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不要拦着我上进》 第1章 端午是个大节日。 往几百年后说,那可是法定节假日,小黄金周。在此刻论,端阳节也是锣鼓喧天赛龙舟、姑娘媳妇子难得能出门的好日子。 吴用嗤笑:然而这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郑二家的,昨个儿我可瞧见了,小厨房送来的金丝蜜枣粽子你一气儿吃了三只。”方开口的是个女高音,声线又尖又细,偏生还要做出一副咬耳朵的样子,一手轻轻推着悠车,一边对着对面的女人挑眉瞪眼。 当然,躺在悠车里的吴用并不能看清女高音的面部表情,不过是凭着声音和说话的内容脑补出来的。 悠车另一头的女人的面皮顿时涨得通红,嗫喏着说:“李姐姐,我……这是……” 话头刚起,就被女高音截断了:“觉着嘴里头没味儿是不是?见天的鲫鱼瓜子、黄豆猪手汤也堵不住你的嘴?馋甚么不好!那送进来的粽子个个都是有数儿的,小丫头们将食盒撤下去的时候都拿眼睛瞥你呢你没见着?我跟你说,要不是咱俩一个屋,我才懒得来和你说道。你现在做的是啥?是奶嬷嬷,府里头好吃好喝养着咱,还不就是为了奶好小主子?这可是是金尊玉贵的小主子,不是你家狗娃狗蛋狗剩……你可别嫌弃姐姐我啰嗦,要是你吃了甚么不便宜的,让小主子喝着不舒坦了,老太太、太太立马就能把你撵出去。” 没错,悠车旁围着吴用的两个妇女,都是他的奶妈,在此地叫奶嬷嬷,真让这个生在红旗下、沐浴着社会主义阳光的五好青年适应了好一阵子——大约有十分钟? 没办法,胎穿的他不能抵抗婴幼儿生物习性,一天十二个时辰,清醒的时间实在是少,几乎次次都被自己尿湿吓醒的他现在也认命了。 吴用听着那个底气不足的女声弱弱低申诉:“我家小子不叫狗娃狗蛋狗剩……”心里有些好笑,这也太能抓重点了。 困意来袭,接下来的话,吴用也就听得不是很清楚了,不过根据他这十多日的所见所闻,这一大家子的家境很是富裕,自己光光奶嬷嬷就有四个,其他伺候的大丫鬟小丫鬟因为日常接触的少,并没能数清楚人数。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奶嬷嬷也可以去演一出宫心计了,平日里为了谁多奶几口、谁接到的打赏更丰厚也没少撕,女高音是个中翘楚、常胜将军。 如果吴用穿越前是个爱看宅斗宫斗文的软妹,那么此刻他估计就会开始各种担忧,甚至疑神疑鬼:毕竟按照一般的穿越定律,宅斗中的炮灰渣渣就是婴儿,这么多奶嬷嬷伺候不正是代表了自己是个身份尊贵的靶子吗?随便被人喂点不对劲儿的或者睡觉的时候掀开被褥都能弄死自己。 然而吴用上辈子是个汉子,虽然不糙,但也不细腻,他不懂什么叫穿越三大定律、也不知道宅斗十大技能总结是个啥……他觉得自己很冤…… 没错,吴用是个内里有着成人灵魂的伪婴儿,这已经是他的第三辈子了,细细数起来,他的心理年龄四十余岁,而关于他为何如此“心老”,那就要从头说起。 吴用是孤儿,八十年代末被丢弃在福利院门口,身上并无任何胎记、也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信息。他是个男孩子,本应该比较容易被领养,可是奇怪的就是,每当一对因为各种原因没有生育的夫妻看中他之后,就会有孕——在办理领养手续之前。如此三四回,坐实了吴用送子童子的名头。 虽然没能被领养,但是身为福利院的吉祥物,吴用一直嘴甜乖巧受到阿姨们的喜爱,九年义务教育就顺风顺水地毕业了。然而高中的学费要比初小多了不少,毕竟初小只需要书费,而高中的学杂费加起来,一学期需要将近两千块,吴用的成绩并不能拿到高中的奖学金。 爱讨好人是吴用的习惯,只是因为从小生活在福利院早早明白人情冷暖、人世艰辛而获得的生活技能,并不代表他就是口蜜腹剑、嘴甜心苦的白眼狼。福利院的收支堪堪持平,半大少年正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时候,于是他在暑假疯狂地做起了兼职。 早上送牛奶送报纸,八/九点之后就去饭店洗菜包一顿中饭,午休时间奋笔疾书是代别人写暑假作业,下午两三点开始洗菜这回就不包晚饭了,不过大厨有时候看半大小子眼睛饿得都绿了有些可怜,会偷偷给他塞点点心。到了晚上,就是吴用的发财时间了,带着手电和网子去粘知了,收获多的时候可以换一百多、两百块钱。 六月中旬到七月中旬,他就赚到了五千块,这可是一笔巨款。国企的双职工家庭一个月也就这么多工资了吧。不过他的代价则是轻了十斤以及满身的蚊子包。 吴用并没有因此而满足,毕竟一年只有一次暑假,现在稍微累一点,能一口气把高一一整年的学费和生活费给落实了,这样才能稍微缓解一些他心底的焦虑感。 而奇遇,就从这一年的暑假开始。 假期结束前的某日,吴用的脑子里出现了第二种声音:【已采集足够宿主血液能量,是否开启位面交易平台?】 “啥?” 【已采集足够宿主血液能量,是否开启位面交易平台?】 【已采集足够宿主血液能量,是否开启位面交易平台?】 【已采集足够宿主血液能量,是否开启位面交易平台?】 电子音刻板,却兢兢业业,一直在无限循环,持续十二小时之后,吴用觉得自己不只是出现了幻听,还有幻视…… 面前比超市的40吋彩电屏幕还要大的光屏一直在滚动播放以下文字:【已采集足够宿主血液能量,是否开启位面交易平台?】 “如果能把这台‘电视机’卖了,那我高二高三的学费也有着落了吧!”大屏液晶彩电的价格现在挺高的,随随便便就要七八千块,吴用一边搓洗的大盆子里的土豆,一边努力无视光屏。 而周围无论是一同洗菜的小工还是胖乎乎的大厨都没发现长的好像外星科技的屏幕!吴用内心鼓噪不已,终于开口请假。鉴于小伙子整个暑假表现良好、手脚勤快,大厨很利索的准假还给他塞了两个水煮蛋。 吴用兜里装着两颗蛋,加快步频往网吧走去。 第一是因为初中的信息技术课让他认识到,现在网上查资料比去图书馆方便多了。 第二是因为网吧里的人都带着耳麦叽叽呱呱玩游戏,根本不会注意别人查资料啥的——吴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谨慎,但是本能告诉他,现在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恐怕并不是大众现象。 第三则是因为网吧有空调。 这时候的网吧对未成年人还是明目张胆地开放的,吴用花了十块钱买了一张卡,去角落开了一台电脑。 显示器是大屁股的,和学校计算机房的一样,系统是win2000的,比学校的98更新一些,不过操作界面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会出现幻听和幻觉?】 【人们一般在极度疲惫或精神精度紧张或饮酒过多是会出想幻觉和幻听……建议你去精神科看医生,经过服药能治疗……希望能给你一些帮助。】 【你好,如果你有这样的症状,建议你去医院看一下,不去医院的话只会让这种症状变得更加严重,因此要去医院做一下系统的精神科检查,早发现、早治疗。】 【幻听是精神分裂症的最常见症状之一……】 这时候的吴用当然不知道“看病问x度/x歌”、“买药找x宝”这个梗所吐槽的不靠谱人群,不过他觉得自己并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肚子饿得咕咕叫,吴用看旁边的社会青年一边吸着方便面一边对着麦大骂游戏中犯错的队友,泡面味弥漫、唾液横飞的样子,觉得自己在这儿吃鸡蛋应该不是很失礼的事情了,于是他磕开一个鸡蛋垫巴垫巴肚子。 【已采集足够宿主血液能量,是否开启位面交易平台?】 【已采集足够宿主血液能量,是否开启位面交易平台?】 【已采集足够宿主血液能量,是否开启位面交易平台?】 吃了一个鸡蛋并没有获得饱腹感的吴用只觉得自己是一贫如洗,就算这真的是外星人的黑科技,对自己图谋不轨,大不了就像前几年热播的古装剧《xx格格》里头女主角说的那样,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被骚扰的不胜其烦的吴用因为一个鸡蛋带来的更大的饥饿感而生出一股豪气,一手按在加粗加大字体的【是】上。 然后,他就开了挂…… 位面是什么?多元宇宙。 交易平台是什么?买东卖西、互通有无。 在用一个鸡蛋换回一根金项链之后,新世界的大门对着吴用打开了! 一遇风云便化龙。年少不知多做遮掩,等到出尽风头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一开始太莽撞了,为了攫取财富,有些举动太过于莽撞了。 …… 花了十五年时间,吴用定位了三个交易位面,分别是01号末世,02号未来,03号修真。尚未来得及用本位面的东西打动修真位面的交易者,自然也就没能获取灵药、符箓的他在三十岁生日这一天被认识了三十年(同一个孤儿院长大)、处了四年的女朋友下药迷倒。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吴用不是不恨,而是来不及恨。幕后黑手哔哔哔说了一大通自己哪儿哪儿露出的马脚,并且准备用毒/品控制自己。 恰在一针扎进胳膊里! 位面交易平台开启紧急制动,清理有害物质。然后他眼睛一闭一睁,又回到了十五年前的夏天,坐在网吧里,迷茫而又激动地查资料:【为什么会出现幻听和幻觉?】。 老天待我不薄!!!一串的感叹号代表了吴用激动的内心。 身边吃方便面的小青年依旧唾沫横飞,吴用感动得几乎想哭,知道位面交易平台有多神奇的他当然不会因噎废食,选择了【是】之后,他捏着自己仅剩的一个鸡蛋,忐忑地等待01号末世位面的雇佣兵来联系自己:鸡蛋换金项链的美好生活又要开始了,不过这一次自己必须得谨慎谨慎再谨慎!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章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他上辈子临死前不久才定位到的修真位面交易者轻哼一声:“你不是说你们那儿有食铁兽?给本座传些画相过来。” 吴用来不及高兴自己没有被清号重来,更加庆幸位面交易法则第一条就是无法交易活物,不然自己从哪里去弄一只滚滚(大熊猫)给修真的道长? 然后他飞速去退了网吧的卡,收回来七块钱的零票。回想起来,自己上辈子就是从小细节开始放松警惕的吧,怎么能因为换到了金项链就忘记网吧的卡还能退款呢! 然后吴用拿着退回来的七块钱去买了几张印着熊猫的明信片,修真界给的交易物是一些生肌丸,据说对外伤很有效。 后续又用熊猫滚滚的海报换了生血丸——毕竟按着交易平台的开启条件,仿佛要用到自己的血液,万一哪天鲜血不够用,好歹还有这补充! 吴用也不用考虑修真界的东西保质期如何,反正放在位面交易平台的储物空间里,放进去是啥样,拿出来就是啥样。除了不能携带活的东西,这简直就是居家旅行收纳的好帮手。 这一世,他更加低调谨慎,秉承小富即安的原则,本本分分做人,好好学习,也不像前世那样急着赚钱了,而是打算好了要学一些专业性强一点的东西,这样子就算哪一天失去了金手指,自己也有生存的资本。于是他去学了法律,老老实实考过了司法考试,本本分分做着上进好青年。位面交易得来的好东西也囤着不敢轻易用,好像是过冬的仓鼠,时不时看看交易平台李储存着的与末世位面雇佣兵魏源换来的黄金、武器,与未来位面的影帝秦异人换来刀枪不入的紧身衣、微调外貌的变装药剂,以及与修真位面的云谷子换来除生肌丸、生血丸之外的灵药“一旬”。 当然,这辈子吴用没有引起任何势力的关注,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距离三十而立没几天飞机失事……未来科技紧身衣虽然保证刀枪不入,可是难救空难。 “我真是没事出门旅什么游啊!闷声发财两辈子了都没来来得及花……”失去意识之前,吴用很是遗憾。 而位面交易平台后台则是经历一串数据流,分析宿主当前情况,本着既然流出来就不要浪费的原则,充分吸收了吴用因为飞机解体而粉碎的身体中的血液。当然,拿人手短,位面交易平台也不是只收获不付出的,于是。紧急制动系统再次启动。 吴用再一睁眼:大屁股台式电脑没了,吃方便面喷口水的小青年没了,本该在口袋里的鸡蛋倒是怎么卡在嘴里?好像还是带着壳的。硌得怪难受的,大概是吃的太着急了,堵得自己呼吸不畅,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梗得脸红脖子粗,立时就要厥过去了,最后也不知怎么地,圆溜溜、硬邦邦的整个儿“带壳蛋”就从他嘴里囫囵出来了……昏迷后的他并没有听见有个婆子喜气洋洋地报讯儿:“二太太生了个哥儿,我的乖乖,口里衔着一块玉呢!” …………………… 吴用再次有意识,是因为不可描述部位一阵濡湿。 他心想:坏了,难道我英年瘫痪,大/小/便不能自理了么? 睁开眼睛发现雾蒙蒙的,本来就不断下沉的心这下子跌到了谷底:不只是瘫痪,眼睛还出了问题? 张口想要说话,却是听见:“呜安呜安……哇?哇!” “哟,我的乖孙孙怎么啦?”一银发老太太扶着丫鬟的手恰好走进屋内。吴用就听见自己斜上方一个敦厚的女人微微带颤音道:“回老太太的话,哥儿是尿了。” 好么,穿越至少比瘫痪强了。 发现自己这回不是重生,改穿越了的吴用想要打开交易平台,却被告知因紧急制动破碎时空耗能巨大,交易平台需休眠一段时间以存储能量,于是他安心做个伪*小婴儿,吃吃喝喝睡睡,当然,吃/奶的时候还是纠结了五秒钟,最后生物本能和对生存的渴望让他闭着眼睛用力吮/吸/奶嬷嬷的乳/头。 不知不觉过了约十日,吴用自然是没有去室外的,也就是凭着室内点亮的烛火猜测日月轮换的次数。 说回到端阳节。 接上头的话,吴用迷糊睡去,两个奶嬷嬷还在絮叨——主要是女高音在啰嗦。 “我跟你说,要不是咱俩一个屋,食盒一块送进来一块儿撤出去,人家指不定以为吃胚是我,我才懒得和你说道这些个……” 见小主子睡了,两位奶嬷嬷放轻了推悠车的手,给小主子窝好薄被,女高音不由自主地多摸了两把:这可是上好的蚕丝被,这么薄薄一条就值自己一家子一年的嚼用了,啧啧啧。 待到吴用满月的时候,已经是五月末了。满月后的他精神头比之前稍好了些,每日里昏昏欲睡的时间比之前少了那么一时半刻的,又因为他平日甚为乖巧,只尿湿或屙屎才会哭闹几声,已算是比较令人省心的孩子了,因此被打扮成大红包的样子,由亲妈领着、女高音奶嬷嬷抱着去给人显摆了。 女眷们还未开席,先来拜见此家中辈份最大的老太太。 这个老太太吴用就是熟了,几乎每天都要差人来问问自己今日吃喝拉撒的情况,期间还亲自来了两趟,前呼后拥好不威风,不过倒也是真心疼爱自己的。 这不,刚坐定,就叫大丫鬟从女高音手里把自己接过去抱着了。 上门来的女眷也有那略莽撞的,对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很是好奇:“二太太,听说您生这小二哥的时候可是满屋异香、彩霞满天,哥儿衔玉而生呢。现下外头都在说,您府上的这位小少爷是仙童转世。今日我倒是想要开开眼,好叫我们也看看这仙家宝贝?” 吴用原本正提起精神应付一下老太太身旁拿着络子逗着自己的大姐姐,结果听到这句话,当真是如醍醐灌顶,多么明显的提示! “我怎么早没想到!”吴用咬了一口牙床,不小心从嘴里吐了一个泡泡,引得大姐姐抿嘴一笑——哦,现在他知道了,自己的这个大姐姐就是元迎探惜(原因叹息)的贾元春了。 其实也不怪吴用迷糊,奶嬷嬷和丫鬟们平日里嗑牙也不过是说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哪里会提及本府老爷太太们的事儿?更不会以下犯上提主人家名讳。他虽是喊着玉出生的,但是生下来就昏睡过去了,等再次醒来,那通灵宝玉就被塞在襁褓里,身为小婴儿,活动不方便,也根本就没察觉。 一个月的时间大多是昏昏沉沉,不知身处何地、今夕何夕,也是情有可原。 吴用想起自己的第一辈子,那个最后关头狠狠坑了自己的女朋友,有一阵子电视热播穿越剧,她也是看的津津有味,随口就调侃吴用,说他如果穿越,必定是水泊梁山的智多星,谁叫他们名字一样、又都聪明多智呢。后来想起来,可真是讽刺,如果自己真的是足智多谋的人,也不会终究被算计,临到头了差点身死,还是靠着金手指才有接下来的奇遇。 “现在想起她做什么呢,真是人老了就爱回忆从前了。谁知道我居然真的会穿越,而且十有八/九是成了贾宝玉。”吴用安慰自己,虽然身为大老爷们,没什么细腻心思去读《红楼梦》,但是感谢从前的人教版语文教材,里头就有刘姥姥进大观园这个课文,再加上电视剧好歹也翻拍了好几回,看看剧评就等于说得到了剧透,自己好歹大概知道大概剧情——大不了就是破产出家么,能比交易平台紧急制动要痛苦? ……………… 上首的老太太——也就是史老太君当日在宝玉出生之后倒是想要给府里头噤口,说万事不要太张扬。可是贾府家大业大人多口杂,说实话家风还略有些拿不出手,上行下效,仆妇们的嘴巴可是一点也不严实,没过几日。荣国府二房太太生了个衔玉的哥儿这件事就被传遍京城了。 好歹今上是是个不敬鬼神的,听闻这个异事只是一笑了之,盖是因为他对荣国府的两兄弟也很了解:老大纨绔、老二木讷,都是不堪大用但也不会作大死的人。若是换了别的宗室或者权臣府里头出现这么一个“祥瑞”,那指定是没有活路了。 呜呼哀哉,可是有说“伴君如伴虎”,此刻的皇帝念着旧情也头脑清醒只把这个当做趣闻,谁晓得以后翻旧账起来是甚么样的光景;又有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现下的皇帝老儿对此事一笑了之,也不知以后继位的皇帝会不会膈应这个不知道真假的“祥瑞”。 要贾母说,这样的名声还是不要的好,因此看到那眼皮子浅的二儿媳王氏一脸忍不住的得色想要回答那妇人的话了,便揉揉额头笑着开口:“李恭人说笑了,小孩子家家的,但凡家里疼爱,都怕惯的娇气了,我方才还和老二家的说,给他取个小名,唤作宝玉,叫周围的丫鬟婆子日日喊几回,也好压一压。至于什么仙家宝贝,那都是以讹传讹罢了,要说玉,哪家没有几块好料子?” 便是将挂在宝玉脖子里的红绳给扯出来,手托玉石,好叫大家看清楚,此【玉大若鸡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相护,正面注云“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反面注云“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玉是好玉,可是一看个头就不是能够从一个小婴孩嘴里掏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些个人以讹传讹,将史老太君给孙子准备的好东西说成是娘胎里带来的吧?以上是大部分在场的贵妇们心里所想。 至于为何从荣国府的下人里传出这么离谱的谣言,这就不是大家所关心的了,京城人多是非多,水深着呢。 被赐小名宝玉的吴用方在花团锦簇的女眷们中间适应了各种香粉的味儿,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来的人都是谁和谁,当然,就算弄清楚也没甚么用场。就有丫鬟掀起珠帘来报说:“二老爷让把哥儿抱到前头去给各位老爷瞧瞧呢。” 于是吉祥如意大红包又被奶嬷嬷抱去了前院。 前头爷们的酒席上觥筹交错,大家礼节性地夸了夸满月的孩子来日必有大前途、大造化,宝玉吐了个泡泡,幸好这样的场合里头,名义上的是主角的他并不是实际上的焦点,于是便宜爹挥挥手,又把他送回后宅去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3章 在他日复一日喝奶、睡觉的过程中,时间过得很快,吴用很好地适应了自己“贾宝玉”的身份。从民主法治的社会骤然到了封建社会,他实在没办法开口批判旧社会的吃人属性——因为此刻的他是统治阶级的一员。 从出生起,他就有四个奶嬷嬷,倒是好记:赵家的姓钱,孙家的姓李(就是那个从出生起就给他深刻印象的女高音),周家的姓吴,郑家的姓王(因贪吃而被李嬷嬷训那个妇人)——合着就是百家姓的前几个。前三个都是荣国府的家生子,最后的郑二家的王嬷嬷是庄子上来的,颇被前三个看不起。 宝玉觉得装小婴儿并不困难,前几个月吸着奶嬷嬷的奶/头确实有些耻度,但是小半岁后,宝玉的进食方式就改为用汤匙喝奶嬷嬷挤出来的奶/水了,据说这是大户人家防止小孩子和奶嬷嬷感情过于深厚的一种方式。等到进学之后,原本的四人奶嬷嬷配置也会删减为一人,仅作为管理小主子院子、调/教小丫鬟之用。 七坐八爬,半岁出牙,宝玉前辈子就听福利院的阿姨们念叨过这句话,又亲眼目睹许多小孩儿如何从吃喝拉撒皆不能自理的阶段慢慢长大,轮到自己心智成熟了,再经历这个阶段,也是颇有趣味,倒是小心翼翼地度过了这一年。 周岁前,贾母接到女儿女婿的来信报喜,说女儿贾敏于今岁花朝节诞下一女。因女儿出嫁多年未有所出而担心许久的贾母连说三个好,并吩咐下去,院子里伺候的人,三月的月钱翻一倍。 把宝玉的几个奶嬷嬷欢喜的——三月的月钱翻倍了,下月就是宝哥儿的周岁,老太太必是要再赏的。可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么? 四月二十六。宝玉抓周,厚实的松江布下垫着褥子,上铺满了精美巧妙的小玩意儿,笔墨纸砚自是不用说,刀枪棍棒也是不可少的——毕竟贾家是军功出身,宝玉的大伯身上还挂着世袭一等将军的名号呢,还有诸如金算盘、玉制九连环、粟米串……和胭脂! 王氏的脸都要绿了!宝玉的抓周宴上,怎么能出现胭脂这样的东西?必定是那魑魅魍魉看不得宝玉得了老太太的宠,想要设计让自己的儿子丢个大丑。 站在王氏身后的元春倒是莲步轻移,给自己的母亲斟了一杯茶,好叫她不要露了声色。 坐在最上头的贾母把下头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微微垂了垂眼皮子:“这便开始吧。我的乖孙孙,快去挑一个自己喜欢的。” 宝玉当然知道,抓周只是大人对孩子未来的美好设想和祝愿,并不是抓了啥以后就做啥。可是他更知道,在古代,讨一个好彩头的重要性。即便那个胭脂盒描金画银,刻着牡丹花,前几日有心人拿它逗弄过自己,宝玉也是坚定不移,蹬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向文房四宝。果然,众人的脸色是越来越喜气,尤其平日里板着脸不言苟笑的贾政,现在是一副颇为满意的样子。 结局是圆满的:宝玉成功拿到了湖笔。 过程是曲折的:走到一半,小短腿被胭脂盒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啃了一嘴金黄的粟米。 逗得大伙儿一笑,连刚刚经历科举失利打击的同胞大哥哥贾珠也神色轻快起来。 成功彩衣娱亲的宝玉在贾母的碧纱橱里呼呼大睡。上房里头,贾母吩咐身边的丫鬟如是一番,最后打发了郑二家的出府。 睡醒后的宝玉故作懵懂地问了一句:“王嬷嬷呢?” 贾母笑眯眯地喂了宝玉一口蛋羹:“王嬷嬷家去了,她大儿子娶媳妇儿。这可是是喜事儿,咱们不好叫拦着对不对?” 宝玉眨巴眨巴眼,一副“我明明没听懂可是就装作能听明白”的表情,小脸严肃地说:“喜四(事儿),赏。” 老太太笑得直不起腰,十岁出头的元春上前来给老祖宗揉后背,王氏憋不住了,叫李嬷嬷抱着宝玉下去消消食儿。 等到人小鬼大的宝贝疙瘩消失在视线外,王夫人扯着帕子按了按眼角:“老太太,抓周宴上的事儿您也瞧见了,这还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的呢,就有那起子小人要算计宝玉。可怜见的,他才一岁呀……” “这事我心里有数,到底庄子上的人不比家生子,日后宝玉身边伺候的人,都给我细细篦一遍,你这个做母亲的,也不能只顾着掌家的琐事……珠哥儿的亲事谈的怎么样了?我看他这些日子面色有些不好,家里供着的大夫怎么说?”贾母连敲带打,先暗指王氏料理家事有疏漏,又拿贾珠的婚事和身子骨作点了点这个有些迷障的二儿媳。 末了,元春搀着王氏回院子,一路安慰母亲,道是有老太太照顾宝玉,定是不会有疏漏的。王氏暗咬牙:老太太年纪大了,越发心慈手软,居然只是把郑二两口子放良了事了,很应该一家子发卖去盐矿做苦力…… 殊不知贾母放还了郑二夫妻的身契,却没放他儿子一家,并将其调去了金陵老家,儿子问清楚缘由,也抱怨起母亲糊涂,心生嫌隙。留下郑二夫妇居京城、大不易,又因户籍管理制度而不能随意迁出去讨生活,男人只好去寻了抗包作苦力的活计,女人日日做针线,不出两年生生老了四五岁。姜还是老的辣,此为后话。 到了三岁多的时候,宝玉做了两回便宜哥哥——他还是听李嬷嬷嚼舌头的时候才知道的,自己老爹的姨娘生了一个女儿,然后又生了一个儿子,想来这就是探春和贾环了。不过这与宝玉也没什么关系,他被养在贾母的院子里,等闲见不到贾政的小老婆们,而亲生母亲王氏来与贾母请安的时候,也不会在宝玉在场的情况下说这些个扫兴的事儿。 三年多的时间,位面交易平台愣是没有重启,宝玉都等得有些无奈了——好在现在过的日子衣食无忧、富得流油,不过手握金手指近三十年,忽然没了它,也着实难熬。 宝玉知道,自己的血能够加速交易平台重启,可是满屋子也没个尖锐的物件可以扎自己,并且每次想假摔都没能成功的他终于意识到,作为贾母的宝贝金疙瘩,想要自残放点血,这天时地利人和,自己一样都没占。 无奈只好安安心心跟着大姐姐贾元春背了百三千、又背下声律启蒙,学习速度较一般人,已是飞快,这还是宝玉刻意放慢速度的结果。尽管这样,也令父亲贾政兴奋不已,不仅给他讲了二十四孝,还拿来字帖亲手教“逆子”描红,然一旬过后,见二儿子的书法实在是没什么长进,便灰了心。 宝玉心道:我才五岁,胳膊软哒哒的都没什么肌肉,哪里能写出有风骨令人惊艳的字体了?便宜爹真是严于待人、宽以律己。 所幸除了贾政之外,荣国府二房别的人都觉得宝玉以后会是一个读书的好苗子,就连大房的贾赦有时候都拿五岁的宝玉和自己十三岁的儿子贾琏比,弄得本就不爱念书的琏哥儿更加讨厌书本了——顺带他决定讨厌宝玉三天,不!是五天! 比宝玉大了十四岁的大哥哥贾珠则是担心宝玉会因为父亲的举动而伤心,在准备会试的同时挤出时间教宝玉描大字。没错,三年前,贾珠终于考上举人,并迎娶国子监祭酒李守中之女李纨。现在李纨已经有孕,而贾珠也在准备来年二月的春闱。 贾珠夫妇的院子并不大,位于荣国府的东北角,不过三间小正房和三间小抱厦,夫妇二人宿中间的小正房,将西边的做书房用,东边那一间且空着,日后生了孩子有用场。院子的北面就是夹道,南面和王夫人的院子相邻,东边是东角门,西边就是南北宽的大夹道。院子虽不大,可是清净。 李纨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夫君性格温和、一心科举,婆婆执掌中馈并没有时间叫自己日日去立规矩,小姑和蔼,小叔子年幼……除了自己之前因为未能有孕而倍感压力,并没有别的什么烦恼了——幸而现在终于盼来送子娘娘的垂青,只希望自己一举得男,好在贾府站稳脚跟。她一边绣着小肚兜,一边思量着: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不是么? ………………………… 腊月里,李纨历经一天一夜,产下一子,取名贾兰。 二月春闱开始,全国的举人在京城会试。贾珠特别重视这场考试,连正月里都闭门苦读。 贾母的心情是复杂的,四王八公之后居然也要靠着科举才能出仕…… 贾政的心情是微妙的,毕竟他自幼酷喜读书,原欲以科举出身,不料其父贾代善临终时遗本一上,皇上因恤先臣,遂额外赐了贾政一个主事之衔,升了工部员外郎。现在长子会试在即,倒是让他感慨不已,一面设想自己当年要是没有被授员外郎的官职,自己也怕是翰林清贵了吧…… 王氏和李纨的心情是忐忑的,她俩日日拜着厢房里请来的菩萨,保佑大儿子(夫君)金榜题名…… 赵姨娘想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日后我的环儿必定也能勤学上进,给我挣一个诰命当当…… 元春:“保佑大哥哥金榜题名。” 探春、贾环:懵。 至于荣国府大房众人: 恩,珠哥儿是个有出息的,琏哥儿着实贪玩了些!(贾赦) 爹,亲爹,求您可千万别想起督促我去科考。(贾琏) 唔,我还是得自己生一个儿子才行。(填房邢氏) 我尽管少说少错便是了。(迎春) 而宝玉则是暗自琢磨:“虽然不晓得细节,不过我记得李纨是寡妇……吓!”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章 古语有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上辈子和上上辈子吴用既不是英雄,也不是枭雄,除了像仓鼠一样囤宝贝之外,更加没能成大事。 刷了绿漆的老黄瓜从来都不是心狠手辣的人。 第一世,他自以为低调,实则招摇,每年捐的慈善款不计其数。 第二世,他是真谨慎了,也将合法收益的一半用来捐助弱势群体。 你看,也就是得到了位面交易平台之后,他一直在尽最大的努力回馈社会。毕竟这金手指是意外而得,如果只顾着用它发家致富过着纸醉金迷、骄奢淫逸的生活,那吴用相信,老天爷看不下去自己白得这个大作弊器。 他一贯是相信因果的,有果必有因,有得必有舍。 而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五年多的他,得到的家人宠爱,是真实而纯粹的。虽不知大哥哥到底是怎么去的、何时去的,但是宝玉相信,只要位面交易平台再次打开,修真位面的名门长老总会有灵丹妙药医死人肉白骨的。后宅五年的见闻,足以让他对这个世界的常识有足够多的认知,于是宝玉计上心头,只待合适的机会。 ………………………… 会试分三场: 第一场,二月初十结束,贾珠是被搀进府里的; 第二场,二月十三结束,贾珠是被背进府里的; 第三场,二月十六结束,贾珠是被抬回来的,面色青白得吓人。 把早就守在府里的女眷们唬了一大跳,等到将他安置在抱厦躺下之后,贾母都站起身跟着进了抱厦。原本坐在绣墩上的宝玉犹记得三年多前,贾珠在乡试过后也有小半个月没有来给贾母请安,此时也跟在贾母身后,被元春拦下:“宝玉乖,坐这儿别随意走动,也别给老祖宗和太太添乱。” 王氏急得前脚后脚直打跌,一连串地吩咐下去:“叫小厨房把温着的参汤端上来”、“大夫呢?可去请来了?” 冯大夫是贾府供奉着的,相当于是私人医生了,宁荣二府里头的主子们寻常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寻他。他早就在前院里候命,听得吩咐,抱着医药箱子,匆匆地从东角门进来,由婆子领着,径直穿过夹道进了屋,给老太太作了个揖,便给贾珠探脉。 一探手把脉,便知不好,皱起了眉头,又恐被老太君看见所不喜,便松开摆出严肃状。 再细细看了贾珠的眼白、舌苔,冯大夫基本确定了情况。 “我这孙儿如何?”贾母一开口,在一旁伺候着的李纨低头支着耳朵,搅着帕子的手骨节都泛白了。 冯大夫文绉绉地说了一通,大意就是:珠大爷原先就体弱,会试的号子里穿着几层单衣压根就不保暖,冻了这么些天,风寒入体;又因脾胃不适生冷硬食,恐怕有伤寒入侵的嫌疑。 伤寒! 二月里晴天一个霹雳霹在了荣国府二房众人的脑袋上,贾珠可是下一辈里已经崭露头角的人物了,现在居然得了这恶疾! 就连大房的贾琏也难过起来:早知这样,上回珠大哥劝我好好念书过后,我就不将那避火图偷偷塞在还给他的经义里了,还害得他被二叔一顿臭骂。 贾珠缠绵病塌,荣国府先是请了太医来瞧,不过是对着冯大夫的方子添减一二,可见方子是对症的——太医连酬资都推拒不收。如此过了三五日,贾珠的眼窝都凹下去了,依旧是昏迷的时候多。 李纨又要照顾夫君,又忧心被抱去老太太院子里,暂且由奶嬷嬷看顾的兰哥儿,一支蜡烛两头烧,才几日就失却了碧玉年华的鲜活。 又过了两日,荣国府的人也顾不上杏林大夫之间的行规了,将京城有名的大夫一一请来给贾珠看诊,情况却依旧不乐观。几多白胡子仙风道骨的老大夫都摇头,声称只能尽人事了。 二月二十五,之前汤药不进的贾珠忽然清醒过来,面色还不错,李纨正在给他擦面,见此欣喜不已,忙不迭叫丫鬟去通知老太太和二太太。 王氏来的比贾母要早一脚,还当自己的诚心感动了菩萨。 然老成精的贾母却心下一个咯噔,大孙子这恐怕是回光返照了……于是她开口:“珠哥儿,你病着这几日,莫说你母亲心忧如焚、媳妇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你大妹妹日日捡佛豆、宝玉天天给兰哥儿讲二十四孝,现下知道你清醒了,都在隔壁候着呢。就是你老子,日日当值回来也要瞧一瞧你。珠哥儿,你可歇足了,该好了吧?” 贾珠自己人知道自己事儿,闻言在塌上躬身作揖:“老祖宗,孙儿恐怕要不孝了……”说一句,便喘上好几回。 冯大夫接到婆子传讯,又是马不停蹄地赶来,给贾珠把脉之后,迅速写了方子递出去。 李纨接过来一看,险些就要厥了过去,上书:百年老参切片,含之。 她背对着床榻,抬起头含泪望着冯大夫——此时无人计较年轻妇人这样的举动到底是不是算失礼,冯大夫拱了拱手,面色沉重地退出房间。 王氏一把夺过方子,才一眼,就用伸手去扶额头,觉得天旋地转。 这时候,还是府里头年纪最大的贾母最镇定:“你也知道,要是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不孝?就算不看看我这把老骨头,你也要想想兰哥儿,他还未满周岁!”说罢,扬声叫奶嬷嬷把兰哥儿抱进来。 外间,早有丫鬟和元春说了里头的情况,元春深吸一口气,拉着宝玉的手说:“咱们,咱们再去看看大哥哥……”话到最后已哽咽。 宝玉装作懵懂的样子,点了点头。 进了屋子,就见到面如金纸的贾珠满目慈爱地盯着咿呀流口水的贾兰,又听得他对贾母说:“老太太,兰哥儿他娘还年轻……” 李纨便呜咽一身扭过头去。 王夫人则面色不虞。 “大哥哥,院子里的晚梅还开着,我去给你剪几枝来。”宝玉说罢,抬着清亮的大眼睛望着贾珠。 贾珠一愣,这宝玉比自己小了许多岁,说是兄弟,实则平时自己都是以长辈之姿对他的,李氏怀着胎的时候,自己还曾想过,生出来的孩子,也就会如宝玉这般玉雪可爱吧?可惜,自己是看不见他长大了:“好,宝玉,跑慢点。” 贾宝玉得到贾珠的点头,就跌跌冲冲地往外跑去。 “大哥哥不是最喜欢那句‘梅花香自苦寒来’么?寒字的笔画太多了,宝玉写不来,日日念叨要等你好起来给他做个描红的本子。”元春已经懂事了,接过宝玉的话头,阻止了贾珠原本好似安排身后事的言语。 “宝玉啊……”贾珠一阵猛咳:宝玉啊,天资聪颖又好学,即便是我死了,他也能担起二房的门楣吧?可惜,年岁尚小,父亲生硬的教学方式恐对他起反作用啊…… 这情境下,倒是没有人想起去阻拦宝玉了,要知道,平日里莫说剪刀,就是针尖,他也接触不到。现在,他一出门子就吩咐一个脸生的小丫鬟拿来剪刀和花瓶。 往日负责院子里洒扫的小丫鬟便飞快地拿来物什,准备听从宝二爷指挥,指哪儿剪哪儿。 结果宝二爷不知犯哪门子的牛劲,硬是要自己动手,直接上手去小丫鬟那里抢剪子。最后赶来的李嬷嬷呼哧呼哧,心想宝玉怎跑的恁快!一抬眼就吓得魂飞魄散——珠大爷眼见着已经不好了,宝二爷说不好可是二房嫡出的独苗,小妇生的那个可不算。要是这关头宝玉碰了伤了,自己恐怕就不是被放出去那么简单了。 “我的小祖宗,快把剪刀放下,你要哪一枝,嬷嬷叫人帮你剪。”李嬷嬷一边说,一边对着小丫鬟瞪眼:这就是个死的,居然连和五岁小娃儿夺剪刀都磨蹭这么久。 眼见小丫鬟束手束脚的,李嬷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仗着自己是成年人,准备捏住宝玉的手脖子,谁晓得这个小祖宗不知道怎么耍的把戏,手腕子扭了方向成功避开李嬷嬷的大手。 三人六手,可真是人多手杂,说起来仿佛争夺了许久,实则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的事儿,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宝玉白嫩嫩的手腕子就出现了一个大豁口,鲜血呼哧啦地喷出来了——真的是喷出来,溅得小祖宗一头一脸。 小丫鬟尖叫一声不过还是想着刚才自己要做的事儿,一把夺下宝二爷手里的剪刀,李嬷嬷腿都要软了,满脑子就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子是要完了…… 恰好贾政归家,被守在二门的婆子领过来——这是贾母先前的吩咐,道是见到二老爷就带来贾珠这边,唯恐他们父子一场不能见到最后一面。没想到,贾政还没见到大儿子,先前因即将丧子的悲痛都被二儿子吓飞了。 虽然贾政对这个从小娇养在自己母亲院子里的“逆子”平时并没有什么好声好气,但是这毕竟也是自己的血骨,乍一见到如此惨烈的现场,他也是慌了手脚。抱住小儿子不知如何是好。 李嬷嬷一个巴掌劈懵了拿着剪刀的小丫鬟,又马上用手帕按住宝玉的伤口,好歹想着自己要将功补过。 平日里玉雪可爱的宝贝疙瘩一身殷红,弱弱地叫了一声儿:“老爷……”复而又扁扁嘴喊了一句:“爹……” 要是平时贾政指定要指着宝玉鼻子骂他没有大家风范,此时倒是软着声音说:“乖,别怕,大夫就来了。”一面狠狠瞪了李嬷嬷一眼:不顶用的奴才秧子,怎么照顾二爷的? 李嬷嬷的腿已经软得不能再软了,心道:今日过后恐怕就是我的死期了。原以为奶大了哥儿是富贵一场,谁曾想反倒要赔了命去!哎!怪谁?还不得怪自己不经心……哦,还有这个没眼力见笨手笨脚的小丫鬟片子!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章 李嬷嬷的内心戏很丰富,不过手里还是有力地按压住宝玉的伤口,比一旁几乎要昏厥的小丫鬟强多了。 “不怪李嬷嬷和她,是宝玉的错。”贾宝玉说完这句,便昏死过去——当然,并不是真的失去意识。 宝玉心道:这一身皮肉也太细嫩了,这就伤了动脉了? 交易平台的屏幕终于出现,宝玉完全不担心自己呼啦啦流失的血了。 一连串叮咚的他也来不及查探,先用意念取了一颗生血丸——这还是用熊猫滚滚们的照片和修真界的长老换来的,当时得了一小瓶生血丸、一小瓶生肌丸以及三颗“一旬”。 前两者的疗效如其名,而一旬则是一种用于急救的药丸子,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吃下去包管在延寿十天,供你交代身后事、分割遗产、处理感情恩怨等等等。当然,一旬过后,该死还是得死的。毕竟滚滚的照片能值这个价已经是很良心了,不能指望用照片换大还丹吧……不同位面互通有无,并不代表能够轻易变废为宝,因为珍贵的东西,不论在哪里都是珍贵的。其他位面的人也不是个傻的…… 生血丸入口即化一嘴香甜,宝玉觉得刚才因为极速失血而产生的眩晕感和浑身发冷的症状立刻就消失不见了,面色也由苍白变得红润起来——当然,围着他的几人因为心焦,并没有发现。 有腿快的下人连忙去寻来冯大夫。 而贾政也抱着二儿子拖着李嬷嬷,李嬷嬷又一把拖着小丫鬟,就往最近的正房里冲——可怜见的二房众人还未从贾珠将要离世的哀痛中回神,又看到才活蹦乱跳出去的宝玉横着进来了。 一把年纪的老冯大夫被荣国府二房小二爷一身血呼喇给吓了一大跳。 然问清楚缘由后就着政二老爷抱着宝二爷的姿势,叫那还算冷静的奶嬷嬷用虎口掐住伤者的小臂,掀开帕子,是一个寸长的伤口,再一看深度:奇怪,并不很深,怎会喷涌出这么多的鲜血? 冯大夫一时有些不解,微微摇着头皱着眉,手上不停,将上好的金疮药撒上去并重新包扎。和他面对面的贾政急忙开口询问:“大夫缘何皱眉又摇头?可是犬子有什么不妥?” 而接到通知,从厢房赶来正房的贾母和王氏这下子真是站不住了——大孙子/儿子回光返照,小孙子/儿子生死不知。 幸好替宝玉把完脉的冯大夫及时开口:“二老爷放心,宝二爷并无大碍,回头多进些补血益气粥便是了。” 还未等贾政开口,贾母一个箭步过来:“果真无事?” “许是宝二爷吉人自有天相,并无大碍。” “这……” 众人不是不存疑的,但是大夫惯来就是把一二分的厉害说成三四分,现在冯老说宝玉无大碍,想必必定是不会拿这个说大话的。 “老祖宗。”众人沉默揩泪间,宝玉悠悠转醒,“老祖宗,宝玉怎么又回来啦?” 说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又一脸严肃地去摸自己的项圈——挂着通灵宝玉的项圈:“老祖宗,宝玉愿意用宝玉换大哥哥。” 王夫人听得泪如雨下,贾政也受到了不小的震动:真不愧是我的儿子,这么小就有一颗舍己救兄的心! 只有贾母的脑子比较灵清:“老二,抱着你儿子过来。”并喝止了想要跟着来的众人:“人多污浊,别都给我挤过来。” 临进耳房之前,宝玉抬头对李嬷嬷说:“嬷嬷,你领着她去给我剪些梅花,我答应了要给大哥哥看的。”这句话一说,等于是判了李嬷嬷并小丫鬟的死缓,女高音李嬷嬷喏喏称是,拉着傻了吧唧的小丫鬟飞也似的退到院子里去。 ………………………… 宝玉默默给史老太君的反应点了一个赞。 耳房里只剩下老中幼三人。 贾母小心翼翼地开口:“乖孙孙,疼不疼?晕不晕?” “一开始有些疼,宝玉还忍不住对着老爷叫爹了呢。”宝玉被老太太情真意切的关心而感动,不过还是不放弃刷贾政好感的机会,不求刷成亲父子,好歹以后这二老爷不要一见面就骂自己孽畜。宝玉抿嘴羞涩一笑,然后又开始扯着自己的项圈,“老祖宗,方才宝玉见到一个白胡子老爷爷,他问宝玉愿不愿意用通灵宝玉换大哥哥。老祖宗、老爷,宝玉愿意的。”一边说,一边用力晃荡扣着的金项圈。 贾政这才明白过来:“这?”子不语怪力乱神……罢? 贾母没理会木愣愣的二儿子,一副哄小孩的样子,耐着性子问宝玉:“你在哪儿遇到了那老爷爷?对方又是怎么说的?那老爷爷有没有和宝玉说,你拿玉换了大哥哥,你就没有玉了,可会如何?” 宝玉摇摇头:“在白云里头见到的,没院子没房子的,就看到一块大牌匾写着‘南天门’三个字,也不知道是哪个的门。老爷爷只是说借去一用,回头就还给宝玉。” “这……”贾政信了一半,毕竟自己这个二儿子的玉确实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有些神奇,不过此时有老祖宗在,还轮不到他来拿主意,于是他抬眼请示贾母。 贾母尚有些犹豫。 就听得守在贾珠房里的丫鬟来正房报信:“大奶奶说,大爷……大爷……” 听闻隔壁的哀泣,情况紧急,很是动用了一番演技的宝玉决定速战速决,他挣扎着从贾政怀里跳到地上,半点儿不像是刚放了那么多血的人:“老祖宗,宝玉愿意换的!”他知道贾母的犹豫,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孙子她都爱,相比较起来,从小在贾母面前长大的自己也许更加得贾母的欢喜,但是贾珠又是明显有出息的大孙子,贾母定是难以抉择的,于是决定下猛药。 啪嗒,项圈的搭扣被扯开了,同时,原本宝玉满脸满身的血迹也都消失不见了。 贾母睁大了眼睛! 贾政屏住了呼吸! 宝玉眨巴眨巴眼睛,把项圈往贾政身上一抚,实则是使了一个障眼法让交易平台吸收了贾政身上的血迹,然后蹬腿就往厢房跑去:【幸好李嬷嬷身上基本没沾了我的血,不然没办法使个障眼法叫交易平台吸收去,那多亏!小爷我今儿可是大出血了。】 贾政这一口气险些把自己给憋死,从四五分变成了八/九分的信任,剩下一二分,则是不敢期待区区一块玉真能救回大儿子。一时间又觉得自己的二儿子日后说不得真的有大造化,一时间又庆幸自己母亲叫自己把宝玉抱进耳房,这景象没被别人看见。 “老二,抱着宝玉!快!”贾母一个激灵,又扬声,“叫丫鬟婆子们都去院子里跪着,这么多人净添乱,连宝玉都照看不好!全去跪着,没我的准许,不准起来。” 刚剪下几枝梅花的李嬷嬷又被吓得一个踉跄,周围老姐妹、丫鬟们看她的眼神充分表明大家恨不得拿刀子剜她。 贾政的智商终于在线了:“还是老太太思虑周全。”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捞起宝玉——这真是小短腿的悲哀。便宜爹脱下外套,裹住宝玉,跟在贾母身后,快速穿过院子往厢房去。 满地的丫鬟婆子大气不敢出,低着头,眼珠子都不敢乱动——弄不好今天就要变天了,老太君都怒了,这时候犯上去就是一个死。 厢房里,贾珠已经躺平,出气多进气少了。 贾母又叫所有人都去外头候着——仅留下她自己、贾政和宝玉。 众人虽然心有不解,但是老祖宗积威深重,,不敢质疑。 李纨红肿着眼想要说什么,被元春拉住了袖子。 等到房里只剩下两个站着、一个被抱着、一个躺着的时候,贾政把怀里的小子放在了大儿子床边。 被两双眼睛盯着,宝玉也不心慌,七手八脚爬上/床,把玉往贾珠嘴里塞。塞进去后还闭紧了他的嘴。 贾母和贾政的心啊,是七上八下的,只见宝玉回头粲然一笑:“大哥哥醒了。” …………………………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贾母就是荣国府里的高个子,白日里发生的一切不可思议都被贾母按下去了——所幸知道宝玉受伤具体情况的只有李嬷嬷和那个小丫鬟,其余人并不会因为宝玉失血过多还不伤元气而奇怪。毕竟他们因为珠大爷身体有好转而被叫起的时候,已经跪了半个时辰,膝盖都麻木了。 另,因为宝玉乖乖听从贾母的吩咐,回去碧纱橱装病弱,而二房的主子们正欣喜于贾珠病情的好转,并相信了“老祖宗和二老爷一片爱子之心感动老天唤醒贾珠,个中缘由不赘述,不想招祸就闭紧嘴”的解释。 说到底,荣国府的主心骨是贾母,荣国府二房的顶梁柱是贾政。两个巨头同时发话,王夫人、李纨、元春自是惟命是从,至少现在是如此。 “珠儿媳妇儿,你院子那个柳枝是个憨厚的,就先去我那儿伺候着,回头给你补上。” “老祖宗尽管使唤就是了。”李纨现在的心情很好。 ………………………… 贾母见众人已然心下大安,便把二儿子提溜回了自己的院子,并且把闻讯迟来的大儿子挥手赶走了。 老祖宗和贾政到底谈了些什么,暂时不得而知。 惴惴不安被的李嬷嬷带着不在状况的柳枝回到碧纱橱,完全无视了另外两个的好奇、嫉妒眼神,那分明就是——“没伺候好宝玉居然没被撵出去,真是什么狗屎运”。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章 没错,贾府的下人们,尤其是家生子之间,那真可以说是一张密集的关系网了,虽然贾珠院子里伺候着的人因为刚被老太君罚了,不敢明目张胆地谈论珠大爷院子里的事情,不过私下传播还是很快的。当然,因为这次贾母雷厉风行和贾政的智商在线,以及在场清醒的老中幼三人都绝口不提,所以贾珠房内的事情,是绝无泄露的可能——暂时。 奶嬷嬷钱氏、吴氏闻得风声也就不奇怪了。 李嬷嬷自觉不知道哪一日就会被秋后算账,于是也不想忍这被挖苦的窝囊气,便尖着嗓子说:“老太太叫我将功补过,你们作那些眉头官司干甚!敢质疑老太太的决定?” 两位奶嬷嬷平时就不是女高音的对手,这会儿李嬷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连样子都不做了,直接把她俩轰去当值。 犹如斗胜的公鸡一般的李嬷嬷才一转身就蔫头耷脑的,又看了一眼懵里懵懂的小丫鬟柳枝: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哦。 ………………………… 因老祖宗吩咐给宝玉炖了血燕雪耳羹,于是他香喷喷地吃完,还多劳心地询问:“老祖宗也吃了吗?”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老气横秋地说:“嬷嬷,我要洗洗睡了。” 钱嬷嬷和吴嬷嬷像往常一样,打来温水伺候宝二爷洗漱,因为宝玉手腕子缠着的纱布是干干净净的,而小脸蛋也是红润粉嫩的,二人倒想着:那些婆子每回都见风就是雨的,宝玉明明就是划破了点子油皮,说的好像开了大口子一样。难怪老祖宗把李氏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吴嬷嬷端走水盆子,又去向老太太请示要不要给宝玉换药,得到否的答案之后,便又回来了——因宝玉夜里不爱太多人围着,只留一个嬷嬷、两个丫鬟守夜,三个奶嬷嬷便是三日轮到一回,也算轻松。而今日因宝玉受伤,未免夜里发起热或者害怕,贾母吩咐多一倍人守夜。 钱嬷嬷给宝玉脸上擦了面脂,又理了理早已放汤婆子进去的被窝,给宝玉掖好被子,轻声询问是否放下床幔。 毕竟伺候宝玉的人都知道,宝二爷金贵而不娇气,但是主意正着,凡是都要按照他的心意来——虽然都是些诸如自己吃饭、自己走路、睡觉要放下笼纱的床幔等等小事情。 不出所料,已经躺着的宝玉点点头:“和往日里一样。” 吴嬷嬷在一旁整理自己和钱嬷嬷的铺盖,闻言抬头想要插嘴,被钱嬷嬷一个眼神制止了:这就是个不长脑子的,宝玉坚持的意见,哪一回不是成了的?这关头还要拿些许小事到老祖宗面前去扯皮,眼力劲儿呢? 宝玉很满意钱嬷嬷的识趣,他已经是花了大工夫才克制自己不要用非儿童的态度对待下人的。毕竟,金手指再次打开了。 …………………… 话说回来。白日里在贾珠嘴里消失不见的通灵宝玉实则被收纳进了位面交易平台,而被放进去的自然是一颗“一旬”。 历经斗智斗勇夺剪刀、拼搏演技编梦境、十万火急救贾珠、心不在焉吃晚饭、以及应付完下人之后,宝玉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躺着好好看看久违的位面交易平台了。 这一看就看到了白天没来得及注意的,与从前相比显而易见的区别:交易平台里,原本只有五个位面坐标被点亮,现在多了一个。这也就是白日里刚启动时候一串叮咚的由来。 前五个是宝玉意料之中的,毕竟第一次紧急制动之后,也保留了已上一辈子定位的坐标,后一个则是……因为足够充能赠送的?! 宝玉心想:原来位面交易平台还可以这么玩?大出血的礼包? 所以现在,除了第一世的末世、未来、修真,第二世的原始社会、异世古代之外,他白得了一个西幻的坐标——小字:赠送。 西幻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宝玉不着急去开发,当务之急是一事不烦二主,找修/真/世/界的云谷子求助。 幸好这是个拥有位面交易平台的道长,他和一般的修真界道长不一样,并不爱好动不动就闭关几十几百年修炼,而是对深入了解交易平台兴致勃勃。所以宝玉很快就联系上了他。 “何事?可是有新的食铁兽幼崽画像?”道号云谷子的前辈对于宝玉现在的模样倒是一点也不奇怪,开口直奔主题。 宝玉真的不太能理解仙风道骨的高人居然是熊猫控——这内心也是相当的柔软了:“云谷子前辈,晚辈又被紧急制动了,现在的世界里头,没那么多的科技手段给食铁兽存下影像了。真是抱歉。” 云谷子很会抓重点:“也就是说,你那儿有是有的,只是你没本事惟妙惟肖地画下来?” “当是有的。晚辈不敢全然打包票。” “行吧,找到之后再联系我。”云谷子欲切断联系。 宝玉这还没说到重点呢,连忙喊停:“实不相瞒,晚辈这一世的亲人身患伤寒、药石无医,现已服下一旬。晚辈这里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宝贝,唯有一块通灵宝玉是从胎中带来,或许前辈会感兴趣?” 位面交易平台有验货功能,会先给出待交易物品的属性判断,然后对面的交易者可以有几秒钟的时间感受交易物品——当然,能看能摸就是偷不走抢不走,也算是人性化设计了,避免卖家错卖、买家错买。有什么新奇玩意儿的时候,大家都会用这个功能。 果然云谷子对通灵宝玉挺感兴趣,几息之后点点头道:“有些年头了,该是上古时期的物件,又有一缕仙气……我也不占你的便宜,你且看看这样可是满意?” 云谷子那边显示待交易物品分别是: 大还丹3粒,医死人肉白骨,哪怕刚咽气,只要心口热乎气还在就有救。 大保丹6粒,除外断肢不可再生外,内疾外伤,药到病除。 醒脑丸12粒,可使普通人增长心智、一目十行,天资高者用后可达过目不忘。 大力丸24粒,强身健体、力大如牛。(宝玉懵) 生肌丸、生血丸各48粒。 金叶子50000片,一两5片,合黄金一万两。(宝玉再懵) 银锭子100000块,一块半斤,即八两,合白银八十万两。(宝玉星星眼懵) 懵完之后,就是冷静。 云谷子给出了这样丰厚的物资,必定是因为通灵宝玉值这个价钱。 值得吗? 若是原装的宝玉,离了玉也许不行,不过现在的贾宝玉却是觉得很划算——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个社会没有消炎药、没有输液、没有血常规、没有外科手术……现在交易到手的这些,都是他以后保命的资本。 再想得左性一点,如今将《石头记》的石头都卖去了别的位面,那么以后的事情越来越偏离既定轨道也是理所当然的,对吧? “如何?”云谷子见宝玉神色莫辩,追问了一句。 “前辈所提供的正是晚辈所需。不过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因玉来源稀罕,家人颇为重视,希望前辈能仿一块一模一样的给我,好让晚辈不必多费口舌。” 成交之后,从文字意义上的一夜暴富并没有让宝玉的心跳加快几分,大抵是因为从前他也曾飞黄腾达过了,位面交易平台里头储存的金银财宝也是不少的,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相比较金银起来,那些丹药才令他心动不已。 后半夜云谷子就给宝玉送来了通灵宝玉的仿品,果然是一模一样,并因宝玉的要求,在背面“二疗冤疾”处做出一道裂痕。 次日天明,宝玉难得睡起了懒觉,要知道,往日里他可是第一个给老祖宗请安的——当然,住得最近的也是他啦。今个儿,除了贾珠之外的所有人都到齐了老祖宗的院子,他仍酣睡中。 吴嬷嬷想要轻轻推醒宝二爷,被钱嬷嬷拦住,反而去给老祖宗汇报。 宝玉这比平时都晚起的举动却让贾母并贾政忧心不已。平日里根本不会进老太太正房之外地方的贾政破天荒地跟在贾母身后,见到睡得香甜、脸蛋红扑扑的二儿子,政二老爷忽然觉得这个“逆子”睡着的时候还是挺乖巧的。 许是因为屋里的人多了,宝玉睡得并不安心(并不是,其实是老黄瓜又在飙演技),皱巴皱巴小眉头,慢慢睁开眼。微微慌乱之后,镇定大方地给老祖宗赔罪、请安问好,又略带羞涩紧张地给老爷请安,小模样别提多招人疼了。 贾母第一个就受不了,心都要化了:“乖孙孙哟,别怕,有老祖宗在这儿,你老爷不敢捶你。” 贾政觉得膝盖一痛:亲妈,此刻我并没有想要呵斥儿子的意思。 “梅花儿……给大哥哥送去了吗?”宝玉充分表现了一个六岁孩童应有的逻辑,追问昨天自己没做成的‘大事儿’。 “送去了,你大哥哥很欢喜,说等他好了,带你去放风筝。”贾母觉得孙子辈里头,珠哥儿和宝玉兄友弟恭,比自己的两个“逆子”要顺眼多了……什么?琏儿?琏儿根子上也是孝顺听话的,只是他老子没教好! 然后宝玉再次强调:“昨天不怪李嬷嬷,是宝玉没拿住剪子。嫂嫂院子的小丫鬟还劝宝玉来着。”虽然女高音平时尖酸刻薄了一点(这还并不是针对自己的),但是昨天的事儿对她来说绝对是不该背的锅。 贾政帅不过三秒,立刻开始吹胡子瞪眼:“既知道是你的不对,怎么还作出如此顽劣不堪的事!” 宝玉瑟缩了一下身子,条件反射地想去摸胸前。(此处请为他的绝佳演技鼓掌) “大清早就来我这儿大呼小叫逞老子威风了?”贾母斜了一眼二*愣子*儿子,宝玉昨个儿做这样的好事,今天这个愣儿子就敢对自己乖孙孙甩脸子,这是当自己不存在呢?我的乖孙孙可真要委屈坏了。 贾政看到宝玉胸前空落落,想到前因后果,又觉得自己方才是有些严厉了,顿时泄了气。 见到贾政偃旗息鼓,贾母才笑眯眯地摸了摸宝玉的脑袋:“老祖宗帮你扣了李嬷嬷半年的月钱,叫她以后将功补过。你嫂嫂的那个丫鬟有些憨厚,倒是有一把子力气,调/教一番,可以放到小厨房去。你说好不好?” 从荣国府孙媳妇院子里扫落叶,到荣国府老太君院子的小厨房打杂,丫鬟柳枝可以说是撞大运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章 昨夜宝玉就问了云谷子前辈,是否有药物可以控制人心——大抵是因为从前的影视、描绘的太过神奇,宝玉想着,若是云谷子有这样的丹药,自己换取一些来,将身边的人洗一洗脑,倒是很方便自己未来做一些不合常理的事儿。 可是云谷子皱眉:“这世上,最深不可测的不是极东之地的莫愁海,而是人心。要是人心可以用丹药控制,凡人皆成傀儡,那三千世界早就乱套了。本道倒是听说过西南之地有苗蛊,驱蛊者可操控蛊人行动,但是蛊人那都是失去神智的活死人。邪门歪道许有类似的法子,可是这太过阴毒,用了是要遭天谴的。” 宝玉知道云谷子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好好解释了一番,自己的用意。 “哈哈,小子你倒是想偷懒,若是这么简简单单一帆风顺的过日子,岂不是太无趣了么?” 宝玉承认自己原本是想偷懒了,这个年龄的他时时刻刻被丫鬟婆子围着,没有*可言。终于打开位面交易系统了,却发现自己还是得把好东西藏起来——天知道,上辈子他低调谨慎藏了十五年! ………………………… 一晚上一时睡、一时醒的,睡眠质量当然不太好。 贾母盯着钱嬷嬷和吴嬷嬷服侍宝玉穿戴、洗漱,又瞥了一眼在门边候着等换班恨不得能隐身的李嬷嬷——论理说,今日该是吴嬷嬷白日带宝玉的,不过因为昨夜吴氏守夜,这几日的轮班就稍微与往常不一样了些。 贾政觉得盯着儿子洗漱怪娘们兮兮,于是甩了甩袖子又出去了。路过门边看到缩头缩脑的李嬷嬷,哼了一声,把她吓得一个激灵。 李嬷嬷现在只觉得自己就是被拔了毛的母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下进汤锅里。 等宝玉穿戴完毕,一家子人——除了贾珠,都到齐了,请安之后,贾母挥退了贾赦和贾政:“爷们都该干嘛干嘛去。” 这和往日里的规矩一样,贾赦吊着眼袋看同样吊着眼袋的二弟:“昨个儿我回来,听说珠哥儿好转了?” “劳大哥关心,那孽畜是好些了。” “老二不是我说你,你就是把你的儿子逼得太紧了……”叽咕叽咕念了一大通,贾赦摆足了大哥的范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去账上支,就说是大老爷我说的。” 充完大款的贾赦把手靠在背后,一摇一摆地走了。 爷们都走了,贾琏和宝玉就活过来了。 宝玉问李纨:“嫂嫂,大哥哥今日可好?” “好多了。你大哥哥昨晚就说肚子里饿得慌,可是不敢叫他多吃,夜里隔着大半个时辰,一共分次进了三四碗的米油。” 贾琏晓得昨日贾珠濒临不好又转危为安,甚是惊险,今日二房女眷面色轻松,边凑趣说:“老祖宗,我得了一盆春兰,放在暖房里,现下已经开花了,今儿就给珠大哥抱去,叫他每天看看,精神头也活泛。您说是不是?” 贾母大笑:“我倒是听说你老子花了一百两淘换了一些花花草草的,怎么变成你的了?” 贾琏一副无赖的样子:“什么都瞒不过老祖宗,我这一盆是偷偷去我老爷暖房里分株出来的!他还不知道呢,您可别告诉他。” 元春一边给贾母剥果子,一边取笑到:“老祖宗,原来琏二爷还是个雅致人!” 一时间满屋子欢声笑语。 贾琏的继母邢氏也拿帕子捂着嘴跟着笑,心里头想的却是:老的那个花钱尽买些不顶用的,小的这个拿老子买的东西讨好二房,都是缺心眼儿的。 宝玉学着元春剥果子,剥开之后装在盘子里递给贾琏:“琏二爷辛苦了。” “宝二爷也辛苦。”贾琏看了看宝玉面色红润,想着府里头的下人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传小话也就算了,还传得没边儿。 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多了,贾琏早就差人抱了一盆春兰去贾珠的院子,而宝玉在探望大哥哥的时候,装作给贾珠吹了吹汤药的样子,把大保丹丢了进去——没错,这个阶段的贾珠并不需要大还丹,用大保丹就足够了。 因着贾珠一病,整个二月底都是乱哄哄的,三月初一,贾母赐给王夫人一对点翠簪,权作生辰礼了。王夫人嫡出的子女三个也纷纷送上小礼,赵姨娘所出的探春和贾环也在早上请安的时候给太太拜了寿。作为贾府儿媳妇,王夫人这样的待遇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到了三月初,冯大夫说贾珠已经不必吃汤药了,但是还需要好好休养一阵子,于是他被禁止接触四书五经,整日闲着连李纨都觉着他烦人了——动不动就把兰哥儿逗哭,你说烦不烦? 贾珠也是觉得冤枉的很,小时后自己也这样逗/弄过宝玉啊,宝玉可是很少哭的。好吧,既然儿子不好玩,那就玩弟弟好了。 李纨看着宝玉蹬蹬蹬地按时跑来,在门口有礼有节地向贾珠和自己问好,抿嘴笑了笑,带着针线去了隔壁:还没换牙的小子呢,倒是每次来兄嫂院子都讲究的很。 她哪里知道,宝玉就怕太不讲究规矩日后习惯成自然,他可不想弄一堆丫鬟围着自己百花争艳的。 ………………………… 其实,那日贾珠濒死,人虽然直挺挺地躺着,可还是有意识的。虽一开始不清楚老祖宗和老爷在问宝玉什么,但是后来清醒过来,却发现宝玉终日佩戴的项圈被宝玉拿在手里,上头的玉却不见了。结合当时塞进自己嘴里入口即化的冰凉凉的东西,他想自己也许明白了什么。 不过贾珠不愧是十四岁就中了秀才,不到二十就中了举人的荣宁二府玉子辈的第一人,他硬是按住心下疑惑,不问不提。暗自观察了十多天,终于叹了一口气,他捏了捏宝玉的胖脸:“宝玉,大哥哥记你这份情。” “哈?” “小鬼精灵,你是不是拿玉换了我回来?” “哈?也不算换罢,老爷爷说七七四十九日就还给我的。” “当真?” “应是真的吧,老爷爷能飞天入地呢,唬我做甚么。” “那就好,那就好。”那么我这个做大哥哥的心里总是要好过一些。 …………………… 四月中旬,宝玉算着这就是自己编造的七七四十九天了,于是下午陪老祖宗逗趣儿的时候突然小小地呀了一声。 贾母本就是掐着手指算日子的,一眼就看到宝玉捏着的拳头里露出点点光辉,她招招手,把宝玉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一副“老祖宗给你变戏法的样子”,说之前因为夜里睡不好,借了乖孙孙的玉压在枕下,现在觉得精神头好多了,要重新给宝玉打一个项圈。 贾母对宝玉眨眨眼,宝玉顿时一副明了的样子,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仿佛和老祖宗拥有了共同的秘密(并不是,装幼稚装的好心累)。 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 当然,贾母和贾政都发现了玉背后的裂痕,心里头有些感慨也有些遗憾,感慨的是,宝玉懵懂,拥有珍宝却能为亲哥哥毫不犹豫地献出,若是成人也许思量计较的就不如孩子纯粹了;遗憾则是,这样的好宝贝果然不是无穷无尽能使用的,应当是用一次少一次,若不然,用到了自己身上……此时他们母子倒是达成了一致,并没想着拿玉去换一场富贵。毕竟贾府已经是四王八公之一了,再换,恐怕是祸不是福——而这玉的好处,毕竟不是人间富贵所能相比的,一旦传扬出去,引来别人觊觎就不好了。单看背面一二三条,只剩下两条了,贾母和贾政狠心再狠心地决定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至少现在要烂在肚子里,至于日后自己会不会需要用到这玉……这就是后话了。 不得不说,贾宝玉给假宝玉添的裂纹是神来之笔,堵住了贾母和贾政的贪念之源头:物以稀为贵,三次神妙的机会用了一次,还剩两次,知情人目前是两个(加上贾珠就是三个了,贾母和贾政并不确定贾珠知不知道),怎么看,这块好肉都只能烂在荣国府二房的锅子里了。 自此,贾宝玉成了名副其实的金疙瘩,连贾政都很少直呼他“逆子”了。 端阳节前,贾母吩咐下去要重新挑一批丫鬟给各房充足人手,不仅有家生子,还向官牙放了消息要买人进来。 挑挑选选,留下二三十个小丫头片子,该补的补进去,该赐名的赐名。到了贾宝玉这儿,按照贾母和王夫人的意思,得配上四个大丫鬟、八个二等丫鬟…… 宝玉直接提出抗议:“大哥哥从前也不用这么多丫鬟哩。我是宝二爷,怎么能整天和丫头片子混在一起!老祖宗,明年宝玉就要去族学了不是?老祖宗给我两个小厮就行了。” “胡闹,小厮粗手笨脚的哪里能伺候你?”贾母明显就是不能接受这个提议。王夫人也在一旁点头。 元春倒是觉得宝玉此举有些小大人的意思,不过不好言说长辈们的不是:太过溺爱宝玉了! 李纨也觉得小叔子被太婆母和婆母这么娇惯也没长歪,还能想着去族学这回事儿,实在是说明他秉性纯良好学了,和自己的夫君一样!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章 最后贾母还是给宝玉点了六个丫鬟。两个大丫鬟是贴身服侍的,四个小丫鬟在屋外听差。 说起来,上回那个柳枝倒是个憨吃憨睡的,来了老太太的院子,先是跟着李嬷嬷住了两天,待贾母身边的嬷嬷问清楚了她身家之后,就把她放到贾母的小厨房去了——烧火。盖是因为这柳枝有一把子力气。 贾母叫宝玉给丫鬟们赐名,也就代表改过名字之后的丫鬟不论从前是家生子还是外头买的,从今儿起,都得认宝玉为主子。 宝玉比较不擅长这些,伸手点点:“一月、二月……六月。”这偷懒的取名儿方式倒是让贾母等人大开眼界。至于宝玉之前说要的书童和小厮,老祖宗表示这回没准备,年前再挑几个人给乖孙孙看看。 到了端阳节,贾珠终于被允许出门了,在府里整整两个多月,不是躺着就是躺着,在院子散散步也会被一群人围着,若是不听劝非要多动动,李纨那就要哭出来的表情让他很是不好过。毕竟这一次是真的吓坏她了。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个小尾巴。宝玉是早先就同他约定好的,贾琏则是择日不如撞日跟着去的。 贾母是拗不过宝玉水汪汪的大眼睛,只得好好吩咐了贾珠并贾琏几句。 贾珠带着两个书童、两个小厮、八个身强体壮的家丁;贾琏带着俩小厮;宝玉……一个下人都没带,拉着贾珠的手就要自己走。 贾琏吓唬他:“街面上人多,你可要抓紧大哥哥了,不然拍花子最喜欢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孩了。” 贾珠对贾琏瞪了瞪眼:“宝玉别担心,咱们自己走一会儿,累了就叫青松、苍柏抱着你走。”没错,青松、苍柏就是咱们珠大爷的书童了——也是他的奶兄弟,铁杆中的铁杆。 宝玉狡黠一笑,从荷包里掏出一根五彩绳,将贾琏和自己的手腕绑在了一起:“若是有拍花子要偷我,那就该把琏二哥一起偷走啦。” “你这小娃娃,你怎地不和珠大哥捆在一起?”贾琏觉得自己这幅样子一点也不风流倜傥了。 “大哥哥太高了,我举着胳膊累得慌。” ………………………… 自太/祖皇帝打下江山称帝至今,已经过去了三十余年了,三十多年的时间,足以让大半江山焕发因战火失去的生机,而京城,繁荣昌盛得一点也寻不出三十多年前改朝换代时候惶惶不安的模样。 朱雀大街上热闹非凡,临街两面的铺子张灯结彩,跑堂的伙计忙得脚下生风;倚墙而设的小铺子前也是人来人往。卖吃食的、卖手工艺品的、耍杂耍的应有尽有,宝玉还看到一个相面的摊儿,别说,那摊子面前围着的人也不少的。 贾琏平日出府的机会并不多,因为他还未成家,也没有获得功名,故而总是被当做小孩子对待,日日被拘在族学里厮混日子,一旬一日的休沐假也是难得被放出去。饶是这样,他也要在宝玉面前显得自己能耐:“哎,这算什么?上元节和中秋的时候才叫真热闹呢!” 贾珠虽然既有功名又成了家,还有了儿子,但是先前他一心只读圣贤书,除了赴些诗会之外,也是极少出门的。 贾宝玉就更不用说了,穿越而来六年了,愣是头一回迈出荣国府的大门。 三个荣国府*贾狍子混身都散发着“人傻、钱多、速来”的气息。可是偏偏那些地痞二流子并不来扒东西,这当然就是那八个壮家丁的功劳了。 荣国府傻狍子因为带着家丁而避开一些乌七八糟的事儿,可是另一行人就没这份好运气了。 ………………………… 前头似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有许多人围了一个小圈子,闹哄哄的。因为周围人声鼎沸,隔着十来步远,并不能听清楚。 还有那两手拢在袖子里的闲汉挤来挤去,要么是摸东西要么是揩油。贾琏最喜欢凑热闹了,立时就想去围观,不过想着自己手腕上吊着个活祖宗,要是踩着碰着了,回头老祖宗非得罚自己,所以耐着性子叫家丁一二三四去开道。 人肉推土机一路推过去,被挤到的小老百姓自然是不高兴的,刚是回头要破口大骂,不过看看三个公子哥以及跟着的仆从,就决定把不高兴默默地咽下去了。 被围在人群中间的是两拨人,一拨是一个中年汉子,他一手拉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童,怀里还抱着一个目测不足周岁的小婴儿,小婴儿啼哭不休,脸都憋紫了。 另一拨是一个华服少年和他的小厮。 华服少年身量高大,可是长着一张圆脸,瞧着脸嫩,约莫还没有贾琏大,他倒是牛气得很:“都围着小爷做什么?爷说他是人贩子,这就是人贩子。还不快去报官?” “这位爷啊,小人怎么会是人贩子,这是我亲儿子哩。我家小子正发热呢,您能不能高抬贵手,放小人去找大夫呀?”那中年汉子一脸憨厚,急的直冒汗,一边还轻拍娃娃小声哄着,端是一副慈父模样。 周围百信一看:是呀,这个汉子也是方形脸、浓眉大眼、衣着整洁的,看着就不像是拍花子。这个小奶娃娃哭得都要背过去了,看着就难受的很。 于是围观的外围人群有人起哄:“贵人,您可别是话本子瞧多了,想要打抱不平。咱们天子脚下,可不敢有拍花子出来晃荡。”“是啊,小少爷,您看人家孩子哭得惨那,得快去瞧大夫呀!”“您老生病是请大夫上门,可我们小老百姓就是得去求大夫的呀。”最后这一句,说的倒是有些诛心了,挑拨了百姓的仇富情绪。 圆脸少年的小厮有些惊惶:“主子,要不就算了吧?” “算什么算?这口窝囊气我可咽不下去!”圆脸少年被自己下人泼了冷水,顿时暴起,一把拉住中年汉子的衣领,“没人报官是吧,小爷我自己拉他去见官。初一,你把这个孩子送去回春堂去。” 瞧热闹的贾琏晃了晃手腕子,低头偷笑:“宝玉,这人给下人取的名字和你一样有意思。” 回春堂的大名在京城可是无人不知,他是今上的幼弟醇亲王办的,背景雄厚。坐诊的大夫在杏林中也是赫赫有名,每年与太医院都会有一场切磋,资源丰富。 多少达官贵人捧着银子想要请走一个大夫回府供奉,不过至今为止没人家成功过,因为没人敢对醇亲王的铺子用硬的。除了每年定期的义诊之外,普通人家根本就不敢往那儿去。 周围的百姓更加看不过去了,有人小声嘀咕:“让那小厮抱走了男娃娃……万一你才是真的人贩子呢?” 圆脸少年这就怒了:小爷我这通身气派居然会被当成人贩子?! “你们看看这人,穿的这是啥?硬了吧唧的还刮手!再看看这个小娃娃,襁褓里裹着的是绫素!江宁织造府的好东西,是你买得起的?” “哗……”周围人其实不知道绫素是个什么料子,但是江宁织造府的大名倒是如雷贯耳。皇帝老儿出巡江南的时候去过那儿好几次呢!对了,当朝太子妃也是江宁人。 中年汉子有些慌了,但眼珠一转,忽然跪倒在地上,那膝盖磕登的清脆声儿,让贾琏不自觉地呲了呲牙。 “贵人哪!您可不能这样冤枉小人,小人便是被拖去坐了冤狱,也不会把我家莲花给你做丫鬟的!”中年汉子双手握拳,牙根紧咬,全然是被逼迫到绝境的老实人。 撕扯之间,原本低着头的女童叫周围人看清楚了:肤似白雪、杏仁大眼、琼鼻挺直、樱桃小口嘴角微翘,更精妙的是眉心中有一米粒大小的一点胭脂痣,好似观世音菩萨坐下的玉女了!此时看去就是个美人胚子。 也难怪这锦衣华服多少年想要谋夺人家女儿去做丫鬟!周围百姓的风向又一次变了,窃窃私语着好像圆脸少年下一刻就要把女童强取豪夺了。 皇城根地下的小老百姓,胆子总是比别处的要大一些,因为这个地儿,达官显贵实在是太多了,街上掉下一片瓦,约摸就砸中了一个五品官儿;遥遥唤一声赵/钱/孙/李大人,一条街上不少于五个人回头罢。更何况每年上元节,皇帝老儿还领着皇后在城墙上和百姓一起赏灯哩! 说起来大伙儿都是见过皇帝二三十回的人了!路见不平一声吼,怕甚! 周围人鼓噪起来:“小少爷,您还是家去吧,别耽误人家带娃儿看病了。”“小少爷,端阳节大好的日子哩,青天白日胭脂巷、水粉巷都没开张哩!”“都散开吧散开吧……” 周围的百姓偷偷用眼角觑着华服少年,口里的话是不停,一个个倒是把脑袋压得低低的——一声吼也可以低头吼的嘛,万一人家带着下人来秋后算账咋办?必须得不露出自己的脸啊! 这时候,被一群家丁围着,昂首(海拔低的宝玉必须抬头)挺胸(纨绔坯子贾琏的标配)的贾珠三人就特别显眼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9章 在圆脸少年和中年汉子尚没有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贾珠就轻声询问了堂弟和亲弟弟对这件事的看法。 贾琏一开始游移不定,等看到那女童模样的时候倒是被惊艳了一把,好不正经地说:“许是他真的觉得那女娃娃长得好看,心怀不轨哩。” 宝玉则是皱巴着小脸:“我觉得他不像是好人勒。”这个他,指的是中年汉子。 话说间,圆脸少年扯着中年汉子,中年汉子抱着男娃娃不撒手,漂亮女童扯着中年汉子的衣角惊慌失措,名唤初一的小厮想要听从主子吩咐去抱男娃娃,可是又被中年汉子一下子挤开了。 正上方的茶楼上,一位年过花甲的老爷子眯着眼看底下的一场闹剧。另有一年近弱冠剑眉星目的青年站在老爷子背后:“黄爷,您看要不要……” “不急,再看看你十六叔。看他要怎么办。” “是。” ………………………… “你、你,爷说的就是你们,过来搭把手。”圆脸少年当然一眼就看到了鹤立鸡群的贾珠贾琏二人,贾宝玉?抱歉,海拔太低,被忽视了。 贾琏一副哔了狗了的样子:小爷明明是来看热闹的。 贾珠微微拱手:“小兄弟放心,方才听闻事情经过之后,我就让下人去寻衙役和大夫了,想来马上就到。” 哦!周围人心底一阵感叹,这围观的公子哥儿倒是个会来事儿的,这么短短片刻,就安排好去寻人的事儿了。 中年汉子急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儿的!”终于是冒出一句尖刻的话。有聪明一点的百姓倒是开始觉得这中年人有些歇斯底里了,这三位公子哥儿穿戴的哪一件都够普通人家嚼用好几年,不至于为了拐两个孩子弄出这么大的排场吧。 然而还有一部分不知道是执迷不悟还是一心仇富的闲汉,怪声怪气地说:“我看他们就是一伙的,你看那贼眉鼠眼的小子胳膊上还拿绳子拴着一个男娃娃!” 贾琏愣了几息:贼眉鼠眼?!这是说我??? 只见他额角的青筋都要崩出来了,一把解开拴着宝玉的五彩绳儿:“这是我亲堂弟!” “您可和他长得可不太像……”有好事的二百五偷偷看了看贾琏,又看了看宝玉。 贾宝玉这就无奈了,被贾琏松开绳子之后,马上一把拉住自己大哥哥的手——毕竟这时候百姓情绪激动,万一冲撞起来,把自己弄丢了可就麻烦了。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果然在有心之人的推搡之下,场面乱了起来。宝玉看到几个汉子慢慢接近圆脸少年和被他拉住的中年男人于是马上大喊:“官差来啦,现在要跑的都是人贩子呀!”清亮的童声差点没劈嗓子破音。 果然那有预谋接近中心人群的几个男人,一个一把抱起呆愣在原地的胭脂痣女童,一个扯开华服少年的腰带,另一个更坏了,瞅准机会就往人群中撒了一把铜钱。 胭脂女童乖乖巧巧一声不吭,任由别人抱着。 华服圆脸少年不得不松开中年汉子改为拉自己的腰带,以免春/光/乍/泄。 而原本因为宝玉的尖叫提醒而有序的人群却因为天降横财而骚乱起来。 贾珠当机立断:“你们四个,去帮着抓人。”便是分出了家丁五六七八,留下一二三四依旧保护兄弟三人。 圆脸少年总算是灵变了一回,扯着公鸭嗓子喊:“抓住这几个人,小爷我赏银一百两!”不就是钱么,白花花的银子总比铜钱动人心吧? 可是人群并没有像圆脸想的那样霎时间调转目标。 贾琏啧了一声:“暴发户,冤大头。”劈手便夺了圆脸少年原本吊着压下摆的平安扣:“抓着那几个人,就可以平分一百两啊,去宁荣大街荣国府兑,童叟无欺啊!” 这下子捡铜钱的人起来了一大半,尤其是年轻力壮的,嘿!就算十个人一块儿抓到的,每人也可以分十两呢,够一家三口花半年了。当然,老弱病残还是老老实实捡铜板——那花大力气的活儿咱干不了。 眼见“热心百姓”都去抓坏人了,圆脸少年脸都涨的通红:“你扯我腰带干嘛?”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腰带更加危险了。 “这个先压在小爷这儿,回头拿一百两来赎,我琏二爷可不是冤大头。帮你省钱了呢,原本人家说不定还得咬死了一人一百两,现在统共花一百两就行了。” “你、你们两个是哪一家的?”冤大头圆脸少年又气又急。 这回,连剩下的家丁一二三四都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圆脸少年:这小少爷是不是sa,琏二爷刚才还自报家门了呢…… 名叫初一的小厮连滚带爬从人群中挤过来小声提示:“爷,这位爷刚才说了他是荣国府的……” 尴尬间,官差到了。 虽然来得比较晚,但是宝玉觉得情有可原,今天可是端阳节,满街都是人,跑过来也是不方便的。 不过这次百姓因为荣国府承诺的一百两银字,爆发了无比的热情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官差到的时候,已经平息得差不多了,家丁五六七八与另外四个热心百姓将那形迹可疑的四个汉子压在地上,愣是动弹不得。 官差头头谄媚笑着:“这位爷,是您的书童去报的官吧,这具体怎么一回事儿,恐怕得您几位跟咱们一起去讲讲清楚……” 贾琏这时候就显示出油滑的好处了,他给自己方才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小厮一个眼神,那小厮就拉着官差头儿说了几句。 官差头儿颠了颠:唔,碎银子。于是笑得更真诚了:“当然,爷几位不方便,叫下人去一趟也使的。”因贾琏的小厮舌伶俐,便是他俩跟着各位差爷跑这一趟。 其余官差只负责把被压在地上的四个汉子拖出来捆绑好,四名热心群众忐忑地问贾琏:“这位爷,这几位弟兄也分一百两么?”指的就是来帮忙的家丁五六七八。 因这是贾珠的人,贾琏也不好代他开口,于是问道:“珠大哥?” “不了,这几人回头另有奖励,就不和诸位分那一百两了。”贾珠倒是没想太多,家丁本就是自家下人,下人无恒产,吃的穿的都是主人的,今日他们尽心,回家赏赐便是了,不用占圆脸少年的便宜。 