膊肘上,发出呜~耶!的声音。 被经理签了名字的单子被攥在手上,已经被捏出皱褶,她毫不在意,只欣喜地看着下方的金额。 太好了,花店的收入终于是正的了! 此时的感动和心跳影响着陆瑶,她激动得脸红,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干成这样的大事!对她来说简直比考上年级前十还兴奋! 在高中的时候,她和洛月明的距离很远,隔着一条银河,怎么也追不上。 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以前只有洛月明会来这,现在她也能来,这样的成功令人欣喜。 陆瑶美滋滋地鼓起劲,终于有力气开车回去,只是她刚有动作,就有一辆新的车开到她旁边的停车位。 她没多想,直到洛月明从车上走下来。 她们现在的距离确实近了。 陆瑶一愣,脚急忙从油门那里移开,等看着一身工作装的洛月明走向电梯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陆瑶心中的激动忽然平静下来。 她不再激动,眼睁睁地看着洛月明离开,心情好像和喜欢时差得太多。 好奇怪啊。 …… 最近几天都挺忙的。 接近年底,各种各样的会议都多起来,洛月明再次忙得家都不能回,整天在会议室和办公室之间往返,偶尔还得出去谈几个重要的合同。 那个伊朗派来采购的人终于定下交易方式。 接下去的洛月明就不用再管,只需要再去签一次合同,这次合作就算达成。 签合同的时候,那个伊朗人面色忧愁。 他需要从国内进口这批货去伊朗,但又无法拿出美元来交易。 外贸的活动周期都很长,让他们长期用国内的货币来支付着实不易,可又不得不这样做。 伊朗人苦哈哈,洛月明带过去的人打趣他:“可以回去后和你的老婆们聊聊心。” 洛月明眉头动了一下。 说起老婆们,伊朗人明显开朗起来:“没有没有,也不容易。” 下属跟着笑道:“也是,一个老婆就够难哄了,四个要是一起闹,日子不容易啊。” 洛月明神情逐渐冷凝。 “还打算这次赚到钱以后回去给老婆们买戒指,这下看来不行了……”伊朗人在抱怨。 看下属还要回应,洛月明手在合同上点了点,眼睛看向那个娶了四个老婆的伊朗人,催促他接下去该做的事。 还签不签了? 伊朗人反应过来,拿出笔在纸上签下他一长串的名字。 他还夸赞:“你们的洛经理很厉害。” 洛月明:“不厉害。” 她没办法娶四个老婆。 洛月明拿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很是规整。 “洛总这支钢笔不错啊。”伊朗人发现了好东西的表情。 洛月明表情和缓了些,低头看着手上的钢笔。 派克是钢笔老品牌,对它耳熟能详的人很多,洛月明手上这支是精挑细选过的,笔重较轻,很适合职场使用。 送礼的人上了心,也让洛月明舍不得换下来。 这个伊朗人一眼就认出来,洛月明刚和缓神色,就听见他说:“我大老婆送过我一支。” 洛月明目光幽幽地转过去:“你大老婆过得幸福吗?” …… 四面八方传来的装修声扰得人心神不宁。 花店需要幽静的氛围,才会有客人愿意停下脚步进来光顾。 左右铺面都在装修,经过就是一阵吵闹,只想着赶紧离开,而不是去关注所谓的花店。 这些天花店生意很不好。 从原先每天的三两位客人变成现在这样,一位客人都没有。 李晶被吵得不行,想用纸团把耳朵塞住。 “我再也不埋怨我们店简陋了。”李晶哀嚎,她幽怨地看向左右铺面,骂那家都不行,只能去骂街对面那家。 陆瑶在她的抱怨声中走出店。 李晶一下子就嘘了声。 说来也怪,李晶一直都是跳脱活泼的小姑娘,和她相处过的人都会说她活力过于旺盛,谁都管不住。 却唯独在陆瑶面前会安静下来。 陆瑶沉静惯了,很少会有什么大动作,时间久了,了解她的人都会在她面前放低音量。 也不会吵着闹着让她怎么样,毕竟做起来,就是那种拳头打在棉花上,很让人无力的感觉。 陆瑶没有给李晶反应,她独自来到旁边的铺面。 装修师傅手拿电钻,以为陆瑶是过来叫他们小声点,不耐的神情已经摆在脸上。 确实,陆瑶这样的人看上去就很好欺负和糊弄。 陆瑶还没说话,师傅就已经摆摆手,知道了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只听到陆瑶很认真地问:“装个玻璃门大概要多少钱?” 装修师傅:“……?” 回到店里,李晶也在惊讶:“老板要装玻璃门吗?” 陆瑶点点头:“卷帘门不好看,现在有了收入,不如换扇门。” 最多也只能换扇门了,多的钱还是没有。 “可是玻璃门不安全吧。”李晶惴惴不安,“要是哪天有人打碎玻璃闯进来,老板你又住在这里,遇到危险就不好了。” 陆瑶看着拉上去的卷帘门:“这扇门不拆,晚上的时候就拉下来。” 李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李晶偷偷摸摸地去看陆瑶,其实很想问那天那个快递。 那支钢笔陆瑶有没有收起来,看上去不便宜的样子,她还想问问陆瑶的前妻,怎么陆瑶就已经结过婚,而且还离了。 她想,她要是有陆瑶这样温柔可人的老婆,肯定舍不得离。 她就是没这个本事,否则她早就追陆瑶了。 陆瑶低着头,手不停地编织花篮,打算注册一家网店,扩展生意。 她现在不觉得有多累,只是后悔,要是她早这样做,就不用收下洛月明的存款,也就不会在见到洛月明的时候,下意识想躲了吧。 那些接连不断的回忆都开始淡化,陆瑶只能想起对洛月明说出离婚那天的场景。 15、第15章 快圣诞了,不少商家趁机推出圣诞活动。 陆瑶也准备了一些花束,节日当天,生意很好。 居住在新小区里的住户不乏有钱人,想要节日氛围浓厚,就少不了各种装束。 来来往往的客人让李晶笑得无比开心,竟是比陆瑶还兴奋,陆瑶好笑地看着她将一位新客送到门口,转过身还满脸笑容。 李晶:“看来今天有不少提成。” “……” 忙到快晚上,陆瑶有点坚持不住,奈何晚上生意更好。 她小小地打着哈欠,睁开眼看见笑容满面的陈姐。 “陈姐来啦。”陆瑶醒神。 收到洛月明快递之后,她想起给陈姐发消息,告诉她店已经开起来,随时都能带萌萌过来玩。 本以为要过段时间,那个小区离这里可有不远的距离。 陈姐带着孩子:“本来是想过年的时候再来,今天萌萌一到家就嚷着要来看阿姨。” 陆瑶蹲下身,用手去摸萌萌的脸颊,小孩皮肤稚嫩,生怕一用力就蹭坏了。 萌萌很开心,挥舞着小手:“我最喜欢阿姨了,阿姨会给我糖吃。” “你今天已经吃了糖了。”陈姐阻止萌萌讨要糖果的行为, 萌萌不开心的咬住下唇:“妈妈讨厌。” 陈姐特地来见陆瑶一面,总不能心思全放在萌萌身上,打过招呼之后,就放任萌萌在店里面探来探去,只嘱咐几句别碰坏了。 萌萌很乖,只是站在一边看那些好看的花,没有伸手去拽。 “你这家店选址不错,租金不便宜吧。”陈姐看着外面装饰好的街道。 路边种的树都挂上彩灯,还有人扮成圣诞老人街头街尾地送礼物,陈姐也拿了一个,拆开看是苹果。 虽然小区还没有住满,短短几个月,已经见到热闹的雏形。 陆瑶神色复杂,摇摇头:“我来得早。” 陈姐只当她是在谦虚,能有多早?她一个多月前才听陆瑶说要开花店,可知当时还没选好地方,否则当时就该说了。 就算这里租金一月一变化,也便宜不了多少。 