而家丁五六七八也是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一二三四倒是羡慕他们回府之后会被珠大爷赏赐。 经此,贾宝玉更加明白了上下主仆之间的关系,此时暂且不作发散。 比官差慢两步的是大夫。 大夫给男娃娃一看,就说:“没啥大事,这是饿的。”于是周围人一阵哄笑,总算是放下心来。临近的茶楼送来一盏蛋羹,热心的大娘给男娃娃一口一口喂进去。 宝玉摆出童言无忌的样子:“几位大叔可要好好查一查,我觉得这个小娘子应当也是拐来的。” 被点了名的胭脂痣懵懂抬头。 众人一想:对啊!歹竹出好笋!这要是亲生的,那中年汉子的婆娘该是天仙了吧? 又因为圆脸少年是头一个发现中年汉子不对劲的,官差也要请他问话。好在基层的差事干多了,眼神特别好使,他们也估摸这个圆脸非富即贵,所以态度也是和和气气的,对于主人并不去而是那个叫初一的小厮去也是没有异议。 初一一脸委屈,圆脸少年摇摇手:“我就跟着荣国府的这几位一起了,回头去跃然茶楼等我。” “谁和你一起了?我还要带我堂弟去看旱龙舟呢。”贾琏一副傲骄的样子。 圆脸少年不依:“那你把平安扣还我。” “几位爷?”四个被周围百姓羡慕许久的青年悄声问,“我们也不能口空白牙去荣国府吧,会被门子打出来的。” 小剧场一: 荣国府的活泼家丁们。 家丁一:刚才有人挤我。老二,是不是你? 家丁二:啥?刚才有人踩我的脚,俺娘给我纳的新鞋呢。老三你起开点。 家丁三:扯蛋,出去就去比鞋印。老四你拿胳膊肘顶我干哈? 家丁四:顶你个肺,我两个胳膊都举着宝二爷的风车! 家丁五:谁呀谁呀,谁摸我的腚?! 家丁六:五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家丁七:居然有人摸五哥的腚,不知道五哥最爱放连环屁吗? 家丁八:心好累,明明就是有心怀不轨的人想要冲破我们的包围圈好吗? 小剧场二: 初一游京兆府。 “这小厮长得也太白净了吧?莫不是女扮男装?”官差一。 “不能够吧?要是女的,主人家也不会叫他跟我们跑一趟。”官差二。 “我觉得不好说,要是不叫她来,那位小爷自己来衙门,指定觉得晦气啊。”官差三。 “我觉得也是,不就是个丫鬟么,又不是什么金贵的。”官差五。 “说不金贵的,你家有啊?”官差六。 官差头头内心:“都给我闭嘴,不知道皇宫里头有一种人叫阉人吗?”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章 苍柏带着四位热心百姓去了荣国府。 四个热心百姓就在门子外边候着了,四人觉得还是拿了钱就走人才安心,这金贵地儿不是自己该来的——若不是今天银子诱惑力足够大,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来敲荣国府的大门啊! (苍柏纠正,是西角门!) 因苍柏快速和婆子说了事情大体,婆子又嘴巧禀报了贾母,账房那边很迅速地给苍柏称了四份的二十五两白银。手捏干货,四个小老百姓才是放心了,忙不迭地告辞。今夜回家,有酒有肉!再给婆娘买尺头! 贾家三兄弟带着圆脸,继续在朱雀大街上晃荡。 一路上,贾琏和曹少爷斗嘴不停。 没错,圆脸少年姓曹名焕,祖籍江宁,前几年来的京城。 “那你小子官话说的挺不错啊。”贾琏心下犹疑。 “从小就学。”曹小爷没好气地用江宁话回答了一句,也是十分地道。 之后说起诸如江宁风俗、曹家人口等等,也是流利不打磕,贾珠和贾琏终于是信了。 “不是说要去看旱龙舟吗?走走走……”曹小爷反客为主,领先走在前头。 “咄,还真不客气。”贾琏嘀咕。 曹家少爷与贾府三兄弟打打闹闹走远的时候,跃然茶楼的临街包间就有一个长相平凡无奇但吐息深厚悠长的中年人默默上前一步,给黄爷讲了这三人的来历。 “哦,竟是贾代善的孙子?”黄爷抚须,“只知道他有两个无甚才华的儿子,孙子辈……” 其貌不扬中年人继续说了说贾家三兄弟的大概事迹:贾珠勤学,天资尚可,同窗之间名声不错;贾琏未有功名,喜玩乐;最小的那个叫贾瑛,乳名宝玉。 “就是那个传说衔玉而生的哥儿?”黄爷不动声色地问。 一旁的青年倒是也听说过这个奇谈,闻言侧耳倾听。 “正是,年六岁,养在史老太君的院子里,传闻天资聪颖。” “哦……天资聪颖?修远,你怎么看?” 被提问的青年笑着摇头:“小时了了。” “叫暗卫远远跟着便是,不必上前打扰。”黄爷没有对被叫做修远的青年评论的那四个字的未尽之意多说什么,“咱们回吧。” “那十六叔?” “他费尽心思溜出来,不玩够是不会回去的。” ………………………… 旱龙舟是陆地上模仿水中划龙船之舞,有戏妆女子(男童扮的)、有花脸艄公,另旁有四乐人伴奏:一人背大鼓,一人击大鼓,二人击钹。总的来说和宝玉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这也太乡土化了,往年春晚啥的采访的民间艺人队都比这有看头。 曹小爷更是毫不客气地笑喷:“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要看的旱龙舟?可真村……” 贾琏急眼:“这是宝玉年纪小没看过这些呢,才好奇的。” “好吧,小毛头,你可真村。”曹小爷句句不离村,低头看着宝玉说。 “只怕有的人,从前就没见过旱龙舟,现在见到了就笑话别人。想来更加没见识过咱们荣国府的《千手观音》了。”贾琏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果然勾起了曹小爷的好奇心:“那是什么?别是唬我的吧,小爷我在京城十……实在是见多了徒有虚名的玩意儿了,就好比那点心,居然叫驴打滚,实际上和驴子并没有什么关系。” “好吃吗?那你说那驴打滚好吃么?” “还凑合吧……”曹小爷别扭承认。 “好吃就行了你管它叫什么驴子还是骡子打滚。难道你还要去蚂蚁上树里找蚂蚁?”贾琏的歪理是一套一套的。 “那也不能证明你们府上的《千手观音》就一定好看了。” “你还要怎么证明?” “驴打滚我都得亲口尝过吧?那节目我也得看过才能下结论。”曹小爷也是有小智慧的人呢。 贾琏嗤笑:“多大的脸,那节目是宝玉叫院子里的丫鬟排的,去年老祖宗寿辰才叫我们开眼的。你说去看就去看?” “小气的紧。” 三贾一曹逛累了,便去了跃然茶楼。初一已经等在那里了,随着他那张苦兮兮的脸亮相,身后还有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仆人,眼睛精光发亮,看着就是练家子,料想这就是曹家的仆从。 曹小爷问那精光仆人要了一张银票:“给,官府通兑,我的玉呢?” 贾琏弹了弹票号,笑嘻嘻地把平安扣还给曹小爷:“等你休沐了,还找你玩啊!” 曹焕动了动嘴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两方道别。 “嘿!我说曹焕这名怎么这么熟呢,原来是他啊!”回府的路上贾琏一拍脑袋,“就是前几年那个十六皇子选伴读的时候,最后选的不就有个叫曹焕的吗,太子妃内侄儿……” 贾琏能够记起来,还是因为当初荣国府里头,适龄备选的对象就他一个,结果第一轮就被刷下来的,被他老子揍了一顿,屁股肿了好几天:“看他样子也不是个机灵的,还是有一个好姑姑啊。” 贾珠听贾琏越说越不像话:“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曹小哥虽然人情世故不老练,可或许就是如此才能一心向学吧。” 夕阳将贾府三兄弟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这就看不出宝玉的身量比两位哥哥矮多了。 “一心向学”的“曹小哥”看了看天色,无奈地说:“好吧好吧,回宫就是了。” 初一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今天小祖宗穿着便服说去东宫的,不知怎么地就摸出宫来了,自己这颗心哟,可是七上八下一整天了。 坤宁宫。家宴。 身着明黄色五爪金龙常服的分明就是今日里跃然茶楼的“黄爷”,另一年约五旬气色不太好的妇人正是坤宁宫的主人。 十六皇子身着朱红色袍子,长着一张圆圆脸赫然就是白日里的曹焕曹小爷,兴致高亢地给他的父皇母后讲了今日里他明察秋毫破奇案的经过:“儿臣和初一打跃然茶楼走过,本来想进去喝杯茶的……忽然发现迎面走来的中年汉子神色慌张!于是儿臣就上前盘问。” 初一心说:主子您倒是想喝茶,可是荷包被扒走了,那时候明明在找荷包好吧? “儿臣一瞧,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怎么可能用得起绫素做襁褓?于是我就怀疑了……” 说到激动处,十六皇子总是忘记自称儿臣,皇后皱了皱眉,皇上却拍了拍发妻的手。 虽然十六皇子情商堪忧,但是有一点好处,绝对不说谎,于是他绘声绘色地描述把皇后都给逗笑了:“这贾珠倒是一个稳重人。你就真没看见人家最小的弟弟?” “可不是啊,母后,那贾宝玉也太矮小了……” 一殿和乐融融。 荣国府。 “哎呀,我的乖孙孙今天吓坏了吧?”贾母一把搂过宝玉,就放在怀里揉啊揉。 宝玉当然不会应下,不然以后岂不是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了:“老祖宗、太太放心,大哥哥和琏二哥一直在我身边呢。什么事儿也没有。” “可不是,这个小促狭鬼,把用绳子把我俩拴在一起,好险我也被认作是拐子!”贾琏说起这个就有气,“老祖宗,您说,我和宝玉虽然是堂兄弟吧,可是我们有一个共同的老祖宗呀,怎么就不像了?那些个苦哈哈还说我贼眉鼠眼!我这可是丹凤眼!” 讲真,贾琏是略带眼尾上挑邪气的长相,成年之后一双眼睛一定特别能勾女子的心。不过和世人推崇的阳刚美就不怎么沾边儿了。 把一众女眷逗得乐呵呵的。 说起一百两银票的事儿,贾琏还讨巧地说:“老祖宗,我可没让咱们府里头吃亏!”说罢就从怀里掏出银票,转手递给王氏:“二婶子,这个还是归公中的好?”王夫人哪里会收,贾母也笑着说:“这边给你们三兄弟分了,也是今日打抱不平的报酬。” 又说起曹家的曹焕:“居然敢嘲笑我们宝玉村,我就唬他,那是没见过宝玉排的《千手观音》哩!” 宝玉连忙纠正:“我就是提了一嘴,还是大姐姐与二姐姐一起完善的。” 说起到底是谁村,女眷们还是很给面子地点点头符合贾琏的,毕竟在京城人士眼里,外地来的才是又土又村的“乡下人”。 “我还喊他下次与我们常来往,这个小子很不痛快,支支吾吾的。后来我才想起来,这不是十六皇子的伴读吗,轻易出不得宫,难怪没应下我。”贾琏说的口干舌燥的,把旁边的茶盏端起来一气儿喝干净了,又抹抹嘴巴,“再来一碗。” “很应该是这样,不论人家得不得空,相识一场又互通了姓名,就应当摆出常来常往的样子。不过……看看你。”贾母指着他说:“你大姐姐窖好的牡丹花茶,就被你牛嚼了!” 当然,最终贾府三兄弟每人分三十三两也只是笑谈,两个小的还是把钱给了贾珠,叫他拿去打赏今日跟出去的下人们。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1章 端午之后,已然痊愈的贾珠开始继续温书,不过经此一病他终于是明白身体的重要性,也开始加强体魄的锻炼。绮散斋外的正方之地原本就是已故国公爷的练武场,不过因为子孙不好刀枪,所以慢慢没了用场。 贾母对此喜闻乐见,王氏原本觉着武刀弄枪的既不安全、也不文雅,可是想到儿子回回考完试出来都是去掉半条命的样子,还是没有异议,拨了款子、派了下人,把外书房门前的空地细细清扫了一遍,但凡有石子儿全都扫了去。 贾政习惯性皱眉:“既是决定要好好操练身子骨,就要坚持下来,不可拈轻怕重、不可半途而废。知道吗?” 贾珠在老子手底下讨生活二十年了,那是无比了解他无事也要训两句的习惯,只管毕恭毕敬地应下了。 虽然四王八公的荣耀随着老一辈的去世而有些不复当年了,但是余荫还在,荣国府发话给孙儿找个武师傅,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是个美差。不多时,京营节度使王子腾手下的一个千户长倒是给推荐了一个人选,姓武,族里行三。 贾赦本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出发点,觉的这武师傅是公中出钱请来的,那么琏儿也得跟着去学。于是大手一挥:就这么决定了。 贾琏是痛苦万分:原以为是什么好事呢,譬如说专心习武就可以不去念书了,没想到,武要练习,族学还是得去。不过每日起床的时间提早了大半个时辰!幸好现在是夏日,起床是挺容易的事儿,等到一场秋风一场寒、隆冬大雪满天飞的时候可怎么是好? 武师傅姓武行三,十余年前年纪轻轻就坐到了京城西郊大营的小旗,因醇亲王狩猎遇猛兽,武师傅的所在的总旗机警应援,解了圣人幼弟之危,整个总旗上下都得了厚赏,升官发财,偏偏武三运气不好,坏了一只胳膊,这也没办法了,只好领了银子、布帛归家种田去。 原先日子也算和美,奉养着父母、置了田地、盖了青砖大瓦房、娶了房媳妇儿、生了俩儿子,不过媳妇儿怀第三胎的时候有些不好,生了个猫儿一样大小的闺女、还产后恶露淋漓不尽。回春堂的大夫都说要好生将养着,有条件的话隔三差五吃一点雪蛤,大夫与武三也是老熟人了,给他媳妇儿诊完脉之后又问:“你这胳膊换季的时候可还会酸痛?” “老样子罢,都习惯了。”武三大大咧咧。 “王爷那时候就吩咐过了,日后你有头疼脑热,只管来回春堂寻我便是,你又不肯听。要不要先开几只雪蛤过去?” “先别了,容我再想想办法吧。” 雪蛤是金贵玩意儿,不过武家也不是负担不起,这多年因为武三是因“功”退下来的,圣人免了其终身的税赋,家底到底事有的。可是武家媳妇的意思就是不吃这个,没必要。 武三的娘也是不乐意的,她思量乡下人哪个不是十个八个的生,这不都没事儿吗?武爹是没啥意见——因为家里大事儿子做主、小事儿子娘做主。 和银钱有关的,这就算的上是大事了。武三疼媳妇儿。即便大夫的意思里,雪蛤不是必需品,喝喝益母草吃吃大枣也行,但是武三觉得自己一个粗人,取了十里八乡一枝花——秀才的女儿,怎么能不好好对待人家呢?再加上媳妇儿这么一病,倒是让武三觉得,日子不能这么过,两个儿子大的也八岁了,之前媳妇在家教过他习字,看着就是个要上学堂的;小儿子就算现在才五岁,那也一转眼就大了……还有这猫崽子一样的小闺女,这么娇娇弱弱可不能像乡下娃一样放养。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武三觉得田地的产出有些不够用了。 恰好,武三原先的胡总旗,现在在京营中军任着千户。 武三打了好酒、拿着银子厚着脸皮去求人了。胡千户人倒是不坏,考校了武三的功夫,觉得还没丢下多少,教教公子哥足够了,便把他的银子丢回去:“好歹兄弟一场,别拿这个来打我的脸啊!” “哪能啊,这不是胡大哥您去打点人情也要花茶水钱吗?” “这还真不用,赶了巧了,前些天,荣国府放出风声给几位小爷找武师傅,这可是个美差,我替你活动一下,不保证一定能成啊……”胡千户隐晦地看了一眼武三的胳膊:可惜了,要是当年这小子没伤了胳膊,现在当个百户不是问题。 “那是,不管成不成,我都记您这个情。再不然,就像刚才说的,您给我找个看家护院的差事,我保管做的不比两条胳膊的人差。”严格说起来,武三的右边胳膊是断了筋,没法子使力气,手掌倒是好好的长在那里。虽然经年下来,左右手不一样粗细了。 “行了,就这两天,有信儿了我差人告诉你。” 最后,武三还是笑嘻嘻地放下银子跑了。 胡千户笑骂一声,也更尽心了几分。 几日后。 “爹,你咋要出门哩?”武家小孙子武安吸了吸鼻涕,看着阿奶给亲爹打好包袱卷。 “你爹啊,出去做工挣钱,给你讨媳妇儿!”武三的娘原本是不同意儿子出去做工的,家里吃穿不愁,没得要儿子出去吃苦。原先还因为这事儿对着儿媳妇黑了三天的脸,现在知道儿子得了个好差事,去高门大户做武师傅,每年好得四十两银子!这还不算节礼呢! 十多年前儿子带着一条胳膊回来,还有二百两银子,就这二百两,让老武家一跃成为村里的富户了。现在去教人家府上的少爷们耍耍——每天一个时辰,一年就是四十两! 我的个乖乖!没得说!没得说!武家阿奶亲手把儿子打了个包袱卷,恨不得他今日就出门去。 “我不要媳妇儿我想要饴糖。”武安流着哈喇子说。 大儿子武平倒是有些舍不得:“阿奶,爹啥时候回来?” “有甜柘(读音:蔗)还不够你吃哩?”笑骂了小孙孙,又回答大孙子,“你爹每一旬回来一天,近的很,坐车一个半时辰就到了。” 当然指的是牛车。 武家小孙孙小声嘀咕的诸如:“大哥就是吃柘的时候磕没了牙,我可不想像小猫一样一口没牙……” “娘,小猫儿就烦您多看顾点儿。平儿,家里可是靠你顶门户了,要听你娘的话知道不?” 武家阿奶眉毛一竖:“指定不能亏待你媳妇儿,放心吧!这可真是小喜鹊,尾巴长……” 武三嬉皮笑脸:“娘你瞎说啥呢,这不是怕您辛苦么!” ………………………… 不管武家阿奶是如何兴奋、武三媳妇儿是怎么的不舍,荣国府还是多了一位武师傅。 从五月里起,每天清晨贾珠和贾琏就开始扎马步,然后学习五禽戏。后知后觉的宝玉强烈要求自己也和两个哥哥一起,被贾母按住了:“你还小,现在就要多睡觉,不然长不高。” 宝玉痴缠之下,贾母终于答应:“那你且先去试试,若是能坚持下来,老祖宗便不拦着你了。”贾母料想的是,小孩子哪里有长性,几日早起就足以让他望而却步了——而且强身健体毕竟枯燥,琏哥儿都抱怨好几回了。 没想到还未换牙的宝玉倒是有模有样地坚持下来了,因为他尚且能如此,贾琏便不好意思偷懒了——总不能被六岁的宝玉比下去罢? ………………………… 其实今年本还有大事的——元春及笄了,早就该相看起来了。但是年初的时候,宫里传出旨意,要选秀女。凡五品以上官员,家中有女且年龄在13到17岁之间的,皆在待选范围之内。 贾元春是荣国府第四辈的第一位姑娘,也是目前为止——以后估计也是唯一的嫡出姑娘。她相貌端庄,从小在贾母跟前长大,居养体移养气,既然有高门贵女的骄矜,又有进退得宜的风度,可以说日后出门子,完全能胜任宗妇的职责。 从前秀女都是三年一届的,自十六皇子出生之后,已经停了三届——据小道消息说,当年最后一届秀女里,充入后宫的有那心比天高的,做了一些不得体的事儿,害得皇后娘娘早产,故而伺候圣上一直没有再选秀。 如今重提,不过是因为宗室们抗议了——本来本朝宗室都是被圈养着的,撵鸡逗狗赛蛐蛐儿,除了个别有出息的,其他都不是什么好结亲对象。选秀停了一届也就算了,一停这么多年,宗室大批未婚男青年都要嗷嗷叫了——什么,你说丫鬟和通房?谁家带着通房出门应酬、谁家会叫丫鬟招待来客的女眷?那是打人脸,是结仇好吗? 宗室内心:我们是废了点可我们不撒呀! 又因皇后也开口劝说皇上再开选秀女之例,圣上便将秀女进宫之日定在中秋之后,能让女子与家人多过一个团圆节。所以入秋之后,京城里的官员家里头倒是多了许多风波官司。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2章 □□/练了两个多月,贾珠的身子骨明显结实起来,贾琏又长高了一寸,就连贾宝玉的饭量都变得更加好了。 八月初三,贾母寿辰。不是整寿,本就想一家子摆个家宴罢了。 因为去年,宝玉是灵机一动想起了一个既新奇又难度底的《千手观音》,准备的时间不够充裕,没能做到尽善尽美,乃是等宾客走了之后,私底下叫丫鬟们表演给贾母等人看的。饶是如此也令贾府的人打开眼界了。因为无事也要训三分的贾政虽然是看得连连点头,不过还是给小儿子一顿排头吃,觉得他不务正业。好歹叫贾母给说了几句才消停。因宝玉不想担着脂粉气重的名头,便说是元春一起做的,大姐姐负责排舞,自己则是负责看的,为了给老祖宗解闷编排的孝心。 经过一年的宣传酝酿发酵,贾府的血亲、姻亲都知道了有这么一出代表了孝心的舞,今年颇为期待,早早就备好寿礼一份、递来帖子要围观开开眼。 家宴变成了小宴。 这里头倒是有江宁曹家二房的老爷和太太,二人攀了曹二太太母家的亲,倒是有一位舅母姓史,是贾母的族妹。虽让人搞不清楚曹家人怎会与贾家忽然亲昵了,但是好歹师出有名。 贾珠在前头迎宾,看到圆脸少年穿着朴素,跟在一个容长脸的小子身后,待听见曹二爷颇为不自然地介绍这是他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的时候,倒是吃了一惊。 曹二爷咳嗽一声,就尽和贾赦、贾政寒暄去了。 圆脸少年悄悄做个了赔罪的动作。曹焕好像这才想起来介绍自己身后的人,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这是我兄长,曹炆,比我大半岁。” 贾珠一见圆脸少年低头唯唯的样子,顿时明白了曹炆的出身,想着待会儿要是琏哥儿见到曹炆,又是一出官司,便是头疼。 不过贾琏倒是脑补了(liao)然了:庶出嘛,谁家都有,就比如自己那妹妹迎春、或者说政二叔那房的探春和贾环。就是曹辉这小子太嚣张了,居然在外头假冒嫡兄,不知道回去没有有屁股开花? …………………… 女眷那头,贾母看着笑吟吟的曹二太太,先是笑着说早知道有这样的亲,早该走动起来,不住地夸赞江宁的水是真养人,今儿一件才知道有这么端庄秀美的人物,又问她今日怎么没带姑娘来? 曹二太太无奈:“我那个闺女,被她父亲宠的像是一只活猴,前些日子将她弟弟的一方宝贝砚台给打碎了,两人怄气起来,在院子里吹了半天风……” “啊,女儿家娇贵呢,这可怎生是好?”邢氏顺着曹二太太的话往下说。 “说起来我就来气,她弟弟还咳嗽了两日,这丫头,连喷嚏都没有打一个。倒是有一点不好,被蚊子咬花了脸,现在不肯出门。要我说那些丫鬟就很应该在主子发懵的时候劝着些……”曹二太太说起自己的闺女就心口疼! 王氏咂舌:“可不是,我家大姐儿年年冬日里扫梅心雪,也是不肯假他人手的,要我说,养着那许多丫鬟婆子是什么的,万一冻着了怎么办?我们老爷总不至于差那一口泡茶的水罢。可她就硬是不听哪。” 邢氏心里哼了一下: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家大姐儿孝顺。 中年一辈的妇人们打机锋,贾母一般是笑着听听不参与的,毕竟辈分不一样,不是一个牌面上的人物。 因前几年贾母娘家史家的孙小姐史湘云年岁尚小,贾母怜其年幼就没了父母,常派人询问。今年小姑娘有四岁多了,跟着叔母一起过来,现被贾母抱在怀里心肝肉儿地揉搓。 “宝玉在老祖宗面前可要失宠了。”贾琏活泛,越是看宝玉坚韧就越觉得自己早起扎马步、耍五禽戏就是冤。 史湘云年纪小小就很会看人脸色,好像怕宝玉把贾琏说的话当真了:“爱哥哥来。”一边说,一边拍手,要把贾母的另外半边分出来。 “谢过史家妹妹,我这头要给兰哥儿剥果子吃呢。”贾宝玉才不要过去,好不容易据理力争能够早起一起去锻炼,要是再腻歪到老祖宗身边去,岂不是仍旧给别人留下奶娃娃的印象?太过娇气了,他现在恨不得能和贾珠一起去帮衬贾政待客,好被当作大人,行动自如一些。 一时间,妇人们又开始夸奖宝玉乖巧懂事有做叔叔的样子。 ………………………… 男人们在旁另开了席面,因都是自家亲戚,隔着两道屏风,看不真切,却能听到人声儿。贾珠在屏风的那边帮着贾赦、贾政招呼,听到贾琏又开始怼宝玉,便差人喊贾琏去那一边。 贾母看看已经身量笔挺、开始准备议亲的贾琏,虽然因为某些缘故,今日来府上的夫人们并没有带闺女过来,可是一个大小伙子杵在这里显得也是很不合适:“去去去,别在这里讨嫌,去前头陪着你老子,叫他别喝多了。” 邢氏抽了抽嘴角:呵呵哒,老太太您放心,您大儿子肯定会把自己灌醉的。 酒过三巡,大家点过了七仙女拜寿、又点了百戏、杂戏,这才轮到是重头戏。 今年配合灯光的《千手观音》更是令人震撼。戏台子上的灯笼先是全部被吹灭了,又在众人来不及质疑之前一盏一盏点亮。每一盏灯都是由一个身姿妙曼的女子手持着。待到一十二人全部站定,十二盏灯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她们周围。站在最前头的女子眉心画了一朵鲜红的莲花,眉尾低垂,挽着高高的飞天髻,一身鹅黄色西域风格服饰,身披沙丽,虽浓妆扮相,但是却令人难以生出想要亵玩之心。 当然,这个功劳实打实就是元春的。毕竟贾宝玉只知道,《千手观音》动作真好看啊真好看、音乐真庄严啊真庄严,至于发型?妆容?服饰?真的是记得不清楚了。只记得站在第一位的是一位略丰腴的美人,相貌端庄亲和。 所以完完全全土生土长的贾元春才更加能了解当代人的审美以及一些不可触碰的雷点。比如舞姬们绝对不可以穿明黄色的服饰,比如微微下垂的眼尾妆更显得庄重…… 做了大半年预告的荣国府众人坐等大家看懵逼:新奇!惊艳! 贾赦举着酒杯到处劝酒顺便炫耀:这舞姬是我经手采买的!说起赏美人啊,还是我有经验…… 贾政也是一脸矜持的样子,如果是靡靡之音,他或许会顾着自己端方君子的形象而蹙眉,但是今日的这舞啊,好啊!一点儿也不俗气,不仅不俗气,还带着点儿仙气,可登大雅之堂了。 总算还有个贾珠记得应酬,兼顾招呼来宾。 贾琏根本不记得自己肩负的重任了,任由他老子喝的兴起。 “怎么样?比你之前见过的如何?连旱龙舟都没见过的村大爷。”这时候他还不忘记嘲讽张着嘴的曹炆几句。 “不过尔尔,胜在新奇罢了。”曹炆死鸭子嘴硬,眼睛到时诚实的紧,一错也不错的盯着戏台子。 偏偏这时候曹焕很不给他庶兄的面子点头肯定:“美轮美奂、不似人间!” 想必,今晚之后,荣国府的《千手观音》在京城可是要出名了,一同出名的还会有荣国府姑娘们的一片孝心。 ………………………… “今日真是麻烦曹大人了。”因为大家都饮了酒,若是回去的路上吹了风就不好了,因此圆脸少年跟着曹家父子上了马车。 曹大人苦笑:“殿下真是率性。” “不妨事的,我出宫之前和母后报备过了。只是今日之事……” “下官也正是觉得常年在外为官,未能在父母面前尽孝,全仗下官大哥在江宁照料,心头甚是愧疚,不日便要打发长子去二老面前尽孝。”曹大人是聪明人,立时就接口十六皇子的话。 马车转过街角,十六皇子就登上另外一辆候在那儿许久的精致马车,坐在前头的初一可算是放心了。 ………………………… 曹二太太回到家里指着满脸红包包的女儿:“我怎么就遇到了你这么个活祖宗!真是个不省心的,你以为这样子就可以不选秀了?被皇上知道了,是欺君之罪!” 曹家大姐儿一脸的不在乎:“那就去求求大堂姐呗,头轮就把我刷下去。” “一点规矩也没有,那是太子妃!你给我注意一点儿,人前千万一定要记得称太子妃娘娘。再说你大堂姐是太子妃,上头还有皇后呢,她也是不好行差踏错的,你这事儿,我说都说不出口。曹家的女儿要是第一轮就被筛下去了,你叫别人怎么看我们江宁曹家,你以后的婚事可怎么办?” “好太太,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您说要女儿怎么办?”曹家大姐儿鼓起腮帮子跺脚。 “怎么办?距离选秀女还有半个多月,你啊,就在房里好好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焕哥儿的书房也不许去?” “不许。” “花园也不许去?” “不许。” “那我早晚总得请安吧?” “我免了你请安。老爷那儿我也会替你说一声的。” ………………………… 话分两头,送走宾客之后,贾府的人开始善后,这基本就是王氏带着儿媳和大女儿的事儿——碍于面子,邢氏也被分派了些无关痛痒的差事。 其实之前,贾府一直倒是没有要把元春送进宫的念头,毕竟今上都已经五十八了…… 原先停了选秀女,王夫人觉得自己的女儿定是能做一族宗妇的,现在因天家那一大家子好多光棍强烈要求皇上指点婚配,倒是让她起了点心思:太孙今年十七,还没选妃呢……所以今日动了点小心思,给女儿造势。 这么拙劣的手段,连宝玉都看出来了。幸好当时元春出去吩咐茶果子了,并不在室内,就算回头从丫鬟嘴里听到,好歹不会直面被吹捧的尴尬——尤其那尴尬还是自己母亲带来的。 贾母对此的态度叫人有些捉摸不透。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3章 “听说,昨个儿你又淘气了?”坤宁宫内,皇帝端着六安瓜片,茶香袅袅。 十六皇子嬉皮笑脸地说:“哪里有的事儿?儿臣昨个儿不过是跟着曹辉一起去了趟荣国府。他们老太君生辰,前热闹去了。” “哦,贾赦的娘该是快有七十了吧?大宴宾客了?”皇帝隐约记着那史氏仿佛比自己大一轮。 “并没有,因为上回端阳节儿臣路见不平的那次与荣国府的贾琏打赌,他硬是说他们府上的舞曲是儿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还取笑儿臣村。这样子儿臣怎么能服气?”十六皇子说的唾沫横飞。 “那你见了,如何?”虽然昨晚的《千手观音》震撼了荣国府的来宾,不过距离传到皇宫里头,还有一个时间差。毕竟那府上仅一个武散官、一个员外郎,远远不是京中众人关注的对象。 十六皇子不得不实话实说:“确实很不错,那一排人站着,那伸手、那伸腿的,确实好看。” “你这小子,不是最爱舞刀弄棍的,怎么还会欣赏起文雅的东西来,不过看你连词汇都匮乏成这样,回头去把诗三百抄一遍。”皇帝疼幺儿,这是他如今最小的儿子,又是皇后所出,和太子一母同胞,因此到了十二还被宠得天真不知事,偏又不通文墨,当初选伴读,曹家二房的小子素有天资,跟在十六身边眼见都被带歪了,幸好曹阁老已致仕回江宁了,不然皇上觉得自己儿子带坏了人家孙子,实在无颜面对曹阁老。 最后,皇帝觉得小儿子比划来比划去也不能说清楚那荣国府的舞曲有多好看:“既然你一片孝心,想要给你母后解闷,那么传……”这是谁编排的来着? 十六皇子倒是听了一耳朵:“说是荣国府上孙女儿为老太君排的。父皇,过不多久就要选秀了,这个时候宣她们进来,恐怕不太好吧?没准人家以为你内定了,一树梨花压海棠啊,啊哈哈哈哈……” 【也只有十六皇子敢取笑当今圣上了。】皇帝身后的总管太监眼观鼻、鼻观心,硬是一副我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 “刚还说你胸无点墨,转头取笑你老子倒是很流畅。再这么一副促狭样,当心朕把曹焕的妹子指给你做皇子妃。”当然,其实皇帝只是这么一说而已,江宁曹家的大房出了一位太子妃,就算这一家二房的女儿美若天仙,皇帝也不会赐婚她与自己的嫡出幼子的。 “父皇饶命,当年我也不知道曹焕他姐姐能随意到前院去啊,我那不是以为那是小丫鬟嘛……”傻小子十六一听就吓了一大跳,那可是一只母夜叉,不过是说她长得胖,当时拿起鸡毛掸子就追着自己打,整整追了半个花园子。 “太子觐见——”守在外头的内侍官通报。 原本笑得满脸褶子的皇帝摇摇头,止住了一脸欢笑,面部表情调整为威严状态。 随着太子稳步进殿。 天家父子三人,一则太子给皇上见礼貌、二则十六对太子见礼。 十六皇子猜测太子哥哥与父皇是有正事要谈,于是躬身退下了,退出去的时候,与内侍官悄声说:“都立秋了,怎么还不换大红袍?” “好叫十六皇子知道,皇上他指定要和六安瓜片,咱家也不好违抗皇命啊……” “行了,我知道了,回头换上去,就说是我耍赖,把六安瓜片都要走了。” “是,十六皇子您慢走……” ……………………… “这小十六,管的是越来越多了。”皇帝忍不住笑骂。 “十六弟是一片赤诚。今日太子妃还说起来,叫我和父皇赔罪,说昨个儿曹大人纵着十六弟去荣国府胡闹了,儿臣这便赶来向父皇请罪。” “不妨事,小十六什么性格我清楚的很,想必他昨日出宫之后对着曹家小子威逼利诱了,曹清泉也是拿他没办法。” “是呀,听太子妃说,她二叔为了替小十六圆一圆,今儿就把庶长子送回老家去了,说是给老父亲尽孝。” …… 说完闲事,又谈了谈正事,今年夏日酷热难耐,冬日里恐有大雪,漕运的河道要及时破冰、各地防寒措施都要积极准备起来。零零总总不可赘述。 待到太子走后,老皇帝捏了捏眉心:“平安啊,你说朕是不是老了?这精神头是一天不如一天。” “陛下您是心忧国事,操劳的。” “四喜可还好?” “回皇上的话,干爹最近精神头很不错,前些日子还闹着要吃螃蟹。伺候的小子可不敢,于是他又发了一顿脾气。”四喜是平安的干爹,也是从前的太监总管,因年老而被荣养,现年九十了。陛下御赐了一座小宅子,伺候的人一应俱全,做皇帝心腹到这个地步,老四喜也可以说是当朝第一宦官了。 “哈哈哈,这个老四喜,出宫了就越发不像样子。” ………………………… “元丫头,你太太前个儿给你造势的事儿你也晓得了?” “孙女听说了。” “不是老祖宗不疼你,而是皇家有命,该去待选的秀女除非有皇上亲自免除,否则一律不可自行婚配。这许多年了都没有选秀,没想到还是被你赶上了。” “老祖宗,我明白的。”贾元春的心里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滋味,在这荣国府里,自己是“大姑娘”,二房嫡出,养在老祖宗跟前,谁人不敬着?到了选秀诏书公布,自己才恍然大悟,原来对上头来说自己是“工部员外郎之女”——五品官儿的女儿。枉自己从前还觉得自己也能如姑姑那样嫁入列侯之家,或是配甚么王公贵族。【即便不是选秀,我也会认识到国公之女和国公孙女的区别,如此说来,选秀也不一定就是坏事了。】 很快,就过了中秋。不几日,应该待选的秀女们都做好了进宫的准备,元春也不例外。 贾宝玉对此有所耳闻却也是没什么办法,毕竟这在很多人眼里,是一飞冲天的好机会,也许元春自己都并不排斥选秀。 毕竟宝玉也见证了元春的心路历程,从一开始的忐忑到后来的若有所思,他没有办法评论这样将女人当做物品任由上位者挑选的制度是怎样的性别歧视——也许是性别漠视了,只有安慰自己:贾珠没死,我未来的理想也不是做一个草包,不论元春嫁到哪里,日后总是有兄弟支撑的。唯一令人担心的是,《红楼梦》里头明明白白写着元春以后是贵妃……麻蛋皇帝都快六十了喂!怎么老祖宗和二太太完全不担心嫩草被老牛给吃了? 于是他坑坑巴巴去问贾珠。 贾珠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笑得几乎要流眼泪:“宝玉小小年纪就知道替家里的姊妹忧心了呢,真是善良。不过此次选秀,陛下圣明,前几日又下旨意言明了,不做扩充后宫之举。” 难怪太太最近瞧着更加喜气洋洋了!不能去前院、没法子出门交际,信息就是不灵便啊! 有些事,是人命关天;有些事,是爱莫能助。 元春待选就属于后者。 宝玉并不是圣父,并没有把整个荣国府人的命运揽在自己身上的打算,所以在发觉大姐姐对于选秀斗志昂扬之后,他默默吞下自己想要叫元春装病的馊主意。 等到十月里,一道旨意叫荣国府炸开了锅:元春被指为太孙侍妾。 当然,贾母叫贾赦去打听过了,今次,皇上给太孙指了一正妃、二侍妾。太孙妃出自皇后娘家,山阴胡氏。另一侍妾乃是礼部员外郎之女,李氏。 贾母有些感慨:老头子,您嫡出的孙女儿现在只能做个妾。虽然是皇家妾,可是……总归是自己生的两个儿子都没出息罢。可惜了大姐儿,若是再等十年,珠哥儿和宝玉起来了……可惜了。 王氏一面想要哭,自己的嫡出闺女是不能凤冠霞帔、一身正红地出嫁了;一面又有抑制不住的窃喜,圣人已经快六十了,过些年……太孙可就是太子!等到再过二十年…… 贾赦看了看自己那木头似的女儿迎春:唉,可算了,咱没那个命。 贾政盘算了一下:太孙侍妾的家人不算外戚吧?应当是与荣国府众人(尤其当下的珠哥儿)的前程无碍的。 贾宝玉就有些迷茫了:对,太孙侍妾以后也会变成妃子,可以省亲的。不过等到太孙登基,最起码也得一二十或者二三十年……算着年龄自己那时候也不能够住在大观园呀! 难道说太子是个不长寿的?死得比较早?所以太孙早早登基了? 真是头疼。原来依稀记得的原著都已经没用了?到底是哪里开始蝴蝶了剧情呢? 这,就要从曹家二房登门荣国府为贾母贺寿说起。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4章 十六皇子任性妄为,冒名顶替曹炆去过荣国府,曹二太太次日一大早就去给太子妃请罪了。 “二婶不必如此,十六皇子天真烂漫,乃是真性情。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的,皇上和皇后娘娘并不会因此怪罪。”太子妃已经年近四旬了,因为保养得宜,瞧着不过三十余岁。 正事一说完,眼见太子妃身边伺候的宫人是如何进退有度,曹二太太的眉头又不由自主地皱起来。 “二婶可有什么烦心事?” “还不是我生的那个泼猴,上天揽月、下水捉鳖,哪样都能来。我想着,要是她能有昨个儿荣国府的大姑娘一半文静秀气,我的肝也不会总是顶着疼了。” 太子妃眉头一挑:“二婶可不爱夸大了说人的。荣国府大姑娘果真如此好?” “是吧,虽然是五品官之女,但是不愧是养在一品国公夫人跟前的,倒是有几分扬州巡盐御史林夫人的气度了,果真是亲姑侄。” 曹二太太走后,太子妃沉吟半晌,吩咐厨下做一份银耳莲子羹给太子送去。 晚间。 “可是有事寻我?” “无事就不能寻你了?” 夫妻之间打了会儿小机锋。 太子妃正色道:“我也不是那不能容人的,不过秦氏要是再照顾不好大姐儿,那便抱到本宫这里来养。”说的正是侧妃秦氏最近有些恃宠而骄,用孩子争宠。 “不过是个妾,值当你这样生气?” “不与太子说笑了。前些日子,太子感叹过那御史林如海一心为公,我突然想起来,这林夫人姓贾。不巧,今日名满京城的纯孝姑娘也姓贾。却恰好是亲姑侄呢。” 太子皱眉:“那一府,自老国公病逝之后无甚大才之人,行事也太小家子气……” “荣国府虽是小把戏,但是走出了与别人不一样的路子。你看现在宫里头都知道了《千手观音》,听母后说,贵妃娘娘也打听了一句贾府的大姑娘……”太子妃大事方面不含糊,在后宫听到什么,都会与太子说。 贵妃许氏,从前不过是一个伺候皇上的宫人,虽无显赫家世,于朝中无援,但是扛不住人家能生孩子!先后生了三皇子(殁)、七皇子(现得封齐郡王)、十五皇子(尚未开府)、端孝公主、端仪公主。虽然现在活着的皇子与嫡出皇子一样,都是两个,但是论起出生数量来,许贵妃生出来的孩子是皇后的两倍多。 “依你看,贵妃是替孤哪个弟弟看的人选?” “恐怕还是齐郡王。毕竟十五皇弟只比十六弟大半岁,还没到年纪。而齐王府里现在仅一庶子,侧妃之位虽满,还有庶妃的空缺。殿下您的后院不也是有空缺么……” “瞧你醋的,修远都这么多大了,我这个做老子不能不讲究,五品官之女,多巧多艺?给修远添个人就是了。我庄子上送来一盆墨菊,明日你送去给母后赏玩。” 太子妃点头,闻言知意。 太子慢慢地拍着太子妃的手背。思忖着:齐郡王的封地在运河上游,林如海管着运河下游,如何也不能让他们成了姻亲。 太子妃犹豫着:“可是母后早先就替修远相看了胡家五姑娘……” “不妨事,那贾家的门第确实低了些,就给修远做个侧妃吧。” 太子妃心道,一开口就是侧妃,日后岂不是升无可升? 上头一番计较,贾府自然是不知道的,于是旨意下来的时候,贾元春就成了太孙侍妾。 所以贾宝玉的疑惑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按照他不清楚的原著来说,贾元春本应该入宫做了女史,后因得许贵妃赏识,才被赐与齐王。至于如今明明有太子而为何那原著中入了齐王府的元春日后会成为贤德妃?此处官司颇多,先按下不表。 因东宫之内需修缮太孙后院,太孙的婚期定在来年四月底,而李氏与贾氏则是于来年三月入宫,今岁是皇恩浩荡,允许她们在家过的最后一个除夕。这也未尝不是皇后给胡家五姑娘作脸,免得两侍妾早她太多时日入宫,站稳脚跟要作妖。 说是与家人团聚,可是皇后赐下来的教养嬷嬷已经入驻荣国府了,好在元春平日里规矩都是极好的,教养嬷嬷比较满意:有些个姑娘家,就是被家里头宠坏了。听闻太子妃的族妹在宫里待选期间还出了岔子,幸而有太子妃作保,才没被惩处,仅仅是最后一关撂了牌子,可回家自行婚配。要是家家的大姐儿都那样,那教养嬷嬷宁可去浣衣局面对那一群粗手笨脚的宫婢,至少看不顺眼了可以任打任骂。 元春现在基本是专心入宫前“专职培训”了,王氏带着李纨理家,贾兰被贾母抱过去了。贾宝玉乐得有小孩给老祖宗逗乐子,好多花时间看书习字。 大寒这天,贾琏哆哆嗦嗦地从被褥里挣扎起身,等他冒着寒风小跑到绮散斋的时候,果然,贾珠和贾宝玉都已经扎好马步了。绮散斋内没有地龙,只是烧着银霜炭,饶是如此,也暖得让一路吹着冷风过来的贾琏打了一个哆嗦。 大房二房有四男丁,三个都要在这里呆大半个时辰的,王氏怎么也不会在此处克扣。 只是为了强身健体的贾珠自然是和武师傅说清楚了,并不奢望自己兄弟三人成为绝世高手,所以武师傅很上道地表示,冬日里自然是在室内练的,毕竟要循序渐进么! 没错,在荣国府呆了半年多,武三觉得自己的文化水平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呢。今日是今年在荣国府的最后一天了,武三兢兢业业教好三位少爷,说了些勉励的话,又由贾珠的小厮领着去账房结了银钱,领得两匹布、两坛酒、一只猪腿、一只羊腿。门子知道今天诸如武师傅这样的清客、门人是要家去了,早就叫好了牛车在后门等着,因门子会来事儿,也得了几个大钱好饶些果子吃。 武三一路是跟着牛车跑跑、又上车坐一段才到家的,今年可真他娘的冷,只坐着不动就要变成冰坨子啦!原本一个半时辰的路,今儿在风雪里摇了两个时辰才见到家里的烟囱。 上回家来的时候,他就和两个小子说好了,再掰一遍手指头,自己带着饴糖回来,把小儿子乐得天天掰手指。 吃了小半年的雪蛤,武三媳妇儿的身体好多了,就是还有些畏寒,武家阿奶口硬心软:“出来做什么?你就去屋里头呆着,回头冻坏了,三儿还得怨我!” 武三媳妇哪里能看着婆母一个人在外头洗洗弄弄:“娘,我去烧点水,您就别用冷水洗衣裳了,这天太冷,手要冻裂哩。” 武家阿奶嘴里说着费柴禾,倒是也没有制止儿媳妇。 等到一家之主武三回到家,白面的揪面片已经在锅里翻滚、火盆上头炖着的老母鸡山蘑也早已喷香。老娘和媳妇围着灶台贴饼子,武师傅的老子带着两个孙子围着火盆在讲古。 虽只屋片瓦,也能防风御寒;无海味山珍,却也和乐融融。 同时间的荣国府,却不是很好。 乃是因为前些日子运河起冻了,南北官船、商船往来皆不便利,耽搁了好些日子,才在朝廷征调民夫之后用黑煤渣子并刀船一起破了冰才通畅了。所以今日,贾母终于收到了女儿女婿派人送来的年礼,随船而来的婆子险些被冻出个好歹,终于是喝了姜茶远远地给贾母拜了拜,然后与贾母叫来的婆子讲了讲扬州林府的近况。 其实这婆子来京城之前,林府的主母贾敏就已经病倒了,整个冬天断断续续不得痊愈,不过因为她自生了大姐儿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利索,所以与婆子通了口,不许去荣国府提了自己生病的事儿,免得贾母担忧。 不过知女莫若母,等到这婆子歇了三两日,贾母又亲自见了一回,三言两语就问出了端倪。贾母虽是忧心,可是南北信息闭塞,只能指望扬州毕竟冬日没有京城冷,那水土养人一些,女儿快快痊愈。 因一来元春即将离家,而来忧心女儿健康,贾母作为荣国府食物链顶端人物,今年除夕不开心,整个府邸的这个大年都过得有些清冷。 三月初一,扬州又来了信——贾敏病重。 荣国府原本正忙着元春即将入宫的事儿,贾母一接到信,就伸手去扶额头。 王氏心里头说不出个什么滋味。小姑刁蛮,自己和她从前的关系确实是处得不融洽,不过这么些年过去,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已经随风去了。 不过她贾敏许是与自己的八字真的不合罢?今日又是自己的生辰又是濒临大姐儿的好日子,怎么地就又来信说不好了? 贾敏于王氏来说,也就是寻常亲戚,自然是比不得亲生骨肉的元春重要。但是贾敏对贾母来说,就是亲血骨了,王氏再怎么不在意,也要停下手头的事儿去安慰贾母,并差人搜罗些人参、灵芝之类给扬州那边送去。 贾母无暇顾及二儿媳的小心思,捏着信就叫人去前头院子候着二老爷。 等到贾政当值回来,还没换身衣裳,就被请到了贾母的院子里。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5章 贾政看老母亲两眼通红,吓了一跳:“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扬州那边来信,你妹妹的身子有些不大好了。”贾母把手里的信递给贾政,“你看看,说是心血耗尽、恐有油尽灯枯之相……” “儿子那里还有一株二百年的人参,这就叫王氏拿来。”要么说贾政和王夫人怎么是夫妻呢,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人参。 贾母哽咽:“哪里就用得着你的了,我方才已经叫鸳鸯去我那私库取了一支老山参。怕就怕,人参也难以救回你妹妹的性命呀!” “那老太太的意思是?”贾政难得机灵一回,马上就想到去年春日里自己大儿子险些因风寒加伤寒而去了的事情。 贾母自己也是犹豫、焦心又有些难以启齿:“老二,你看,你看能不能叫珠哥儿、琏哥儿带着宝玉去一趟扬州?” “老祖宗!”贾政睁大了眼睛,老娘这是糊涂了么! “这不是琏哥儿和宝玉都还没见过他们的姑父和姑母么,我想着,总归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也该去认一认人了。”贾母的声音出奇的小,但是带着一些固执的意味。 “儿子不同意。”贾政甩甩袖子摇头。 “老二!” “母亲!妹妹她已经嫁出去了,做了林家妇十余年,生死自当是由林家操心、操持。”贾政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好一个生死自当由林家操心。难道我敏儿嫁出去了,就不是我的女儿了、就不是你嫡亲的妹妹了?我问你,若是元春日后如此,你当如何?”贾母的手哆嗦着。 三纲五常深入骨血的贾政一脸理所当然:“元春既已过了旨意,出嫁从夫,是皇家的人。那日后生老病死怎会与我贾家相干?”出嫁从夫四个字,贾政说的有些含糊,大抵是因为他也知道,妾用嫁这个字实在是有些不妥当。 “好一个维护三从四德的贾存周!那我问你,夫死从子,这可是你的夙愿?我这老不死的,是不是以孝挟持了你?” 贾政无奈起身跪下:“老祖宗!母亲!求您体谅儿子。宝玉那玉也不是次次都能有神通的吧?许是会对宝玉有什么折损呢……敏儿是我的妹妹,我怎么能不疼爱她。可是宝玉毕竟也是我的儿子呀。再者说,即便那玉真能救人性命,也只剩下两次机会了,您也有年岁了,许是将来用得着,剩下的最后一次,那就是咱们贾家的保命符了呀……老祖宗……” 贾母被说的有些软化了:“你妹妹,她命苦呀……没能为林家开枝散叶,她是硬生生把自己熬成这样子的。叫我这个做母亲的如何能放心得下……老二,我都是一把老骨头啦,需要活的那么久干什么,就把我的那一次,舍给你妹妹用吧。算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求你了。” 贾母也是微微颤颤地起身,作势要给儿子跪下。 谁想到贾政一个愣神没来得及扶住贾母:弄巧成拙,这可如何是好? 贾政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心里头的小算盘的:宝玉剩下的两次机会,一次给自己,一次给贾母用。说出来的时候,自然要避嫌,不能把自己算进去,不然有用老子身份欺儿子的嫌疑。他料想,老祖宗听到自己数了这珍贵的唯二机会,也许会打消了叫宝玉去扬州的念头,没想到……没想到贾母居然舍得舍弃了自己的那一次机会。而身为人子,以后贾母若是有不好,自己到底是舍不舍通灵宝玉的最后一次机会呢? 当然,这个时候的贾政是完全无视了宝玉主人的意见,因为他是贾宝玉的老子,儿子听老子的,天经地义。 目送二儿子神不守舍地离开。贾母拿出帕子揩了揩眼角:“鸳鸯,把我库房里那个颜真卿的《李玄靖碑》拓本给收拾出来,回头给二老爷送去。” 姜,还是老的辣。 王氏万分不解:元春就要进宫了,这节骨眼上,珠哥儿和宝玉居然要去扬州,探病!老太太这是糊涂了罢? 难得,二房的夫妻又想到一块儿去了。 【贾赦:喂,王氏,你漏了我琏哥儿。】 这下子原本事不关己、无关痛痒的王氏就不高兴了,虽然元春到时候只能坐青帷小轿从侧门入太孙府,但是荣国府这边还是会开几桌酒席的,好么,这一下子呼啦走了元春的三个兄弟,就叫两个糟老头子出去应酬,像什么话? 【宁国府贾珍:政二婶,我也是玉字辈的,我还在。】 不论王氏如何腹诽,赵姨娘如何得意贾环能在前头露脸,贾母决定的事情都是无可更改的。 贾珠连着两日都心不在焉,也瞧不进去书,李纨给他收拾行李的时候,他也是支吾随便应了几声,弄得李纨上下打量他好几眼:烟花三月下扬州,夫君不是贪花之人,应当不至于……吧? 最后,贾珠合上书本,去寻了他老子:“老爷,去扬州见姑父便罢了,宝玉毕竟年纪小,不若这回我与琏哥儿去就够了吧?” “唉,你懂什么,这是老太太的意思,宝玉是必须得去。”贾政含含糊糊又说不清楚,只一口咬定老太天必须要宝玉也去扬州。 贾珠哪里还不清楚:恐怕这个家里,知道宝玉玄妙的人自己算一个、老爷算一个、老太太也算一个了。宝玉自然也是算的,但是他年纪小,恐怕不是很能理解他拥有的是怎样的至宝,真是怀璧其罪啊。 于是贾珠与贾政开诚布公地谈了一谈,父子俩首次就同一问题达成高度一致:无论如何,宝玉的秘密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了!就连王氏也不行! 贾政很欣慰,自己的大儿子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见识就是比妇人要长远一些,于是他带着贾珠去找贾母。本不指望能说动已经下决定的贾母,但是也为了表明荣国府二房的一个态度:此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虽然因为站在辈分制高点的贾母赢得这一场算计,但是二儿子与长孙都不赞同的态度还是让她有些不安的。这份不安暂时被一颗爱护女儿的赤诚之心给遮掩了。 贾珠作为知情人里的最小辈,又是通灵宝玉的受益者,肩负起为宝玉打掩护的责任。为了做好万全的准备,他还准备了一瓶大如米粒的糖豆…… 贾珠的行李是李纨收拾的,宝玉的行李则是被贾母、贾政、王夫人都过问了一遍,剩下的贾琏就有些小可怜了,邢氏自然是不经心的,贾赦给儿子塞了一百两银票零花:“机灵着些,吃喝都跟着你珠大哥。” 王氏差人同亲妹妹的夫家薛家商号的掌柜讲好了,同他们的货船队一起下扬州,一路也有照应。 随行人员有,贾珠的书童青松、苍柏,小厮:知礼,知义,知廉,知进,以及上次立功的家丁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他推说此下扬州是探亲,顺道向林姑父求指点学问,带着丫鬟不像样。于是李纨暗自开心地这么回报婆母了。 王氏怎么会不知道儿媳妇的小算计,不过是想着贾敏若是真不好了带着丫鬟去,回头得被老太太挑刺了,于是轻轻放过这件事。 贾琏被贾珠比照着,自然也只能带小厮四人:隆儿、兴儿、旺儿、昭儿。以及家丁八人。 去年腊月,贾母和王氏就给宝玉甄选了小厮,宝玉挑了四个,分别叫一更、二更、三更、四更,名字也是简单粗暴。因族学里头并不兴带书童,贾珠的书童也是考上秀才,从族学“毕业”之后才配置的,所以宝玉不必绞尽脑汁多想几个名字了——暂时。 若是说起出门子,两位兄长都没带丫鬟,宝玉自然也是不要带的,可是贾母这就不答应了:“他们几岁?你才几岁?这如何能一样?” 于是宝玉折中带上了钱嬷嬷并初一初二。 在此说一嘴,李嬷嬷和吴嬷嬷年后就家去了,不过她们的小子分别是一更和二更,原本应该是宝玉亲随的李贵成了四小厮之一的一更,这就是书中人所不知道的事了,无关紧要。 三位主子的随行人员有:管事一人,婆子一人,丫鬟二人,书童二人,小厮十二人,家丁十六人,另有武师傅负责领着家丁们。连主带仆统共三十八人。 又有衣裳、鞋袜、干粮、腊味、油伞、蜡烛、各色炭、药材零零总总,把雇来的那艘船排得满满当当。 三月初六。贾府三兄弟出行,出了京郊就是渡口,此时天已回暖,顺水而下一刻不停只需五六日,就能抵达扬州城外。不过行船自然是听船老大的,就算贾府管事得了贾母吩咐,要尽快赶到扬州,也得按照水上的规矩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保丹的作用,这一年来贾珠头疼脑热都没有一次,这次坐船也是一点事儿也没有。 贾琏有些惨,上了船就开始晕,吐个稀里哗啦。 宝玉的身体素质一贯很好,从几辈子前也是江南人,也不晕船。 上船当日,贾珠就安排宝玉与他一起睡,入夜后与弟弟说了悄悄话,外人并不得而知。 贾宝玉甚是无奈:看吧,人人都不是傻的,荣国府几个主子倒是一大半都知道通灵宝玉的事儿了。幸好留下了次数限制这个伏笔,不然……还是自己不够低调谨慎啊……去年救了贾珠的那一份自得很快就被宝玉收藏好了,仍旧打算秉承低调做人的原则。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6章 天色未黑之时,宝玉等人乘坐的船就靠了港,等到渔舟唱晚之际,又是渡口上又是另外一番景致。 贾珠连连感慨: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古人诚不欺我! 贾琏:呕…… 于是于是诗兴大发完毕后的珠大爷叫人去和渔家买了新鲜的大草鱼,并托渔家给做了——要地道的、原汁原味的做法。 当然,管事自然是不敢给几位祖宗们吃白水盐巴煮的鱼的,所以顺道割了一刀咸肉,又饶了两个铜板,叫渔家的小子去买一块豆腐,指点着渔家的婆娘炖了一锅咸肉豆腐鱼汤。 小厮捧着汤盆跟着管事走了,渔家小子围着灶台转:“阿娘,我瞧见哩,锅底还有肉汤,我们蘸了馍馍吃好不好?” 吃完原味渔家菜,贾珠和宝玉都很满意——贾琏喝粥暂且不提。 亲兄弟俩一起刚睡下不久,宝玉就被交易平台的信息声唤醒,找他的人姓崔名昊,乃是第五个交易位面的人,宝玉第二世与他所在坐标建立联系,可以说见证了崔昊从一介县令到一代阁臣,这其中也为他提供了不小的便利——钱货两清的便利。 “崔大人,好久不见。”从前崔昊找自己做交易,大多是要后世改良后的农具、工具、以及冷兵器的图纸等等文献。 “小友倒是越活越年轻了。”崔昊乍一见到返老还童的宝玉,倒是露出曾经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笑容。 “难道崔大人也……” “没错,我也曾经历‘紧急制动’,当时是觉得全然无生还的可能了,再一睁眼又到了寒窗苦读的时候。打那时候起,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成为人上人,才能保护自己的秘密。” “我可以一直憋着不用位面交易平台,自然也就不会暴露秘密。” “可是你如今已经是再次启用了。否则小友何故在某寻找之时,霎时间就进入交易平台了?听某一言,要一时藏拙是容易,一辈子藏拙可是不易。” 崔昊并没有做知心大伯的意思,也不愿意详说自己从前并不愉快的经历,不过他劝解宝玉,当你站在高位的时候,世人对你的宽容忍让和理解,会比你想象得要多的多,行事的顾忌自然也就少了。最后给宝玉说了,自己需要一份建造海船的资料,另外诸如珍珠、海参、海带的养殖资料也是需要的。 “要恭喜崔大人,可是海禁已开?”贾宝玉一听就知道这崔昊是已经站在了朝堂高位才能促成的举动。至于崔昊要的资料,这倒是难不倒宝玉,早在上辈子,他就购置尽可能多的各类工具书,就是为了满足农耕时代交易者的需求的,海水养殖和淡水养殖是其中的必备书籍,如今看来,也算是有备无患。而关于船舶,近现代的文献资料足以令崔昊满意——当代的钢铁巨轮,一来宝玉弄不到资料,二来就算能弄到,崔昊那个时代也无法造出来。(题外话,若是知道自己会穿越成宝玉,吴用当初就该搜罗一些文学名著了,好歹肯定会包括红楼,现在想来,一堆的工具书……也算是不差罢?) 崔昊点头微笑,眉宇间终究是露出一丝得色:“终不负某多年盘算……” 崔昊与他所在朝代的权臣们相爱相杀历史暂且不谈,其中有多少艰难险阻也是不可估算,但是那前后至今二十多年,崔昊气度的改变是宝玉亲眼目睹的。他见证了权臣的崛起,当时是感慨贤臣遇到明君,如鱼得水,忽而想起自己也问过他一个傻问题:“若君王并无容人之量,则何如?” 当时崔昊摇头笑笑并未回答。 想来如今宝玉也不在执着于追问这个答案了,崔昊所走的是一条以一己之力促进整个朝代农业、工业、手工业发展的路子,可谓是野心勃勃,自然遇神杀神,遇魔弑魔。 前后被云谷子和崔昊眉梢眼角不经意的轻视而刺痛,宝玉开始怀疑自己从前低调谨慎真的是做错了吗?之前是升斗小民,怀璧其罪;现在难道就不是如幼童闹市抱金砖了吗? 宝玉又在心底悄悄否认:这样的两个世界区别太大了,这里没有枪、没有炮、没有飞机、没有火箭、更加没有信息爆炸、没有互联网络……这里与从前的世界相比,简直就是蒙昧的处/女地,野心家的天堂。 想得越多,就越是激动难耐,一时间,四十余岁的老黄瓜忽然觉得自己要聊发少年狂起来,觉得从前两世从根本上就太狭隘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藏藏掖掖首先就让人怀疑。 崔昊要的工具书,宝玉自然是有的,当初也是分门别类放好的。不过因暂时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便推说要花一些时间去整理。 好在崔昊那边开了海禁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便暂时不催促交易。 ………………………… 既已经清醒,宝玉就试着联系赠送的西幻位面。凑巧的是,对方很快就给了回应。 对面的交易者雌雄莫辩,有着海藻一般的长发、近乎苍白的肌肤、冰蓝色的眼球和殷红的嘴唇,看上去就是童话中海的女儿,满足一切玛丽苏的幻想,但是纯直男宝玉觉得对方有点儿非主流。 交易者自称是人鱼一族,名叫瑞贝卡(宝玉腹诽:名字也很非)。 “所以,你需要能够让自己变强的东西?”宝玉首次面对人鱼,尽管只能看到胸部以上部位,没办法看到传说中的鱼尾,但是也算是开了眼界(当然对方的交易要求也挺非)。 “是的,我可以提供珊瑚、珍珠、玳瑁以及各种珍稀的宝贝,只要是海底的,我都可以拿来与你交换。但是需要你提供给我能让我变强的药剂。” “冒昧地问,你想要变得多强?” 瑞贝卡羞涩地说:“不瞒你说,我们人鱼一族都是一体双性的,到了春季会去找到自己中意的对象,然后打一架,输了的那个负责养育孩子,我我我,我中意的对象很强大,所以我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压制住他……” 贾宝玉顿了一会儿(果然还是个非主流,相比较起来,在末世一心挣扎要生存的魏源和在另一个古代一心创造美好社会的崔昊显然有追求得多),点头表示自己了解:“可是你忽然力气变大了,你的意中人不会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我可以说是东方世界的巫术、也可以说是西方世界的药剂,还可以说是海神对我的恩赐。反正我只是变强了,并没有做坏事呀……” 宝玉手里有大力丸,暂且不知道人鱼受用这类药丸与否,并且瑞贝卡提出的交换物资实在是让他不怎么心动——钱么,多到了一定程度就是个数字了。何况自己现在还不能凭空拿出来用。 瑞贝卡虽然有些天真娇憨,但是好在会察言观色——这也是他为何这么蠢萌却还能成为人鱼一族吉祥物,哦,不,祭司候选人的原因:“你有我需要的东西对不对?” “我也不知,你是否受用……”人鱼和人的身体构造一样吗?不一样吧?耐药性一样吗? 瑞贝卡软磨硬泡要试试验货功能。宝玉虽然知道对方是个雌雄同体的,但是看他还是像女孩子比较多,于是心软了一下,结果瑞贝卡摸到大力丸之后,兴奋得不得了:“有反应!这小豆子肯定有用!” 得了,这买家比卖家还激动。 “你不喜欢财宝吗?我之前遇到过一些陆地上的人,他们都喜欢珍珠和珊瑚,还一个劲儿地叫我多哭一点,我能给你哭很多很多哟,保证都是正圆形!”瑞贝卡可是很骄傲的,人鱼组祭司挑选的条件之一就是看谁哭出的珍珠又大又正圆。 “哭?” “对啊,人鱼的眼泪,就是最美的白珍珠。”瑞贝卡一副骄傲的样子,“我们只要哭一哭,就可以拿眼泪去换东西了。不过从前不懂行情,以为珍珠不值钱,被狡猾的人类给坑了好久呢。” ‘狡猾的人类’中枪,宝玉摇头:“可是我并不需要珍珠。” “珍珠不仅可以换钱——难道说在你们那儿珍珠不值钱?没关系呀,它还可以磨成粉,美容养颜!”瑞贝卡不遗余力地搞推销,因为珍珠比较容易得到嘛。 宝玉还是摇头。 在瑞贝卡列举了一连串海底珍宝之后,宝玉忽然想起来儿时看过的连环画来:“你们那儿有定海神针吗?” “没听说过……” “有避水金睛兽吗?” “没有……不过有避水珠。” 好了,终于有了让宝玉感兴趣的东西,红珊瑚一般的珠子,据瑞贝卡说,这是他们一族的信物,每一位人鱼都有一颗,可以将他送给自己的朋友。避水珠的奇妙之处在于吞下去之后能够在水下自由呼吸,并且没有使用时间限制,也就是说,只要使用者的身体受得了,在水下呆三五年也无妨。不过为了人鱼族的安全,他们已经有几百年没有送出过避水珠了。 当然,自认为颇有心计的瑞贝卡一定不会告诉宝玉,并非水生种族,在水里呆久了,都会被泡胀的…… 于是,瑞贝卡和宝玉愉快地成交,一颗避水珠换了一颗大力丸。 小剧场一: 瑞贝卡和宝玉交易后的闲聊,关于‘人鱼的眼泪,就是最美的白珍珠’。 宝玉:“那黄珍珠?” “咸盐吃多了。”流的眼泪 宝玉:“粉珍珠?” “哭得太用力。”流的眼泪。 宝玉:“黑珍珠?” “乌贼吃太多了。”流的眼泪。 宝玉:“彩珠?” “把品相好的眼泪放嘴里舔舔就是啦!”瑞贝卡欢快不已地回答。 宝玉:好吧,那就是沾了口水的人鱼眼泪。 ——感觉再也不能正视珍珠了呢。 小剧场二: 瑞贝卡与他的意中人。 “西莫,看我,你在,害怕,什么?”瑞贝卡既动感又有节奏地摇晃着尾巴。 “你的避水珠呢?”西莫很细心地发现原本挂在瑞贝卡脖子上的避水珠不见了。 “和一个新认识的朋友换了好东西。” “恩,给我看看,你有没有被坑。” “诺,就是它!” “糖豆?你又被骗了,这个在陆地上不值钱。嘎吱——” “西莫你还我大力丸!!!” 小剧场三: 关于大力丸的后续。 “西莫,求求你,不要了。已经很久了,呜呜呜……”腰快断了啦。 “乖,再一会儿就好。” “唔,啊——西莫,你这个混鱼!”瑞贝卡觉得自己的尾巴都要因为无上的快/感而抽搐了。 …… “所以,你拿避水珠换了大力丸,原本是想反压我?” 瑞贝卡充耳不闻,只顾碎碎念:“西莫,混鱼。西莫,坏鱼。西莫,臭鱼……” “乖,别难过了,大不了我的避水珠也给你,你再去换一颗大力丸吃下吧。” “真的?” “真。”反正你吃下之后还是没有同意吃下大力丸的我力气大,到时候反抗的力道大一点也是更有情/趣呢。 完美~~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7章 次日清晨,宝玉是被悠扬的号子声唤醒的。此时贾珠已经穿戴完毕,回头见幼弟已然醒来,于是想要开口唤来丫鬟。 “大哥哥,我会自己穿戴的,叫初一初二送些热水来我们梳洗就行了。”因为钱嬷嬷也稍许晕船,所以宝玉很体谅地让她多歇一日。 两兄弟梳洗完毕,去隔壁探望贾琏,贾琏还躺着呢,虽然面有菜色,但是精神头还好,乘船多回的管事也说琏二爷身子骨好,不妨事儿的,吃的清淡些也就罢了。 早饭吃的是小米粥、葱花卷、文蛤蒸蛋、油炸小江鱼,又摆了几碟子小菜,有万年青、蜜大枣、鸡油香菇、春笋豆皮——这都是装在瓦罐里,带上船来的。不过因为贾珠和宝玉刚上船,对河鲜还是很有好感的,所以倒是吃完了文蛤蒸蛋和小江鱼,几碟子小菜叫管事拿去分了。 吃完早饭,也该起航了。 当然,今天的贾珠还是兴致勃勃——毕竟昨天错过了船上观日出么! 宝玉有些蒙,要怎么打发时间呢:行船摇晃,看书费眼;要么还是扎马吧……打牢了基础,回头从云谷子前辈那里换来的功法也可以修炼起来了,想当初因为得到位面交易平台时候年岁较大,骨头都硬了,很是不适合学武,倒是一种遗憾。 于是对着窗外诗兴大发完毕的贾珠就看到自己的小弟脸憋得通红在扎马步。贾珠想起,强身健体之事不可荒废,于是也去扎了。 宝玉一面扎马步,一面应付瑞贝卡:“还要换一个?” “对,昨天那个,那个、药效不够……对,不够。我再拿避水珠和你换一个大力丸好不好?” “可是……”大力丸还有二十三颗,倒是还可和瑞贝卡交易。 “求你了,我给你添头。你看这都是都送给你的——”瑞贝卡把一堆圆润柔亮的珍珠放在交易台上,白的、粉的煞是好看。 眼见宝玉好像不怎么动心,瑞贝卡带着哭腔说:“我再给你一个好东西好不好?这个海螺是我(小时候)的宝贝,吹响之后不仅声音穿透力十足,还能让你身边的人失聪好一会儿。”没错,这是每个人鱼小时候都会挂着的小玩意儿,就是防止被拐带的…… 好一会儿是多久? 瑞贝卡表示不知道,大约就是人类吃一顿早饭的功夫。 宝玉了然,大约就是一刻钟。 “那么你有没有治晕船的药?可以寻来与我做添头。这珍珠,我实在是用不到。” “晕船?人鱼怎么会晕船?当然不会去找晕船药啦。珍珠就送你啦,这是我……意中人昨晚哭的呢!哭的可用力了!”瑞贝卡知道宝玉愿意与自己交易了,很是高兴。 宝玉:小人鱼你的表情完全出卖了你,虽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敢以直男的节操作担保,昨天哭的很用力的绝对不是你意中人…… 交易成功之后,宝玉深刻觉得瑞贝卡根本不需要海螺,因为他的撒娇功夫就极有杀伤力了。 行船三四日,再好看的景致也就不过尔尔了,贾珠终于不再对着两岸风景吟诗,宝玉的鸡皮疙瘩终于能够消停了一些。 而贾琏,约莫是晕着晕着就习惯了,也能从床上爬起来了,还感慨:“古人总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我看也是夸大其词了,只要不晕船,哪里去不得?” 贾珠摇头:“穷家富路,琏二弟此言差矣,若是一叶扁舟,不说水面颠簸,首先便是不安全了。” 等到再晃荡几日,便到了古诗句中烟花三月应当下的扬州。因给贾母报信的林府婆子等人也在贾珠她们一船,又有贾母往驿站传的信居然还不敌薛家商船的速度,所以贾珠等人到达扬州码头的时候,林府并没有派人来接。 贾珠让家丁一二随那婆子等人先去林府通个信,又叫管事带着家丁三四去雇几辆车马——毕竟不能堵在码头上干等着林姑父派人来接罢。武师傅、钱嬷嬷并一月二月围着照看贾琏和宝玉,然后让青松、苍柏领着剩余的小厮和家丁们去看好行李。 幸好,幸好贾珠差了管事去车马行,因为管事比林家的婆子回来得更快,并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林府前几日就开始置办丧事了…… 没怎么经过事儿的三位少爷一下子就慌了手脚,尤其贾珠还肩负着重任,一路设想着“若是姑妈真的不大好了,是否真的要用宝玉的宝玉去救一救?”“在不伤害宝玉的前提下,如何完成老祖宗和老爷的交代?”“若是林姑父或者琏哥儿有所疑虑,我又当如何如何”……零零总总,结果忽然之间,绷着的弦松了——原先的纷扰和担忧都不存在了,可是这样的不存在却是以姑妈病逝为前提的。贾珠年岁大,还被贾敏抱过,倒是真心难过起来。 贾琏虽然脑筋活泛,但是对亲戚的丧事也是两眼一抹黑。 还是管事老道一些:“珠大爷,我看咱们还是先裁一匹白布,再等林府来人罢……”因为此行本就是探病贾敏,众人抱着万一的心态,收拾行李的时候都挑选着素色的,就连一贯爱花哨的贾琏身上都没穿红戴绿。 是了,此时也不好就在码头上换衣裳,万一,万一是车马行的里的信息有误呢? 虽然贾珠等三人都知道这个万一的可能性微乎极微。 宝玉有一些遗憾,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又是老祖宗最疼爱的心尖尖上的小女儿,这传回京里,贾母必是难过不已的;又有些说不出的轻松,也许是因为这样子自己就不必纠结到底要如何施救了。 不多时,还是那跟船而来的林家婆子打头,带着林府的管事来接人。而林府的下人皆是面带哀色、一身粗麻,可见是真的在治丧了。果然,来的是二管事,见到贾珠就哀戚地开口:“太太……太太两天前……去了……” 等到贾氏三兄弟到了林府,二管事带着他们去洗净风尘,并换上素服——原来的衣裳就算不鲜艳,毕竟也不适合吊唁。一番梳洗之后,贾宝玉并贾琏终于见在花厅到了闻名已久的林姑父。 可以看出之前他是如何翩翩英姿的,毕竟带病在身也有一番文人风流之写意,可见林如海当年探花之名,名不虚传。 贾珠不禁热泪盈眶,记忆中的林姑父丰神俊朗、意气风发,如今怎么面容消瘦、两鬓斑白…… 三人拜见了姑父,看座之后。 “这许多年不见,珠哥儿都这么大了,听说前年腊月里得了一个胖小子?这便是琏哥儿了,好好好,看着也是大人了。宝玉……倒是和我想的有些不太一样,听你们、听你们姑妈念叨了好几回,说老太太疼爱的不得了,你们姑妈竟是吃味了……”许是见到了贾府的人,眉眼之间总是与贾敏有分相似的,林如海一时之间情难自己。好在他毕竟是久经宦海沉浮的人,很快收拾好情绪。 “我们几个当去给姑妈上香了。”贾珠虽不忍提起这事儿令姑父伤心,但是总是免不了的。 贾敏的灵堂设在后宅的第一进大堂里头,跪在灵前的瘦小身影看着只有四五岁大,小小一只背影,披麻戴孝,看着竟是万分可怜。 想必这就是表妹/林黛玉了。 黛玉身侧还跪着两个有一定年岁的妇人,应当是林如海的妾室,身量圆润,容色不过是寻常。 早已有丫鬟给这头禀报了,贾府来的表少爷们要过来祭拜,于是原本来帮衬的一些下官妇人们纷纷先避入侧间,圆润妇人也小心谨慎地低头起身、站立到一旁。 宝玉知道,这个妹妹比自己小了不到一岁,但是两人站在一起竟是相差了一个头,可见对方实在是娇小。 “玉儿见过几位表哥。”黛玉年纪虽小,规矩却很不差,纵然杏眼红肿、唇色青白、身形摇摇欲坠,也坚持给几位表哥见了礼。 因年岁差距实在是大,并不需要顾及男女大防,贾珠怕小表妹站不稳就摔着了,伸手扶住黛玉,小女娃的手腕子细的和兰哥儿差不多,哪里像是六岁的孩子。分明就是先天不足。 这一双大手比病中的父亲要温暖得多,常听的太太说娘家人的好,如今太太……黛玉低垂眼皮子眼泪就扑落落地滚下来。 黛玉坚持到与表兄妹答礼,已经是强撑着了。其奶嬷嬷王氏连连吩咐丫鬟,快把给姑娘温着的参茶拿来,如此看来,黛玉的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妙。 因主母病逝,家主伤心过度,姑娘身子骨也不结实,故而贾府三兄弟的晚饭实在客院里自行用了的。二管事传达了林如海招待不周的歉意,三兄弟都表示自家亲戚,请姑父不要如此见外。 林如海决定为爱妻停灵三七。 虽还未等到贾母来信,但是此刻身份已经从探病的小辈变成了吊唁的娘家晚辈,贾珠等人自然是要在林府住下的,等到发丧之后方才好离开。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8章 贾敏已死,且不说远在京城的贾母会如何悲痛欲绝,或者说贾政的心底是怎样暗自松了一口气,就说这扬州林府之内,林如海强打着精神料理夫人的丧事,倒是不曾注意到自己那先天不足、多愁多病的女儿已经好久,没有寻大夫了。 黛玉的奶嬷嬷倒是暗暗记在了心下:姑娘已经三天没喘不过气了……姑娘已经七天没背过气儿了……姑娘已经十五天没厥过去了……姑娘这将近二十天都没头疼脑热!除了因为守灵精神头不好,眼底黑青一片,又因为哭泣多了嗓子有些嘶哑,那往常像是风一吹就倒下的姑娘居然没!有!喊!一!次!大!夫! 这到底是太太的在天之灵保佑姑娘身体安康,还是暂住客院乳名同样带玉字的表少爷与姑娘八字相旺?不管是哪一个,王嬷嬷只求让姑娘的身子骨长长久久地结实起来吧,这毕竟是自己奶大的孩子,看着病弱秧秧怪可怜的;往私心上说,周围伺候着的丫鬟婆子,谁都怕极了这个走快几步路就蹙眉捂心的瓷娃娃哪天不好,伺候的人都要吃挂落。 虽然那两种猜测都好似无稽之谈:丧母说母亲在天之灵;或者之前偶然被太太念叨过的宝玉旺黛玉。可是往往无稽之谈也会靠谱,王嬷嬷料想的虽不中,亦不远矣。黛玉变得健康起来,这一切功劳确实归于贾宝玉。 不过是宝玉深藏功与名。 既然没能按照老祖宗的心意救了姑妈,那么将林黛玉的身子调养好了,也算是变相达成了老祖宗的愿望了吧? 他从贾珠支支吾吾的讲述中明白了老祖宗与老爷的分歧,虽然他们俩都有各自的小心思,但是通灵宝玉能够救人性命这么大的诱惑,不论是于谁而言,都是难以抵挡的吧。不然历史上哪会有那么多富有四海的皇帝要追求长生不老? 宝玉可以理解他们,却不打算纵容他们的*,越是稀少所以才会显得珍贵。至于黛玉身体好转?不过是一颗大保丹的事情,何足挂齿。 想的相当潇洒的宝玉在回头之后还是心疼了三秒钟:毕竟当初真的通灵宝玉只有那一块,大保丹原有6粒,现在还剩4粒。下回不知道还能用什么东西打动云谷子前辈的……罢了,好歹林黛玉也是红楼的主角么,后人说起病娇的前身可不就是黛玉? 现在黛玉虽然不至成为金刚芭比,但是和弱不禁风是一点也不沾边了,本就不受束缚的剧情会走向哪里?宝玉是不会在意的。 三七二十一天,于贾家三兄弟来说过得很慢,因贾敏病故,他们也不好在此关头去逛逛扬州城什么的,那便只能在林府呆着了。 贾珠还好些,毕竟年纪大一些,能静心,安安耽耽捧着林姑父叫人送来的书籍,连带着上头的注解都仔仔细细地研读过去,倒也觉得受益良多。 贾宝玉也不无聊,到这儿的第二日就瞅了机会,将大保丹投进黛玉的茶水里,并在有限地每日祭拜的时间观察丸药对黛玉的作用,间或扎扎马步、写写大字。 贾琏就无聊得紧了,他本就是贪玩的性子,原想着腰缠十万贯(并没有)、骑鹤下扬州的潇洒,现在也不行了。不要提想去脂粉巷子啦,更不要想能叫歌姬作陪什么的好事了,想寻些话本解闷,小厮虽也伶俐地买进来了,看着发奋的珠大哥和奋发的宝玉,他又有些不好意思拿出话本子来。 这期间,他们收到贾府的来信,老祖宗的意思是,要他们帮衬着林姑父分担些琐事,顺便提一提将黛玉接去荣国府养一阵子这事儿。眼下,贾珠和贾琏已经很有眼色地主动去帮忙了,剩下尚未换牙的宝玉被分配的任务就是照顾好黛玉。 这倒是更加方便宝玉观察贾宝玉的官配。这一看,果然了不得,如果说自己是占着心智成熟与醒脑丸的便利,能够在念书的时候过目不忘,那么小小年纪就能写出一笔簪花小楷的黛玉无疑才是天生的神童——这是宝玉瞄到黛玉烧给贾敏的经书呢。 待到贾敏出殡,已经是莺飞草长、春意盎然了。 时间总是抚平伤痛最好的良药,至少林如海的气色比一开始也好多了,衙门的事儿不能耽搁,前几日报来,盐务账房走水,险些烧毁历年账册,现下衙门里头上下都焦头烂额,林如海身为巡盐御史,不仅负责扬州一地盐务,可以说整半个江南都是他的辖区。账房失火一事,非同小可,耽搁不得。因案情刻不容缓,林如海反倒是忙得暂时忘记了丧妻之痛。 是日,贾氏三兄弟提出,自己三人也该告辞了,走之前倒是提了老祖宗的意思。林如海却是抬眼看向自己的掌珠。 黛玉仍旧娇娇怯怯,却也是有主见的:“玉儿身上热孝未过,恐不适合去外祖母家。请三位表兄先替玉儿谢过老祖宗的记挂。” 三人一想,也确实如此,老祖宗肯定就是先提一提,也没打算立即就把黛玉给带走的。 而根据贾琏观察,林姑父后宅的两个妾室老实得和鹌鹑差不多,也不必担心她们敢与小表妹别苗头,这后院比自己老子那儿清静多了,啧…… ………………………… 四月初十。 宜:除服、交易、沐浴、捕捉 忌:斋醮、修造、破土、出行 因林如海公务在身,又是长辈,便是不与贾府三兄弟送行也不失礼的。黛玉年幼,又素来有不足之症,也不方便去渡口吹风,只将表兄送出二门外。倒是林府大管事、二管事按照老爷吩咐,整理好要送去京里的东西,将之装车,又早早安排好了船事,躬身亲自送三位表少爷出门。 三贾即将登上马车——贾珠乃是文弱书生,不会骑马;贾琏乃是纨绔子弟,不善骑马;宝玉身长三尺,不及马背…… 便是此时,有人惊呼:“几位请留步——” 林府所在的这一片也相当于是权贵住宅区了,很少有人高声说话。 众人皆是不解,抬眼看到有一僧一道飘然而来,一个癞头跣足,一个跛足蓬头,虽邋里邋遢,但是因一手缩地成尺的好功夫,眨眼就从远处到了众人跟前,倒是叫人不敢小觑。 武师傅一个箭步跨到了贾氏三兄弟的马车旁边:“来者何人?装神弄鬼!” 贾珠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欲将宝玉推进马车里。之间那道人拂尘一甩,宝玉就从“即将被大哥哥推进车厢跌个狗吃屎”变成了被莫名之力拉正了身子。 贾琏对这一头官司没甚头绪,反而是感兴趣地问:“大和尚,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方才瞧着分明还远,怎么嗖地一下就近在咫尺了?” 赖头和尚合了个十:“雕虫小技,不过是贫僧见势情急想要唤住施主的小把戏。” “不知道长与长老因和路经此地,我兄弟三人欲往京城去,恐怕不能招待,你二人还是去别处找有缘人罢。青松……”贾珠客客气气,言罢就让书童去取些银钱,好将这二人打发走。 倒是林府的大管事一脸惊吓:“你二人怎地又出现在此地?我们老爷说了,不会叫姑娘出家的,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再来胡言乱语,定是叫人将你们打出去。” 道人摇头:“非也,非也,今日我二人要寻的有缘人并非贵府的千金,而是这位小少爷。” 武师傅:这两人行如乘风,下盘有力,是好手,要戒备。 大管事:兀那僧道,想要忽悠我们姑娘出家不成,改忽悠表少爷了? 贾珠:这二人是真有神通还是骗子之流?不管他,走为上策。 贾琏:啥? 贾琏听清了林府大管事的话,倒是自觉明白了缘由,嬉皮笑脸道:“我们家宝玉也不会出家的,当然我与珠大哥的主意,你们也不要打了。还是收好布施速速离去吧。” 僧道对贾琏的讥讽恍若未闻,那道人距离宝玉最近,眼神也是极好:“你这通灵宝玉……” 说的正是从宝玉领口露出来的项圈。 贾珠不露声色地将宝玉推到自己身后,又用靠在背后的左手把宝玉的项圈往衣领子里塞。 宝玉:【大哥哥,求轻点,怼死我了……】 道人无视了贾珠的小动作,径自顾自的掐指盘算:“不应该啊,奇怪了……怎生是好?” “怎么了?”赖头和尚也上前一步。 “和尚,我们这一趟算是白跑了,走罢……” 和尚也开始掐指,然后露出一副非常吃惊的神色。 僧道二人相互看了一眼,感慨:“一睡经年,喝酒误事啊。” 于是留下懵逼的贾氏三兄弟与仆从众人:啥? 道人摇摇头,表露的好似不想吐露天机的样子:“痴儿,我与你一个锦囊,此番北上山高水远,望自珍重。” 赖头和尚给的却是一个小巧的护心镜,不知是何用意。 贾珠总算是松了一个气,对方既然没有点破宝玉的与众不同又没有想要点化自己弟弟出家的意思,收个锦囊什么的便也就收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9章 四月十日,济南,齐王府。 日暮时分,倦鸟归巢,扑落落几声几乎不可闻,但是有那专门驯养鸽子的人知道,这是信鸽找家来了。 吹动并不能发出声响的竹哨子,两只灰扑扑的鸽子咕咕咕地落下。养鸽人心疼地摸着鸽子圆圆的脑袋,从它们的爪子上解下小竹筒,恭敬地呈给守在一旁的中年人,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给鸽子添水喂食:这一趟,只回来的两只,剩下的四只也不知是进了老鹰的肚子,还是进了人的肚子,可惜了…… 接到小竹筒的中年人面白无须,打开食指粗细的小竹筒,检查了里头的蜡丸完整性之后,敲门请示进屋。 一三旬男子手持《春秋》,细细研读。 面白无须的人开口,分明就是太监:“王爷,南边儿来信了。” 那被称呼为王爷的,必定就是许贵妃所出的皇七子、齐郡王无疑了。只见他右手持书不动,左手轻扣桌面,示意来人将东西放下。 那太监小心翼翼地放下蜡丸,退到五步之外,弓着身子不敢抬头地等候吩咐。 齐王将两张纸条都对了一遍,然后才着手破译,读完之后便将它们凑近烛火烧了:“林如海的妻侄今日启程回京?吩咐下去,本王要——片纸不得出山阴。” “是。” 灰烬落在书案上,不留一点字迹。 ………………………… 回程的船是林府安排的,跟在官船后头,船体要更大一些。然则逆水行舟,会比来的时候要多花一些时间,万幸不再晕船的贾琏挠头搔耳,很是好奇:“宝玉,那锦囊里头到底是什么?” “打开就是个白条,我也不知道是啥意思呀。”因为贾琏是悄悄对着宝玉问的,所以宝玉也小声地回答。这并不是敷衍,而是宝玉第一时间就打开过了锦囊,里头只有一张白纸。 在不远处抚琴的贾珠咳嗽一声,贾琏马上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做的样子。复而又说:“珠大哥,武师傅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哈。嘿,不知道武师傅与那道人谁更厉害?一个手有疾、一个腿不便,若是动起手来,我看还是武师傅更占便宜些。” “琏哥儿,武师傅虽然不是我们师父,但是也可算半师,提起之时不能如此无礼。” “……是。”眼见珠大哥不抚琴了,又开始抚摸书箱子,好像对待美娇娘一样的温柔多情,贾琏小声嘀咕,“林姑父送的书就有这么好?不过是一套四书五经罢了。” 宝玉摇头:“琏二哥这就外道了,上头必定是有林姑父的注解呢,探花郎用过的四书五经,外头的举子们想要一本,是千金难求。” “林姑父的学问是极好的,这次没有时间好好讨教,他便将这套书赠予我。我答应了林姑父,一定好好研读,无论冬夏,必笔耕不缀……” ………………………… “十一哥,咱们什么时候到扬州呀?”开口说话的少年正是与贾珠等人有过二面之缘的十六皇子。 “咱们今日便可抵达宝应县,若是顺利,明天日落之前就能到扬州了。”十一皇子午后刚问过侍卫,对行程倒是心中有数,“不过小十五的身体……若是不便,恐怕明日还不能启程。” 十六皇子叹了一口气:“真是麻烦。” 十一皇子:该叹气的是我才对好吗?母妃不出众、母族不显赫,我好容易在父皇露出要给我建府封爵位的口子上争取到了差事,谁知道会带着这两个拖油瓶出来?一个是皇后幼子,一个是贵妃幼子……哪一个出了差池,我都赔不起好吗?明明都是皇子,怎么我的命就这么苦? “早先我就说把小十五安置在七皇兄那儿,要不是小十六你与他置气,他也不会强撑着要继续南下了。”十一皇子欲哭无泪,多么好的安排啊,把其中一个烫手山芋丢给对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便是有什么不是,贵妃娘娘也不好明面上给自己不好看了。 十六皇子扶额:“我怎么知道他这回倒是脾性大了?原本就是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人……不过现在十五也是躺着没错啦。” “什么十五,叫皇后娘娘知道了定是要数落你的,要叫十五哥。” 隔壁房间传来一个公鸭嗓:“快给我拿点水来,呕……” 十一与十六对视了一眼:十五也是不容易,原本比十六还要圆润的身材,不过七八天就消瘦了——可是身负公务,实在是耽搁不起了,委屈十五,吐啊吐就习惯了罢。 当夜,宝应渡口一头一尾的两船并不知道还有自己认识的人在附近,不过想必很快就会知道了。 在笃笃笃的声响之前,宝玉先醒了过来,因为他觉得身下有些晃荡,然后又闻到了有些奇怪的气味,像是油又像是…… “走水啦!走水啦!”比宝玉反应更快的,是住在旁边的武师傅,他对桐油的气味更熟悉,而那笃笃笃笃笃笃的密集声,就是箭支戳进木头的钝响。 武师傅本来想喊敌袭,电光石火间反应过来,还是喊走水吧,毕竟渡口的船一溜拴在一起,着了一艘,其他也别想跑,喊了走水,大家必定是要出来救助的。结果他一悄悄往外一看,贾府的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解开了绳子,夜里风高水急,贾府的船已经漂到渡口尾巴上了。 这时候,二层的贾氏三兄弟、钱嬷嬷三女眷、武师傅、管事全都起来了,下面那一层更是闹哄哄的。有忠心的仆从一个劲儿要往上层来救主,也有胆小怕死的,还不知怎么回事就扑通一下跳水里去了。 走水了一喊,旁边的船倒是有知道这是扬州巡盐御史的亲戚,也是打算来救的,不过夜黑风高,对面的火势又大,不敢靠近,只好丢出些盆子水瓢来好叫人扒着。 火是从下往上烧的,二楼的主子明显比下头船舱里的下人要危险多了。原本住在下层的青松、苍柏和家丁一到八都上来了,贾氏三兄弟,除了宝玉,其他两个都不会水。武师傅骂了一句河蟹的脏话,然后一摸脸:“珠大爷最沉,家丁一二来拖,您的俩书童垫后。三四跟紧琏二爷。虽然宝二爷会水,不过毕竟人小,怕力气不足,由我来看好。五六七八管好老弱妇孺。珠大爷,随行行李不要了,金子银子每人身上塞一点,天亮之后宝应县城县衙碰头!记住,一定要逆着水往上游!再上渡口。” 事关小命,被分到老弱妇孺一类的管事也不抗议,三两下就把公账里自己管着的银子划拉出来,每人一锭分了。多的也拿不了,也怕沉,只能锁好了,指望日后捞出来。 贾珠哀叹可惜那些书,电光石火间,宝玉一拍脑袋,一声不吭从床底包袱里飞快拿出几块油皮纸,刷包好一本丢给家丁一:“塞衣服里,回头有赏。”此时不会水的钱嬷嬷慌乱得很,完全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给宝玉收拾过油皮纸了。 剩下几人有样学样,每人往怀里塞了一本。这便分完了一整套的书。 贾琏一声不吭扯了一块油皮纸,把来扬州前他老子给的一百两银票卷好了塞进腰带里。 哔哩吧啦的声儿越发大了,贾府众人的心头沉甸甸的,谁也不知道跳出去是个怎么回事。 “会不会有杀手埋伏在外面?”宝玉被武师傅用裤带系着腰,只想到月黑风高杀人夜。 “外头是渡口,人多又杂,可是不好说,方才有小子往外跳了应当是没事。若是我们跳下去没遇到冷箭,那就说明对方也许是不想闹出人命。走吧。”武师傅说完,青松毫不犹豫地去了窗户边,第一个跳出去给大家打头。 恍然间,宝玉想着:这就是传说中的忠仆了吧? 青松安全入水,于是二楼的众人也扑通扑通跳下河。早先别的船上抛下来的木盆子早就被贾府不会水的下人占据了,这乌漆墨黑生死关头,也不是人人都像青松那样视死如归的。 下水安全并不代表脱险了,贾府众人原来乘坐的船已经火光冲天,附近的水面都烫起来。 因为贾府的船在起火的时候就飘出去了,现在距离渡口还有一小段距离,于是大家会游水的连拖带拽,不会水的手脚并用,都要尽量远离着火的船。 幸好在水里奋力了不一会儿,渡口就派了小船来救人了。 众人一一得救,端是狼狈不已,经过盘点,贾府众人是一个没少。虽然宝玉的几个小厮因为年纪小,呛了水又受惊吓;贾琏的小厮与别人抢木盆的时候被打破了头;家丁五六七被女眷不小心挠花了脖子……武师傅庆幸宝二爷是真的会水而不是像小丫头片子一样添乱,嘶,挠得挺狠。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0章 “宝二爷,水性不错。” “武师傅,宝刀未老。” 因这一大一小身手矫健,倒是游出最远,现在是最后才上了小舟的。二人相视一笑,又纷纷开始打哆嗦。四月的夜里,全身湿透又吹着风,那也是透心凉的。 得救之后的事情才多了呢,一面要向宝应县县令那头报官,一面要规整剩下的行李细软不要被人乘乱摸去,一面还要给南北两头扬州和京城报信。贾珠在岸上忙的团团转,还不忘记指挥贾琏的小厮:“扶着你们二爷,你你,去那儿拉一把宝二爷和武师傅。” 等着靠岸的宝玉和武师傅在小乌篷里,见对面是两成年男子夹着一位少年。也是浑身湿漉漉的样子,大难不死又同舟共济,武师傅难得对陌生人也善意起来:“你兄弟可是不太好?要不要放平了吐水?” 油灯昏黄,对面的两人胳膊肌肉一紧,相互对视了一眼说:“不必,他只是吓昏过去了。”语气颇为生硬,看来是不想多做交谈。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宝玉和武师傅不说话了。他俩安静之后,整个船舱的气氛就尴尬的可怕,五人泾渭分明。艄公吆喝着快到岸了,那被夹在中间的少年闷哼了一声,醒了过来。 左边的汉子就要去捂少年的嘴,然而还是慢了一步,少年喊出一身公鸭嗓:“有刺客!”霎时间,异变突生。少年右边的汉子一个箭步冲到船头一脚把艄公踢下河,然后吹了一个哨声,五六个黑衣人从小乌篷船底出现,飞也似的推着小船远离渡口,顺水而下,速度很快。 这番变化间,船内的汉子一掌再次劈晕了少年,从腰间靴子里抽出匕首砍过来。虽然弄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但似乎已经身处贼船,敌众我寡,武师傅自然是要与之搏斗的。 宝玉这就看清楚了,那倒霉少年就是去年有过两面之缘的曹家少爷——不过现在要是相信对方真的姓曹就有鬼了。听说去年秋天曹家庶出的大少爷就回江宁老家了,怎么会出现在宝应渡口?再说了,区区曹家二房,不论是嫡子还是庶子,都不值当这么多人来抓捕吧? 如果武师傅的胳膊完好,或许与那汉子还有一搏之力,但是现在,不出十个回合,武师傅就落了下风。 宝玉没办法:这伙人的目标是少年,自己与武师傅极有可能被嫌碍事,要么丢到河里去;要么被捅几刀再被丢到河里去。 危急关头,是得自救。 宝玉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认识到,这个年代想要自救,是如何简单的事情,既不必担心对方有飞/机/大/炮也不用害怕对方用机/关/枪/手/雷。单单凭借自己之前交易累积的武器,随便哪一样就可以脱险——只是不能太招摇了。 说起来,第一世,宝玉才是真的大发,末世的魏源缺衣少食更需要药品之类,他除了用鸡蛋与魏源换了金项链,还拿巧克力换钻石、压缩饼干换翡翠。后来么钱多了变成了数字,男人,总是有些血性的,他也拿整批的粮食换了一些武器——不要想在末世实行枪/枝/管/制,因为全民皆兵、杀丧尸,大家都要活命,不给分派武器,怎么除丧尸。鉴于此,枪/支管制就成了笑话。当然,想要与魏源交换得到核/武/器那还是做梦的,宝玉的交易平台里放着好些单兵武器,大到单兵/火/箭/筒小到沙/漠/之鹰(黄金版!)是应有尽有了。 这些都比较有收藏价值,此时却不适合拿出来。反倒是末世最常见的2012款氮弹型手/枪更适合这里——弹匣内是事先填充好的高浓度固态氮,膛内高冲力、低转速的发射方式使氮弹在空气中以肉眼不可观的隐形状态击中目标,并因为温差大而迅速分解在空气中,不留弹头、不必回收弹壳。且创口由于低温直接冻伤,也不会血花四溅,常用于麻醉目标。不过它也有弊端,那就是射程近、远距离杀伤力小、氮弹有可能会在尚未击中目标之前消融在空气中。 不过在一丈长、三尺见宽的乌篷船内使用却正好。 从打斗一开始宝玉就赶紧蹲下缩成一团以免被误伤,然后随着武师傅与那人的动作,他慢慢挪到船尾,眼神往外一瞄就看到五六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围着小船,若不是因为船体负荷不足,定然是要上来给那两汉子搭把手的。 所幸,现在宝玉挪动之后所在的角落更是方便放冷箭。 迅速用意念找到枪/支和弹/夹——添了料的那种。宝玉从前第一世好歹也是个富豪,作为经常混射击俱乐部的人,将弹/夹装进枪/托,非常轻微的咔哒声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没有时间犹豫,一枪一个,中了麻醉氮弹的黑衣人纷纷松开了握住船舷的手并慢慢往下滑。对,宝玉的氮弹里同样是添了麻醉剂,不论射到哪里,总是能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就足够了——他暂时也没那个勇气去瞄准黑衣人的头部、心脏等等,随便挑着胳膊打出去。 外头人虽多,可是宝玉放冷枪,一下一个,不过两个呼吸间就解决了。 此时,武师傅的状况却不太好,本来与一人打斗就是很勉强了,等到第二人将艄公踢下河又吹了哨声之后,只一回头就看见船舱内两个男人弓着身子你一拳我一脚的,看着自己同伴拿着匕首还和一个胳膊废了的人磨蹭这么久,外头的男人低声骂了一句,便走进去帮忙了——这也正好错过了宝玉在乌篷船另一头将他们同伴全部放倒的过程。 等到宝玉将枪口对内之后,发现最初挟持少年的两个男人已经稳占上风,匕插搁在武师傅脖子上划拉了一个小口子,其中一个男人已经在用那原本栓船用的麻绳捆武师傅了。宝玉连忙连扣两发放倒那两人,因□□的缘故,武师傅并没有听到piu的响生——原本他就因为太阳穴被来了好几下有些晕乎。 油灯昏暗,武师傅见到压在自己身上用匕首将自己锁喉的男人倒下,又看到拿着麻绳要捆自己的男人也倒下了——眼珠一转,就看到那两个汉子倒下之后露出的宝玉,还摆着手刀的姿势。说一千道一万,尽管是不敢相信,这也只能够是粉雕玉琢的宝玉干的……吧? 武师傅觉得自己也许是出现了幻觉,不过还记得吩咐:“我怀里有金疮药。这两人丢下去……下去……”这是说要把“被宝玉击昏”的两人弄下水去——按照他的意思,本应该将不法之徒捆起来,天明报官的,但是现在就一个短手短脚的宝玉,恐怕不能将这二人捆结实。 宝玉:师傅,您这吩咐是看了剧透知道我有大力丸吗?捆起来和丢下去都需要力气的好不好? 贾宝玉知道,武师傅给的并不是最好的提议,把匪徒丢下河,暂时是安全了,日后追查这事儿,一个活口都没有,去哪里审问得到口供? 【也罢,云谷子前辈给的都是好东西,原本我还想等以后有需要了再吃的,结果现在就要继醒脑丸之后,点亮大力属性了。】 十六皇子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半人高的侏儒将挟持自己的刺客二人捆成了粽子,结结实实地绕了好几圈,最后一手一个丢下河去,将“粽子线”,哦,不,是麻绳,将麻绳栓在船尾的墩子上…… 【这侏儒竟如此心狠手辣,居然在河里遛人!不过他处置的是方才那些刺客,应该不会与我为敌。】十六皇子想着再装昏一会儿吧,可以多观察一下对方是敌是友。又见到那怪力侏儒对着自己身边躺着的另一人靠近:【他想要做什么?从那躺着的人怀里掏出什么……额?原来是给他包扎呀……呵!仅用单臂就把这汉子给扶起来了,侏儒我敬你是一条汉子。啥?】 “贾宝玉?”十六皇子看清了看清了靠近油灯的侏儒的脸,赫然发现:熟人啊! “自称是曹家人的圆脸小哥呀?别来无恙哟~~”宝玉的语气很欢快。 但是十六皇子不知为什么觉得背上一寒:“你别这么笑,我看着瘆得慌。” “要不是您老,我也不能大半夜地来宝应大冒险呀。我的武师傅也受了伤,巧了,您这就醒来了,去摇橹吧。” “凭啥是我。”本皇子从来没干过划船的事儿! “就凭我才七岁。”宝玉一脸你爱去不去的表情。 “你知道我是谁吗?”喂,再这样我就要摆明我的身份啦!吓死你! “呵呵哒,抱歉,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宝玉单手将少年一托一提,少年就半走半飞地到船尾与两个粽子面对面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1章 武师傅其实脑子一直清醒着呢,只是因为脱力暂时还不太好动弹,等到力气回来了一些,察觉了一下:坏了,胳膊脱臼了。于是悄声说与宝玉自己的情况:“我指点着,还劳烦宝二爷你帮我接上?” 原本不是难事,但是宝玉刚刚获得堪比大公牛的力气,倒是怕下手没轻没重让武师傅的伤雪上加霜:“其实,没与武师傅说,我的力气一贯都不太控制得好,所以平日里都一直克制着来,想在才放开手脚,有些不顺畅,怕是……” 武师傅了然,又说:“武三懂,这不就是天生力气大么,原来我有个同袍也是这样的,动不动就捏碎饭碗,后来火头军给他弄了个木头碗。扯远了……我看着,这少年身份恐怕不简单呢。” “管他简单不简单,小爷我不高兴。”宝玉翻了个白眼,任凭谁,好好儿的就要上岸了却被卷入莫名的事件里,现在人生地不熟,还为了救人以及自保暴露了自己部分秘密都会觉得很不开心,宝玉这时候还记得尽量不要露出太沉稳的样子,继续维持出一个比较早熟懂事但是还是有些娇气的公子哥形象,“胳膊都事儿你别担心,等会找个大夫帮你接上。先忍忍。” “不妨碍,要不是武三我右边胳膊没力,自己就可以替自己接上……这少年,应当是皇室中人。”武师傅继续小声说话。 “嗯哼?”那又如何? “我这胳膊是救醇亲王的时候废了的,所以记得特别牢,王爷撕开中衣给我裹伤口的料子……与那少年现在穿着的一模一样。”恐怕还不止是简单的皇家人,应当是嫡系。 【我就想简简单单做个权二代,上进一点像大哥哥那样考个功名,然后做个什么文学家之类的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个愿望很难达成吗?】宝玉烦躁地挠头:“先找地方靠岸吧。”这句话是对着外面说的,也是对着武师傅说的。 东方已经蒙蒙泛白了,宝应渡口的影子也不知道在哪里,可见昨晚在水下推着船前进的那些黑衣人有多卖力。 倒是不难就找到一片滩涂,可是那少年根本就不会划船,先前也只是任凭小舟随着水流往下走罢了。等现在看到了岸边,却怎么也没本事划过去。 宝玉和武师傅在船里头被晃得晕乎,待他探出一个头,就见这小舟在水面原地打转,可怜了被拴在后面的两个人,原本麻醉过去,已经醒来了,又被绕得七荤八素。 【这难道是最新的刑讯方式吗?好残忍!我们绝对不会招供的!】水下的两人对视一眼,来不及哀叹哥两个倒霉,临门差一脚叫煮熟的鸭子飞了,自己成了鱼肉,就觉得脑仁抽抽想要吐——其实真是冤枉了划船的少年,这呕吐欲是麻药的后遗症。 宝玉看得心烦,走去船尾。 “你要干嘛?”眼见摇橹到了怪力侏儒,哦不,是荣国府二房二少爷手里,十六皇子觉得小心肝一颤一颤的:【他不会觉得我太碍事,要把我一竿子抡下水吧?】 当然,宝玉没有这么做。他伸出摇橹点了点河底,恩,并不深:“你们两个,把船推上岸。” 两个粽子装死当做没听见。 “曹炆,晨起一泡尿憋了很久了吧?这两人恐怕需要童子尿提提神。”宝玉黑着脸,还是叫少年曹炆。 少年面色一红:“什么童子尿,我……小爷才不是童子呢!” “哟呵,看不出啊。” “什么怪声怪叫,荣国府教出来的小少爷怎么和市井无赖一样?”少年被宝玉笑得更加窘迫了。 宝玉两手抱胸,面无表情:“快点。” 也许是少年见识过了宝玉徒手拎壮汉的本事,终于是唯唯诺诺地开始解裤子了:“你……转个头。” “稀罕,要不是武师傅躺着,我也不找你。尿的还没两尺远呢……” “胡说!我可以迎风尿一丈!”少年觉得士可杀不可辱,尿程不可被低估。 船尾两人商(斗)议(嘴)间,水下的粽子老老实实地脚踏河底,用胸膛和脸开始推着船往岸边去了。 乌篷船靠岸了。 “那、贾宝玉,我还要尿吗?” “……随便你!” “喂,贾宝玉,你师傅怎么办?那两个粽子又该怎么处置?”少年努嘴比划了一下船舱里依旧躺平的武师傅。 “你有信号弹吗?就是点着之后‘咻啪’一下,方圆多少里之内,你的人都能找到你的那种玩意儿?”宝玉斜睨着少年。 “没……没有。”就算有也泡了水不能用了喂。 “那你有什么联系下人的方法?”宝玉实在是不想和这个少年同路了,被武师傅说破之后,他就觉得这少年的额头上写了两个大字:麻烦。 “哨子。” “好的,那你吹吧。” 少年便往脖子上一摸,脸色顿时就难看起来:“没戴着……” “……”宝玉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盯了一会儿少年。 少年就尴尬起来:“我刚洗完澡呢,还没来得及穿好衣裳,就被这伙人破窗而入弄走了。” “那行吧,咱们还是得去宝应县城,我哥肯定在那儿等我。”宝玉等船靠稳了,就把两个粽子面对面绑了个结实,从两个粽子变成了一个粽子。 两位不明人士心道:这一单活儿可是看走眼了,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人,也没和男人面贴面靠这么近过! “那我也去县城,我哥肯定也在那儿等我。” “唉,你去村里找个车,武师傅不适合长途跋涉。” “为什么要我去?”十六皇子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蓬头垢面不曾梳洗,还只穿着中衣! “因为我怕你看不住他们俩。”宝玉还是一副冷淡到几乎面瘫的表情,然后少年就怂了。 “等等……”刚走出几步,少年就被宝玉叫住了。 面对一脸问号的少年,宝玉叹了一口气,从腰带里掏出一个银豆子:“带上车资。” “这么少,人家乐意替我们赶一趟车么?” 武师傅见宝玉实在是一副再说话就要喷火的样子,于是忍不住有气无力地说:“这位小少爷有所不知,银贵铜贱。京城里五口之家一年开销二十两便算是相当富足的了,这还是天子脚下,想必外头人家的花费会更少一些,雇一辆牛车,一颗银豆子足矣。” 见少年一脸受教的表情,宝玉终于觉得自己在古代这七年还是没有白活的,至少在物价方面比个土生土长十多岁的孩子都要明了,想到少年曾经在闹市开口就是打赏一百两,他不放心地追加了一句:“便说你是扬州御史的亲戚,遭遇了水贼,才寻求帮助的,叫人带你去找里正或者耆老,别贸贸然就掏钱雇人,当心被骗,丢了钱也丢了人。” “什么丢人,小爷我从来不会丢人!” “我是说,遇到见财起意的,把你剥/干/净卖了做苦力。弄丢你自己。”宝玉不耐烦地说。 等到圆脸少年顶着一副长见识的模样走远之后,宝玉叹了一口气,瞧了瞧武师傅。 武师傅哈哈一笑,震得胸口微微疼:“总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与宝二爷比起来,倒像是他年岁更小一些……这两人该怎么办?” “一股子大葱味,山东人罢。肌肤粗糙、虎口有茧、皂靴是新的可是不太合脚、与你搏斗的时候偶有撩阴戳眼的招数、被抓住了也没有服毒,看来是被雇来的游侠儿,还是刚刚发了一笔小财的游侠儿,恐怕也只收了掳人的头款,还没拿到余款呢。审是审不出什么的罢。”宝玉觉得身上湿了又干,黏糊糊的一点儿也不舒服,不禁觉得自己真是被养得娇气了,由奢入俭难。 “宝二爷,你是个好苗子,可惜了……”天生神力,可惜了生在国公府,那万千疼爱你的史老太君也不会放你去吃苦,你也怕是不能投军效力。 两个贴面的男人倒是被唬了一跳:呵!现在的孩童都这么厉害了?也没同我们说一句话,就将咱俩的底细说的七七八八。刚才又听说他是什么御史的亲戚,看来这次兄弟俩是要栽了呀。 粽子里头,个高一些的还嘴硬:“这位小兄弟既然知道我们是游侠儿,也当知道,游侠儿也有游侠儿的规矩,昨夜那是不小心冒犯了,我兄弟二人一直没打算要伤您二人性命的。您二人看,是不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凡事留一线、下回好相见?”至于大葱味?那都是前一天早饭的事儿了,死不承认自己是齐鲁之地的人!恩! 个子稍微矮一些的也马上表明自己的态度:“咱们做这一行的,只为求财,何必伤和气呢是不是?” 宝玉听得倒是有意思,清晨他俩清醒过来的时候怎么不求饶呢,现在反倒是开始说软话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2章 宝玉哪里知道:那时候黑灯瞎火的,他个子小小出手利落,一把提起两个,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游侠儿也不敢吭声,怕被末了脖子或者挑了手脚筋什么的——那眼神,凶,像是落单的狼似的。更何况这孩子一看就是个高手啊,不声不响就用暗器把自己两人放倒了,自己哥两个有什么小心思,还是收拾起来的好。 等到天亮,宝玉的心情随着天光一起变得不那么糟糕了,也肯同武师傅说笑几句了,这两游侠儿才瞅准机会表明态度。 “求财?”宝玉皱眉。 “可不是么,二十天前,有人花出大价钱,叫我们绑了那艘从北边儿来的商船上最胖的小少爷……”矮个子粽子刚开口,出去找人帮忙的少年就回来了,听到这句话,顿时暴跳如雷。 “天杀才!瞎了你们的狗眼,小爷我会是那船上最胖的?” 矮个子粽子点点头:“对方是说有两少年,要我们缚走脸更圆的那个,我们蹲了两天,觉得还是你比较圆。” 【滚他娘的老十五,要不是他晕船吐了这么多天,硬生生瘦了一圈,小爷怎么会替他受这个罪!】十六皇子真是怒从心头起,就连方才走出不到两里路就碰到了一群来河边浆洗衣服并给带路的热心妇人这样运气好的事儿都给他抛到脑后了:“小爷我告诉你们,你们还真绑错人了!最胖的那个在房里吐得昏天暗地,吐瘦了!” 哈? 粽子兄弟面面相觑。 “这便是你们遇上的贼人了?几位爷幸好身上好,不然被掳走了也要吃些苦头的……话说,您几位还要用车不用?要的话,我叫犬子赶车过来。”一旁是几个庄稼汉子簇拥着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便是此地的里正,几个大娘嘻嘻哈哈地在远处往这边打量。 风声隐约把她们的调笑吹过来。 除了十六皇子,宝玉与武师傅的耳朵都挺好使的,还能挺清楚她们的评头论足: “花嫂子,这少年怪羞人的,怎么只穿了中衣……” “不是说遭了贼人么,许是没时间穿衣裳吧。” “那小娃娃怪好看的,白白嫩嫩,我家皮小子除了牙,就没别的地方白了。” …… “敢问老丈,这里距宝应县城有多远?”武师傅是几人中最年长的,由他开口最为合适。 “水路两个时辰,陆路三个时辰,方才这位小少爷说想要雇车。如何不走水路?您是折了胳膊?若是信得过小老儿,我这便帮你接骨。”里正火眼金睛,一眼看出武师傅左胳膊是脱臼了。 怎么信不过?所以咔嚓一声,这就接上了。 才从水里火里过来的三人是再不愿意坐船了——尤其此地只有小船,还不如他们顺水而下坐的乌篷呢,此时见到小船,引得他们想起昨夜的各种倒霉事儿。于是宝玉和少年对视一眼,倒是一致开口:“走陆路。” “正是如此,我们家少爷昨个儿乘船受到了惊吓,还请劳烦老丈了与大兄弟了。”武师傅感谢,并将银钱塞给里正。 小老头吹胡子瞪眼不肯收:“谁没个落难时候?别怕,咱们宝应的治安一向是好的哩,这伙子人准不是咱们本地人,这些个外地的游侠儿,图财不伤命的,小公子也莫怕了。” 宝玉乖巧抿嘴点头:“是哩,谢谢老丈。” 于是里正继续瞪眼,朝他儿子:“大牛,去把车子赶来。可不能叫北边儿来的客人以为咱们南边尽是拦路打劫的坏人。” 于是其中一个庄稼汉就憨厚搓了搓手,跑回去了,眉眼与老头有几分相似,看来就是里正的儿子。 不多时,那庄稼汉便赶着一辆牛车过来,上头还垫了几块麻布。 这时候也不用指望气急败坏、因自己被贼人认为是整艘船上最胖的人而愤怒不已的少年去应酬,而宝玉实在是看上去太矮小,还是武师傅谢过了里正:“老丈热心肠,可这一趟送我们去县城,来回也得一天,累了您家的牛,又耽误田里的事儿,您要是不收我们钱,我们可就走着去了。” 里正还欲推辞,武师傅装可怜起来:“老丈莫与我推辞了,您是热心肠,咱们也不是白眼狼啊。” 扯掰了半天,少年都不耐烦起来,把刚才从宝玉那里拿的银豆子同武师傅的碎银子一起塞给里正:“给你你接着便是了。我们还要赶路呢。” 话是生硬,显得有些无礼,却更让周围几个庄稼汉觉得:这可真就是贵人老爷家里的少爷,出手阔绰。脾气大……那不是正常的紧吗? 最后三人坐上牛车,粽子兄弟被解除连体封印,拴着手跟着牛车走。 走了一个时辰,少年的肚子开始叫唤起来。见到赶车的和宝玉二人盯着自己看,少年不好意思地低头。 庄稼汉憨厚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俺婆娘烙的饼子,可香了,小少爷垫巴一下肚子吧。” 少年犹犹豫豫,但见布包还挺干净,最后小声道了一句谢,接过来了。庄稼汉憨厚一笑:“小小少爷和这位大兄弟也吃,猪油烙的。香!” 少年拿走一块饼之后,转手将布包递给宝玉。 布包里只剩一块饼子了,宝玉抬眼:“我们岂不是吃了你的饭食?” “没事儿,前头再小半个时辰的路,有个茶寮,我去讨点热水就是了。”庄稼汉轻轻挥动鞭子,并不用力驱使自家的大青牛。 原本因为一口饼子入嘴,噎得发慌有觉得面粗、发面也不劲道的少年倒是默默地将有些刮嗓子眼儿的饼子吞下去了。 宝玉抬眼:“用手托着吃,别掉渣渣了。”别浪费。 神奇地,少年居然听懂了宝玉的意思,一点一点地吃完饼子——这样粗糙的食物,恐怕连初一都没吃过吧?十六皇子心想。 到底,宝玉和武师傅还是没能拒绝庄稼汉大牛的好意,两人分食了猪油烙饼。 “很香,好吃。”武师傅夸赞。 “是吧,俺媳妇的手艺是没的说。俺爹老说现在的日子好过了,要惜福。说早三十年前,过年都不能尝肉味,现在一个月能吃上两三回啦。”大牛咧嘴笑笑。 武师傅虽看着比大牛面嫩,实际还比大牛年长了几岁,倒是对前朝的事儿还有印象:“可不是,从前,这二合面的饼子也是过年才有得吃,平日里尽是吃糠喝稀,我前头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都没留住。” 少年震惊:“没留住……都死了?” “我哥是饿急了,吃了太多观音土,胀死的。我两个姐姐,被卖了,换来两袋小米,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这也是武家阿奶心心念念的事儿了,直说日子好过了,也不知道两个女儿在哪里。回忆起旧事,略有些伤感的武师傅看到少年那样子的神情,倒是安慰他,“那年岁,被买走了还能有口饭吃,留在村里,要么活活饿死,要么拿去做了两脚羊。我爹娘都说,还是卖了好,能活。” 少年不知道两脚羊是什么,不过也不好追问武师傅的伤心事。 大牛和宝玉都是知道的,大牛连忙活跃气氛:“可不是,能活着就好。活到了现在,你那两个姐姐肯定是有福气的,儿孙满堂!我爹说从前强征民夫修皇宫、修行宫,现在的皇帝大大地好,咱们的徭役时间短了,还都是为自己地方修河道、修路的,谁人都是心甘情愿地去的。” 圆脸少年许是终于听到些舒心的话,不自觉地嘴角微微带笑。 车后头的矮个子冷哼一声:“那是你们运道好。我们村里,去年冬天被征调,那些去疏通河道的民夫回来的只有十之五六!” “你们那儿?哪儿?”十六皇子不肯相信。 矮个子还欲开口说什么,被高个子的瞪了一眼,于是两个粽子又开始装死不说话了。 十六皇子没得到答案,很是不甘心,一路威逼利诱,还想要伸腿去踹粽子兄弟,但是对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怎么也不肯向恶势力低头。 宝玉凉凉地说:“省省力气吧,人家一看就是团伙作案,要是被你这个苦主知道了老窝在哪里,日后岂不是后患无穷?你就是打死他们,他们也不会说的。不过,粽子,你说你们讲道义,回头不会找这村儿的里正麻烦吧?人家只是好心借了牛车而已。” 高个儿瓮声瓮气地说:“我们与那老丈无怨无仇,才不会胡乱寻人家晦气。” 十六皇子哼了一声:“感情爷就是你仇人似的。” 矮个子弱弱开口:“这不是弄错人了么……”再说我们兄弟也没虐待了你呀,这不马上就被您几位给抓起来了,论起来,还是咱比较吃亏。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3章 晋江%%原¥¥创##独&&家,请勿转载。 明天v啦,请支持正版,蟹蟹!!!333 顺便悄悄去给作者添个作收,蟹蟹!!!333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果真到了大牛所说的茶寮,大牛准备去讨一碗热水。武师傅见茶寮有卖馒头,于是说道:“你请我们吃饼子,我请你吃馒头。算起来还是你亏了。” 大牛摇摇手还想推辞:“可不用,路上的东西贵哩。” 武师傅已经吆喝茶博士:“来十个馒头,四碗粥。再劳烦小哥给牛车后头那两个喂俩馒头。” “十二个馒头,四碗热粥——客官小菜要不要?腌萝卜腌白崧腌豆角,都鲜着呢。” “一样一小碟子。” “承您惠顾,馒头两文钱一个,算二十四文,热粥与小菜都是一文钱的,算七文,一共三十一文,收您三十文便是了。” 哟,还懂得抹去零头呢。 当时跳水吧,武师傅抛弃了铜板,怀里只有几角碎银子(他自己的家当)和管事那会子分的大银锭。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拿出大银锭就是傻子。武师傅也不担心花了自己的积蓄会吃亏,伸手就递过去碎银子了。 茶博士称了武师傅递过去的碎银子:“二钱,合二百文。找您一百七十文。” 指甲盖大的银子掏出去,换回来一串沉甸甸的铜板,从分量上来说,完全就是不等价交换。少年的眼睛都瞪圆了,好似很想摸摸看铜板的样子。 等粥的间隙,大牛悄悄说:“银子官价是一钱可以换一百个铜板,实际上能够兑一百十来个,大兄弟你若是要换多了银子,千万记得别被蒙了。” 其实武三十知道银贵铜贱这事儿的,不过是人在他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就十几个铜板的事情,实在是不值当费时间去饶口舌。 一碗热粥下肚,不只是宝玉,武师傅和少年的肠胃也被暖的很舒坦,就算那馒头是粗白面,少年也就着小米粥吃了俩。 宝玉吃了一个,剩下七个被大牛和武师傅包圆了。 此时茶寮的小厮过来说:“大人,那被拴着的贼人说要去小解……”自己可是要做吃食的,可不负责帮别人解裤头。 大牛吃了人家的,正是不好意思,连忙说:“我去我去,我去看着他们。” 却不曾想,进了林子里一会儿,听得大牛“啊”了一声。 等武师傅三人赶过去,原本被捆的结实的两人已经跑了——那两人来了同伙,不知什么光景候在这里的。许是粽子门看见了暗号,才一进林子,就把大牛一个屁股墩厥倒了。等众人赶来,只剩下沙沙的风声和留在原地的两根麻绳。 老实头大牛都要哭出来了:我的天爷,才吃了少爷们请的馒头,自己就把贼人放跑了? 武师傅安慰到:“对方人多,若是一路跟着我们,便是现在不动手,等会儿也要去前头打埋伏的,现在跑了也好。所幸大牛兄弟没有受伤,不然我们真是……” 宝玉心道:看来昨晚那些中了麻醉氮弹的人都无甚大事。自己这回心软是并没有错——对方只是求财的游侠儿;若那些人是杀手,自己当时的做法岂不是在现在就害了无辜的大牛?莫说是大牛,自己这几人老弱病残的,除非暴露手/枪,不然绝无逃生可能。 【这回侥幸没遇到杀手。下回呢?呸呸呸,要不是被误伤,我还是好好地做着我的荣国府宝二爷!哪里会来这旮旯头。】 “你怎么知道对方人多?前方会不会还有埋伏呢?”这一路,少年就像十万个为什么。 没等武师傅回答,宝玉继续用关爱智障的眼神不耐烦地解释:“看足迹。不必追了,他们到茶寮的时间比我们早,人也多,若是想动手,方才的路上就可以下手了。现在动手,可见他们是有完全的把握了。凭我们几个人,赶不上。” 十六皇子:哈?啊! ………………………… 再次上路,大牛很愧疚,也不怎么敢与车上的人说话了。武师傅再三安慰他:“既是知道了对方村儿里去岁被强征徭役死伤多人,那么日后查起来也不算是没头绪。我们都记得了那二人的长相,回头叫描画出来,张榜捉人也是容易。” 大牛终于好受点了。 等见到了宝应县城的城门,已经是午后了。强壮的大青牛也累得喘气。 “这便不用送我们进去啦,谢谢大牛兄弟了。”牛是大牲口,进县城还得排队,武师傅把茶寮找回来的铜板都塞给这个老实人。 大牛自然是不肯接的:“可不行,可不行,俺爹要骂的。”然后非也似的驾着牛车跑了。 留下中年,少年,童子三人在宝应县城门口感叹:真是个老实头。 ………………………… 话说大牛回了家,天已经黑了。 因白日里里正发了话,不必等大牛吃饭,叫儿媳妇给大儿子留出一份饭食在灶头就是了。所以等到大牛回来的时候,他儿子乖巧地把牛牵去牛棚里喝水、吃干草,叫爹爹去灶头拿饭吃。 大牛他婆娘出来收拾牛车:当时怕几个少爷觉得牛车龌蹉,特意垫了麻布,这不还能洗洗拿来裁衣裳么!这一收拾,婆娘差点叫起来,然后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左右偷偷看了几眼,连忙把麻布下面的东西藏进怀里,生怕被路过院子的人看见:“孩儿他爹,你看这……” 进了屋子,一灯如豆,大牛媳妇手捧一个做工精细的锦囊,朱红的底,金色的宝相花,上头的金丝银线仿佛会发光,单单看这做工怕是就值几百个大钱了。反正大牛媳妇儿去县城赶集也没见过布庄上有这么好的缎子。 大牛打开锦囊,里头是一袋银豆子,数数约摸百来颗,有近十两银子! 老实头大牛就要去找他爹,大牛媳妇咄了一口:真是木头脑袋,一点子私心都没有。 ………………………… 宝玉等人倒是顺利脱险,并且找到了宝应县城,但是这年头既没电话也没手机的,当时留在渡口眼睁睁看着乌篷船远去的众人并不知道呀! 于是我们将时间往前拉,看看那夜之后的事儿。 四月十一,丑时三刻。 宝应县衙后院。 成县令在此地任职四年了,虽不是青天大老爷,不过也不狠刮地皮,总的来说官声平平,名望一般。因着这地儿有个渡口,南来北往颇热闹,也算是个中县城,成县令想着接下来两年努力一把,将这中县的税赋提升到中上,再加上给上峰活动一下,那么自己的考评也能得个上上吧?然后……然后畅想在自己勾画的升官美梦里的成县令就被夜半敲门的捕头迎头一盆冷水浇醒了。 “啥啥啥啥!你说啥?”情急之下,成县令北地方言脱口而出。 “大人,渡口有一艘船走水了。那下的下人来报,说船上的是京城荣国公府的少爷们,去扬州吊唁了姑母——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大人的亡妻之后,准备返京呢。”捕头磕磕巴巴,好算是弄得清楚那贵人的身份与关系。 成县令一脑门子汗:“人呢?救下来没有?” “救……是救下来了,可是听说有一位小公子被贼人掳走了。”捕头也是着急的,总归这一县的治安出了问题,上头要交代的时候,做捕快的小虾米也得不到好。 “怎么回事,不是说走水吗?哪里又有贼人挟持官眷了?” 说话间,有人硬闯县衙后院,外头守着的家丁呵斥:“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回事?” 捕头随成县令去到院子里,只见二十多人的队伍簇拥着一弱冠青年和一鹅蛋脸少年进来。 “你们是什么人?深夜闯县衙居心何在?”成县令还是挺有官威的样子。 “钦差办案,征用县衙。”十一皇子脸都青了,这可是真是名副其实的钦差。一路上,他点了三方人马,一方快马加鞭给京里去了请罪折子;一方披星戴月叫江苏府台速速来见;另一方去沿着河岸一路往下找,期望能寻找到小十六等人的踪迹。 这说起来是谁的错呢?十一皇子也没想到,整艘船上守卫森严也会被人混进来,更加没想到会在隔壁船走水的时候被人钻了空子弄丢了十六弟。等到初一发现十六的窗子留着一条缝的时候,床铺都凉了,可见十六丢了有好一会儿。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虽然不知道钦差来干嘛,但是看他脸色就不是好事。 寅时,贾珠携贾琏登宝应县衙。成县令已经木然了,好多年太平,一出事就来一票大的……吾命休矣。 “太敷衍了,只叫我们去驿站等消息,这县令是吃干饭的吗。”贾琏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吸了吸鼻子,替宝玉担心呢。 “咱们留几个下人,其余的都派出去打探消息。宝玉……宝玉吉人自有天相,定是不会有事的。”贾珠也是慌的,但是已经有一个说话不顾前后的贾琏了,他想着自己不能乱。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4章 四月十一,寅时,济南。 齐郡王府接到飞鸽传书:船毁,事成。他微微一笑,就着烛火烧了字条。 …………………… 四月十一,卯时,宝应县,王老沟。 “邪门,弟兄几个也不知怎么就昏过去了,醒来莫不是胳膊酸痛的,恐怕是被高人暗算。大哥,这买卖有古怪。富商之子哪里会有这样的高手相救。”穿着夜行衣混身湿漉漉的男人一脸惊恐。 被叫做大哥的人叹气:“定金都收了,若是抓不到人,可是坏了我们的名声。” “要么,咱们换个地头重新开始?” “已经从老家逃出来了,现在还要去更远的地儿……哎。” “大哥!”眼见大哥还在犹豫,倒是有小弟忽然大叫一声,“糟糕,高大和高二一直没回来,恐怕有不好。大哥,怎么办?” “对啊!还没回来!” “我们都中招了,高大和高二恐怕也有不测!” “大哥,怎么办?” “照你说的,那小船上还有二人,无吃无喝,又只是童子与武师的样子,与家人分散了,是必定要往县城去的。这样吧,你,带几个人走水路,我去官道旁候着。若是高大、高二真被抓了,想办法救人,不要多惹事。成了之后,咱们一路南下,这宝应县是不能呆了。”大哥思索了一下,高大高二是一路跟着自己过来的,要是真的被抓起来了,落到官府手里头,一来自己失了义气,二来也担心他俩吃不住刑法供出什么连累大家伙。 于是几个游侠儿兵分两路去寻那许是被抓住了的高家两兄弟。倒是漏了后来幕后雇主传来的信。 那送信之人走了一趟空,只好回去禀报。 幕后之人文质翩翩,乃是中年美大叔一名,得知此事,皱了皱眉:“江湖中人到底是无赖,难保没起来黑吃黑的心思,自己想去勒索财物了。这事儿,不好动用家丁……便是……”再雇一批人手去吧。 于是美大叔方准备雇第二批人手,就接到宝应县传来的消息:十六皇子居然脱险了! 有留着羊角胡子一看就是幕僚的中年男人摸了摸胡子心道可惜:不然十六皇子受些皮肉之苦,倒是比绑来十五皇子更管用,尽管不能以此要挟七皇子了,可是这可以嫁祸与七皇子啊!谁也不能想到居然是太子一方的苦肉计吧! 不过眼见自己老爷(美大叔)也是犹豫的,于是山羊胡开口劝道:“原本太子爷就是太过仁慈的性子,才会说这件事一应事体都由爷来处理,没想到这江湖人到底是靠不住,居然差点弄伤了太子殿下的亲手足。幸而现在十六皇子已经脱险了,太子殿下想来也不会怪罪爷的。” 被叫作爷的文士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太子的性子看着优柔寡断,还有些小家子气,实则颇有些狠劲儿。先前劝说他绑十五皇子,他就一副明明意动但是仍旧考虑名声的样子,一面传话过来说不要伤害十五皇子性命,一面又说要随机应变……含义颇深。 瞧着吧,这会儿抓错人的信已经发出去了,东宫先传回来的信儿指不定还有深意着呢。 当然,事实证明中年文士的猜测没有错,太子先收到的条子便是抓错了人。于是他斟酌一番,终于是忍痛批复:“将错就错。” 做出此番决定的太子长吁短叹,但是又觉得即便小十六知道了实情,也能理解自己这个做哥哥的,等到了……之后,自己好好补偿他一番也就是了,给封一个亲王,让他风风光光的! 然后次日太子又江南又送来的信儿,说十六皇子自行逃脱了。 太子的第一反应首先便是不可置信,然后则生出一种恼怒感……尽是废物!连一个半大少年都抓不住! 【除非……小十六有暗卫跟着。这,可能吗?】非储君不得有私兵! ………………………… 京城的风云先不提。继续回到男主贾宝玉的视角。 宝应县城。 四月十一。 未时,宝玉与武师傅、那少年站在城门外别过了大牛。 “你们准备去哪儿?”少年被折腾了这么久,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宝应县衙,我哥与我说好在那里碰头的。” “那我也去那儿,我哥也肯定在那儿等我的。” 少年一路期期艾艾,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走了小半刻钟,肚子又叫了。 可不是,宝应虽然只是个县城,但是临近河道,也算是小繁荣的,路边饭馆子、小铺子人来人往,热闹的很。 武师傅眼见少年又饿了,买了三个炊饼分了,笑笑说:“应当是不远了,等见到你哥哥再好好吃一顿。现下你们的兄长都着急哩,倒是不好坐下大吃大喝的。” 十六皇子从来没有边走边吃的经历,一开始有些局促,后来见贾宝玉都能自若地慢慢啃炊饼,于是他也大口吃起来。 毕竟少年人胃口好,十六皇子是比武师傅慢一步吃完炊饼的,而宝玉还在细嚼慢咽。 “贾宝玉,我和你说个事儿。” “没吃饱?那分你一半。”宝玉小口小口的地吃,因为怕噎着。 “哦……好的。不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其实……我不叫曹炆,我也不姓曹。”话虽如此,十六皇子还是很自然地接过宝玉掰开递过来的另一半炊饼。 “哦。”宝玉心道:【终于少了一半了,这小贩好实在,饼子太大了,吃不完浪费!】 “我姓水。”十六皇子三口两口又吃完半个饼子。 “哦。”当今皇上也姓水,水是国姓。然后呢?宝玉也吃完了,还掏出一块帕子擦擦嘴,擦擦手。 “你就没啥想问我的?哎,帕子也给我用一下。” 说话间,已经临近县衙了,宝玉看到青松带着家丁一二在探头探脑,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自己和武师傅。 而守在县衙门口身着藏青色短打的仆从打扮的人一看就是练家子,见到水姓少年也是激动地一边叫同伴去通报,一边迎上来。 眼见两家下人都奔着自己主子来,宝玉整整衣袖与有过三面之缘(最后一面感觉太不好了)的少年告别:“曹少爷,江湖路远,不再见。” 少年有些难过,大约是觉得一天一夜与宝玉共度,同坐一艘船、同乘一辆牛车、同吃一个炊饼,也算是患难之交了,没想到人家根本对自己一点也不好奇,也不愿意理睬,还记恨着自己用假的身份欺骗他事儿,称呼自己为曹炆。此时,肚子又叫了两声,十六皇子又难过又尴尬。 【感觉被嫌弃了呢……】十六皇子沮丧得很。 只见那怪力侏儒又伸手抱拳,咧了咧嘴,一副铁齿铜牙小白兔的样子:“喏,反正我大名也不叫贾宝玉,从前的事儿就那么算了吧。在下荣国府二房嫡次子,姓贾,单名一个瑛字,现年七岁,乳名宝玉,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十六皇子顿时变得心情明媚起来,有模有样地回礼:“在下京城人士,姓水,单名一个清字,年十三,行十六。” “久仰久仰。”【哦,就是传说中的皇帝幼子,石榴皇子啊。】 “幸会幸会。”【患难之交愿意与我互通姓名呢,真好!】 十六皇子被下人领走之前,还正色谢过了武师傅,倒是显得懂事起来。 ………………………… 虽然一面久仰、一面幸会地互通姓名与道别,但是一同经历运河大冒险的二人马上都被闻讯而来的各自的哥哥包围了。然后,刚才十六皇子酝酿起来的离别之情就算是白搭啦! 因需要问询整个事情的经过,十一皇子表示贾宝玉暂时不能跟着贾珠他们回去。 【知道爷几个是谁么!】贾琏欲亮出自己等人的身份,被贾珠制止了这样招摇的举动:这几人的身份明显就不一般,那曹大人的庶长子不是说已经回江宁府给长辈尽孝了么?怎么出现在此地?此事怕事有蹊跷。 所以贾珠只是客客气气地与对方通报自己一行人的来历。果然对方青年听闻之后,连眉头都没有抬一下。自己三人身为国公之后,竟然是不被他放在眼里。 既然一时半刻不能离开,贾琏与贾珠干脆都跟着宝玉进了县衙。 到内堂之后,十一皇子才亮出身份。 于是众人纷纷拜见。 贾琏咂舌:【好么,皇子都去咱们府上看过歌舞,给老祖宗拜寿呢。我还扯过皇子的裤腰带!】 贾珠倒是已经猜到几分了,现在也不算太吃惊。 两家人,六个兄弟,再加上连夜从太原赶来的江苏府台大人(府台大人姓陈,与成县令同音不同字)、在角落恨不得当做不存在的成县令,满满坐了一屋子。 “这便开始吧。”论起官职是府台大,但是扛不住在坐有三位的爹是皇帝!所以这第一句话 ,还是十一皇子说的,“小十六,你到底是怎么被掳走的、又是如何寻回来的,好给我们仔细讲一讲。” 十六皇子一脸闷气:“我饿了,先给我来点吃的。叫宝玉先说就是了。” 众人一听:喝,挺熟了啊,居然直接叫宝玉了。 宝玉从闻到桐油味儿开始说起,陈大人细细问了着火的时间、风向、速度。 然后宝玉又说起贾府的忠仆带着兄弟几个逃生——隐去了分银钱和书的细节,贾珠和贾琏不以为意,这本就是小节,免得多费口舌:【恩,宝玉定然也是饿了的,快些说清楚了好回去吃饭。】 再接着,就是游得最远的自己与武师傅最后上了乌篷船,与另几人打招呼,而被挟持的十六皇子刚好醒来呼救,所以那群贼子呼唤了同伴来推着乌篷船便飞快逃窜。陈大人又一一问明那些贼人如何打扮、可有特征。宝玉回答天忒黑了,看不清楚。 “然后,我与武师傅和他们进行了一番搏斗,我们赢了,抓住了两个贼人。” “且慢。小公子方才说,贼子连同伙一共几人?” “六七人吧,天色太黑,没数清楚。” “这六七人,都被你和这位壮士拿下了?”莫说陈大人要再问一遍,就是十一皇子、十五皇子和成县令也以看世外高人的眼神打量武师傅了。 贾珠和贾琏心下疑惑:没瞧出来武师傅是个绝顶高手呀? 不过这当下,他们是不会打岔宝玉的讲述的。 “并未全部拿下,只是打跑了那些子人,唯有捉住原本在船上的二人而已。”宝玉不紧不慢地解释。 “啊,壮士大才!”陈大人与武师傅拱手,身为一方大员与一个平民行礼,也算是礼贤下士了,“不知道系出哪门哪派?” 这也就不乏怀疑打听的意思了,看来还是不太相信仅靠一个汉子可以以一敌六七人——此处,陈府台无视了宝玉存在的作用。 武三摇摇手:“不过是军营里的野路子。” “哦,我见壮士右臂似有不便,能以区区一臂直面诸多贼子,壮士当然可以称大才。不知用的是什么兵器?”陈大人还是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武师傅看了宝玉一眼:【宝二爷,人可是你打跑的……】 十六皇子大声嚷嚷:“怎么还没吃的送来?饿死本皇子了!” 宝玉不傻,自然晓得十六皇子的用意——包括他一开始将话语权交到自己这边的举动,也是叫自己好圆一圆到底是身怀绝技还是力大无穷之类的,果然古代人并不代表是傻子嘛,不过因为想象力有限,十六皇子与武师傅只是觉得自己不简单而已,不可能猜想到位面一词:【恩,这个小子算是够意思。】 陈大人见武师傅看贾宝玉,又听十六皇子拙劣的喊叫,虽知道其中关键在于这个荣国府的小少爷身上 ,但是心下犹是有疑也不好再紧逼。 十一皇子心说:陈大人还是问了一半的话,这贾府武师傅真这么厉害?还去看贾府小儿的意思,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古怪?小十五不知道,难道小十六与他相处一天也不知?还是说,小十六是要替他遮掩些什么?这贾宝玉总不至于是个小娘子吧……白白嫩嫩的,许是女扮男装? 十一皇子的脑洞有点大,暂时不提。 倒是十五皇子皱眉:“小十六,不是做哥哥的说你,可少吃点吧。你现在身子比我圆一圈呢……” 说起自己与十五到底谁比较胖这事儿,十六皇子就火大:“老十五你给我闭嘴。” 十五皇子正要发火——没大没小,又不喊哥! 就听咔哒一声。 “他他他、他、他……断了?”要发火的十五皇子循声望去,结巴了。 【什么?小十六不会真的断袖了吧?父皇与皇后娘娘会生吃了我的!】十一皇子大惊失色。 当然,断的不是十六皇子的袖,而是成县令的家具。 没错,贾宝玉一把将椅子的扶手掰断,切口整齐:“陈大人别见怪。不止武师傅武艺精湛,小爷我也有一把子力气,只是因为不太控制得好,所以家里人不欲让外人知道。哦,大哥哥,回头把这椅子的赔偿给县令大人送来。” 贾珠:嗬!不愧是我亲弟弟,从前还晓得藏拙呢?这一把子力气,好家伙…… 贾琏:哎呦我滴亲爹娘,宝玉这是吃啥长大的?从前也没见他显摆哩。 武师傅:可惜了啊,可惜了。 十一皇子:幸好幸好,我还以为小十六断袖了,幸好幸好。呸,我在想什么…… 十五皇子:吓—— 十六皇子:开眼了吧?晓得我醒过来看见宝玉一手一个贼人往外丢的震惊了吧。你们这群愚蠢的俗人。 陈府台:天生神力啊。听闻那贾政不过是个五品的工部员外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不成武不就,这可真是歹竹出好笋、犬父生虎子! 成县令:这赔偿我到底是要不要收?算了,这椅子也就是松木的,不值钱,还是别收了。 至此,陈大人算是解开了为何一残一小能够制服诸多贼人的疑惑。 然后宝玉又说起乌篷船如何靠岸,如何遇到热心的里正等等。简明扼要,没有一句废话。 “这么说来,你们同十六皇子倒是漂到了高邮附近。”陈府台再次在心里感慨:小小年纪口齿清晰、条理清楚,真是难得。“可记得贼人的样貌?” “记得。” “好,本官安排画师与你……” “行了,我也记得。冤有头债有主,吃了苦头的是小爷我,叫那画师回头与我见一见,我把那贼人的样貌说给他听。”十六皇子喝汤期间抽空冒出一句。 陈大人终于是问完了,末了还关心了一下荣国府的小少爷们:“听闻那火势极大,但凡衣物书籍都没能救出来?几位少爷的银钱是否足够,可要本官这里先添补一些?” “谢过大人好意,小子们身上倒是还有些银钱。” 陈大人也不多问,富家子么,随便一块玉啊什么的,典当了也够吃喝一阵,便安下心来。该询问那贼人是如何掳人的事儿了。 于是吃饱喝足的十六皇子被大伙儿看着:“看我干什么,宝玉说的不是很清楚吗?” 众人:你还没说你是怎么被掳走的呢? 贾珠很有眼色地提出告辞,并不打算继续听下去。十一皇子理所当然地没有挽留,并且觉得贾珠还是挺识趣的:“你们船上衣物尽毁了?若是有不方便,可尽管与我们说。” 贾珠只道已经给亲人去信了,想必很快就有人过来。 贾氏三兄弟离去前,十六皇子还与宝玉道别:“宝玉,回头我就去寻你玩。” 贾琏看了一眼仍旧缺一个扶手的椅子,才不承认刚才自己也偷偷试着去掰了:就宝玉这力气,十六皇子吃三年饭也赶不上吧?两人相差这么多岁也能玩得起来?果然是患难见真情啊! 等到现在人等都离去,十一皇子无奈地说:“十六弟,现在你可以说说是怎么被掳走的吧,好叫陈大人查下去啊。” ………………………… 四月十一,酉时。齐郡王接到传信:小十六不见了?这事儿倒是可以好好运作起来。 于是他飞速给京里写了一封信,又吩咐下去: “来啊,传下去,密切关注昨日宝应渡口被贼人掳走的几人踪迹。一旦发现速速报来。” “是。” 四月十二,寅时整。 “报——” “讲。”等候一夜的齐郡王一点不耐都没有,迫切希望听到最新消息。 “那几人已经回到宝应县城了,据说有高手相助,将贼人打跑了。” 【小十六得救了?我等了一晚上就给我听这个?!不按套路出牌,我接下来的计策该怎么办?】 求齐郡王心理阴影的面积。 ………………………… 宝应县城驿站。 宝玉平安无事地回来,让一众人等都终于安心了,尤其是伺候宝玉的钱嬷嬷、一月二月和四个小厮,毕竟他们对主子的安危负有直接责任。 贾珠吩咐下去请来大夫,给宝玉和武师傅好好地瞧一瞧,诊一诊。县城小也有小的好处,不到一刻钟,苍柏就带着大夫过来了。 二人自是无碍,只是武师傅需要将养胳膊,暂时别用力过度即可。 此间,贾琏叫隆儿、兴儿去喊来几桌席面,也算是庆祝。 武师傅本就是良民,又因为此次救宝玉有功,被安排在贾氏三兄弟一桌也是合适。因没有长辈在,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了,贾琏第一个憋不住:“宝玉啊,好你个宝玉,小小年纪鬼精的很,怎么就能够藏得这么深,好叫哥哥我都不知道你是力大如牛呀。” 贾珠皱皱眉头:这琏二怎么说话的,牛哪里能和宝玉比!呸呸呸,宝玉怎么能和牛比……哎!越想越乱。 宝玉笑笑:“又不是什么过目不忘之类的神童,传扬出去人家也只说我荣国府出莽夫,我老爷听到了可不会高兴。” 贾琏一想,政二叔的性子,惟有读书高……还真是这样! “那你也不能瞒着哥哥我哎呀。咱们可是兄弟!” “我也没瞒着啊,只是平日根本就用不着我一把子力气……”宝玉委屈地小声说。 贾琏又一想,是呀,宝玉与自己一样,平日喝水都有人捧来面前的……要是亲力亲为了,还要下人干什么? 于是这个话题暂时揭过去了。 贾珠道:“此番你们得那热心里正相助,现在身上不便宜,回头定然是要差人去道谢的。” 宝玉摇摇头:“我下牛车的时候塞了一个荷包的银豆子,若是日后再大张旗鼓去,平白给人家添麻烦,弄怕那耿直的老里正也不愿意接受财帛呢。” “好小子,还带着荷包呢!老祖宗给你赏人的银豆子也在?你倒是个能藏财的。”贾琏觉得自己和宝玉投缘也是有道理了,至少危急关头两人都想到藏钱,而不是像珠大哥那样第一个想到就是书本子。 “琏二哥说笑了,我把那僧道给我的锦囊拿来装银豆子了,不然非得连裤腰带一起留下。”没错,宝玉的银豆子也是一排塞在腰带里,当初钱嬷嬷还奇怪怎么宝玉要把每一条腰带都改一改,此时倒是可见“仓鼠过冬,手里有钱,心中不愁”。 “那字条呢?”贾琏追问一句。 “都泡水了,烂掉啦。”宝玉细嚼慢咽,吞下那梅花鸭脯肉。。 宝玉此时将这事儿说出来,也是思量着与其日后这两兄弟再好奇,便干脆说字条已经不见了。 而实际上呢,靠岸后,宝玉在十六皇子去找人求救的时候他看见了白纸的一行小字,原来是遇水才显形的: 月空之人亦罕逢 那堪官贵在其中 □□ 不日天书下九重 宝玉从前倒是听说过“□□,一遇风云变化龙”,想来就是后人对这诗词的改编了,然而封建社会,什么金麟什么九重的,都不是只得夸耀的事儿,先藏了起来,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位面交易平台的储物格子了。 也幸好武师傅识字不多,好奇心又不重,完全不知道宝玉在那小间隙偷偷看了可称大逆不道的批词。 宝玉对遇水显现的字这把戏倒是不好奇。盖是因为小时候他试过,用水杨酸在白纸上写字,干透之后不留痕迹,再次打湿白纸则会有字体显露出来——这都是自己玩过的把戏了。古代的道士们不就是懂得的化学常识多了一些么。 贾珠闻言点点头,说:“那僧道本就神神叨叨,不是还听说他们想要度了林表妹出家去?我看八成是骗子了。” 于是锦囊荷包一事也就此翻篇。 找到宝玉之后,贾珠马上又派人去信,好叫贾母她们不要白白担惊受怕,幸运的是,前头出发的下人脚程慢,倒是被后来的追上了,两人一起上路,倒是让贾府众人接到信之后大悲大喜一番,此为后话。 第二日,下人里头反倒有好几个开始发热起来,于是苍柏又去把那大夫请来,幸而都是因为着凉了,喝一些驱寒的药也就够了。 不过四五个人发热还是把驿站的人吓了一跳,生怕是疫症,好险没把那些发热的赶出去。后来管事去商议了,给病人划了几间角落的屋子,等好了在挪回来。 四月十三,林府的二管事赶来了,这可真是!分别没两日又相见。他给送来金银细软,说老爷听闻此事,病了一场,现在还下不了床,很是担忧。又带来林如海特意嘱咐几位少爷的口讯,道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好。 而一到驿站就搜罗好那套林姑父给的书,贾珠原本还想与二管事说这事儿,被宝玉拉了拉衣袖。 是夜,贾珠悄声问宝玉:“可是二管事有什么不妥?” “并无,只是后来我想了想,咱们会遇上如此麻烦的事儿,恐怕还是和书有关。” “书?” 别个的书都已经归还贾珠了,只有武师傅身上那本《春秋》还在宝玉手里。翻开一看,有两页竟糊在一起。 贾珠顿时放轻了呼吸,看宝玉随手从衣摆摸出一根针,小心地挑开黏着的书页:“宝玉,你干嘛在衣服上别针?” “哦?自落水一事后我觉得心下难安。我还看到琏二哥叫隆儿给他买了把匕首藏在靴子里呢。”言下之意是,我这几枚针并不夸张。 “算了,这事儿回头再说……”贾珠只好专心看被挑开的书页。 里头夹了一张纸条,一指长、两指宽,蝇头小子,却是满满的数字: 壹拾贰叁 拾捌壹壹 陆柒肆 …… 到底是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在贾珠还懵逼的时候,宝玉很快就明白过来,并按照页码、列数、字数排出来,去《春秋》上一一对照,慢慢得出以下内容:正月获两万担,已入晋。缺人手,请征调民夫。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但是简简单单十七个字,透露出来的信息叫贾珠和贾宝玉面面相觑。 获得了两万担什么? 为什么要送去晋地? 做什么事情缺人手? 又是什么身份的人能够征调民夫? 因入晋二字,贾珠嗖然反应过来:【晋商!晋商贩什么?船帮、驼帮、票号、盐……盐!两万担的只能是盐!】 而宝玉因征调二字想起:【我们村里,去年冬天被征调去疏通河道的民夫回来的只有十之五六!】 正是那两个粽子所说的话!他当时说的,徭役之后回来的人只有十之五六,那是不是代表,其余没回来的并不是死了,而是,被偷偷送去了别的地方?结合如今社会生产力发展进程,需要大量劳动力的地方不可能是手工业,那就无非是矿上了。煤矿?铁矿?金矿?银矿?铜矿? 山西产煤,入晋的定然不是煤;中国贫铁,两万担铁是比天破窟窿还要大的事儿;金银铜等贵金属要是一气儿出来两万担,那整个国家的经济都要被冲击崩溃了。所以……两万担的什么?是什么? 【江苏沿海,有座盐城……】 两亲兄弟对视一眼,贾珠知道的,贾宝玉已经猜到了;宝玉知道的,贾珠却并不清楚。比如带着鲁地口音,说话不明显地带着大葱味儿的游侠儿,以及他们提到的在家乡被过度征调的民夫。 盐铁官营,私下贩盐超过一斤就是死罪,两万担是个什么概念?就是江南上下官员外加吏胥、捕头、杂役的人头都拿来凑数,也不够砍。 “此事,当上报朝廷!”不可否认,贾珠还是一个正直的好青年,第一反应不是怕事而烧了字条。 宝玉犹豫的是,既然林如海叫二管事特意带话说不要在意身外之物,那么是否代表了林如海已经另寻了渠道将这惊天大案上报给皇帝知道了?或者说,更坏的结果就是他被人威逼利诱,决定不上报了? 不论怎样,此时贾珠义愤填膺想要去找陈府台的做法都是不明智的。 “大哥哥,宝玉出门少,可是也曾读过游记,江苏有个城……名盐城,盐城自然是陈府台管辖的。” “对啊,对啊……两万担不是小数目,那陈大人是江苏府台,他治下的事儿,难道当真会一点也不知情?”贾珠一拍手心,眉头皱起来,“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们直接去寻那十一皇子?也不妥,十一皇子还未领差事,不过是个光头皇子,既无封号也无亲兵,根本就处理不了这么大的事儿……” 【我的亲哥,我这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齐王封地的事儿呢。幸好你自己把自己的提议给否了。】 “大哥哥,要我说,敌在明,我在暗,就当对方以为这东西已经被烧毁了,咱们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吧。” 贾珠恍然大悟:“难怪陈大人前后两次提及我们被烧毁的物什,亏我还感动于对方一片好心要资助我们。”知府一职,从四品,虽只比贾政高了两级,却是一方大员,仅仅在两江总督之下,手握实权,即便是亲大伯贾赦的一等将军与他比起来,论起在皇上跟前的面子,也是不得实惠的。 言罢,贾珠叹了一口:“若陈府台真非善类,林姑父的处境也是如履薄冰啊。”毕竟扬州也属于江苏呢。 解开了为何会被袭击的疑惑,贾珠并不能安睡,反而翻来覆去好几回,乘着月色看宝玉睡得香甜,倒是感慨亲弟弟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儿不知愁。 ………………………… 因为十六皇子被掳一案和贾家船只遇袭走水一案还未有进展,皇子们与贾氏三兄弟被陈府台留在宝应,以防万一。 十一皇子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差事了,只求两个祖宗一般的弟弟不要整日无事生非。 好在小十六最近也不爱与小十五抬杠了,天天出门去寻贾府的人玩。 说起来,能够安心去玩的也只有贾琏的,不过因为宝玉心中比较能藏事儿,所以面上也瞧不出刚刚得知惊天大秘密的蛛丝马迹。 反倒是贾珠却心忧如焚,生怕那些书被发现,再次引来祸端,引 作者有话要说:  反倒是贾珠却心忧如焚,生怕那些书被发现,再次引来祸端,引得宝玉宽慰几次。 小剧场。 “我说,那顽石的芯儿都不是原来的了,那判词你就这么给出去了?”赖头和尚问道人。 “给了,我随便摘了四句。你瞧,原本的还好好在这儿呢。”坡足道人拂尘一挥,却是: 粉渍脂痕污宝光 房栊日夜困鸳鸯 沉酣一梦终须醒 冤孽偿清好散场 和尚好奇:那你摘的是啥? 道人挠挠头:…… 通知,明天还是大肥章,同一时间,十八点见!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5章 万幸的是,也许是再三确认过,也许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对方以为贾府众人除了一些随身银两,别的什么都没带出来,据宝玉的观察,自己一行人住在宝应的驿站里头,并没有人盯梢。 贾珠煎熬的可真难受,一方面又怕书童和家丁说漏嘴,一方面又晓得这本是些许微末的事儿,要是郑重其事拿出来与他们讲一讲,反而令人生疑。 比他更难受的大约也只有住在县衙的十五皇子了吧——那小十六皇子不是着了什么魔,天天去驿站寻贾家兄弟,都不理睬自己了,没人斗嘴,觉得好不舒坦啊!!!【我要么跟着小十六,看看他有什么阴谋!】 于是,再一日,十六皇子到驿站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张讨人厌的脸:“小十五,你怎么在这儿?” “规矩呢?要喊十五哥。” “我是说,你来这儿干什么?”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驿站是你家开的啊?”十五皇子牛气得很。 十六皇子愣了一下:“驿站本来就是我家开的。” 围观的宝玉与贾琏一致摇摇头笑笑。 十五皇子恼羞成怒,恶狠狠地说:“笑什么笑?” 十六皇子已经把宝玉当做患难之交了,而且与贾琏也算点头之交(还是扯裤腰带之交),他当然要护着自己人:“外出跋扈,当心我回去告诉父皇。” “嘁。”从小到大都这样,小十六的杀手锏就是‘我去告诉父皇’,偏偏次次灵验。真没意思!皇后娘娘还会秉公处理,父皇就是偏心眼儿。于是十五皇子语气稍微好了些:“十一哥说了,指不定县城内还有贼人余孽,叫我看着你,别让你玩疯了。” 十六皇子无所谓地说:“随便,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好了。”然后就与宝玉使了一个眼色。 宝玉看着这个一脸“我够意思吧”的十六皇子,觉得颇为无奈。 阳光正好,一路走出去,十六皇子决心去把前几天进县城闻到香味的小吃都吃一遍,免得自己日后回想起来觉得遗憾。 对于这一点,十五皇子并没有异议,只是口嫌体正直地说了几句觉得外头的东西不干净。 十六皇子身边的初一初二连连点头:主子啊,你听啊,十五爷都说了不干净啊,可别吃啦。 但是正是十五皇子的一番话,叫十六更加要吃了:“那你别吃就是了。” 弄得十五皇子张了张嘴…… 幸好这时候,一个憨厚带着稍微些惊喜的声音打断了十五皇子的尴尬:“两位小少爷还在宝应那!” 宝玉抬头一看,熟人呀! 十六皇子眉开眼笑:“大牛啊,你怎么来啦?” 说起这个,大牛吭哧吭哧地憋红了脸:“明明都给过俺爹酬劳啦,小少爷你们咋还在车子上塞了荷包哩。我们兄弟今日来把家里的土产拿来寄卖了,顺便要添置些东西回去……”说到这里,大牛可不好意思了,原以为小少爷们走了呢,结果人还在宝应,是不是应该把先前人家给的银豆子还回去? 在场的,也只有老黄瓜*人精*贾宝玉才知道大牛想要表达的意思了,哦,或许还要加上大牛身边的两个汉子。 那两汉子与大牛长得有些像,果然一听介绍,是亲兄弟三个。 十六皇子懵:“荷包?”然后又马上反应过来,自己那时候就一身中衣,身无分文,留下荷包的,指定是宝玉啦。虽然力大无穷、有时候有点凶,但是宝玉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呢!() 宝玉不给大牛憋出还银豆子这几句话的的机会,问背着篓子的大牛:“什么土产呀?” “俺们村里家家户户都养鸭子,这不鸭蛋就多得很,怕天热了攒不住,拿来去酒楼寄卖了。”大牛果然一根筋,被问话了,就马上忘记刚才想要说的事儿了。 宝玉心说:高邮,高邮,后世高邮的咸鸭蛋很有名呀,怎么现在还没形成地方特色么? 大牛矮了矮身子,给四位小爷看到背篓里的鸭蛋:个大皮青,看着倒是不错。 十六皇子心说:宝玉那么周到善良,我也不能落于人后。 于是他对大牛三人说:“我看这鸭蛋很不错,我都要了。初一……” 初一闻言知意,连忙上来付钱。 大牛一见对方掏出来的又是银子,连忙摇头:“使不得,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十六皇子觉得自己在宝玉面前显得懂事了,于是很爽气地说:“我说使得就使得。” 然后大牛搓了搓手:“小少爷要是想吃,尽管拿几个去就是了。这框子里的,我们与酒楼约定好了……倒是不能够给小少爷啦。”大牛身后的两个汉子看到初一手心的银两,虽然觉得可惜,但是还是点点头,证明大哥说的没错。 在十五皇子无良地笑声中,十六皇子这就尴尬了。 宝玉倒是点点头,觉得十六皇子人是笨了点,但是心还不错,也不娇气。于是他问大牛:“你们去哪儿交鸭蛋?” 大牛说:“就是前头的百味轩。” “那便一起去吧。” ………………………… 大牛等人每一旬都来百味轩,可是从来没走过大门。 这次与掌柜交了鸭蛋,又换好大钱,二牛拉了拉大哥的胳膊:“大哥,咱们真的要和几位少爷坐一桌?”娘喂,这几个人一看就是大有来头,那年岁大一些的少年今天可比那一日落魄时候看着贵气多了。 三牛皱皱眉:“怎么不去,咱们也没什么值得人家图的,我看就是几位小少爷想要报答罢了。怎么不去?” 大牛严肃地说:“三牛,咱们不过是搭把手的事儿,可称不上是什么功劳,你不要想着靠这样去占人家少爷的便宜。” 三牛点头:“大哥放心,我晓得的。” 由此可见,里正的家教确实不错。 此时还不是饭点,百味轩挺空的,十六皇子与贾琏、宝玉坐了一桌,叫初一初二和贾府兄弟的下人另坐一桌,并点了招牌菜。十五皇子坐在旁边一桌,吩咐跑堂的上一份和隔壁桌一样的。 跑堂的心说:有钱人家就是奇怪,明明是一行人,看着也是长得挺像的脸,主人家居然还要分两桌。 等到大牛兄弟进来,伸头一看,就要往初一那一桌走去。 “这儿,大牛,这儿。”十六皇子挥手招呼。 大牛三兄弟有些别扭地坐下了,尽管百味轩菜色不错,但是三人也没好意思放开吃。 大牛一拍脑袋:“我留了些鸭蛋,给两位少爷尝尝的,可是这儿……” 掌柜的闻言很机灵:“厨下刚做了鸭蛋羹,就是大牛兄弟方才送来的!”便叫跑堂去催,不一会儿就端来一盆嫩黄色的蛋羹。 鲜甜而不腥气,确实好吃。 不过几位少爷平日也很少吃到鸭蛋,倒是下人那桌能尝出来,这鸭蛋比别的地儿要好! 于是大牛搓了搓手:“你们吃吃看,若是吃着觉得好,我明儿给几位少爷再送一些来。” 十六皇子皱眉:“这路程远……” “不妨事,我们走水路,比赶牛车快多了。” 十六皇子是想要报答对方的,现在觉得反而给对方添了麻烦,他不自觉地又将眼神望向宝玉了。 贾宝玉转了转眼珠子,点头与大牛等人约定了后天这个时候,驿站门口见,不过说了,要收些鸭蛋回京城路上吃,数量要多多的,如大牛不收钱,他们只能找中人了,万一被蒙骗…… 二牛小声说:“这天热了,鸭蛋可耐不住放……”放坏了浪费哟! “我们一行人多,吃得快。”宝玉的理由真是绝佳。 大牛兄弟三人嘀咕了一下,答应了。 众人分别之后,十六皇子忍了半天才问(这也是出于对宝玉的信任):“为什么要他们再送来一趟呢?耽误一日,又是耽误了农活。”你看,出来才多久,十六皇子的长进竟然如此大,想必皇宫里的老皇帝知道了,会欣慰不已。 倒是贾琏更加懂宝玉一些:“指定是有什么点子了吧,宝玉从小就聪明!” 先前十五皇子不愿意与平民同桌,现在觉得那鸭蛋确实好吃,于是又在百味轩买了些生的回去,好叫县衙的厨娘晚上做。 百味轩跑堂的再次心道:明明与大牛他们熟识的,怎么还来我们酒楼买鸭蛋?奇怪,富人家真奇怪! 次日,二更问一更:“你说,宝二爷叫咱去买这些干啥呀?” “我怎么知道?反正爷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办。”一更可是觉得自己几人最近最好乖觉点,虽然不会水不是自己的错,但是当时没能和宝二爷在一起,之后宝二爷遭罪一天一夜,回头这事儿被翻出来,指不定自己几个就要吃苦头了——说起来,还是一月二月这两个小丫头片子运气好! 买齐活了东西——好些还是去药铺买的,一到四更也没好意与宝二爷卖乖,老老实实报上价格。 宝玉点点头:“下去歇着吧。回头回京了,轮流去庄子上学凫水。” 一更听到,咧着嘴应下了:这便是宝二爷不打算追究了。只要这位爷放过去,老祖宗那里就好说啦! 转眼就到了与大牛约定的日子,十六皇子早早去来了驿站,这一回十五皇子没来了,因为他觉得小十六太自甘堕落了,与国公府的后人玩一块儿也便算了,现在还和平民一桌吃饭?不成体统! 十六皇子还乐得没有碍眼的人嗡嗡嗡呢! 宝玉叫大牛等人背着篓子来到堂屋。当然跟着小尾巴十六皇子与凑热闹的琏二哥。 叫下人们都出去了,以免三牛兄弟束手束脚。不过十六皇子身边的初一初二忠心耿耿不肯走。十六皇子觉得自己的下人太给自己丢脸了,就想抬脚去踢,被宝玉制止了:“没事儿,他们看了也无妨。日后你想吃了,刚好叫他们做。” 哈?宝玉是要做吃的? 哈?宝玉居然会做吃的? 没错了,宝玉昨个儿叫一到四更去买了大料,诸如花椒、大料、小茴香、香叶、桂皮、丁香、白芷,又叫钱嬷嬷和一月二月煮好大料水——难怪昨天驿站后头香得要命! 现在大料水是现成的,只需要洗干净鸭蛋并晾干,然后浸泡在大料水里就好。 十六与贾琏心说:这就完了? “这便可以了。存封好,放阴凉的地儿,一个月后打开,煮熟便可吃了。”宝玉拍拍手。 大牛恍然:“咸蛋!我们乡下也做。不过没有宝玉少爷这么多料、这么多讲究,都是盐水泡着便好的。” “这卤水用过之后不要倒了,越陈越香。若是盐味不够,一定记得,不要直接撒盐巴,加放凉盐开水进去呀。”宝玉这可不是是照本宣科,而是从前自己确实腌过咸鸭蛋的。 大牛还有些懵,三牛却因为年岁小一些,也机灵一点:这是!这是宝玉少爷给咱们家的秘方吧!一定是的!都说富人家吃的喝的与穷人不一样呀,婆娘还想着富人定是一顿能吃三斤五花肉或者五斤管够…… “这鸭蛋,我留下了。你们可识字?”宝玉问到。 大牛红了脸:“小时候俺爹教过几个,忘得差不多了,不过俺三弟识得。” 那也就是说老里正认识字的。 于是宝玉将写好的方子、买多了的大料一并交给大牛:“回去试试吧。腌好的鸭蛋保存的时间更久……至于销路么……”宝玉倒是没办法了,因为贾府的出息大多是庄子上来的,也不像薛家,有商路有商船。 倒是十六皇子觉得自己有用武之地了:“你们尽管在宝应一地卖多了的送到驿站来,我会与这儿吩咐好,每月往京里送这高邮咸鸭蛋!”十六皇子才看见下了卤水的蛋,还没吃到嘴里,就表现出无比信任宝玉的样子。 大牛几人激动了,这……这可是旱涝保收的活计啊。这活计落实了,不只是自己家,整个村里的人都多了收益……就是不知道这做出来好不好吃? 因大牛表示这样的事儿要与老爹商量。 十六皇子点头:“我们也快回京了,也别墨迹,我看你们先腌一筐子试试,左右腌不坏,要是好吃,指不定整个宝应都不够分你们的蛋,那爷在京城可就吃不着了。” 大牛摇头:“哪能呀,小少爷是开玩笑了,您要是想吃,宝玉同您关系这么要好,肯定得给你送过去。” 几句话说得十六皇子很开心!大手一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驿站的人自己会嘱咐好的,有信儿了只管递过来。看看哪个狗腿子敢收钱!】 后来,大牛等人做出的咸鸭蛋果然还不够宝应一地消耗的,于是他们十里八乡都开始做咸鸭蛋。 再后来,高邮咸鸭蛋名扬天下,蛋白“鲜、细、嫩”,蛋黄“红、沙、油”,小小一县城竟因此物而闻名。 再再后来,有好事者探寻高邮咸鸭蛋的发源,倒是找到一段趣事,说这是当年的十六皇子与荣国府的贾瑛路过此地,因受百姓恩惠而给出的方子,贾瑛有个小名众人皆知,乃是“宝玉”,所以高邮咸鸭蛋又叫做“宝玉蛋”。 老了之后的大牛媳妇儿不止一次庆幸自己没把那锦缎荷包给卖了,后来,她讲古的时候便总是爱提起这事儿,家里的小辈都知道了,阿奶收着一只荷包,京里大人物给的! 此为后话。 ………………………… 自觉总算是为宝玉出力了,十六皇子志得意满。 然后感慨说:“去年这时候咱们才遇见呢,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你们贾府都是热心人了!那人贩子,你晓得不,京兆尹顺藤摸瓜寻下去,一网打尽京城的人贩子了。” 宝玉:顺藤摸瓜是没错,一网打尽就有些说的太满了吧。这事儿都是野火烧不尽的…… “对吧,能找到家人的,都被领回去了,剩下那些实在是被拐多年记不清家乡在哪儿的,都被安置在育婴堂。我后来还去看过他们呢。” ……唧唧喳唧唧喳…… “宝玉,我听说你出生的时候彩霞满天、一室异香,是不是真的啊?” “我怎么知道,那时候我也不记事儿。”少年你围着一个小屁孩不觉得无聊吗?我怎么记得小时候去找大孩子玩总是被嫌弃呢? “也是哦。那听说你是衔玉而生的,玉呢?可不可以给我瞧瞧啊?” “那。就是这个。”贾宝玉从脖子里扯出通灵宝玉。 “这,有点大哈……看来不能尽信传言。”十六皇子讪笑,“那你悄悄告诉我,可是有什么技巧不?我也想练练我的力气!” “无他,唯天赋尔。” 十六皇子垂头丧气地走了,不过贾琏相信,第二天他又会精神饱满地回来了。 “宝玉,你说这十六皇子是不是有点呆,要是你真有什么秘籍,珠大哥与我哪儿会不知道呀……”贾琏也许是与十六皇子气场不和,也许是因为早先对方挑选伴读的事儿害得他被老子捶了一顿记恨颇深,反正见面就没办法好好说话,“还有,那鸭蛋这样腌真的好吃么?” “你猜?” “宝玉!尽调皮!” 第二天,果然十六皇子又来了:“宝玉我和你说,那陈府台查了这么些天,才查出来说放箭烧你们船的与掳走我的人应当不是同一伙,真是无能!” 