陆瑶没有详细解释,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客人,看到店里面的萌萌,下意识开始逗这个可爱的小女孩。 萌萌没有揪花,客人手痒,揪了揪萌萌的小辫子。 看得陆瑶就要站起来,免得惹陈姐不高兴。 陈姐毫不在意的把陆瑶拉住,让她坐下继续聊,由加班的李晶来招待客人。 陆瑶迟疑之后只能坐下。 “看你对萌萌的在意,这么喜欢小孩,有没有考虑过收养一个?”陈姐刚说完,陆瑶就奇怪地看向她,有些不明白陈姐为什么突然说这话。 陈姐说话委婉:“我之前在电梯撞见你的伴侣了。” 陆瑶呆了一呆,沉默了数秒。 陈姐:“以前我不好劝你,怕你担心的事情多,你总是在家没有工作,经济上依赖着你的妻子,现在你自己也有家花店,有了收入。” 陆瑶脸色淡淡,陈姐没注意,只当陆瑶性格内敛。 “现在只要你想领养,就不用怕那些,洛月明不同意也拿你没办法。” 陈姐是真的在为陆瑶考虑。 连萌萌都知道洛月明是坏阿姨,她能不知道吗? 她看得出洛月明对陆瑶并没有多少爱,她们之间的感情满是裂痕,只有陆瑶在苦苦维持。 陆瑶愿意,旁人都劝不得,陈姐把陆瑶当妹妹看,总会不由自主地操心。 这样的婚姻到了最后,受伤的还是陆瑶。 不如趁机会领养一个孩子,到时候起码会有个支撑。 陆瑶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许是她小气,即使自己不得洛月明喜欢,也看不得洛月明喜欢别人。 好在洛月明是真的没有感情,陆瑶就是发现这点,才会一个劲固执三年那么长。 本来也会一直固执下去的…… 陆瑶想陈姐还不知道,语气平静地开口:“我和她已经离婚了。” 陈姐吃惊。 “我想通了,与其这样磨下去,让我和彼此都遍体鳞伤,不如早早断了。”陆瑶眼神恍惚。 她见洛月明是真不喜欢她,加上老人家也去世,她实在没有借口赖下。 她知道她不说,洛月明大抵也不会主动离婚,可是那样真的就好吗。 她们之间就是老人家用一根线,强行缝在一起,互相撕扯着对方。 洛月明不怕疼,她也不想洛月明疼,就往对方那边靠拢,等回过神,身上的伤没有结疤,还开始化脓,闻上去一股恶臭。 原来是她在朝夕相处时起了贪心的念头,直到老人家去世,才把她打醒。 再拖下去,她受不了,洛月明也会受不了,万一等到那时,洛月明越看她越生厌,不如离得干净。 陆瑶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整理好心情,离婚之后自顾自沉浸一段时间,现在想得更透彻。 陆瑶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你说得对,我总不能光指着洛月明活下去。” 当她有了生存的力量之后,会觉得原来不过如此。 她现在有了一家花店,总能看到各种鲜花最美的时候,花香浓郁,视觉嗅觉都被牢牢霸占,不需要领养一个孩子成为支撑自己的力量。 萌萌还是小孩子,过了一会儿就腻了,无精打采地走到陈姐身边,抱着就开始撒娇。 陆瑶又站起来:“时间不早了,太晚回去也不方便,我送你们吧。” 陈姐从陆瑶的话里回过神:“我开车过来的,直接开车回去就好。” 于是陆瑶把陈姐送到门口,陈姐的车就停在街边的停车位,萌萌上车之前还不停对陆瑶挥手,甜甜地道:“阿姨下次再见!” 陆瑶也抬起手挥了挥,笑容自在。 等陈姐把车开走,陆瑶目光转了转,打量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很快就发现一辆熟悉的车。 这辆车,她前段时间经常在楼下见到,包括沈清送她回来那次,这辆车也刚好开走,吸引了她和沈清的注意。 上次见到,似乎是在地下车库。 陆瑶笑容缓慢地收了起来。 地下车库里,她亲眼看着洛月明从那辆车走下来。 她的记忆实在不好,怎么就忘了这辆车是和洛月明一起买的,还在二楼窗口傻傻地猜了许久。 陆瑶没有回到店里面,她目光直直地看向那辆车,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车内有没有人,不妨碍她看。 如果是洛月明,她来这里做什么? 陆瑶心里升起一丝丝怪异,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是长期以往养成习惯的期待,也有对洛月明的那种爱慕欢喜。 更有离婚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产生的,想要一个劲逃离的,恐惧。 那点害怕很小,可能她高中的时候就有这样的心情了。 明月皎洁,月光却没有温度,尽管目光会下意识去追寻,也会在月光的照射下自愧不如。 她以前就只敢躲着看洛月明,到了现在就不仅仅只是躲着,她发现她同时还排斥见到她。 那点惊惧感很小,却很会侵蚀其它情绪,当惊惧感扩大,陆瑶看那辆车的眼神就越难以掩饰,喉咙一个劲地颤抖,总想着让那辆车赶紧消失。 …… 车内,洛月明也看见了陆瑶。 不过是圣诞节,这个节日每年都有,这样的节日一年不知道有多少。 她听着下属欢笑,彼此之间赠送礼物,礼物到手时更是笑得灿烂,连工作都提起干劲。 洛月明从他们之中回到办公室,以往的她不会阻止,员工内部自己花钱让自己高兴,还能赶在下班之前完成所有工作,这样才好避免加班,回去庆祝节日。 公司也不用支付加班费用,洛月明的工作处理起来也更容易。 有什么好阻止的。 偏偏今天就受不了。 看着他们商量下班之后去哪里聚一聚,洛月明听得心烦意乱。 有下属看出她的低气压,颤抖着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洛月明冷硬地回绝。 她生气又不是觉得被下属排挤,她气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下班之后,公司空荡荡,洛月明也早早离开,一路开车来到陆瑶的花店外面。 街上行人很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节日氛围最重要的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装扮,而是一起过节的人。 16、第16章 天很冷,外面的街景流光溢彩。 陆瑶口吐白雾,看了许久。 那辆车实在没什么起眼的地方,普普通通的白,价格便宜,里面有一个她很熟悉的女人,隔着车窗看不见。 她能清晰地回忆起女人那双仿佛浸了墨一般的眸子。 乌黑深沉,和白得惊人的肌肤相得益彰。 三年前,女人就是用那样一双眼睛扫向她,告诉她别多想。 她控制着心底的情绪,乖顺地点头,然后一起和女人领了证。 陆瑶从来不敢多想,有些时候想法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也都会被她很快给压下去。 她提醒自己,洛月明不喜欢这样。 别多想。 别多想。 …… 陆瑶心底重复好几次,她鼻尖被冻得红红的,眼眶也跟着红,她不该好奇车里面的人,应该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店里。 今天店内难得忙碌,连李晶都要留下来加班。 她作为老板,不好躲在外面偷懒。 想要抬起脚往回走,脚上似乎绑了千斤铁石,她咬着牙用力,还是抬不起来。 