已经心头有数的贾珠和宝玉自然是知道陈大人也许是真的无能、也许是做面子功夫,反正显而易见,这两件事是两伙人干的:出手快准狠、配备了弓箭、一击得手就找不到人的是一方;路子下九流、偷鸡摸狗、求财不求命的是另一方。 论理说,涉及箭支,乃是朝廷命令禁止民间私自铸造的武器,这才是大事!可是谁叫另一件是的当事人这么不凑巧,偏偏是皇帝的儿子呢?两事相较,江苏府上下的官员都得劈开两半用了。 无能这话,十六皇子能说,贾府三兄弟却不可以口吐狂言,贾珠还不得不假惺惺地说陈府台辛苦之类——毕竟住在驿站里,人多口杂,不好不做面子功夫。天晓得他说这话的时候有多么地言不由衷。 十六皇子无趣地挥挥手:“你们这些读书人最是虚伪,分明就……算了,不说这个了,唉,我本来还想着和十一哥下江南长见识的,这么一来,恐怕很快就得回京了。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启程?” 贾珠道:“先前已经给府里送信去了,这几日恐怕家中便会来人。” 没错,先说起京城。 皇帝已经快六十了,上了年纪,觉轻,醒来得早,便起身看折子了。 “平安,你说小十六他们该到哪儿了?” “回皇上的话,算算日子,当是已经到扬州了。” “这臭小子,不就是想出玩么,冠冕堂皇地说要见世面,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皇帝疼幼子,对他的纵容连皇后都看不下去。 “报——” “平安,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 …… 然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什么?十六皇子不见了?怎么回事!老十一是怎么照顾弟弟的!” 听到父皇发怒,接到信急匆匆赶进宫来的太子连忙劝着:“父皇且息怒,看看十一弟怎么说的,会不会是十六弟贪玩,出去忘记与十一弟说一声了?” “放屁,你弟弟虽然顽皮一点,但是自来有分寸,哪一回出宫不是与我们软磨硬泡了得到允许才乔装出去的?此去江南人生地不熟,他一定不会如此莽撞。” 被喷了放屁的太子低着头:“此事,恐怕还要叫人悄悄去寻了……” “悄悄什么悄悄,朕丢了儿子,还得偷偷摸摸去找?” “父皇,毕竟江南世家林立不比京城,是不是要与他们打个招呼,借助他们的人手才好……” “太子你闭嘴,世家?呵……我看老七就比你懂得友爱兄弟,自请去江苏找老十六。”七皇子封地齐,十一皇子发急报的时候路过齐地,内容并未瞒着七皇子。 太子只觉得额角一跳,刚准备咬牙答话,又见平安那老货一脸惊慌地跑进来:“皇上,皇后娘娘晕过去了!” 小儿子丢了、大儿子懦弱、大老婆晕了……这可真是哪儿哪儿赶一起了。 等到太医给皇后施了针,皇后悠悠转醒,外头有人通报,醇亲王来了。 醇亲王是今上幼弟,与皇上皇后的关系都极为亲密,虽不知宫中发生了什么,可是一向勤政的皇兄居然罢朝了,可见不是小事,于是直接进宫——不经通报便可入宫,这也是醇亲王简在帝心、荣宠无限的表现。 “皇嫂这是怎么了?”醇亲王不过四旬,风度翩翩,与他大侄儿太子站在一起,倒像是兄弟了。 “莫凡(醇亲王,水宏,字莫凡),你看看。”皇帝将急报给醇亲王递过去。 “这,得快派人去找。不是我说,皇兄你就是心太宽了,小十一带着两个毛孩子出去,侍卫也不多派一些,还玩什么微服私访?叫我说都是掩耳盗铃!这一路的官员哪个不是人精,都在陪你儿子玩呢,现在玩脱了吧!”也只有醇亲王敢这么和皇上说话了,说出了太子的心声。 “太子居然说叫江南世家悄悄去找,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要我说,江苏省的府台是必须得知道情况的重要性的——按照小十一的脑子哦,估计已经通知到了。” 皇宫里,天家几口子商量如何搜救十六皇子。两个时辰之后—— “噗,哈哈哈哈——我就说小十六是个有憨福的,皇嫂你就放心了吧?” “这个小十六,回来定是要让朕揍一顿才行。” 太子忙不迭劝上了:“十六弟此番定然已经受到了惊吓,父皇还是先把这事儿记下,回头再罚他罢。” “有你这个当哥哥的劝着,我先给你这个情面。这说起来也是奇谈,莫凡,你还记得上回狩猎被惊着的事儿?有因为了救你受伤的小旗,现在荣国府做个武师傅,倒是又救了小十六一次。” “那么皇兄这次得好好赏赐他一番了。” 即便看到第二封急报上说荣府二房嫡次子贾瑛天生神力,与救十六皇子一事上有大功,皇上等人也是不信的,反而觉得荣国府作态过了,一个七岁小儿,能有什么用?定是那武三的功劳被抹去了。 ………………………… 荣国府得到信儿自是比皇城里要慢一日,不过好就好在,贾珠派出去的两拨人在路上碰到了,免得贾府等人间隔着时间大悲大喜。 饶是如此,贾母、王氏并李纨也是摸着胸口直念佛号,一说要去联系官船,逼仄也无妨,能平安抵京就好;一说又要去菩萨那里拜拜,添点香油钱。 还真被贾府的人打听到了,说醇亲王的回春堂不日要去江南收一批珍贵药材,还要接特意给皇后娘娘寻的江南神医沈千针,王爷特意去求了皇上要了一队禁卫随船接人呢。这可是再安全不过了。 荣国府走了姻亲王子腾的关系,好赖是说好了,在船上给贾府三兄弟留了两个房间——实则是醇亲王给下面松了口,道是届时将那武三邀上船,叫沈神医看看胳膊,许是能治好。 四月二十,一队京城来的船队叫宝应县人开了眼界:哟呵,听说是亲王的船哩!亲王是啥,是皇帝的兄弟,皇天贵胄哩……多少人一辈子都别想瞧见,现在居然有亲王船来宝应啦! 十一、十五、十六:呵呵,感情我们还不如一艘船? 在醇亲王船队抵达之前,是巡盐御史林如海请了驻扎扬州的驻军护送了两车江南一地近十年的盐务往来账册——原本这就是十一皇子出京要办的差事,封存好账务、顺便去了解江南民情、再把盐账押送回京。现在连扬州地头都没踏进,就……出师未捷身先死、身先死啊 !如何不能泪满襟! 有醇亲王派人来接,陈府台终于能把烫手山芋乘以三交出去了,十一皇子灰头土脸的:我就不应该带着这俩出京的,现在好了,什么差事也没办,我到底什 作者有话要说:  有醇亲王派人来接,陈府台终于能把烫手山芋乘以三交出去了,十一皇子灰头土脸的:我就不应该带着这俩出京的,现在好了,什么差事也没办,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封号啊!!! 昨天被河蟹的诗句:金/鳞/岂/是/池/中/物 妈蛋!发生了什么!!! 这两天爆字数了,一万六千多够我平时发五天呢。 以及没错,尾巴留了几个字故意不放全,能防盗么? 另外,好叫大家知道,昨天九千字,单人收益,我是一毛五左右(网页订阅高,手机和app给我的分成少),截止下午(19号)两点点击数295个,摊手,一大/波盗文已经在路上了……吧。大家心里有数啊,作者我写文不易,你们要珍惜,造咩!!!九千字!!!写一天的好咩!!! 哈哈哈,开玩笑。不过之后应该还是三千多的日更吧。也许二月份我试试六千字日更冲全勤——不一定能做到。 乡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1-18 19:14:48 脆皮软心猪一只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1-18 17:48:36 脆皮软心猪一只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1-18 17:41:54 脆皮软心猪一只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1-18 17:41:43 mononomonono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7-01-17 08:20:26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6章 话说醇亲王派船下江南还真不是做戏,江南杏林有名的神医沈千针,也确实是被他请来了,要与十一皇子等人一道儿的,被请去京城了,要到回春堂坐诊一年——这是他与醇亲王原本的恩怨的,此处倒是暂不为人知。 回春堂的管事与贾府三兄弟说:“王爷特意通知小的,谢过宝二爷和这位武师傅,另给您三位与武师傅留了两间房,您看着剩下的……” 贾府剩下的下人自然是要坐别的船了,没那么大脸好坐亲王的船。贾府管事倒是联系好了商船,钱嬷嬷与一月二月倒是为难了,说这可如何能伺候宝玉。宝玉摇摇头:“这王爷统共就给我们留了两间屋子,嬷嬷与一月二月倒是不必过来挤着了,些许小事,有青松哥和苍柏哥在呢。” 于是贾府主子和下人分了两艘船,好在下人坐着的那一艘跟在亲王府的船后头,也算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了。 ………………………… 人员到齐,这便要起航了,至于未破解的案件,自然由陈府台协助京里来人一起继续努力。 贾府三人是先上船的,禁卫军查得还挺严,三兄弟并武师傅,连带贾珠的俩书童,都被搜了身。然后贾琏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就被没收了。 “哎哎,这是我防身用的!”贾琏心痛,从前也没摸过利刃呢,男人么,爱好刀枪很正常。 “与皇子同船,不得携带利刃,违者按刺客处置。”不愧是皇宫里的禁卫军,一脸正气,毫不留情,哪管你是哪家的人。 贾琏也不是分不清轻重的,只好叹口气说:“这位兄弟,可要记得下船的时候把匕首还我呀。” 贾琏才说说罢,就被贾珠瞪了一眼:“等到了京城就安定了,你还带着这凶器做甚?拿进府里头,无端添是非!” 说起来,贾珠倒是担心宝玉衣角的银针哩,可是那些禁卫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宝玉年幼,草草搜了一下就了事了。 【幸好,不然自己两个弟弟都带着武器,又都被没收了去,可就尴尬了。】 结束了这一茬,登上甲板,方要进各人的房间收拾一下,就听到一道粗犷的北地口音:“武三儿!哎呦,武三真是你啊!”然后见一身着皮甲的壮年男子大步走过来。 “这不是老许吗?”武师傅与来人撞了撞肩膀,“你小子,混的不错呀。” “好久没见啦,年年喝酒也寻不着你……”眼见三位皇子要来了,被唤作老许的男人用力拍了拍武师傅,“回头再说,今晚找你喝酒啊!” 不论怎么说,从京里出来的禁卫军校尉是武师傅从前的同袍这件事总算是好消息。至少方才没收了贾琏匕首的那士兵就客气多了:“原来您和我们校尉认识呢,这位爷下船的时候再来取匕首就是了。” 哟,看来这一次,贾琏还沾了武师傅的便宜(bian 第四声 yi 第二声)。 进了船舱,说是两间房,每一件都配有耳房。武师傅略有不安:“要么琏二爷睡我这边。我在耳房住便是了?” 贾珠摇头:“既然船上的管事这么说了,那便让苍柏过去吧,青松与我们住隔壁这间。” 贾琏也是无不可的:“毕竟武师傅也是救了皇子的人,这没什么的,我与珠大哥和宝玉正好可以秉烛夜谈!” “琏哥儿,回头记得,不可把救过皇子这样话的挂在嘴边,这是挟恩。知道了吗?”贾珠见武师傅神色难安,略一思索就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了。 果然听完贾珠的话,武师傅一脸赞同地点头:“不过是凑巧与贼人乘了同一艘船罢了,也是自保,哪里能说有救命之恩呢。” 皇子三兄弟倒是与贾府三兄弟住在同一层,不过他们的待遇就好多了,一人一个房间,三个房间在船舱正中间,两面和对面都是住着禁卫军。大约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吧。 神医沈千针待遇同上。 ………………………… 当晚,武师傅和老许终究是没能喝成了酒。原因见下。 沈千针是个脾气古怪的神医,其祖父是前朝太医院院首,因为一些宫闱秘事,被下了大狱,最后调查结果虽然证明老沈太医是清白的,但是经此一事老沈太医伤了身子骨,第二年便去世了。 其子原本也在太医院当值,借着守孝归乡的名头,远离京城,搬回祖籍——金陵。三年一过,前朝竟然是气数将尽了,值此乱世,谁还记得一个回乡守孝的太医? 于是从前的小沈太医在金陵开了一座医馆,倒也是有了些名头,但是作为外来户,风头过了,便是遇到本地杏林中人的倾轧,给金陵望族薛家老太爷看诊的时候出了些岔子,被人砸了铺子——薛家在今上起兵的时候资助钱财万贯,本朝初定这老太爷便被封了紫薇舍人,钦赐皇商名号。 得罪了薛家,也没人敢请沈大夫看病了。恰逢筹军粮的醇亲王——当时还是郡王爷因机缘巧合结实了沈大夫的幼子,便从中说和,解了沈家的围。 谁能想到那资质一般的沈大夫居然有个天资聪颖的幼子,如今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好针术名扬江南——尤其善治经络淤堵导致的头风、偏瘫等症。 待到贾府一行六人铺好床铺、又令苍柏去取些热水,有人扣门了。 青松去开了门,只见一年年约四旬的美中年踱步进来:“那添头在哪里?”说的是醇亲王叫禁卫军带来的信,上头说了托他看看武三的胳膊,沈千针就把武三叫做上京城的添头了。 哈?不明真相的众人蒙。 “不是说有一手残需我医治么?人呢?”美中年开口倒是挺臭的。 宝玉心道:武师傅胳膊不便,就被叫做手残,那神医给头风病人治病,是不是直呼为‘脑残’? 胡思乱想间,另一背着药箱的小童快步进来:“师父,你慢些。打扰各位了,我师父受醇亲王之托,来给这边一位胳膊有旧疾的病人看诊……师父最不耐烦人情俗事了,如有得罪还望见谅。” 这叫贾珠怎么说,人家毕竟来头大,是醇亲王请去京城的,难道要与他交恶了?气走了要给皇后娘娘看病的神医,贾府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呵呵……神医真性情。武师傅便在隔壁,容我叫人将他请过来。”贾珠招手叫青松去请人。 武三过来的时候其实是没怎么抱希望的,毕竟回春堂的老大夫看了十多年了也没能把自己的胳膊治好,现在这个嘴上两撇毛(那叫美须)的大夫到底有几把刷子,谁也不知道。 武三的疑虑没有持续多久。 沈千针到底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陈年老伤,猛兽抓的。呸,庸医,要我说,原本你这胳膊阴雨天酸痛不已,近年来已经比较少出现这情况了,是也不是?” 武师傅点点头。 “早十年遇到我,现在你胳膊能跑马。”沈千针一手在武师傅右臂上捏来捏去,一手向小童伸过去:“茯苓。” 那名为茯苓的小童便打开药箱,斗开针包,一排银针赫然在上。 沈千针食指微动:“该用哪一根?”这是在考校自己的徒弟。 “投石问路,当选马鬃。”话不停,手不停,茯苓利落地选取了八根银针,马鬃粗细,左手指缝每缝两根,然后取出火折子,将药箱里原本剩下半截的蜡烛点燃。待火焰稳定后,把那银针于火焰炙烤。 宝玉心道:这便是消毒了吧。 不一会儿又闻到冉冉药香,众人皆好奇不已:莫非神医问诊,也是有异象的? 只有贾宝玉注意到,那小童在蜡烛下置一瓷碟,烛泪滚滚尽在碟中,想必还是要被回收起来在利用的。 晃神间,武师傅嘶嘶几声,竟是吃痛不住。 宝玉想着,当夜与那游侠儿搏斗,都没闷哼一声的武师傅竟然此时没忍住,看来神医下手挺重的。 贾珠贾琏等人也是有些忧心的——凭谁没有被走过针啊,但扎准了穴位,至多就是略酸胀感,武师傅如此大反应,可是神医扎得不准了? 那小童似是知道众人心里所想,轻声细语地解释:“这位病人是旧伤,风毒入体已久,师父要以针问路,看看他还剩下几条完好的经络,故而用的针比平时的粗一些,痛感也会强一些。要我说,会痛才是好事,你们没见我师父在笑么?” “与他们解释那么多做甚,一群……”剩下的字宝玉没听清,估计不是蠹虫就是蠢货? 贾琏:我以为他是扎人扎开心的笑哩,果然神医的脾气都是古里古怪的,还是府上的冯大夫好。 “耽搁这么多年,治好倒是难了,至多只能让你提桶水、扛袋米什么的,上山打虎、下水捉鳖是不用想,下辈子吧。”神医从头到尾说话都不好听。 只听沈千针的前半句,武师傅觉得是在自己意料之内,再听到后半句,顿时难以置信起来:“神医说的可是真的?” “哄你有钱?”沈千针嗖嗖把几枚银针甩回布包上,茯苓笑眯眯地将八根一一重新拿那药烛熏了一遍,方插回去。 要说不想胳膊恢复,那是假的,至少现在好了,回家能抱着自家小子抛一抛也好,不过武师傅想到这么有神通的人,出诊费用一定不便宜,自己恐怕不好花这个大钱:“敢问神医诊金怎么算?” 贾珠倒是怕武师傅因为银钱的缘故耽误了难得能治愈胳膊的机会,忙不迭开口:“银钱的事儿,武师傅尽管放心,此番多亏您尽心尽力,这费用当是我们荣国府来承担的。”这也不算先斩后奏,作为荣国府孙儿辈第一人,这样开口的资格,贾珠还是有的。 沈千针就冷眼旁观:“荣国府好大的口气。我告诉你,要是荣国府出钱,我还就偏偏不治这个人了。” 虽不知缘由何在,但是一看神医原本就板着的脸更黑了,贾珠也知道,要么对方就是与荣国府有旧的,这旧事恐怕还不是什么好事。 小童茯苓连忙开口:“武师傅是吧,您放心,醇亲王嘱咐过我师父了,说您与他有恩,一切诊金药资,回春堂的管事那里报便是了。” 最后,沈千针黑着脸来的,又黑着脸走了,丢下一句:“针灸期间禁烟酒腥辣。” 贾琏挠头:“咱们府上是怎么得罪他了?” 贾珠摇摇头:“我也不知。” 当晚,老许来找武师傅。 “不能喝了?男人怎么能说不能!哦,那神医要给你治胳膊?这是好事儿,行吧,回头京里咱们再走几个。”老许还是有点失望的,转念一想,还是武三儿的胳膊要紧,“不能喝酒咱就吃点菜吧,我跟你说,这船上的厨子做的河鲜加上点紫苏,那可是一绝!” 武师傅抱歉地笑笑:“也不好吃腥物哩。” “怎么怎么说的,这是要做和尚了?” 等了解到武三儿要杜绝烟酒辛辣之后,老许咋舌:“这样活着可就没意思了啊。” “我不能吃河鲜,这不是还有别的菜么。不说我了,老许,你也是变得够快的哈。原本咱们旗里头,就你是滴酒不沾的,怎么现在爱喝起来了?” “都十多年了,能不变吗?哎,不说这个,怪道故人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嘛,男人就是要喝酒……你家小子有好大了吧?” “大的九岁,小的六岁,我媳妇儿去年又给我生了一个闺女。” “好家伙,儿女双全呀。” 说完家长里短,又说起事业。 “武三儿,当年你在我们旗可是百步穿杨的好手,要不是……哎,等神医治好了你,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过去的事儿还提他干嘛,我现在这不也是挺好的,教教荣国府的几位小少爷,回头这份差事结束了,继续回村里媳妇儿孩子热炕头。” “可别,到时候我给你留意着,你的身手,回去做一个农夫实在是太可惜了。” “荒废多年,不比你们啦。” “我可是听上头说了,这次你救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首功,回去怕是得论功行赏。” 武师傅听得一时间心头难安:这,这不是贪墨了宝二爷的功劳么。 “以讹传讹,信不得,你就别损我了,我听得心里发虚。” 因为武三儿一直是有一说一的性子,老许一听:哟,这事儿还有什么□□?不过看着对方并不想详细说的样子,他也就止住了话头。 其实,哪有那么多的兄弟情深。大家做同袍也不过两三年,分开倒是有十多年了。从前武三刚回到乡下的时候,起初几年还有弟兄上门走走,后来也是渐渐淡了,究其原因就是不在同一个圈子里,一则步步高升,一则面朝黄土背朝天,见着了,说话也变扭起来。 此番如此亲热,老许和武三心里都有数,做戏的成分更浓,但是做戏么,做多了就可以假戏真做了。老许思量,武三的运道还是不错的,能够接二连三救贵人。武三觉得,自己一穷二白也没甚好图的,既然曾经同袍愿意处着,那就处着呗。 就是如此。 第二天下午,沈千针又带着茯苓过来了。 他俩进了武师傅的屋子没一会儿,苍柏就小跑过来:“珠大爷,那神医说需要人来按住武师傅,恐其乱动,伤了经脉哩……” 贾珠点点头:“青松,你也过去帮忙吧。” 青松过去了没一会儿,又见一头汗的苍柏跑出来:“神医说我和青松力气不够,叫我们唤两个禁卫进去。” 这倒也不是难事,贾珠叫苍柏去与那许校尉说了一声,便借了两个力气大的。 没想到过了再一会儿,沈千针一脸嫌弃地看着许校尉和另一位肌肉贲张的大力士:“都把劲儿用到娘们身上去了吗?叫你们按住他,不能移动分毫,听不懂官话是不是?要不要我用蛮子的话再说一遍?” 许校尉还没说什么,那大力士委屈了:“底下人挣扎得厉害,我总不好把人家胳膊掰断吧?那神医你还得多治一条胳膊……” “就你理由多是吧?起开起开,换人换人来。” 武师傅屋里热热闹闹的,皇子三兄弟也憋不住过来看热闹了,美其名曰观察一下这个沈千针是不是名副其实——毕竟他是皇叔找来给母后治病的哩,万一徒有其表怎么办! 这其中,以十六皇子尤为担心,毕竟皇后娘娘是他亲妈。 因之前沈千针就嫌弃男人多,汗味重,叫茯苓开着窗子和门,倒是方便皇子三兄弟和贾府三兄弟不请自来——包括晕船吐得欢的十五皇子。 十六皇子胆最大:“为何不用麻沸散?” “人蠢如猪,不值得我用提炼繁琐的华佗麻沸散。”沈千针头也不抬。 茯苓赶快解释:“因师父需要武师傅随时给予反馈感觉如何,倒是不好叫武师傅昏迷过去。不然扎了睡穴也就是了。” 好么,这就是个无尽不循环题。 沈千针需要根据武三的反应施针——扎针时需要人按住武三——一般人的力气按不住武三——武三不能用麻沸散——一般人按不住武师傅…… “蠢笨如猪”的武三无奈笑笑:“老许,原谅则个,我这是控制不住。”受针后控制不住的抽搐。 许校尉一头汗水:“带待会儿我得多吃两碗米。” “你们还行不行了?不行就先把他捆起来。”沈千针的耐心一向是不好的,说着就要叫茯苓去找麻绳。 皇子三兄弟纷纷瞟了一眼贾宝玉。 讲真宝玉也觉得武师傅要是被麻绳捆绑起来任由沈千针扎针感觉怪怪的,于是他挺身而出:“按住身子不叫武师傅动弹?我来试试吧。” “你?贵人家小少爷,边儿去。还没断奶吧。”许校尉头一个就觉得贾府的少爷不讨喜,什么时候都要出风头、凑热闹。 “那就麻烦宝二爷了。”武师傅倒是完全相信宝玉。 沈千针的视线在武三和宝玉的脸上徘徊了一会儿:“那就别啰嗦,赶紧的。完了我还要回去小憩一会儿。”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宝玉身材短小,干脆咕噜一下爬上床,坐在武师傅身侧,一手按住他右边肩膀,另一手按压他右手掌。 沈千针再次扎针,周围的人就只见那武师傅闷哼一声,身体几乎要从床上弹起来了,可是被宝玉压着的右边肩膀以下,纹丝不动。更加没有发生许校尉、大力士与茯苓脑子里的画面:这贾府的小少爷被武三撬飞出去。 可见,是人不可貌相的! 武师傅一边留着汗,一边给拿着麻绳准备捆/绑、正在发楞的茯苓说:“宝二爷天神神力……” 沈千针再次飞快走针:“废话真多。” 抱着武三脑袋的许校尉一脸呆滞:“我再是相信这小少爷能够打倒三五壮汉了……”就凭这一把子力气!好苗子! 接下来几天,宝玉成了武师傅针灸时候的必备品了。 四月二十九,抵京。 武师傅的针灸还没告一段落,但是沈千针表达的出来的意思就是绝对不进贾府的门,于是贾珠给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到时候叫武师傅去日日回春堂。 贾琏觉得到了京城就好了,十六皇子得回宫呀,再不会缠着宝玉了——天可怜见,避火图看得比较多的琏二爷偶尔会换换口味看看分桃断袖的类型,思来想去,宝玉这样白白嫩嫩的,怕是最得龙阳君的喜欢……罢?不过宝玉力气大,想来也不会吃亏? 不得不说贾琏的脑洞已经要冲破天际了,可与宝应县成县令引为知己。 方到码头,三拨人就被不同人接走了。 沈千针和茯苓去了回春堂。 皇子三兄弟是回皇宫(十六皇子要走了一半的高邮咸鸭蛋半成品)。 贾府三兄弟被守在码头的荣国府下人飞快拉回家。 碍于出门的都是小辈,在家的都是长辈,贾母之流不好去门口候着,不过那一门子一堆的丫鬟婆子就代表她们的心意了。 等三人到了贾母正屋,一府的女眷密密麻麻。宝玉首当其冲就被贾母很熟练地搂进怀里了:“我的宝玉啊,可瘦了许多呀。”这都暂时忘记了丧女之痛。 王氏上上下下打量贾珠。 李纨不好上前过于亲昵,只是站在王氏身后一劲儿地偷看夫君。 邢氏的表面功夫不是很到位,干巴巴地对贾琏说了几句辛苦了之类的,倒是迎春,不声不响地红了眼眶子——不过贾琏这时候一心就觉得没妈(亲妈)的孩子像棵草,也没顾上自己妹子红红的眼眶。 好半会儿子,贾母才想起来:“琏哥儿,你老爷还在外书房等着你呢,去给他瞧瞧。” 因贾政还在当值,贾珠与宝玉倒是暂时不能从女眷手里脱身了。 因三兄弟被醇亲王的管事提点过,路上也商量好了说辞,将这一路的风波都轻描淡写地说了,只说是与身份贵重的人一同落难,大抵是无妄之灾。 这其中,贾母不愧是人老成精,听了个大约就明白了:这是涉及皇室中人,不好大肆声张呢。 于是她很明智地没有深入追问,还喝止了蠢儿媳想要刨根问底的行为。 作者有话要说:  鸣谢: 看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1-20 17:30:27 顾婉婉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7-01-20 16:23:13 顾婉婉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7-01-20 16:23:06 顾婉婉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1-20 16:22:58 顾婉婉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1-20 16:22:50 顾婉婉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1-20 16:22:41 西西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1-20 14:32:27 5052465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1-20 09:43:51 另外,我本来是坚持之后三千日更的喂,遇到了土豪顾婉婉、投雷小天使和卖萌的末末、弱水三千。 今天把明天的挪进来的。下不为例啦,不要撒娇啦,犯规喂!!! 挪过来的后果就是我晚上要去整理存稿箱一一往前移动……大哭 然后关于防盗。今天就先不弄了,月白小天使说这样效果不好。其实港真,我觉得会看正版的,不用防,不看正版的,怎么防都没用。不过我只是想让自己的收益好一点。没错,我要攒钱,去斯里兰卡玩!亲们你们很棒了,我现在v的两章订阅有平均六百多个,恩,一毛多一个……这已经算是挺好的收益了,毕竟才v,又有收藏夹加持。 说收益,因为我爱小钱钱(推荐动画片《那年那兔那些事儿》),以及想让大家知道,写文真的不容易,我大约一小时不卡文2000字,卡文的话……说不准。连续不断不卡文三四个小时才能写六千字,港真,我近视六百多度,真怕自己哪一天会瞎?哈哈哈 不过写文的乐趣就在于支持正版的你们和留言的可爱的你们。 另,渣是九零后,阅历、见识有限,有时候会出小bug,或者很想当然的雷区,希望大家多包涵。我想,我会一直在进步的。 我的风格就是,尽量少狗血,尽量爽爽爽,毕竟生活就很艰苦了。所以大家放心,除非哪天想报社,不然不写悲剧。以及这本是言情男主文,但是主调不是谈情说爱。我也不知道自己为啥不太会写情情爱爱的……可能我内心真的住了一个汉子? 最后,鞠躬下台,我好啰嗦呀,我煮着的皮蛋瘦肉粥要糊锅底啦。o(∩_∩)o哈哈~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7章 这一趟出门,武师傅前后也有一个多月没回家了,因此船到京城之后,他与贾珠打了一个招呼就先家去。 摇了一个多时辰的牛车,武三回到家,抱过小猫儿,又夸了两个儿子,并给武家阿奶奉上扬州的特产——第一回他买特产的都随着船着火泡了水,这一回的东西是林如海叫二管事置办的,可见也巡盐御史真是细致妥帖人。 儿行千里母担忧,不过武家阿奶的担忧很快就被儿子带回来的布匹好料子给打发走了。本来么,担忧也就是因为人不在面前,现在儿子都杵在自己眼前了,看了三十好几年,早就看厌烦啦。 “这一匹绛紫色的回头给你三叔家裁几尺去,你叔婆今年也八十了,得整一身好衣裳。” 武家阿爷领着武三夫妇点头。 “老头子,青黑色的给你做个褂子?” “这一匹天青色的给平哥儿做一身……安哥儿是个皮猴子,还是给他做青黑色的,耐脏。” “笑啥笑啥,你都恁大的,自有你媳妇儿给你做衣裳。秀娘,水红色的与你,做好的衣裳平日里干活就不要穿了啊。”武家阿奶前半句是对着讨债鬼儿子说的,后半句则是对着儿媳妇儿说的。 还有剩下的布匹,武家阿奶一一分好了需要交际的人家,裁上三五尺,也就尽够了,这可算得上是厚礼了。 “买这许多,花了多少?”武家阿奶是不知道扬州的物价,但是还生怕自己儿子被坑了,要多嘴问一句。 武三挠挠头:“这哪是我买的啊,起初我托珠大爷的小厮帮我办了些,可是路上出了点预料之外的时候,那东西丢了。这是后来宝二爷他们的亲姑父,巡盐御史林大人给置办的。” “我滴个乖乖?御史?”武家阿奶并不懂官场上的职位,在她看来,国公府已经是了不得的门第了,现在国公府的姻亲还有戏文里的御史?那可真厉害。 武三倒是知道自家老娘想哪儿去了,不过也懒得多费口舌解释这个巡盐御史和戏文里头那种是不一样的。反正说了老娘也听不明白。 既如此,武家阿奶感慨一回弄丢了的东西可惜了,浪费。便也不再提。 吃了一顿团圆饭,宰了一只小公鸡——当然不能宰小母鸡,那都是得留着下蛋的。一家人吃的喷香,还加了些山蘑——春天里采来晒干的。 然后么,哭闹不休想要与爹娘一个炕的武安被他阿奶拎着去阿爷阿奶的屋里睡,武师傅压住媳妇儿吱吱呀呀摇了一晚上的床,自然是憋久了就来狠了。 第二日,即便儿媳妇起身迟了,武家阿奶也笑眯眯,咱们也是过来人!添丁进口、开枝散叶是大事儿! 本来武师傅这趟出门,回头能在家里休息三四天的,但是由于沈千针要给武师傅治疗呢,等闲不能中断,所以他一大早又起来了。 武家阿奶见小孙子还是憋嘴,一个巴掌呼过去:“你老子要去治胳膊,这是正事儿,哭唧唧做什么?给,拿去吃着。”当然,那巴掌是听见个响罢了,一点也不疼的,只当是给武安拍了拍灰尘。于是武安又屁颠颠拿着阿奶给的饴糖去村头显摆了。 于是,武师傅一早坐了牛车出去。 临中午,一辆骡车晃晃悠悠朝村里来。赶车人穿着灰色短打,一个补丁都没有,另有一穿着青色布衣的小哥儿,那通身气派,比村正家的儿子都要大。 也有那胆子大的村里娃子,跟在骡车后面跑跑跳跳。那赶车人见到村民,便开口问哪里是武三武师傅的家。原本跟在骡车后面的几个小娃娃推搡着另一个脸蛋白净的小男娃:“小安,这是要去你家的哩。” 因为这骡车是去武家的,几个小娃娃觉得和小安一向来都是玩的很好的伙伴,怎么能不跟过去瞧热闹呢。 骡车到了武家门口,乡下么,都是篱笆一扎,不关大门的,武家阿奶在院子里洗洗刷刷,武家媳妇儿在灶头煮猪食。 “武大娘,这是来找武三的哩。”热心的村人开口先说道。 “两位小哥找谁啊?” “这儿是武师傅的家吧?大娘,我是荣国府来的。” 武家阿奶心道:荣国府不就是三儿谋差事的地方吗?派人来干哈?难道要辞了三儿?这可不能够吧…… 不过她毕竟吃过的盐多了,一看对方还是客客气气一脸笑容的,想必不是坏事。 果然么,那白净模样的青年开口:“我是珠大爷身边的随从,大娘叫我青松就好。” “珠大爷啊,我听我三儿说过,学问一等一的好!青松小哥这是?”武家阿奶开口便是一顿夸。 “这不是,武师傅跟着咱们几位爷出门一趟,老太太说真是辛苦武师傅了,又听闻武师傅小女儿刚过了周岁,特意叫我来送上贺礼哩。” 武家阿奶一番推辞,青松自然是不会把东西都带回去的,直说要是没办成差事,回去是要吃挂落的,然后很迅速地叫赶车的家丁一起把东西搬进院子里去了,并将礼单子奉上。 目送荣国府的下人离去,村人闻热闹而来,纷纷感慨这城里的贵人就是了不得,连下人都长得这么英俊。感慨完之后,又伸头看看送来些啥好东西。 好么,成捆的松江布、几个黄泥封的酒坛子、两个精美的食盒、另有的都是装在匣子里,看不清。 作为精明不已的老人家,武家阿奶才不会在院子里头打开匣子,只是叫老头子出来搬东西。 搬进屋子里之后才开始一一盘点。 武家阿奶抱着新得的布帛:哈哈哈,这一年的尺头都不必买了,还有多哩,这细布,做里衣恰恰好! 武家阿爷围着几个坛子:闻着像是好酒,啧啧,这定然不会是给猫儿喝的罢! 武家媳妇儿打开一个箱子,是一整套的百三千、《声律启蒙》、《幼学琼林》并笔墨纸砚。在她眼里,这东西比什么都珍贵。 当然,荣国府说这是给武猫儿补上的周岁礼,正主儿还是不能拉下的对不?小猫儿收到了一套银的长命锁、项圈、手环、铃铛、耳钉零零总总一十八件。 肉戏来了,放在武猫儿的银十八件大匣子里,还有三个小匣子,此刻,武家阿奶最为当之无愧的主心骨,打开看了之后也是晃眼了: 一个小匣子里是白玉观音。 另一小匣子是青玉弥勒。 剩下的那个是一对翠玉鸳鸯。 武家阿奶是没戴过好玉,但是三儿当初给自己稍过一个玉镯子,成色比这几个小配件起来,那就显得不如了。这几块玉啊,怎么说,看着水润润、油汪汪的,摸着沁凉。应当值老鼻子了。 这才是荣国府送来的干货。 好了么,武家阿奶也不是那死抠门的,一看这荣国府送礼的时候就很周全,于是她说:“这男戴观音女戴佛,这两个小匣子就当孝敬我老头老太了。剩下那一对的鸳鸯寓意好,秀娘你收好。” ………………………… 武家阿奶原以为这就大发了,没想到到了下午,又有一辆马车往自己家里来。村里人是好奇无比:这武三出去做活儿一年,现在可不是结识贵人了? 不过马车上下来的是一个老翁,比之中午的小哥,那相貌是差距颇大,再一打听:哦,是回春堂的大夫,说奉命来给武家人诊个平安脉。 老大夫也没说奉谁的命,先入为主的村里人自然觉得还是什么国公府的贵人给安排的吧。于是啧啧称道。 武家阿奶见过老大夫两三回,很是熟络地叫老头子去招呼,又听得可以免费诊脉,叫大孙子去把村头瞎混的小孙子叫回来。 瞧热闹的人这便就散了:人家武三本事大,能够给家里人请大夫回来,也没啥看头。没事看啥病哟,不吉利。 然后大家伙儿就散了。 老大夫微微颤颤地和武家阿爷牛头不对马嘴地寒暄,又给武家人都诊了脉,说武家阿爷阿奶身体倍儿棒,武三媳妇儿要注意不能受寒,武平平日里要多吃肉,武安则是相反要多吃菜少吃甜,又说小猫儿可多吃米油,如能买一只母羊回来,日日煮沸羊奶与她喝一些则是更好。自然,那羊乳养人,全家人都能喝得。 武家媳妇倒是意动的,因为她生猫儿的时候伤了身子,奶水不足……就是不知道婆母舍不舍得。 然后老大夫把药箱搁在武家的桌上,从来头掏出一个小匣子,推过去给武家阿爷:“实不相瞒,老夫这次过来,也是我们东家醇亲王的安排,说武三这回出京,救了个贵人,贵人不方便露面,托我给送来酬谢。” 【醇亲王又是多大的官儿?三儿救了人?没听儿说这回事啊。】武家阿爷一开匣子,差点没手抖给摔地上。 又是一番推辞,老大夫说这事儿武三也是知道的,只管叫武家二老放心收下就是。 于是今儿送走两拨人,武家阿奶觉得晚上得睡不好觉了:头枕着十张一百两的银票,这可怎么睡? 于是第二天,武家阿奶大手一挥:我与老头子进城!儿媳妇看家! 怀中揣着千两银票,武家阿奶的心哟……咱有钱,坐牛车! “武大娘去京城啊?” “对,儿子出远门哩,方回来又进京了,放心不下,给他带点酱菜去。”武家阿奶指了指自家老伴儿抱着的酱菜坛子。 “您做的酱菜可是一绝!回头叫我媳妇儿去和您学两手?” “行,啥时候空了,只管来就是。” 一路唠嗑,时间也便过得快了。 老两口颠到城门口,寻摸了一会儿方向,倒是很快就找到了回春堂。 这医馆,背后的靠山来头大,有名! 这医馆,红木牌匾鎏金大字,气派! 武家阿奶摸摸肚子(主要是摸怀里的银票),开口唤来小伙计,说找儿子,又把姓名相貌一说。那小伙计也不因两个老人土哈哈而看低一眼,还是很热情地给带路:“您二老要找的人,那是沈大夫的病人哩,方才正在施针,我带你们去外头候着。” 等了没一会儿,就见到一位肤白貌美的中年男人臭着脸出来,武家阿奶嘀咕:怪好看的,就是脸黑的,白瞎了皮囊。 武家阿爷拿胳膊肘捅了捅老婆子:“看哈呢,找儿子去。”一把年纪还老不正经的。 武家阿奶撇撇嘴:德行。于是她不甘地走了,方看过美中年,一掀帘子又看到一个观音座下金童一般的小娃娃,那鼻子那眼睛那嘴巴,绝了!好看! 随后她才瞧见自己家五大三粗的儿子。 【唉,我生出来的怎么就是这样儿的呢?】武家阿奶默默感慨。 这里说的金童自然就是贾宝玉。 他昨个儿就与贾母悄悄说了详细,贾母思索了半天,倒是想起来原先好似听薛家说过,碰到那起子黑心烂肚肠的庸医,倒是打上人家的门去了,复而又与贾、史、王三家在金陵的人说了,一概不许请那姓沈的大夫出诊——贾母记得族人来信的时候说了一嘴。当时只记得又不是叫贾家人去砸人家的铺子,倒不是什么大事,便抛在脑后了。没想到啊,可真是应了那几句老话,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今儿宝玉能带了家丁五六七八出门,也是不容易——一大早,他给贾母展示了不亚于能够胸口碎大石的能力,把贾母都吓到了,耳听是虚的,眼见才知道多有震撼:难怪去年李嬷嬷那老货与柳枝两人夺剪刀都夺不过宝玉! 老祖宗,您想错了,那时候贾宝玉只是爆发力,现在磕了药已经变成了持久力了。 这七年多的相处让宝玉足够了解贾母了:如果说她心里第一位的是荣国府,那么排在第二位的就是自己了,没的说。 单看大哥哥提了一嘴那僧道之后,老祖宗就发起了愁,说要去寺庙拜拜,然后又改口讲应该去拜拜三清。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贾母又要舍出去一大笔香油钱。 出门一趟,经历颇多的宝玉决定不再那么畏首畏尾,既然崔昊能从区区县令成为一朝阁臣,自己身为官二代,起点不低,为什么要做缩头乌龟? 反正见过通灵宝玉的人都会认为这么大的玩意儿,绝对不可能从婴儿嘴里吐出来……身为落魄的国公府后人,什么异相的,也没啥好顾虑的吧。 自上而下的叫改/革,自下而上的叫革/命,荣国府日后既然是落败的局面,那么此时就该思变,而不是干等着出结果了才想着到底要不要出家——不能因为知道自己死不了就抱着鸵鸟的心态。 自己是死不了,那老祖宗呢?大哥哥呢?琏二哥呢?青松苍柏呢?家丁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呢? 一番带着童稚的密谈,贾母终于答应宝玉午后要出门的要求,又吩咐鸳鸯:“叫二老爷来我院子里。” 宝玉连忙添上一句:“叫大哥哥也过来,就说我要问他一些书本子上的事儿。” ………………………… 今日贾政休沐呢,方泡了一壶香茗,准备细细品一副新得的拓本,就被老娘唤去了。 贾政此前还是略松了一口气的:妹妹在宝玉等人到达扬州之前就病逝了,也免去了叫人难以抉择之苦。现在老太太的传唤,倒是叫他觉得“终于来了”的感觉。毕竟之前因为忧心宝玉等人,老太太丧女之痛还没发出来呢——贾政以为贾母还是为了私事儿。 贾珠则是一听宝玉的话,就如释重负,拿上一本《春秋》,想了想,又加上一本《论语》,赶在与贾政前后脚到了。 还没进屋子的两父子打了个照面,贾政一瞄大儿子手头上的那本书:“宝玉开始学论语了?” “宝玉说族学还在教《声律启蒙》,那些他尽会了,叫我给他讲点别的。” “哼,骄傲自满。你也别顾着贪玩,后年会试可有把握?”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8章 本就心事重重的贾珠在老祖宗门口被亲爹喷了个臭头,好在他已经习惯了,摸摸脸又跟在贾政身后进去。 与贾政料想的不同,老祖宗喊了自己,又留下了贾珠和宝玉,怎么看都不像是要为了自己当初的坚持而翻旧账的意思。 贾政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那一个深居后宅的老太太,有啥要紧事,火急火燎的。 于是,由贾珠开口,把整个一个走水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又说了自己与宝玉的猜测,拿出了许是引来祸事的《春秋》。 这——信息量有点大,贾政一下子不知道要摆出什么态度才对,毕竟他顺风顺水几十年,做个员外郎也就满足了(当然贾二老爷实际内心怎么样不得而已,不过表现出来的意思是高官厚禄如粪土),慌神之后,他抬头望着贾母:“老太太?这可如何是好?” 眼见便宜老爹有些慌乱,贾宝玉心想:【果然,第一个找老祖宗是正确的。】 贾母的意思很明确:这书,放到自己这儿来,珠哥儿要当做什么事儿都发生过一样,继续安安心心念书准备科举。当时分到了书的人,全部暂时不动,一点儿异样都不能有。 贾政有些犹豫:“老太太,恐怕这后头有什么惊天的阴谋伎俩,这样藏起来,岂不是辜负了妹婿的嘱托?” “你没听那林府二管事最后说的话?身外之物没了便是没了,人没事就好。”贾母喘了一口气,“既然姑爷说身外物没了,那就是没了。有的也没了。” “可是事关江山社稷……” “老二,任凭你一个工部员外郎,有什么法子与那些能够不动声色运送万担私盐的人较量?便是那些晋商也不会卖你的面子。” “晋商再贵,贵得过皇商?”贾政犹是不信邪。 “晋商之富,经朝换代而未有改也。薛家在金陵是不错了,摆在整个江南还不够看,更别提和晋商相比了——通往西域与北边草原上的商路,晋商占了半数。” 贾政哑口无言。 贾母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正色开口:“你老子在的时候,就说起过,老大贪花好色、你又过于迂腐,恐怕是难以支撑我荣国府的门楣的。现在圣人看在我还活着,没收回敕造荣国府的牌匾,可是去年选秀,你瞧出差别了吧?我敏儿、你妹妹是国公嫡女,自然嫁入列侯之家,为正妻、外命妇;而元春,是五品官嫡女,就只能给太孙做妾。” 贾政老脸一红:“是儿子无能。” 贾珠和宝玉恨不得立刻隐身:听到老祖宗说自己老子迂腐什么的……回头会不会被老爷算账? “好在你有两个好儿子,珠哥儿于科举上颇有天分,宝玉……宝玉也聪颖,好好栽培,咱们贾家也算是日后有个指望。” “是,儿子自当严加教诲。” “我同你说的目的,就是叫你不要过于严苛了。非打即骂,你当是撵奴才呢?”老大与老二都是已故的老国公夫人养大的,贾母不好对婆母的教育方式多说什么,但是如今想起来,每每都觉得痛心不已,自己那早死的老头子临终前也承认对于二子教育的失败,然则悔之晚矣。 正是不愿意重蹈覆辙,一开始,贾母是不插手儿媳妇教养孩子的日常的,毕竟再亲能亲过娘亲? 但是经历珠哥儿差点读成书呆子、琏哥儿几乎被养歪之后,贾母深刻认识到,大房的邢氏眼皮子浅、二房的王氏心眼儿小。自己这把老骨头还得挺几年。 即便后来插手了贾珠、元春、贾琏的教养,那半路纠正的孩子总是不如从小养的宝玉来得亲。宝玉,与贾母最亲。 贾政讷讷点头。 “既然武师傅最近因为要治胳膊,多有不便,我看不如再请一个师傅来。日后也好教几个哥儿身边的小厮也跟着练一练身手,没得只能给主子出死力气,拖后腿。依我看,宝玉于武学颇有天赋,这么一把子力气,尤其难得了。” 贾政还欲辩驳一二:“再请一个?这,如今朝堂之上,重文轻武哩……那孽障虽顽劣,但是从小读书就快,弃文从武恐有些得不偿失了。” “我只叫他打熬基础,谁说要培养一个不通文墨的莽夫了?便是珠哥儿和琏哥儿,同武师傅学了一年多,也该磨练好身子骨了。宝玉?” 贾母一开口,原本眼观鼻鼻观心的宝玉颠颠儿地抬头:“老祖宗,我在哩。” “叫你老子看看你如今的本事。” “老祖宗,您屋里的东西都贵重的紧……” 然后,知晓什么情况的贾珠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一个银锭子:“用这个吧,回头剪开还能使。” 贾政正是不解这爷孙三人要干啥,就见自己尚未换牙的嫡次子把那银锭握在手里,团吧团吧,搓成了鹌鹑蛋大小的银丸子。 【我滴亲娘,这哪里是有天分?这分明是李元霸转世了罢?】 贾政发呆之际,宝玉把银圆子又搓成长条,最后无聊地翻着贾珠拿来的《论语》(因为老爷发呆的时间实在是有些长了),笑笑:“大哥哥,你当带《易经》的。” “孽子,好高骛远、挑三拣四……”贾政说完就觉得背后一凉,看到老娘似笑非笑的脸,再见宝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银丸子搓成一根小棍,在左手手指尖飞转,于是他默默收回了还没说出口的话,改为:“缘何故突然想要看《易经》了呢?要知道四书五经,四书在前,论语为重。” 这好声好气的,贾珠发誓这辈子活了二十一岁都没见老爷这么温和过。 宝玉不以为意:“老爷爷说,我的力气是尽够了,就是笨拙的很,叫我先通读《易经》,日后好教我独门的步法。” “可是那老仙人?”贾政眼睛滴溜圆,“便是他在你睡梦中教你的?”这老子只觉得可惜,仙人如此大神通,缘何教宝玉这些粗鄙的东西,若是能醍醐灌顶、点化开窍,自己的嫡次子弄不好还能做个文曲星。 “是啦。”宝玉说这话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既然说拳头大的人有话语权,咱们先先不考虑“枪杆子里出政权”这样革命的话,相比较四书五经八股文,宝玉觉得还是拳脚功夫更适合自己,毕竟在现代社会接受教育几十年,实在不敢苟同如今的科举制度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思想,若是从文,一考多年,还未必能写出四平八稳或者标新立异而不出格的策论。 贾政一听:罢了罢了,老仙人教的,孽畜真好挑三拣四,也许读通了《易经》,还有什么造化也未可知呢?这孽畜不论如何总是比大房的琏哥儿要强,总好过了整日游手好闲、不思上进。 宝玉又说:“老爷爷还说,待我融会贯通,也可以把所学授予他人,我便问了他有没有能够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法子,他说人间的五禽戏足矣……不过还是了我这个……”宝玉蹬蹬蹬跑到碧纱橱,那里有个红木箱子,放了他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贾母等三人就见宝玉一手拎着着两个个足有成年人小腿粗细的“萝卜”、一手捏着两个个锅盖那么大的“蘑菇”进来了。走近一点,满屋药香,哪里是萝卜与蘑菇,分明是白白胖胖已经长出人形的人参一支和一朵乌黑发亮的灵芝! 好家伙,这俩恐怕得有上千年的年份了吧? 饶是贾母从小为公侯嫡女,长大做了公侯夫人,自诩见过的奇珍异宝也算多了,都吃了一大惊! 这可是传说中的宝物!有钱也买不到的! 一时间,贾政也不去想文与武孰轻孰重了,只觉得宝玉这孩子,运道真是好啊,好啊! 贾母摸了摸宝玉的脸蛋:“那老仙人怎么送你如此珍宝?可是说了收你为徒?不知是何方神圣?需要咱们摆些贡品吗?” 难得的,贾政也不鄙视老娘的迷信了,眼巴巴看着宝玉指望他说出老仙人的名头。 “老爷爷自称是太医,我就琢磨了,太医哪能有这么厉害,也不知十六皇子认不认识这个太医……”宝玉咕哝。 贾珠一拍额头:“说什么傻话!是太乙!是太乙真人啊!不是太医!什么十六皇子?” 【没错我当然知道是太乙真人,要不是为了显示我对道家对封神的一无所知,我也不必装耳背大舌头了吧。】于是宝玉又解释了一番在宝应的遭遇:这事儿是绝对不能瞒着老祖宗与老爷的,凭着对石榴皇子的了解,指不定回头会出什么幺蛾子,早些交代了是好。之前不当着众人的面说,主要是觉得家里头的女眷就没必要知道了。 因为太乙真人之事给贾政冲击之大,十六皇子的事儿便被他听过就抛开了。皇子?皇子能和神仙比?戏文里唱过哩,太乙真人收过两个徒弟,一个是闹海的哪吒,一个是大破天门阵的杨宗英,哪一个不是神通广大的? 当然,贾政忽视了哪吒削骨还父、削肉还母的“光辉事迹”。 好在,被狂喜击中的贾政还没有失去理智:“老祖宗,这事儿,咱们一定不能往外传。孽……宝玉,往后这些,断断不可与别人说起,否则就有大祸!”贾政都开始担心自己某日说梦话,说漏了嘴,已经开始考虑着日后去妻子和妾室那里,还是完事儿就走,不要过夜的好。 “老爷爷说,父母生恩养恩之重大,宝玉不可擅专、不可欺瞒。叫我与老祖宗和老爷讲明白,日后的好多着哩。” 贾母与贾政听着这话,日后的好,也不追问,自然是舒心地笑了。又听宝玉说:“老爷爷也想到我与老祖宗、老爷说完之后如何善后,便给我一符上书慎言,血祭即可。” 宝玉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张黄表纸,用篆书写着“慎言”二字,贾母与贾政面面相觑,精血之事毕竟非同小可:得用血……用,还是不用? 好在这里还有一个年轻力壮的贾珠,他问嫡亲弟弟:“该如何做?”自己的命都是宝玉换来的,便是要拿出些血肉与他保守秘密又何妨。 好在血祭简单的紧,那食指在那歪歪曲曲的文字上描一遍就可以了。 贾珠觉得食指微微发热,待到描完,心头一热,开口说道:“太乙真人的符这就起效果了吗?” 只见贾母与贾政目瞪口呆!盖是因为贾珠一张嘴,听在他们耳朵里的却是:“嗝……嗝……嗝嗝嗝……” 这便成了!大孙子/大儿子还活蹦乱跳呢,果然神奇,手指头的伤口都不见了! 于是贾母和贾政也一样画葫芦地来了一遍,最后上手的是宝玉,宝玉描完之后,慎言便无火*了。 再然后,下午宝玉抛下人生观备受冲击的贾母、贾政、贾珠,带着家丁去回春堂了——武师傅还等着哩。那双份的粗壮人参与肥大灵芝都被贾母收好了,贾政是觉得拿回自个儿那儿去太招摇,反正老太太藏东西的手段,他相信得很;至于老太太会不会悄悄吃了双份的?傻!那绝对要补过头的! 贾政领着同样失神的大儿子走了。身后还跟着欢天喜地能够日后独自(划重点:带家丁!)出门的嫡次子。 接着就是宝玉去了回春堂,出完力气之后,被武师傅的娘亲夸做金童——还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老黄瓜心想:凭着这相貌,这辈子要做多少年的阿奶杀手呀。 ………………………… 是夜,宝玉谢过了云谷子。 云谷子摆摆手:“你那通灵宝玉原是一块补天石,我拿回去之后琢磨过了,他已然半开灵智,倒胜过仙器,是个神器了。如此说来,倒是你吃了亏。那萝卜参也没甚稀奇的,再与你二十张慎言、二十个参、二十个灵芝,就当是添头了。我也不是占便宜欠因果的人,你可以再提个相当的要求。” “您还收徒么?”宝玉斟酌之后问。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9章 云谷子楞了一愣,掐指一算,直说自己与宝玉并没有师徒缘分,然后教给宝一个口诀,乃是修真的入门。可是宝玉怎么样也不能感受到所谓的天地之气,想来这个世界并不适合修炼吧?于是他先放下这回事。倒是云谷子说了,虽然两人没有师徒缘分,但是作为忘年交也是很好的,以后交易,不拘宝玉拿什么来了,人间的美味珍馐也好、话本子也好,都可以与自己交易些药丸子。顺便给宝玉一份清单,上书他们那界常用的丹药——果然那大还丹也是殊为难得的,可见云谷子从交易之初就觉得通灵宝玉稀罕,只是没想到还有了神智这么稀罕! 云谷子觉得自己赚了。 宝玉则觉得自己也赚了,盖是因为两人各取所需。 因为云谷子前辈的慷慨大方,宝玉用起丹药来也不必缩手缩脚了——终于,丹药从不可再生变成了货源稳固,实在是可喜可贺。 正因如此,手头宽裕起来的宝玉出于对大哥哥毫不犹豫就相信自己的感谢,悄悄给贾珠的茶水里放了一颗醒脑丸,去年云谷子前辈只给予他12粒,宝玉他自己吃了一颗,效用确实是非常好,想必大哥哥服用之后于读书更是有益。 宝玉觉得,在这么下去,自己倒是要成了下药的小能手了,做好人好事也要偷偷摸摸来往人家的茶水里下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的。 ………………………… 话说回来,回春堂内。 因宝玉看出武师傅的爹娘绝对不会无故来京里的,恐怕还是有事儿来寻武师傅,所以与两位老人家打了个招呼便避开了,给他们一家三口留了足够的空间。 且不说武家两位老人家最后听从儿子的,终于安心收下天降横财,决定拿着银票去找牙行置田地的事儿,先说为了给武家人留空间的宝玉。 宝玉出了门,只听见外头乱哄哄的。 “去看看,怎么回事?”京城人人都知道,回春堂是醇亲王开的,不至于有不长眼破皮无赖的来闹事。 不一会儿,家丁五回来了:“说是有户人家的老太爷,在前头得意居吃饭,被鱼刺卡了喉咙,身边的小厮来请大夫,方才跟去的李大夫现在又回来了,说恐怕要沈大夫去瞧一瞧。” 外头,沈千针刚洗了手,叫茯苓为银针仔细熏一下,听闻李大夫的话,便兴趣缺缺地说:“没甚么难度,不愿意走这一趟。茯苓,你去好了。” 便是这一句话,叫那老太爷身边伺候的小厮跳起来了:“这也太欺负人,大夫不出诊就算了,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去,要是我们家老太爷有个好歹,便是王爷也会治你们的罪。” 得,看来这也是有背景的人物! 李大夫冷汗涔涔:不是我不想治,而是那老人家鹤发鸡皮、年纪一大把的样子,那鱼刺挺大、扎得又深,喝醋也不行,塞米饭也不行……这可不是没办法了么,加上之前沈千针来回春堂之后,夸下海口说非疑难杂症不治,李大夫便想说叫沈千针去替老人看一看,没想到他也实在是太傲气了些。 僵持间,只见那得意居的老板怕出事,叫伙计与那老太爷的小厮一起,用门板子把老人家直接抬来了回春堂,美其名曰不耽误治疗。 嘴里说不出话,心里头很清楚的老爷子很明白这酒楼是怕自己死在那里哩——啧,活了这么久哪里不回本了,便是被鱼刺卡死了,咱也看得开。 家丁五啧啧称奇:“那几个小厮的表情快和死了爹娘差不多了,就那满头银发的老爷子还笑眯眯地,也真是好心宽。” 回春堂的大管事出来一看:好么!活祖宗!原来是他!这要是没治好了,真是王爷也保不住…… 于是这大管事悄声给沈千针说了:“这是……先前的大内总管,如今出宫荣养着,可不能轻忽怠慢了。”被隐匿的两字,即便是不说,沈千针也知道了。 这就是他最烦坐馆的原因了,哪儿哪儿都有一群人告诉你“这个人你得罪不起”、“那个人要是没治好了,后果很严重”……烦人!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我说了,茯苓去就可以了。没必要我出手。” 茯苓小童碰到这样一个师父也是心累,忙不迭解释:“这位老翁鱼刺卡住了,既然李大夫说饮醋无用,师父的意思便是叫我去把那鱼刺□□。这活儿,还真得我来做,因为我手小哩。” 大管事本来被噎了一口气,心道:还好你沈千针有个会说话的徒弟,不然任凭你这样性子,再好的医术,回头都要被人套麻袋、敲闷棍! “□□?”最先赶来请大夫的小厮还是有些拿捏不定,“这位小哥年纪如此……大夫可是有完全的把握?”小厮也被身边人科普了,这个傲气的鼻子朝天的美貌大夫是赫赫有名的江南神医。 茯苓道:“不敢说完全,七八分的把握是有的。” 几位小厮苦着脸,最后还是那老翁挥挥手示意开始吧,别废话了,卡着也是怪难受的。 眼见那茯苓小哥吩咐下去,要找一双筷子…… “你这小子,皱眉做什么?可是有什么不满?”沈千针本来看贾府的人就不顺眼,眼见出来瞧热闹的宝玉表情似乎不很赞同,便开口。 “沈大夫多虑了,我并没有什么意见。” “虚伪!哼……” 【这便是又中枪了?】宝玉无奈,沈大夫的脾气也太糟糕了些,只好说:“我只是觉得筷子伸进去,恐怕刺激了咽喉,不利于取刺。” 沈千针看了宝玉一眼:“去找光滑点的筷子,越细越好。” 眼见沈千针要的细筷子被人送来了——还是象牙的呢,约莫是因为这个比较圆润而木筷竹筷太毛糙了 茯苓又准备将之用药烛熏一下,倒是很有消毒的观念。 不过宝玉琢磨,这烟熏火燎的筷子进喉咙,恐怕滋味更加不好受。这病患鹤发鸡皮老人斑的模样,看着得有八/九十岁了,咽喉本就禁不住刺激…… 那茯苓小手灵巧,叫老翁的小厮托好老翁的头部,照着迎光的方向,先用筷子抵住老翁的舌根,观察好鱼刺的位置,这才准备动手。 可惜的是,那细细的象牙筷子方伸进去,老翁就干呕不止,两个小厮完全按压不住一个瞧着随时好咽气的老头。 回春堂大管事弱弱地补充了一句:“四喜老总管从前是个好手,御前护驾好几次……” 眼见沈千针的眼神又瞄过来了,宝玉只觉得自己长了力气就要一直压人?太可怕了……这老人家看着一把骨头,万一被自己捏碎就不好了吧…… 茯苓想要再试一次,然后,就只听见格拉一下。 那象牙筷子被老翁咬、断、了。 友情赞助象牙筷子的得意居掌柜来不及心疼,反而更是担心这尊大佛今日要是真的出了事,自己怕事要完蛋。 在沈千针开口之前,宝玉出了个主意:“麻沸散?” 这下子,那躺着的老翁倒是不愿意了,拼着喉咙痛也要说话:“我才不要睡得和猪猡一样让你们动手动脚,来烈酒一壶,我就能忍过去了……” 好么……也是个脾气不小的。 “爷爷哎,您可不能喝酒了,不然小的们不好交代。”老翁身边的小厮今儿一直处于崩溃状态。 “既然老翁不耐烟火气,那茯苓可用烈酒冲洗筷子。”宝玉觉得自己既然现在不能改进工具,那么将烈酒可消毒发法子传播出去也是好的。 茯苓看了与自己差不多大年纪的小公子一眼,并不回答,而是抬眼看师父,询问沈千针的意见。 沈千针说:“唔,酒陈而弥香,不见腐坏,倒是真有驱散邪物之效……行吧,茯苓,用烧刀子冲洗;你,去扶着他。” 被点了名的宝玉心想:好么,结果还是要我出力气的。这本没什么,但是看家丁五六七八一脸自己受委屈的表情,咳咳……忽然又觉得这样子确实不太得体了呢。 沈千针眼见宝玉的家丁满脸不赞同,冷哼一声:“在医者眼里,无贵贱、无贫富,你们觉得自家少爷金贵,在我眼里与街边乞丐并无不同……” 贾宝玉拱手:“既然沈大夫仁心仁术,视众生平等,那缘何直言不医金陵贾、王、史、薛四家人?可见神医也是因人而异的。” “小子无礼!” “长者偏见!” 宝玉不与沈千针斗嘴,他原就决定帮忙还是要去帮的,只是不喜欢沈千针得了便宜还卖乖,动不动就刺自己姓贾几句。于是也不啰嗦了,挽起袖子就上了门板,一手怀抱老翁的脑袋,另一手压住对方的胸膛:“开始吧?” 茯苓愣愣神,拿起得意居送来的第二双象牙筷子,以烈酒浇之,这回乳白筷子伸进老翁嘴里,对方还砸吧砸吧嘴巴,可见真是和喜好杯中物的性子。 等到异物入喉,老翁身子紧绷乃是不可避免,幸好宝玉力气大,按压得结结实实的。不过这垂垂老矣的人却有这么一把子力气,比之武师傅也是不逊色多少了,一把年纪真是难得,看来回春堂的大管事说的没错,对方还真是个练家子的。 这回倒是按住了,也顺利伸进去了,可是光线不够好。瞧不真切。 这可如何是好?伺候老者的小厮们恨不得围成一圈点蜡烛照明——可是都不顶用啊。 有一路过的少年热心建议——用铜镜集光成束,可照亮。 宝玉心道:这不是就类似无影灯么?这小伙挺聪明哈。再一看,也是熟人,正是那曹家二房嫡出的曹焕,十六皇子的伴读。 于是众人又依言找来许多面铜镜,站在不同的位置一一调整光线,等到能够让茯苓看清楚老人喉头的情况。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茯苓再次把象牙筷子伸进去…… 分神间,茯苓就把那作孽的鱼刺夹出来了,我的好家伙,足有一寸长! 众人都送了一口气,以老翁的小厮、得意居掌柜和回春堂的管事尤甚。 那老翁被宝玉顺手搀扶起来,清了清嗓子,倒是低头说:“小子力气不错,可是练过?” 端看老翁站起来正经说话的气度,与刚才那个混不吝的不肯喝麻沸散的完全不是同一人啊! 宝玉来古代虽有七年多,但是见过身份最高的人也就是皇子三兄弟了,现在看来,那三兄弟还差火候,至少这老翁瞬间的威压还是让宝玉吃了一惊的。 “不过是扎马、骑射,当不得练过一说。” “你很好。曹家小子也很聪明呀。” 曹焕拱手:“谢四喜公公夸奖。” 老者不再多言,谢过了茯苓等人,又叫小厮留下诊金,完全看不出刚才还是被鱼刺卡得欲生欲死的模样,倒是潇洒走了。曹焕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不知道想说些啥。 大伙儿各归各位,沈千针犹是瞅着宝玉:“你倒是个机灵的,如何知道烈酒可祛除邪物?” “我不仅知道这个,还晓得一个人全身上下有两百零六块骨头、更知道滴血认亲不过是个缪谈……”宝玉眨眨眼,以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动了动嘴。 沈千针如遭雷击:自己是当年在义庄悄悄刨了好几具尸首才知道人的骨骼分布与数量的,这小子如何得知?难道这世上还有失传的医书被贾府收藏了而不为人知?这简直是暴殄天物!一群俗人哪里会知道医学的重要性! “你……从何书本上瞧见这些?快与我说。” “家中密藏,怎可外现?”宝玉惹得沈千针急眼,顿时觉得心情舒爽——让你一个劲儿对我阴阳怪气!一把年纪为难一个小孩子,也不知羞。 今日显摆,之后沈千针确实不针对宝玉了——反正几十年前的事情与个奶娃娃也并没有什么关系,自己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不过他换了态度却开始追根问底宝玉如何得知那些骨骼、滴血认清等等之事起来……此为后话,暂且不提。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30章 宝玉今日直接协助沈千针救助二人,又是卖力气的活儿,反而吃力不讨好被他冷嘲热讽,很是不开心,觉得沈千针此人小肚鸡肠的,于是摆出纨绔子弟的样子用一些后世人人知晓的医学常识逗了沈‘神医’。等到热闹散去,他瞅瞅天色也该回家了,家丁五六七八便跟着骡车傍边警惕着。 对,骡车。 这世道也不是人人都能用马车的,荣国府的一应开支都有度,连贾珠都没有专门配备马车,因而在贾母开口说宝玉日后出门不便,想要将自己的马车给宝玉用的时候——贾母的辈分高、年纪大,出府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宝玉自然是谢绝了。按照他的意思,走走路也没什么的,但是入乡随俗,这个社会里,出门不骑马坐轿反而走路,实在是有些奇葩了。 于是折中了一下,选了骡车,毕竟骡子更温顺,很多女眷都是用骡车的。而经过五六七八的口,宝玉知道这给自己赶骡车的差事在荣国府还差点被挣破了头,他就更加深刻地明白,自以为是的平等和自以为是地体谅下人都是愚蠢的。自己周围的下人跟着自己,不怕被使唤,就怕不被使唤…… 方到了二门,就有老太太院子里的珍珠在那边守着,看来宝玉头一次自个儿出门,老祖宗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等到了贾母的院子里,宝玉由钱嬷嬷服侍换了衣裳、梳洗之后,去上房给老祖宗请安。 邢氏、王氏等人已经在了。王氏点了点宝玉:“这一日一日的,比你大哥哥还要忙,也不知道在忙些甚。现在心还野了,要往外跑。” “忙着孝敬老祖宗与太太哩。”这么些年,宝玉装嫩的毫无压力。 王氏被宝玉的萌力击中,于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没再念叨这件事儿了——也是因为老祖宗还在上头坐着呢,多念叨几句,倒是要叫老祖宗不高兴了。 摆了饭,邢氏与王氏站起来替贾母颁了几筷子的菜,意思到了,便被贾母叫了坐下。 饭后唠嗑几句,众女眷便是散去了,二太太与大太太比肩。 李纨扶着王氏的胳膊走,迎春跟在邢氏的身后悄无声息地迈着小步子。 两妯娌各自话别,王氏回头问儿媳:“今儿下午听你们院子里闹哄哄的,可是兰哥儿淘气了?” “可不是,兰哥儿记着老祖宗的话,那报时的西洋钟一响,就叫他爹爹把书本放下。今儿不知怎么了,大爷就是手不释卷,道是正看出了些心得体会,兰哥儿急了,要伸手去夺……” 王氏点点头:“兰哥儿听老祖宗的话,想要叫珠哥儿好好休息是对的。不过毕竟要记得,珠哥儿是父,他是子,怎么好伸手与父亲攀扯?小时候既如此,长大越发不在意,这便是没有教好了。” “太太说的是。” “兰哥儿也有两岁多了,我看是时候给他添个弟弟了,你说是也不是?” “太太说的是。” 王氏这边是婆媳之间打机锋,邢氏那一头就是一路静谧,谁也不说话,等到了院子,迎春给邢氏行礼退下,邢氏啧啧舌头,在心里念叨一句:真是个木头人,空有好皮囊。 因白天的刺激太大了,又是太乙真人又是萝卜人参锅盖灵芝的,贾母没来得及伤感,倒是睡前想起来与宝玉细细唠叨了一回他那个钟灵毓秀的敏姑姑,揩了揩眼泪,悄悄说:“宝玉若是得了空,帮老祖宗问一句,你敏姑姑下辈子可会投生个好人家?” 宝玉一脸正色地点点头:“老祖宗,我记下了。”回头自然是要和老祖宗说好听的话,好叫老祖宗安心。 毫无心理压力应下替贾母去向子虚乌有的太乙真人问一问贾敏的下辈子,宝玉就按着作息睡了,他却不知道,此刻有人正在说起他。 ………………………… “你问朕要暗卫做什么?”老皇帝觉得,自己这个幼子啊,也是让人操碎了心,好不容易刚从南边安全回来,就不停歇地折腾。 “帮儿臣寻两个人。” “你先前不是已经把那绑了你的贼人是如何样貌都说与陈道伟听了?怎么还要派人去找?”老皇帝坐看小儿作妖。 “我说与他的样貌,与那真人有出入。” “哦,这是为何?” “儿子觉得,不太对。” “怎么个不对法,好叫你居然将自己绑走的贼子都放过了?还要叫朕出人替你去找他俩。” 十六皇子将坐在牛车的那段见闻如实一说,然后不解地问:“父皇,各地徭役天数、工程不都是朝廷定的吗?为何不考虑到一些危险的活儿与轻省的活儿有差异,需做不同的安排呢?听那游侠儿说,他们原也是良民,不过因为徭役实在太重了,不得不四处逃窜……父皇励精图治、天下承平,为什么还有人要躲徭役呢?” 老皇帝怔怔:“是啊……这大约就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吧。”也或许是政令不通达,但是这一点,幼子就没必要知道了。 “可是儿臣并不觉得是百姓是刁民,像宝应乡下的那里正与他儿子,纷纷夸赞当今天子圣明、吏治清明,对于落难的路人也愿意伸与援手,可见民风淳朴。”十六皇子诚实,记得对他好的人。 那一路,大牛将自己的饼子分与大家吃、小心翼翼地提醒出门财不露白的道理、到了县城憨厚地推拒银钱、因为与百味轩有约定要送鸭蛋即便看到重金也不毁约(谢天谢地,十六皇子出门一趟终于知道银子是重金了,应当是再也不会闹出随口就赏赐一百两的事儿了)……让十六皇子觉得百姓之可爱,远比达官显贵弯弯绕要讨人欢喜。 十六皇子这番话,对着皇帝说,实在是有些大胆了,站在皇帝背后的平安都冒出一声冷汗:祖宗,您可真敢说。 能够如此毫无顾忌,大约是因为在十几位皇子里,将皇帝看做父亲的,唯独十六皇子而已。 “所以,那沈千针是真如皇叔说的那么神么?这一路过来,我瞧他给武师傅治胳膊,十来天了也不见好呀。”十六皇子的话题跳跃很快,抒发完自己的感慨,甩甩头就想起另一出了,毕竟那是过几日要进宫给母后治疗的人,也不知道水准如何。 “傻小子,那武三的胳膊都废了十多年了,华佗在世也没法子几日就治好他吧。你皇叔既然花大功夫去找了沈千针,想必不是浪得虚名之辈。”皇帝也是怕的,自己一年一年老去,曾经的心腹、伙伴有好多都已经不在人世了,陪伴自己半生的发妻如今也是不太好…… “说起来,父皇您还记得去年那个小不点?我当时说宝玉太矮了让我没瞧见!现在才知道,人不可貌相,宝玉的力气可大哩,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 老皇帝听了也只是笑笑,以为儿子是夸张了。 等到夜深,平安送来外头的消息:“皇上,我干爹他老人家来信了。” “哦,老四喜?呈上来。” 四喜报给皇上的是今日去得意居的所见所闻,盖是因为,连着好几届科举,仕子都爱聚集在得意居议论朝政,而不乏金榜题名之后又去得意居宴请亲朋,如果单单如此,老皇帝还不至于在意到。偏偏有几位被参的官员是得意居的常客……帝王总是最不缺关于阴谋论的想象力的。 明面儿上看,得意居是老北静王妃的产业,自老北静王病逝之后,她就吃斋念佛,极少出门。这现在北静王水溶是京城里有名的潇洒人物、三不沾,最爱风雅之事,看着倒是不像会用酒楼作为渠道收集信息攻讦官员的人…… 果然,四喜送进来的密函上说,今日他使了调虎离山之计,他身边的丙七在得意居后院,看到了南边来的人,经追踪,乃是江苏府台陈道伟留在京中的族人。而这陈氏族人,最近与曹家人走得挺近。 “老大……”老皇帝想起今日幼子说的那俩游侠儿的话,“老大,是你么,老大?” 次日,皇帝给了十六皇子一个其貌不扬的侍卫:“这是丙六,你给他改个名儿,从今儿起就叫他跟着你吧。” 十六皇子还是很稀罕新得的侍卫的——传说中以甲乙丙丁为代号的暗卫! 于是他屁颠颠地谢过皇上,然后领着人走了。回到自己宫里,他与丙六说:“你叫丙六,是不是还有丙五、丙四、丙三?” “回十六皇子,是。” “数字越前头就越厉害?” “是。” “你们丙……有多少人?” “正册二十四人,副册四十八人。” “那你可以算是个好手!” “中上之列。” “可是你跟了我,就再也不是丙六了。” 对方单膝点地:“请主子赐名。” “你原本姓什么?” “不记得了。” “今儿是五月初一……”十六皇子也是一个起名儿废,想着身边已经有一个初一了,倒是不好重复,于是他点头:“那你就姓伍吧,叫伍毅,毅力的毅。” “伍毅谢主子赐名。” “我要你替我办事儿,但是是暗地里的。这样吧,从今天起,你就是自由身了,在京城里做点买卖或者寻个差事,先把身份换一换。爷还要你替我悄悄找人呢,可不能大喇喇地顶着我的名号去找。”十六皇子并不笨,他只是懒得动心眼子——反正日常在宫里,老大(皇帝)是亲爹、老二(皇后)是亲妈、老三(太子)是亲哥哥,想要的东西撒撒娇就能得到,何必动心眼? 如今因为经历了那一些的事情,很觉得自己与十五皇子他们是不一样的了,至少自己这一趟下江南还晓得了江南的物价、也知道了银子铜钱兑换的比例、更加了解人心一事,有善有恶,不以一时的印象给人盖棺定论。 于是再回想自己被掳一事,十六皇子觉得不对劲,说不出哪儿的不对劲,但是就直觉不能通过陈府台他们的路子去找那两个游侠儿,再得到伍毅之后,很是灵便地叫他先换身份。当然,这也并不难,他从身边人的举措里学会的——把部分心腹放出去,做些主子不方便的事儿,诸如开些买卖什么的商事儿,这是大家惯用的手段。 伍毅领命。 “等等。” “主子还有何吩咐?” “换身份的时候,优先考虑贾府——荣国府,他们二房的二少爷有两下子,你替爷去试试。” “是。” “哎,对了,我也没建府,往后你怎么找我?” “主子可让人给御膳房传话,说夜宵想吃驴打滚。” “……”爷最不爱吃甜口点心!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31章 也不知道伍毅是用了什么手段, 等十六皇子再次见到他的时候, 他居然成了荣国府新聘请的武师傅! 当然, 这个再次见到也没有很久,不过是十天而已。 伍毅如何办到的呢? 这又要从头说起,因为武三要接受治疗, 毕竟是有些不便——虽然针灸即将告一段落,但是后续还要配合熏蒸、药浴等等, 又有沈千针冷眼说:“不要在痊愈之前逞能, 坏我的名号, 否则大罗神仙也治不好你的胳膊。”武师傅一想着自己才三十多岁,要是真能治好胳膊,日后好多着呢,便是在寻什么差事也要容易的多。 此事当是至关重要。 武师傅自觉短时间能无法胜任荣国府少爷们武师傅的差事了,于是那禁卫军校尉老许期期艾艾地说禁卫军里有个刺头,得罪了阉人, 现在在宫里混不下去了的时候, 武三想着手中有钱, 家里有地——将那一千两花了三分之二, 新添了五十亩田地,剩下的存着做不时之需, 加上媳妇儿身子也调养好了,于银钱方面不那么紧张,倒是不担心没了荣国府的差事会活不下去。 当然啦,他确实还是有那么一点舍不得的, 毕竟是个钱多活少无是非、少爷好相处的差事——然而在听过贾珠的一番恳谈之后,武三就毫无后顾之忧地把令老许难办的刺头引荐到荣国府了。 “哈哈,兄弟,咱们有缘,都姓武!” “我是伍。” “一样,都一样。老许说,你是难得的好手,我和你说,等我胳膊好了,咱们较量较量!”武三能够如此心宽的原因自然是因为贾珠说了:宝玉有天赋,老太君准备好好培养,凭一个武师傅骑马射箭舞刀弄枪不能精专,何况还有兵法兵书——便是在来三个教武的师父,咱们武三师傅也有用场!毕竟自己与琏哥儿还需要强度不大的操/练嘛。 所以,有禁卫军校尉做保、由武三师傅引荐,伍毅正式于端午之后,五月初六来荣国府上班——啊不,任教。 在此说一句,武师傅的年俸涨了,由四十两银子涨为六十两,而新来的伍师傅待遇则是与武师傅从前同,这也算是变相安了武三师傅的心,好叫他知道,先来后到毕竟是有所不同的。 五月初十,休沐日。 荣国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主子,咱们走不了大门的……”初一弱弱地出声阻止想要从荣国府大门堂而皇之敲门进去的十六皇子。 “行吧,那就去偏门。”十六皇子一想:是啊,自己这是悄悄来了,倒是不好声张了。 荣国府偏门的门子看着眼前这个牛气吼吼的主子和娘们兮兮的下人,就觉得这搭配也是绝了:“请问这位爷,可有拜帖?” “没有。”小爷要去哪里,从来都不需要拜帖的…… “那恐怕是不方便哩……”门子也吃不准来人是谁,是打秋风的、还是谋前程的,反正想着对方这么不上道,便懒洋洋地回答了,有推脱的意思。 十六皇子不耐烦地说:“我与你们府上二房二少爷是好友,来访需要什么帖子!笑话!” 门子更加不相信了:宝二爷才七岁,您瞧着也得有十四五了吧?【十六皇子心说我十三!】怎么可能与宝二爷是好友,真是蒙人也不带这样儿的,倘若号称是琏二爷的好友,可信度还高一些。 初一小哥就会来事儿的多,他从袖子里掏了掏,掂了几个大钱:“劳烦这位小哥去通传一下,就说是上个月在扬州回京时的十六爷……” 门子一听:对啊,宝二爷上个月是刚从扬州回来。 闲着也是闲着,没准对方真认识宝二爷,于是门子收下铜板:“等着。”哐当一下关上了门。 初一碰了一鼻子灰,小声嘟囔:“这贾府的规矩有些差啊……” 十六皇子目瞪口呆:“这便把我晾在外面了?!” “主子稍安勿躁……”初一心说,这也是卤水点豆腐了,十六爷在宫里无法无天的,怎么出门一趟与一个小毛孩这么投缘,眼见着人家也没待他多殷勤哩…… 当然,初一小哥那是不知道,自己主子被掳走后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怪力侏儒如天神降临一般把贼人一手一个提溜捆严实,轻轻松松地丢进河里——实在是说不出的英姿飒爽!如十六皇子会上网,当时应该是满面的“卧槽!!!!!!!!英雄请收下我的膝盖!!!!!!!!” 此时,宝玉正与伍师傅学射箭呢,一身窄袖胡服,头发束成总角,不断地练习拉弓。 伍毅想得是,这宝二爷的力气可真是……不一般的大,若他入暗卫,单独凭强弓准箭,进入乙正册不是难事(暗卫四部,甲乙丙丁分别司职守卫、攻击、刺探、监听),真是可惜了。不过,话说回来,做个官二代总是比做见不得人的暗卫要好,反过来说,是这宝二爷命好才对! 一到四更也是满面汗水地扎马步,盖是因为宝二爷说:“你们四个既是我的小厮了,总不能手无缚鸡之力,不然遇着事儿,是你们保护我,还是我去保护你们呢?” 贾母一听:有道理!这一回的事儿不就体现出来了么,幸好宝玉那时候与武师傅一道儿,若是钱嬷嬷等人,那可就别指望能帮上忙了,不裹乱都是好的! 于是荣国府的老祖宗大手一挥:“学,爷们身边的小厮都得学,哪怕不会拳脚,也要学怎么抗揍。” 又于是前院里头,除了宝二爷与琏二爷尚且不必出门交际,小斯们一股脑儿地陪着爷们训练,其余两位老爷和珠大爷身边的小厮全部轮班与武三师傅下午学基础——这也是武师傅涨酬劳的原因,多劳多得。 这么看来,新来的伍师傅倒更像是宝玉的私人师傅了。 恰此时,绮散斋的下人得了角门门子的传信儿,说有人寻宝二爷,进来知会一声。 要说起来,这几天宝玉因着刚从扬州回来,贾母特意发了话,叫兄弟三人好好休息几日,倒是便宜了贾琏暂且不用去族学。便是这几日宝二爷身边的四个小厮都被他露出的几手震慑得服服帖帖的,架势十足、气势十足,一到四更深知自己伺候的宝二爷不是个好糊弄的,倒是很不敢做鬼。 尤其是打头的一更,原是宝二爷奶嬷嬷李氏的儿子,论起来,他和二更(吴嬷嬷之子)都是宝二爷的奶兄弟了。如不出意外,他俩日后就像珠大爷身边的青松和苍柏那样,成为主子的心腹。 一更还记得自己被挑中之后,老娘又是欣喜又是担忧的,最后只嘱咐自己一定要好好当差,好好听宝二爷的话,当时一更还觉得奇怪,宝二爷才几岁,即便是要听从吩咐,那也是听从老太太与二太太的吧? 等来到宝二爷身边伺候之后,一更算是明白了,宝二爷是个年纪虽小,性子沉稳的,虽不打骂人,也不耍脾气,但是沉着脸看你的时候比打你骂你还要吓人。 此时是四更得了一更的眼色,很没刁难赶来报信儿的小子,问清楚缘由之后去报与宝二爷。 宝玉一听来人自称十六,哪里还会不知道是谁。 本以为回了京城,十六皇子能够安耽下来了,没想到,这当今圣上还是宠他得不得了,居然随随便便就能让未开府的皇子出了皇宫,也不避忌挟带什么的。 因回京路上,贾珠就给宝玉和贾琏(主要是给宝玉)科普了一下当今圣上后宫的两大巨头:胡皇后与许贵妃。并顺带讲了她们所出的皇子/公主,以及分位等等。 贾珠只知道朝堂上明面儿的事儿。 后宫的门门道道则是后宅妇人更清楚一点,三兄弟回京之后,贾母单独也给宝玉说了当今十六皇子是如何得圣上宠爱的,宝玉很是明白——这十六皇子在后宫的地位与自己在荣国府相当呀!都是宝贝疙瘩。不过显然十六皇子比自己更幸运,这是个父系社会,他的老子对他也好的不得了,而不像便宜爹贾政,自持身份,又摆着严父的派头,反正宝玉与他的感情实在是深厚不起来。 话说回来。得了通报之后,于是宝玉与伍师傅说了,今儿先暂停了训练,又叫一更二更去催一催热水。好在,荣国府宝贝疙瘩要热水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儿,没那个不长眼的敢拖延。 等到后宫的宝贝疙瘩被请进绮散斋的时候,宝玉已经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了。 十六皇子大大咧咧地说:“宝玉,你们府的门还真难进啊。” 宝玉给十六皇子行了礼,无视对方‘无需多礼’的空话,然后又问初一小哥,方才发生了何事。 初一身为下人,虽然是在皇子身边伺候着,可是也不是不通俗事的,哪里会这么大喇喇地讲荣国府门子的不好——这打狗还得看主人,自己主子一个光头皇子,去国公府挑拣人家下人的不是,闹起来又是是非,御史台的人最喜欢参皇子们了,没领差事的照样参,去岁十五皇子就因为跋扈被抓了小辫子,然后吃了排头。 于是初一打了个哈哈,含糊过去。 后宅的贾母听到有人来寻宝玉,又听得打着十六的名头,心里已经是晓得来人是谁了,因为对方含糊了身份过来,想必就是不想招摇的,并且贾母毕竟辈分高,又是国公夫人,很不必出门迎接。所以只是差了鸳鸯过来,只当做宝玉来了普通朋友。 鸳鸯送来一篓子樱桃,这时节是吃樱桃的好时候,不过京里毕竟是北地儿,有人家的温泉庄子上倒是种了一些,但是往往既酸且涩的,还是从南边运过来的樱桃鲜甜。虽普通小老百姓吃不起,但是在勋贵眼里,这还真不值当什么。 宝玉见贾母身边的大丫鬟来了,也是有礼道:“劳烦鸳鸯姐姐替我和老祖宗说了,宝玉这里有客来访,午饭便摆在前头吃了。” 鸳鸯笑笑:“老祖宗早就料到了。先叫我送来果子与客人尝尝鲜,我来的路上就去给小厨房吩咐了,也不知客人吃甜口还是咸口?好叫门外候着的小丫鬟去知会一声。” 十六皇子点点头之后,初一才开口:“我们爷爱吃咸的。”可见家教、规矩之严。 鸳鸯悄摸打量了来人,虽然老祖宗没说,但是只这一会儿,就忖度着对方的身份不简单,又说:“既然我来了,那就顺便替宝玉洗一盘子樱桃来,也免得你身边的一更二更粗手笨脚。”言罢就悄悄退下了。 “你祖母身边的丫鬟倒是有脸面,竟能直呼你的乳名?”十六皇子才不是觉得那个大丫鬟一口一个宝玉喊得亲热叫自己眼红呢。 “老祖宗说怕我小时候不好养活,叫周围伺候的人喊一喊乳名好压住。” 十六皇子撇撇嘴,跳过这个话题:“按理说我得上门拜见老太君的,不过今日两手空空来,倒是失礼了,下回倒是补上再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亲问过年有没有二更掉落,我噗,想着大年三十儿不更新的事儿,你们觉得我这么说了会被寄刀片么? 好吧。敬请期待二月份的肥大章节,请用完美的订阅来回报我。谢谢 然后,感谢土豪77 77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7-01-24 19:36:08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32章 请手机和app用户一!定!要!看!作者有话说。网页版的滚动鼠标往下看。 “武师傅呢?”十六皇子漫不经心地捻了一颗宛若红宝石的樱桃。 “当是在更前一进的院子教我老爷身边的随从一些基本功呢。” “他胳膊已经好了?”十六皇子倒是因为和宝玉二人共患难一晚, 对着武师傅也是颇为关心的。 “倒是不必针灸了, 不过沈大夫说还得配合药浴。” “那就好, 不然前几日也是辛苦你呀,好好的少爷要去卖力气。”十六皇子开着玩笑。要说他是怎么知道的?自然是沈千针进宫给皇后诊脉,小十六自己多嘴问起的武师傅近况——主要是想知道宝玉的近况。没想到沈千针还真上道, 老老实实夸了宝玉力气好,倒是不像在船上那样阴阳怪气的了。 宝玉心道, 才觉得你平易近人了, 你又不自觉流露出高人一等的意思了:“这么没什么的, 虽没拜师,但是好歹武师傅也是教我们兄弟三人一场,只是去尽绵薄之力,哪里就那么夸张了。” “也是,本想叫初一去给武师傅送谢礼的,但是皇叔说这事儿他来办, 也不知道武师傅收没收到我的私房。”十六皇子其实并不怎么有现银子, 反而是那些内造的物件多得很, 大抵都是年节时候皇帝皇后赏的, 虽然值钱但是不好送人。幸好被他翻箱子找到自己小时候用的金项圈,还镶着红宝, 他一本正经地与皇帝估价,换来一千两银票。 【我说,这钱货两讫的做法也太不厚道了,原来是十六皇子自己的主意……可真是不解人间俗务的, 不过也误打误撞,合了皇帝和武师傅的意思吧?一笔勾销、不要再提的意思。】宝玉心里头摇摇头:“我倒是恰巧知道,你那一千两可把武师傅的爹娘吓到了,还以为这来路有什么不正。后来好歹总算是前些日子置办了田地,应当是很感激您的赏赐的。” “都说了是谢礼了,讲什么虚的。小小年纪老气横秋。”十六皇子又捏了一颗樱桃,连籽儿都没有吐,便都咽下去了,“不过父皇是说我做事粗暴了些,太不讲究了,然后……唔,应当是今日的……怎么还没来?” “嗯?”后半句,十六皇子说的极轻,虽然宝玉听见了,不过有些不太明白。 干坐了一小会儿,十六皇子就吞了五六个樱桃。 连宝玉都看不下去了:“十六皇子,您……”好歹把籽儿给吐出来罢,不然回头回宫便秘了怎么办? “都这么熟啦,我又是微服出来的,喊我清哥哥就好……”作为皇子中最小的那个,做梦都希望有人喊自己哥哥——当然,最好不要是后宫除母后之外的女人生出来的。 贾宝玉被噎了一下,这是他距被史湘云的“爱哥哥”之后成功肉麻到的第二回。 “可别,我还是喊您十六爷吧。” “那就十六哥!”十六皇子自己一琢磨,听宝玉喊贾珠大哥哥都挺正常的,喊贾琏琏二哥也理所当然,怎么喊自己清哥哥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哪里怪怪的……算了,不去想了。 宝玉摇头:“这不合规矩。岂不是还认了殿下您的前十五皇子为哥哥?还是喊十六爷的好,免得万一日后喊漏了嘴,倒是我没有规矩、不讲尊卑了。” “行吧行吧,别喊我十六皇子啊、殿下啊就好。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起患过难的情谊了!” 说话间,有下人气喘吁吁来报。 “圣旨到了!二老爷让人出来接旨……” 蛤? 宝玉算是知道刚才十六皇子小声嘀咕的是啥了。 不过接圣旨这个活儿,宝玉是新手啊,好像得梳洗更衣之类的?幸好在屋子外头伺候的鸳鸯老练,马上安排一月二月等进来伺候了。 不止绮散斋一片慌乱,就连贾母都愣了愣神:圣旨啊,自从自己丈夫故去,已经多少年没接到了? 【元春选秀前后的旨意并不是圣旨,乃是中宫发旨,系皇后娘娘的旨意。】 女眷们如何更换命妇服、如何大妆且不说,那来颁旨的天使倒是好声好气的,一看就不是坏事。 贾赦原本今日还说去游湖呢,这会儿倒是庆幸自己没出门了,可以沾点皇气。 对于圣旨的内容,在场的贾母与二房父子三人都心中有数。 果然,等荣国府众人都到齐之后,天使宣旨。 乃是言贾政在工部十数年如一日,兢兢业业(?),又教子有方(?)。现擢升为工部郎中,掌工部营缮清吏司。 并赐其嫡次子贾瑛贴犀牛角的良弓一把。 ………………………… 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估修、核销都城、宫苑、坛庙、衙署、府第、仓库、营房、贡院、刑部监狱等工程,下隶属机构有琉璃窑、皇木厂、木仓等。 【这可是个肥差。】贾赦门儿清,倒是恨不得能以身相替换了二弟,又觉得自己儿子运道不如老二的儿子好,文不成武不就,很是该狠狠关起来教育了。 然而贾政所关心的却是这十多年了,自己终于升了职!太不容易了。 贾赦羡慕嫉妒完,也是只好安慰自己:好歹我还袭了爵,是一等的。又见二弟傻不愣登,连上前与天使些茶水钱都没吩咐,于是嫉妒心作祟之下,咋舌低头,并不提醒。 好在贾母还是反应很快的,叫人去取了荷包,与天使和几位内侍官吃茶。 等到颁旨意的太监走了,贾母吩咐王夫人将圣旨供好,又喊了两个儿子进屋说话,最后不忘吩咐宝玉回去绮散斋招待好来客。 虽然众人新奇宝二爷小小年纪就有交友,可是现在正是一府喜气洋洋的时候,也没人多问。 十六皇子对他父皇软磨硬泡讨了今日出宫的机会,就是候着圣旨来的。 现在,宝玉回绮散斋,看见十六皇子几乎是要长出一条好似螺旋桨的尾巴来了:“这个谢礼你看可合心意?” 这让宝玉怎么回答:封建制度真是任性,明明自己的功劳,受益的却是便宜爹? 眼见宝玉神色变换,十六皇子难得智商在线:“我原是说叫你进宫来给我当伴读的,因为李潇(曹焕之外十六皇子的另一伴读)要回家守孝呢。结果父皇说再有半年,我就可以去朝堂历练了,空出的伴读缺就不需要填了。回头我央了父皇让我去军中,等你大一点,就跟着本皇子吧!” 【这就是被招揽了么?难道说是金子早晚会发光?】十六皇子拳拳爱才之心,热情得不得了,宝玉自然不会不懂眼色地给贵人泼冷水,再怎么说,距离自己长大还有好些年,几年之后,这些儿时稚嫩的话语又有谁会当真呢? 上上辈子,上辈子,宝玉见得多了,每一个被领养走的孩子,细声细气地说:“等我过几天来找你玩哦/我买了新的连环画回头我们一起看吧/院长阿姨我会想你的……”都只是说说而已,仅此而已,时间久了,听得多了,便也不会当真了。 “对了,那副弓是我给你挑的,要不要上手试试?” 宝玉虽然从前没有收到过皇帝的赏赐,但是约莫也是知道的,御赐的东西恐怕还是供着比较好,于是他犹豫:“这恐怕不太妥当?” “穷讲究什么,这是我先前的藏品!弓箭不拿来用,难道要供起来吗?”十六皇子皱眉。 因为是十六皇子开的口,宝玉叫一更二更去“请”来那副良弓。 小子去后头报与贾母,贾母与两个儿子正在将圣旨供奉先祖案前,听闻二儿子的请求,贾政就开始皱眉。 知子莫若母,贾母给贾政说,来访的人是十六皇子,贾政便闭口不言了。 贾赦的心里头真是羡慕嫉妒恨啊:【二弟儿子数量比自己多一倍(嫡子),论起出息琏哥儿与珠哥儿从来都是不能比的,一个是白身,一个是举人。现在可好了,就连年幼的宝玉都得了圣上的赏赐!什么?赏赐的是弓箭?弓箭是武人用的……粗鄙?粗鄙你个头,御赐的就算是恭桶也是金贵高雅的好吗?现在宝玉还与皇后嫡出的十六皇子成了朋友!天啊,怎么什么好事都落在二房头上啊!】 “既是十六皇子登门,是否要设宴款待?”贾赦心道:果然吧,邢氏就是个死的,家里头有客登门也不知道来知会老爷我一声。 邢氏颇冤,不掌家,哪里能耳目聪明? 贾政倒是觉得结交皇子非清流所为,所以皱眉说:“既然十六皇子是私下来的,恐怕不好大张旗鼓。” 贾母深知两个儿子的思量,原按照贾母的作风,定是要宣扬一下的,表示荣国府圣恩犹在。不过这里头涉及了宝玉,恐外头传言荣国府用小儿邀宠之类不好的话语,所以贾母也表示,暂做不知便可。 便是因为这一出,贾母发了话,那御赐的弓箭是圣上与宝玉的,放在绮散斋,也好日日激励宝玉上进。 贾政的脸皮子抽了抽:自己一届文人,那钟灵毓秀的嫡次子(虽然力气大了些)真的就是学武的料么?这……叫人情何以堪! ………………………… 御赐的弓为三石。 一石约等于一百二十斤,能拉开一石弓的是大力士,能拉开二石弓的可算天生神力,至于三石以上的,工匠也是能够能做出来的,但是……基本上也就只有观赏作用了。 “快试试!”十六皇子自是知道怪力侏儒非寻常人的力道。 宝玉掂了掂弓,很轻,但是上了明油的外表又极坚硬。在十六皇子满是期待的眼神中,宝玉准备上手试试。 一更懂事,连忙说:“二爷,咱还是带上扳指罢……”回头伤了手,老太太、二太太能要小的们好看哩。 于是取来扳指,又耽搁了一小会儿,十六皇子都要等不及了,才见宝玉不紧不慢地拉弓。 虽觉得自己能将之拉开,但是宝玉适当留了一手,拉开小半就憋气把自己弄个满面通红、青筋绷现。饶是如此,初一与一更二更也是满目惊奇与崇拜了:这可是三石弓啊! 只有十六皇子小小有些失望【全然忘记自己只能拉开一拳的距离了】,还故作大方地安慰宝玉:“不急,等你再长大一点,定是能把这三石弓拉满的。” 宝玉心说:【我谢谢您的美好祝愿哦!】 赏玩了三石紫檀贴犀牛角弓,在初一不赞同的目光里留下吃了顿午饭,十六皇子又对荣国府的茱萸鸡丁赞不绝口。末了他抹抹嘴巴拱手告辞,宝玉相送。 出了绮散斋院门,瞧见那正在削木箭头的伍师傅,十六皇子好奇道:“这是你新来的师傅呢?” 对方与宝二爷以及宝二爷的“贵客”点头示意。 送走大神,宝玉这才回了后院。 送走了天使,又送走了十六皇子,晚上荣国府开了一个小宴,权作是庆贺。 王氏只觉得自己的日子是扬眉吐气,两个哥儿都看着是有出息的,要是元春能尽快在皇太孙的后院站稳脚跟就更好了。 ………………………… 突如其来一道旨意,外头的人是不清楚内里的干系,不过这京城贵人多,无关痛痒的事儿都是没法子成为秘密的,不过几日,那荣国府二房有个见义勇为救了贵人的公子哥儿,因功得使亲老子升官的事儿就众人皆知了。 “呔,贾存周倒是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个好儿子。” “传说衔玉而生的那个?” “讹传吧?要是真的,哪能满城皆知啊。那一府的人,都是些……啧啧。” 最末的啧啧含义颇深。 昨天有读者反映31章订阅了是防盗,我当时回答是的。本来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觉得可能对方是订阅这本书v章不到百分之五十,所以不能看到最新章节。于是我回答二十四小时替换。结果突然心血来潮我自己用自己的号登录状态点了31章,特么居然是防盗。好吧我承认我自己没有订阅我这本上进,可是我是作者,也没办法订阅吧! 笑死我了。然后我叫朋友全部订阅v章,结果她看到也是防盗内容。可是结合31的留言,应该有人看到更新而不是防盗……所以我有点懵逼,如果以后你们看到防盗,是晋江抽了,我如手动放置(可能性不大,毕竟我懒),会在标题上体现的。以及2月起我要提升订阅率到百分之八十了,毕竟我要日更六千字……嗯呢,和连续订阅的你们没啥关系。 正文放了十几二十个废话,有话说里补上了,我没投机取巧哦。 5052465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1-25 21:29:17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33章 十六皇子回了宫, 半路碰见了醇亲王。 “小十六哪里回来?” “皇叔好, 我去街面上溜达溜达。” “想必是去了荣国府寻你那共患难的忘年交了。”醇亲王动了动鼻子。 十六皇子吸了一口气:“这也能被皇叔您猜到?” “哈哈哈, 我闻到了茱萸鸡丁的味儿,要说起来,这道菜还是从前老国公最爱吃的, 哪家的厨子做的都不如贾家。” ………………………… 领了圣旨,休沐过去, 荣国府二房的政二老爷便要交接差事、走马上任了。工部郎□□六人, 比员外郎高一个品级, 原来的顶头上司成了同品级的,在工部混了十多年,贾政自认为还是能够接手好即将分派下来差使的。 而宝玉,恢复了正常的作息——晨练之后再坐骡车去族学。 说起来,这宝玉自今岁过了正月入学,倒是没有正正经经地在族学念过几天书, 便因为下扬州一事而打断了。好容易扬州回来, 又被贾母下了死命令在府里好好休息, 这一休息就到了五月。 时至五月, 别的孩子都入学三个月了,宝玉还没记清楚他们谁是谁。不过这不要紧, 只要别个知道这姗姗来迟的,是荣国府的嫡系、老太君的心头肉宝二爷就行了。 说起这贾府族学——原来是贾家之义学,原系始祖所立,恐族中子弟有贫穷不能请师者, 即入此中肄业。凡族中有官爵之人,皆供给银两,按俸之多寡帮助,为学中之费。特共举年高有德之人为塾掌,专为训课子弟。如今司塾的是贾府旁支,叫贾代儒,乃当今之老儒。听闻其从代(贾赦父辈)字辈便可猜其年岁估计是不小了。 正是如此,宝玉仅入学之时见了这位族爷一面,后头上学,代儒往往是两三日里来一回,剩下的时间,由代儒之孙,名作贾瑞的青年掌管纪律。 宝玉觉得这样放羊吃草的模式太过于懒散,尤其是那监督的贾瑞,虽然对自己是恭恭敬敬,但是一更悄悄说过,瞧见瑞少爷问别的学子索要钱财。 这样的风气……叫贾府的少年从小就不学好,便是坏在了根子上!在古代呆了这么久,宝玉深知宗族的重要性,所谓气同连枝,打断骨头连着筋……或者还有个更残酷的词,叫做株连。 一句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被迫捆绑。 宝玉不想等到自己长大一点之后看到贾府后辈都如烂泥一般扶不上墙,所以这族学,迟早都是要改制的!缺的,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而机会,往往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 五月十一,宝玉复学。一更二更将宝二爷的文房四宝并一应书册摆放好,宝玉年初来的时候,就挑了最前头的桌子,几个月不在,那些小子也不敢占了去——也没人愿意占了去,在夫子眼皮子下头,多煎熬。 安顿好宝二爷之后,一到四更又退至耳房,那里是各家小厮该去的地儿,若有那知上进的,一门之隔自然是阻挡不了他们好学的心。 然而…… “看看,一更他们……还真当自己日后要去科举呢。” “可不是,凭谁都是下人,就他们心高……” “叽叽喳喳。” 被众小厮围观悄声讨论的是宝玉的四个小厮,他们心里头也是苦啊:在宝二爷身边当差确实是人人争破头的好差事,吃喝都是好的,一年四身衣裳,不说年节里的赏赐,单单月钱就有半钱银子,这一年可就是六两!可是六两银子也是不好拿的,宝二爷要晨练,做下人的不能偷懒吧?也得练。这还算好,毕竟府里头一日三顿都吃干的,手脚有气力的很。可是这提笔写字……就要了一到四更的小命了。但是为了保住有前途的差事,不被刷下去,四人还是卯足了劲儿学习的。毕竟珠大爷身边的青松和苍柏两个哥哥就是最好的例子,前程很好呢。 一到四更虽然没学到“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但是对着背地里说自己几人小话的小厮也是看不上眼的,此间这些小厮的主子,没一个身份能比宝二爷尊贵! 耳房里下人们的小事儿宝玉是无从得知的,他倒是惦记着武师傅早上托自己的事儿。 原来那武师傅的长子武安也入了贾家族学,这可是贾母亲口与贾代儒讲的,代儒考校过之后,点头破格收了既非贾府族亲、也非贾府姻亲的武平,大抵是因为对方实在是个好苗子吧。 当时武家也是发生了激烈的讨论的(主要是武三和武家阿奶)。 武三觉得儿子有天分,很应该去好的私塾,而不是在村里呆着,只靠自己媳妇儿胡乱教,所以提议一家人去京城租一个小院,也好过自己与长子都离家了,武家阿爷年迈、安哥儿年幼,家里没顶事儿的,叫人担心。 武家阿奶充分肯定了儿子的观点,认为平哥儿如今的机会确实难得,但是老人家总是未雨绸缪的,觉得若是一家人都去京城,坐吃山空,开支太大了。不如就叫武平与自己儿子先去,反正荣国府给儿子分派的据说是个小跨院,都是男子,住着也方便。 武三怎么能同意?眼见荣国府最起码得聘自己三五年,弄不好还得八年十年的,这日子要是不能同媳妇儿住一块儿,还有什么滋味了?套用宝二爷的话【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因为儿子一意坚持要全家人去京城,武家阿奶也没办法,只好点了点家当:原先存下的出息和今年发了两次横财,除去已经花销添置了田地之外,还余下五百多两银子。 于是端午后,武师傅家里又来京城北边儿买下了一个两进的小宅院,花去三百两。 乡下起个青砖大瓦房才要几十两!这可真叫武家阿奶肉痛。幸好儿媳妇宽慰她,便是日后不住,或典或卖都是划算的,这才叫她能够安睡了。 武家人把村里的地都租了出去,又将旧屋托付亲族照看等等,族亲自是无不答应的,毕竟那武三一家可是出息了,一笔写不出两个武字,日后族里有人有什么事儿去京城也有个落脚的地儿。 武师傅从贾府搬走前,还对伍师傅说:“小老弟啊,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娶个媳妇儿啦。” 伍师傅答曰:“家无恒产,又少亲眷,实在是羞于成家。” “哪有那么多讲究,单看你要找什么样的女子了。放心,回头我让你嫂子帮你留意起来。”到两三年后,武三记挂的伍毅倒是凭自己本事取了媳妇儿,又过了红火的日子,这是后话。 话说回来,今日宝玉到的时候并未发现新面孔,等到接近开课时间,才见一身着青衣的男孩匆匆进来,又尽量低调不惹眼地去到角落的位置。 不多时,贾代儒便进来了,领着一众小子摇头晃脑地读了数十遍的千字文,讲解了“孔怀兄弟,同气连根。交友投分,切磨箴规。”之后,又布置了今日的课业,便是将这两句话抄写一百遍。 原本是打算安安稳稳在族学混日子的宝玉经历扬州一行之后就觉得这样藏拙实在是没意思了,难怪大哥哥得知自己要去族学的时候是一脸吃惊。这样填鸭式的教育方法,实在是不适合宝玉。 而周围那些屁事儿不懂的毛孩子,也极容易因为这样烦闷的教学方式而厌学吧? 代儒坐在最前头的书案后面,宝玉好担心他会睡过去。然后贾瑞在代儒的授权下,抽查了小子们前些日子的功课——自然是少不了宝玉的,虽然他久久不来,但是仅靠那来的几次就足以让贾瑞知道这宝二爷是个顶呱呱的,多叫起来查查课业,就是多几次表扬他的机会。 没错,贾瑞在不着痕迹地拍宝玉马屁。若是一般小童,自然是不清楚的,也许每日要开开心心回去与家人炫耀了,可是宝玉啊,他都好几十了,就算从前是个文盲,被元春启蒙又被贾珠手把手教着写字,千字文早就是在好几年前就能倒背如流了。根本就不屑于在春耕班春风头——又因为贾瑞的套路实在是太浅,一眼就可以看到其居心。 然后,贾瑞也抽查了半路来附学的武平,倒是想要挑毛病的样子,不过武平基础扎实,贾瑞没有成功。 一阵摇头晃脑之后,老夫子贾代儒走啦,要去族学中年岁较蒙童长的那一边,夏锄班讲课了(也就是贾琏那边),这头就叫来贾瑞代管。 代儒一走,底下的孩儿们就不受控制了,从最开始的窃窃私语,慢慢发展为你捶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的,开始闹起来。 等到贾瑞咳嗽一声,小子们又稍微克制了一些,好歹不随意走动了,但是兮兮索索的声音是不绝于耳。 虽然没人敢来打扰宝玉,但是这样差的课堂纪律实在是让人心烦。那贾瑞也算是个人精,看到正在习字的宝二爷眉头一皱,便再次轻咳两声,吓唬了小子几句。 待到午休时间,武平略局促地来与宝玉问好。 “武平哥不必如此客气。早先听武师傅说你已经自学了好一阵了,我猜想,春耕班似乎不适合你?” 这也是武平想说而不好意思说的。毕竟来贾氏族学附学就是天大的好事儿了,然后因为觉得春耕班学的自己都会了,想要调个班,会不会太狂妄自大了? 宝玉观了一早上,那武平比自己还要年长两岁,如开蒙早,很是该学会了百三千,于是再次开口确认。 果然,武平笑笑:“在家倒是已经学过这些了。” 宝玉想着,自己也是学过这些了,在这儿呆着实在是浪费时间,不如去了琏二哥那边…… 说话间,三更四更早早从车夫那里取了膳食,一更二更打水来伺候宝二爷洗漱。 武平觉得这才是富贵人家的少爷,这气度,才几岁呀,举手投足都好看,比自己弟弟那皮猴子乖巧多了。见宝二爷要吃午饭了,自己再留下就不合适了,于是武平连连告辞。 然被宝玉挽留一块吃饭。 真小少年*武平怎么说的过伪儿童*宝玉,所以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在回过神就与宝二爷坐在一起啦。 宝玉的午膳并不奢靡,不过是两荤两素一汤一主食,可是武平吃着,且不说那四喜丸子汁水丰美、白灼小虾鲜甜可口、肉沫炖蛋滑嫩无比,山蘑豆腐汤回味无穷,碧粳米晶莹剔透,就连、就连这清炒白菜怎么都这么鲜! 【明明都是家常菜,但是吃着却与往日阿奶做的完全不一样……】 当夜,宝玉便于贾母说,春耕班的进度似乎有些不适合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提早拜年,祝大家鸡年大吉吧!今天寄几洗车,感觉棒棒哒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34章 这是宝玉的意思, 又不是什么坏事, 一贯以宝玉为中心的贾母自然是无不应的, 便在不日把这意思叫人转述给贾代儒听。 如果说代儒是贾氏族学的校长,那么贾母就是董事长了,谁的份位更重, 不言而喻。再加上那贾代儒本来上年纪的人,在族学里也不过伴着几个孩子解闷儿, 时常也八病九痛的, 乐得去一个少操一日心。尽管心里觉得这贾政事忙, 而贾母溺爱,如此大事竟如儿戏,还是心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那贾宝玉也算是学得扎实,便点点头应下了。 谁知道那传话的居然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差错,倒是忘记提那武平也欲换个班的事儿。 等到再一个白日里, 贾代儒背着手摇摇摆摆要检查春耕班蒙童的课业, 最前头的桌子空了:哦, 是宝玉的位子。可那最后头的桌子怎么也没人了呢? 贾代儒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这好像是外姓人, 不前几日才捧着贽见礼来附学的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岂有此理! 遂叫来坐得最近的贾萍, 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贾萍也是懵:“昨个儿起,这武平就随宝二叔一起去夏锄班啦。” 因锄夏班多是半大小子,学的比春耕班要深入一些,代儒往往都是后半晌过去的, 上午那头先是聘来的先生讲学。因为这样一个时间差,贾代儒竟是不知宝玉与武平昨天就去了那边。 这下子,贾代儒就有些不高兴起来:这宝玉学得扎实便罢了,现在又连个来附学的外姓人也胡闹。那基础不夯实,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去夏锄班?□□耕班里的蒙童看见了,觉得人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讲不讲规矩了? 于是再一日,宝玉在夏锄班没见到武平,正觉得好奇,就叫一更去门外看看,看看武平是不是因为路上有事耽搁了。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一更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二爷,那武平又去了春耕班哩。” “嗯?”怎么回事?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会儿,宝玉起身往春耕班走去。 到了门外,原本打打闹闹的春耕班蒙童们都静默了一下子,然后贾藻怯生生地问:“宝二叔有何事呢?”宝二叔不是去夏锄了么?难道又要回来?天爷呀!宝二叔在春耕大家上课的时候都不敢打闹了哩,比夫子还管用…… 重新坐回最后一个位置的武平看到宝玉,瑟缩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武平哥,你跟我过来。”宝玉简简单单一句话,贾藻嗖地一下把抬起来的头低下去:宝二叔好可怕!比手持戒尺的夫子还可怕! 武平慢吞吞地起身,又慢吞吞地走出去。 宝玉和武平出去之后,春耕班才轰地一下活过来:“宝二叔要干嘛?”“是不是要揍他跟班一顿?”……没错,因为宝玉可是称得上是贾政的中年得子/老来得子,所以辈分还算大,与他差不多年纪的蒙童基本都得喊他叔。 宝玉的身后跟着一到四更,而武平又跟在四更的身后,看起来真是奇怪的队形。 走出被那些小屁孩偷偷围观的范围,宝玉回头问:“你的腿怎么啦?”其实该问,你的屁股怎么啦。 武平红了一下脸:“没,没怎么。” 宝玉抬了抬眼。 “被我娘打的。”于是武平老老实实说了。 “怎么回事?” “我娘说我好高骛远。” “所以你就又回去春耕班了……那里头教的,你早该会了吧?” “我娘说附学不易,叫我不要惹夫子生气。” 宝玉点点头走了:“恩,你高兴就好。” 从始至终,武平都不够坚定,先是动摇着去了夏锄,又被一顿揍弄回了春耕。因为不够坚定,所以也许要白白浪费一两年的时间,去重复学习那些已经熟记于心的知识。也有可能会因为春耕班里并不好的学风而耽误了他自己——当然,也有可能他出淤泥而不染,一心苦读奋发图强,然后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爬,考出功名,但是这个可能性是最小的。 个中缘由,武平现在是没有想到,但是宝玉已经预见到了。 这能怪武平吗?他也只是虚岁十岁的孩子,怎么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连宝玉自己都不完全肯定,自己现在做的到底对不对。但是他不想韬光养晦,因为越是了解这个社会,他就越明白,自己如果立不起来,那么被人摆布的时候就多了,小到吃的穿的、大到求学当官,天地君亲师……宝玉细细一数,只盼望老祖宗能够长命百岁,不然父亲这座大山压下来,也许自己就要使用非常手段了。 【可是科举啊……】宝玉比贾代儒更了解自己,也更悲观得多,因为穿越而来的时候已经心理年龄很大,三观具成熟了,一下子要改变,真的很难,至少他骨子里还留着不可抹去的自由平等的想法。尽管再三小心自己平日的举止,但是仍旧不免带出来一些。【也许正是这样,贾政才会看自己不太顺眼?】 武平目送贾宝玉远去,心头忽然一动。他只听自己爹爹说起过宝玉,勤学、刻苦、有天分,当然爹爹夸的是宝二爷学武的天分,而贾氏族学短短几日的相处,足以让武平知道,这位宝二爷在学习上也是一骑绝尘。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气势,单看他身边四个小厮年纪虽然都比他大,但是在他面前没一个敢弄鬼、春耕班的学生们在贾代儒和贾瑞面前都是嬉皮笑脸的,唯独宝二爷要是伸手扣了扣桌面,一大群小子立马就鸦雀无声。 这种气势,让人不由自主地忘记了他的实际年纪……也让武平当初想着:我也会了百三千,我也要去夏锄班。我……虽然出身不如宝二爷,但是我的学识和后天的积累并不比宝二爷差很多。对,我也想像宝玉一样,淡定自若,腹有诗书。 恩,贾宝玉这个老黄瓜无意中成了武平眼里“别人家的孩子”。 “宝二爷,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去夏锄班。”武平忽然就生出了一些勇气,小声却坚定地开口。 “好,我带你去找许夫子。” ………………………… 这回与上次贸贸然的插班不同,在宝玉的要求下,春耕班的学生都来到了夏锄的课堂,贾瑞也不好阻拦,只好悄悄去报告贾代儒——对方毕竟年纪大了,并不是天天候着春耕班的学生的,而是一两日来一回,剩下时间由贾瑞代管。 说起来,许夫子与贾珠还是好友,寒门出身。也是因屡试不第,才来贾家族学任教谋生的,比之贾代儒,他年轻得多,也不那么迂腐严厉,颇有些寓教于乐的意思,贾琏这一年多跟着他倒是学进去一些。 正是听闻贾琏三不五时对许夫子的夸赞、目睹了贾琏的进步、以及自己过来听许夫子讲了一天的课,宝玉晓得许夫子是一个豁达不羁的性子,对贾家族学的当下的情况有所不满,但是碍于是聘来坐馆的,不好多说什么。 “宝玉,你瞎胡闹什么呢?”贾琏昨个儿看见宝玉领着小厮进来占据了最前头的座位时,那表情好似可以吞下一个鸡蛋。昨天他身边带着的那个小子倒是不显眼了,原以为是宝玉新收的小弟,结果对方也默默地坐到最后的座位上……亲爹娘,这么小年纪来夏锄班,现在的神童是要论打来计算了吗? 其实这只是贾琏的夸大了,至少许夫子就没觉得宝玉和武平是神童,充其量也就是基础扎实,比较勤奋罢了。 宝玉摆出纸笔,对众脸懵逼的蒙童与夏锄班学生说:“先前我与武平因故来了夏锄班,倒是我思虑不周了,现恳请许夫子考校一二,但凡百三千等蒙书,任意抽查背诵默写。也好为我等的莽撞行事做个了结。底下春耕班,但凡有能答出的,经掌塾与许夫子允许,也可升入夏锄班。” 这夏锄班和春耕可不一样。 春耕是蒙童班,凡贾氏族人中的男子,年满七岁,便可入学,笔墨自理,不收学资,五年后如学无所成,则或是继续念书(公费改自费)、或是另谋活计;若是有成绩优异,则可升入夏锄,继续苦读。 族学规定,升入夏锄班的学生依旧是笔墨自理,无需学资,除此之外,每年年末有考试一场,成绩优异者可得奖励:文房四宝并纹银十两。是为“勤学金”。 在夏锄班呆到了火候,便可以去秋收班,那里都是准备下场考童子试的学生了。每年二月举行县试,连考五场。通过后进行由府的官员主持的府试,于四月举行,连考三场。通过县、府试的便可以称为“童生”,参加由各省学政或学道主持的院试。 院试是每三年举行两次,由皇帝任命的学政到各地主考。辰、戌、丑、未年的称为岁试;寅、申、巳、亥年,称为科试。院试得到第一名的称为“案首”。通过院试的童生都被称为“生员”,俗称“秀才”,算是有了“功名”。生员获得“入学”的资格后,可以到官办的府、州、县学读书。 当初,贾珠便是十四岁入学。因现在入官学基本上只是一种形式,并没有多少真正的知识传授。故而贾珠在成为生员之后便是另拜了名师逢三六九上门学习,自觉到了火候之后参加下一级乡试。第一次没过,第二次倒是中了,终于成为举人。然就败在去年的会试,现因岳父那边使了力气,进了国子监,是为优监。 宝玉也是正月后,进了族学之后才晓得这样的规矩的。于是颠覆了一开始他的印象,他原是将县试(包含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分别以为小学升学考、中考、高考与国考…… 明白过来才发现,这步入读书人的第一步,县试可比小学升学考要难多了,不然哪里来这么多的白首老童生。 而偌大一个贾府,现在玉字辈唯一的举人便是贾珠,再下一辈从草的小辈里,连个生员都没有啦! 真可怕!数数宁荣大街前后住了千百来号的族人…… 再接着,尽管宝玉断断续续在春耕班里呆了不足一个月,但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六叔爷(贾代儒)年纪大了,实在不适合讲学,而他那孙子贾瑞……实在是不堪一提。 “宝二叔说的可真?”春耕班里头大部分都是小童,也有几个年纪略长的,自觉学得不错,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一直不能升入夏锄,眼见在不久就得掏钱上学(家里不会准许的)或者是去谋个活计(极大有可能会这样)。但是谋了伙计,一辈子的出息也就那样了,读书三四年,总是有人不死心的。 宝玉看了许夫子一眼,得到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于是斩钉截铁地说:“自然作数。” “好,那便算我一个。”说话的是贾府旁支五嫂子的儿子贾芸,现年十二岁了,到了明年便超过了春耕班学生的年岁限制。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很忙,没摸电脑,没办法感激小霸王们。回头列表郑重感谢。然后,过年很累,之前一直单身是被催婚,现在有个对象,又被催生孩子!我天,都还没见过家长,生孩子? 不,我想丁克。我不要变丑。我不能离开隔离遮瑕粉底液眉笔口红香水染发指甲油……我是大作比~我妈一直觉得她那么糙,怎么能生出我这样千瑟瑟的(家乡话)女儿。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35章 贾芸的开口倒是□□耕班的人都吃了一惊, 这……芸哥儿这样子可是断了后路破釜沉舟啊, 如果被瑞叔晓得了, 可是不太妙。 恰此时,有人从门外走进来。来人正是贾代儒爷孙俩。 “聚众闹事,是都无心念书了?”贾代儒被贾瑞请来, 一路听到的话都比较片面,还以为是武平心有不甘, 煽动春耕班的人闹事。果然到了夏锄, 看到武平正在磨墨, “武平,你……” 没等贾代儒说出斥责武平的话语,宝玉便抢先给代儒行了礼:“六叔爷好。一众草字辈的小辈见我才入学没几日,就能来了夏锄,很是生出一些志气,倒是等不得年末的考试想要试一试了。宝玉想着, 他们既有这般胆量, 想必是六叔爷平日教导有方, 恰好今日一试, 也好叫他们服气我这个做叔叔的。六叔爷,您说是也不是?” 宝玉一番话, 赞许了春耕班学生的志气,又吹捧了贾代儒教学的功劳,最后有些孩子气地表示这是比试,是自己这个做叔叔的要立威风, 贾代儒倒是不好驳了这事儿了。 再者说,代儒觉得这一年一度的考试早考晚考都没甚区别,自己班上的那些个应当都不是宝玉的对手,倒是不怕老太君的心头肉被下了面子——如此说来,对自己那侄儿贾政的嘱托也算是有所交代。 倒是贾瑞暗暗道不好,搀着贾代儒说:“这,考试都是在腊月里进行的,如今恐怕小子们都没做好准备哩。” 然而在一旁看好戏的贾琏似乎看出其中一些名堂,到底是站在宝玉这边的,不耐烦地催促:“什么准备不准备的,我看春耕班里头很有几个年岁大的,拎出来试一试又怎么了。那便赶早不赶晚吧。好叫这些小子们看看春耕同夏锄的差距。” 荣国府二房嫡子的提议,长房长孙又赞同,这事儿,便这么定了。 而春耕班里的人,除了贾芸之外,另有四五个跃跃欲试的学生,大多是年岁已经较大的。 如何考校此处不多做笔墨,宝玉、武平与春耕班另六人一起搁笔,最后显示宝玉、武平、贾芸、贾蘅皆具备进入夏锄的水准,另有一子唤作贾芷,稍稍差一些火候。 许夫子提议:“宝二爷与武平既是半途进入春耕的,现在直接再进夏锄倒是好说。倒是这贾芸与贾蘅既已接受贾掌塾教育多年,很该善始善终,将这后半年念完。一来可以夯实基础,二来也可促进春耕中其余学生向上……不知贾掌塾意下如何?” 因为贾芸与贾蘅的争气,算上贾芷,今年年末最起码春耕有三人可入夏锄,比往年的情况倒是好了不少。 这样的结果于贾代儒来说非但没有丢面子,反而还挺不错,于是他也捻了捻胡子应下。 眼见贾瑞在一旁转眼珠子,宝玉拉了拉贾琏的衣袖,于是贾琏再次开口:“就这么简单的事儿。那年后贾芸、贾蘅便来夏锄,贾芷……想必再半年,水准也够了,六叔爷,你说是不是?” 事关“升学率”,贾代儒点头:“只要他这半年不贪玩,应当是可以的。” 于是最后,贾代儒领着一群春耕的学生回去了。贾芸等三人暗暗相互使了几个眼色,留在最后走,与宝玉等人作了个揖。 宝玉与武平留在夏锄。 如此结局,让跟在贾代儒身后的贾瑞直想跺脚:唉!唉! 诸事完结。许夫子安顿好了武平:“你个子小,当坐到前头来。”便继续讲课。 课间小憩。 “谢过琏二哥啦。”宝玉对贾琏拱手。 “只一句空口白话我可不依,要怎么谢我?”宝玉的感谢不无道理的,因为贾琏毕竟年纪大一些,说出来的话在贾代儒面前更有分量——盖是因为代儒虽然知道贾母疼宝玉,但是贾宝玉年幼,这么一比较,老祖叔爷打心眼里还是觉得作为荣国府的长房长子嫡孙,贾琏的前途会更光明一些吧。 “且先记着,等琏二嫂子进门了,再与新婚贺礼一道给你?”宝玉调笑。 【我堂弟的皮好厚,我竟无言以对。】 没错,贾琏这年纪也有十五了,老祖宗算是看明白的,指望邢氏给他张罗个靠谱的媳妇儿是不能够啦,于是只好托了王氏出门子交际的时候去留心一下。看来看去,王氏给贾母几个姑娘家备选——皇亲贵胄那是做梦,几品大员的女儿那也是不用想,贾赦身上不过是一个虚职……端是高不成低不就。 好在数一数贾琏也不是没有优势的:琏二的亲妈死了,嫁进来的姑娘上头没有嫡亲婆婆,继母毕竟好应对得多,另外,小姑子迎春也是庶出么,更不必担心她刁钻;第二,尽管那公公贾赦领着虚职,可也是一品的,轮到降等袭爵到贾琏也是二等,贾琏的嫡子还能轮到三等奖军……贾琏这样的条件,也有人家考虑起来觉得还不错。 挑挑拣拣的,贾母指了王氏娘家内侄女,王熙凤。 贾母虽知道王氏的意思,但是选了王熙凤还真不是给王氏面子,而是一众姑娘家里头,这个真的算是出挑的了,也是门当户对的了。 王家现在的掌家人乃是王子腾,王子腾嫡亲的弟弟王子胜自小体弱,好不容易娶妻生子,也没熬过三十而立。不过好歹是给他自己留下王仁、王熙凤这点血脉。因为侄子侄女年幼丧父,王子腾对他二人也是多为照顾的,不过说起亲事的时候,大伯(权臣)与亲爹(已故)毕竟是不同的——若是王熙凤有一个做京营节度使的父亲,那么怎么着这块好香肉也轮不到贾琏来吃——不必说是指给宗室,就是给皇子做正妃也是使得的。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因为父亲直到身故都是白身,王熙凤连选秀的机会都没有。 出了正月开始谈的亲事,并没有因为贾琏去了一趟扬州而被耽搁,现在贾家和王家基本达成共识了,只等过一阵子,贾母丧女之痛缓过来一些才来小定——贾敏作为外嫁女,贾琏并不用替之守孝,不过是顾着老祖宗的心思,怎么也得等林姑妈百日之后才好提这些。 另一厢课间,贾瑞扶着代儒回去了,春耕班的贾芸与贾蘅碰了碰拳头表达兴奋喜悦之情,他俩见贾芷有些丧气,便宽慰道:“今儿琏二叔也发话了,不出意外,年后你也可去夏锄。还愁什么?” 贾芷叹气:“我就怕时间久了,叔叔们忘记了这事儿,到了年底,那瑞叔……” 贾芸皱眉:“当是不会如此,我见就连琏二叔、宝二叔好似都知道些什么,想来瑞叔不至在这关头还要你与他些‘辛苦钱’。” “可是年后琏二叔许是就不来族学了,恐怕到时候顾不得我了。”贾芷还是很羡慕贾芸和贾蘅的,好歹得了准话,年后就可以去夏锄,不像自己,就差一那么一点点…… “还有宝二叔呢。你别急,等到腊月里,我把先前攒的银钱先给你,反正瑞叔也不好再同我要了,到时候万一琏二叔和宝二叔不记得这回事了……你先拿去应急。”贾芸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过夏锄的许夫子会不会记得这回事,因为在族学呆了这么多年,他印象里,许夫子就是三不沾的,从不多说多管——也许即便许夫子有心,也无力吧,毕竟他只是来坐馆的,又不姓贾,很多事儿做起来不方便,就好像那武平一样,到底是外姓人。 今日课毕,宝玉捧着书去找许夫子了。 平日里跟贾琏玩的挺好的几个狐朋狗友连连咂舌:“琏二哥/弟/叔/爷(称呼还挺乱),宝玉莫不是要读成书呆子吧?” 贾琏心道:真是我笑他人看不穿。谁家的书呆子可以单手捏断纯实木的椅子扶手的?那小子猴精的很! 武平默默收拾好东西,与从春耕耳房过来的一更二更等人(因考虑到自己小厮的文化水平毕竟还在启蒙阶段,宝玉叫他们来族学之后继续在春耕的耳房旁听学习,不可懈怠,于是一到四更继续勤奋学习)打了个招呼,告诉他们宝二爷去找夫子了,好叫他们不必到处询问等急了。 而跟着许夫子一起离开课堂的宝玉此刻则是满面笃定地看着许夫子。 半晌,宝玉拱手:“多谢夫子解惑。” 许夫子心道:这贾珠的弟弟,倒是和他一点也不像。怎么也看不出是内宅妇人娇宠养大的——也许老太君才是真*女中豪杰吧!今日一席话,却也是不无道理的……说到了我心坎上。 ………………………… “你这傻孩子,你娘揍你不会躲开?”武平挨揍的时候武家阿奶恰好去隔壁串门子的,回头就觉得大孙子呆。 武三叫嚷:“娘,我小时候可没少挨你揍,现在平哥儿他娘想要教训儿子,你倒是心疼起来了。” “能一样吗?你那时候多皮实,看看我们平哥儿,斯文俊秀,哪里能挨得住藤条抽几下?” 武三媳妇打完之后也是心疼的,到了今儿也后悔了:“娘,是我错了,没弄清楚情况就打了平哥儿。” “可不就是你糊涂?我就说么,那荣国府小少爷怎么可能料错,我们平哥的学识自然是好的,能去那什么锄头班。”武家阿奶横了儿媳妇儿一眼,倒是对见过一面的宝玉也是念念不忘,“皮猴子,还吃糖,一口牙你还要不要了?你要是有那宝玉少爷一半懂事乖巧,我也就好闭眼了!”后头半句是对着武安说的。 武安嘟了嘟嘴,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宝玉小少爷原先只是出现在爹嘴里,后来阿奶也开始说了,到现在,自己大哥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倒是也句句不离宝二爷。哼,讨厌讨厌真讨厌! 远在荣国府的宝玉不知道自己被武平的弟弟讨厌了,他打了一个喷嚏,惹得一月二月连连想要摸摸宝二爷额头,生怕他是着凉了。还是钱嬷嬷老道:“无事,这肯定是有人在记挂咱们宝二爷呢。” 宝玉难得兴致好,附和了一句:“照嬷嬷这么说,一个喷嚏是记挂,两个喷嚏是记恨,三个喷嚏呢?” “是什么?”一月和二月才十三四岁,在三四五六月面前有大丫鬟的架子,到了宝玉和钱嬷嬷面前也是绷不住的,挺活泼。 眼见宝玉只是笑着继续提笔写字并不说话了,钱嬷嬷看两个缺心眼儿的丫鬟想知道又不敢打断宝玉习字,咬断绣线之后笑眯眯地说:“那就是真着凉了。” 一月二月恍然大悟后吃吃笑了一会儿,又见钱嬷嬷做好了一个褂子,连忙帮着抖落:“嬷嬷的手艺可真好。” “瞎拍什么马屁,我这就叫好了?针线房做的那才叫好。我这不过是宝二爷不嫌弃罢了。”好似是从宝玉进学起,宝玉周围伺候的丫鬟婆子便再没直呼宝玉的名字了,改成称呼之为“宝二爷”。 宝玉写完一大张,才搁笔扭扭手腕:“嬷嬷不必谦虚,你的手艺自然是好的,整日做针线费眼睛,往后小件的,叫一到六月轮着做就是。”宝玉内里穿的亵衣、袜子,大多出自钱嬷嬷之手。只外衣是针线房做的或者挑了外头看好的样式定做的。 当初四个奶嬷嬷,唯独留下钱氏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聪明而且话少,不会自作主张替宝玉拿主意,宝玉身边正是需要一个这样有分寸、知进退的下人——说起这个,宝玉就觉得大房的贾迎春有些太懦弱了,身边的那个婆子一看就不是个老实的,有时候奉命送来二姐姐做的香囊、扇套等等小物件,进了屋子眼珠子就咕噜噜转,就连年纪最小的六月上次都忍不住问:“嬷嬷可是要找什么东西?” 那老货也不知羞耻,瞪着眼睛说:“你个小丫头片子说什么呢,我这是好好瞧瞧宝二爷房里还缺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几个没长齐的能不能顶事儿……” 方说完就被一月顶回去:“这可不劳烦嬷嬷费心了,老祖宗夸过不止一次,咱们的钱嬷嬷最是妥帖。嬷嬷您还是好好照顾二姑娘便是。”这才叫那老货悻悻离去,不多久又听说院子里传言,宝二爷身边的丫鬟气性都特别大云云的,王氏私底下问了钱嬷嬷几句,钱嬷嬷不偏不倚地说了事情的经过,才使得一月等人免于训斥。 钱嬷嬷回头将这事儿说与宝玉听,宝玉直接皱眉,开了匣子,叫钱嬷嬷赏了一月与六月,并且回头就和贾琏说了,二姐姐身边的奶嬷嬷嘴巴碎。 贾琏叫人训了那老货一顿,罚了月钱。 宝玉心知这治标不治本,不过一来迎春是女眷,二来又是长房的,三来人家自己都不在意下人气焰嚣张,宝玉倒是不好瞎操心——反正后宅有老祖宗镇着,再怎么样的婆子也有个度,没敢往主子头上撒野……吧? 此事便过去了,也好叫荣国府里头的下人晓得了,宝二爷虽然年纪小,但是心里头清楚的很,谁忠厚谁狡诈都一清二楚,再加上他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厉害的,也很是不好去为难。 作者有话要说:  贾芸应该是比宝玉大五岁,这里让他还童一年。然后,下章出现几个贾府草字辈的人,我就不考据年龄了,好伐?直接拿来用了……也不考据原著性格、父母背景之类了……毕竟,红楼原著我是小学看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实在是记不住了。贾菖,贾菱,贾蓁,贾萍,贾藻,贾蘅,贾芬,贾芳,贾菌,贾芝,贾荇,贾芷……都是什么鬼啊,(╯‵□′)╯︵┻━┻ 脆皮软心猪一只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1-26 21:46:47 脆皮软心猪一只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1-26 21:48:00 百里紫苏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1-28 00:04:27 啾咪~ 下午码字俩小时,干了三千,然后去看最后一期真正男子汉了,小威威真的是我的菜……可惜jj对军旅题材限制太大了~天赐一个小威威吧,花痴的不要不要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36章 今夜当不眠。 乾清宫。 “皇上, 丙七有密信到。”平安习惯性弓着身子, 小心翼翼地放低声音说。 “拿过来。”丙七跟着老四喜多年, 不只是刺探消息的好手,硬功夫也很不错。 密信之所以叫做密信,自然是写了不欲让别人知道的内容, 除了写信的人与皇帝之外,别人一概不知其中内容。 平安看着皇帝眉头越来越紧, 呼吸也急促起来, 于是越发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啊, 真是好……”朕真是料想不到,太子居然还是个有大出息的,无毒不丈夫啊,真是好!好一个将计就计,好一个斩草除根啊!小十六可是他亲弟弟! “传令下去,丁字一二继续潜伏, 丁字三四号, 从醇亲王府撤出, 设法进入东宫。”老皇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四周静谧无声, 一个黑影不知何时站在窗外:“是。”然后倏然不见。 平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做木头人。 ………………………… 东宫。 太子将才收到的密信烧毁, 心头一阵火大:这曹家做事越发的不讲究了,当初雇了游侠儿,居然能把老十五和老十六弄错了人。既是弄错了也不知道随机应变,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嫁祸老七, 反而让十六那样都能跑了。现在又说找不到那群游侠儿了,留着对方,早晚都是祸害,居然连斩草除根都不知道,统统都是废物…… ………………………… 齐王府。 齐郡王灯下读《春秋》,一手拢美须:“不管小十六被掳这件事是谁做的,反正不是本王做的;不管贾家船只被点着是谁做的,反正只能是老大做的;不管老大的斩草除根是不是指的他雇的蠢货,到了父皇那里,只能是指的小十六……江苏那边如何?” “回殿下的话,陈道伟已经依计投靠了东宫,叫族人送去了投名状,那林如海已经按照殿下的吩咐,将今年的盐务册子重新做了一遍。” “好,哈哈,世人都说御史林如海宠妻爱女,竟是后继无人也在所不惜,原本本王是不信的,现在看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有他的配合,盐城那边,我们可以加大量来了。” “恭喜殿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哎,此时更要低调谨慎,传令下去,盐场附近巡逻的人手增加一倍。” “是。” …………………… 皇子所。 “殿下,您是说您要吃……啥?”初一表示受到了惊吓。 十六皇子不耐烦地挥手:“驴、打、滚!去和御膳房说,夜宵爷要吃驴打滚。” 好么,主子有命,下人从命。初一是不晓得,怎么主子忽然想吃驴打滚了,明明之前他都说这个点心是甜口的,腻人。 不一会儿,御膳房的人就送来了驴打滚,领着盒子的初一还被皇子所一同住着的、出来赏(找)月(茬)的十五皇子喊住了:“这都夜深了,十六弟还要叫东西吃?什么好东西呀?” 初一打了个千儿说:“回十五皇子的话,是驴打滚。” “啧,还怪香的,这样吧,那谁,回头也给我来一份,再加一个豌豆黄。” 被叫做那谁的御膳房太监连连点头应下:一个是皇后幼子,一个是贵妃幼子,年岁又近,十五皇子和十六皇子就是从小打到大的……但凡对方有什么新奇玩意儿,另一人就要去寻更好的,连吃点心都要比,往常爱吃咸口点心的十六皇子今儿要了驴打滚,十五皇子见着了,就能再加一份豌豆黄。啧,都是祖宗! 初一领着食盒伺候十六皇子用点心。 “怎么回事,这么久才送上来?” 初一一五一十地禀告了路上耽搁的缘由。 “老十五也叫了吃的?这猪猡……” 后头三个字说的极轻,但是初一距离自家主子可近,还是听见了——当然他装作没听见。 “大晚上的也不怕噎着。叫人坏胃口,算了。你们几个拿去分了吃。” 最后,十六皇子点的驴打滚还是初一并几个小太监分了吃的。十六皇子在屋里发愁呀:这回事假装发怒分掉了,下回要想见伍毅,再点了驴打滚该怎么吃下去? ………………………… 而荣国府的宝玉完全不知道上头天家父子之间是怎么样一番暗潮涌动,反正他如今看着贾政顶着一张面皮抽抽的脸,就觉得贾政做出这样的表情也是难得。 “老爷何事寻我?”宝玉见贾政半天不说话,只好自己开口问了。 贾政清了清嗓子:“听说你今日在族学胡闹了?” 天了噜,要知道,贾政这样子的态度绝对是非常温和的。 这么些年相处,宝玉也知道这个便宜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听他这样,就知道原本老爷是要质问自己的呢,不过是想到某些原因强忍着罢了,自己要是应对的不如他意了,恐怕不会善了。 于是他秉着千万不要火烧浇油的原则,坚持贯彻对贾政实施晓之以理的方针,站如松柏、挺拔俊秀,目光清明、回话不卑不亢:“儿子惭愧,竟要老爷于政务繁忙之际分神来询问儿子的课业。实在是觉得不应该。” 贾政见小儿子目光诚恳又带着孺慕之色,原本是中度怒火,现在稍稍被压下去了些,眼神上下一打量梳着总角、身着天青色小号儒服、一身素淡,唯有脖子上挂着通灵宝玉熠熠生辉,语气就稍稍软下来了一些:“既是知道不应该,为何还要闹事?今儿碰到六叔,倒是说你不知道哪里沾的江湖习性,在族学里搞起敢说敢做那一套来?”天可怜见,贾代儒当时明明是夸宝玉学识扎实,又有做叔叔的样子,不知道贾政怎么理解成这样的。 宝玉与贾政作了一揖:“老爷。好叫老爷知道,小子并不是搅天搅地的性子。六叔爷学识过人,兢兢业业,宝玉并无半点不敬之意,也正是因为去了族学,才能发现人外有人,武师傅之子武平仅靠在家自学(按照你的性子我千万不能说武平是他娘开蒙的)便能跟上夏锄班的进度。这样是我与武平之间想要有个良性的切磋呢,不巧琏二哥说的大声了些,许夫子便说一同考考我们。不想今年春耕班里倒是有好几个有志气的,也想来试一试。瑞哥叫来六叔爷之后,六叔爷也夸了芸哥儿与蘅哥儿,又说芷哥再有些时间便也够火候去夏锄了。” “哦,那你考得如何?”文事的切磋么,风雅得多了,贾政自从见过小儿子徒手搓银丸子的举动之后,就很怕他忽然心血来潮要去从军做武夫,幸好幸好…… 因了解贾政,所以宝玉全程将今日事描述为关于学问方面的切磋考校。最后还略羞涩地表示:“儿子胜之不武,从小有老爷、大哥哥、大姐姐轮番教诲,倒是很不应该下场与他们比试的。不过当时想着自己是做叔叔的……总归……” 好了么,贾政的马屁被拍到了,于是他气势再弱了一弱:“你既知道胜之不武,下次就不可与他们比较了,应当看看夏锄里头经常名列前茅的那几位,也好见贤思齐。” “老爷教训的是。另有,今日有些疑惑,想要求助于老爷。”宝玉的姿态低低的,这对他来说并不为难,从前在孤儿院,为了得到更好的物质条件——比如大一点的包子、多一点的糖果、厚一点的书本、多几支铅笔等等,他干过无耻的事儿多了(特指不破坏原则的无耻,包括但不限于装可怜、卖萌、卖乖、卖傻),现在只是作为人家儿子,摆出装一装孙子的态度,一点也不难! “哦,你说说看?”被请教的贾政不只是不生气了,还觉得有些飘飘然起来,这大约就是一种被需求的精神方面的成就感。 “琏二哥告诉我,春耕、夏锄都是一年一考。儿子觉得……儿子觉得这一年仅一次考试,对于学生们来说,是不是太被放纵了一些?” 贾政上族学那还是三四十年前的事儿啦,那时候贾代儒还年轻,意气勃发的,倒是比现在日薄西山的样子有精神头多了,管理学生也严格许多,是以,贾政以为这些年族学还和以前一样,根本就不清楚里头现在的情况是乌漆墨糟。只单纯觉得是后辈们享福堕落了,才一代不如一代,读书都不争气罢了。现在听宝玉说起族学制度,才晓得:“一年才考一次?莫怪乎里头的学生都这么不上进!这事儿,我得去找六叔好好说说。” 宝玉继续说:“儿子去族学毕竟不久,只见皮毛,又年幼,很是不清楚其中规矩,倒许夫子……此人连琏二哥都夸赞,并且琏二哥近年学问有所长进,连大哥哥都肯定了,可见其人执教很有水平。这许夫子在族学是呆了多年,很清楚弊端在哪里,先前恐怕碍于是外姓不好开口,若是老爷诚心询问,他哪里会不知无不言呢?” 会如此说的原因是因为宝玉发现了,许夫子是一个妙人,学得多且杂,而且兴趣广泛,也许正是因为不够专心才屡次不第,但是论起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恐怕贾政请的那些清客都没有许夫子的功力。 原先因为许夫子是大儿子引荐的,贾政倒是自持几分长辈的意思不怎么与之交往,现在小儿子一本正经地提出了族学许是存在一些状况,于是贾政抽空就见了许夫子。 这许夫子与贾政是如何谈的,宝玉并不知道,不过他只需要看到结果就可以了,贾氏族学新规矩: 春耕与夏锄每月一试,连续三月排在末尾的学生,需留下由考试优异者补课,并为其做擦卓、清扫等以示感谢; 连续六月排在末尾的,须立下‘军令状’,做出保证,并将‘军令状’贴与族学大门口; 若是一年都是末位,则下一年度须缴纳学资方可入学——讲真若是连续一年都是倒数第一,也真是没有入学的必要的,那肯定是智商问题。 有罚也有奖,连续三个月优异者可得文房四宝一套; 连续六个月优异者年末考试可酌情加分; 连续九个月优异者,可直接升学夏锄/秋收; 连续十一个月得到优异?除了直升夏锄/秋收之外还奖励纹银二十两! 当然,为了减轻掌塾(贾代儒)的压力,春耕的试卷糊名,由夏锄班批阅;夏锄班的试卷则是由秋收班初阅,许夫子复阅,贾代儒抽查。 贾氏族人一开始对考试惩罚的最后一条还是意见蛮大的——原本免费读五年的书(包含中饭一顿),现在弄不好要自己掏钱了呀!事关钱财,小事也是大事! 然后那许夫子与人细细讲解了,贾氏宗族众人明白过来:“哦,要交钱的一年就一个人哩,可是能往家拿钱的也许是一个,也许是两个……”这么一算,大家都想着自家的娃儿不会一年到头都是老末,不会这么怂的!肯定! 于是贾氏族学的改制便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贾琏觉得许夫子博学幽默,宝玉觉得许夫子内心不羁,贾芸等人觉得许夫子从不管闲事——这便是许夫子对待贾府不同的人用着不同的态度。并不是bug。哈哈哈 以后这么白痴的问题是不是不需要解释的?我的读者们应该都很聪明,哈哈哈哈哈 谢谢百里紫苏的地雷,嗯,紫苏烧螺蛳我很喜欢吃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37章 春去秋来, 又是两载。此处我们略过了宝玉换牙的过程, 已经九岁多虚岁十岁的宝玉早已不是吴下阿蒙了, 从一个白嫩小童,长成白嫩小少年。变化的是身高与气质,不便的是依旧深受老中青女眷通吃的容貌。 因为营养充足, 他身量也是在同龄人里算较高的,至少与比他大两岁的武平的个头比起来, 也不过是相差寸余而已。 两年多的时间, 能发生些什么? 老祖宗年纪越发大了, 好在保养得很不错,精神瞿烁,吃嘛嘛香,还可以指着儿子的鼻子数落半个时辰不带歇气儿的。 被数落的自然是长房的贾赦。这两年间,宝玉听琏二哥无意说起的人名儿就可以算出,赦大伯纳了不下三个, 这还是有名分的通房, 另外他院子里被睡了的丫鬟、去府外花天酒地招的明门、暗娼、姑子就更加不好统计了。 对于此, 大伯母邢氏好像已经看透了, 对于赦大伯回不回来睡、要去哪儿睡是一点都不关心,反而开始琢磨着变着法子搂钱, 不过因为没有掌家,成效不大,只偶尔听得风声说贾赦大伯院子里又闹起来了,妾室们哪儿哪儿被克扣, 反正是些乌糟事儿,很难进宝玉的耳朵。 不是邢氏所生的二姐姐迎春是越发沉默寡言,贾琏倒是在宝玉的提醒下关心过自己这个庶出的妹妹,还敲打了两三次庶妹的奶嬷嬷,但是总归男女有别,不好老是关注后宅事儿,只能托着自己媳妇儿平日里照看一下迎春。 说起来,贾琏终于脱离了族学,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他老爹的,然后……就娶媳妇儿啦!就是当初老祖宗挑好的那个王熙凤。自从王熙凤去年嫁进来之后,荣国府的后院都变得鲜活起来了。琏二奶奶的性子那是活泼伶俐得不得了,不止能讨贾母的欢喜,就连王氏都因着姑侄亲,对她颇多照顾,并放手了部分管家事宜给她练手——贾母对此表示很满意,并随后敲打了贾政叫他不要总是宠着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正妻毕竟是正妻,该给的脸面一定要给的。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赵姨娘最近有些上火:女儿探春一味地去奉承太太也就算了,自己只当是没生过这个白眼狼、赔钱货;可是,今年入了族学的环哥儿随后就被老爷挪到前院去了,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一面儿,好不容易抽空偷偷见了,忽然发现环哥儿不知道被宝玉灌了什么**汤,这大半年下来,句句开口不离“宝玉哥”。可把赵姨娘气得肝疼,偏偏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还夸弟弟长大了、懂事了! 赵姨娘虽然蠢,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的,她不好说自己儿子被宝玉蛊惑得与自己离心了,只能与老爷撒娇,说是想儿子,就算这样,也被贾政一顿训斥:环哥儿要是长于妇人之手能有什么出息?身为妾室,你在后宅伺候好太太才是本分,不要裹乱! 毕竟贾政现在是事务繁忙的人啦!从擢升为工部郎中开始,贾政一心想要施展拳脚,但是总是被使绊子,仕途一直不顺,总觉得自己拿着俸禄不过是混混日子。于是也开始心灰意冷起来,到了今年,族学的许夫子下场考试又是不中,便来拜会贾政,想要谋一个幕僚的位置。实不相瞒,贾政与许夫子因族学的事儿有了接触之后,他还是蛮欣赏仪表堂堂的许夫子其人的,一番思索之后,贾政语重心长地与许夫子说:“我自然是晓得长青的本事的,不过若是与我做幕僚,恐怕大材小用了吧?” 许夫子,字长青,在心头暗笑:你这二老爷的心眼子还不如你二儿子多。然而却是满脸诚赤地说:“能跟在二老爷身边学习、观摩,与长青来说,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长青家贫,恐不能再负担科举所费的,还不如日后谋一二县丞、主簿的缺,今日与二老爷所学便是足以学以致用啦。” 贾政被捧得飘飘然,又因为许长青实在是有能力,代儒名义上是掌塾,实际被架空了许久。 于是族学夏耕又换了个夫子,一同换的,还有春耕班——当然并不是贾代儒被赶走了,人家现在每月负责评卷(不负责出卷)、评优、专心一对一与贾瑞开展教学活动(许长青坑的,叫贾瑞也参与春耕班年底的考试,贾瑞次次中下的成绩很叫代儒不满)等等,忙得不得了。 再说说宝玉的珠大哥,今年春闱,他依旧没通过会试成为贡士,不过比起前一科,自觉是发挥得好一些了,最明显的进步就是结束考试之后,贾珠只是躺着歇了几日,便缓过来了。可见坚持锻炼的好处。 而此事给宝玉的经验与教训就是:醒脑丸并不是万能的,吃了之后只是学习能力的提升,而这个年代的科举,大多考的都是主观能动性的问题,很有可能才华横溢却不合考官的口味而落选! 说起来,贾珠锻炼的好儿还不止这一点,去年,贾珠又得一子,取名贾苒,年四岁的兰哥儿倒是成了哥哥。李纨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太太前年打算给夫君挑人了,幸好那时候自己发现有孕,不然…… 其次值得一提的便是今年刚入族学的贾环。贾环从前被赵姨娘拘在院子里,日夜被灌输的念头不过是“你要争气”“明面上不能与宝玉作对”“暗地里你要比宝玉更争气”诸如此类。作为一个姨娘,赵氏宅斗的水准只是及格而已,除了口头叫贾环争气之外,教养孩子的能力更是连王氏的一半都没有,被她教养出来的贾环能有什么出息?方来族学的时候连百三千的开头都背不出来,更别提书法、算学等等了。加上他不知哪里学的规矩,总是低着头用眼角偷偷看人,给人一种胆小又猥琐的感觉,虽是嫡系,但是庶出。不知怎么地,春耕班的一众小子就认为宝二叔肯定不喜欢这个环三叔的,所以总是捉弄贾环。 倒是不凑巧,有一次被宝玉发现了,宝玉不是圣父,他也不知道啥叫圣父,只是觉得同为荣国府子孙,自己庶出弟弟要是这么猥琐,太丢份儿了。想着,贾环毕竟与自己是同一个父亲,即便贾环是庶出也代表的荣国府二房的脸面,于是宝玉制止了此类情况,并托春耕班的夫子平时多与贾环补补课(自许夫子得到荣国府宁国府掌权人——忽略宁国府那个想要成仙的贾敬,这里主要是指贾母与贾珍的授权之后,将族学改了改规矩,现在族学里一味吃喝玩乐的人是几乎没有了,新聘的夫子们也都很认真敬业,因为升学率关系他们的酬资)。没想到那贾环居然觉得是宝玉幸灾乐祸、假惺惺,平时碰见了,连基本的尊敬都没有了,还总是用阴测测、带着嫉恨(贾环自以为)的目光看着宝玉。 宝玉被贾环火热的小眼神看的颇为不耐烦,总觉得好不容易让十六皇子对自己不再好奇、也不再执着于来荣国府找自己玩了,怎么又冒出来这样子的庶出弟弟,三不五时偷看自己!不论好意还是歹意,都让人觉得挺别扭——大约是因为在夏耕班发现了一对契兄弟课间偷偷去角落香嘴儿,黏糊的很,打开了宝玉新世界的大门,好一阵子都觉得别(的男)人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就是对自己心怀不轨了。 于是宝玉花费心力地忽悠了便宜爹贾政,讲述身为一个男子自立自强脱离后宅的重要性,并以自己为正反面教材,表示自从前年年底搬出了老祖宗的院子住到前头来,三天两头聆听老爷教诲,觉得自己都得到了升华呢!可见哥儿还是得由爷们教导的,才能有出息。 被迫必须有出息的贾环于是就这么从后宅挪了出来,与宝玉住进同一个院子——住侧厢房。王氏与赵姨娘难得一致地持反对意见觉得对方的儿子对自己的儿子不怀好意,要么会陷害/要么会带坏,但是事关儿子的教养,后宅妇人反对无效。 然后早起的贾环目睹嫡出的宝玉是如何在晨练的时候拉开一石强弓,箭箭射中红心;又是如何手脚绑着沙袋虎虎生风地打完一套拳法;站在一根横拉着,离地一尺的麻绳上看书;最后如何徒手劈开叠着的十来片瓦片(此处宝玉必须更正,这并不是自己练习的日常,太破费了)。 在悄悄拉弓拉伤了胳膊、绑着沙袋跑两步就一头栽倒、手脚并用爬上麻绳就掉下来之后,贾环没勇气去悄悄劈瓦片了。因为他终于明白了,如果宝玉想要整治自己,根本不需要教唆春耕班的小童来使坏,只要一根小拇指头就可以了。 然后,他被宝玉哥按着头每天早起、练武、吃饭、上学、习字、背书、学下棋、学弹琴、学画画,每一项都有既定的时间,超时之后必定会影响下一项安排,最终的结果导致错过饭点……反抗无效的贾环深刻认识到,宝玉哥是多么强大的存在!!!尤其是武力值!!! 也许这就是斯德哥尔摩? 反正过了三四个月,贾环俨然成了宝玉的死忠粉,由内而外、发自肺腑的那种脑残粉! 贾母对此表示很赞赏。这个荣国府的老祖宗对宝玉拿**汤忽悠他老子的举动保持了一定的赞许态度,也很为孙子能够与嫡出、庶出、隔房、旁支的兄弟子侄处好而感到欣慰、骄傲。毕竟荣国府是一棵树,嫡枝嫡出固然是主干,但是旁支庶出也是枝叶,枝叶坏了,固然可以剪去,但是若全部剪光了,这棵树也毫无遮风挡雨的功能了,更甚者,主干也活不成。 贾政对此表示很满意。不论嫡子、庶子,都是自己儿子,没有因为他们是不同母亲所处的关系变成乌鸡眼儿,可见自己这个做老爷的教育得很成功,几个儿子熟记“父父子子兄兄弟弟”的规矩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从此处开始算虚岁,七周岁之后的两年,是九周岁,即十虚岁 ps.本来打算今天休息的,想想不要辜负大家的等待了,于是从明天的存稿里挪出一部分放到今天啦。然后,肩膀好酸痛,哭唧唧~~~ 感谢 百里紫苏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1-28 00:04:27 百里紫苏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1-30 14:42:57 我是大大的贴心板蓝根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1-30 18:59:03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38章 荣国府大房二房的情况便是如此, 另有两人不得不提。 武师傅的胳膊倒是已经好了, 继续任教荣国府, 目前重点操/练对象是贾环——沈千针果然名副其实, 武师傅现在的身手是没的说;然后伍毅师傅倒是于去年成了家,娶的是一商户女, 倒也不是普通商家,乃是跃然茶楼掌柜的女儿。婚前伍毅辞去了荣国府的差事,开了个镖局。 稍稍有心的人都晓得跃然茶楼是太子妃的产业……于是荣国府与伍师傅好聚好散, 在其成亲的时候还送上丰厚的贺礼, 也算是全了一场相识。 荣国府大约就是这样的情况,另外还多了一个常驻人口:宁国府敬老爷的老来女, 贾惜春,顺着序齿, 被下人们喊作四姑娘。 盖是因为惜春那亲老子贾敬虽曾是进士,如今却一味好道,在都外玄真观修炼,烧丹炼汞,别的事一概不管;那哥哥贾珍又是个只贪玩好奢不醒事儿的、嫂嫂尤氏与贾珍定亲之时尤家家境尚好,然现在已是家道中落, 因娘家落魄, 尤氏在宁国府也无甚威名, 更不好挟管丈夫与儿子,宁国府的规矩更是乱一团。贾母怜惜惜春小小年纪无人照看,遂接了过来, 与迎春、探春养在一道。 ………………………… 那么,宝玉原本共患难的头号脑残粉石榴皇子,啊不对,是十六皇子,去哪儿了呢? 早先,他吩咐了皇帝给他的暗卫伍毅,叫之换了一个干净的背景,然后开个镖局也好,开个武馆也好,反正找一个营生,然后搜罗江湖上的人帮他寻找画上的人——也就是当初掳走他的游侠儿。 十六皇子吩咐,务必要活口,下手轻一点。这也是皇帝与其他暗卫的要求。毕竟皇帝的暗卫人数比十六皇子多得多了,于是他先得到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 自小十六江南一行未成,因被人掳走而中断之后,皇上就下了死命令让暗卫中的丙部(主刺探)与丁部(主监听)追查此事。 暗卫出马,自然是比那江苏府台陈道伟要有效率得多。然而,报回来的密信所说的情况,却让皇帝无比心寒! 根据小十六所说,当初那贼人是绑错了人,真正的目标是小十五。所以当暗卫查到指使贼人的幕后黑后住在曹家别院的时候,皇帝心寒却不震惊,大约是因为在未报来之前,他就有所猜测吧。 曹家是太子妃的娘家,江南望族,也是皇帝打江山时候的一大助力。曹家人参与这事儿,只有两个可能:第一是想要动摇国本,改朝换代;第二就是站队太子、参与储位谋划之事。 第一种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因为曹家在三十多年前被前朝皇帝清算过一次,人丁凋敝——这也是曹家在当今圣上起事之后坚决拥戴的原因,毕竟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都是前朝末帝害的,血海深仇不共戴天。那么便是第二种可能,太子妃是已经致仕的曹阁老的孙女,曹家天然就是太子一系的。 皇帝不是不知道因自己宠爱许贵妃而导致有些个投机之人想要将宝押在老七身上。可是太子是自己第一个孩子,也是名正言顺的嫡子,自己怎么会轻易废掉储君呢?再者说,老七最是与世无争的性子,又不擅长谋略,亏自己一开始还疑上了老七,以为是他在鲁地搅风雨。 叫老皇帝心血翻涌的原因是,暗卫上报,那自己钦点的探花郎、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竟也暗中投靠了太子!小十六被掳走的那一日,便是林如海差人夜里点着了贾府的船,为的便是可以趁火打劫,抓走小十五(然而抓错了人)。好趁乱搅了小十一的差事!在小十一快到扬州之时,林如海说盐务账房险些走水,然后又干脆因小十六之事,趁乱调换了江南一地的盐务账本。那账本几可以以假乱真,若不是老四喜精通此道,恐怕就要被蒙混过去了。 皇帝简直是不敢置信,林如海!自己的心腹!居然能被太子收买了?可是暗卫来信是言之凿凿,又有证据的,那么多事儿,能说是巧合? 好在皇帝怀疑归怀疑,还是觉得暗卫报上来的结果太过于蹊跷了,想给自己嫡长子和心腹一阵子观察期的,是忠是奸,早晚会露出尾巴……也许其中有误会?也许是有人诬陷? 帝王多疑,虽然不全信暗卫的调查,但是心头也是有了刺,尤其是绑架小十六的事儿是太子做的无疑。 年迈的帝王看着自己年富力强的太子,更是倍感威胁。于是他把原先潜伏在醇亲王府的暗卫丁部丁三、丁四设法调去了东宫,又差丁十设法进入扬州林府。 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做什么都顺你的心意,都能令你满意;当你对这个人产生了不满的时候,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满是破绽。 观察的时间越久,老皇帝越是觉得自己的胸口哇凉哇凉的,寡人寡人,真当是孤家寡人!幸好能够打天下的他心性不是一般的坚韧,还记得收拾好残破的情绪,吩咐下去若是十六皇子查到这些事情,要将之糊弄过去。一来是因为十六毕竟是老大一母同胞的弟弟,恐怕冲动起来会去直接质问老大,间接让太子知道自己已经派人在清查他的党羽的了;二来小十六毕竟一直单纯,很不适合听这些。只要丙七(被十六皇子赐名伍毅)用些似是而非的消息糊弄一下他就行了。 ………………………… 也许一开始太子并不知道皇帝对他已经起了防备之心,他正沉浸于江苏府台陈道伟投诚带来的成就感中。古人说“湖广熟,天下足”粮仓重地东宫不好伸手,但是又有说“天下财富一石,七斗归于江南”——江苏可是好地方,陶瓷、茶叶、苏绣、盐城…… 更重要的是,江苏位于山东南边,与京城上下一厄,便掐住了鲁地的交通。太子之前还担心陈道伟被老七拉拢过去,现在看来,这江苏府台还是一个极有智慧的人,知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随着陈道伟的投诚,江苏一系的官员也隐约有了站队的意思,苏北的大多是态度模糊,苏南的就比较亲太子一系了。 狂喜之后,太子渐渐发现了不对,皇帝对他的态度,不知从什么时候七,变得日渐冷漠起来。太子心下有些慌乱,想着是不是自己拉拢官员的事情叫父皇知道了……或者是,小十六的那件事?想到后者,太子一身冷汗,觉得自己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会传信去江南说将计就计呢?要是曹家有疏漏,自己可就留下了大把柄了。 幸好有皇后娘娘从中调和,又有皇太孙是被皇帝抚养长大的,与老皇帝感情也非同一般。因这二人极力周旋,皇太子之位暂时还是稳固的。 然而,暂时总归是暂时。 随着沈千针与醇亲王的一年坐馆之约结束,臭脾气的江南神医就带着徒儿茯苓远游去了——这一年多,他与贾宝玉软磨硬泡,甚至打破从前自己的誓言,登门金陵四大家族的贾府给贾府主子免费诊治了一场(沈千针安慰自己,这荣国府与金陵贾家虽然同宗,但是来京城都三十多年,从前的事儿倒是与他们不相干),终于拿着贾宝玉给的名为人体解剖图的画卷走了。走去哪儿?自然是穷山恶水的地方,给人家免费诊治,然后换取实践的机会呗。 沈千针游历四方,其实未尝不是想避开京城的浑水。“我是医者,又不是神仙。”这是他临走前与贾宝玉说的大实话,“皇后娘娘底子太差了,估摸就是怀着太子的时候吃多了苦头又没养回来,等到年纪恁大,还拼着命生下十六皇子,可不是把自己的油都烧没了?那什么气疾啊、头风啊,单独治起来,都不是事儿。可是皇后娘娘就好像已经漏了的水罐子,流出去的水比灌进去的要多,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简言之:油尽灯枯之相。 “幸好皇宫么,什么奇珍异宝都有,保养得当还能撑两三年吧。京城水深,我还是喜欢在乡下给穷人看病。”那些穷人能治病就很满足了,才不会像是贵人一样唧唧歪歪轻不得、重不得的。 沈千针因为眼馋宝玉的奇闻异说而入贾府,又因为多次出入贾府而深感宝玉于医有天赋(宝玉心说:只是醒脑丸效用大而已),他曾不止一次想忽悠宝玉做他徒弟,被宝玉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其一是因为身为荣国府少爷,从医太过惊世骇俗,比从戎还要叫人吃惊;其二就是成为一个医者,与宝玉既定的成为人上人的目标相去甚远;其三……就是沈千针要求的从师门名字太过儿戏了,说要宝玉顺着茯苓序齿,改名叫田七!贾田七?你逗我? 沈千针当初离京的时候说皇后娘娘还有两三年的寿命,然后那前提是需要好好将养,可是身为皇帝的枕边人,与他结发四十多年,皇后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根据近年的种种官员调动、节日赏赐、日常问候来看……太子的处境实在是不乐观。皇后也开始怀疑,自己的长子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事情,才叫他的父亲开始厌弃他了? 一心在天家父子二人中间周旋,皇后也耗费心血无数。在这样的气氛之下,十六皇子也变得懂事起来,虽然他不知太子曾下令将计就计,但是也通过伍毅传来的消息猜到了自己与十一、十五下江南时候遇到的事儿,与太子哥哥脱不了干系。 于是年前硬是想要从军,老皇帝不准,只叫他和小十五都先去兵部历练着,先成家,成为大人,稳重之后再建功立业。 今年是选秀之年,皇宫里只剩下十五与十六没有被赐婚开府了,皇上曾与幼子戏言,问他要找什么样的媳妇儿。十六皇子只是认真的说,要找能够孝顺母后的。 倒是叫皇帝感动不已。 ………………………… 又是一年八月十五,自贾元春那年选秀之后,每次逢年过节,京城里有闺女的人家总是要传一些贤惠的说头,或者是处理家事井井有条、或者是宴席上突发情况临危不乱。今年尤其,因为这三年一度的选秀又要开始了,总之为了造势,是用尽了手段。而开创这个先河的荣国府却沉寂起来。 外人倒是有所不解,有那与荣国府走得近的人家却是知道的,现在荣国府里适龄的秀女仅一人,还是大房庶出的,很不必投入太多精力去造势。 庶出与嫡出,相差的又岂是一个字而已? 在贾母眼里,迎春也是自己的孙女,不过她的性子实在是太过沉闷了,贾母要疼爱的人众多,且不说放在心尖尖的宝玉,还有长孙贾珠、重孙子贾兰、巧嘴孙媳妇王熙凤、娘家兄弟的孙女史湘云、远在扬州的外孙女林黛玉……这迎春嘴拙,便显不出来了。 所以就连贾赦这个亲爹都不是很在意女儿选秀的事情,不过吩咐邢氏替迎春准备待选的衣物等等。