她走不了,眼睛只能看向那边,被掌控得很死。 不一会儿,李晶从店里跑了出来。 陆瑶听见她嘹亮的声音:“老板,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不冷吗?” 很冷,冬日严寒,风也刺骨。 又不仅如此。 心也坠入冰窖。 李晶小跑过来,递给陆瑶一双手套,她知道陆瑶怕冷,每天都穿得很厚,也就是人瘦,才不会感觉臃肿。 两只手触碰到一起,李晶把手套塞给陆瑶:“你看,手都冰了。” 陆瑶没有讲话,李晶继续说:“刚才那个客人好大方,直接留了一千块钱要办卡,我说我刚来不知道怎么弄,叫他留了名字和手机号,老板你待会儿弄一下呗。” 陆瑶看着那辆车点头:“好。” 她看到车门开了,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李晶没注意到还在说:“对了,我给他打了折,不要紧吧。” 陆瑶:“不要紧。” “……” “……” “老板,你在看什么?”李晶顺着陆瑶视线看过去,看到一个女人朝这边走过来。 女人很高,接近一米八的个子,身材比例很好,胸是胸腿是腿。 头发松垮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下,被冷风吹动,那女人也不怕冷,这样的天气也只是一件薄薄的内衬,再加一件大衣。 大衣也没有合上,就这样敞开,尽管风直往里灌。 皮肤很白,头发很黑。 李晶看入神:“老板,她真好看。” 陆瑶双眼低垂,不想去看。 是啊,她真好看。 街道的距离不算很远,差不多就几步路。 来不及抬眼,人已经走到跟前,眼睛就更不好抬起来,就去看那人的鞋面,看得入神。 洛月明也在看她。 虽然低着头,依旧能清晰的看见陆瑶柔和的五官,一贯扬着的唇紧紧抿着。 两个人都没开口,李晶也从叽叽喳喳变成安静。 再怎么样也该察觉到她们之间的不对。 四周有人经过。 三人站在一块儿,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谁都没有打破这份寂静,李晶眼睛在两人之间打转,脸上勉强的笑也逐渐消失。 她们好像在比谁更有耐心的游戏。 李晶最先站不住:“有客人来了。” 说完,一溜烟地跑回去,留下她们两个,一个低头看地面,一个低头看另一人的头顶。 这场游戏注定洛月明会是第一名。 陆瑶心里想好无数措辞,还是笨拙的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 洛月明眼眸不经意的扫过陆瑶苍白的指尖,还有她攥着的手套。 “我听人说了。”洛月明道,“陈明带你去酒吧,把你介绍给一群不相干的人认识,我来和你说对不起。” 陆瑶肩膀慢慢松下来,手指动了下,除了这个,也没有更好的理由了吧。 “陈明把我删了。” “我知道,我叫他删的。” “……谢谢。” 陆瑶还是一如既往的笨拙,说完自己也觉得不行。 特地过来道歉,这很符合洛月明的性格。 洛月明很少做错事,一旦错了,哪怕只是小事,都会给人道歉。 奶奶说这样才不会给人落下话柄。 她有些想不通,职场上也就罢了,又何苦对自己也这样。 她难道会对洛月明造成什么影响? 横竖道歉道谢的话都已经说过了,陆瑶不去想。 “那我先回去了。” “……” 陆瑶转过身,刚走两步,洛月明就跟着一起过来。 陆瑶奇怪地看过去,洛月明:“买束花。” “……” 短短三个字,陆瑶皱了下眉,又多看洛月明两眼,实在搞不清楚她的想法。 圣诞节买束花说得过去,可这是洛月明。 她不会给自己买花,也不会给别人买。 陆瑶眉头跳了跳,心忽然紧起来。 洛月明那么着急把钢笔寄过来,难道是房子有了新主人? 她不该也没有立场去想这些,只是控制不住。 那股被冷风吹散的恐惧再次涌了上来,她突然想把洛月明赶走,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令陆瑶心悸。 进入店内,寒意渐渐褪去。 店里面光线要充足些,陆瑶放下手套,抬起头后才看见洛月明眼底下的疲惫,似乎很久都没休息好。 难怪刚才洛月明说话的声音那样轻。 陆瑶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让李晶来接待。 李晶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再看向洛月明,磨磨唧唧地挪过去:“客人需要什么样的花?” 洛月明明显没买过,也不知道。 李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送人还是买回去装饰。” 洛月明想了会儿:“送人吧。” 于是李晶就介绍起来,圣诞节送的花无非就是那些,红色玫瑰,红色非洲菊,火龙珠…… 买玫瑰的比较多,适合送给女朋友和爱人。 李晶看洛月明孑然一身,直接略过红玫瑰,给包了火龙珠。 火红鲜亮的红色果子,被精心打整过的绿叶衬托得无比可爱,很有圣诞氛围。 再增添一些装饰,便是冬日里耀眼的红色。 当然这些花束是陆瑶包好的,李晶目前还很难搭配得这么好看。 她把花递到洛月明,洛月明单手接过,拿出手机付钱。 陆瑶去了楼上。 洛月明抬头看她的背影,等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后,她转身离开了这家花店。 二楼,陆瑶看洛月明捧着花上车,再开车离开。 却是感受到比下定决心离婚时更深的痛楚。 17、第17章 圣诞节过后,陆瑶找了个时间盘账。 算下来,收入不多,支出不少……总体而言是亏损状态。 西餐厅那边每天都有一笔稳定的收入,酒吧隔三差五也会有点小钱,可惜除此之外,店面生意实在凉凉。 加上刚开张,需要采买的物品不少,还有新装的玻璃门。 她甚至特地扣除了自己的生活支出。 陆瑶坐在收银台后面,手抱着头。 这个月很累,非常累,累到最后银行卡余额还少了。 李晶很开心,她拿到工资了! “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月底发当月工资的老板!”头一个月工资不多,李晶照样欢天喜地,和陆瑶形成鲜明对比。 过了一会儿,李晶从街上一家蛋糕店买了蛋糕回来,大方地请老板吃蛋糕。 陆瑶被逗笑了,支着头看干活都轻松许多的李晶,这才有了一丝欣慰。 李晶在帮好说话的老板编花篮,她编得不好,只能放慢速度,仔细检查。 时间久了就觉得无聊,开始找话说:“老板,你之前说要招司机,有人联络你了吗?看你每天早起都好累。” 陆瑶摇摇头,她给的工资不高,又特地要求女司机,自然难招。 还好陆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也不着急。 现在每天下午都是李晶帮忙看店,她去楼上补觉,除非当天需要送酒吧。 女司机啊,陆瑶想到以前坐在副驾驶,洛月明开车的画面。 洛月明手长脚长,开车的时候很是轻松,尽管眼底没有她,但外面的路况都看得相当仔细。 不想还好,一想心里对员工的要求就更高了。 陆瑶摇摇头,把这莫名的想法赶出脑子,又靠着椅子恍神。 她也许不该那么痛快地就把洛月明删除,可以在那之前用小号去加她,说不定还能窥探一下她的近况,例如洛月明要送花的人——会是谁。 见到人会害怕,不见人又想念,说的就是陆瑶。 她会想洛月明认识的人,关系近的人,思来想去都没有人选,想不到到底是谁,值得洛月明亲自买花去送。 不得不承认,陆瑶心中有小小的嫉妒,就一丁点,多了她都会害怕自己。 老人家对她说过,洛月明从小到大都没喜欢的对象,陆瑶是相信的。 她高中时打听过洛月明的消息,知道她是从其它城市转学过来,似乎是父母离婚,然后由奶奶开始带。 洛月明的父母陆瑶见过,结婚的时候见了洛月明的母亲。 一个盘着头发,没说上两句就走掉的女人,引来老人家一阵叹息。 然后就是老人家去世的时候,在葬礼上见到的洛月明父亲,这个男人连婚礼都没来,老人家去世才勉强来了。 也没关心过住院时的老人家,无情得很。 当然,也没有要老人家的遗产,就是过来看一眼,然后就走了。 这样的父母也不可能会给洛月明安排相亲。 总不至于是上司介绍给她认识的吧…… 越想越有可能,陆瑶眉头拧起来,有些烦躁地从收银台那里站起来,绕着整个花店走了一遍,像是在检查缺漏,只是她瞳孔焦点明显不在前方。 那个陆瑶没见过的上司会给洛月明介绍什么样的人。 洛月明答应了吗?起码松口了吧,花都买了…… 陆瑶眼睛酸涩,差点又要落泪,真正的心寒,可她要是因为这个后悔离婚又太难看,别扭来别扭去,最终讨厌的就只有自己。 新装的玻璃大门被推开,李晶挂在顶上的风铃摇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冬日的花店因为短暂的风铃声有了夏日的气息。 唐雪声抬头看去,眼底浮现出笑意,很喜欢这种小巧思,也是因为风铃很小,声音不算吵闹。 她走进里面,对李晶笑了笑,李晶知道她是来找老板的,指了下跑神中的陆瑶,也咧牙跟着笑,然后带着没编好的花篮换了个地方坐。 “在发呆?”唐雪声过去问。 陆瑶回过神,见来人是她,顿了顿之后,忍不住问:“你丈夫……和陈时是什么关系啊?” 这是她能想到唯一打听洛月明近况的办法了,她不想这样,就是忍不住。 输也要输得明明白白,她就是想看看收到花的人。 陈时把她拉黑了,陆瑶自然不会上赶着去找。 仔细想想,唐雪声的丈夫和陈时有来往,说不定和洛月明也有。 唐雪声身子偏了偏,更加认真地看向陆瑶,眼睛像是不认识陆瑶了一样上下扫视:“我来店里这么多次,这还是你第一次问这个问题,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呢。” 陆瑶脸上的笑不由得落寞,她原本确实不在意的。 担心突然询问会让唐雪声多想,想要解释,又觉得不自在,只能仓皇地移开视线。 可她实在想知道,只得声音闷闷道:“想打听一件事。”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唐雪声友善地回答,她脾气也好,所以才喜欢和陆瑶这样性格的人接触。 “我丈夫和陈时所在公司有生意上的来往,其余人私下又约不出来,恰好陈时主动约他,所以他就去了。回来后他就和我说起了你,我一想,刚好我和丈夫打算在这个小区买房,不如提前过来看看,顺带认识一下这位新老板。” 唐雪声说到这:“房子已经看好了,过完年就会搬进去,到时候欢迎你来做客。” 陆瑶闻言抬眸看向店外,从这里看当然看不到小区,只是觉得唐雪声和她丈夫说买就买,有点羡慕。 这个小区的房价实在不便宜,差不多三万一平方,一套房子下来少说上百万。 唐雪声一家人,有老公有小孩,面积不会太小,三百来万肯定有,洛月明都得工作好多年才能攒下。 陆瑶察觉到唐雪声老公职位恐怕不会太低。 这个她就不太好问了。 “好,到时候你不要嫌麻烦才行。”陆瑶礼貌地答应下来。 “我还怕搬过来找不到人聊天会无聊呢,怎么会觉得麻烦。”唐雪声唇角一勾,就露出好看的笑来。 她接着刚才的话:“对了,你想打听什么事?” 陆瑶脖子都僵硬了,像是生锈的机器人,咔嚓咔嚓地转动,她看向唐雪声,整个人像是要碎掉一样,鼓足了勇气问道:“你丈夫认识洛月明吗?” 唐雪声:“洛总?当然认识啦,那不是你妻子吗?” “……” 唐雪声偷笑,一旁编花篮时不时偷听两句的李晶猛地抬起头,用震惊的眼神看过来。 那已经不是妻子了……是前妻。 陆瑶看到李晶抬头:“我和她已经离婚了。” 饶是唐雪声那样端庄的夫人也尴尬起来:“这,你们不是出现矛盾分居而已吗,怎么就已经离婚了。” 陆瑶皱了皱眉,想说她和洛月明就没有过什么矛盾。 压根矛不起来,盾也没用。 她觉得唐雪声的话有些奇怪,想了想:“陈时说的?” 唐雪声瞅着陆瑶的每一个反应,小心翼翼地点头。 “他可能是误会了。”陆瑶抿着唇,淡淡解释道,“我是离婚后才打算开这家店,洛月明可能觉得我找地址困难,就让陈时帮忙。” 唐雪声这才了然,觉得丈夫不了解真相就跟她说,实在不靠谱。 这一连串的误会让她讪讪笑着:“看来你们是和平离婚,没有伤到感情,她还愿意为你操心这些。” 陆瑶低着头没说话,这种话无论她怎么回答都不对。 唐雪声心思敏锐:“我好像说错话了。” 陆瑶摇摇头:“都已经离了。” 唐雪声应和:“也是,那你是想问洛总的事吗?” 陆瑶顿住,她是想问洛月明来着,想打听洛月明上司是不是给她介绍对象了,但这番对话过后,她问不出来。 都已经离了……这话也是她说的。 眼下还要紧凑到跟前,去关心她的一举一动吗? 都离婚了,还想表演什么藕断丝连? 陆瑶很是无助的看向唐雪声,突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好像真的很笨,脑子只能想着一件事,然后就会去忽略另一件事,她想过她还是喜欢洛月明,就算离婚估计也会喜欢很久。 那她就按照高中时那样,悄咪咪地喜欢,把喜欢藏起来,自己知道就好。 她只需要知道洛月明依旧站在顶上,光芒万丈就好。 却没想过,要是洛月明那天真的和另一个人在一起。 她的身边,周围,家里,完全失去自己的身影,她有了自己新的生活,那陆瑶的喜欢是否过于打扰。 当洛月明有了新的伴侣,她还把喜欢藏在心里,和下水道的老鼠还有区别吗。 陆瑶经历过许多狼狈的场面,但以前那些狼狈加在一起,都敌不过此时。 狼狈得陆瑶心底都在骂,该死的。 “我……”我为什么会喜欢洛月明啊。 为什么啊,喜欢这么久都戒不掉。 该死的洛月明,一直纵容她的偷偷喜欢,结果增长到现在,那份喜欢已经成了灭不掉的火焰,天降大雨都还在折腾着再次燃起。 我不该问的。 陆瑶眼中闪过深深的后悔,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她好像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留意到唐雪声和李晶眼中的担忧,陆瑶更是想后退,想逃走。 这时,李晶站了出来,她大声对唐雪声指控洛月明:“那个人圣诞节还来店里买花要送人,实在太挑衅了,我想偷摸去打她一顿给老板出气!” 唐雪声听到这句话,也觉得那个洛总好像有点渣。 可是,唐雪声劝她:“这样不好吧,马上就要过年了。” 18、第18章 具体好不好,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唐雪声又待了会儿,买了小束花后离开,陆瑶有了心事,持续发呆。 几分钟后,手机响起来,打断陆瑶思绪,她随手拿过来。 