邢氏哪里会尽心?转头就吩咐儿媳妇去办这事儿了,美其名曰‘长嫂如母’。王熙凤暗地啐了一口,人家丧母的才说‘长嫂如母’这句话,虽然你一个继室是与摆设差不多,可是也太上不得台面了。 王熙凤做事,属于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得漂漂亮亮的,用她的话说:“奶奶我劳心劳力,为的就是面子里子都好看,实在不行,要么得个面子、要么得个里子。那既没有里子也没有面子的事儿,我却是不做的。” 既然接手打理迎春选秀事宜,好歹有元春从前的例子比着,王熙凤也是稍减一二,完成得漂亮。 等到中秋这一日,临中午就有一辆驴车停在荣国府的侧门,来人竟是元春的大丫鬟抱琴。 于是等宝玉带着小尾巴贾环晨练完毕又自习(中秋族学放假一日)之后,就知道了一个好消息:大姐姐有喜了。 说起晨练一事,不得不提,自贾琏成亲之后倒是懈怠了,晨练一事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话说回来,讲讲抱琴来荣国府报喜之事。 贾母正院里,抱琴喜气洋洋地说:“原是姨奶奶说小日子推迟了,也不知作不作准,想着节前府上事务繁多,倒是不好声张,可是今儿实在是闻到荤油味儿吃不住,早膳时候便干呕了。殿下叫人请来太医瞧过了,太医说现在有两个月的月份看,已经坐稳了胎,稍稍害喜不妨事。今儿早上,太孙妃娘娘也说这是大功一件,要给我们姨奶奶请封为侧妃呢。” “这是有两个月足了?”贾母眯着眼睛问。 “回老祖宗的话,已经两个多月了。” 王氏等不及就要问:“你主子害喜厉害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抱琴摇头:“主子的胃口挺好,连太医都说主子底子好,避开油腻腥味的吃食即可。” 一时间,众女眷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 抱琴跑了这一趟,贾母发话先叫她与二太太去开了库房取些蜀锦(这是抱琴回太孙府后要拿去孝敬太孙妃的,毕竟是顶头上司要好好处理关系)、细棉布(给未出生的小婴儿用的)、以及心照不宣没有说出口的银票若干(这是给元春用于后院打点的)。 王氏毕竟是亲娘,对元春的疼爱虽然不如两个亲生儿子那么多,但是慈母之心也是实实在在的,借着老祖宗开口的机会给一年也见不到一两次面的女儿收拾了满满当当的好东西,又放抱琴去与她老子娘几个吃了一顿饭(抱琴是家生子,从小跟着元春,又因为随元春入太孙府之后,她的家人都留在荣国府,才能够深得元春信任)。 具体细节,是宝玉晚上与老祖宗等一块儿吃团圆饭才知道的。 宝玉还记得小时候把着自己肥肥短短的小胖手教自己描红、给自己做小肚兜小帕子、新学会了什么点心做法第一个想起老祖宗和自己的大姐姐。没能看着她出门子,而后这些年也因为男女有别、身份有别,一直没有再见面,宝玉觉得还是有些遗憾的,于是他咽下口里的月饼,与王氏说:“想必年前大姐姐定是要见见太太的,到时候太太记得差人与我说一声,我也给大姐姐准备一份贺礼。” 探春也活似一只小八哥,叽叽喳喳与王氏卖乖:“太太也要记得与我说一声,我给大外甥准备了好几件小肚兜呢……” 站在王氏身后的赵姨娘低着头翻了个白眼:就你殷勤,我怎么净生出白眼狼! 王氏正是心情好的时候呢,又因为探春从小就在自己面前讨巧,尽心尽力的,虽有小算盘,但是也有真心,所以她笑眯眯地点头允了。 宝玉这说‘年前’指的就是年底皇室分猪头,额,晋封的时候,元春应该能够顺势升为侧妃的。毕竟如果这是没影儿的事儿,抱琴也不会来贾家说与众人听了。 正因如此,宝玉心下觉得有些不对……莫非是一孕傻三年?按照大姐姐原来的性子,事儿还没砸实,当是不会张扬的,先前嫂子李纨怀孕的时候都是憋满了三个月才好对外说的——也是因为这样,宝玉才知道孕妇头三个月坐胎不稳这个常识。 当然,回头宝玉悄悄问了贾母,宅斗技能高超的贾母倒是顿了顿,随后笑笑:“这定是太孙妃的意思,好表露自己是个贤良的人呢。嗨,我与你说这个做什么?宝玉你只要知道,后院里,就根本没有真正贤良的人,但凡张罗给夫君纳小的,要么是迫不得已,要么就是另有算计。你是爷们,可是也不要小看后宅女眷的心智……”此为后话,暂且不说。 说起中秋,就不得不提前两年让荣国府——划重点,主要是让贾元春声名鹊起的《千手观音》了。 如今《千手观音》已经以京城为中心,辐射到了江南、东北、西北等地,反倒是作为此舞曲发源地的荣国府好久没有什么新鲜舞曲问世了。 当然,此处还有一个笑谈:最初由贾赦采买的那些舞伎回头都被族亲姻亲、四王八公等与荣国府交好的人家借了一个遍,贾赦原本花花肠子又起来了,看上了那个领头的丽娘,结果愣是因为对方名气大了,威逼利诱不管用,没吃到嘴巴里。贾赦气得跳脚:“贱蹄子真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这可给她骨头轻的,咋不攀着高枝上天呢!” 贾琏悄悄私下说到:“眼见煮熟的鸭子飞了,我老爷那可不跳脚?要纳了丽娘是北静王啊!” 贾珠正色道:“我怎么听说北静王是聘了丽娘等人是因为老王妃特别喜爱这舞曲?” 贾琏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迷之猥琐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大哥哥与二叔真是一样一样的,和正人君子说话可真没意思啊。】 话说回来,不论怎样,元春有喜于荣国府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过了中秋,贾迎春便入宫待选了,既然三年前大姑娘贾元春的造化都只是太孙侍妾了,那么无论出身、相貌、才情都比大姑娘逊一筹的二姑娘么……咳咳,荣国府上上下下都没指望她能够一飞冲天之类的,只求不要太早被筛了下来,面子上不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线: 两年前, 太子叫人绑架15,错绑16,于是太子下令将错就错(事件a)。 然后齐郡王把火烧贾家船的事儿栽赃太子(事件b)。 林如海因齐郡王拿黛玉要挟,原本不从改为屈从(事件c)。 江苏府台陈道伟是齐郡王的人,假意投靠太子(事件d)。 皇帝手上人多,查到a已确认,b有疑虑,c有疑虑,d已确认。两年来一直继续追查bc事件。 十六手上只有伍毅,查到a有部分头绪,即将全部明朗。 咳咳……弄死我的脑细胞了,下回不解释这些了啊,自己琢磨才有意思。另外偶尔有人问看到防盗什么的,目测大部分小天使都是正常!完美说明我的文被人弃文的少呀!连续订阅多! 今天目标干八千字,毕竟我明天要去山上拜祭爷爷奶奶什么的,目测早出晚归,晚上才能码字(前提是我还有力气),所以要多存稿。结果下午临时拉去拜年了,下午四点,报数三千五。今晚干四千五不知道可能不。干完抽空回复留言。 大肥章,各位满意不?叉腰大笑!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39章 众皇室子弟等着皇上指婚赐个媳妇儿, 不过也晓得, 这一回众人都不是重头——因十五皇子和十六皇子也到了娶妻的年纪啦, 皇帝毕竟是要给亲儿子先挑走好的闺秀的。这么看看, 这一届的秀女可真是有福气啊,至少比上一届好多了, 上一届最惹人关注的就是太孙正妻,这还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皇后娘家山阴胡氏出的。 这一届里头,巴拉着手指头数一数:皇后娘娘的娘家已经没有合适的适龄秀女啦。太子妃娘娘?曹家已经出了一个太子妃了, 想必皇上也不会在指一个皇子妃从曹家出来——那简直是大破天的荣宠了好吗? 十五皇子和十六皇子的爵位早先礼部便已经拟好了, 都是郡王,不过在挑选封地的时候朝臣们扯了好一会儿的皮。 这便要说起来, 当今皇帝有序齿的皇子十六个: 大皇子便是太子; 二皇子乃是贤妃所出,封地淮南; 三皇子(殁)是许贵妃所出; 四皇子生母荣妃, 封地淮北: 五皇子生母德妃,封地晋南; 六皇子是宜妃所出,封地晋北; 七皇子生母许贵妃,封地齐; 八皇子是惠妃(殁)所出,封地陕北; 九皇子生母宁嫔(殁),封地粤北; 十皇子(殁) 十一皇子生母林贵人, 封地粤南; 十二皇子(殁) 十三皇子(殁) 十四皇子生母秦贵人, 封地闽南; 十五皇子与十六皇子尚未有封地。 这么看起来, 皇帝后宫的水也是颇深:前期生子的都是份位较高的妃子,并且皇子的成活率都挺高,中间开始, 倒是有一些妃嫔因病或生子难关没了,后期皇子夭折率颇高,直到十六皇子出生之后,宫中再无添丁——当然,也许是与今上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也有关系吧。 皇子们除太子外,全册封为郡王,封号也是简单粗暴,以封地在淮南的二皇子为例,便是淮南郡王。 此间有两个人不得不提,第一个便是七皇子齐郡王,他曾在而立之年办了一场科考舞弊案,很受皇帝嘉奖,破格从齐南郡王升为齐郡王,执掌整个齐鲁之地。第二个便是六皇子,宜妃以六皇子体弱为名,恳请皇帝允许之不就藩——这也确是实情,老六从小就病歪歪,几次险是要去了,又熬了下来。于是六皇子便是唯一一个没去封地的郡王,晋北一地封邑年年送来京城。众人同情六皇子手无实权又管不着封地,空有晋北郡王的头衔。但是六皇子觉得自己这样也挺好,再过二十年,且看谁可怜谁好了。 ………………………… 说起来,当今陛下也可以算是高产了,竟是将三分一的国土都封给了自己的儿子们。这可真是…… 当初年满七岁,终于从荣国府后院搬到前院,进入族学并开始听大哥哥讲起朝堂上的事儿之后,宝玉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这如今朝堂的形式,活脱脱就是明朝初年的翻版呀,不不,其混乱程度远胜过明初,那时候的藩王也没这么十好几个……虽然老皇帝出生世家,比草根皇帝朱元璋要念旧仁慈得多,当初打天下的兄弟大多是有个善终的。但是这样的封王封地制度,早晚是乱国的根源! 这一点也不难想象:现在,执政的是亲爹,看哪个儿子都差不多,总想着嫡长子要继承家业富有全国了,其余的儿子们也不能到后代就落魄了吧?所以封!可是等到太子继位之后呢?自己的一众兄弟把一个国家分去一小半(如今上这样高产的皇帝儿子多,还把疆土分走了多半),那么轮到新帝的儿子该封去哪儿?新地的兄弟执掌一地,经营多年,分明就是国中之国了。长此以往,国不生乱,才怪! 宝玉对今上这样的举措是完全不能苟同的,然而这个架空的世界(谢天谢地直男宝玉还知道架空这个词),也没人知道什么是八王之乱、什么是靖难之役。总而言之,封建社会本来就是君主□□的高度集权统治,不合理的分权只会导致后期各个利益集团产生矛盾、激化矛盾、最终以战争的形式爆发矛盾。 当然,这一切与如今的宝玉暂时没有关系,他只是希望在万一的将来,遇到了最坏的情况,自己有能力保护好一心疼爱自己的老祖宗、扛着长兄责任爱护幼弟的大哥哥、贪花好色却死不承认自己与赦大伯一样的琏二哥、可爱无比却要装严肃的小大人兰哥儿、吚吚呜呜自己能把自己逗乐小半天的苒哥儿、口嫌体正直的斯德哥尔摩环哥儿……甚至是私心颇重但是爱子之心毫无疑问的王氏、与自己交集并不多但是每次都给自己做荷包的迎春探春惜春…… 这些人,虽然说前者为男子,自当承担起顶立门户的职责。 可是,可惜可叹可恨,贾赦与贾政不会教子!虽然上梁是歪的也不能指望他俩兄弟教出栋梁之才,但是这荣国府与别家一比,后辈相差实在是太多了。 宝玉觉得这好好的一个国公府能够立到现在,得多亏了老祖宗命长。但是老祖宗毕竟是女流之辈,单看她后来想要掰正两个长歪的儿子却没成功、以及亲自教养宝玉但是溺爱多过教诲就知道了,老祖宗其实也不适合教育小辈——特指男性。因为大姐姐贾元春的教养还是被人所夸赞的,而往上数三十多年,姑姑贾敏也是被花杏之期百家求的好女。 所以宝玉倒是祈祷着,当今皇帝能够多活几年,至少等荣国府的根基再打深一点才挂罢。 但是事物发展往往不以个人的意志而转移,有一种想法,叫做想得美。 中秋之后,秋风起,变故生…… 这变故要从十五与十六两位皇子的封地说起。 皇帝提出来的方案是:小十五的封地在苏北,也是富庶之地,其中有一座城更是惹人眼红,叫做盐城;小十六是中宫所出,封地湘北,湖南湖北便是能使得天下足的天下粮仓的了。 其实老皇帝的提议自是有深意的,放在现代说,也算是‘钓鱼执法’的鼻祖了。可是想要钓哪一条鱼和实际上钩的是哪一条就不好说了。 关于十五和十六皇子封地的这两点,朝堂之上众人反驳。 一曰,齐郡王与十五皇子系同母所出,怎可安排相接的封地?若是……恐有江山不稳之嫌。 又曰,十六皇子虽然是中宫嫡子,但是湘鄂一地,乃是国之根本、民之根本,藩王不可封于此处。 总的来说,反对第一条的人比反对第二条的要多,而且力度要大。 “那依众卿之见,该如何安排?”御座之上的皇帝面无表情。 “微臣觉得……” “臣愚见……” “臣斗胆……” 于是朝堂成了菜市场,吵了三五天也没结论。 “太子,你怎么看?” “儿臣觉得,封地一事非同小可,还是要诸位大臣商议出结果才行。”太子心想:我能怎么看?小十六的湘北也就算了,好歹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半拉子粮仓划拉给他也就忍了。小十五可是老七的亲弟弟,单看整个后宫,唯独老七与自己有同母的弟弟就知道了,那许贵妃深得圣宠,可与母后一较高下。若不是老七的母族不给力,恐怕自己太子之位堪忧。 太子这样的回答并不能让皇帝满意,反而叫他更加生出几分失望起来:作为一国储君,只顾着顺从大流,人云亦云,一点的魄力都没有。 殊不知太子也是很冤的好吗?太子与幕僚就十五皇子与十六皇子的封地提出过猜测,当时觉着的是小十五理应是去闽北,小十六或许有可能是苏北、苏南之中的一个。 可是没想到皇帝他居然一点都不为未来的储君考虑,将一母同胞的两个皇子封地挨在一起,日后势大,恐是大患。这一点,朝臣们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无一不是表达了这样的意思。因此朝中对这样的提议反对声甚为强烈,至于十六皇子,那就是大家伙儿顺手反对一下的,免得皇帝做事情太顺心了,日后想一出是一出的颁布什么旨意,叫大家难做事儿。 真心还是假意的反驳,皇帝自然能够分辨清楚。不只是朝堂上的老奸巨猾们与皇帝斗了一辈子的法,皇帝与臣子们之间也是东风压倒西风,或者东风被西风压倒的关系,一则势大另一则便示弱了。 所以皇帝看出众多重臣主要反对的还是小十五的封地,这本就是皇帝的试探一提,想要试探部分人。 虽然是试探,但是朝臣有组织地反驳对于这个年过花甲的皇帝来说,也是一件令他不开心的事。老小老小,凡是年纪大了,脾气就越来越古怪,其实这种古怪就是与小孩子耍小脾气没什么两样,只有一个逻辑可循:顺着他的心意就对的。 大臣们不能够一味地顺着皇帝的心意啊,就比如现在皇帝大肆封赏幼子,丝毫不考虑国情的举措,他们就要站出来忠言逆耳了啊。 看在皇帝眼里便是臣子们纷纷以太子的意志马首是瞻——说到这里,太子是冤枉的。盖是因为前头朝堂也听过小道消息,知道许贵妃徐娘半老了还是挺受宠的,又见皇帝看着是个长寿的,东宫……人心思动也有,投机分子也有。听闻皇帝想要给十五皇子册封苏北之后纷纷呢去觑太子的脸色。 就好像读书的时候,坐在讲台上的老师总是能看到下头的人到底是偷看还是在传小纸条,坐在金銮殿上头的老皇帝对下面的眉眼官司也是看得一清二楚——更何况,年纪大了,皇帝还有些老花眼,近东西是看不清楚了,可是远处的东西就能看得真真儿的。 这可好了么! 【朕还没死呢,你们就去看看太子的眼色行事了!】皇帝心里的怒气值一直在上涨,但是面上还是隐忍不发,唯独站在他背后的平安无端端打了个寒颤:哪里来的杀气? 朝会算是不欢而散。 皇帝退朝之后去了许贵妃的延禧宫,太子则是打着与母后侍奉汤药的名头去了坤宁宫。 皇后面色苍白,但见长子神色郁郁,轻轻咳了两声:“太子可是为了你两个弟弟的封地的事儿……?” 因皇后身体不好,前头的事情没精力去打听(虽从前几个朝代开始就流传着一句后宫不得干政的话,但是朝堂和后宫从来都没有办法断开得干干净净,尤其皇后娘娘出身山阴胡氏,胡氏一族人才济济,在朝堂上也颇有分量,所以她想要知道些什么方才出的政令也是不难的),可是做了皇后这么几十年,有些时候,不必去打听,自然有人把消息就往她的身边送了。 “母后身体不好,还是不要为这些事儿操心了。”太子对于皇后娘娘还是真心地孝顺的,他也知道,有这个亲娘的存在,自己东宫的位子才更加稳当一些,“小十六呢?今儿怎么没有过来?” “他不耐烦听我念叨秀女们的家世和性情,才跑掉一会儿。”大儿子小儿子,说起来令人头疼的是皮孩子小的那个,但是皇后心里清楚,小的那个嘴甜心宽,与皇帝倒是亲昵的很了。而身为储君的大儿子,如今的处境才叫不好,“不要带开话题了。我怎么听说要给小十六封湘北去?” “小十六的封地倒是不妨事,左右都是我嫡亲弟弟,可是母后,小十五的封地绝对不能在苏北,也不能在与齐地太近的地方。” “所以你在朝堂上驳了你父皇话?” “儿臣并没有。儿臣只是劝说父皇听一听众多大臣们的意思。” “糊涂!你怎么不清楚,这本就是你父皇试探提出的,如今你领着臣子反对,反倒是叫他更加不快,要坚持促成这件事了!”皇后娘娘自认为还是很了解皇帝的,当然,自从那件事之后,她也明白了,后宫里,了解皇帝的女人多了,只是她们都没有自己与皇帝共患难的情谊,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地位,所以不成气候。可是这整个后宫里,也就有那么一个意外——许贵妃。 “母后,但凡有一个万一,儿子日后……日后就要受他们挟制颇多。”太子委屈地开口,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是一个二把手,他的委屈有谁知道?明明差一点,差一点点就是万人之上了,偏偏做了“一人之下”三十多年!这种压抑感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圣人说,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再熬下去,自己都要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连嫡子修远的妻妾都已经怀上了——更不要提自己的庶长子已经做父亲好多年、庶长女已经嫁出去好多年了。 偶尔,太子会很阴暗地想,父皇的命是不是太硬了,自己没出生,父皇就没了亲爹娘,然后自己出生后,眼见着父皇的兄弟姐妹一个个的各种死去,只剩下一个年纪最小的弟弟,也就是醇亲王叔,可是皇叔也……身患隐疾。现在母后的身子也是一日坏过一日了,怎么偏偏父皇精神瞿烁的…… “什么日后?什么万一?太子,慎言!”皇后娘娘喘急了,用力捏了捏帕子,“越是这个时候,你就越是不能急躁。” “母后……” “这事儿,你不要逆着你父皇了。”皇后一锤定音,表示不想再谈。 “母后?” 皇后闭眼:“扶我躺下吧。” “是。” 太子退下了,回了东宫。 可是身为皇后嫡儿媳妇儿的太子妃还在侍疾呢。皇后觉得曹氏哪里都好,就是有些小性子,不过回头想想自己年轻时候因为醋了做的傻事,又觉得曹氏这样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也去眯一会儿吧,本宫这会儿有胡嬷嬷候着呢。”皇后娘娘身边的胡嬷嬷,是皇后的远房族妹,因脸上有一块胎记而被她父母嫌恶,皇后娘娘未出阁的时候就颇为照顾她。后来因为跟着当今圣上起事,东奔西走,也没来得及与她话别。后来再一见面,得知这个族妹差点被那狠心的父母配了冥婚,于是皇后发了话,叫她进宫来做了个女官。说起此事,这胡嬷嬷一房的人都感慨,这无颜女是走了好运。 胡嬷嬷的胎记乃是血红色的,分布在左半边脸的整个脸颊,单单看她的右侧面,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候的影子,该是容色秀丽的女子——这也就是了,她的爹娘都是好相貌,一母同胞的姐妹也是难得的美人儿。就胡嬷嬷算现在年岁大了,眼尾的皱纹已经爬起了,可是许是因为在皇后娘娘身边久了,胡嬷嬷自有一股子气度,比之大家的夫人也是不多让。 太子妃想着:【这样的相貌和家势,要是没有那胎记,恐怕胡嬷嬷也是随随便便就能嫁得一个好人家的。而现在呢,只能入宫伺候母后,一辈子无儿无女……】 胡嬷嬷是一个安静的人,就算是皇后娘娘的族妹,又是皇后平日里最信任的人,她也完全不嚣张跋扈,而是总低着头与人说话,也许还是很在意面颊上的胎记吧。 此时,她低着头与太子妃说:“还请太子妃娘娘先去隔壁塌上歇一会儿,皇后娘娘这儿有我呢。” “那便劳烦胡嬷嬷了。”太子妃从前刚嫁给太子的时候,还试着称呼胡嬷嬷为姨妈,然而对方完全不敢接受的样子,叫她好没意思。皇后娘娘说与胡嬷嬷说了无数次,只当她妹妹而不是宫里的嬷嬷,又许以她,以后叫小十六开了府,接她出去住,定是要给她养老送终的。当时的胡嬷嬷跪地叩头,感激涕零,然而还是不肯受太子、太子妃、十六皇子口里“姨母”的称呼。坚持在宫中,尊卑规矩不可废。 目送太子妃去了隔壁,胡嬷嬷转身回到正屋,给坐起身的皇后搀了一把后背,又摸了摸皇后的手:“娘娘该披一件衣服。” “我这会儿,心里都是凉的,再裹着大氅也是毫无用处。” “娘娘……” “你说,太子他怎么就能下那样的命令呢?小十六,是他的亲弟弟啊……” “娘娘,这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呢?” “能有什么误会呢?”皇后叹了一口气,这是好不容易从平安那里打听出来的消息,这平安,鬼精的很,和他的干爹老四喜一样,油盐不进只一心为皇上办事。但是幸好也不是一丝不漏的——思及此,皇后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低着头给自己整理衣襟的族妹,倒是没想到平安那样无根的人,也会想女人,而且居然是自己的族妹,“阿好,若是我日后有个万一,你就去小十六身边待着吧。” “娘娘,您瞎说什么……”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那沈千针不也说了,若是我能够安心静养或许有两三年的寿数?可是身在后宫,为一国之母,我如何能静养?太子那里……他大啦,我是管不了啦。小十六还没有成家呢,若是有那么一天,你帮我好好照顾小十六,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儿孙满堂。好不好?” 胡嬷嬷闺名一个好字,可是前半生从来都被人感叹命不好,后半生则是因为受到贵为一国之母的皇后娘娘信任而被人说是时来运转了,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姓胡,与皇后娘娘的血缘是斩不断的;无颜,在后宫中是半点威胁都没有;从小看着十六皇子长大,情分也是有的。正是皇后最好的托孤人选…… 结合平安传来的消息,太子这几年越发急躁了,做事也失去了章法,越来越不得圣心。 胡嬷嬷晓得,如果万一皇后真的有什么不好,而皇帝还能健康活着三五年,那么没了皇后娘娘在其中周旋,仅靠皇太孙从中调和,太子之位是真的悬乎了——从来没有听说有能活到新帝登基的废太子。如果真有那一天,届时,自己在十六皇子身边,好歹是一道助力——皇后希望的是,接下来坐龙椅的只能是她自己生的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大肥章,完美!哈哈哈,可逗了昨天我男票来家里吃饭,噗,我要扶墙笑一会儿,一开始他说话有点发抖。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0章 “爷怎么就这么过来了, 也不差人来与我说一声。”许贵妃是甜润的嗓音, 虽年纪不小却依旧听着可人。 “方散了朝, 便来你这儿坐坐, 有什么好通报的,左右不过是你没敷粉罢了, 又不是没见过。”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大红袍?怎么不上瓜片?前些日子不是赏你这儿半斤了么?被小十五喝完了?” “哪里敢让他牛嚼牡丹。分了一些叫人给老七送去了, 他的口味啊……也是说不听, 不知道是像哪个的。”许贵妃捂了捂嘴偷笑,又吩咐身边的丫鬟:“给我煮一壶奶茶来。” “也就是你爱吃稀罕的, 倒也香甜。” “爷说笑了,哪里就稀罕了, 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不就是喝奶茶的么?” “你还说,那时候进上来的奶茶你喝了一口便吐了,直说咸津津的,怪里怪气。” “爷若是您再取笑我,那么连大红袍也没有了,您便与我一同吃奶茶吧。”许贵妃一颦一笑自成风韵, 平安跟在皇帝身后鼻观眼、眼观心:这也难怪这位主子圣宠不衰了, 居然可以直呼万岁为“爷”。 “玲珑, 给咱们平公公也斟一杯奶茶,暖胃。” “谢贵妃娘娘恩典。”平安看了看皇帝脸色,连忙谢恩。 许贵妃摆摆手, 自然垂落的月笼纱便沿着手腕往下滑,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肤若凝脂、莹润细腻:“我还不知道陛下?忙起来连喝水、用膳都不记得,你跟着伺候陛下么……也定是渴坏了。” 说笑间,许贵妃的大宫女玲珑便给平安奉上了奶茶。平安双手捧着小碗,侧身弓着身子把奶茶喝完了,拿帕子抹抹嘴巴:“自贵妃娘娘喝这甜味儿的奶茶起,学样的人倒是多,不过我看还是得数娘娘的延禧宫小厨房里头做的最正宗了!” 奶茶也喝了,撒娇也做了,眼见皇帝的脸色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许贵妃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爷这是又同哪个生气呢?” “朕并没有同别个生气。” “我可不相信,爷过来的时候,嘴巴翘得都可以挂油瓶了。” “又说淘气话。环环,你这样的性子,在这宫里是怎么长大的哟?”皇上点了点许贵妃的鼻子。 “被爷宠着长大的呗。” “爷老啦。也不知道还能宠溺几年……到时候,叫老七或者小十五,接你出去,每个儿子的府上住半年。” “爷胡说什么!”许贵妃的脸色顿时就白了,“您可是万岁。” “哪里真的有人能够千岁万岁的,那不成了老妖精了。我只希望,老七做个贤王、小十五做个闲王,好好奉养你,也给端孝和端仪撑腰。” 许贵妃被皇帝说的泪眼汪汪:“我不依,我才不要和两个臭小子一起住,他们早就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啦。我是要陪着爷的。” “傻话。你啊……还是这么傻。” 一番情意绵绵之后。 “爷留下吃饭么?”许贵妃终于被老皇帝哄得破涕为笑了。 “不吃了,还有折子没批,回头朕还得去看看皇后。你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御膳房去做就是了……螃蟹可少吃点,回头又说肚子疼。” “谨遵陛下旨意。”许贵妃俏皮地眨眨眼,这样少女的动作,由一个中年妇人做起来,完全不违和。 延禧宫众人恭送走了万岁爷,玲珑小声询问:“娘娘中午要吃些什么?奴婢好叫人做了送来。” “来两只螃蟹罢,再来一杯石榴汁。” “是。”玲珑服侍贵妃也好些年了,尽管宫里隐约有这样的传闻,说许贵妃出身卑下,吃的也简陋,数十年都是四菜一汤就可以打发的,可是传言归传言,最后娘娘的吃穿用度无一不被宫中女眷们模仿,甚至还几次引得官眷们效仿……那些人,不过是逞嘴上厉害罢了。 ………………………… 八月底,坤宁宫外。 太子领着皇太孙、六皇子(晋北郡王)、十五皇子、十六皇子一溜地跪在坤宁宫正门外左侧。 右侧跪着的就是对应的女眷们。 另有许贵妃打头领着四妃并其余妃嫔在宫门外站着。 如此大的阵仗却是因为坤宁宫的主人,不大好了。现在在正房内的是皇帝,老皇帝拉着结发妻子的手:“婉婉,别离开朕……” “陛下,我知道我恐怕这次是熬不过去了。” “别这么说,莫凡已经派人去找沈千针了,你再坚持一下。” “我坚持不住啦……大郎,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大郎,是老皇帝与皇后刚刚成亲时候,他要求胡婉如此唤他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胡婉不在喊他大郎了,如今再一出口,两个华发满头的老人家都觉得那时候的甜蜜恍如隔世。 “太子,太子他或许近年做了一些错事,大郎你对他要宽容些,他毕竟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啊。若是有一日,他真的……大郎,你要维持他最后的体面,好么?”皇后紧紧握住老皇帝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喘吁吁地说。 皇帝的眼睛都红了:“这逆子。要不是这逆子气到了你,你有何至于……” “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再怎么做,也是我的孩子。他只是着急了,哪里会想气我呢?陛下,大郎。答应我!” “答应我!”皇后呲目欲裂,一下一下地握紧皇帝的手,脸色都青白了。 守在门边的平安见皇后情况不好,慌忙要去叫太医,方一打开门,就被外头十多双皇子皇孙皇家媳妇儿的眼睛给盯住了。好在他心绪稳,一点慌乱也没有,只顾着传太医来。 太子等人不敢打扰平安,硬是心里头着急。 而除了十六皇子是真心实意地难过之外,太子的心里头更多的是惶惑不安:母后,母后昨天问自己的事情是从哪里得知的?既母后已经晓得了,是不是父皇早就知道了?难怪……难怪……可是自己当初并没有要害小十六的意思! 话虽如此,再向谁解释都是说不清楚的,太子觉得这下子是黄泥落在裤裆里了。 当夜,丧钟响起,皇后,薨。 ………………………… 贾元春到底是没有等到太孙妃许的升她分位的事儿,倒不是这胡氏言而无信,而是宫里头……皇后娘娘去了。 虽然这两三年,皇后娘娘身子不大好是众所周知的事儿,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她殁了。 明眼人都知道,这事儿太突然,里头也许有什么蹊跷,但是现在龙颜大怒,没人敢去打听,生怕被皇帝拿来祭了刀子。 贾宝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族学吃中饭。三更四更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与主子汇报,并带来了府里送来的素色衣裳。 【皇后啊,那是水清的亲娘呢……也不知道他还好么?】宝玉想着。 自闻讣日为始,在京禁屠宰四十九日,在外三日。停音乐祭祀百日,停嫁娶官一百日、军民一月。 皇后的去世,与贾府的男子们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在京文武百官于闻丧之次日清晨,素服诣右顺门外,具丧服入临,临毕,素服行奉慰礼,三日而止,然后只要百日内着素服,出百日后始服浅淡颜色衣服便可),大家禁了饮酒嬉戏、穿红戴绿,街上的秦楼楚馆也停了接客,贾赦与琏二也是天天窝在家里。贾赦被贾母三令五申不许国孝期间搞出丑闻,不然……贾赦知道其中严重性,倒是夹起尾巴做人了。 倒是得了诰命的贾母等人,要去坤宁宫皇后灵前哭灵。因为文官、武官一品至五品命妇,于闻丧之次日清晨,素服至坤宁宫,具丧服入临行礼,不许用金、珠、银、翠首饰及施脂粉。丧服用麻布盖头、麻布衫、麻布长裙、麻布鞋。 除此之外,最大的影响大约也就是被遣送回来的迎春了吧?因后宫之首死了,现在是许贵妃与其余四妃协理宫务。不多时就发了旨意:这一届的秀女先放回家中,年龄略大(特指下一届就会超选的秀女)的可自行婚配,于是迎春又款款包袱回了荣国府——三年之后,迎春恰好十七,逾龄了。 迎春回来,倒是被探春好一通安慰。惜春年纪尚小,也不知道选秀是个什么意思,反正二姐姐不在这些天还怪想她的,回来了便好。 贾赦原本就没指望自己这个庶女能在选秀过程中脱颖而出,现在得知要回来自行婚配了,也没什么反应——左右荣国府都没分家,就算迎春要出嫁,那嫁妆也是公中出的,与自己没甚么关系。 对,贾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迎春的嫁妆问题。然后又再次暗自庆幸,二房的大侄女是成了太孙妾室,嫁妆多少都是有规制的,虽心疼那没看见的压箱银,反正大面上的古董珠宝那丫头都没得了去。 虽然没住荣禧堂,但是贾赦心里头清楚着,这爵位是自己袭的,早晚这个府也是自己的,公中的钱,可不就是自己的钱么?可没见老二媳妇儿这就分了管家权给琏哥儿媳妇了?兜兜转转,都是自己的,也就邢氏那个昏头的,一意想着要去公中贪便宜养她娘家,真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自己当时怎么被她迷住了还向老太太坚持说要求娶她! ………………………… 因贾母带着俩儿媳与宁国府的尤氏等人进宫去了,家里的事儿便托付给了李纨与王熙凤。 李纨是长嫂,王熙凤又是长房,有那起子下人倒是要开始看好戏起来:到底是珠大奶奶强,还是琏二奶奶横。 不过因为李纨素来平和,王熙凤又才入贾府一年,两妯娌倒是客客气气的,虽然不乏有各自的小心思,但是没什么明面儿的冲突。 后宅掌家的风云与宝玉并无关系,毕竟作为老祖宗的心尖肉,就算阖府吃素,送到他面前的也是精细得不得了的素食。 但是身为爷们,宝玉也没注意今儿送来的腐皮包子和昨个儿的素油银丝面有什么区别。┑( ̄Д  ̄)┍ 他所关注的是来找他的架空古代位面交易平台持有者:崔昊。 “如此说来,恭喜崔大人,第一艘海船已经试航了?”宝玉琢磨着,虽然说古代的生产力水平低下,但那指的是平均水平。绝对的集权制度产生另一种畸形的高效生产力,那是令人咂舌的速度!仅仅两年多,崔昊集人力物力财力,就造出了一艘可出远航(理论上)的巨大船只。 “是啊,也多亏有你给的资料。可是我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可以与你交易的,倒是让你赠与我如此宝贵的资料了(实则宝玉便与崔昊换了些古玩珍宝之类的,在别人眼中是稀世珍宝、价值连城,可是位面交易平台太过神奇,持有者很难对这些俗物着迷)。实在惭愧。”崔昊虽然恋慕权势,但是终究有赤城之心,也许这也是位面交易平台选择宿主的条件之一(另一条件也许就是熊猫血?),反正宝玉与之建立联系的六个位面,持有者虽然性格各异,但全部都是正直之人。 宝玉摇摇头:“崔大人言重了,这两年多,你每一旬都抽出一两个时辰与我讲述人情往来、官场倾轧、各种厚黑学,足以与我给你资料的分量对等了。” 崔昊叹了一口气:“纸上得来终觉浅。我与你讲的,你也只能听听做个参照,不可按照死规矩来。毕竟,你那出生带异相的传言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情……” 宝玉点点头:“我晓得。” 贾宝玉在飞速地成长,深宫里的十六皇子又何尝不是? 自伍毅洗白身份之后,机缘巧合(或者是有意为之罢,十六皇子并不清楚其中细节)娶了跃然茶楼掌柜的女儿,并开了一家镖局。然后按照主子的吩咐,追查当年有人请人掳走他的事儿。 虽然皇帝叫暗卫遮掩了一些不想让十六皇子知道的内情,但是当初皇上把丙六交给了十六皇子,丙六就以十六皇子马首是瞻了,虽然得知真相的时间比皇帝要迟一些,但是皇后死前,这事儿已经有了眉目。 等到母后突然的病故,十六皇子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怎么也不肯相信昨个儿还打趣自己要娶媳妇儿的母后今天就没了,就冷冰冰地躺在床榻之上,一动不动,呼吸也停了。 【这一定是骗人的吧,一定是我在做梦。噩梦醒来,母后还在给我挑媳妇儿呢……】 如果说皇后的去世给十六皇子的打击是巨大的,那么同一时间伍毅送进来的字条则是叫这个虚岁才十六的皇子承受不起了。 【想要掳走小十五,却错把我掳走的人是太子哥哥安排的,原来太子哥哥还下令将错就错……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水清很想冲到自己嫡亲的大哥哥面前去质问,但是他知道他不能。 这是在母后的灵前,他不能;太子哥哥是自己的亲哥哥,他不能……他不能叫别人看到自己与太子哥哥兄弟阋墙,也不能叫母后看到她亲生的儿子在她死后不就就闹了矛盾…… 十六皇子虽然竭力克制,但是站在他身边的十五皇子——最了解自己的,永远是自己的对手,不是么。十五皇子就发现了十六的不对劲,不过因为皇后娘娘刚刚去世,十五觉得小十六应该是伤心过度了,而没有深思。如果换成十五的亲哥哥,齐郡王,他一定会发现十六皇子的情绪并不是哀伤过度。 不过齐郡王还在从封地赶来的路上,也没有长了千里眼,自然不知道坤宁宫方寸之内、瞬息之间发生的事儿。要是知道了,也只能感叹自己亲弟弟就是个草包……好吧,齐郡王从弟弟小时候起就知道他是一个草包了,实在是不可托付。 十六皇子满腹疑问,但是此刻他只是一个失去娘亲的孩子,大哀无音,他抓着自己的胸口,觉得好难受。怎么能这样的难受,好像根本喘不过气来,好像周围人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好像胸口被人刨开生生挖走了心脏。 太子呢,太子也是懵的:母后怎么了?母后这就去了?昨天她还疾言厉色地质问自己是不是与江南一系的官员交往过密、还责骂自己当初怎么会昏了头想要绑走小十五来挟制老七……怎么就?父皇!!! 一个激灵,太子终于知道自己这两年在朝堂后宫慢慢变得举步维艰的原因了:父皇知道了!父皇一定是知道!他知道了自己收受江南官员的孝敬、他知道了曹家帮自己网罗人才、他知道了……自己原先盘算绑走小十五,想要弄出些丑闻搞臭老七一派的事儿了! 未到九月,皇太子在皇后灵前冷汗涔涔。 “皇上驾到——” 太子与十六皇子虽然因为不同的原因而失神,但是在别人眼里,都是哀伤过度木然地行礼。 跟在皇帝身后的平安心道:这就是亲生与非亲生的差别吧?别的皇子还在赶来的路上,除太子与十六皇子之外,只有在京城建府的六皇子晋北郡王和尚住在宫里的十五皇子能够在第一时间来皇后娘娘灵前哭灵,可是么,一个病弱怏怏,哭得要厥过去;一个干嚎,鼻涕眼泪齐飞——一看就是姜帕子抹多了。 因众人本就是跪着的,倒是挪着膝盖就给皇帝行了礼,礼毕之后也不用站起来,继续跪着趴着给皇后哭灵。 太子偷偷瞧了父皇一眼。 皇帝一脸哀伤没错,然而哀伤中还带了点复杂的情绪。 太子的心就一凉。 ………………………… 皇后需要停灵七七四十九日,然后才能入葬皇陵。虽然因为现在还是八月底,气候倒是不难熬,可是一天到晚跪着哭着,那些在后宅的女眷也是吃不消的。 偏偏吃不消了也不能表现出来,因为盖能来给皇后哭灵的,都是品级较高的诰命,都是无上的荣耀。 就这么着,荣国府老祖宗与她俩儿媳纷纷瘦了一大圈。 幸好贾母重养生,叫冯大夫日日来诊一诊,倒是说只是累着,也没有别的什么毛病,并提笔添了两个温补的食疗方子,或说可适当喝一些人参鸡汤之类的补补元气。 邢氏与王氏毕竟年岁小一些,论着年纪,还没到更年期呢,倒是连参汤都可喝可不喝。 好不容易熬过了四十九天,贾宝玉都已经准备随时看着不对劲就给贾母喂仅剩四粒的大保丹了——然而贾母的身体比大家想象的都要健康得多,愣是只掉了几斤肉,从一个圆润的富家老太太变成一个稍微有些圆润的老太太。 贾母虽好,可是另有人却不太好了。 身为太孙妾室,尽管贾元春怀着孩子,也不能不为皇后娘娘尽孝,尽管许贵妃吩咐了,宗室妻妾与朝中诰命,若有孕,可酌情减少守灵的时间。但是这个酌情实在是不好控制,谁也不知道现在为了一时的安耽报了病上去,回头会不会给皇帝/太子记在心里。 所以但凡还是能走得动路的,都咬咬牙坚持着。实在有那已经七老八十、牙齿掉光的老夫人,也由媳妇儿搀着来。 贾元春的不好就在于,她,小产了。 入府两年多,太孙妃嫡子也生出来了,元春想着此时有身孕应当是不碍着太孙妃的眼了,于是掐好了日子使了点小手段叫太孙往自己屋里连着来了几日,果然就有了。 她却没想到自己怀有身孕的关头会遇到这样的事儿——皇后没了。 其实之前她一直都小心着呢,因为从小被贾母带着,身子骨调理的也是挺好,若不是之前得了身边教养嬷嬷的劝诫,尽量不要在太孙妃有孕之前怀上,所以她采取了一些避孕的法子,指定怀上这一胎的时间会更早一些。 有了之后,怀相也很好,便是为皇后娘娘守灵的时候,她也是小心翼翼地。得婆婆太子妃垂怜,跪着的蒲团是特别加厚的,除了腿胀一些并无什么不适。 一连这么些天都是安安稳稳过来的,不论是太子妃、太孙妃还是贾元春自己都觉得自个儿的身子骨还是不错的,于是便稍微大意了一些。便是扶棺的前一日,贾氏见了红。 贾元春午后开始觉得小腹有坠痛,一开始还想着许是自己跪久了,便叫抱琴扶着慢慢去了旁边的耳房——那也算是休息室的功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小天使说起关于如何洗白王氏贾政。其实,我这里从来不存在洗白。不同的角度看人是不同的,从女主角度来说,王氏刻薄或者狠毒,但是从宝玉的角度来说~就完全不同了,亲祖母、亲妈、亲爹(这个也许是假的亲爹,咳咳),拥有抹不去的血缘关系和相同的利益关系。王氏在宝玉眼里是有些小糊涂的母亲,根本不需要洗白。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1章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防盗,解释的很心累。乐—文反正我一直在日更,如果jj抽没了当天的,烦请各位小天使耐心,第二天再看看。也不用担心订阅了看到防盗内容之类,更新是保证有的。只是jj的尿性大家都晓得,不抽就不是jj了。么么哒,爱大家,看正版的妹子今年个个白富美,脖子以下全是大长腿! 到了耳房, 坐下喝了热水之后, 元春觉得坠痛感更加明显了, 虽然是第一次有孕, 但是这样的痛,肯定不是什么正常的事。她总算是慌乱起来, 一把抓住抱琴的手,低声说:“快去叫人报与太子妃娘娘,我……” 话没说完, 元春素白的裙摆下面透出殷红…… 耳房里还有别的诰命, 那八十多的老太太头一个小声叫起来:“这是见红了呀!快躺平,躺平!叫太医来。” 抱琴本来就六神无主了, 抓住一个小宫女就叫她去报与太子妃、太孙妃。然而贾氏并没有到能够喊太医的分位,还是那个老态龙钟的老夫人, 叫身边的宫女用自己的名义去请太医,点名要请妇人科的圣手。 倒是把太医吓了一大跳:这兵部尚书的老娘亲叫人来请自己?看妇人科? 太医赶到的时候,太孙妃已经过来了(太子妃因故没来),作为正妻,妾室相当于她的手下,又有贾氏现在毕竟是双身子, 肚子里怀着太孙的骨肉, 怎么说都要来看着的。想到方才传过去的话, 那贾氏一开始叫贴身宫女去请太子妃……呵,太孙妃胡氏在心里冷笑一声:亏着这是贾氏平时滴水不漏,在自己面前也是低眉顺眼的, 现在看来,还是提防着自己呢! 太孙妃谢过那鹤发鸡皮的老太太,因太医也到了,诰命们倒是不好在屋里听着,玲珑又准备将她们引去别的房间。不过此间的诰命都说歇够了,该出去了。 “怎么样?”等人都走干净了,太孙妃才开口问着诊脉的太医。 “唉……先服保胎药吧,我再叫医女来施针。” “请周太医务必保住胎儿。” “回太孙妃娘娘的话,下官……尽力而为。” ………………………… 许贵妃这几日忙得不行,什么芝麻谷子大的事儿都要拿来与她请示——宫人们是最有眼色的,皇上口谕,许贵妃与四妃子协理后宫,并操/办皇后娘娘身后事宜。那太子妃……该置于何地? 又有宫中流传小道消息,皇后娘娘在殁了的前一日与太子不欢而散,有人看见太子离开坤宁宫的时候脸色青的吓人。可不知,这皇后娘娘的骤然离世与这其中到底有没有什么干系…… 当然,以上关于皇后与太子的小道消息是没人敢拿到明面儿上说的,否则可真是老寿星学上吊,活腻了。 不过该知道的有心人,还是都知道这件事了。比如,七皇子齐郡王;比如,现在执掌后宫的许贵妃。 “太孙府上的贾氏有些不太好。”来报的是相思,玲珑与红豆作已经被安排了差事去坤宁宫候着哭灵的嫔妃与官眷了。 “怎么回事?”许贵妃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玲珑姐姐差人来说,午后贾氏觉得小有不适,便去了耳房歇息,之后就见红了。现在太医院的周太医给那贾氏配了保胎药,又施了针,可是恐怕不太好…”相思低着头禀报。 许贵妃皱皱眉:这节骨眼上……太孙妾室不能小产在宫里,尤其是坤宁宫!看皇上的态度就知道了,现在皇后娘娘刚去了一个多月,皇上还哀痛得很,贾氏在坤宁宫小产固然能让皇帝厌恶贾氏,或者有进一步厌恶太孙的可能(考虑到太孙从小就是皇上带大的,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是作为总领后宫事务的自己,知情之后处理不得当,也是大罪。 瞬息之间,许贵妃就分析了利弊,并且反吩咐下去:“贾氏不能留在坤宁宫,叫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把她抬回东宫太孙府去。” “是。” ………………………… 同一时间,乾清宫。 “皇爷爷,您多少再吃一点吧。” “朕,吃不下。” “皇爷爷……” 老皇帝这些天是真的老了,白发更多了,精神头也不好了:“去叫你十六叔过来,这些天,他也瘦的不像话了。叫他来,看看他对着朕这个老父亲还忍心不吃不喝地不孝顺吗?” “是。”太孙退下,心道:这四十多天,皇爷爷一次未传召父王,明日皇后娘娘就要出殡了……身为嫡长子,父王可是要扶灵的。 皇太孙出了乾清宫,就看到自己身边的小太监缩头缩脑地张望:“没规矩,皇宫禁地如此作态。回去自己领十鞭。” 小太监连告饶也不敢,谢过了皇太孙的赏赐,才焦急地报来消息。 “贾氏有些不好?”皇太孙皱眉,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叫下人精心着点,抬回府里去。我先去十六皇叔那里。” ………………………… “儿臣拜见父皇。”十六皇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富态的小胖子瘦成了中不溜的身材。 “小十六啊。来,来,过来。”老皇帝看看衣带渐宽的幼子,又想到另一个嫡子……为什么,太子就变了呢? 十六皇子往前几步,站到皇帝下首。 “朕的小十六啊。怎么瘦成这样了?可是伺候的人不经心?来啊……” “父皇,并不是初一初二等人不尽心,而是儿臣实在……实在是……”实在是无法接受,好好的母后怎么就去了,沈千针说好好将养着,还有两三年的功夫呢(这是十六皇子偷听到的)。 他以为,两三年,会是很久很久,足够让他长大,去找江北神医、漠北神医、岭南神医等等(因沈千针被叫做江南神医,故而十六皇子觉得各地应该都有神医,来一个可以为母后续命两三年,那么这么多神医,就足以让母后终老了)。没想到,这才一年多的时间。 “朕的小十六也长大啦。你母后只是先朕一步走了,再过几年,朕便要下去陪她了,到时候小十六该怎么办呢?”【有一个能够在手下人绑了自己亲弟弟之后,写出‘将错就错’这样密信的嫡亲哥哥,小十六日后可要怎么办呢?老大登基之后,与小十六真能兄友弟恭吗?】 “父皇,您一定要好好儿的,别吓小十六,好吗?” “好。”【父皇会好好的,如果你哥哥再糊涂下去……婉婉,朕答应过你,对太子会再宽容些,但是如果太子继续执迷不悟,最后坐上皇位的还会是我们的血脉,修远是一个很好的孩子。这也并不算毁约了罢。】 ………………………… 夜里,延禧宫。 太子妃与许贵妃行了礼,许贵妃也还了半礼。说起来还是许贵妃长几岁,但是瞧着一对比才发现,这年长几岁的这位,显然比实际年纪小一些的太子妃要瞧着面嫩。 “不必讲这些虚礼,坐吧。”许贵妃从前与太子妃打交道的也不多,毕竟对方的正头婆婆是皇后么,自己则是她公公的小老婆……怎么看交集都少。 “谢过贵妃娘娘。”好在太子妃不愧是江宁曹氏出来的,人家相貌不够气度凑,款款坐下竟是簪、坠不动。 许贵妃也不知道自己发哪门子的懵,这时候还与半个儿媳妇比较起来——也许是因为两人的年岁实在是相当吧。 “今儿午后贾氏的事儿,皇上很是震怒。”许贵妃慢慢开口,她当然知道,皇帝震怒的原因不是贾氏小产了,弄掉了太孙的孩子,而是贾氏居然在皇后的灵前险些小产,差点惊扰皇后的安息。 太子妃,自然是听懂了。 许贵妃再次道:“今日下午那事儿一出,我便叫玲珑封了西边的耳房,今日与贾氏有过接触的宫人也都单独关押起来了。贾氏吃过的、喝过的东西,用过的器具皆封好。再者说我已经差人禀报了皇上,皇上说这事儿交与我和太子妃你去查。” “那贾氏许是身子骨不结实……”太子妃是太子的身边人,自己夫君这么多天神色恍惚,又举止异常,虽不知缘由,但是也可猜测出一二——盖是因为最近皇帝丝毫没有单独召见太子的意思,偏偏藩王们进京之后,京城里的气氛古怪得紧,太子妃此时实在不愿多生是非。反正贾氏不过是修远的妾室,又反正修远已经有嫡子了,掉的这一个也许就是没缘分罢。 “这事儿,查还是要查一查的。不然凭谁后宫乱传,倒是叫小人兴风作浪了。”许贵妃皱了皱眉,觉得太子妃子性子居然是这样子软和的人,难怪听说那东宫的秦氏作妖都要作出花样来了。许贵妃这样想的时候,准是忘记了,在外人眼里,她这个宠妃能作的程度丝毫不逊于东宫的秦侧妃。毕竟人家秦氏只是个太子侧妃而已,而她却是后宫皇后之下身份最贵重的妃子,还生养大了两个皇子、两个公主,又岂是省油的灯? “谨听贵妃娘娘吩咐。” “这事儿,毕竟是后宫发生的,便由内务府慎刑司的人去审,我与你各派一内侍去旁听,也好时时将进展报来。” “就按贵妃娘娘说的办。”太子妃小松了一口气,不是怕许贵妃查,就怕她自己派人乱查。现在知道对方将这事儿交与内务府了,太子妃倒是不担心调查结果是什么胡乱笼统的东西了。毕竟内务府慎刑司之名宗室皆知晓,进去那里,就没有开口说假话的人。 “还有……那贾氏身边的侍女,也得去一趟,总归,今个儿她从头到尾都跟在贾氏身边,好好回忆回忆,指不定还能想起什么线索来。”许贵妃不忘添上这一句。 “是。” 太子妃走后,便是四妃来访。 贤妃、荣妃、德妃、宜妃相伴前来与许贵妃交对牌,核报今日损耗。 讲讲正事儿,女人间难免就就要磕磕嘴皮子。 “姐姐,听闻今日太孙的妾室有些不好?要我说,姐姐您操持这上上下下已经是尽心尽力的,可千万不要把这鸡毛蒜皮的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着,有些人,许就是福薄。你说对吧,贤妃姐姐?”开口的是德妃,宫里有名的墙头草,从前就在皇后与许贵妃之间两面讨好。后来皇后身子不好了,她便是偏向许贵妃更多了些,现在皇后没了,德妃更是一点顾忌也没有了,颇有些要做许贵妃马前卒的意思,恨不得立时就能表忠心。 而被她问话求赞同的贤妃是最早跟着皇上的人了,年岁比皇上还大一些,一直都是木讷的性子,拨一拨动一动,闻言也是慢吞吞地回答:“啊?是吧。” 剩下的荣妃是世家女,虽然现在家世有些落魄了,但是自持身份,很不愿意像德妃那样去奉承许贵妃,于是只做着自己分内的事儿,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 宜妃是武将之后,与前三个妃子都没什么共同语言,当然,与许贵妃这种宫婢出生的就更加没有了。她性子直的很,刚入宫的时候得宠了有些骄傲,后来生了六皇子,吃了些苦头,六皇子的身子一直都不好,自己也伤了身子一直没再怀上了,倒是因为得了皇后娘娘的点拨,渐渐学会了在后宫如何为人处世,论起来,在座四个妃子里头,就她是打心眼儿里不喜欢许贵妃的。但是不喜欢归不喜欢,谁叫人家有恩宠呢,倒是为了自己在后宫日子少些烦心事儿,宜妃便尽量不与许贵妃直接接触。 贾氏小产这件事,宜妃觉得八成是许贵妃那边的人作妖……原因?因为太孙是皇后娘娘的孙子呀!所有东宫发生不好的事儿,宜妃都觉得是延禧宫一派干的。 好吧,这还真是简单粗暴的逻辑。 许贵妃要是知道宜妃心里所想,估计得气出好歹来。所幸她不知,于是点头:“这事儿,本宫已交内务府慎刑司处理了,相信不日就有结果。到底是贾氏身子骨不结实,还是有起子小人作祟……德妃妹妹倒不必太过挂心。明日要送皇后娘娘入陵了,今晚还请姐姐妹妹们担待着点,将明日要用的器皿再差人盘点、检查一遍,务必不能有任何疏漏。” “姐姐您就放心吧。”果然第一个应承下来的还是德妃。 其余三妃都点头称是。 【马屁精,就她话多。】宜妃鄙视。 四妃来了,又走了。终于延,禧宫安静了下来。 许贵妃瘫在榻上,对着四个大丫鬟玲珑、红豆、相思、非知,以及两个统领太监小云子、小豆子吩咐:“梳洗罢。” “是。” 梳洗完毕,仔仔细细地给脸上抹了珍珠粉,许贵妃才能心躺下。 人是躺下了,可是心里头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今日贾氏小产,真的只是一个意外而已吗?真的只是因为给皇后哭灵身体不堪负荷吗?怎么看,这事儿都太过凑巧了,如果说这是人为的,又会是谁做的?或者说,谁能够从中得到好处? 许贵妃不自觉地开始啃手指,这是她思考事情时候的小习惯,从前还被皇上称为可爱。 【皇上自皇后去了之后,便没有主动传召过太子了。当然,太子率众皇子求见、劝哀的时候并没有吃过闭门羹。说明皇上现在对太子的观感很犹豫。】若不是十分了解皇上的人,是不会清楚这其中细微的差别的,而许贵妃自认为是皇宫中最了解皇帝的人。【贾氏只是区区太孙妾室而已,出身荣国府,听着是国公之后,实际只是小官嫡女,实在是不显眼的身份。小胡氏嫡子都有了,应当也不会这个时候昏头找不自在。坤宁宫伺候的宫人都是皇后身边的,要是慎刑司审出什么,就有得好看了……】 许贵妃思索了半天,没弄明白到底是谁下的手。 而皇帝对此事也略有耳闻,不过他在他看来,这只是不关痛痒的小事。莫说是修远的妾室,就算是自己的妃子小产,那又怎么了?能生孩子的女人多得是。只不过贾氏这节骨眼上出了岔子,也不知是给太子添堵还是给自己添堵? ………………………… 今日下午的时候,哭灵的贾母等人也得知了这个消息,晓得的时候,元春已经被送回东宫太孙府了。说起来,还是那兵部尚书的老母亲差身边丫鬟去通知的。 得到消息的贾母再三谢过了老夫人,虽是忧心不已但是身处禁宫之中,实在是不能随意走动,也不好随意打听,因此并不知元春被送回了东宫太孙府之后的事情。不过看惊慌的宫女大约也猜到,可能元春的情况不是很好。 说起来,王氏是最忧心的了,毕竟元春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可是在忧心,皇宫禁地也只能干着急。 等到了晚间要出宫的时候,才在宫门边见到太孙妃差来的宫女,说贾氏的孩子终究是没保住。 这节骨眼,人多眼杂,王氏眼眶方一红,就被贾母一把捏住了手腕子。 好不容易上了马车,王氏才拿起帕子捂住脸:“我可怜的大姐儿啊……” 贾母深深叹了一口气:“许是这孩子与大丫头的缘分还没到吧。再过些日子,去递个话,你再带着三丫头和宝玉去瞧瞧他大姐姐。”也许宝玉有太乙真人保佑,能够让元春沾沾喜气呢? 眼见皇后娘娘的丧事还没有结束,谁家也不好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寻事情,也只能如此了。 回到荣国府,有孙媳妇辈的奉上热汤热茶。贾母将元春的事情一说,李纨自是替小姑子担心的,王熙凤毕竟是隔房的嫂子,不过因为又有一层表姐妹的亲缘在,那一脸子担忧也不似作伪。 倒是迎春等人,因为是未出嫁的黄花闺女,倒是不便听这些妇人家的事情,因此并不很清楚这些个详细。 不论怎么说,七七四十九天的哭灵,就差最后的一哆嗦了。荣国府众人今日便早早吃过歇下,养足精神以待明日。 幸好,第二日出殡入陵是一帆风顺的。深秋时节,更添潇肃。除皇子皇孙之外,剩余女眷并不需要一路去到皇陵(除非身死,否则皇帝的妃嫔并没有活着到皇陵的荣宠;循旧例,太子妃也无此殊荣)。因帝后情深,皇上再次罢朝三日,要亲自送发妻到陵墓门口。 宫妃官眷诰命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恨不得能躺下好好的歇几日——当然是做梦! 至少,对许贵妃来说,皇后死了,皇帝暂时离宫,现在想要休息,是做梦! 后宫之中,凤位空悬,现在只贵妃之位最高,一应手令莫不是出自延禧宫,一应调度莫不是听从许贵妃。一时间,延禧宫倒是成了旺得不能再旺的热灶头。当然,大家并没有傻呵呵地就上杆子去奉承逢迎了,不然太过招眼,叫许贵妃觉得轻浮也就罢了,要是过了火惹得皇帝不快那就是嫌自个儿命长——毕竟这还是皇后娘娘的孝期里呢。 但是诸如小云子小豆子以及玲珑等延禧宫宫人,最能感受到,风向是真的变了。现在延禧宫的宫人要吩咐置办些什么,下头的人必定是妥妥帖帖地奉上。 不过许贵妃不愧是从下头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越是这时候,越是小心谨慎,叫玲珑等人敲打下面的二等、三等宫人,别轻了骨头。丢了延禧宫脸面,必定是要送去内务府慎刑司的,慎刑司的名头宫人都知道,那就是一个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鬼地方,有人偷偷称那儿为阎罗殿。这么严厉的训诫下来,倒是叫延禧宫内风气为之一肃,不过难免有矫枉过正之嫌。 说起慎刑司就不得不说元春小产事件了。 这事儿查下去,先是处处破绽,一有添了麝香的香烛、二有杯壁抹了蒲黄(气微,味淡)的茶具、三有缝在二房榻上垫子里的赤芍。可是又愣是找不到下手的人——坤宁宫的规矩很严,宫人就几乎没有单独行动的,那些个内侍、宫女往往能够相互作证,证明并无异常举动。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2章 那被传唤去慎刑司的抱琴被里头的各种刑具吓的去了半条命,恨不得能绞尽脑汁回忆起贾元春那一日行、止、跪、坐、喝、食、用的所有细节。正是因为这样,抱琴想起来,那一日,太子妃娘娘要了热开水,因送上来那一壶太烫了,便暂时搁着,后来太子妃娘娘被贵妃娘娘唤走另有事体,那白开水便是贾元春喝的。 “去核实一遍。”慎刑司司长立刻安排人去核实抱琴的话,不多时,从另一些被拘着的宫人嘴里问出确有此事。 这就叫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难道竟是有人要害太子妃?这说不通!太子妃都已经年近四旬了,也没听说老蚌怀珠啊。再说了,这分明就是想要人小产的阴暗伎俩,对太子妃有什么用处? 太子妃派去慎刑司的内侍官听得这些,便立即回来与太子妃禀报——当然,许贵妃派去的人同一时间也知道了这样的情况。 许贵妃一抬眼:这事儿,倒是变得有趣起来了。 不多时,太子妃便登门求见。 “给贵妃娘娘请安。”仪态大方得体,半点挑不出错处。 “太子妃无需多礼。玲珑,看茶。”许贵妃好奇,太子妃这么急匆匆地进宫,究竟是要为自己开脱辩解还是要彻查下去。 “今日我来,是与贵妃娘娘说一声。日前我要了白开水,倒是给我那儿媳妇喊的,也是我那儿媳妇粗心,月信没有来也没在意,只当是最近累了。前几日叫太医诊了一诊,才知道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可是这样的时候……倒是不好张扬,于是便暂时没报上去。此事,太医院周太医那里有脉案,可以为证。”太子妃面色沉静,不疾不徐地解释为何自己(替儿媳妇儿)叫的热白开水会被下了药。 “竟是如此?”许贵妃面上吃惊,“皇上那边可有人去禀报了?” 太子妃点头:“已经给圣上去信了。” “当是叫人去请周太医往慎刑司一趟。”许贵妃沉吟之后又补上一句,“对周太医客气着些。太子妃意下如何?” 先下了令再问询太子妃的意见,曹氏哪里能够否了:“就按娘娘吩咐的办。” 急匆匆进宫来解释清楚如何一回事,太子妃额头上虚汗点点,可见是步履匆匆累狠了。 许贵妃也不多留她,目送曹氏远去之后,不紧不慢地问:“玲珑,你说太子妃是闻出了还是没闻?”折耳根的味儿,一般人可受不了,要是太子妃真的有孕,如何一点反应也没有? 殊不知太子妃出了延禧宫,上了步撵之后,张开手掌,只见指甲在掌心掐出点点月牙痕。 这一池水是越来越浑了,越发叫人看不清。 ………………………… 此去皇陵是一日的路程,本朝初始,皇帝还没有大兴土木修建行宫的癖好,因而只是在修皇陵的时候,将百里之外的前朝皇庄修缮了一下,供皇室中人落脚。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但是皇帝的仪仗是怎么也没办法精简的,再说了,从安全的角度来说,禁卫军也没办法精简。 皇帝自然是住在正中间的正院,太子带着太孙在东边的院子、醇亲王带着十六皇子住西边的院子。其余皇子按照序齿排开,分散在剩下的十几个小院落里。 虽是出门在外,但是规矩不可废,安顿好之后,由皇太子打头去与皇帝请安,时已日暮,皇帝也无心与众年富力强的儿子碰面,挥挥手就让他们退下了。 众皇子自然是让太子先行,不过太子却说要与小十六走走,便落在了众人后面。 “小十六,你老实与哥哥说,最近老七是不是总借着贵妃娘娘的口与父皇面前谄媚?”太子盯着幼弟。 十六皇子低着头,并不与太子对视:“皇兄想多了,并没有这样的事。” 太子再三确认之后,又犹豫着开口:“这些日子,都是你在父皇面前伺候着的,有没有听到什么与皇兄我不好的传言?”只差没有直接问:这么多天你在御前日日听到的什么?说我坏话的人有没有?是谁?什么时候?说的什么内容? 十六皇子低声说:“皇兄何以会觉得是有人在父皇面前进谗言?” “因为这么多日父皇从来没有主动传召我!”太子有些着急了,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太子之位会不稳固,因为他是父皇与母后的第一个孩子,还生了一个从小由父皇带大的皇太孙!可是自从母后死了,藩王进京,太子蓦然发现,从前跟在自己身后唯唯诺诺的弟弟们一个一个都成了手握实权的郡王,而自己,还是一个光头太子。东宫属官是父皇指的,太傅、太保是父皇的心腹……甚至江南送上来的孝敬也要偷偷摸摸的收。 “小十六,我与你说,咱们,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只有哥哥我的太子之位稳当了,你才能潇洒任性地过日子。之前朝堂上不是讨论你的封地吗?我看江苏一地很好,老七可以因功受封齐郡王,你也可以因嫡出之位受封苏地全境的郡王。是不是?”太子以利诱之。 “亲兄弟吗?那皇兄为什么示意下头的人要抹平我两年前在宝应县被人掳走的事?”十六皇子忍了许久,终于是憋不住在只有兄弟二人的时候开口问了。 “小十六你胡说什么?”太子的眼神中有一丝慌乱,又很快掩饰过去,“定是有人在你耳边离间我们兄弟的关系,小十六我和你说……” “皇兄你不要否认了,我私下叫人去查了。替你办事的就是曹家人,原本打算绑的是老十五对不对?错绑了我,若不是我侥幸逃出,也许就被皇兄后来将错就错了吧?”十六皇子毕竟只有伍毅一人,之前查到的真相比之皇帝手里的要缺失了好一部分,但是好在伍毅是个顶用的,时隔两年之久,终于查到了眉目,连同太子曾经下令‘将错就错’的事情也一并报给十六皇子。 “你叫什么人查的?你既未被册封也没有开府……父皇给你人手了?”禁卫军还是暗卫?不对,禁卫军根本就不司查探之事!太子的神经忽然变得敏感起来:对啊,自己是不是灯下黑了。虽然老七他们狼子野心,但是谁也比不过小十六在父皇跟前卖乖来的得宠!小十六,他会不会有那样的心思呢,想要…… 太子毕竟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了,虽不是老奸巨猾,但是对付自己这个一贯有些缺心眼的弟弟还是绰绰有余的。如何哄骗走将信将疑的十六皇子此处暂且不提。 两个嫡亲的兄弟勉强没有变成不欢而散。十六皇子到西跨院的时候,醇亲王已经坐着喝茶了。 眼见小十六心事重重,醇亲王吩咐初一初二:“给你们主子去叫些热水,擦把脸、再泡泡脚。” 初一初二抬头看了十六皇子一眼,十六皇子点点头:“去吧顺便把晚饭也领来。” 醇亲王心道:小十六身边的人倒是皇兄精挑细选的,虽不是多机灵,但是胜在忠心,凡是以主子意思为重。这大约也是小十六特有的特质,既重情义又有分寸?皇兄只是赐下人来,而毕竟收服下人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怎么一脸茫然的样子?是遇到了什么困惑?”醇亲王因与皇帝一向感情深厚,当初新朝初建的时候,皇上说与他册封封地,他婉拒了,道是自己并无功勋也无战绩,何必贪心,不如做个闲散王爷来的逍遥。就因为这样,久居京城的醇亲王地位超然,是唯一一个不经通报便可以直接入宫的人。 “回皇叔的话,我只是觉得,人若是可以不长大就好了。”十六皇子低垂眼睑,有些消沉。 “傻孩子,人哪里能不长大呢?我们——你父皇与我,总归是要老去的,就好比你母后,她也只是先走一步,终有一日,我们都要走的。如果小十六不长大,等我们都走了,你又该怎么办呢?”醇亲王拍了拍十六皇子的肩膀,虽然很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脑袋,但是自己面前站着的少年郎竟然是与自己差不多高大了,倒是不方便伸手。醇亲王有些遗憾。 “皇叔,为什么你与父皇的感情能够一直这么好?” 醇亲王楞了一下,然后微笑:“自然是因为我们是嫡亲的兄弟啊。不然哪里来手足之说?手足手足,岂不知断手断足会有多痛?正是因为不能叫自己遇到那样的痛楚,所以我一心信任着皇兄,想必皇兄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十六皇子觉得自己听明白了一些,又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懵懂,为什么父皇与皇叔身为手足就可以无条件地为对方付出、就能够全然地将信任托付给对方,而皇兄与自己之间的关系,好像经过今天,变得更糟糕了一些? “与你太子哥哥闹别扭了?” 十六皇子支支吾吾:“并不是……” “太子他性格温和,你有什么话,与他好好说,他那么宠你,自然会无不应的。若是有什么刁钻为难的事儿,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多开口求几次,太子就会答应你了。”醇亲王调皮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从前我就是这么与你父皇撒娇的,几乎次次都能成。” “好罢,我会试试的。” 此时,初一初二叫人抬了水去自个儿主子的屋子里,醇亲王再次拍拍小十六的肩膀,感受到对方原本肉墩墩的身材现在拍着也变单薄了,不禁放软了口气:“去吧,去好好擦把脸,在睡一觉,明日……送你母后最后一程。” 十六皇子闻言,原本稍微平静了的心情又变得哀伤起来,于是点点头回屋了。 ………………………… 次日是个好天气,晴空万里。 皇后的棺椁由十八个力士抬着,太子领着众皇子披麻戴孝跟在其后。 诸事完毕,十六皇子那头却不肯走了。皇帝亲自去问怎么回事。 小十六回答说,愿在皇陵为母后守孝三年。 于是众皇子也纷纷表态愿在皇陵结草庐,至于心里头有没有暗骂小十六奸猾谄媚的,就不知道了。 老皇帝感动不已,觉得幼子纯孝,又觉得趁此机会将其他儿子也留在此处,更方便他清理一些事情。于是作沉吟状。 倒是有臣子忍不住了劝说:“十六皇子一片赤诚之心,诸位皇子也定当如是,可毕竟太子是储君而众皇子也领着差事……”言下之意就是,皇上您儿子要是全部在皇陵守孝三年,您要是答应了,那太子怎么办?诸位郡王的封地事务怎么办? 皇帝一想,也是啊,把全部儿子赶来守孝三年毕竟是要惹出非议了。 最后下令诸皇子在皇陵给皇后守过百日。这一点倒是不过分了,众儿子面上还要做不舍状,恨不得表忠心自己孝顺得不得了之类的,叫老皇帝看着无端心烦起来——如若哪天,自己山棱崩了,众多儿子,会有哪一个是全心全意愿意为自己守孝三年的? 儿子们年富力强、如狼似虎,老皇帝越发不待见他们了。 于是出京城的时候是老皇帝领着一大串的儿子,回城的时候就只剩下太孙了。 皇太孙回到自己府里头,倒是才知道太孙妃也有了身子,偏偏时间尴尬——岂不是叫人说自己在皇祖母病重的时候还有心享乐?于是神色也是淡淡的。问了两句便罢了。 倒是小胡氏,以为太孙还在想着贾氏小产的事情,才如此反应,心下暗恨不已。 ………………………… 话分两头,皇帝带着皇太孙回京了,留下太子为首的皇子十二人。这其中也有和其母妃贤妃一样,一脉相承的木头人淮南郡王,整日都不说两三句话,只是闷头在屋子里抄写佛经。也有深得他母妃德妃真传,见风使舵的好手五皇子晋南郡王,想在太子与齐郡王之间左右逢源。更多的是如同淮北郡王(四皇子)那样,低调安分不惹事端的皇子们。 至少,表面即是如此。 屋内,齐郡王一下一下地轻叩桌面琢磨着:小十五是绝无可能被封苏北的。母妃早就看出来,父皇是试探而已,这不是才一拿到朝堂上商议,着急的就是太子等人了?越是这时候,就越是不能急。倒是小十六,若是他被封苏北,日后行事就颇为费功夫了……还有,坤宁宫的昏招到底是谁出的?自己还不至于眼界小到取对东宫的后宅妇人出手——区区贾氏,只是个侍妾……不对,贾氏有个弟弟,好像和小十六有些渊源? 齐郡王越想越是没头绪,有心想要传消息叫外头自己的人手去查一查那贾氏的弟弟或者再去与母妃通个信,但是现在在皇陵附近,周围都是禁卫军,每日除了米粮,什么都送不进来;除了要拿去化在皇后灵前的经书,什么也带不出去。 宫内,老皇帝看着慎刑司报来的口供:“查了这许多日子,便拿这样的东西来糊弄朕?” 下头的人一个激灵全部跪下了。 “什么叫做断了线索?许是有人想谋害太孙妃,贾氏只是被误伤?许是有人担心贾氏的孩子和她一母同胞的弟弟一样有说头?你们是慎刑司,不是跳大神也不是写话本的!”皇帝气喘吁吁,“朕还没死呢,尚且没轮到太子。修远的一个侍妾值得埋得这么深的钉子冒这么大风险在坤宁宫下手?” “奴才万死。” “滚回去,继续查。” 眼见慎刑司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太监屁滚尿流地退下,老皇帝犹是愤怒不已:“废物!” 平安低头敛眉,只做什么都没听见。 “吩咐下去,叫丙三丙四跟进这事儿。居然有人在宫里玩这些把戏,看来十七年前的事儿是都忘了教训了!”皇帝捏了捏拳头,“丙五那边怎么样?” “回皇上的话,丙五传来想消息,诸位皇子并无动作,只是……”平安,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暗卫第三部,司查探的丙一,正是因为这一重身份,他才能够在皇帝跟前看到这么多不该看的、听到这么多不该听的都还有命在,因为他也是暗卫之一——而他的干爹,出宫荣养的老四喜正是上一任丙一。 “只是什么?” “太子殿下与齐郡王似有不睦……” 皇帝挥挥手:“继续盯着。” ………………………… 坤宁宫。 曾经热热闹闹的坤宁宫如今已是不复往日,胡嬷嬷挥退小宫女,只说自己要再念念经。 子时刚过,万籁俱静,北风呜咽,烛火忽然跳动了一下。 “你不该来的。”胡嬷嬷背对着门,也没看来人是谁,就开口说到。 来人轻叹一声:“阿好,你太急躁了。” “我等了这许多年。在族姐死后才动手,也好叫她不必生前看到她那畜/生不如的儿子是如何乌糟,免得污了眼睛。”胡嬷嬷眼睛未睁,依旧按着节奏拨弄佛珠,一下一下,不见停顿。 “阿好……”来人往前一步,想要更靠近一些,但是最终还是停住了脚。 “畜/生就是畜/生,不过是一点含情香都不能抵挡,竟然连自己亲生母亲的孝期都要行房/事。可惜了,居然被太子妃避了过去。不然堂堂太子妃在皇后未满头七闹出一个半月的身孕,那才是皇家丑闻。恐怕那畜/生的太子位子也不保了。” “阿好。我们一开始不是这么安排的。” “是么?我等不及了,是等那畜/生察觉了之后亲手打掉自己的罪证,还是在过六个月才叫太子妃生下个‘足月’的孩子?”胡嬷嬷捏着佛珠的手紧了紧,骨节泛白。 “你终究是不信我。” “我从来……就不信任何人。” “哎……罢了。我已将事情抹平,他查不到你头上的。如今之际,一动不如一静,阿好,不要冲动。太子,已经蹦跶不了多久了。” ………………………… 东宫,太子妃白着脸,将一碗汤药一饮而尽:终于是撑到现在…… “接下来的时间,东宫闭门谢客,就说我要为母后诵经。” 身为太子妃贴身婢女,如意抖了抖身子,微微低头:“是。” ………………………… 皇后娘娘百日之后,不几日就是腊月了。 今年京城的年节特别地安静,毕竟天家丧事不久,虽已经不禁民间嫁娶了,但是谁家也不敢喜气洋洋地办喜事。 太子领着众皇子归来的时候个个都是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毕竟北地儿天冷,在皇陵附近结草庐也是挺苦的。骤然瘦了不少的十六皇子还病了一场,高热不退。倒是晋北郡王数十年如一日病怏怏的,随行哪儿都带着大夫,没想到病秧子皇子没倒下,先倒下的是皇室小霸王十六皇子——可见哀思过度伤了身子。 又有皇上旨意,今年诸位皇子全部留在京城过年——要知道,往年都是三年一次藩王进京的,顺着日子,得是明年才是大年,不过想着今年毕竟是嫡母去世,守完白天就到腊月了,北地天冷,河面都起冻了,众皇子是想走也走不了。 于是今年京城的气氛更怪异了,明明龙子龙孙全部聚齐,但是人人都是心事重重不好高声谈笑的样子。并且各郡王们似乎还隐约有派系分别,一时间,闹得人心浮躁。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3章 因为皇帝雷霆震怒,慎刑司和暗卫双管齐下,终于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再次上报的消息,平安瞄到了一眼就恨不得自己瞎了。 果然,报到皇帝手里的时候,老皇帝怒极,狠狠地拍了一下书案:“畜生。” 盖是因为早两三年潜入东宫的暗卫丁三丁四发现太子妃身边的大丫鬟如意不日前悄悄处理药渣子,裹在布包里并放了石头投入井里去。 经查验,是打胎药。 打胎药。 有周太医口录,证明太孙妃小胡氏的身孕确实是在皇后去世之前有了的,虽然太孙府不好欢庆此事,但是只要不是孝期有的,也并不算违逆孝道——当然,老皇帝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孙子此时后院有开花结果之事还是不甚满意的。 打胎药。又是太子妃的贴身大丫鬟处理药渣,那么服药的人要么是如意本人,要么就是她周围极其亲密的人——有什么人能够让堂堂太子妃的大丫鬟冒着风险去处理善后?只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主仆关系了。 结合太子妃此前闭门谢客说要为皇后抄经的举动,老皇帝只觉得怒从心中起。 好在他还尚有一丝理智,吩咐宫内的丙三丙四继续查探,如太子妃真的是孝期有孕了,那么还有谁能够这样的料事如神,并且想要设计让太子妃在皇后丧礼上出丑——有孕一个多月,有时候就连妇人本人都难以察觉。 ………………………… 终于回到京城的齐郡王瞅准空子给许贵妃请安。 将近两个月待在皇陵,被禁卫军看管的严严实实——大冬天信鸽出没也会惹人注意,齐郡王硬是忍住没有往外传递消息,如今回京,方才觉得自己不是聋子瞎子。 太孙妃有孕?不是说那贾氏有孕?”齐郡王都懵逼了,这东宫的风水是太好了吧,怎么今年修远的正妻、妾室纷纷有孕(虽然妾室的没保住)。 许贵妃脸色也是奇怪:“太子妃说,她叫的白水是给小胡氏的。我心里头就觉得有些不对……你说,会不会有孕的是太子妃?” 齐郡王失笑:“太子妃都多少岁了,膝下就一个修远,之前要是发现自己老蚌怀珠,哪里不供着,又不是孝期……孝期!” 齐郡王顿住了,许贵妃也顿住了,母子两个面面相觑:不是吧?难道真是孝期怀上的?太子/太子妃是猪脑子吗? 这其中肯定有古怪。 因为皇帝回来之后看到宫人们口供,一怒之下直接插手了慎刑司,于是此事的后续许贵妃与太子妃便无权追问了,到了现在,究竟是何进展也没个底。 ………………………… 而十六皇子也接到伍毅送来的密信,说近来有人在打听贾宝玉出生时候的事情,又求证贾宝玉是否武艺过人,另外还有武三身边也出现了探子,武三机警,很快发现不对劲,反而逮住了探子,不过对方是个下三滥的,撒了一把沙子,又招呼来同伙,一溜烟跑了,武三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出来。 武三心里可忐忑,敌在暗我在明,自己身手是没问题,可是这不是还有一家老小么?于是又是报官、又是请了人来看家护院。伍毅自己开了镖局之后一直都和武三有往来,武三雇的人就是伍毅镖局里头的,这么一来,伍毅很觉得此事不对劲,根据追踪发现是陈府被放良的下人。 陈府,老熟人了,江苏府台陈道伟,之前十六皇子被掳走的事儿就是由他着手查办的——然后就查出一个屁。 要是从前,十六皇子大约就只能想传闻陈道伟是□□,可是伍毅派出去的人搜罗回来的信息显示,那游侠儿一伙,确实是山东人……十六皇子知道自己不够聪明,可是无论怎样,只要知道有人在查宝玉的老底就对了。 说实话,这么些年,十六皇子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这么投缘的朋友,宝玉一点儿也不娇气、又很聪明,然而难得的是与那些娘们唧唧的少爷不一样,也喜欢刀剑,十六皇子觉得这就是志趣相投、同道中人! 而贾宝玉作为国公府的二房子孙,出了一直有谣言他出生带玉之外,也没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石榴知道,自己亲爹对鬼神之说一向是不信的,但是难保别人不拿这个做文章——也许仅仅因为宝玉曾经救过自己而坏了某些人的事儿。 于是,十六皇子叫伍毅设法给宝玉传个信,提醒一声,尽量遮掩自己身份,如宝玉猜到,也不会怪罪伍毅疏漏。 