是沈清发来的短信,她朋友要过生日,打算买一大束花送过去,让陆瑶先帮忙准备,她明天就过来取。 陆瑶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 又停顿片刻,看向李晶:“我记得你明天休假。” 李晶点头:“对啊,我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出去玩,到时候带她来店里看看。” 李晶露出甜甜的笑,很是期待。 陆瑶回以微笑,而后叹口气,只道事情不好办了。 平时都是李晶帮忙守店,她早上要送货,下午要补觉,只有晚上才会待在店里。 本来想到时候闭店一天就好,白天也没什么生意,现在看来只能坚持一天了。 她总不好为了自己的事,让李晶失约。 陆瑶看向墙上的钟表,出神。 晚上,李晶下班后陆瑶又坚持了一会儿,果然圣诞节过去就没什么人买花,她也没有沮丧,关了门后就去楼上睡觉。 第二天,陆瑶照旧四点起床。 用最快的速度洗漱,跑下楼开车冲进鲜花市场,再回来整理,送往西餐厅。 等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她早饭还没吃,倒是不觉得饿,就是人有些晕乎,就懒得做饭,干脆点了外卖。 等外卖的时候陆瑶顺手开始准备沈清要送的花束。 沈清在短信里说,她那个朋友身份不俗,花尽管往贵的弄。 还说要不是生日宴早就定下来,宴会上的花也会从她这里买。 真有钱。 想想沈清年龄比她小几岁,就能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酒吧,随心所欲,家境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包括西餐厅老板也是她朋友,就证明沈清所在的圈子不一般。 那是陆瑶无法接触到的阶级,因此她对沈清着实不了解,也弄不清沈清的想法。 忙了一会儿,外卖到了。 外卖员提着米粉进来,看到满地狼藉,无从落脚。 “麻烦放桌上吧。”陆瑶手上拿着剪刀,很不好意思,还特地解释一句,“店里面只有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外卖员若有若无地感慨一句:“各行各业都不容易啊。” 陆瑶配合:“是啊,都不容易。” 外卖员踩在被剪下的多余枝丫上,一步一步地走到收银台那里,把米粉放上去,就急匆匆地跑去送下一单。 陆瑶也放下剪刀,打算先吃饭,要不然就凉了。 吃着吃着,心情又低落下来。 看向那束已经差不多的花,根据沈清的要求,选了大量百合搭配蝴蝶兰,百合端庄淡雅,蝴蝶兰形态优美。 两种都是具有高级质感的花材,沈清和她朋友眼光很好。 她和沈清无缘无故,沈清也对她诸多照顾。 可以说目前店内大半收益都是沈清带来的,这人简直就是她的财神爷。 财神爷很好相处,连给朋友送花这点小事都和陆瑶解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清是客人,大可以不用向陆瑶说那么多。 光是让陆瑶有机会赚这一笔,就该陆瑶感恩戴德。 所以,收下洛月明那束花的人,到底是朋友还是未来的恋人都无所谓了,是洛月明不想让她知道,她就不该去想。 外卖已经凉了,陆瑶失去胃口。 她不想去打扫卫生,只想靠在椅子上敷衍地对待时间流逝,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尽管心里在提醒自己,只要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么多,心情就会好起来。 但她其实不是多么勤快的人,她喜欢发呆,就是喜欢那种放松身体的感觉,做多了就会觉得累,便很想停下来歇歇。 原来发呆的时间长了,大脑也会觉得累。 真的好累。 陆瑶闭上眼睛,尝试将大脑放空,让脑袋也轻松些,她反复尝试了许多次,越是努力,大脑就越和她作对,想不完的洛月明。 “别去想了别去想了别去想了……” 外面传来停车的声音。 陆瑶下意识睁开眼,生怕自己的小皮卡被撞到,往外面看去,只看见一辆骚包的粉钻车。 那辆在夜晚就足够璀璨夺目的粉钻车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是熠熠生辉,每一颗粉钻都反射出耀眼的光。 从车上走下来的美女浑身散发着自信,身上披了件油亮的毛皮大衣,正朝着花店款款而来。 步伐气质碾压明星。 头发丝到指甲盖都有金钱的味道。 若不是花店是她开的,她都快以为沈清进来的是什么高奢店,而她就是柜台工作的小员工一枚。 可惜……这就是一家勉强凑够五十平的小花店。 实在装不下这位的光辉。 通常贵客到临都是蓬荜生辉,偏偏陆瑶觉得沈清进来后,身上的光都被花店的简陋给削弱了。 她站起来:“不是说晚上吗。” 沈清:“今天起得早,就打算早点过去了。” 沈清看到收银台上摆着的半碗米粉,笑意明显。 陆瑶正好去给沈清拿花,背过身,没看见,等她抱着花递给沈清的时候,沈清已经收起刚才的笑。 “嗯,好香。”沈清用力嗅,说。 “都是刚开的花。”陆瑶解释,她把单子也递给沈清,价格数量都写在上面。 沈清眸光就落在陆瑶手写的单子上,字迹秀丽,甚是好看。 她腾出手把单子装进口袋里面,又盯着陆瑶。 陆瑶被看得些许不自在,缩着脖子开口:“你有空在把钱转我就好。” 沈清笑笑:“我就是担心我接下去要说出口的话。” 陆瑶:“……你说吧。” 沈清深吸一口气,很是认真地开口:“能不能也邀请你陪我去赴宴?” 陆瑶愣住。 怎么一个个地都喜欢拉她出去凑热闹了,李晶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问陆瑶要不要参加她和朋友的聚会。 似乎都看不得陆瑶清静,都想着打搅一下才舒坦。 陆瑶再看向沈清身上的衣服,以她的眼光分不出具体好坏,只能估算出起码大于四位数的价格。 这么正式的场合,再邀请她去,合适吗? 按理来说她不该拒绝沈清的请求,沈清帮了她那么多,连陈时的人情她都惦记着还完,没道理沈清还不如陈时。 可陆瑶还是摇摇头拒绝了:“谢谢,不了。” 沈清脸上露出明显的失落来。 尽管也让人看得出有表演的成分。 陆瑶抿着唇:“下次有机会我再去吧,今天实在不行。” 沈清闻言,眉眼一亮,那股魅力再次舒展开来:“那可就说好啦,我下次再来接你。” “嗯嗯。”陆瑶连声应着,终于是把沈清给哄出去了。 沈清一走,她就把卷帘门拉下来。 上楼,补觉。 …… 李总裁看着面前的得力下属。 洛月明是四年前进公司的,仅用了一年时间,就在公司晚会上崭露头角,引起他的注意。 这是一个无论发生什么都冷静自持的女人,他当时有意培养,就叫人带上洛月明一起参加某场聚会,起了考验的心思。 聚会期间,洛月明接到一通医院打来的电话。 说是家人被人送进医院里。 李总裁当时心中可惜,哪怕情有可原,他也放弃了培养的想法。 职场是即冷酷又无情的,对手可不会因为家人生病就给你预留准备的时间。 这才开始,就被绊住脚步,未来的路要如何走? 谁知,洛月明只是简单问了几句,了解状况过后,硬是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停留在聚会上,有人过来问话,她也对答如流。 李总裁还以为情况不严重,随口问了一句。 洛月明说:“还好送得及时,否则就出大事了。” 李总裁:“……” “我会好好感谢那个把我奶奶送去医院的人。”洛月明很努力做出一个感激的表情来,失败了,干脆不演。 她平静地赞扬:“那是个好人。” 李总裁:“……” 就这样,他留下了洛月明,只培养一年,就从公司里平平无奇的一名员工,变成了洛总。 尽管无情,可公司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接下去的两年里,洛月明的表现依旧很好,李总裁现在有意再让她升一升。 “这次的宴会很重要,是周家大小姐的生日宴会。”他笑呵呵地对洛月明道,看上去确实像个对下属和善的好老板。 盛熙集团在本市风头无量,但放在国内也属实排不上号。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竞争无比强烈。 李总裁年轻时就敢豁出一切去博,现在他老了,需要有位年轻人能和他一样,代替他去闯。 整个公司,他最中意的就是洛月明! 李总裁语气带着深意:“那可是从沪市回来的大小姐。” 洛月明低着头。 李总裁皱眉,这个下属冷若冰霜这点好是好,放出去谈合同十分好使,简直是铁板一块,无论对公司怎么努力都不行,为集团带来很大利润。 可不好的也是这点,连他也看不出洛月明的想法。 当上司的,最忌惮的就是下属有所隐瞒。 李总裁自然也不例外。 他有点恼怒了:“我知道你和你前妻离婚了,我一直觉得你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对公司而言都不重要,但是现在很重要!” “周大小姐刚从国外回来,接触她的人很多,目前还没有人成功,你可以尝试一下。” 洛月明很困。 她身体很疲倦,灵魂也是。 疲倦的身体束缚不住灵魂,就导致灵魂一直在外面飘荡,灵魂始终找不到休息的地方,于是身体也无法安宁。 好想睡一觉,可就算躺下也睡不着。 她听见李总裁说的那些话,可惜没力气回应。 也不知道怎么回。 前妻,离婚,都是和她最近生活息息相关的词语,又太陌生了,陌生得仿佛不是在说关于她的事,她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 最后提起的精神就注意到李总裁让她去讨好那个周大小姐。 洛月明不会拒绝来自上司的安排,反正能不能做到又是领一码事。 她肯定成功不了。 她连最爱自己的人都留不住。 圣诞夜当天,洛月明带着花束去了墓地。 墓地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墓地保安看到她独自抱着花来,都以为见到鬼了。 哪怕后面发现是人,心跳也没有缓下来,只因为这个人面色苍白,身形消瘦,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真怕墓地里的一个坑会被她给填上。 洛月明来到奶奶的墓碑前。 放下花。 “……” 回应她的之后呼啸而过的风声。 “这是陆瑶店里的花。” 风声好像小了,真神奇。 “她开了一家花店,生意不错,你应该也会喜欢她店里面的花。” “对了,我和她离婚了。” “哗哗——” 风声又大起来。 洛月明身体很冷,她像是感觉不到温度,平静道:“她过得很好。” 至于自己,不知道,也就那样。 她守在墓碑前,守了整整一夜。 她和墓地里的那些孤魂有什么区别呢? 大概就是她还会晃去公司里上班。 洛月明这个人很厉害,连续几天不睡都能照样去参加考试,并且拿一个不错的名次。 几天时间影响不到她,那将近三个月呢?长达三个月的时间,她的平均睡眠时间只有三四个小时,很多时候是刚一闭上眼睛,很快就睁开了,也不知道算不算睡着。 反正就这样坚持下来。 坚持来到这次宴会。 已经像是踩在钢丝线上,随时都能摔下去,又能诡异地维持住平衡,并且瞒天过海。 李总裁发现洛月明一直看着某个方向,怀疑她是在发呆。 不会吧,他的得力下属会在这种重要场合发呆吗? 李总裁顺着洛月明视线看过去,很快就笑起来,他就说嘛,洛月明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发呆。 宴会的主角到场。 周诗野。 灯光一下子熄灭,聚光灯照在周诗野身上,她和她闺蜜都穿着粉色大裙子,闪亮的装饰,蝴蝶结,将芭比美学发挥到极致。 这个人就是当之无愧的公主,生活在国内最顶级的圈子里。 沈清把周诗野送上台后,自己站在下面悄悄打了一个哈欠。 起早了,早知道就多睡一会儿。 站在她身边的朋友用胳膊肘招呼她:“你不是要邀请人吗,没请到?” 沈清:“我最开始就说了她不会答应。” “那肯定是你不够努力!” “呵。”沈清没急着反驳,目光在场所里寻找。 所有灯光都在周诗野身上,台下实在看不清,但她想陆瑶的那个妻子,不,前妻。 那个人肯定就在那里面。 “早知道她已经离婚,我一开始就不该客气。”沈清撇嘴。 她最开始是质疑曹贼,到认识陆瑶过后就成了理解曹贼,就在她想要不要成为曹贼的时候。 得知了一个让人欢喜的消息。 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去追陆瑶啦! 沈清收回视线,继续看台上的周诗野。 撇了撇嘴。 …… 陆瑶睁开眼时,外面的天都黑了。 她躺在床上,无比精神。 手指点亮屏幕,已经晚上八点,这个时间在下楼开门意义不大,直接就开始摆烂。 这一觉她感觉睡了很久,睡得很香。 原本只打算眯一会儿就起来,结果硬是舍不得。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陆瑶又爬起来,她明天还得去进货,自己开店一年365天全年无休,压根不可能停下来。 过几个小时,她还得去睡觉,也不知道能不能睡着。 起码现在得给自己找点事做,消耗一下体力。 陆瑶穿着拖鞋走下楼,打开收银台的电脑,找到网店界面。 她之前注册了一个网店,想在上面卖些花篮。 注册之后,就和李晶趁着有空的功夫多编几个,挂在上面,等待有缘人来买。 其实和开花店时一样,没抱有多少期望。 只想着能赚一笔是一笔。 她登录账号,打算去看店铺浏览量,账号刚登上去,就收到一连串的消息,她挂上去的花篮都被拍完,系统提示发货。 陆瑶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又顺手搜索运势测算。 难道是,离婚之后财运就来了? 运势测算这东西,每个网站都有自己不同的说法,看来看去,陆瑶也不知道信哪个。 她还是相信即将到账的钱吧,金钱,货真价实。 点开下单人的信息,打算今晚就把货装好,明天快递出去。 她以为是推送机制有很多人下单,结果点进去只有两个人,这两个人你来我往抢得分外眼红,硬生生把为数不多的花篮都给拍完了。 陆瑶:“……” 她去看地址。 还两个都是同城。 不妙的预感在心里升起,陆瑶自从收到洛月明寄来的钢笔之后,就一直对同城快递保持防备,尽管她仔细想过,确定没有遗留在小区里的东西,也架不住那种心惊胆战。 再三确定地址都和洛月明无关之后,陆瑶才放下心。 这是钱这是钱这是钱。 