宫廷中风云变幻,搅起的风浪还未从明面上波及到荣国府,但是那先来的暗涌已经快要遮掩不住了。 ………………………… 好不容易出了皇后的百日,年底了,各家送礼总是得走动起来的,王氏有些时候真的搞不懂自己的婆母。 去探望元春也便罢了,硬是要自己带上宝玉与探春,既是这样,自己生的那‘孽畜’(宝玉)又说干脆把贾环也带上。 听听!干脆也带上!说的是轻松! 王氏真是要给自己那心宽的小儿子拜拜了:你对三丫头平时送个小玩意儿什么的也便罢了,不过一个丫头片子,既她会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又会给宝玉做针线,就当是多了一张吃饭的嘴,等到了年纪,一副嫁妆打发出去便是了。可是这不省心的小儿子哟,也不知道怎么了,先是叫老爷把贾环挪到前头与自己一个院子住,后来干脆进进出出都带着那下贱种子。那可是庶子,要与自己两个亲生儿子分家产的庶子!居然亲热的好似一母同胞出来的,宝玉可是真傻! 宝玉有些冤:说一母同胞有些太过了吧?自己毕竟还是和大哥哥的感情更好一些的。不过是因为自己进进出出也就去族学与回荣国府,贾环作为自己庶出的弟弟,跟着自己一同进出很正常的好吗? 虽然王氏腹诽不已,但是既然老祖宗一意发了话,叫下头弟弟妹妹也去探一探大姐姐,王氏也没什么说的。在皇后百日之后,往太孙府递了个话去。 这东宫,在皇宫的东面,而太孙府又在东宫的东面,说是一府,实际并没有另开大门,太孙与太孙妃入行出入,走的是东宫的侧门,而王氏这样的太孙府后院女眷家属来访,走的便是偏门了。 王氏来了太孙府,得先去给女主人太孙妃小胡氏请安——因为王氏才是四品诰命,与太孙妃请安这是礼数。 若是贾母来,倒是不必请安了,毕竟她是超品的国公夫人,真论起来,倒是比不伦不类的太孙妃这样模糊定义的品级要高了。不过贾母也不会来——国公夫人折身来探望做妾室的孙女儿?那荣国府可真成了京城里的笑话了。 小胡氏有孕的事情,在上面的阶层里头是偷偷传开了,其实她完全不是皇后丧期怀上的,很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但是未免在这样举国哀悼的时候弄出点与众不同的声音,又因为这一胎怀着的初期折腾了那许多事儿,还差点没中招掉了孩子,所以太孙府里头还是很低调的。 小胡氏原是懒洋洋地倚着,听闻宫女来报,于是才坐直了身子:“既是贾氏的母亲来了,便迎进来吧。” 王氏带着探春进来了,尽管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小胡氏下首的元春,王氏还是克制着自己先与小胡氏福了一福。 小胡氏夸了探春相貌好,随手赏了一个荷包与她。 探春看了看王氏的脸色,才有规矩地谢赏了。 “王夫人多礼。听闻今日贾妹妹的弟弟也来了,怎么没进来见一见?” 王氏坐在位子上低了低头:“两个皮猴子,倒是怕礼节不周到,叫太孙妃见笑。在前头候着您吩咐呢。” “我听闻贵府上的二公子才十个虚岁,还小哩,不妨事的。” 这倒是实话,这时候的男女大防还没有那么严重,因为宝玉与贾环年岁小,还没有到该避讳的时候,再加上太孙妃也想着多看看男孩子,好再生一个嫡子,便说不必多礼,叫两位少爷进来见一见。 一见之下,太孙妃倒是觉得贾氏的嫡亲弟弟长得真是好!大大的杏眼,黑白分明,眼珠子好像是墨玉;琼鼻挺直,唇瓣饱满;要不是眉毛长得英气,看着还更是秀气女相一些。 相比较起来,站在他身后有些畏缩的总角男童就不那么起眼了:也难怪,嫡出和庶出的,总归是有不一样的。 于是小胡氏又给宝玉一个扳指:“听说从前圣上还赏了你三石的强弓?” 得到宝玉点头的回答之后,小胡氏忍住想要摸摸对方脸蛋的冲动,克制地说:“那不要辜负陛下对你的期望。” 【天知道是什么期望?】 到了贾环那里,便是赏赐了一个荷包,与探春的样式一样,想来是太孙府批发赏人的那种。 于是王氏的心里头觉得舒服点了:太孙妃娘娘就是晓得规矩的人!讲究! 走程序的礼节也尽到了(指的是王氏),想见一见可爱的男孩子也见到了(指的是太孙妃),总算是轮到元春与家人小聚的时间了。 在此,小胡氏顾念着之前贾氏的小产也算是为自己挡灾了(心照不宣、并未传扬),准备下回贾氏一有孕就给她请封,此时贾氏不过是与娘家人见见,小胡氏并不会连这点小事都要为难她。便是很痛快地叫贾氏领着家里弟弟等人去自己的院子坐坐,又叫小厨房中午给贾氏那边送些点心、果子过去。 到了元春的屋里,王氏就先把小的们打发去抱琴那里吃果子。 临了,王氏还问元春:“怎么抱琴今儿哆哆嗦嗦的?” 元春苦笑,这如何说得,抱琴去了一趟慎刑司之后,胆子都吓破了。可是个中缘由涉及皇室,倒是不好和太太详说。于是贾元春便含糊了过去。 王氏只当是抱琴有什么差错被元春罚得狠了,于是还教育元春:“她毕竟是从小与你一块儿长大的,现在在这太孙府里,就是你的心腹与耳目,一定不要苛责了。对了,日后也不要昏头昏脑的,用她来笼络太孙,知道不?” 方说完这个,又说起小产的事儿,王氏的眼眶又要红起来了:“我的大姐儿哎,在家的时候你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连油皮都没有蹭破过。” 元春想起小产时,小腹一阵一阵的坠痛以及从下/体涌出的鲜血、最后留下来的肉块,心头就一酸。但是她强忍着笑笑说:“太太说什么傻话。只是这孩子与我的缘分还不够罢……” 王氏也晓得自己失态了,元春毕竟是和那李氏住在一个院子的。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老祖宗叫人去回春堂问了一些滋补的方子,也不好大喇喇给你置办东西送来,免得招了别人的眼,就把这方子献给给了太孙妃,又这给你抄了一遍。我再给你带来一千两银票,有什么想吃想买的,你自己瞧着办,千万不要亏待了自己。” “太太……”元春捏着银票,心里哪里会不明白,这是自己母亲从账目上东挪一点、西挪一点,凑出来的。身为贾氏女,理当与太太讲道理,如此作为非贾家妇该做的。可是身为王氏的女儿,元春实在不忍推辞母亲一片苦心——再者说,自己在太孙府里,确实是需要银钱。于是她憋红着脸收下了。 与元春说完悄悄话,王氏总算是叫宝玉等人进来了:“老祖宗说,叫宝玉领着三丫头和环哥儿来看看你,我想着,他俩确实和宝玉不一样,从前见你的时间也少,还是带来见见的好,免得日后……”【免得日后说起来,倒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慈爱,拦着姐妹兄弟亲近】后头的话说的有些轻了,因为王氏觉得自己这样子在庶出孩子面前说话也是不太合适,自己心里头不喜欢这俩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也就算了,大面上的规矩还是要不出错的好,不然万一被学嘴或者告小状,被老祖宗或者老爷知道了,心里头有疙瘩,白白便宜了赵姨娘。 探春和贾环由宝玉领着,给大姐姐见了礼,元春摸了摸两个小的脑袋,叫抱琴拿来见面礼,给宝玉和贾环的是各自一套文房四宝,明面上瞧着差不多,但是材质、价钱就有区别的,识货的人都能看出来,估计贾环这个不爱读书的是看不出来的。 给探春的是一套带铃铛的银手镯——虽然银饰不值钱,但是这一套做工精细,又是镂空又是拉丝的,手艺钱绝对超过手镯本身重量的价值了。 三人谢过大姐姐。 然后,元春将手搭在宝玉的肩膀上:“宝玉也高了,瘦了。”说起来,自己也有两年多没见到宝玉了,当初自己手把手教写字的小弟弟一转眼,个头就快到了自己的肩膀。 “还在练字吗?”元春不知道与宝玉说些什么,内宅的话是和太太说的,可是自己现在除了在内宅与一众女眷应酬打机锋,就是在屋子里写写字,也没什么日常活动了。 “练着,现在在习颜体。” “字帖还尽够么?殿下也收藏着一些名家的帖子,改明儿我去讨一些,叫抱琴给你送去。” 宝玉听到这个,心头想的是不要麻烦这个身份贵重的“姐夫”比较好吧,毕竟自己姐姐可是个小老婆。 王氏听到这个,却觉得元春虽然现在小产掉了一个孩子,但是在太府的日子应该还不错,如能够轻易开口与太孙讨要字帖,可见她与太孙的关系还是比较亲密的。日后,日后再有孩子也不是难事! 至于两个小的。探春稍微明白着些,但是她也晓得自己今天只是陪客,还是老老实实坐着比较好。那贾环就完全不能听懂大姐姐的言下之意了,只是觉得太孙府这么尊贵,拿出来的帖子也必定是好东西吧——额,可是不管是不是好东西自己都不太感兴趣……哭脸。宝二哥要是收到大姐姐的字帖,肯定会抓着自己一起练习的,想想就觉得有些苦闷呢。 幸好王氏开口婉拒:“哪里就需要你操心了,老爷给宝玉找来好多字帖,老祖宗还去自己嫁妆里翻出什么碑文什么,倒是叫你老爷知道了,听得眼馋。你啊,殿下外头差事忙,你就不要给殿下添麻烦了,些许小事,不要麻烦他。还是快点将养身子……”出了孝之后好在怀一个,有了孩子,才算在太孙府站稳了脚跟。 元春见宝玉也是点头(赞同王氏叫元春养身子的言论)的样子,无奈笑笑:“好罢,好罢,我只是说一嘴,倒是叫太太教训了好几句。宝玉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还在一旁干看着。”倒是这样的教训,很有在闺阁中的感觉呢……元春眨了眨眼睛,止住了湿意。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王氏觉得自己见到大女儿才没一会儿,就到了该走的时候了,虽然太孙妃小胡氏那边传来的意思是叫元春可以留一留母亲吃饭,但是这客套话,要是在真的做了,也就显得荣国府没有规矩了。 规矩,做妾要有做妾的规矩,哪怕这个妾是皇太孙的,哪怕这个妾的已故祖父贵为国公,妾,还是妾——立着伺候别人的女人。 元春含泪送走母亲与弟弟妹妹,只恨相处的时间不够长,心里还是有些感慨的:莫怪当初自己被赐婚之后阖府也算喜洋洋了,只有老祖宗是态度复杂,也许,老祖宗早就预见到了自己如今的情境吧。 探望了元春,王氏又领着一串萝卜头回家。 马车上,探春在元春屋里就戴着的银手镯叮当作响,她看见太太皱着眉,神色不虞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镯子捂住,叫它不要发出声响,以免惹得太太不快。 贾环虽然年幼,但是从小被赵姨娘灌输的概念还是有一点的,一定一定不能惹太太生气,在太太面前低头佝脑不说话才不会错。 沉浸在与大女儿分别的悲伤情绪中,王氏没注意庶女的小动作与庶子的坐姿,即便看见了,也不会在意。 宝玉看了看探春与贾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一夫一妻多妾制度啊,庶出啊……我无法与整个社会的价值观抗衡,甚至无法改变家里人诸如大哥哥、琏二哥的观念,更别想插手自己老子、大伯的房中事,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以后自己没有庶出子女的出生,以免他们作为自己的骨肉,却落到如此尴尬的境地。 王氏归家,自然要给老祖宗请安的,贾母关心过元春的近况之后便叫王氏退下了——毕竟身为执掌中馈的妇人,王氏每天也是连轴转的,今儿出去半天,回头还得与采买的人对一对账目什么的。 宝玉现在虽然住在前头院子里,但是因为贾母实在是挂心他,倒是要求日日早晚餐都要来自己院子里吃——本来老祖宗还觉得宝玉早起就前后院子的跑太辛苦,谁知他坚持早起锻炼这么多年了,身体好得不得了,还不知是有了什么技巧,走起路来呼呼生风,速度可快。前院的一到四更也就罢了,好歹都是半大小子,一路小跑也能追上;一到六月毕竟年纪也小,体力好,跟着跑习惯了也能赶上;可是苦了钱嬷嬷和后头院子里的其他丫鬟,每次见着宝二爷,若有有事得赶紧说事儿,不然宝二爷就走远了,追得可辛苦! “你大姐姐可还好?”不论是宝玉有个梦中师傅太乙真人,还是与那神医沈千针颇为投缘,单单任何一点都足以让贾母更加相信宝玉嘴里说出的话,而不是王氏的。 “我瞧着大姐姐的身体还算可以,不过好像心事略重了一些。”宝玉算是个半吊子,但是看得出来元春的精神头还是挺好的,这人嘛,只要自己对生活有追求有盼头,又没有身体上的恶疾,总是会从心灵上的打击中缓过来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4章 次日晨练,武师傅伸头伸脑地个宝玉使眼。 宝玉随口吩咐了贾环扎马一刻钟,然后捞起一更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没错,寒冬腊月,宝玉身着胡服,硬是练出了一身汗,饶是武三也不得不赞一声青出于蓝——宝二爷如今就算不使上十分力气,他的身手也已经在自己之上了,缺的只是对战的经验。 “武师傅是有何事?” 于是武三把自己前些日子被人跟踪的事儿告诉宝玉,又说自己请了伍毅的人看家护院,但是毕竟不安心,近日想要早些回家,宝玉点头允了。 目送武师傅安心地走远去训隆儿、兴儿(贾琏的小厮,与琏二爷一般拈轻怕重没力气,是武师傅重点关注对象),宝玉然后随口叫四更去给自己到族学告个假。 基本功尚且不扎实的、扎着马步抖得打摆子似的贾环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宝二哥耿直无比地请假,说要出门访友。然后,四更带回来夏锄班夫子的口讯,居然毫无异议地同意了,还嘱咐宝二哥劳逸结合。 【绝对的区别对待!】贾环愤愤地想着,然而一点异议也不敢有。 自伍毅开了镖局之后,宝玉偶尔会去一趟,倒是经常托付走镖的镖师替他找一些别地儿的种子,不拘花卉或者什么果子、药材的——纯属收集癖好作祟。 所以每一两个月,要么叫一更二更来一趟,要么自己外出的时候顺便跑一趟。今秋以来,倒是挺久没来伍氏镖局了。 见了伍师傅,两人拱手做了江湖中人平辈见面的礼,伍毅就说要去与宝玉练练手——这也是日常项目了,一到四更见怪不怪,熟门熟路地去镖局的后厨找人要烧热水,待会儿宝二爷出了一身汗,必定是要在此沐浴更衣的。 讲真自宝玉学习《易经》之后,便一直琢磨云谷子赠送的功夫典籍,如今也算是小有所得,正是想要试试身手的时候。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生风,打得好不热闹。 围观的镖师看得是如痴如醉,已经吩咐好要热水的宝玉小厮一到四更更是满目崇拜。 有那新招的镖师才来几个月,没见过宝玉,现在倒是长大了嘴巴:方才见到那个笑的甜蜜的小少爷出手居然这么凌厉!居然能够和伍镖头打斗好久不落下风! 镖局的老人表示:这才哪儿和哪儿?宝二爷每次来了之后,咱们镖局的练武场的地都要多出几个坑。 殊不知,场上二人正在一心两用,边动手边动嘴。 “伍师傅特意寻我,是有何事?”宝玉一招劈掌朝着伍毅中路攻去。 “武三儿当与你说了,有人盯梢他。”伍毅左臂格挡,伸腿就是一个横扫。 “是又如何?”宝玉顺势抓住伍毅左臂,两腿凌空,身子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安然落地。 “也有人盯你。”伍毅很知道宝玉力气大,硬是挣脱的话,左臂恐难挣脱出,于是右手成拳往宝玉面门去。 “哦,我宅。”宝玉放开伍毅左臂,一个下腰躲过铁拳,双手向后撑地,双腿成剪刀状欲夹对方脖颈。 “甚么?”伍毅连忙后撤一步以掌推推开宝玉的夺命剪刀脚。 “我说,我除了族学和府里,几乎不出门。”宝玉一夹不成迅速起身,两人再次拳掌交锋。 “我也是受人之托,叫我告诉你。”伍毅大喘了一口气,一个小擒拿手就要扣住宝玉的脖子。 宝玉一手握住伍毅的手腕,另一手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往对方咽喉掐去:“叫我近日别出门?” “叫你不务正业,记得藏巧。”至此,两人难舍难分势均力敌。 “何出此言?” “宝应一行,坏人盘算,扫尾不净,恐惹人疑。” 宝玉楞了一下:“石榴多籽,伍师傅定是喜爱的。” “宝二爷何出此言?” “十六爷头一次来荣国府,还特意问了伍师傅的来历。现在想来也不是偶然了。” “宝二爷聪慧,主子说了您定是能猜到的。事涉皇子,您多加小心。” “替我谢过他。还有,告诉他逝者已矣。” 围观众人对二人的对话毫无知觉,只是轰然叫好。 宝玉熟门熟路地在伍氏镖局洗漱之后,又招呼了几个相熟的镖师:“老李,听说你才走了一趟甘肃?” “是啊,不过宝二爷,那嘎达黄沙漫天的,也没什么新奇的,倒是您说要找的香料,我给您找来了,就是这个味儿的。”老李曾经尝过宝玉叫人做的孜然羊肉,对这个香料很有好感,不过京城卖这玩意儿的胡人太少了,所以恰好他去甘肃走镖,宝玉便予他一百两,叫他带些孜然的种子回来,另有什么新奇的都可一并搜罗。 镖局的人最喜欢接宝二爷的活了,搜罗些种子也不费力气,只要记得保存好就是。宝二爷出手大方,每回给的赏钱都丰厚——至于昧下宝二爷给的买东西的银钱,大家是不敢的,毕竟一伙人多则十来个,少则四五个出去,大家都是有眼睛的。宝二爷每次托付都是光明正大的来,多少银两都是有数的,要想贪墨?准备抛下一家老小不在京城呆了么?国公府的二公子也是那么好蒙的? 老李这次买了孜然种子,花了五十两银子——没错,五十两,足足买了五十两的种子。然后剩下的五十两给宝二爷买了胡瓜、凉瓜、哈密瓜、葡萄的种子,哦,还有一种胭脂花,是当地人绘制图腾的颜料来源,被当做孜然种子的添头搭来了一些。 一百两花得干干净净,虽然老李等镖师们都不识字,但是他们可以画图啊,一块布头,勾勾圈圈点点的画满了,宝玉是看不懂的,但是听对方一样一样说来,早就心算好了,确实金额与东西都能对上号。 宝玉叫一更取了十两给老李,老李等这次跑了甘肃的镖师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接:“宝二爷,这回我们几个也收了些种子,到京里转头卖了,倒是小赚了一笔,这如今再收您的银子,就不厚道啦。”毕竟要不是你提示我们找什么样的东西,咱们这些大老粗哪里晓得费心思找这些玩意儿回头京里也有人要。 “一码归一码,你们转手赚的也是你们自己的本钱。如今我给的酬劳却是早先就约定好的,怎可混为一谈?”反正宝玉虽然是软萌包子脸,但是正色说话的时候,气势是足足的,很少有人敢反驳。 于是老李等人最后还是收下了银子。 宝玉强撑着像往常一样,在伍氏镖局呆了小半天,然后去街上晃荡了一会儿,给家里女眷买些新奇玩意儿,才回府。 就是如此,他确认了,尽管对方很隐秘,但是确实有人跟踪自己。 ………………………… 宝玉回了府,叫一月二月打发人去送小东西,自己则是去了老祖宗的院子。 伍毅今日所说,兹事体大,宝玉想着,还是知会老祖宗为好。 便是将前因后果说了一说,隐去伍师傅一段,只说今日出门有人与自己偷偷送信。 贾母皱眉:“此人可靠么?” 宝玉点头:“当是十六皇子的人。” 于是贾母就信了一半:这十六皇子与宝玉之间的情谊吧,荣国府众人是有目共睹的,虽然今年因为差事忙之类的,可是他也记得节日里叫人悄悄送些小玩意儿来——是送,不是赏! 宝玉也有回礼,神神秘秘的,两人倒是关系不错。 “宝玉……”贾母沉吟半响,犹豫着开口,“咱……要不,不去族学了?” 啥? 贾宝玉完全是懵的,虽然自己觉得在族学里头读书并不是很有意思,每月一次的考试,也在他的要求下,不计算在夏锄班的名次里头——因为几乎无一例外,他都考得挺优异,除了一点,作诗不太有灵气。但是这个只是小事儿,没灵气没关系,按照以前写八百字范文的那样,作诗也有捷径,有了模板往上套就是了,左右也就是一个不出彩,但是也不会出错。 【怎么才十岁,我就要做失学儿童了么?】 虽然心里头诧异,但是宝玉知道老祖宗不会无的放矢的,于是他静静地听老祖宗继续说。 “本来,前一阵子我就该提的,但是想想还是不要太惹眼了好。皇后娘娘这一去啊,陛下与太子殿下之间的缓冲就少了一大部分。前个儿老祖宗我带着你大伯娘和你太太去守孝,就觉得那一个个进京的藩王妃端是不简单,又有你大姐姐小产的这件事——这件事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咱们府啊,从前老国公爷是当今圣上的家将,与圣上感情深厚,沙场上屡屡立下战功,这才得封荣国公。到了你爷爷这辈,两兄弟也是虎父无犬子,没给先祖丢人……可是到了你父亲这一辈,是什么情况你也看见了。”贾母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总不能怪自己婆婆养废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吧,“原本,新朝初建、天下承平,你爷爷觉得你大伯与你老子能够守成就行了。毕竟荣国府前两代风头太过,当年说起四王八公,满朝上下,数一数,竟是大半与之有交情的。所以你爷爷也就不要求你大伯他俩上进了。本想着好好调/教孙儿辈,改武从文的,也好叫武将出身的咱们贾府改换门庭。没想到啊,你爷爷去的早,我又只是个后宅妇人。后头的事儿,我能约束好,可是前头……前头的事儿我就没办法去打听了。好在你大哥哥还算争气——我原想着,你含玉而生,指定是有一番造化的。但是你太太院子里的人嘴太碎!居然把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 贾母喝了一口茶水,皱着眉摇摇头:“这自古以来,生而有异象的人,要么成王、要么败寇,可是无论哪一个,都是事成/事败之后才为人得知的。哪里会像你,我的乖孙孙,才出生就被你太太身边的人坑苦了。” 宝玉点点头:这就是了,我说呢,按照老祖宗的宅斗智慧,不至于这么没有远见大喇喇地宣告自己有一个生来特殊的孙儿的。原来,事情还是坏在自己便宜妈身边的下人身上。 “幸好,你满月的时候,与来客看了你的玉。”贾母一笑,想来自己也是觉得有趣,“任谁也不相信这鸡子大的玉佩能够从一个才出生的小婴儿嘴里吐出来。”讲真一开始贾母也是不信的。 宝玉再次点点头:可不是,差点没噎死我。后来我也自己试着想要把玉佩吞进去,不过截止目前,都没有成功过。 于是贾母继续把其中的厉害关系细细揉开了说:“咱们朝初立,很多个事儿都没有个规矩,具是仿着前朝的经验教训来了。前朝是因为节度使权力过大,后期造成了群雄割据的场面。” 说到这儿,贾母顿了顿:“今上从前就是湖广节度使……” 因为本朝史书未修编,宝玉倒是不知道现在的皇帝居然还是前朝的重臣!湖广熟、天下足!天下粮仓的节度使啊,那可是前朝皇帝的心腹了吧,谁知道爱卿居然把自己上司干翻了? 贾母点点头:“今上一母同胞的妹妹,那时候是前朝末帝的宠妃……” 哦,宝玉懂了,这里头颇有些卫青和卫子夫、杨国忠与杨玉环的关系。当然,也只是略略相似罢了,卫青赫赫军功是实打实的,杨国忠专权误国也是实打实的,只不过当今圣上的心更大一点,他直接撬翻了妹夫的江山——自己还不是人家正经的大舅子,只是小老婆的哥哥。 “可是本朝并未有册封大长公主?”宝玉心下已经有了猜测,那末帝的宠妃恐怕…… “这事儿……”贾母摇摇头,终究是没打算和宝玉说,“扯远了,老祖宗我的意思是,本以为太子之位稳稳当当的,但是现在看来恐怕不尽然。哭灵七七十四九天,皇帝没有主动召见过太子一次……不过倒是对十六皇子信任有佳,常常御前只留十六皇子一人。” 宝玉想到十六皇子的性子,皱着眉头说:“也许皇上只是因为哀伤过度,所以想要加倍对皇后娘娘最小的一个孩子好一些呢?” “也不乏这个可能。但是无论什么原因,太子并未深得帝心,这事儿,恐怕已经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了。宝玉,你从前有一阵子与十六皇子交好,后来两人也多有往来,这事儿,也许会惹人注意,也许不会。但是只要有万一的可能,他们翻起旧事,说起什么你出生的异相,这于咱们贾氏一族,都是祸事。” “可是,老祖宗不是说,我满月宴的那一次已经打消众人的好奇心了么?” “只要是有心设计陷阱,就算当时人人都觉得关于你的传言是无稽之谈也没用。幸好,当初给你接生的婆子前两年中风去了。剩下只有几个你太太身边的丫鬟,也都配了贾府的人。但是这并不是完全之策……” 宝玉张张嘴,本想说,打发他们几家子去金陵守祖宅,然后觉得自己实在天真,将这些人远远放去金陵还不如留在府里,至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所以,这么看来,自己非得藏巧于拙不可了。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八股文什么的,虽然不难可是太无趣了。】宝玉的心里不是没有疑问的:“可是,老祖宗,这时候才……会不会太晚?” 贾母摇摇头:“不晚,在你大姐姐被册封为皇太孙侧妃之前,都不晚。说到底,还是老祖宗从前老糊涂了,尽想着儿孙有出息了给咱们府邸增光,却不想现在这时节……圣上也不年轻啦。” 宝玉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从前自己第二辈子装了十多年的鹌鹑呢——只是心里有所不甘,那风靡京城的《千手观音》、那美名远扬的高邮咸鸭蛋……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要轰轰烈烈一点,像个爷们一样过一辈子的,结果却被告知现在自己不能太有出息……不对!老祖宗的意思是叫自己不要表现的太上进了。 上进是什么?在封建社会,少年得志、连中三元、出将入相、位极人臣、封妻荫子……这都是上进,那么,自己只要表现出对仕途毫无兴趣的样子便是了,再不然,比如说真的去拜师沈千针也是个好主意! 一个出生(传说似乎)有异相,实则没实锤的落魄国公府二房嫡孙,感兴趣的居然不是四书五经,而是爱好舞刀弄枪/走鸡斗狗/沉迷女色/寻仙问道/行商贾事……怎么看都是个没出息的。 而且是一样比一样没出息。 舞刀弄枪也就罢了,毕竟前两年皇帝赏赐三石弓的事儿大家伙儿还没忘记呢,而且世人都有这样的普遍见解,觉得好武的大多是莽夫,没什么脑子…… 或者说走鸡斗狗,这简直了!可不就是纨绔子弟必备技能,斗蟋蟀、斗八哥、斗鸡、斗狗,要是没一样拿手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官/二/代、某衙内! 再要么就像赦大伯那样,对内帷之事沉迷不已?一年纳三,三年睡九的→这一点很快被宝玉否认了,不久前才在心底暗暗发誓以后于女色私德方面要有节操,不能这么快就堕落腐化的。 寻仙问道本来是挺好,宁国府的敬大伯是行家,一年到头都在道观里头烟雾缭绕的,有他引着,入门学点哄骗人的伎俩该是相当容易。但是不凑巧的是宝玉正是要摆脱“异相”给自己带来的潜在威胁,要是去求道求仙的,反而南辕北辙了。 或者是行商贾事。为什么把它放在最后说?因为这是比前面那些都要荒唐的事情!士农工商……本朝商人虽然不是贱籍,但是一个好好的世家子去经商,那不仅是不上进,而且是发癔症了。就连爱好钱财如琏二哥那样的人,都是拿了铺子叫下头的人出面出料理的,自己只是管管总账。 贾母见宝玉怔忪着不说话,只当是小少年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便说:“心肝儿肉,你别着急,这事儿,老祖宗还要与你老爷商量一下的。”对,毕竟老二是宝玉的亲爹,要是这事儿不与他通个气,回头老二估计得拼着打断藤条的念头来抽宝玉了。 “是。”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急。 当晚,贾母就与贾政一番深谈。 宝玉自然不知道过程,但是他知道结果。许纯安(从前夏锄班的许夫子)给宝玉传来消息,说二老爷最近开始念叨“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这句话,还透露出有叫宝玉去与沈千针学医的意思(许纯安如今是贾政心腹),不过贾母并不同意,所以这一事儿有些僵持。 宝玉明白贾政对于如何叫自己不上进是怎么考虑的。无非是因为一句古话: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为良相是治国,良医是治人,治国不成,退一步治人也凑合。可见,虽然贾政也认识到从前下人大嘴巴给自己次子带来的麻烦有多大,但是还是想要面子里子都好看一些。与那江南神医学医术,再怎么样也是比别个选择好听些——再有就是贾政的私心了,宝玉梦境里与太乙真人学了什么,别人不得而知,宝玉的玉佩又只剩下两次机会了。那沈千针的医术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武三师傅的胳膊都复原了,宝玉要是习得真髓,往后即便不是官儿,也是有面子的事儿。万一那做事随性的沈千针又想起薛家与他的恩怨,反悔了,不再问诊贾府的人,那不是宝玉就能顶上了? 但是宝玉也很理解老祖宗不同意的原因:那沈千针游走四方,居无定所,虽然每到一个驿站会与京城回春堂传来消息,但是往往等京城的消息发过去,他要么已经换了地儿,要么一头钻进大山里去了。总之就是活得很缥缈,找也找不着。贾母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要是宝玉年纪这么小这就出门子去了,也许自己闭眼睛都看不到他了。 叫宝玉来说,他觉得拜师沈千针也挺好——除了,绝对不能改名叫三七。 可是父母在、不远游,虽然还有后半句:游必有方。但是怎么看,不足十岁的孩子出门拜师学艺这事情都稍微扯淡了一点。老祖宗本意是叫宝玉不上进,并不是要弄一个足以热闹京城半个月的大新闻好吗?这一看就摆明了其中有蹊跷!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5章 无论怎样,宝玉对许纯安的及时通风报信表示了感谢。他与许夫子之间,怎么说呢,充满了一种神奇的默契,大约是因为宝玉从前也是仅能依靠自己奋斗的贫寒学子吧?许夫子想要出人头地的想法宝玉很能理解,虽然心有疑惑为什么对方放着贾珠那样一开始就认识的朋友不用,反而跟在贾政身边抽机会对自己频频示好——思索无解之后,宝玉觉得,大约是自己看上去就像是潜力股? 如今潜力股因为种种原因要去学习如何做一个不上进的纨绔了,不知道许纯安会不会失望,前期人情投资喂了狗。 于是乎,再过了三四日,都到了腊月里,又逢贾氏族学一年一度的考试,原本夏锄的夫子就说宝玉略欠些火候,年后倒是可以进入秋收班了。或者下回童子试可下场一试。 下回童子试是在两年后了,饶是这样,那下场的宝玉也才虚岁十二,若是得中,倒是能够比贾珠还早两年成为生员。贾代儒只当自己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守着族学,好歹荣国府嫡枝还是有拿得出手的成绩的,没想到啊,没想到…… “什么?”代儒惊得拔掉两根胡须。 荣国府二房的老爷将他嫡次子揍了一顿,盖是因为对方居然说不愿意念书了,觉得念书没意思。想要寻高手拜师学武!想要开铺子挣钱! 后来又有人传: “哦,就是那个圣上赐下强弓与他的贾宝玉?” “果然是被宠坏的孩子呀,都几岁了还唤乳名。骄里娇气,还想学武?学武也就罢了还要从商?” “我看指定是自觉没甚么读书的天赋了,早早找后路,好过……” “不是说他抓周的时候拿到了湖笔么?” “抓周的事儿哪里能做准的?我小时候还抓了小剑呢,如今我也没做成将军呀?” “得了吧,冷二爷,你现在三不五时去戏台子上唱几句穆桂英挂帅,不也是舞剑的?说起来,那贾宝玉要寻高手,你倒是可以去一试?” “那宁荣二府,龌龊事颇多,我才不去。”被唤作冷二爷的人心道:尤其是那东府(宁国府)里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 “可别夸口,却说那贾宝玉被他老子一顿好打,藤条都断了,就是不松口。最后那史老太君心疼得要命,指着儿子大骂,叫说依了宝玉……还说要叫同济镖局的镖头来把关,寻几个有真材实料的给她宝贝金孙做陪练。” 同济镖局?冷二爷知道,虽是开张一年多,但是道上名声极好,传说镖头曾经是禁卫军中出来的,手上有硬功夫。被同伴这么一说,冷二爷倒是想去找那伍镖头切磋了。 “切磋?人家伍镖头忙得紧,从来不接帖,反正市井上的人也没人敢去寻他晦气——”冷二爷的同伴卖了个关子,停了一会儿,等冷二爷给自己斟茶了才说,“那伍镖头的媳妇儿,是跃然茶楼掌柜的女儿。跃然茶楼,你还不知道?恩?”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这么说来,倒是正月后荣国府给那小儿闹着玩,才能与伍镖头较量一二了?” “那也说不准,许是有可能吧。”这一点,伙伴就不敢保证了。 而此时,被认为多了一个同道中人的纨绔圈传遍了的(因阶层问题,并不是在百姓口中传遍,毕竟这不是大家伙儿感兴趣的桃色新闻)的、挨揍抗断了藤条也不松口的‘铜臀铁腚宝二爷’正躺在贾母的碧纱橱。 时隔多年,又睡在了碧纱橱……啧啧,感觉好奇特。 安抚了一脸担忧的大哥哥、怼回去了来看热闹的琏二哥、给哭丧着脸的小毛头贾环布置了作业若干打发走之后,鸳鸯捧着金疮药进来:“宝二爷,老祖宗叫我来给你上药。” 宝玉摇摇头:“你放着便是,叫我院子里的钱嬷嬷来罢。” 鸳鸯本想劝说的,又想起宝二爷一贯是固执,与这些细节上尤其,所以点头叫了小丫鬟快去找钱嬷嬷。 好在,钱嬷嬷原本领着一到六月做针线呢,就听到宝二爷被二老爷行了家法,马上就往贾母的院子里赶——这时候,宝二爷不管伤没伤、伤多重,都一定在老太太院子里。一月二月吩咐三四五六月守着屋子,忙不迭跟在钱嬷嬷身后。 小丫鬟与钱嬷嬷等三人半途就碰到了,正好省了时间。 趴在塌上的宝玉百无聊赖,其实屁股上的伤不怎么严重,打下来的时候也没觉得很疼。绷紧了肌肉,没一会儿就把藤条怼断了。 但是钱嬷嬷却只看到宝二爷金贵的腚血肉模糊的,眼泪险些就掉下来,哆嗦着手给自己奶大的少爷上了药,并换了干净的纱布和裤子。一边上药,一边叹气:“二爷何苦呢?” 一月二月在门边也是含泪点头:二爷何苦呢?伤得恁重,一定可疼了吧? 宝玉还抬头笑笑:“小伤,没事儿。” 钱嬷嬷能说什么呢?自己不过是奶大了哥儿,就算是奶嬷嬷,实际上也是下人,下人哪里能管束主子呢?何况宝二爷一贯是自己主意正得很的。虽心下晓得,二爷并不是外头传得那样被宠爱得厉害而厮混内帷的纨绔,可是有心想要替二爷辩解辟谣,又有谁信呢? 府里的下人倒是大多说二爷的好的——可是那好在于二爷打赏大方、不刁难人。同济镖局的镖师也有说二爷好的——那样的好夸的是二爷身手好,托人寻外地的稀罕物件出手大方。为何这么听来,二爷更加像是肆意挥霍一掷千金的纨绔了……钱嬷嬷默然。 好歹王氏是钱嬷嬷给宝玉上完药之后才赶到的,不然指定要吓到她。 等到劝说的、探望的、安慰的都走了,贾母才回来安慰宝玉:“我已经把你老子骂了一顿了,真是个下手没轻没重的!”说好了做戏、做戏的,贾母深刻怀疑自己儿子打上瘾了假戏真做! 贾政才冤!自己确实没使大力气,谁知道藤条怎么就断了?一开始他以为是老祖宗偷偷叫人换了自己执行家法的藤条呢。等到被老祖宗痛骂一顿骂了之后才知道并没有——因为老祖宗觉得自己会主动换一根。 贾政是不会承认自己完全忘了这回事的。 宝二爷想要喂马劈柴周游世界,啊不,是想要打打拳练练剑赚赚钱的消息不出小半个时辰就传遍了荣国府,并且眼看着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往宁国府以及周围辐射出去——至少当晚,王氏的娘家,宝玉的舅家都差人来问问是怎么回事了。 贾赦:呵呵,老二也有个糟心儿子。 邢氏:呵呵,王氏我再看你怎么吹牛你的宝贝凤凰蛋。 贾琏:宝玉真任性,不过他……好有胆子啊!干了我想干的事儿啊! 王熙凤:老祖宗都同意了,姑妈再难受有什么用?我还是算算年后请陪练的费用吧。 贾政:做戏真难。偏偏亲妈觉得我是真下狠手打的,好冤。 王氏:我就知道!宝玉这就是叫老祖宗宠坏了!我就知道! 贾珠:宝玉……哎,也好…… 李纨:可得看着点,别叫兰哥儿与苒哥儿和他们二叔学,太不知上进了。 迎春:哦。 探春:二哥哥怎么这么与老爷犟!我得最近小心点,别叫太太挑刺冲我发火。 惜春:政二叔也是关心二哥哥才会动手的罢,我这样的,既没有受关心、也没有受到训斥,才是可悲。 贾环:二哥哥疼坏了吧?天哪,日后我要是不想考生员,会被老爷打死吧?! 贾兰:宝二叔不乖不乖。 贾苒则是不知哪里找了一根树枝,挥得虎虎生风,咋一看,这就是二老爷打宝二爷的手势! 贾苒的奶嬷嬷欲哭无泪:大奶奶,这不怨我啊!我也不知道苒哥儿是哪里学来的招数啊…… ………………………… 没错,贾母与贾政商量的策略便是放养宝玉,无论爱好什么也好,反正就是不能是上进。今儿宝玉的一顿皮肉之苦也是苦肉计,目前看来计策成功了,毕竟那血肉模糊的一看就不是闹着玩。 荣国府二房夫妇关着门说话,王氏不敢埋怨老太太,只好委婉地说:“这天下都安定了,宝玉做甚么要去学武?我看老爷是要好好管教他了。”至于经商,王氏选择性忽略这个可能,也压根不愿意想起这个可能。这可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儿子,抓周抓了湖笔,不说提笔安天下,也绝对不会和卑贱的商贾事有关……吧? 贾政皱眉:“妇道人家,你懂甚么?” “我是妇道人家,可是宝玉不也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么?凭谁不希望他好好地,有个好前程?怎么老爷知道叫着珠哥儿好好准备科举,倒是倒了宝玉身上,变成慈父了?任凭他胡来?”王氏觉得可委屈可难过了,这事儿才今个儿发生,要是老太太与老爷改了口,还好说。再不然,就要传遍相当的人家了,日后自己出去交际,定是要被人问起的,可叫自己如何尴尬!又要如何回答! “你懂?你要是懂?当初生宝玉的时候挑的陪产的都是些什么人?肚子里藏不住二两话!”不说还好,说起来,贾政就来气,“你倒是想要宝玉上进的?你当我不想?你当我愿意叫他做一个纨绔或者莽夫?” 王氏被老爷大动肝火的样子吓了一跳,然后又觉得委屈,自己好歹是正妻,这么被大呼小叫地对待,守在门外的丫鬟听到了,自己的面子往哪里放,于是她小声辩驳:“与我陪房的下人有何关系?” “若是忠心耿耿的,没得了主子允许,能够把主子家里的事儿往外抖落?宝玉的那玉佩又是怎么会以讹传讹说是生出来就有的?”贾政瞪眼,反正宝玉出生的时候他不在产房,现在即便知道那通灵宝玉是儿子出生就有的,也打算咬死了是谬误。 王氏还委屈得紧:“这本来就是宝玉嘴里含着的……” “蠢妇!蠢妇!”贾政从小怒变成了大怒,“王家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蠢妇?” 贾政原本坐在榻上喝茶的,现在把茶盏重重一放:“汉家先祖之母有金光如入梦……算了,想来你王氏一族都不教女子念书的,你也不知道。那么就说本朝,当今圣上梦中斩白蛇的事儿你知道吧?宝玉生而有异相……这事儿好歹大家现在都不信,要是真有人信了,你说我们荣国府是怎么样个境地?” 王氏目瞪口呆,一身冷汗。 ………………………… 乾清宫。 老皇帝收到老四喜传进来的密信:“曹家近日收到的炭敬比往年少了两成。” 又想到今日平安报上来的:“有外命妇递牌子要觐见贵妃娘娘,但是被贵妃娘娘推了。” 老皇帝神色莫测。 翻了翻老四喜的条子,看了看朝中重臣近日有什么异常,最后瞄到老四喜顺带传进来的:“不日前有人查探荣国府二房贾瑛,然其似乎有从武从商之意。” “贾瑛?”老皇帝眯着眼睛想了想,“哦,前些年就听老四喜说了,是个好苗子?” 平安其实记得比皇上清楚,但是他摸不准皇帝是个什么意思,于是轻描淡写地回答:“听人说有一把子力气,身手也不错,与丙六(伍毅)相当。” “哦,丙六还在荣国府呆过一年与这贾瑛有些缘分呢。只是有一把子力气?坊间不是还传言这个哥儿是衔着玉出生的么?”皇帝的神情不变,眼神暗了暗。 平安缩缩头,只好勉强到底:“陛下您忘了?前年十六皇子回宫的时候与您说了,那是玉佩是好料子,不过也没见得价值连城,品相一般而且足有鸡蛋那么大……”一面说,平安一面在心里头叫苦:【十六皇子,老奴可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是了,他倒是曾经救过小十六。”老皇帝顿了一顿,“朕还赐他贴犀角的强弓一把……小子倒是有些小聪明。小十六与他关系挺好罢,那便成全了他的小聪明,叫老四喜一切如常,区区一个四品文官之子,不必特意留意,朕,从来不信鬼神之说。” 思及此,老皇帝终究是没再对宝玉发表什么评论了。 而这一段谈话如此结束,就是对宝玉最好的结果了。 回头,平安悄悄提醒了十六皇子,说陛下前几日果真问起了荣国府二房嫡次子的事儿,现在已经被抹平了。十六皇子拱手谢过了平安。 “殿下,这贾瑛全然不知您对他的一片心意,您这岂不是……”平安不太懂。但是既然皇后娘娘曾经叫阿好一再嘱托自己,叫自己以后听从十六皇子行事而非太子,那么平安自然也就谨遵皇后娘娘的意思了。 十六皇子摇摇头:“我叫你说这一番话,并不是为了与宝玉邀功的。再怎么说,他与我也有救命之恩。”救命之恩。 平安有些感慨:这不过是一天一夜共患难的情谊,十六皇子居然能记这么久,可见其心仁厚。 虽然心里头对十六皇子的做法很赞叹也很佩服,不过身为合格乃至于完美的奴才,平安的面部是一点都没表露出来。 “父皇,本就不是那种在意什么异相、什么祥瑞的人……”十六皇子眨眨眼,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坐在父皇的大腿上,问父皇什么是梦中斩白蛇。后来,嘴巴不严实与自己说些神神道道事儿的奶嬷嬷就被打发走了。再接着倒霉的便是,十一哥,十一哥好不容易得封粤南郡王,当年腊月里就叫人送来白色玄武一只,道是祥瑞,然后就被申斥了,说这是邪门歪道。现在想来,父皇当时的笑容是很讽刺的。 十六皇子深藏功与名,默默为宝玉解决了出生以来最大的危机而不居功。摆在半年前,他必定不是这样沉稳内敛的人,而是会找个空闲,央求的父皇,拿到令牌,带着初一初二和护卫们,自以为悄悄地去到荣国府,找宝玉好好邀功,再怎么样,也要吃三顿得意居的席面吧,还得让宝玉叫自己一声十六哥! 如今,他却想起几年前宝玉坚持不肯叫自己十六哥的原因,当时自己觉得小小人儿怎么思虑得这么多。现在想来,宝玉没有被自己误导了是对的,十六哥——前头还攀扯着十五个兄弟,可是,自己连同父同母的亲兄弟都看不透。 真是,枉自己还觉得老十五是个猪脑子,其实,自己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 贾宝玉的好朋友(也许石榴皇子是单方面认为?)十六皇子最近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自我嫌弃中,并且在努力成长蜕变。 并且伍毅后来传进宫的消息,说宝二爷猜到了好意提醒他的人是十六皇子,也自然猜到了伍毅本人是十六皇子的人。十六更是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我认识的宝玉是聪慧无比的人。真是,与他相比,我还需要努力呢…… 十六皇子的心路历程宝玉并不清楚,他记下了十六的提醒之恩。那么,挨揍之后躺在床上修养的宝玉最近又在忙些什么呢? 看官是否还记得,前些年宝玉与贾母、贾政、贾珠定下慎言的那一日?那时候,贾珠打幌子带着一本《论语》,但是宝玉却要求《易经》,盖是因为虽然宝玉与云谷子没有师徒缘分、而且红楼这个世界里也不适合凡人修真,不过人世间的内外家功夫却是练得的。 在云谷子的眼里,凡人的内功与招式也并非是完全不可取的,相反,他还兴致勃勃地搜罗了很多,用以研究——凡人如何在没有脱胎换骨的前提下能够身轻如燕或者刀枪不入的。 虽然后来经研究发现,所谓的轻功,身轻如燕、一苇渡河的那种,都是得借力的;而刀枪不入、金刚不坏则是硬气功,支撑的时间很短暂,而且不能包含命门。饶是如此,云谷子也没丢了这些书,恰好又在宝玉略微遗憾自己不能修真的时候,“无意中”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些武功秘籍的存在,于是将这些泛黄老旧的本子以及其低廉的价格与宝玉做了交易。 要说宝玉上上辈子、上辈子怎么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堪称以捡漏的方式交易,从而成为武林高手?因为前两世,他拿出的东西不足以吸引云谷子的注意,也不足以支付这些殊为难得的物品的价钱。 讲真,修真界的云谷子是最无欲无求的人了,是宝玉最难打动的人了,括弧,曾经。 他啊,口腹之欲几乎没有——人家已经辟谷几百年了;对□□不感兴趣——宝玉自己拥有的也不过是单兵款式,如核/弹之类的也许可两说;玩乐的方面,云谷子也不怎么热衷,唯一比较有兴趣的,就是养萌物——比如大熊猫滚滚那样,在他们世界已经灭绝了的萌物。 宝玉得了武侠秘籍如下:《凌波微步》、《六脉神剑》、《碧海潮生曲》、《乾坤大挪移》(云谷子给的时候撕去了封皮,于是这些名字全部是宝玉自己取的,在此可以看出金庸大侠的给宝玉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此四本乃是分别用到脚、手、器、思,云谷子虽然没有去练过,但是还是给了宝玉建议,不要贪多,一本一本学下去比较好。 宝玉自觉吃了醒脑丸也没有变成天才——同理贾珠,虽然记忆力、领悟力都得到了提升,但是目前还是举人一枚。于是宝玉花了两年多的时间,好好吃透了《凌波微步》。 如果这个世界构建在武侠的基础上,宝玉觉得自己绝对不是主角命了,犹记得当初看《天龙八部》的时候,段誉那样的书呆子都能够在相当短的时间内吃透、学会《凌波微步》,自己却先要通读《易经》才能看懂这本册子上写的是什么。前前后后,花了两年多的时间,真是惭愧。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6章 正是宝玉自嘲自己原来并没什么武学天分之际,一月二月来报,琏二爷来访了。 琏二哥? 现在是腊月里,贾琏披着一身裘皮,一进宝玉的屋子就长长出了一口气,抖抖身子好在算是驱散了外头的寒气:“宝玉,今儿可有好些了?” “好些了,不过还是不能站起来与琏二哥见礼啦。琏二哥也是好生奇怪,上午的时候琏二嫂还差人来问我了,怎么下午又使唤我们琏二爷跑这一趟了?”宝玉只差没有明说贾琏这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瞧你,怎么说哥哥我的?前个儿我不是还来探过你了?” “我怎么分明记得琏二哥那时候笑嘻嘻地瞧我热闹呢?” 贾琏摸摸鼻子:“这不是瞧个稀奇么。我和珠大哥小时候被揍得次数可多了,哪里像你,长这么大这是头一回吧?再说了,我还不知道你?武师傅都说你很可以的,怎么会轻易被二叔揪着打断了藤条,定是你做了什么手脚罢。”说到最后,贾琏一副大家心知肚明的样子。 “琏二哥这样的话就不对了,你可以尽去看一看藤条,到底有没有被做了手脚。”宝玉怎么能承认?【贾琏的脑子,真的是灵光的不得了,可惜大部分时间都没有用在正道上。这还真是自己动了手脚,不过以防隔墙有耳,我是不会承认的。】 “那么琏二哥此来有何贵干?”宝玉边说,边叫钱嬷嬷给贾琏看茶。 贾琏呷了一口热茶,觉得通体舒泰,摘下裘皮大衣,随手递给一月叫挂起来。等到钱嬷嬷和一月退下之后才说:“宝玉,不是做哥哥的我说你,放着鲜嫩水灵的丫鬟不使唤,偏偏叫婆子在自己面前晃悠,你也真是个古板的。” “琏二哥有事说事吧,不然改明儿琏二嫂子过来,我得问问,琏二哥身边伺候的丫鬟都鲜嫩不。”因为王熙凤是宝玉的表姐,比起李纨,待宝玉更加亲热些,人与人的相处么,就是这样子的,因为王熙凤热情而且自来熟,与老祖宗的心尖尖、嫡亲小表弟的关系也是不错——至少宝玉偶尔会与之开玩笑,而与李纨是从来都恭敬以待的。 “宝玉,你变了。你从前不是这样子的!”贾琏一脸‘你无情,你无义,你无理取闹’的表情,觉得自己那个从前装乖巧的小堂弟不见了。 没错,装乖巧。 贾琏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从宝玉小时候话都还不会说,但是眼珠子就咕噜咕噜转的时候开始,到宝玉无论怎样都能够成功避开二叔的家法教训,再是老祖宗从一味地宠溺宝玉变成一种——又爱又欣慰的眼神,好像自己这个将来要袭爵的长房长孙和年少就考出举人功名的珠大哥都没能带给她莫大的宽慰似的。 宝玉只是抬抬眼,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是小狐狸,装什么大尾巴狼。 贾琏被宝玉的眼神看得一哆嗦:“行啦,我也不管你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反正就问问你,可是想好了?” “琏二哥的话好生奇怪,葫芦里卖药又是个什么意思?我不过就是觉得读书无趣且无用,大好年华不可辜负罢了。琏二哥你不也是如此做的么?怎么到我身上,开始说教起来?” “因为……你原先不是这样胡闹的人呀,不是安安分分在族学上进么。若是你只当习武是个兴趣,二叔也不会下狠手揍你。老祖宗也不会叫你二嫂子年后准备起来给你设擂招高手了。”贾琏一本正经地说,然后又马上变换了一副面孔,挤了挤眼睛,“终于发现科举是条独木桥了?不应该啊,连童子试都没去。哥哥我好歹好参加了三回童子试呢。” 宝玉叹了一口气:“真的就是觉得怪没意思的。” “瞧你这老气横秋的样子。才这么小,哪里就知道什么有意思什么没意思了?不科举也好。我跟你说,外头那些寒门学子都喊我们这些勋贵是蠹虫,说我们明明可以通过恩荫的方式出仕方式,还要与他们竞争科举的名额,零零总总酸得可以——反正你问你大哥哥就知道了,他也没几个玩的好的同窗。勋贵人家的靠科举出头的本来就少,觉得你大哥哥那样子的人呆气;寒门的又傲气得很,也就从前那个许夫子,人还不错……” 宝玉失笑:“感情我现在这样子在琏二哥眼里,还是迷途知返、回头是岸了?” “可不就是?勋贵,开国勋贵……要那么上进做什么?话本子里可不都说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打天下的时候靠咱们祖爷爷、爷爷辈,现在治理天下啦,就算不服气,也是文人登场。”贾琏说起来头头是道,看来话本子看多的也不是没好处的,“看咱爹那样的,日子过得不是也很不错么?” “琏二哥说笑了,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我这不是看屋里没人吗?” “你不是人?我不是人?琏二哥又怎能保证凡是出了你口就只入了我耳?”宝玉心道,贾琏固然是聪慧的,可是他只看见荣国府此时尚有余威,却不知余的威风能支撑多久。宝玉知,反正按照原著自己十几二十岁就得出家了,没几年,快得很。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难得疏漏了么。差点忘了正事儿。”贾琏一拍额头。 “嗯?” “胡家的小子和我玩的好,说他有一发小,原也是世家子,但因父母早亡家道中落。读书不成之后倒好似另有一番经历,学了舞刀弄剑的功夫,现在想在京城里定居了,遂想谋个生计,你不是要找陪练么……” 哦,来攀关系走后门的。宝玉心说。 “那人姓甚名谁,秉性如何?”宝玉对于走后门一事情倒是不怎么反感,本来么,自己挨揍并放风声要学武都是权宜之计,要他说,去经商也很有趣的好么…… 贾琏说道:“姓柳名湘莲,人称冷面二郎。据说是个性情豪爽的汉子。” “好么,我且记下了,回头托伍镖头关照一下。” “行,做哥哥的先谢过你了。”贾琏自觉完成了狐朋狗友的托付,是一身轻松。 宝玉笑道:“只这么谢可不够,等我能起身了,定要叫琏二哥出出血的,上等的席面要一桌。” “可别,你也知道我自从娶了你二嫂子之后,兜里统共就不超过十两银子,请你吃了席面儿,回头出去应酬就要捉襟见肘了。”贾琏的话半真半假,兜里只有十两银子是真的,但是出去应酬都是挂账的,需要真金白银掏出来的,不过是给粉头的赏钱。至于酒菜席面回头自有掌柜的派人来荣国府会账,哪里需要从爷们的口袋里掏钱了?他不过是心疼自己的小金库,进项越来越少,要不是前一阵子皇后娘娘去了,京城秦楼楚馆、胡姬酒肆都歇业一百日,好歹叫琏二爷缓了缓…… 目送半真半假、一个劲儿哭穷的贾琏远去。宝玉皱了皱眉:“嬷嬷,今年发与你们的炭可是足的?” 钱嬷嬷领着一月二月收拾桌面,闻言犹豫了一小会儿,然后轻声说:“我与一月到六月的炭火份例自然是足的,不过听说小丫鬟们一个劲叫冷,说今年的炭烟味大,要是不开窗户太呛人……” 宝玉心道,今年确实是严冬,炭的价格应当是比往年高一些了,然而,造成叫小丫鬟叫苦不迭的根本原因,还是——荣国府的财政出了问题吧?因为财政问题所以今年采买的炭成色不如往年,既不能省了主子们的,也不好苛待在主子面前有头脸的下人,那么剩下的三等、杂活丫鬟们就苦了。 宝玉从前就默默留心过荣国府的收支情况,因为他亲娘执掌全府的中馈呢,很是容易就听得几耳朵。 这府里,爷们中有俸禄的就三人:贾赦是一等将军爵,俸银410两,禄米410斛;贾政现在是四品官员,俸银105两,禄米105斛(冰敬、炭敬另算,也没有多少);而女眷之中,贾母是超品,岁俸700两、邢氏同贾赦也是410两、王氏105两…… 这一相加,统共就不到两千两,额外收益大约就是三节两寿(三节是指春节、端午和中秋,两寿是指官员本人和夫人的生日)收到的随礼了,可是这是有来有往的,要是不想日后被人背后指指点点断了交往,就不能只进不出。所以这额外收益也是一项非常规支出。 另外,本朝开国之初的时候,老荣国公置办了大量的田地,大部分都在金陵老家,加上祖田,所产出大部分归族中安排,小部分送来京城;又一个收益相是当年老国公爷在京城附近建了好些个庄子,如今统共有八个,所产出的出息约莫二千两;至于进京城里头的铺面,当初是准备的最少的,倒是后来经过两代媳妇儿(贾母、王氏这两辈)的经营,挂在忠仆名下有一二十间,或租出去或做了买卖,具体收益宝玉不详。 收入就是这些,那么支出呢? 贾母、王夫人、邢夫人月钱二十两,共60两。 贾赦、贾政按二十两算,共40两。 贾珠、李纨按五两算,是10两。 贾琏、凤姐儿按五两算,也是10两。 宝玉、贾环、贾兰、贾苒、三春每人二两,是14两。 贾赦的妾室月例二两一个,长期维持在5-6个,算10两。 二房的赵姨娘、周姨娘每人二两,是4两。 另外,三个姑娘每月还有二两脂粉钱,是6两。 少爷每年还有八两上学的使用(适龄的是宝玉和贾环,但是贾兰也快了),如今平均每月1.5两。 再者说,下人的月钱呢? 一等丫头月钱一两,贾母八个,邢王二夫人各四,李纨、凤姐各两个,宝玉与三春每人两个,共48两, 二等丫头月钱半两(500个钱),贾母算八个,邢王二夫人、李纨、凤姐、宝玉、贾环、三春皆是四个,共18两, 三等丫头月钱二百,贾母、两位太太、两位奶奶、两位未成家的少爷、三位未出阁的小姐算每处八个,便是八十个。姨娘每人两个,约是14-16个,取整算是100人,需要花费20两。 各处看屋子、杂使的丫头算六十个,一百钱的月钱,共6两。 婆子按杂使丫头数量算,也有六七十个,但是月钱要高的多,得用的一两也有,做粗活的二百钱也有,大约是要20-30两不等。 男仆小厮按婆子和杂使丫头总数算,是一百二十人,月钱总和大约40两上下。 总共算下来,荣国府每个月的月钱支出就是主子150两白银加上下人160两,一年的月例需要三千七八百两——这还不算逢年过节以及主人家喜事的打赏。 如果在加上主子们采购时鲜的食材、置办一年四季衣裳、夏日购冰冬天买炭,老爷们出门交际的开销,女眷们脂粉首饰花费,以及年节往寺庙、道观捐的香油钱,下人四季的衣裳鞋袜……保守估计,荣国府一年开支五千两。 不到两千两的俸禄银子、两千两左右的庄子出息(土地里的出产,视老天爷给不给面子而定)、加上京城里铺面十来个,一年大约两千两的收入(大部分是租出去收租的)的所得,勉强够荣国府一年开支。一旦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还会动用金陵老家捎过来的银子——按照贾母的意思,动用了金陵来的银子,来年宽裕了必要补上的,这一份出息作为荣国府的根本,不能随意动用。 但是王氏执掌中馈二十多年以来,已经动用过三次了。一次是小姑子贾敏出嫁、一次是北边大旱导致田产减产厉害、还有一次便是今年。 今年王氏因心疼元春小产,悄悄给她塞了一千两的银票,这么一来,公中账面上就紧了。好在内侄女王熙凤也是精明能干的,倒是将几处采买的下人敲打了一番,抹平了账目。这么一来,被敲打的采买下人也不愿意把吃到嘴里的肉全都吐出来,于是折中了一下,将部分炭用次一等的充一冲——也不是全部充的,几个主子那里是万万不能动,一等二等的得用丫鬟那里也不能抠,那便只好将三等的、杂使的那些最底下的下人的份例作文章了。 你说这事儿贾母知道吗? 宝玉觉得老祖宗是清楚其中门道的,不过不痴不聋,不做家翁,但凡下头没有太过分,她都宁可和和顺顺地过日子吧? 宝玉想着,自己既然是要往不上进发展了,那么除了好武,还可以再添点别的不肖名声……比如“吃喝玩乐”无一不精的纨绔怎么样?比如“日进斗金”的财迷纨绔怎么样? ………………………… 宝玉总算在腊月二十三起身了,实际早就没事了,但是做戏做全套,还是得在床上多躺一些日子,这才多耽搁了几天。荣国府供奉着的冯大夫给把了脉,确诊宝二爷完全康复之后,贾母才给了贾政好脸色看。 “什么!孽子你再说一遍?你要开铺子?”刚刚得了老太太好脸色的贾政觉得自己要爆炸了,原地爆炸,“孽子!孽子!”他一边吹胡子瞪眼地骂,一边在原地不停地转圈圈,想来是要找什么趁手的物件好揍宝玉。 “老二,我可还没死,你一口一个孽子的叫什么?”贾母一发威,全场的人安静如鸡。 寒冬腊月,屋里头烧着地龙,贾政觉得自己心头一阵一阵的起火,眼皮子也一抽一抽的,怕是要怒急攻心了:“这孽畜,要学武,闹一顿,老祖宗您便依了他。现在越发不像话了,开铺子?我看是要把我们荣国府的面子放在地下踩了!” “你没听清啊?宝玉说叫我开。”贾母拍了拍桌面。 “那他也是撺掇着您胡闹!”贾政继续转圈、吹胡子瞪眼、脖颈冒青筋。 好好一顿晚饭,吃得如此混乱。 贾珠也是无奈,自己这个弟弟,真是……任性:“老爷稍安勿躁,还是听宝玉说说缘由吧。” 贾赦虽然很想看热闹,但是被自己儿子拖了拖,还是不甘心地开口帮腔了:“是啊,老二,你怎么一下子就急得不着四六的。涵养哎……” 被亲大哥这个贪花好色的老不羞怼了缺涵养,贾政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自己已经气到了一个临界点:不就是做戏么,不就是叫宝玉装作不上进么,有必要去行商贾事了? 而贾母,从一开始略有些难过不解,到马上就接受了宝玉的决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想明白了:因为老二家的这些人啊……老二是个瞧着清高的,老二媳妇只知道抠搜省点小钱,大孙子和清高已经差不远了,大孙媳妇比老二还清高。 【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不应该偏心老二的,现在元春成了太孙妾,老二家,乃至于荣国府天然就成了太子一派——虽然没甚么分量就是了。既然没什么分量是荣国府一贯给人的印象,那么久继续加深这个印象好了,子孙不上进……不上进。】贾母心里头当然是难过的,但是比起宝玉被几个皇子关注或者引起皇帝忌惮,她还是觉得不上进能活的自在也是不错的。 不得不承认自己府上的后辈中,没有甚么有分量的人物,贾母心酸。心酸中又带着点难以言说的苦涩:谁知道宝玉出生能够带着块玉呢?当做笑话讲了五六年,才发现原来宝玉真是与众不同的。这时候要去封住别人的嘴(做不到)?还是要砸掉宝玉的玉佩(舍不得)?原本想着那传言应该也没什么信的。 但是贾母怕了。去给皇后娘娘守灵的时候,亲眼目睹元春被人抬出去、被不知名的小太监塞了字条,上写“不好上进,恐惹猜忌”……贾母是真的吓了好大一跳。回头琢磨了好多天,不好上进指的是谁?是谁?转念一想,贾母就想到了宝玉,而不是已经获得举人功名的贾珠。她不知道怎么与宝玉开口说,拖着拖着,想着要么让宝玉安安心心过一个年吧,结果十六皇子又给宝玉传信儿来了,说有皇子在查宝玉的生平呢。 这叫什么事儿? 心尖尖的孙子把这事儿悄悄告诉自己,贾母又是一身冷汗:这天生异相,信与不信,端看坐在上头位置上的人怎么想。 自己了解的是已故夫君嘴里说起的皇帝,英明睿智,从不信鬼神之说,斥责为无稽之谈,但是现在皇帝老了。没有一个人是不怕死的,皇帝也不例外……他会不会变了?变得相信神道之说呢? 贾母真是痛恨自己不是男儿,老大是散官,不用上朝;老二倒是实职了,可是品级没够着上朝的资格!现在的荣国府,于朝堂上就是聋子瞎子,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 【老二!你以为我叫宝玉藏巧我就不心痛吗?这是我从小带到大的亲孙子!还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亲孙子!】贾母的眼神有暗含一丝痛心,望了次子一眼。 贾政忽然就领悟了:对哦,前几日老祖宗还说要宝玉学着不务正业的……可是,这不务正业的方式有很多种,寄情山水也好、舞刀弄枪也罢、留恋脂粉也行……为啥就偏偏是开铺子?! 为啥就一定要走上这条路? 你说为啥?贾政想到老母亲说的在皇宫中接到的条子、宝玉出门得到十六皇子的秘密提醒……这个儿子,恐怕是得养废了才行呀。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8章 这二百两,被用补偿租户的三个月租子、于重新装修铺面(包括门头、店招、内饰、柜子、铜镜等等)、采购材料(包括口脂的外包装、陶瓷小盒子、以及蜂蜡等等)。唯一不需要另外花钱的,就是人手了。 贾母从自己的陪房里挑了一对年轻、相貌尚可、脑子活泛的夫妇,又叫王熙凤在府里找了相貌较好的八个婆子、八个丫鬟、八个小厮,是摆在店里招呼客人的——因考虑来客会是女眷多,故而小厮的年纪都不大。至此,花想容的伙计也齐活了。 然后,老祖宗并吩咐二儿媳王氏去找手脚干净、性格老实签了死契的丫鬟婆子去做口脂,地点就在荣国府后院西北角的一个小跨院里头。虽然大部分丫鬟在宝玉眼里都是童工,但是讲真在这个社会,这已经是相当好的差事了,在烧着火盆的屋子里,坐着做活计,月例照常发,每天只要做四五个时辰就够了,单单负责这个,也不用操心别的,吃食也有人送来。简直不要太享福! 这是个肥差,王氏多照顾自己的陪房们一点也是无可厚非,如此正中宝玉的意,偏偏凑巧的很,当初在王氏生宝玉之时的四个丫鬟都在其中——当然,现在她们已经是小管事婆子了。 宝玉像模像样地倒腾了一个保密契约,叫被挑中做口脂的人都来画押,当然,这其中也有几个识字的丫鬟——比如宝玉身边的一月二月,虽然日后不必去做口脂,但是因为同样知道了制作流程,便也被要求来走个程序。当然,钱嬷嬷也不例外。 按一个血手印,然后领一碗红枣汤,众人只觉得宝二爷严肃得可爱了——都是家生子,凭谁是想全家没活路了才敢出卖方子?当然,等到花想容火爆销售之后,下人们倒是觉得宝二爷的做法也没错了,毕竟财帛动人心,再后来还真有收了外府人钱财,想要偷花卉汁出去的下人,不过被人发现了,没成。此为后话。 宝玉以保密口脂做法为由头,骗来王氏曾经心腹丫鬟的指尖血,加上另外十来个丫鬟婆子,将慎言的符压在所有人的血指纹上,割破手腕子(如今想要割破手腕子,比小萝卜头时期要容易多了,也是万幸)以自己的血为引子,心中一直默念衔玉而生的事儿,等到手腕伤口发热自愈,符咒消失,这便算成了。 这与上回给老祖宗、贾政、贾珠的用法有些不同,上回他们是为了防止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主观使用的,只会在不小心将要说漏的时候打嗝放屁之类的岔过去,这些下人是被动接受了慎言,因宝玉花了更多的血,所以会模糊了对他所求慎言时间的记忆。更为神奇一些,消耗的鲜血也更多了些,好在如今宝玉身体好,这耗费的量比重启位面交易平台要少得多,也不必用生血丸,回头食补就是了。 总之,荣国府小部分下人因为这件事儿而转起来了,但是除了邢氏与王氏接到了比往日多得多的帖子之外,花想容铺子的开张还远远没有影响到荣国府后宅的日常。直到…… 直到……三月初,花想容要盘账了。 二月份,开张五天,这账目太好算了,口脂的产量每天都是限量的,一百二十盒定价半两的初春六色,和一个定价一两的慕色。一共收进来三百零五两! 虽然花销除去打赏应当付给贾母的租金和要给看店众人的赏钱,但是还余下二百七十两!这二百七十两中,成本几何唯独宝玉与贾琏知道。 贾母说,二百两分了,余下七十两拿来买蜂蜡和精油(原材料里头,油脂比较便宜)。 于是大房二房的婆媳四人,一个月多前,怎么拿出去的钱,一个多月之后就怎么拿回来了。 宝玉把分来属于他的二十两推给贾母:“老祖宗替我收着就是。”把贾母哄得开心得很。 倒是三春,宝玉与她们姐妹三人添了一两,好叫她们三个可以平分,于是三姐妹每人得了七两银子。三春再次推拒了一次,被老祖宗按下:“收着便是,姑娘家身边多一点零花又怎么了?本就是该娇养的娇客。倒是收了银子,该怎么花自己心里头得有盘算,我说你们得和珠哥儿媳妇学学如何持家,和琏哥儿媳妇学学如何理事。老二家的,你说是不是?” 王氏得了好处,眼见日后的好更多,摆明就是老祖宗给大家送银子,此时心情怎么都是好的,也连连点头:“老祖宗说的是。” 于是三春便定下了,每日午后跟着李纨和王熙凤学学怎么理事儿。 得空了,王氏悄悄问宝玉这一盒口脂所费银钱几何,宝玉笑而不语。 倒是王熙凤,扭着贾琏的耳朵威逼利诱,贾琏才伸手比划了一下。 王熙凤捂住自己的心口:“才这么点儿本钱?!”虽不是一本万利,但是一本五十利、一百利的也很吓人好不好!!!宝玉真是好黑心啊好黑心。 被王熙凤戏称黑心的宝玉现在大概是邢氏眼里最可爱的人了——别误会,邢氏只是盘算着二月才五天就回本了,三月开始就是纯赚的,呵呵呵,于是她完全大力支持增加产量这个议题!这几日来来回回出去应酬多少趟了,就听到那些个女眷在说花想容的口脂,还有来与自己套近乎想要绕过每日的限制求买慕色的!虽然邢氏并没有插手花想容经营的权利,也并不能应承给别人插队搞点特殊待遇,但是这样的受欢迎也足以让她虚荣好久了。 对,加大产量是势在必行,宝玉预计过这颜色鲜艳的口脂会受追捧,但是没想到会这么火爆。一时间,产量倒是供应不上了,于是王氏带着儿媳妇/侄媳妇,又把荣国府的下人梳理了一遍,各处冗杂的婆子、丫鬟(女儿家用的口脂,怎么也不能够是小子做的,否则闹出事情来,荣国府也得不了好)都集合起来,这回,荣国府的下人里头就了不得了,有七大姑、八大姨、隔壁老王的闺女是第一批被挑走的心灵手巧的下人,回头回家休息的时候,白白壮壮的,还带回来打赏——这活计!使得! 她们看中的不是月钱,而是老祖宗说了,日后去做口脂的,都另可以领一份赏钱。只要你是认真仔细的,残次品做的越少,赏钱越多。 钱么,谁不喜欢?在花厅里一坐一整天,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往日扫院子、打水什么的活计是清闲多了。一时间,在主子面前颇为得脸的下人都忙碌起来了,盖是因为最近要巴结她们的人实在是多……尤其是以宝玉身边的下人为甚。 钱嬷嬷还听到风声,说二太太的陪房,周瑞家的还有意想把小女儿送到宝二爷身边服侍。 钱嬷嬷不好明说,只能提点一月二月:“你们也是老早就跟着宝二爷的人了,近来府里头人心浮躁的,你们几个小丫头片子可不要去掺和,不然没个好首尾。” 一二月心里头清楚得很:“是不是有那起子眼红的小人,说我俩做口脂是熟手,叫我们去西北角花厅那边儿去?一更前两天偷偷同我们说了,琏二爷早就问了宝二爷。宝二爷说,使唤我们习惯了,换新的丫鬟来,又是重新调/教,忒烦人。只说把嬷嬷你借出去几日。” 钱嬷嬷摇头笑笑:“就数你俩心眼子多。你们年纪大了,和一更他们这些小子们接触的时候也注意着些,别叫人嚼舌头,知道不?不然宝二爷护你们没用……”老祖宗和二太太也不能饶了你们。 至于别人家里头担心什么小爷被丫鬟勾引着学坏之类的,钱嬷嬷奶大宝二爷,又看了这么多年,倒是完全相信,宝二爷不是这样的人。即便现在宝二爷不爱读书了,钱嬷嬷也觉得宝二爷做的事儿,从来都不是嬉闹着好玩的。一月二月也这么觉得。 这要是让宝玉知道了,也许会觉得有些荣幸:【身边下人对自己蜜汁自信……】 好赖,王氏等人又挑了三十个丫鬟婆子出来,分了组,叫组之间相互监督。 钱嬷嬷果真被借去一些日子,给新手们好好盯了几天,直到能够熟练做出口脂来才回宝二爷的院子里。 ………………………… 又过了一个月,等到四月份盘三月的账目了,这可了不得: 京城的花想容铺子里每天还是七色共一百二十一盒,收银六十一两——贾母发话了,不涨价。至于外头有没有人囤积之后转手高价卖出去?地痞流氓不敢发荣国府的财;高门权贵则是自持身份,看不上每天这么几十两。 三十天的铺面进项是一千八百三十两。刨去成本(第二个月,花想容的经营更加规范了,众人又补上了疏漏的一条,便是老祖宗用她的陪嫁铺面,这也是得算租金的,不然更是硬生生占了老祖宗的便宜,根据市面上的行情,算做三十两一个月),毛利润也足有一千七百多两! 我的个天!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是贾母发话日后花想容的月收益,留出一半用以购买原料(用不了一半那么多)以及年底分红之后,可以拿出来给分月花红的,也足有八百两啦!也就是说,拿最少的三春,每人也有二十七两银子——足足一年多的月例! 要说上个月,三春收下了分红,到了四月初,望着来送银子的琏二嫂子身边的平姑娘,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平儿可没时间与姑娘们打太极,她得赶快回去二奶奶那边,二奶奶的算盘打得都要飞起了,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使,她出来送银子都被二奶奶眼红说可以躲懒。于是三春被平儿嘚吧嘚吧一说,懵懂地就接下了银子。 迎春最看看雪白的官银,有些无措:“这可怎么办?这也太多了。” 探春最晓得事儿:“我上个月就说要把那七两交给我们太太收着,偏宝二哥在那里打岔,最后太太说替我收着,攒足了再拿去买个小庄子……”日后就是自己陪嫁的一部分,后半句话,探春是没有说出口,虽然她并不觉得说起陪嫁有什么好羞涩的,但是毕竟二姐姐脸皮薄一些罢。 迎春有些苦恼:“要么,我也叫我们太太替我收着?” 这话一出口,探春连连摇头,就连年纪最小的惜春都不赞同:“二姐姐诶,你们太太……”和二太太和不一样。二太太好歹也是有名的和善人,而大太太就是大家伙儿都是知道的只进不出的铁公鸡。二姐姐要是把银子交上去,日后大太太能吐出来多少,就不好说了。 还是探春给迎春出了主意,既然当初迎春进宫选秀一应事宜都被大太太以“长嫂如母”为由头推给琏二嫂嫂了,那边叫迎春把银子存在琏二嫂那里。 至于惜春,她更光棍:“我也和宝二哥一样,交给老祖宗管着。” 于是,三春正奔走在“成为小富婆”的路上。 ………………………… 邢氏得了一百二十两,真是乐呵呵的,觉得宝玉就是金娃娃!观音跟前的金娃娃——贾琏腹诽:该是财神爷座下的金娃娃才是吧? 当然,等邢氏也确实反应过来,想要去收迎春的银子了,但是晚了一步,派去的婆子说二姑娘托了二奶奶保管这份银子。而进了王熙凤的口袋,邢氏就没本事要出来了。于是邢氏心头还是颇为窝火的。此为后话。 那王氏也不会嫌自己的钱多啊,有额外的收入也是很好的事儿,只是可惜了宝玉太老实,有这样的好主意居然不偷偷告诉自己,哪怕是叫自己陪房去经营呢?那就是独得了这一份好生意啊。 李纨和王熙凤作为孙媳妇辈,一个娘家父亲是国子监的,听着清高了,实则袖子里也是挺清高的,两袖清风;另一个父亲早逝,伯父虽然疼爱,但是总归是出嫁女,陪嫁用一点少一点,恨不得学姑妈搂钱的功夫,现在有了老祖宗允的私财,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 而公中因为多了二百四十两,好歹是宽裕起来了,三月里,贾赦买了一块鸡血石,去账房支钱后居然没被老祖宗骂一顿;贾政新购了一方端砚,回头居然还收到宝玉送来的上好狼毫笔——尽管这样,贾政看到宝玉还是会觉得肝疼……自己并没有被蝇头小利收买! 另外,三月份账目了不得的原因并不是指京城花想容店铺所得的这一千八百三十两——而是另外一份收益,薛家带来的。 前面提及沈千针和贾家到底有什么恩怨的时候曾经说过,薛家,祖籍金陵,乃是今上亲封的皇商,也是贾府的姻亲。王氏的亲妹妹就嫁入薛家,是薛家宗妇——不过她运气不太好,前几年死了丈夫,守了寡,带着一儿一女过日子。虽然如此,薛家也不是群龙无首的,家主病逝,还有家主的亲兄弟、堂兄弟、族兄弟,薛家皇商的牌子还在,薛家人也不希望之轻易被收回去。 这不是,京城出现了热卖的口脂,叫薛家在京城的族人动了心思——仅京城一地才多少人?叫价半两一两的、成色上好的口脂,放到江南去一日两三百盒根本就不够卖! 薛家人再一打听,好么,听说这花想容是史老太君的嫁妆铺子?这可与咱家有亲戚关系哩,于是给贾琏递了帖子了——没错,因为现在荣国府的庶务都是这位琏二爷在外操持的,所以拜帖便送到了贾琏手上(而且女眷直接上门与贾母谈生意才是失礼,毕竟贾母是超一品的国公夫人喂)。 贾琏收到帖子也不敢擅专,毕竟这是后宅女眷们的‘产业’,于是他拿着帖子禀报了贾母。老祖宗直说,这是宝玉倒腾出来的,有额外的收益,都应该归宝玉,这事儿要怎么拿主意,叫贾琏去问宝玉。 贾琏一边羡慕嫉妒,一边又屁颠颠地去问堂弟:“既老祖宗说这额外的收益全部是你的,那么宝玉你自个儿去与他们谈谈?”这其中不无试探的意思。 宝玉觉得麻烦,千儿万儿两的,讲真他还没放在眼里,于是说:“场面上的事情我也不懂,再说了,我这么小,出去与薛家人说能做主这件事儿,又有谁信呢?还是一事不烦二主,让琏二哥辛苦一下,派人去回复他们,可以商谈此事吧。”当然,辛苦费也是有的,宝玉并没有提真金白银给多少酬谢,只是暗示了一下回头有贾琏的好处。 于是贾琏闻言知意,开足马力去与薛家人扯皮了。 要宝玉说,贾琏如投生到现代,妥妥的金领,于金钱方面的天赋极高。 这不是,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薛家的人,叫薛家提供蜂蜡、精油、油脂等等原料,然后薛家凭原料与商路占收益的五成,贾家凭方子与制作占五成——在贾宝玉看来,这样的分派方式对薛家来说有些霸道了。但是众人都觉得公道的很,要不是看在薛家是贾府姻亲的份上,这样稳赚不赔的好事儿,哪里能轮到薛家插手?有的是大商家捧着钱来求合作。 荣国府捏着的方子好着呢。即便知道这口脂是蜂蜡等等调制的,外头的人也有仿制,这都一个多月了,就是做不出同样娇艳欲滴的颜色来。 贾琏与薛家的人谈妥之后立了契约——当然,贾府这边是叫那被放了良的掌柜(除他们夫妻之外,全家老小的身契都在贾母手里捏着呢,他二人日日歇业后也是回宁荣大街的巷子里住着的,实际与为放良之前并无二致)去与薛家签订的,签订之后,往常囤下来的口脂共三千盒全部被薛家的人运走了——这也是大家约定俗成,薛家得了口脂,就在京城之外的地儿售卖。 于是四月中旬,薛家送来了三千两的银票,比花想容的铺子出息来得晚一些。 虽不知薛家把口脂运到外地的售价是多少,但是这拿走了三千个,送回来三千两,可是明显比花想容的铺子里卖的要贵多了。 宝玉得了三千两。荣国府的人眼红不眼红? 当然眼红!其中最眼红的就是贾赦和邢氏了——天爷啊!这样的金娃娃怎么不是我生的/我肚子里钻出来的!赚钱的事儿粗鄙?老二啊,要是嫌弃你儿子粗鄙,你就把宝玉送给我好了哇!反正你嫡出庶出有仨儿子呢…… 贾政怎么会同意?他此刻正看着恭恭敬敬站在自己面前的嫡次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月初不是送了湖笔了么? 顺毛成习惯的宝玉:“儿子孝敬老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这是我托人寻来的田黄石,特意孝敬给老爷赏玩。” 时下有“一两田黄三两金”的说法,而宝玉孝敬给贾政的一溜六块田黄石皆具备细、洁、润、腻、温、凝印石之六德,放在京城有名的文玩铺子*居里头,恐怕得要五六百两。 贾政原是颇为欣慰的,儿子俗气是俗气了点,但是一颗心还是纯孝的,然后一想:听说宝玉得了二三千两的好处,能拿出这么一部分给自己买东西,也算是有心了。 自诩为君子,不好黄白之物,贾政还是觉得心里头有些酸溜溜,小儿子一个月的收益抵得上自己俸禄的二三十倍。日后岂不是翅膀更硬了? 说起来,这便宜老爹眉头一皱,宝玉就能把他的想法猜得七七八八,于是他更加恭敬:“儿子本看到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最是衬老爷高洁的人品了,但是银钱不凑手,倒是好遗憾……” 【唔,羊脂玉啊,成色好的是得上万两起。罢了,这小子也算是有心。】被成功安抚心里头酸味儿的贾政还算记得关心一句:“若是被我晓得你乱花钱,那就等着家法伺候……要么叫你母亲帮你先收着银钱?” 贾政绝度不会开口说自己保管宝玉的银子的——当初馋通灵宝玉馋得要命他也忍住了。 宝玉却皱眉,将一封信从怀中取出。 便宜爹看了之后,心说原来如此,对价值五六百两的田黄石也是再无嘀咕了:“既是这样,你很不该破费银钱在这些无谓的玩意儿上头。知道了吗?好好替十六皇子办事。” “是,老爷。”宝玉翩然退下,才关上贾政的书房门,就因为耳目聪明,听见啧啧之声——显然,便宜爹已经开始赏玩‘无谓的玩意儿’了。真是口嫌体正直。 ………………………… 十六皇子的来信是真的,自从上回他托伍毅给宝玉提醒之后,便不再掩饰伍毅是他的人这件事儿了。 不过因为此次的事儿倒是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所以是由内侍初一送来。 这回倒不是叫宝玉收敛的,只是托他帮个忙,因为皇后娘娘病逝之后,太子妃处事毕竟不够周全,原先以皇后娘娘领头操持的京城育婴堂近日来因为没甚规矩,倒是乱成一团。十六皇子说,他央求了陛下,把育婴堂的事儿托付给了自己母亲的族妹——从前也在坤宁宫中任女官的胡嬷嬷。 十六皇子的意思是,听闻宝玉最近倒腾了一些赚钱的法子,还是专门做女人家的生意的,便是叫宝玉想一些法子,去照应一下胡嬷嬷。 