陆瑶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和钱过不去,手才艰难地控制鼠标从取消订单那里移开。 两个人闲暇之余编的花篮不多,尤其是李晶那小姑娘。 虽说勤快踏实,性格也开朗,能说会道,可惜手实在有点笨,不管是花束还是花篮,一个月了,还和刚开始没什么太大区别。 李晶编的花篮没几个用得上,更多时候是把编花篮当成打发时间做的事。 陆瑶也只编了十来个,多的就没了。 一人一半,再把李晶编的放进去当赠品。 ……又没事做了。 陆瑶上楼,绕着狭小的房间溜达几圈,最后实在找不到事做才坐下来。 一个人住真的很寂寞,尤其是她这样不擅长交朋友的人。 最可怕的是,陆瑶还没什么兴趣爱好,最大的爱好已经实现,就在楼下,她半夜下去折腾那些宝贝花也不值得。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想念洛月明…… 一个人守在家里等她回来的次数太多,比暗恋时期默默念叨的习惯还要可怕,已经换了个住处,还是有种说不定洛月明下一秒就会推开门回来的感觉。 洛月明总是喜欢加班到很晚。 有时候十一二点,有时候凌晨一二点才回来。 很晚,但每天都会回,陆瑶总是能等到她回家。 洛月明回来后也不喜欢说话,陆瑶体谅她工作辛苦,只注视她洗漱完后默默睡下,然后自己再去关店睡觉。 陆瑶缩在床上,两只手抱着屈起的脚。 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好可怕,完全失去自主能力,沦为可怕的寄生虫。 连喜欢都是卑微到骨子里面,活该不被重视。 陆瑶头埋进胳膊里,最不愿承认的就是,居然还会后悔离婚。 她思绪一贯杂乱,喜欢想东想西,在她为花店有所收获而喜悦的时候,也会控制不住地冒出一个念头来。 其实结婚时也可以做这些,因为洛月明从来控制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 那样说不定她生活还会更丰富些。 念头冒出来后,又会被理智抨击回去,这个时候是最难受的。 她清楚自己的选择,离婚,开花店,这些选择都没有错,想那些多余的才是错误。 但偏偏人天生就会和自己唱反调,那万一呢,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 你怎么确定? 两种不同的论点,自己把自己吵得快要分裂。 庆幸的是,她大部分心情都是不后悔。 她离婚前就想过太多太多,当时还没有开花店,每天待在家里,除了想这些就没有别的,那个时候她就想清楚了,所以那点后悔,只是离婚前就败下阵,离婚后还不甘心地反抗而已。 陆瑶吐出一口气,心情舒畅多了。 人也有很强的自我调节能力,会慢慢劝说自己。 从离婚,再到现在的死心。 如果洛月明真的要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那就让她去吧。 反正她没有立场去干涉,她也不允许自己踏入别人的感情,到时候不管洛月明会不会喜欢上那个人,起码那个人是喜欢她的。 就像是曾经的自己一样。 她为什么要和曾经的自己过不去。 她已经够卑微了,不能再下贱。 就像劝说自己放弃时一样,多耗费点心力,总能劝好自己,别再去喜欢洛月明了。 陆瑶拿起手机,打算刷一会儿视频就睡觉。 通知中心弹出一条消息,是转账。 转账的诱惑力确实大,陆瑶直接就点进去,手比脑子都快。 沈清:[转账] 沈清:还没睡吧? 陆瑶看着自己的手已经点了收款,不好装作睡了,只能回复。 aaa邻家花坊:收到了,你朋友的宴会结束了吗? 沈清:刚刚才散场,本来打算自己开车回去,但是喝了点酒,现在尴尬了。 沈清:她们都走得好无情,一点都没考虑我。 aaa邻家花坊:要我帮你叫代驾吗? 沈清:…… aaa邻家花坊:不用客气。 毕竟沈清让她赚了不少,陆瑶才不会吝啬这点。 她很认真地问了沈清的地址,车牌,其实不用问车牌,那辆粉钻车恐怕整个城市都找不出第二辆来。 沈清:我叫人来接我吧。 aaa邻家花坊:好。 那没事了对不对?陆瑶放下手机的动作有些迟疑。 要不然还是再关心一句? 和人打交道真的好难,陆瑶心里直叹息,绞尽脑汁才想出一句路上小心,还没发出去,沈清就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沈清:之前让你考虑的提议,真的不打算再考虑一下? aaa邻家花坊:…… 不是她不想考虑,而是那个提议她实在考虑不起。 沈清那天晚上送她回来,看到对面小区,问她要不要在那里买一套房,要是她买的话,沈清也买一套搬过来,两个人好做邻居。 少说一百多万的房子,陆瑶怎么可能买得起。 就算和洛月明离婚分到了将近一百万的存款,但天底下还有第二个傻子愿意和她结婚三年,让她带走一百万吗? 为了开这家花店,陆瑶已经花了一半的钱进来。 剩下的一半留着以后以防万一,可以说完全没本事考虑对面小区的房子。 沈清要是真的想搬过来,只能和唐雪声做邻居了。 也不错,唐雪声端庄温柔,人很不错。 沈清助人为乐,这两人做邻居,妙哉妙哉。 沈清的问题她还没回。 陆瑶慢吞吞地打字。 aaa邻家花坊:就算最近赚了点小钱,人也不能飘。 aaa邻家花坊:抱歉了,真的买不起。 陆瑶纠结再三,给沈清发过去两百的红包,备注谢谢老板提携,然后就心安地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 “老板回来啦!”李晶今天上班,守在店里等陆瑶回来。 看到老板,她有说不完的话,“我昨天和朋友去看了电影,还去玩了剧本杀,我跟你说,我居然抽中一条狗!狗能说什么,只能汪汪汪,完全没有参与感,还收我钱!” 听到李晶抱怨,陆瑶眉头都被染上喜意。 有人说话真的会热闹许多。 她坐下来听李晶分享和朋友的趣事,想到以前和江云云也是这样,于是就有点失落。 陆瑶没什么朋友,江云云是唯一一个,也自然是最好一个。 但就因为和洛月明结婚的事,联系淡了,很少听江云云和她分享趣事。 现在虽然已经离婚,江云云也工作很长时间,在工作中认识了更多人,有了数不清的朋友,便也顾不上她。 李晶心思单纯,上班也把陆瑶当成朋友看待。 想到这,陆瑶放下心中那点失落。 或许她也可以主动和江云云分享这个新朋友。 讲到最后,李晶说:“然后我就带我朋友来这里啦,结果没开门,还好我家就在附近,就把我朋友带去家里住了一晚上。” 李晶说着说着开始感慨:“以前我们可是天天在一起,现在一个月也就只能见这一两次。” 陆瑶:“总比一年见一两次的好。” 李晶叹息:“老板的老家不在这里对吧,那不是和父母都很少见面。” 陆瑶也叹息:“等你被催婚就知道了。” 李晶:“……” 那她还是不要知道好了。 李晶安分一会儿,眼睛又亮起来,扭扭捏捏地问:“那老板,有没有再婚的想法?” 陆瑶愣怔:“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晶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就是想知道老板对再婚对象的要求。” “我不打算结婚了。” “……好吧。” 又哄了李晶几句,陆瑶就去楼上做饭,连同李晶的份。 离家再近来回也要时间,好好的午休吃顿饭就耽误了,所以陆瑶把李晶的份一起做了,李晶吃完后也能上楼休息,这段时间换成陆瑶守店。 等李晶上班时间到了,就是陆瑶上去补觉。 两人配合得非常好。 陆瑶上楼,做饭前先拿出手机去充电,才发现昨晚沈清给自己发了一连串消息。 从最开始聊买房的事,再到睡了吗?真睡了? 聊天记录的末尾,沈清对她发出邀请,问她要不要去看电影放松一下。 陆瑶翻完记录,眼神疑惑。 李晶刚才说最新的电影只有一部,所以沈清想看的就是那部吗? 内容好像是关于爱情的,记不太清,她光看着李晶说话,没留意去听。 可是,沈清想看电影也能邀请她的朋友一起吧。 陆瑶就要找借口回复,那边的沈清像是若有所感,在陆瑶消息发出去之前就迅速发过来一条新消息。 沈清:你说了这次不会拒绝的。 陆瑶看到这条消息后开始怀疑自己。 她说了吗? 沈清:我昨天在宴会上见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人,还打算和你说说呢。 陆瑶确定了。 沈清这是把她当新朋友在对待。 她收起手机去厨房做饭,没有回复沈清的消息,她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但凡早几天,陆瑶就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她还是喜欢一个人待着,和人相处需要消耗莫大的精力,除非必要,她都不会出门。 圣诞节过后她的心态就发生了转变。 不出去,待在家里想洛月明吗? 她现在要拿什么去想洛月明?她何苦作践自己。 不去想那个人,身边突然就出现大片空缺,导致她觉得孤独,寂静,想要有人说说话,想要身边有个人待着。 她需要出去看场电影。 自己也不用说话,电影里面的人会说,身边也有个认识的人在。 好像没有理由去拒绝沈清。 做完饭后,陆瑶洗干净手,很郑重地回复沈清一个字,好。 …… 好巧不巧,日子选在12月31日。 陆瑶每天都要守着花店,但其实哪天抽出空都一样。 只是沈清的酒吧是晚上营业,而陆瑶又是晚上才能抽出空,最后一拖再拖,拖到今天。 电影院人很多,许多情侣约在今天跨年。 陆瑶站在一群情侣当中,看着柜台前排队买爆米花的沈清,心中感到一丝怪异。 这电影就非看不可吗,去看熊出没也不是不行对吧。 她拧着眉,很想趁沈清不注意去把票换成熊出没。 熊出没多好,阖家团圆,最适合跨年。 为什么来看熊出没的人就不多。 陆瑶站不住,电影院的人多得超出她的承受范围。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大学毕业后还需要站在这么多人的场所里,还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哪里都不能去。 上一次去人群聚集的地方,还是沈清酒吧的开幕。 两次都是因为沈清。 陆瑶拧眉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来电影院放松,更像是来接受惩罚。 好多人,呼吸都喘不上气。 沈清买好爆米花,往人群里的陆瑶走过来。电影院里开了充足的暖气,加上人群拥挤,温度上升,只有怕冷的陆瑶没有脱下外套,穿得很厚。 于是就在人堆里特别显眼,很容易就能看见。 沈清也同样显眼,她把外套脱了,穿着紧身毛衣,勾勒出腰部线条。 细腰随着步伐扭动,看见的人都被魅惑住,不由自主地就发出那一声“哇~” “不热吗。”沈清双手拿着爆米花,声音含笑。 “热,闷。”陆瑶又不是感知系统出问题了,在外面她裹得厚实,进入电影院里面还穿这么厚,到时候从电影院里出去怎么办? 可是她不能脱下外套,穿厚一点好,厚一点,和人拉开的距离就更多。 她穿的不是外套,而是盔甲。 沈清望着陆瑶:“你有没有去看过心理医生?” 陆瑶想起江云云那套理论,摇头:“我只是不喜欢和人说话,又没什么。” “你现在不是不喜欢和人说话。”沈清提醒她,“你在防备人群。” 陆瑶呆住。 她听见沈清说:“人再怎么样,都不会害怕站在人堆里面,你看他们都没有打扰你,为什么你还要这么防备他们呢?” 陆瑶一直在有意避免和人接触。 很容易感觉出来。 人少的时候反而没什么,能解释为害怕引起人的注意,产生不必要的交流。 对于陆瑶这样性格的人来说,和人相处会很累。 沈清选择来看电影,而不是游乐园就已经很照顾陆瑶了,看电影时不用说话,陆瑶会自在很多,可现在的情况比沈清想得要严重。 沈清担忧地看着陆瑶:“有空的话,我陪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陆瑶眼神茫然。 好像更热了。 陆瑶身体被烘得热乎乎的,她这时也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害怕在人堆里面? 她以前可没怕过,大学时没怕,高中时也没怕。 她在人群里是透明了些,那样会让她更舒适,她并不畏惧人多的地方,反正没人注意到她,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陆瑶感觉体温升高,热得她脑子转不过来,实在想不到原因。 找不到哪里出了问题,就一直站在原地想。 沈清叹息:“电影快开场了,我们先进去。” “嗯。” 陆瑶脱下外套,抱在手上,脱的时候是有些费力,可是脱下来后感觉也没什么。 但她刚才就是很抗拒把外套脱下来。 沈清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把人带进放映厅,找到位置坐下。 一场电影有很长的时间,陆瑶可以慢慢想,只是遗憾,这场关于爱情的电影陆瑶注定看不进去。 电影开始,陆瑶低着头,没去看荧幕。 沈清看得认真。 陆瑶仔细回想,她不清楚变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大学毕业后,自己还是去工作了一段时间,只是后面再次遇见洛月明,就辞职回去当全职太太。 那三年里,除了去医院照顾老人家,就是在家。 单调的生活,让她没有走进人群里的机会,所以是这个时候出现的改变吗? 因为太久没接触人群,所以会产生不适。 她没有发现那份不适的来源,就光顾着自己的心情,选择用透明的屏障保护自己。 原来是这样—— 陆瑶想通了,神情也没有放松,一直到电影结束,她都还是心不在焉,人迷迷糊糊地跟着沈清走出电影院,感觉到冷才回过神。 沈清叹口气:“该穿外套了。” 陆瑶:“……难怪会觉得这么冷。” 她把外套穿上去。 有点尴尬,得想办法转移注意。 “你还有宴会上的事没说。”陆瑶想起来,沈清还打算和她分享宴会上的趣事来着。 沈清看向她,没打算说,陆瑶以为她忘了,于是提醒:“你说你在宴会上见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人。” …… 医院。 心理咨询科。 医生眼神怜悯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女人,女人很瘦,一双眼睛乌黑,里面在热烈地翻滚着,又很快陷入死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