照应? 这样的事儿在荣国府当然是大事了,宝玉接到信之后就回禀了贾母,贾母表示,一切由宝玉来处理。而趁着给老爷送田黄石的机会,宝玉将自己与十六皇子偶有联系的事情透露给贾政,顺便堵了贾政的嘴——收益虽多,但是有大用场,老爷,儿子能孝敬您一溜的上好田黄石已经是很有孝心啦!可别得陇望蜀指望更多。 既是欠了石榴上次通风报信的人情,宝玉从来就没打算不认账。毕竟现在十六皇子在孝期,也不方便出宫了,些许小事儿,宝玉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家丁小厮骑着马去了育婴堂。 没错,骑马——终于他不用坐骡车了,此处应有掌声。 京城里头有许多关于车马的规矩,比如说不准纵马、以及某些特定的路线在特定的时间都不允许有车马经过,由此看来,不管是什么时空,作为首都,人/畜拥堵,交通方面都需要管制。 好在育婴堂是设在城北的角落了,倒是不必担心这些问题。 说是说育婴堂,实际是一片连着好几户宅院了——这也就是放在外城的原因,京城正街附近且不说是寸土寸金,但是还真没这么大一块地方安置这些被遗弃的女婴——没错,这里被遗弃的,都是女婴。 宝玉根本就不需要去深思这其中的社会现象代表了什么,只能默默感叹,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偏远之地,女儿们的生活不知道是如何艰难?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9章 到了育婴堂一片儿,除了每日定时来巡逻的衙役之外,往来走动的就几乎不见男人了。 沿着天井是一排正在浆洗衣服的老妪,她们看到宝玉一行人走来,也丝毫不好奇,眼皮子都没有抬起来,只是坐在老妪们身边玩耍的女童,偷偷拿眼睛瞄了几眼来人,被来人发现偷看之后,又怯生生地躲到阿婆们的身后。 等到一个大院前,宝玉一行人就被告知这里是育婴堂正院,跟着宝玉的家丁九到十六号因为是五大三粗的汉子,而一到四更也是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了,便不能入内了。 好歹宝玉事先考虑到了这样的情况,还带着钱嬷嬷和一月二月出门子的,不然一更说什么也不肯放宝二爷一个人进去。 在此处说一句,原本出场过的一到八号家丁是贾珠的人,而宝玉因为经常要外出行走,倒是得了贾母的允许,提早得了家丁,便很不走心地顺着大哥哥的顺序往下叫了。 宝玉见到胡嬷嬷的时候,并没有露出什么惊吓的神情——不就是脸上有一块胎记么,他以前见过丑的人多了,这样子的胎记并不算什么。何况对方一身月白色夹衣,不施脂粉的另半边脸也是赏心悦目的相貌,配以从容不卑不亢的举止,很容易叫人忽视了她面上稍许的瑕疵。 但是看在胡嬷嬷的眼里,便不由地觉得这个小少年很是沉稳,难怪十六皇子与他是好朋友。 两人见礼之后,胡嬷嬷叫人给宝玉看茶。 奉茶的也是熟人,那便是从前十六皇子路见不平与贾氏三兄弟从人贩子手里解救出来的女童。 女童如今已是十四五岁的少女了,相貌出落的越发好,便更是不敢往外走,每回出门子,都低垂着头,恨不得人家看不清楚自己的样貌,免得被地痞流氓瞧见了,多出事端。 本来按照宝玉的性子,早就不记得一个三四年前的女孩子到底长得什么模样了,但是这个少女眉心一点殷红的痣倒是很特殊。于是宝玉很快想起来两人曾有一面之缘,冲她微微一笑。 或许是因为宝玉的长相实在是太乖巧了,怎么看都没有什么杀伤力,于是少女并不像是往日见到陌生男子那样惊惴不安的,而是也回以微笑,然后退回到胡嬷嬷身后。 胡嬷嬷带着宝玉与他的丫鬟婆子参观了育婴堂,现在此间共有老妪四十五人,妇人三十人,少女十八人,女童六十七人,女婴一百二十四人。上下共计二百八十四人。 老妪大多是从前宫里放出来的宫女们,因为家人都死绝了,没处可投奔,便干脆待在育婴堂里头度过余生。 妇人有被休的弃妇、也有是寡妇,生活艰难,为免门前泼皮无赖寻事,干脆入了育婴堂。 少女最少是因为好多到了年纪的,要么嫁人了,要么与大户人家签了活契做婢女去谋生活了。 女童再长几岁,也要步少女们的后尘,减轻育婴堂的负担。 女婴大多是被京城附近的乡下人家遗弃、被人发现救了送过来的,少数是被拐卖过来解救出来的。 叫宝玉这么一看,完完全全能够称得上劳动力的,就是妇人与少女,共计四十八人,日常主要做绣活的就是她们。以四十八人之力,奉养二百八十余人,即便有皇后娘娘拨下来的银子,因为某些原因到手的并不是实数,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逛了一圈,整个育婴堂除了嗷嗷待哺的小婴儿,就没有闲着的人。稍大一点的女童负责带小妹妹们,其余妇人少女都在绣房做活计了,打扫与浆洗则是那些还能干得动活的老妪们在做——实在年纪大的生活都无法自理了的老妇人,便和婴儿们放在一起,叫七八岁、八/九岁的女童一同照看着。 这样的模式与理念并没有错,有错的,只是这个社会。对女性太不过宽容,甚至没法提供给她们维持生活的工作——因为如今的观念里,女人只需要相夫教子,并不需要出去抛头露面。出门挣钱,是一件极其不体面而且有伤风化的事情。 其实女人何其无辜? 大致了解了育婴堂的现状,胡嬷嬷又领着宝玉回到正院。 “说起来,宝二爷从前倒是与我们家殿下一起识破了拍花子的奸计,这便是您当初仗义相救的小姑娘了,因为一直没找到她的家人,便留在育婴堂帮忙。”【要知道,这样的相貌,出去之后,孤身一人,是祸不是福啊。】胡嬷嬷心下补充了半句,与宝玉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少女。 宝玉很是理解,无权无势无背景,这少女又有好颜色,真真是怀璧其罪了:“嬷嬷说的是极了,所以这育婴堂的设立,真真是大功德一件,也是皇后娘娘仁德。” 胡嬷嬷叹了一口气:“娘娘啊,一直都是心善的……”只是可惜好人不长命、好竹出歹笋罢。 感叹到此,宝玉并不适合说什么了,好在胡嬷嬷很快就收敛了心神说起正事:“原先,这育婴堂都是娘娘每年拨了她自己的份例出来的,上行下效,宫中的妃嫔们也都依例捐助一些。有着这笔银子,再加上育婴堂内年岁大些的女眷做些绣活,也算是好度日的。可是太子妃娘娘接手育婴堂不久,就闹出了一些事体,想必宝二爷也听说了。” 胡嬷嬷说到此,宝玉点点头,腊月里,除了自己挨揍之外,另一件大事就是育婴堂的掌事贪墨一事传的沸沸扬扬。倒是很快就把‘荣国府有个不爱读书硬要学武,然后被家法伺候屁股开花的宝二爷’这个传言给盖下去了。 此中内情胡嬷嬷自然是知晓的,但是也算是皇室丑闻了,倒是不方便与宝玉细说,于是她停顿了一下,见到对方完全没有追问的意思,就对少年更加满意了,心说殿下交的这位朋友才是真知进退的:“于是,陛下就叫我来接手整顿育婴堂。我想着,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皇后娘娘从前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毕竟是没有找到适合女眷的活计。这育婴堂里,十之八/九都是女眷,有一个谋生的手艺,比坐着等贵人们施舍要来的更有用处些。宝二爷您说是不是?” 宝玉心说:从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小朋友也会做一些简单的手工活,诸如组装原子笔、做火柴盒之类的。这胡嬷嬷的想法倒是够前卫的,既然能叫来我了,必定是最上头的人也同意了胡嬷嬷的意思。看来她不仅仅是皇后娘娘的族妹、从前坤宁宫的女官这么简单,应当是与皇帝面前都有几分香火情。 “我明白嬷嬷的意思了,想必是绣活单一,而且对手艺的要求极高,能吃这门手艺饭的人太少了,嬷嬷是想给育婴堂的人再找一条做活计的路子。是也不是?”宝玉是见过钱嬷嬷领着一月二月绣花的,又是劈线又是比色,真当不容易,就这样,钱嬷嬷还说自己的手艺粗糙得很。所以,绣娘都是不容易,往往是年纪轻轻就熬坏了眼睛。 “正是这样。”胡嬷嬷点头。 “嬷嬷也知,近来城里有个名叫花想容的铺子,便是我家老祖宗带着府里的女眷赚点脂粉钱的,倒是恰好缺人手……”这也就是十六皇子找上自己的原因,“做这活计,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就是干净、细致。另外,我也打算入一个庄子,用以栽种花木,届时,采花、熬汁等事儿,也需要人手。如能为育婴堂添加一份心力,想来我家老祖宗也是极为乐意的。” 胡嬷嬷也算是听懂了,这宝二爷的意思是,只要育婴堂做活的人手脚稳重、注意清洁,这件事儿就算是成了一半啦。另一半做不来难度大的制作口脂活也没关系,采花总是会的吧? 宝玉提出‘流水化’作业的概念,胡嬷嬷也欣然接受:出钱的是老大,这样的要求不算无理。 于是二人又约定好了工钱,计算方式。宝玉并不想剥削劳动力,但是也不好太过大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比照着荣国府做口脂的赏钱来,以计件的方式,按照育婴堂每月六千盒产量来计算,每盒成品五文钱的手工费,一个月是30两银子。 不要因为听着花想容一个月收入一两千两银子、薛家一个月就给贾府送来三千两银子这样的话之后,就觉得三十两少了,要知道,二十两银子就足够一大家子五口七口人的在京城一年的嚼用了,省着点花也够近百来人一个月的开销——当初武家阿奶在京城下辖的县城买了田地,上等田也不超过十五两一亩。 何况,一个月三十两,一年便是三百六十两——整个后宫每年拨下来的,到了下面也不过是一百多两……至此,胡嬷嬷看贾宝玉的眼神已经是充满慈爱了:又乖巧、又懂事、又知进退、还心地善良,十六殿下这个朋友交得真是没错了。 站在胡嬷嬷身后的莲儿也听懂了,知道面前的小少年不过是轻轻巧巧,就解决了育婴堂收入的一个大难题,闻言是只有感激的,除了更加殷勤地给宝玉添茶倒水之外,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心情了。 倒是叫一月二月很吃味:这个妹妹长得如此标致,又一个劲儿给宝二爷献殷勤,倒是叫人生出些危机感呢。 好在平日里钱嬷嬷对下头丫鬟们的规矩要求严格,一二月尽管心里头有些小别扭,还是没表露出来的,后来细细看着,这莲儿只是倒水,也没有很轻浮地挑眉动眼,看来是个没什么花花肠子的人,两个小丫头片子便老老实实站在宝玉身后做鹌鹑状了。 至于宝二爷与育婴堂定下的报酬会不会太高?一二月从小跟在宝玉身边,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致,见过多少好的东西,年节里宝二爷的赏赐更是大方的,这么多年,体己也存了三五十两啦。说起来,她二人的日子过得比小户人家的女儿要好多了,和育婴堂的女孩子比起来,更是天上的美日子——单单看那莲儿,尽管面容出色,但是手粗得很,就可以猜测,她平日里也是要做不少活的。 今日一对比,一二月觉得自己能跟在宝二爷身边,简直就是掉进了福窝里,回头暗自下定决心要好好当差,伺候好宝二爷,一切以宝二爷为中心! 出了育婴堂,宝玉又顺路去了官牙,要找个城郊的空地,地不必有多大,只要距离城北近一些便好。官牙效率高得很,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找出了一个符合宝二爷要求的空地——统共才大约一顷的面积,还都是坡地,根本不适合耕种粮食作物,是原先的主人家是开辟出来种果木的,但是北边冬天太冷了,种了也难成活,还是折了本钱,准备要变卖这块地。 于是宝玉叫家丁九和十回府去找来院子里照料花木的老孙头,叫老花匠去看了看土,确实是适合种花的,略一思索,宝玉当场就买下了这一块地。 一顷便是一百亩,这坡地丈量之后有一百零二亩,按照下等田地算,每一亩作价十两银子,便是一千零二十两。一两银子的购买力大约是1800-2000人命币(以粮食为对照组),一亩地才约合两万块钱。听着不贵是不是? 然后,呵呵哒,宝玉会告诉你,你有多天真:哥们,还得交税呢! 还不是一次性的交税:除了购田地当场需要缴纳十出一的契税(一百零二两银),前三年免税,第四年起,以后每年每一亩地按照下等田每一亩产出三石米来计算,需缴纳三斗米的税赋。一百零二亩,除去批出来建院子的两亩地外,其余一百亩从第四年起,每年需要交三百斗,也就是三十石的粮食。这已经算是很轻的税了,前朝末年十税三、十税五都是有的。 除了税之外,买了地不得规整啊? 规整完不得建个宅院啊? 建好宅院不得安排下人守宅地啊? 不止要有看门的下人,宝玉还打算在此处养花,那花匠得养起来吧?花籽要买吧?水渠或者打井也要花销吧? 零零碎碎,要统筹的事情多了。不过宝玉不怕,这年头,别的没有,人力资源丰富的很。他叫一更三更一组、二更四更一组,分别列出建一个花圃庄子的所需花耗,然后拿给自己过目。 一到四更接了作业,转头就开始忙碌起来——这可是宝二爷吩咐的事体,可不得好好做了好露脸? 然后看见一更等人忙碌起来的一月二月也有些跃跃欲试,虽然她们没能跟着宝二爷去族学,但是也得了宝二爷发话,学了千字文的。 宝玉拍了拍额头:方早上还在心里痛斥封建社会万恶,对妇女束缚颇多,现在转头自己也犯了错误。 于是他又加上一句,一月二月也可做一份计划上来,到时候三个组,哪一组的计划最详尽,另有赏赐。 钱嬷嬷就看着两个丫鬟胡闹,本是有心说些什么的,但是最后看宝二爷神情坚定,也就住了口,反正宝二爷想做什么,老祖宗也不会阻拦、二老爷想拦也拦不住,到最后都没有不成功的。 ………………………… 宝玉回府之后,把育婴堂一行的所见所闻说给家里人听,贾母年纪大了,最是听不得这样的惨事,倒是想要叫鸳鸯开了匣子取银钱捐给育婴堂。 然后被宝玉拦住了:“老祖宗,当初皇后娘娘要是想依靠募捐办起育婴堂,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内外朝中多少命妇官眷会闻风而动?可是皇后娘娘当初就定下规矩,叫她们能够尽量自食其力,可见是用心良苦的。” 贾母一听,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有自己立起来了,才能够过得好。也是这个理儿,便作罢了。 好赖叫邢氏松了一口气:老祖宗要是捐了银子,咱这做儿媳的也不能不表示吧?老太太是个大方的,那是因为她嫁妆丰厚,有钱。我可不是,差点就要叫刚到手还没焐热的银子给飞走了,真是好险好险! 于是宝玉又给讲了讲大概与胡嬷嬷之间的约定——当然,没有提及具体的银钱。因为花想容口脂真正成本几何,唯贾母、宝玉、贾琏知道。王熙凤隐隐约约晓得个大概。邢氏和王氏猜到这是暴利,具体有多暴就不清楚了。 贾母点头:“你做得很对。” 再然后,宝玉把地契交与老祖宗,并说了今日花销几何。贾母挥了挥手:“这些事体,你看着做就是。地契就叫钱嬷嬷替你收着,不必给我了。”又说:“钱还够不够使,要是不凑手,尽管同我说。” 宝玉连连表示够的。又拿出孝敬给老祖宗的珍珠,粉色、白色共计八十颗,装了满满一匣子。 这样圆润的珍珠,都是正圆形,颗颗都有小指肚子那么大,还散发着光晕——不用怀疑,就是人鱼瑞贝卡硬是要送给宝玉的。 王熙凤啧啧称赞:“还是咱们宝玉有心。这珠子可真不错!” 贾母眼睛一瞄,这也算是难得的好东西,若是打孔做了手串倒是可惜了,拿去描银掐金的,倒是可以做几支珠钗:“我年纪大了,这个粉色的倒是用不上,回头打成头钗,叫你们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媳妇子分一分。” 王熙凤捂嘴笑起来:“看看、看看,老祖宗可真疼我们。我啊,可得天天来老祖宗面前奉承着,好接着多一点老祖宗指甲缝里漏出来的好东西。”众女眷都是笑眯眯地。 年纪大了,贾母就喜欢小姑娘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连东府的惜春和史家的湘云都被她惦记着——可惜了玉儿没在跟前。 分了粉珠,贾母又哼了一声:“你老子那里,也不用回回都孝敬去,毕竟你得了的出息也是在做积德的好事儿,又不是什么吃喝玩乐用掉的。”这话传到贾政耳朵里之后,贾政红了面皮,终于是不再盯着宝玉了。 所以,自四月起,京城花想容的口脂继续由荣国府的丫鬟婆子制作,而提供给薛家的那一份,则是交给育婴堂做,单独走账——贾母发话,所有收益直接叫薛家送与宝玉。 免得荣国府内的人眼红。 倒是叫西北角花厅的丫鬟婆子虚惊一场,还以为这样优厚的活计要没得做了,险些又要开始拉关系了。 所幸最后宝二爷一锤定音:府里头的人继续做吧!才让大家喜笑颜开。 因为有薛家源源不断地送来原材料,所以两边制作毫无后顾之忧,丫鬟婆子和育婴堂的女人们只是按照流水作业埋头苦干。 当时宝玉去育婴堂都是四月初十的事儿了,本以为这个月育婴堂的人又是新手、又是时间不足的,可能还是供给薛家同三月差不多的量,三千多盒子罢了。没想到这个月薛家分批次来拉货了几趟,月底一核算,育婴堂这头是六千盒,只多不少! 而城北外的坡地也被开垦起来了,老孙头带着荣国府挑去的杂役十来个人,每天顶着日头播种育苗。说来也是好,这一块地原先是种果木的,土壤还挺肥,各类花卉长势都不错,就是长得太好了,姹紫嫣红的,倒是引来闲的发慌的文人来此地游玩。也有权贵人家的少爷、姑娘路过,在坡地扎营野餐。 虽然有篱笆,但是老孙头不过是个下人,哪里挡得住人家贵人要进来歇歇脚? 还有那想要采花的,好歹算是记得这花田不是无主的,走时留下银钱,也算是额外收益了。 倒是期间出了点小问题,有人摘花便算了,下手太狠,伤了花苗。宝玉不耐烦,也自觉年幼说话不顶事,于是拜托贾琏去花田庄子呆了几天,贾琏带着狐朋狗友去了一趟,请吃请喝(宝玉出钱),送口脂(宝玉出物)情况这才有所好转。 五月中旬,宝玉薛家送来的收到六千两。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0章 此时,荣国府内的小作坊与育婴堂的大作坊都已经步入正轨,每天天色刚刚蒙蒙亮,老孙头就指派徒子徒孙将熬好的花汁给两处送去,至于色素浓缩剂?宝玉早就一了百了地加在花田新打的那口井里头了,往后只要一年来添一次就行。 此浓缩剂无毒无色无味无添加无副作用,遇一定浓度色素才有效,完全不必担心老孙头和他的徒子徒孙们譬如用这一口水井里头的水烧菜,吃一盘紫苏炒田螺会变成洗不掉的大黑嘴巴,因为那未经加工的紫苏天然色素浓度不够高。 其实第一回薛家给宝玉送来银子的时候,荣国府的人就并不清楚具体金额,等到第二回送来四月的收益,贾母发过话了,明明确确表示这是宝玉一人的,所以众人只好私底下猜猜宝玉到底得了多少银子。 当然,京城花想容铺子照样是供不应求,每天雷打不动供应一百二十一盒,五月初盘了账,收益同上个月一样。便是照旧先分了八百两,算起来都是第三回分钱了,邢氏还是高兴得不行,只是可惜那薛家的钱并不能算入进来分摊。 连着两个月都多了二百多两的收益入荣国府公中,财政情况明显好转起来,具体表现在端午前,给下人发的衣裳也是一点没推迟、发的粽子里头香肉也比往年大块儿一些。不过也由此滋生了一个不好的苗头:贾赦和贾政的花销开始变得多起来了。 当然,这暂时只是一个苗头,还没有产生比较大的影响,因此暂不表。现在看着宝玉月进斗金而蠢蠢欲动的人,荣国府大房,突出表现为贾琏。 前头说了,贾琏自从个王熙凤成亲之后,便被胭脂虎管束的死死的,每月十两银子,又想存小金库,又想学狐朋狗友在外头包粉头,颇有捉襟见肘的感觉。本来就觉得手头紧了,想要多弄点活钱,现在看见小堂弟居然是整个荣国府这一辈四个兄弟里头最有钱的那一个,贾琏可坐不住了。 “宝玉,得意居的席面,哥哥我可是早就定好了,今儿你可一定得陪哥哥去吃!”端午前些日子,贾琏瞧见宝玉一身天青色云锦长袍,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深蓝色镶白玉抹额,蹬着一双黑缎蓝底小朝靴,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项上金螭璎珞,又有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鸡子大小的美玉,六个家丁前头开路,身后带着他的两个大丫鬟一月二月、四个小厮一到四更,最后是两个家丁赶着牛车,怎么看都是一副纨绔下山的样子,浩浩荡荡就要出门,贾琏忙不迭开口喊住了他。 “琏二哥,我得先去一趟花田庄子上……”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给花田庄子上的人发点过节礼。 “庄子啥时候都能去,上回哥哥帮你忙的事儿你可是忘了?” 宝玉摇头笑笑:“怎么敢忘,琏二哥又是帮我应付了薛家人,又是帮我通知了那些喜好出城郊游的富家子手下留情勿要辣手摧花,省了我不少事情,弟弟这都记在心里呢。” 贾琏咧嘴:“算你小子有良心,那咱这便走吧?” 宝玉便打发了赶牛车的家丁二人并另外六个家丁先行:“把东西送去花田庄子上,分了,也叫他们热闹一下过个节日。只一点,轮值的人不许喝酒误事。” 八个壮汉家丁点头应下,赶着两辆牛车往北门出城去了,花田庄子的下人们原先是荣国府的杂役,都是末流的,干的是最苦最累最多的活儿,拿的是最少的钱。可是被宝二爷挑走之后,虽然月例不变,但是宝二爷另拨了银子来给众人加餐,今儿还叫人送来雄黄酒和各色粽子——嗨!这粽子真是绝了!有芋头馅儿的、板栗馅儿的、青豆馅儿的、梅菜馅儿的,还有咸鸭蛋黄馅儿的(前几年起,高邮咸鸭蛋在京城就打开销路了,那蛋黄又油又沙,就着半个咸鸭蛋能够吃下一碗米饭,咸香咸香的,滋味好得不得了,可是一般人家也不能够挖出蛋黄包粽子吧,太浪费了。也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咸蛋黄做月饼、粽子等等——好像似乎是从宫里头传出来的做法,几年前开始从京城向四周蔓延流行,好像没吃过咸蛋黄的粽子就特别没见识一般。老孙头咂咂嘴,回味了一下糯米香、猪肉香、蛋黄香等等,顺便在心里感慨了一下还是皇帝老儿会吃。他却不知这方子是宝玉写给十六皇子的,因为好友十六不爱吃甜口的点心,抱怨了好多次御膳房做的月饼腻味人),每种咸馅儿里头都包着一块半瘦半肥的仔排肉。不爱吃咸口的人还可以吃蜜枣馅儿的和红豆馅儿的——可是那里会有人不爱吃宝二爷赏的咸口粽子? 老孙头年纪一把了都吃了五个咸口的,抹抹嘴巴:“待会儿留两个甜口的给我当点心。”其余年轻力壮、年富力强的小伙子一气儿吃七八个不是问题,当然,粽子本身就是小巧玲珑的也是众人能够多吃几个的原因。 按人头发了粽子(老孙头当然是拿的比别人多的)和雄黄酒,家丁九又叫一个小子带着他去村里定了一口大肥猪:“宝二爷叫给你们打打牙祭的,你们几个小子,可得机灵着点,多少人想要跟着宝二爷做事呢,求爷爷告奶奶都没法子,你们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小子们连连点头,晚上吃着大肥肉喝着雄黄酒,心里头别提多美了。 而宝玉等人,则是跟着贾琏来到得意居,说起来,宝玉也见过这得意居的掌柜,当初在回春堂,这而的掌柜因为一位老爷子卡了鱼刺而急得满头是汗,后来宝玉倒是晓得了,那老爷子不是一般人,是今上曾经的心腹大总管太监,得了恩典出宫荣养的,也难怪这得意居的掌柜即便是老北静王妃的陪房会那般惊慌了。 到了得意居,贾琏等人进了雅间,把身边的小厮都打发去了雅间另一头屏风隔着专门给下人坐的另一桌。一月二月伺候两位爷洗手,贾琏吸了吸口水:哎,母大虫将几个丫鬟都扣在身边,自己只能带着小厮出门,还是宝玉幸福,软玉温香的伺候着。 宝玉何尝不知道贾琏的秉性,见他眼神一斜就猜到几分心思,不过也心知,琏二哥的人品比赦大伯还是有保障的,也就是眼睛馋一馋,并不会饥渴到对堂弟身边儿伺候的人下手——完全不至于的么。 不过因为见一月二月的面色有点不自然,宝玉还是挥手叫她们去旁边待着了。 贾琏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笑眯眯:“宝玉可真是体贴人。” “琏二哥瞎说什么,一月二月跟我这么多年了,会算账又识字,是我的左膀右臂。”这话不假,先前宝玉叫四个小厮核算花田庄子运营成本的时候,一月二月也跃跃欲试,遂宝玉也叫她俩试试手,可真别说,要论起做事周全,四个小厮都不如两个丫鬟考虑的多,不过一二月在后宅的时间长了毕竟不是很清楚当前外头的物价情况,倒是叫四个小厮没有输得太惨。宝玉拿起他们的送来的纸张,圈圈点点,划出几个不太合理的地方,然后叫他们商讨着修改。 这六人并不奇怪宝二爷怎么这么精通庶务——反正在他们眼里,宝二爷就没有不会的事儿。后来宝玉叫一月把关于花田庄子的最后安排给王熙凤送去,好叫她看着提供去花田庄子人选给自己筛选的时候,王熙凤还懵了一会儿——因为王家对女儿家的教育方式挺粗放,她却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然后就见一月小嘴叭叭叭地把各处的安排讲清楚了,琏二奶奶拍手:“我的乖乖,咱们这个一月可是了不得的厉害啊,要不是宝玉那里离不得你,我非得把你借过来,比我手底下的这几个陀螺可是要灵光多了。” 一月哪里敢应下这样的奉承,当然是将二奶奶身边以平姑娘为首的几个大丫鬟都夸了一遍,好显示自己的谦逊。 王熙凤听得眉开眼笑,遂叫平儿给一月拿了一匣子枣泥糕甜甜嘴。 等到一月走了之后,平儿也赞叹:“宝二爷身边的大丫鬟也识字?” “可不是?”王熙凤琢磨了一回,“宝玉年纪小小的,调/教身边人的手段倒是厉害。” 平儿心说:【我看那,这样拿得出手的丫鬟,日后也不会是做通房侍妾之流的,倒是不知道便宜了哪几家的小子……宝二爷还真是个正派人呢。】 话说回来,得意居里头,“不正派”的贾琏也不耍嘴皮子了:“宝玉,上回你说你找到了好些方子,拿了最简单口脂的试试手?” 宝玉点头:“恩,都是事关吃喝玩乐的东西。我倒是觉得有趣。” “你看看,有什么适合咱哥俩做的?”贾琏腆着脸给宝玉倒了一杯茶——可不敢带着宝玉在外头喝酒,不然回头老祖宗要自己好看,“哥哥我,手里头紧、心里头苦啊。” “二嫂子不是把月例银子都交给二哥你了么?”宝玉觉得,这也是王熙凤聪明的地方,嫁进来没多久,就把两人每人五两,共计十两的月例银子都授权给贾琏去领了花销,只说自己在后宅吃喝穿度都不愁的,爷们在外头就不一样了云云,兜里得有余钱,才不失面子。叫贾母好一顿怜爱夸赞呢。 就是因为这样,贾琏也不好月月花完这十两啊,总得记得给自己妻子捎点好吃的好玩的,以示感激。贾琏从前年纪小的时候每月二两再加上长辈年节里赏下来玩的金锞子、银锞子,觉得日子也是挺宽裕的,偏偏越是长大了才知道花钱的地方越是多呀。贾琏自觉比起自己老爷三天两头买个扇子买个古董蠢蠢欲动买个丫鬟的行为已经是好多了,但是么,男人,总是有点控制不住身下二两肉,尤其是吃到肉之后,觉得这其中的滋味甚是美妙。 宝玉因为和贾琏的年纪总归是相差有点大,所以平时并不是一处玩儿的,但是尽管这样,他对琏二哥的喜好也是有所耳闻——但是他能怎么说呢?恐怕这样的小喜好在老祖宗眼里都是无伤大雅的,只要没把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家立放,长辈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贾琏扭捏着说:“你再大一点就知道了,与朋友交际,都是有来有往的,有时候银钱就要不凑手……” 宝玉心说:我要是原装的贾宝玉,年年收来的压岁钱就好几十好几百两的银子,也许就被你蒙过去了,可是你对一个倒买倒卖几十年的人说一个月十两银子,堪比一两万的零花钱说不够用。也只有富二代才会这么不知足了!还是无能的、不会自己变钱的富二代! 于是宝玉还是摆出一副我并没有听懂、愿闻其详的样子。 贾琏支支吾吾说遍了理由,等看到宝玉一手托着腮,一手麻溜地转着乌木镶银的筷子,顿时就明白自己是被耍了:“宝玉。哥哥对你可是没得说啊!” “琏二哥,父母在、不分家,儿孙无私产。”宝玉轻轻皱眉,自己若不是既带领着阖府女眷一起发财、又得了老祖宗发话,薛家的银子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进自己口袋的。 贾琏举杯:“咱们府里什么情况宝玉你还不知道?只要说通了老祖宗,大老爷、二老爷那里都好说。你看?” “其实琏二哥说的我都晓得,这样吧,这方子虽是我发现的,但是终究也是咱们荣国府的东西,还是回去请示一下老祖宗,看看弄出个什么章程?” “是极是极,吃菜吃菜。”得了宝玉的准话,贾琏忙不迭殷勤地给堂弟夹菜,“快尝尝,这个白灼虾不错。哎,我还点了得意居的名菜,黄河鲤鱼生,掌勺的大师傅亲自片切的,打开包间窗户就能看见。算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果然,一楼大堂响起一阵鼓噪之声。一月和二月推开窗户,只见得意居大堂中间被腾空出来,摆了一条松木案板,案板上放着一大块的冰块儿,两把片鱼刀在冰面打了个交叉,身着土黄色布衣的掌勺师傅正在指挥学徒雕花摆盘,说话间,两个伙计吭哧吭哧地抬着一个大木桶过来,木桶里的鱼一直在翻腾跳跃,溅出不少的水花。 贾琏点点头道:“果然是老字号,得意居的黄河鲤从船上下来之后,净水养了去泥腥味儿,掌勺师傅的动作就在一个快字,自从丁老七接替他师父的位子之后,果然是有青出于蓝的架势了……”看来贾琏是得意居的老吃客了,难怪刚才进来的时候熟门熟路的。 果然,只见一条金/鳞赤尾、体型梭长的黄河鲤被两个伙计捞起,呼地一下抛过去,恰好被掌勺师傅蒲扇大的巴掌按在冰面上,那鲤鱼许是知道大限将至,虽被按住身子,但是尾巴啪啪啪不停地拍打,声音甚污。大师傅一手固定鱼身,另一手用长锥直接从鱼腮刺入,放血、除腮、刮鳞一气呵成,及至片鱼的时候,因为手速极快,众吃客只见刀子残影纷飞,冰块前的小碟子就躺好了白莹莹的鱼片,不多不少,每碟两片。 伙计们把鱼片给每一桌送去,这是得意居赠送的,每桌一碟子,若是客官您吃得好了,想再吃,那就得掏钱自己点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别的吃客或许觉得这个丁老七就是出师之后熟能生巧的技能,在宝玉眼里却看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这个丁老七,身手应该很灵活! 跑堂的伙计把生鱼片送进来了,贾琏见宝玉刚才看得入迷,于是对伙计咳了一声:“待会儿叫丁师傅来这儿一趟,弄一条好的。”得意居每天的黄河鲤都不多,不过近日皇室纨绔低调得多,所以今天倒是轻而易举被贾琏争到了一个名额。 贾琏作为荣国府长房长孙,虽然对着堂弟哭穷,但是这一点面子还是有的,出来吃么,在堂弟面前摆一摆自己的见识也是一件长脸的事儿(宝玉:您长脸的方式可真简单)。 不多时,人称丁老七的掌勺师傅就过来了,由他的学徒们负责打下手,拎着七七八八的物件,进包间后,丁老七在距离宝玉贾琏一丈远的地方开始片鱼,花式手法令一旁伺候的一月二月赞叹不已,饶是贾琏已经看过好几次了,也觉得赏心悦目。 近距离一看,宝玉更加确定了丁老七此人应当是有几分功夫在身的,至于为何一个二三流的好手会到一个酒楼里做掌勺师傅……贾宝玉没那么强的好奇心。 丁老七献艺完毕,最后与两位贵人打了个千,贾琏不忘吩咐:“赏了。”自有他在屏风后的小厮送上赏钱。 丁老七等人再次躬身谢过,方轻巧退出,去别的包间了,那里自然也有点了冰镇生鱼片的客人。 生鱼片好吃,也因为有金大腿在身的宝玉丝毫不担心寄生虫问题——大不了回头打包一份片好的黄河鲤(活的无法交易)给秦异人,问他要点全效打虫药好了。 倒是贾琏吓了一大跳:头一回吃鱼生的宝玉要是吃坏肚子了,回头自己得了责备会比让他喝了酒还要多…… “宝玉,咱吃点别的?这个果木烤鸭也很不错……” 眼见贾琏出言制止,而两个丫鬟也是一副不赞同的样子,宝玉叹了一口气,还是点头了:【真想嗖地一下就长大呀……】 当夜,荣国府两房人齐聚贾母处,好似开一个什么家族大会一样。 宝玉早早就准备了好了所谓的方子——他用一道酸笋鸡皮汤的做法以及一坛钱嬷嬷腌的酸笋,和未来位面持有者做的交易——老饕影帝秦异人用草书打印了若干资料并做旧。 至于打印的资料内容,秦异人还真看不上眼:什么肥皂、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的做法……还纯人工制作的,真是落后。就连那什么玻璃的做法、黑/火/药的配比、硝/化/甘/油的提炼之类的,在秦异人眼里也是小儿科,未来位面的人都已经走向太空多种智慧生物并存了,叫他们使黑/火/药,大约就是现代人钻木取火,闹着玩——或者幼儿园的劳动技能课上才会用到了。 本次交易之后,宝玉深深觉得秦异人那边的怀旧时光机是个好东西。因为历史断层的缘故,未来位面的人对历史厚重感强的东西都极具好感,所以有人发明了这样的机器,它通过促进原子分子物理运动达到使物品产生‘用旧’了的外貌,可调节‘旧’的强度,简直是居家旅行仿造古董的必备利器! 于是宝玉拿了几道大菜的方子与秦异人换了一台怀旧时光机——并保证后续会源源不断地给秦提供食材,咳咳,主要是未来位面缺食材,因为未来的许多东西都成精了(成精了是宝玉的说法,实际是因为很多物种都具有智慧,比如族群千百种的兽人),相对应地建立了保护协会,秦异人作为影帝吧,参加了好多譬如“兔子星人保护协会”“犬星人保护协会”“猫星人保护协会”等等等以吸引人气,他们那儿的公众人物大部分都吃素,或者说想吃荤的时候都是躲在家里偷偷吃的,生怕被无孔不入的媒体拍到了,然后将照片视频放出去,引发相关物种的智慧型不满,毕竟有个词叫做物伤其类么。 所以秦异人很羡慕宝玉呆着的时代——吃鱼?没问题!吃猪?没问题!吃熊掌?没问题!会动的东西只要不是人,都能够毫无顾忌地吃,不必担心别人指控你吃他/她/它的同胞太残忍! 【贾宝玉那儿简直是人间天堂有木有!】秦异人在心中呐喊!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1章 宝玉秉承有备无患的思想,做旧了一大堆的方子,用上了小篆、隶书、张旭的狂草等等,各类字体都有,页面也常有残缺、破破烂烂的,关键环节和关键材料往往都是被虫蚀了或者破损了,需要靠猜,就算流落出去,估计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参透看懂的。这也算是留一手了。 现在荣国府仅靠着口脂的买卖,便可以让府里众人日常的吃穿用度变得宽裕起来,理家的王氏和王熙凤也更加觉得轻松一点。但是只日常开支变得宽裕是远远不够的——宝玉觉得府里的储备金少,规避风险的能力太小;以及只荣国府赚的钵满盆满也是不够的——一枝独秀,惹人眼红在所难免。 宝玉的方子有很多,很多,多到超乎众人的想象,先前为了做位面交易准备的时候,他搜集的各类工具书是到了疯狂的地步,后来初发现自己穿越到红楼梦,还叹息怎么就忘了收集一些文学名著(只怪自己从前太功利太年轻了),现在是为了营造一个走偏门的纨绔子弟的形象,所以只能做一些日常用品,给人以奇技淫巧、贪图享乐的印象。 讲真宝玉不太介意外头的风评或者名声,毕竟他是个男子,这社会对男子还是很宽容的,不就是不求上进么?最多就是背后被不相干的人指指点点,或者当面被一些族亲长辈苦口婆心,既不伤害身体,也不残害精神,宝玉表示无所谓。 因为自己的存在,而使一些后世利于生活的东西提早出现,不也是一件让人很有成就感的事儿么? 当然,现在只是在做女人家用的口红确实是格局小了点,可是咱们这不是不允许大格局么……以后,以后总会有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出现的。 ………………………… 是夜,月朗星稀,惠风和畅,荣国府齐聚一堂,开个家庭小会议,与会人员有: 总决策人:贾母 主持人:贾宝玉 旁听:贾赦、贾政、贾珠、贾琏 没错,除贾母之外全部是男丁,而且是嫡出;除了宝玉之外,又全部是已经成家的大人了。 这年头,毕竟一家之主都是男人,像贾母这样的也就是占着辈分和往常一贯的强势才能参与进来的,其余诸如邢氏、王氏尽管嫁进来几十年了,还是没有资格参与,更不要提李纨、王熙凤等人。 贾母首先说了开场的话:“这口脂铺子也开了两个多月了,经营如何,你们也都晓得。可见老国公爷当年是多有见地,不要金子银子(贾赦心说:老太太又在胡咧咧了,我爷爷和我老爷当初没少往家里头划拉金银财宝,我都还记得呢,您老抹额上的红宝还是就是其中一份),偏偏拿了这么多的书,如今我们府里头有银钱多有不凑手,却正好能够派上用场。可不就正是应了那句话:书中自有黄金屋。” 贾政连连点头:很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贾母又说:“这花想容的生意再怎么好,当初也说了,是宝玉机灵有孝心,复原残卷的方子领着咱们后宅女眷赚点脂粉钱。我早就听说了,府里头可是有点其他的声音——” ‘其他的声音’无非就是说宝玉找到的好东西也是咱们自己府里大家共有的,宝玉一人得了薛家的分红会不会不太合适之类的。 “我是老了,管不了你们了。要是我一意拦着你们,你们指不定在心里头怎么怪我这个老糊涂的,说我偏心。”贾母说着叹了一口气,儿孙们大了,都有自己的盘算了,心也不齐了,眼见众人要请罪,她挥手制止了,“别的也不多说,反正不叫你们看到方子,你们是不会死心的。宝玉,你来吧。” 于是宝玉登场,回身就从老祖宗的博古架上取下一个匣子。 众人的眼睛都盯着匣子,倒是心想:宝玉和老祖宗也是心大的,就这么随随便便把这么珍贵的东西搁在架子上,也不怕弄丢喽。 然后宝玉打开匣子,一股子松香的味道散出来,只见小少年小心翼翼地从里头捻出一张白纸,上附一页泛黄、残破、晕墨的巴掌大残卷。 贾赦最不矜持,恨不得一把抢过去看,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如此失态,于是摸了摸胡须装模作样地说:“这是什么?” 他儿子贾琏心说:老爷装得一手好蒜,明明哈喇子都要留出来了,还要摆出不感兴趣的样子。 相比较贾赦的迫不及待,贾政就对这古籍的来历更加好奇一点,他琢磨着,这样的风化程度,怎么说这书也得有二三百年的历史了!前朝才统共二百年出头的寿数,一个说不好,就是前朝的前朝遗留下来的旧物……那可了不得,前朝初建的时候,开国皇帝搞过焚书,因此事,至今被学子臭骂——三十多年前是偷偷骂,现在可是光明正大骂了。要真是从前朝焚书中躲过一劫的书籍,那还真是失传的好东西! 宝玉也不是没有眼色的,眼看就连便宜爹贾政都快端不住架子了、大哥哥贾珠都是一脸好奇了,他便将那贴着残卷的白纸小心用手托着,放在桌面上。 贾琏连忙把烛火给移开了些,生怕那火星子溅落下来,烧了宝贝——此时,他压根就不记得老祖宗用的上好的羊油烛,是一点火星子也没有。 这时候,把残卷送到贾赦或者贾政哪一个手上都不太好,宝玉还是选择了放在桌子上,大家一起看。 众男丁围成一个圈,贾母倒是先前就看过了,并没有凑过去,只是在心里感慨,太乙真人对宝玉真是好啊!好的没话说!知道他徒儿不想要念书了,就送来这样的宝贝。而宝玉又这么全心全意地信赖自己,甚至连他老爷都退居一射之地,并不知这些残卷真正的来历。 贾琏盯了好半天,终于放弃了辨认上头的字迹:这说的好听叫龙飞凤舞,说的不好听叫鬼画符的都是些个啥? 随后放弃弄清楚上头写的是啥的人是贾赦,父子俩一脉相承地不学无术。 倒是贾政和贾珠两父子,一边看一边皱眉点头地,似乎还有些头绪。 “老二,你看出点啥?”贾赦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己一母同胞亲弟弟的臂膀。 贾政点点头煞有其事地说:“奇纵变化、咸臻神妙,实乃是好字也,不知道系出哪位名家之手,我也算是略通文墨的,竟是无从比对!”(架空历史并无张旭此人) 贾珠补充:“笔势连绵回绕,字形变化繁多,多半是书写者醉时所作,细看无一失笔,可见其平日工夫细也。” 大房父子一脸懵逼:我……信你奶奶的嘴的邪了,才来问你们看出了啥。 幸好有宝玉此时补充:“这个便是口脂的方子了。” 另外四男表示:你逗我?这个鬼画符/狂草书居然是口脂方子?简直是丧心病狂/暴殄天物! “此间多有损毁,我也是花了好一阵子才连蒙带猜试出来一样的。”宝玉很肯定地表示,“另有一些我估摸着,也多是便利于生活享受的玩意儿,恐怕赦大伯与老爷瞧不上眼。” 贾赦清清喉咙:“哎,宝玉,话不可如此说,你看这都是先人的智慧,当是流传开来才不负老国公爷当初的收集与费心保存了不是?”边说,他边拿眼睛去偷觑贾母。 贾母在心里头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口道:“咱们府上,这几年颇有入不敷出的迹象,就算这样,也不能堕落成商户人家,与民争利。我看,这一些事关吃喝玩乐的方子也挺好,不过是上等人闲暇之后的一点子喜好,寻常百姓人家,也不会花费那个钱财来买。” 贾赦一听:看来这事儿有门儿! “这事儿,可做。但是不可单单我们荣国府做。”于是贾母抬头看贾琏。 贾琏正色道:“这个月起,倒是有不少人与花想容那边说想要合作的事儿。孙成(花想容的掌柜)压力颇大,恐怕是快要顶不住了。” 先前,大家都觉得荣国府这样二流权贵的女眷整点稀罕的买卖,不成气候——瞧瞧,就连供给都跟不上呢,还限制着人买,半两一两的东西,赚头再大,能赚几何?等到三四月份,花想容越发止不住的火爆销售还是叫一部分人动了心的,也有跃跃欲试想要合作的,可惜叫皇商薛家抢了先。既是暂时不能与荣国府合作,那么就自己做,这时代对于这种手艺活儿可没什么知识产权保护法也没有专利法,别人要仿造起来,首创人也是毫无办法的。但是不论怎么样,他们做出来的东西都逊色一筹,只能低价销售与那些买不起花想容口脂的中下层女子。费力又没赚头。 再就是那贾瑛不知道什么时候与苏北郡王关系如此之好了,居然被委以重任,扶持育婴堂——要知道,从前胡嬷嬷可是坤宁宫第一人,去育婴堂的时候大家还以为这是皇后娘娘去世之后坤宁宫的宫人树倒猢狲散了呢,没想原来是皇帝也很信任她,叫她去兜着太子妃的烂摊子,更没想到苏北郡王念旧,也记挂着她,还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贾瑛去帮衬着她。 那贾瑛小小年纪主意还挺正,说是帮衬,就是实打实的,也不是捐衣物、也不是捐银钱,反而是把口脂制作的地儿安排在育婴堂,照着花想容买卖的火爆情况来看,给了育婴堂女子们一个长长久久的活计。既解决了胡嬷嬷的燃眉之急,完成了苏北郡王的托付;又弥补了他们自身原本产量不足的劣势。不仅如此,贾瑛还当机立断买下城北郊外的坡地,将之开辟出来做花田庄子……一看就是赚钱的好手啊。 终究财帛动人心,眼见薛家一车一车地拉走口脂,都是往南边去的,还是有那商人忍不住想:那北边、西边、东边——哦,东边没几个府了,就快到大海了……北边和西边都是未开垦的处/女地!番邦和夷人多少崇拜汉人的东西,这口脂,指定销路好。东西又小又轻巧,比瓷器容易运输、比茶叶布帛容易保存,比粮食的价格高且不受限。 因是知道花想容的背景了,大家也没来不讲究的,直倒是接叫人给贾琏递帖子了,还有人给宝玉递帖呢,这可真是慧眼识英雄了。这其中就不乏一些分量足的家族,比如说太子妃的娘家曹家、比如说北静王府、比如说皇太孙的门人,还有些稍加打探就可以知道是诸位皇子留在京城的心腹下人……更不要提贾氏宗族、姻亲王家、贾母的娘家等等了——银子啊,大家都喜欢啊!原先不知道成本几何,后来倒是有人打听过了,这其中的利润足足是十倍之多(贾琏表示这数据还是虚的,幸好他们不知道真实数据),十倍,是什么概念? 长眼睛的都看出来的,花想容一个月收进来一千七八百两的,十倍之利润,刨去店租、工钱,还能得最起码一千五百两毛利——这哪里是做买卖,分明就是种银子啊!还是一年收十二茬的银子田啊。 什么?那贾瑛出生含着美玉呢?蒙人,要含,含的也是金元宝啊——盖是外头人不知道古籍残卷一说,都默认为这是贾宝玉倒腾出来的玩意儿。有人就想起来了,说这荣国府二房二少爷抓周的时候好险差点没抓到一盒胭脂,后来摔了一跤才抓了湖笔的,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天道轮回定是要拨/乱/归/正的。 被‘拨/乱/归/正’的宝玉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现在多了一个胭脂二郎的称号,倒是若干年后听到高邮宝玉蛋的时候,面部表情有龟裂,此为后话。 第一张宝玉号称花费时间与心血无数的口脂方子被其余四男丁传阅遍了,再不死心地要求看第二张方子之后,他们终于发现了——天分是个好东西,可惜自己没有。如果说刚才口脂方子还能看出是草书的变体(狂草),也能看懂其中一些字的话,那么现在这个拐七拐八的好像是小篆? 很好,这很古籍,也很残卷。 这张方子也被宝玉修复好了,以另一白纸为底,服服帖帖地粘在上头。 贾琏是除了宝玉之外年纪最小的,也是最沉不住气的,只好由他期期艾艾地开口问:“宝玉,这又是啥?” “此方记录了一名为香皂之物的原料与做法,倒是比口脂要复杂一些,我花了好久,才补足其中空缺,不过还没开始试试……”宝玉故作纠结,觉得自下药技能之后,自己的演技也是越来越棒了。 贾赦还是忍不住了:“香皂?可是与皂角有什么关系?” 宝玉点头:“正是,用处当是与皂角、澡豆类似,用以清洁身体、衣物等等。” 这么一说,众人都有点失望了,觉得这样的东西还不如口脂新奇呢。不过再一细想,口脂这物从前也是有的,可是没见哪一家的胭脂水粉铺子能够像花想容卖得这么好的。现在看来,这个叫做香皂的东西,应当也比皂角要好使……吧? “可还有别的?”贾赦犹是不死心。 宝玉摇摇头:“这些残卷好似是循序渐进的,其余的,我暂时还没能看明白。”也就是还有别的,只是没破译。 耳听为虚,贾赦等人也是不相信的,直到一一目睹了剩下方子之后才不得不感慨:都是些什么鬼画符的东西,难怪这么多古籍堆在库房里都是积灰的。 赦大老爷倒是想问能不能拓一份回去琢磨,被贾母一个冷眼横得没话说:“你那书房,还是成亲之前在里头念过几本正经书吧?拓去之后,我倒是担心琢磨是没琢磨出来什么,咱们府里有秘方这事儿却是要守不住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先人留下的宝贝就被你贱卖了罢?” 贾赦哪里敢应,只是低着头说:“这不是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么?我就担心宝玉小小年纪,毕竟是精力不济的……” 贾母抬眼去看别人:“你们的意思呢?” 贾政也有想要自行琢磨的意思,贾珠表示自己要专心准备下一届的会试(后年)没有时间与经历操心这些,贾琏没见吭,但是眼神也是亮晶晶的。 贾母摇摇头:“罢了罢了,不试试你们是不死心的。宝玉,给你老爷他们都抄一份去,甚么时候能解开了,就证明他们也有潜心研究的能力,届时,这些方子怎么办,咱们再议。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口风不严,露了出去,想想后果罢……”后果,后果自然是古籍被人觊觎,要应付各路人马,或许是强取豪夺或许是坑蒙拐骗。 两房五贾还是知道其中厉害的。 未免泄露太多,贾母说给两个儿子、两个孙子的是同一份,这样也更显公平。是贾赦指定、宝玉现场亲手誊抄的,抄完赦大伯和便宜爹的,贾珠摆摆手表示不需,宝玉于是又抄了一份给贾琏。贾琏接过来的时候还颇有些不好意思,朝着宝玉作了个揖,表示并没有不信任宝玉能力的意思。 宝玉就猜到贾赦与贾琏会挑的是哪一张,那果然是香水的方子,看着缺的字数是最少,但是里头很多都是现代的化学称呼,就算翻译出来了,古代人也看不懂——这也是他的小心机了。 剩余的方子,依旧是贾母收好,这回贾赦也不晓得老祖宗又把匣子放在哪里了——总归他们出门的时候,匣子还在老祖宗的手上。 【要么下回去给鸳鸯那个小丫头片子使个美男计?】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贾赦求仁得仁,带着儿子兴高采烈地辞别母亲,走了没几步,边走边还回头吩咐自个儿二弟:“二弟,咱们这东西可得保管好,那书房重地,别的阿猫阿狗可不能放进去了。” 贾政心说,带着丫鬟通房在书房胡闹的人也不是我好吧?不过,既然大哥在自个儿书房胡闹的事情都传到我耳朵里,可见这府里头,筛子孔有些大了啊。王氏搞得什么鬼,也不梳理梳理,早先就是她身边下人嘴巴不牢,才害得我儿,好好的天资(能识古文、复原古籍,又越发是个证明)只能憋屈做个纨绔的!回头叫王氏把府里下人在清理一遍。 荣国府大房平日两个爷们都是见了书就头疼的人,现在忽然发起狠来,就连邢氏和王熙凤都觉得要么是书房里头新藏了小妖精罢? 不过几回突击送汤水,并未发现有妖妖娆娆的女人出现在爷们的书房,相反地,往日随意可来的书房居然变得森严起来——王熙凤细心,倒是还记得古籍方子这回事,倒是邢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当然,自以为知道了真想的两婆媳也没什么好生气的,本来么,媳妇儿、女人,很多事情就不好掺和,尤其是事关家族传承之类的,都是传男不传女的。不过明面上的大方不代表心里头没疙瘩,至少王熙凤就设法灌醉了贾琏想要套话,不过套出来的都是个屁用没有的废话。 邢氏倒是也想这么干,可是贾赦毕竟喝的酒比贾琏喝的水都要多,再加上邢是完全没有貌美如花的加持,遂邢氏计策失败。 七八日后,花想容换了一批夏日的口脂,仲夏六色,是为浅橘色、肉橘色、粉橘色、荷花色、千日红色、夹竹桃色,另有限量的珊瑚粉色,叫“星色”。又掀起了京城女眷买新口脂的狂潮,其中先买到的如何设宴、交际时候自觉备有面子,那是后话。不知不觉,花想容成为京城口脂引领者,女眷们都以优先买到其口脂为荣。 直到花想容六月初开始盘五月的账目了,贾赦父子与贾政还是对着残页毫无头绪,贾赦的胡子都被自己揪掉好几根。 他们三人是不得不承认术业有专攻,自己勉强认出了一些字,可是,组合在一起怎么就看不懂了呢?乙醇是什么?乙酸乙酯是什么? 此三人终于是放弃了自己琢磨,心想着,这还是残缺破损最少的呢,都这么难,果然这种事儿还是不适合自己。于是老老实实按照之前老祖宗说的,不再提分方子的事儿了,先关心宝玉试那第二道的香皂方子。 因为花想容口脂的事儿,外头的人对荣国府还是颇为关注的,见到有小厮又去采买一些油脂、小苏打之类的东西,便不由自主地擦亮眼睛了:这花想容的仲夏六色都已经出来的,荣国府的原料也是薛家提供的,怎么这时候还需要自己差下人出来采买呢? 话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句,因为做口脂消耗的油脂多,京城附近养猪养羊的农户去年可过了一个丰收年,今年摩拳擦掌抓了小猪仔小羊羔的人家可多了呢。宝玉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京城一地以及周边的农业生产模式而不自知。 在更远的江南,薛家带去的影响更大,暂时不做赘述。 原本还有人想要买通荣国府的下人打听消息的,但是五月里,据说不知道哪一家做的有些过了,叫人去偷荣国府作坊里的原料,还没出作坊门就被发现了,被狠狠惩戒之后,告发的人因此升了一个等,多得了赏钱、并且成为作坊里的一个小头领不说,日后家人还有优先权进入作坊做工。因此现在荣国府的风气为之一清。但凡能进入作坊做工的,全部都是家生子,老老小小都是指着荣国府过活的,平日里下人之间传传闲话、说说主人家的八卦也就是了,事关自己收入的活计可不能马虎——再说了,几百几千两是让人心动,但是像王二家的那样,钱不仅没赚到,还全家被卖去矿上,可就得不偿失了。毕竟作坊之初,琏二奶奶叫人定下的规矩都是相互监督相互制衡的,并没人独大。 然后当家的二太太又清理了一遍下人,原先没什么规矩的荣国府现在居然也是风气一肃。 综上所述,平日漏得像筛子一样的荣国府在西北角作坊这件事情上面,倒是难得地滴水不漏了。可见并不是荣国府没有规矩,而是从前主人不经心、下人不尽职,才显得散漫起来。 话说回来,那一次试探惹得荣国府马上肃清下人,并且立马反应过来给育婴堂捐赠了十大车的粟米,之后贾瑛隔日就得了苏北郡王的赏赐,这也在提醒众人,贾家的后辈虽然现在最有出息的才是一个举人,但是扛不住人家一个小童子也和苏北郡王关系好——人家有靠山! 至于十六皇子(苏北郡王)为和会大喇喇地送来赏赐,就要看下文分解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2章 宫外头,花想容的口脂销售火爆,又是将活计交给育婴堂做、又是买了坡地做花田庄子,皇宫里的老皇帝倒是知道的,盖是因为贾宝玉‘胭脂二郎’的纨绔名声也由四喜传进来了,今上无奈地看着他的小儿子:“先前,是你托平安给贾府小儿说好话的罢?”倒是没有提十六皇子给宝玉送口信叫那贾瑛藏拙的事儿,是不知还是故作不知就不清楚了。 平安连忙跪下请罪。 十六皇子恳切地望着父亲,于是皇帝挥手:“你这刁货,还不是吃准了朕不会因为这些小事怪你?退一边儿去。”于是平安千恩万谢、小心翼翼地退下了。 十六皇子点点头:“宝玉与我毕竟是相交一场,我不好看他被别的皇兄惦记上,卷入是非。他还这么小,有些名声,得了与他是负累,甚至是祸患。”至于是被哪一个皇兄惦记,十六皇子并没有说。 老皇帝点点头:“生有异象!但凡这个位子上换一个人坐,许是就容不下他贾氏小儿了。不过,朕,从来都不信这些。” “父皇英明,儿臣……也是不信的。”十六皇子低低地说,到底是没有从前无忧无虑的样子了。 老皇帝笑得宽慰,小儿子的脾气真是和自己当初一模一样,如今沉稳起来,更加像年轻时候的自己了:“既然你看这贾瑛顺眼,不必顾忌,就大大方方地往来,我看他很有些小聪明,如今你有恩于他,日后你就藩,带着一起去,好歹也是会忠心与你的。”这是为幼子考虑未来王府的班底呢,真是一片慈父之心。 因得了父皇的准许,所以在宝玉大张旗鼓给育婴堂送去粮食之时,十六皇子稍加打听就知道了原委——哦,前些日子荣国府打发了一家子的下人去北边儿矿上呢,听说是吃里扒外、背叛主家的罪名。 如今的苏北郡王也非吴下阿蒙了,母亲骤然离世、亲哥佛口蛇心、庶兄挑拨离间、下人各怀心思……可以说,皇后娘娘去世这大半年,十六皇子的长进绝非一点半点。 稍加思索就知道了宝玉赠粮举动的含义,他也是极快就给出支持与应对——赏。 同患难的关系在有心人眼里根本就瞒不住,也因为这件事,宝玉入了众皇兄的眼,与其等他们招揽或者扼杀,不如像父皇说的那样,明招亮出来:那贾瑛就是自己罩的人。 果然此举一出,窥伺荣国府的人也就少了。 盖是因为如今十六皇子不仅仅是最得宠的、最年幼的嫡子,还是有了品级、得了封地、圣宠依旧的苏北郡王,虽然因为孝期未能就藩,但是皇帝怜悯其失母,钦赐铁甲禁卫军一队(一百人),日后为王府侍卫。别看才是区区一百人,禁卫军的挑选比别的兵丁要严苛得多,往往还有军中将领的子孙在其中,可以称得上是军二代与尖兵的汇集地。 朝臣们不是没有反对的,毕竟从来没有将禁卫军赐与皇子的先例,但是皇上和太子众口一词,倒是叫文官有些没意思:喂,我们可是担心皇子得宠太过威胁储君地位的,既然太子都不急,那么太监哦不,官员也就不急了。 至于武将?恩,从前十六皇子未封郡王的时候来兵部历练,为他们争取福利不少,又是催促粮草、又是拨款做军服的,很是得大老粗的心。 除此之外,还要提一句,醇亲王还把*居送给了十六皇子,权作是贺小侄儿被封为郡王的贺礼——那可是全京城最好的古玩铺子了,晓得的人都暗暗感慨醇亲王到底是多有钱! ………………………… 苏北郡王与贾瑛关系要好摆在了明面儿上,这一下子,花想容的生意就更好了,还有买不着口脂的人家,特意叫人从南边买了带回来——这现象放到后世,妥妥的就是出口转内销,出国买到了中/国/制/造。 皇太子先前为了表示自己是疼爱弟弟的兄长,梗着一口气赞同老皇帝给十六赐禁卫军的旨意。如今倒是越发慈爱了,他一面语重心长地对自己亲弟弟说,交友要谨慎,不要与淘气不上进的人来往。(宝玉中/枪) 一面回了东宫又对着嫡出的儿子说:“修远,那贾瑛是你府上妾室的嫡亲弟弟,又与你十六叔关系不错,关系不可远了,但是也不要太近。明白?” 皇太孙明白,自己父亲这是叫自己顾着正妻的面子不要明面儿和贾瑛交往过密,但是又看上了贾瑛等人做出来的口脂生意,想要去分一杯羹,而分羹的过程又要注意态度不要惹急了对方,让对方去与十六叔抱怨,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皇太孙面上是恭敬应下了,心里头却越发地不安:父亲这样的态度,越发是不像端方君子了。 ………………………… 好在这一次的香皂一物,荣国府并没有打算藏着掖着,又过了半个月多,到了六月底,蝉鸣声声的时候,荣国府西北角里,宝玉带着钱嬷嬷和一月二月终于是把香皂给做出来了(其实原本是不需要这么多时间的,但是为了给荣国府众人以艰难的印象,宝玉硬生生拖着大家走了点弯路)。 本次做了三种香皂,分别是最普通的洗衣皂、加了薄荷汁和羊奶的,显然,女眷们更爱羊奶味儿的香皂。 因是初试,也没雕模具,就是四平八整的方块形——这些花哨的倒是不需要宝玉操心,自然有贾琏去完善,宝玉只需要做好最关键的制作步骤就行了。 果然,才分送完第一批,第二日贾琏就叫人送来雕花模子,第二批出来的香皂,倒是卖相好多了。被贾母叫王氏差人包起来,给相熟的家里头都送一些去。 有好儿,自然是荣国府女眷先得,叫她们试用,相应有交情的人家也收到了荣国府送来的礼,非年非节的,送来的东西叫他们好奇。 试用之后,众人家如何反应不言而喻。 贾琏给先前下过帖子的人都回了帖子,相邀七月初一得意居见。 七月初一,贾琏带着宝玉在得意居迎客——原本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的,但是来人中有不得不提的大人物,就是北静王水溶了。 其余人也不是什么下人之流的,譬如贾琏的大舅兄弟王仁与管家、胡氏旁支的老爷、曹家二房的庶子曹炆与其族叔、太孙府属官徐业——说起来,当初十六皇子还冒名顶替过曹炆来了荣国府,因为这事儿,倒害的曹炆不得不回江宁老家呆了几年。 说起北静王,这水溶,年未弱冠,形容秀美,性情谦和,要不是因为身为皇室为皇后守孝,去年也该在选秀之后定下亲事了。 贾琏举目见北静王水溶头上戴着洁白簪缨银翅王帽,穿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真好秀丽人物。不禁想到坊间传闻……然后又马上回神觉得自己竟然娘们兮兮尽胡思乱想。 众人到齐,竟然是苏北郡王只派了一个内侍官来而已,其余皆是主子来的,再不济也是皇太孙那样找了属官来的,排座次的时候,贾琏与宝玉要让北静王上座,水溶并不推却,叫来宝玉陪坐,言笑晏晏地与贾琏、宝玉说:“咱们祖上有世交之谊,你二人唤我一声哥哥便是。” 贾琏也不好去同水溶说自己今年也虚岁十九了,谁大谁小还不一定呢。 眼见北静王穿着素色,又加上今日本就是谈正事的,所以贾琏也未点了酒水,而是叫了果子露来,其余人也不敢有什么意见,纷纷说果子露好。 末座的前一位的徐业在心里头苦笑:太孙殿下本就是叫自己来随大流坐一坐的。现在看来这场合,还真没什么自己说话的份儿了。即便是那内侍官,也与贾瑛熟识呢。 来人就算再心急,眼见坐在最上头的北静王都是优哉游哉的,又怎么好出言催促呢? 恩,此时北静王正在与宝玉闲聊呢。 水溶见宝玉戴着束发银冠,勒着双龙出海抹额,穿着白蟒箭袖,围着攒珠银带,面若春花,目如点漆,便是笑道:“名不虚传,果然如‘宝’似‘玉’。”这话倒是显得有些过于亲昵了。 又问:“听闻你出生的时候带着一块玉,那口衔着的宝贝在哪里?” 宝玉心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么一块玉,要不是自己有位面交易平台,换来好东西与云谷子的忘年交之机缘,恐怕自己早就被折腾半死了。但是此时王爷询问,小子哪里能不作答,只好苦笑着说:“王爷说笑了,哪里会是娘胎里带来的,这是老祖宗赠与我保平安的,是外人以讹传讹弄出的笑话。”言罢就从从衣内取了玉佩递与过去。同桌的人也大多是听过宝玉传闻的,现在也睁大眼睛看到底是真是假,一看之下忍不住要失笑:如此大的美玉,价钱值不少,但是要说能从小婴儿嘴里吐出来,简直就是荒谬。偏偏早先有人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哪怕是块牛黄呢?玉对君子,这小少年如此纨绔,‘胭脂二郎’名满京城,哪里像是君子。 水溶接过来细细的看了,竟是如鸡子大的一块美玉,虽然成色好,但是也无特别之处,又念了那上头的字,因问:“怎么上头有一道裂纹呢?” 宝玉:“许是小时顽皮罢,不小心磕碰了罢。” 水溶理好彩绦,亲自与宝玉带上:“哎,虽然传言有误,但是玉也通灵,说不得它这裂纹是与你挡了灾祸也未可知。宝玉还是妥善保管罢。”复而又携手问宝玉几岁,读何书。宝玉一一的答应,道是十有一虚岁,念完了百三千便不耐烦念书了,现在还在读论语(当然,倒背如流也是读),说起来还是更爱好舞刀弄棒或者倒腾小玩意儿之类的。 水溶见他语言清楚,谈吐有致,进退得体,一面又向贾琏笑道:“令弟真是钟灵毓秀,可惜怎地不爱念书?须知道,陛下最喜宗室、勋贵中的子弟上进好学的。” 贾琏心说我哪里能晓得这个祖宗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就是不要读书了?也许是终于发现读书无趣且无用了吧?反正自己也不爱念书,要是叫王爷知道,说不得还得连我一起劝诫了,真是麻烦。忙陪笑道:“都是长辈们宠爱,竟叫他养成无法无天的性子。” 水溶叹息:“我想也是如是了,宝玉秀美可爱,老太夫人,夫人辈自然钟爱极矣,但吾辈后生,甚不宜钟溺,钟溺则未免荒失学业。昔日我也曾蹈此辙,想宝玉亦未必不如是也。若宝玉在家难以用功,不妨常到寒第。我虽不才,却多蒙海上众名士凡至都者,未有不另垂青目。是以寒第高人颇聚。宝玉若是常去谈会谈会,则学问可以日进矣。”一口一个宝玉,倒是喊得亲热。 贾琏觉得这北静王实在是有些太过热情了,自己可不敢替宝玉答应下来,于是只拿眼睛看宝玉。 贾宝玉是谁呀?老黄瓜!场面上的话那是无比顺溜,没几下就将水溶忽悠过去了,只说得空必定登门拜访之类的套话。 然后,北静王又将腕上一串念珠卸下来,递与宝玉,道:“今日初会,仓卒无敬贺之物,此系圣上所赐蕶苓香念珠一串,权为见面之礼。” 宝玉连忙推辞,实在推辞不过,只好接了。水溶亲自将珠串系在宝玉手腕上,因少年身量未足,这水溶原先在手腕饶两圈的珠串到了宝玉这里倒是要多绕一圈。 赤珠雪腕,冰肌玉骨,水溶的眼神暗了暗。 坐的最近的贾琏眼看这场景,心头一跳,不知怎地又想起北静王是断袖的传闻了,马上打着哈哈说起正事来。 底下的人自然是无不依的,经此片刻,倒是叫他们知道了这贾瑛贾宝玉不止和苏北郡王关系好,还得了北静王的青眼,真是个好福气的。 贾琏也不卖关子,拍手叫伙计端来铜盆热水,又叫小厮隆儿端来一个白瓷盘,白瓷盘上一方长三寸、宽两寸、厚半寸的莹绿色物件。 贾琏一边将双手浸入温水,一边讲解:“此物叫做香皂,可清洁肌肤、祛除污垢。” 说到这儿,场面上的人皆是不动声色,心说这与澡豆并无甚么区别吧。然后就见贾琏用浸湿的双手执起香皂,双手摩搓几个回合便将香皂放回白瓷盘,再见贾琏两手来回蹭搓,不多时就出现许多洁白细腻的泡沫,并有悠悠清凉香气,细细一嗅是薄荷的气味,这可是澡豆没有的功效了。 在座的人都庆幸刚才没有出声说这香皂无甚新奇之类的话,不然弄得自己现在没面子。 待到贾琏用清水洗净手、用细棉布擦干,众人觉得不知道是不是方才那香皂的功效,只觉得这个琏二爷的手比先前白嫩了许多。 只给别人看是没什么说服效果的,贾琏再次拍手,便是小厮兴儿端着一个木托盘,上摆着同样大小尺寸的莹绿色香皂二十方,请在座诸位一试。 北静王水溶率先起身,众人纷纷跟随其后一试。 徐业洗了一遍,搓出来的泡沫是灰白色的,污秽得很,见此,他不由得老脸一红。左右偷偷一看,幸好不止自己一人如此尴尬,就连那曹家的小哥都是一脸嫌恶地看着他自己的手掌呢。众人真是一点食欲都没有了:原来还觉得身为富贵人家,三不五时就洗澡的,比下等人讲究多了,谁曾想这一块香皂就好像扒了大家的皮一样,叫人无端觉得从前几十年洗的手都是白洗的了。 在场唯一好一点的便是北静王,他看了一眼宝玉,温和地说:“这香皂既有如此强的清洁能力,是否同样可用于沐浴、洗衣?” 宝玉点点头:“王爷所言极是。” “宝玉我乃是独子,你唤我一声大哥哥便是。”水溶执意于纠结称呼问题。 宝玉无奈只好说:“那我便叫您水大哥吧。” 两人各退一步,如此也算是两安, 贾琏看到众人面色嫌恶,忙不迭活跃气氛:“诸位莫见怪,我第一次用这香皂的时候,也是吓了一大跳的,可见有这香皂以后,诸位再也不必担心洗漱不干净了。这块薄荷味的香皂便是我与我这堂弟送与各位的,另有奶味香皂,诸位带回去可以给府上女眷用,有细嫩肌肤、美白之效。” 说话间,旺儿捧着一摞竹盒进来,里头放的是奶味香皂——因此地养的牛都是耕牛,没有牛奶奶源,所以这是取羊奶为原料做的。昭儿另取竹盒与细棉布,由一更二更将方才众人用过的薄荷味香皂擦干放入竹盒中,三更四更分发两味香皂。 来人并不多,也就十来个个,分完一圈,人人有份。开盒子看一看,另一种奶味的香皂是通体洁白细腻、宛若羊脂,又好似美人吹弹可破的无瑕冰肌,凑近一闻,果然是甜腻的奶香味,应该会深得后宅女眷的欢喜。 先收了礼,随后得意居上菜,众人也没什么心思吃了。 虽然大家心里头算盘啪啪啪地打着,但是面上没带出来,还是一副觥筹交错的热闹样子,也不知道喝着果子露喊倒满、干杯的是热闹个什么劲儿。 菜过三巡,到底是王仁与贾琏最亲近,也是他年纪轻没什么城府,忍不住开口说:“我说妹婿,你下帖子与我们来,不会就是教我们如何洗手、沐浴的吧?”旁边跟着王仁来的老管家都不忍直视姑爷的表情了——摊上这样一个不着调的大舅兄,也是姑爷的‘福气’。 贾琏在心里头叹了一口气,这可真是愣头青,难怪家里的母老虎总是放心不下家里头的哥哥,就这样急切的性子、缺弦的脑子……得了贴补还过三不着四的日子,也就是看在他大伯王子腾的份上才有现在的面子了:“大舅兄这便着急了?呵呵,其实也是老祖宗的意思,这香皂和口脂一样,是宝玉倒腾出来的小玩意。要说,咱们也不是那缺钱的人家(还真是缺钱……),毕竟也与商户不同。先前为了完成苏北郡王的托付,给育婴堂的众女子找一个生计,才与薛家有些往来。现在这个么,育婴堂的人手倒是都不够啦,我们府上更是没有人手来做这些了。这样的好东西,不让大家都用上,岂不是可惜?” 贾琏都递出话来了,众人自然是点头说是。 话说这琏二也不是无的放矢:“不知道诸位听过沈千针的名号不?那神医沈千针从前还想收了我堂弟做徒弟,不过老祖宗舍不得,硬是没能成。神医也说了,很多疾病就是由于自身的不洁净引起的,譬如面疮、斑廯、腹泻等等……日后在香皂里加入艾草、冰片、干草、佛手、射干、杏仁、桑白皮、白芷、半夏、黄芩等等等等,便是不同功效的药皂。” 这么听起来,产品类别很丰富,前景很广阔啊! “不知这香皂制作起来可是容易?”开口的是北静王,也只有他,问这句话,才不带着任何打探的意味。 宝玉也不故弄玄虚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并不很难,但是需要眼准手稳、熟能生巧。” 一番闲扯之后,贾琏提出了荣国府的合作方式,北静王府、胡家、曹家、王家、徐业(实则代表皇太孙)、赵文(实则代表六皇子晋北郡王)、初一(代表苏北郡王)、史家、贾家九家合股,每家一股,剩下一股再是分给出了方子的荣国府。原料方面由京城的众多商家竞拍报价,半年一竞;销路方面,荣国府在京城售卖,其余正东南西北与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八个方向由另八家抓阄分了;制作方面每家派出一定数量的签死契的下人来——此处,因苏北郡王府还在建中,下人班底不全,初一小哥表示主子有想让一些伤兵来做这个活计,倒是叫宝玉心中赞叹:当年完全不知柴米贵的十六皇子也知晓体恤人了。 虽然大家对分派都没什么异议(主要是因为北静王本人、晋北郡王和苏北郡王以及皇太孙的代表人也都表示对此提议的赞同之意),但是仍旧并未在酒席上立时拍板了如何合作,众人拿着薄荷香皂和奶味香皂回家去了。 贾琏还犹自有些心疼:明明自己府上买了人就能动手做的香皂,现在平白要与这么多人家合作,相当于是白白将银钱送给别人了。不过他在外头走动多,就连他身边的狐朋狗友都不乏来打听花想容口脂的,所以琏二心里头也清楚,香肉,吃一块就够了,多出的肉,还得大家分汤喝——谁叫咱们荣国府现在权势不比当年呢?倘若是王子腾王世叔家里有什么发财的路子,此刻定是不用担心被人盯上的——御史台言官除外。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3章 宝玉等人今天在得意居小宴宾客的事儿是瞒不住老皇帝的,毕竟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孙子、一个族侄都叫人参与其中呢,于是他在幼子的来请安的时候说:“贾府有个史老太君,倒是真应了那句话。” 十六皇子抬头:“正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罢?” “就是如此了,看来他们也晓得这一阵子的买卖太火热,叫人眼红啊。”皇帝是看不上眼那每月几千两的,他看中的是此事堪称一本百利,看中的是其中丰厚的回报率,“近年沿海多有倭寇横行,各地水师多有损伤,原先朝廷对伤兵的补偿是分关外的田地,但是愿意背井离乡、远赴关外人毕竟还是少。你能想到为他们谋一点福祉,也算是有所长进,这样,入股的钱叫平安去朕的私库走账,算朕替伤兵们出的。” “父皇……”十六皇子想要婉拒。 但是皇帝心意已决:“你才封了郡王,开府费还没拨到你手上,这一笔,就算是朕出的。” “儿臣替京中老兵伤员谢过父皇了。另外,还有一事……” “何事?” “儿臣在京的王府……儿臣见了内务府批来的造价,觉得过于奢靡了。” 老皇帝是恨不得把所有好的都给自己的幼子留一些,是特意与内务府说,造的时候在规制内尽量奢华大气,就比照着亲王例来——反正他是打算不多时就给小儿子升一升爵位的。 小儿子知道体恤国库艰难是好事,但是作为老父亲,就算国库现在不丰盈,也不能苦了自己最疼爱的孩子! “小*可不必如此。”皇帝很感动,然而十动然拒。 “父皇,皇叔送我的*居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的,您也不是不知道。更何况你疼爱儿子,苏北一地甚是富庶,儿子以后也是不缺钱花的。京里的郡王府也不是儿子常住之地,何须富丽堂皇,只要舒适便可。从前……母后也不爱金碧辉煌的宫殿呢。儿子只觉得,好几万两的银子,能做的事儿多了,如此用了可惜。如果父皇真要疼儿子,就叫儿子自己分派这安置的银子吧。”从儿臣到儿子,十六皇子切换自如。 皇子被册封郡王之后,安家银子是二十万两,离京方可领用;京城郡王府由国库出钱,内务府预算,工部营造,户部决算,通常耗费大约在五到七万两之间,老皇帝给十五皇子批了七万两,给十六皇子批了十万两——其中三万是私库补的。 在十六皇子的坚持之下,老皇帝终于松了口,叫他自己去找工部缮营司的人去改苏北郡王府的预算了,无奈笑笑:“那省下来的钱你也拿着,朕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花头精。” 说来也巧,贾政他不是前些年升官成为工部缮营司的郎中了么,最近他就是苏北郡王府建造的直接负责人。拿到预算册子的时候,贾政还嘀咕了好一会儿,一同被册封为郡王的,十五皇子的王府好像和十六皇子的预算安排有些不同啊。 贾政也没权利直接上达天听,按照他原来的性子,定是要去和上官问个究竟的,但是这么些年下来,经过许纯安的从旁提点,贾政到底是多了一个心眼子,老老实实根据预算统筹物料与人工了。 没错,许纯安跟着贾政经年,帮助政二老爷从一开始的与同僚之间关系从‘点头之交、清淡如水’努力到如今‘寒暄热切、发掘出共同爱好’可谓是出力不小。贾政也听得进去许纯安的建议——大约是对方的说话水平实在是高超,即便是劝二老爷做一些从前他认为是趋炎附势而打心眼里想做又扯不下面子来做的事儿,诸如送礼请吃之类的,也能把话说的圆滑,叫贾政觉得自己这是君子之交而非逢迎附会。可见许纯安能力。 就在贾政放弃琢磨自家二儿子给的小篆方子,准备一门心思扑在苏北郡王府这个大工程上一展身手的时候,好么,上头又来命令了,说先暂停施工,郡王爷有地儿要改改。 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忍不了也得忍!谁叫人家有个当皇帝的爹呢,谁叫人家的爹宠儿子呢? 【没错,贾政对当今圣上如此宠爱幼子的表现是十分看不上的,觉得自己这样振父父子子纲常才是对的。不过好在他还有脑子,晓得自己是工部缮营司的郎中而不是御史台的大夫,没去上折子直言不讳地谏言。】 于是方动工没几日的苏北郡王府工地又停下了,贾政领着下辖的员外郎等官员等候苏北郡王莅临——因郡王如今还住在宫里,倒是不方便召见。 贾政本以为苏北郡王被宠爱至斯,定然是蛮横无理之人,没想到方一见到,就被啪啪打脸了——人家是说原先的预算靡费了,叫工部精简着来,至于精简的程度,就按照原来的六成,六万两银子的例。 “我只是要求两点,其一,别以为本王年纪小好糊弄,那什么泥灰青砖的价格别那么虚,蒙谁呢?其二,虽然是省下了四成费用,但是不用退回国库,交于我另有用处。”十六皇子坐得金刀大马,茶水也不喝,直接就开口,气势逼人。 工部缮营司的人面面相觑:这郡王爷很懂市面上的建材价格行情呀?后头说的四万两的事儿可是真的?总不会等我们真的按照他说的,将精简了的开销交给他,回头就会陛下被问罪吧? 十六皇子自然是看出了工部的人有所疑虑,遂脸一黑:“此事我已经禀报父皇了,也得了准。你们就按我的意思办便是,如后续有人敢那此做文章,一律叫他来找我。” 于是花擦一下,十万两银子的预算变成六万两,十六皇子也不管贾政等人如何抓脑袋——少了四万两的预算,五彩琉璃瓦还要不要了?太湖石山景还要不要了?仙鹤锦鲤还要不要了?雨花石铺院子是不成了,改成一般的鹅卵石吧?紫檀木的家具定是打不了了,换成黄花梨也悬乎,难道用松木?堂堂郡王府,这也太寒酸了吧? 【我说,郡王爷,您倒是通知一声就一走了之了,也不来拿主意?】 工部众人实在是没法子了,工部侍郎对贾政说:“存周,此事便是托付与你了。”听说你儿子与苏北郡王关系不错,恩,不是你上还是谁呢? 至于皇宫之中,闽北郡王原本听说小十六的府邸预算比自己足足多了三万两,还是心有不忿的,觉得父皇偏心太过了。 再过一阵子,居然又听说那大傻子将预算压到了六万两,将另外四万两拿走了,说另有用处。闽北郡王好想找机会嘲笑嘲笑小十六: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一副精打细算的穷酸样儿的?就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那荣国府二房有个喜好捯饬女儿家东西,做买卖的胭脂二郎,与这样纨绔玩得好的小十六能有什么出息? 正如闽北郡王十五皇子所料,七月里,听说那胭脂二郎又倒腾了一物叫香皂,用于洁面、洗手、沐浴很是便利,不几日,皇室采买单子里,也添了香皂这一项——这倒是和之前的口脂不同,因为口脂毕竟艳丽,距离皇后娘娘去世不满周年,皇宫里的妃子还不敢满身鲜艳、满面脂粉的。 这也是为何皇室中人虽对口脂买卖心动,但是没有强势介入的原因之一。这香皂据说不是荣国府一家的买卖了,京城里几个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参了一股,小十六身边的初一就经常领了牌子急匆匆的出宫。闽北郡王只觉得自己这个弟弟也是眼皮子浅的,这么死要钱。 等到皇帝在朝会上赞扬了苏北郡王心系伤兵,给京城附近的二百伤兵找了伙计,授人以渔之时,闽北郡王才咬牙:小十六还是那个小十六,奸猾狡诈、最会卖乖! 于是他回头去与母妃许贵妃絮叨,说要将建郡王府的银子挤一万两出来,捐与东南水师。 许贵妃扶额:同样都是我肚子里钻出来的,怎么十五和老七相比,差距这么大? 好不容易给小儿子讲了随意给军队捐钱是市恩,不仅得不了好,还容易被攻讦等等,终于打消了傻儿子的蠢念头。 目送身材依旧圆润的小儿子离去,许贵妃苦笑:从前小儿子与十六皇子堪称宫中两霸,现在小十六看着是成熟了不少,只有自己这个憨儿子,还在闹着小孩子脾气。虽然小儿子叫人不省心,可是比起大儿子来,倒是又叫人省心了。老七啊,就是不服输、不认命的性子,十成十的像足了自己…… ………………………… 没错,七月初,九家联合制造的香皂就面世了,京城里,贾琏想着就一个产品,找个铺子许是不划算,照旧是放在花想容卖,剩下的由其他八家往不同地方销。倒是十六皇子省事,直接叫内务府采买过来下了条子叫香皂成为皇室必购品,又运气甚好地抽到了东南道——毕竟他的封地在苏北,可谓天时地利,销售额可观。 香皂的销售一开始并不如口脂那样火爆,大概是因为买口脂的总归是爱美的女眷,而女眷往往在购物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 但是香皂很快展现出了它比口脂要有的别的方面优势,那便是受众广泛,男女老少皆需要。又因为香皂的定价从低到高,有普通的艾草皂、有中端的花香皂、有高端的奶香皂、有定制的药香皂,功效也是不一而足。 中等人家就能买得起花香皂沐浴、艾草皂洗手洗衣了,你可别说,洗出来是真干净! 又因为一家买了一块香皂,全家都能用,所以消耗起来也是挺快的。京城的人口具体有多少宝玉是不知道的,大约是百万之数,即便按照二八法则,上层人士占二成,也是二十万,再加上家境宽裕的中层民众三四十万,按照一个月十人消耗一块香皂,保守也得要五万块香皂! 这是一个多么广阔的市场! 贾琏挥斥方筹算目标客户群体的时候,其余八家人也都听呆了,再也不觉得荣国府给出的建议销售价格过于低廉了。 谁家没有累世的奴仆啊,除了苏北郡王,其他人家找出手脚麻利的百来个下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既不用担心签了死契的下人泄密(京城几大势力几乎都在这里了)、又给府里开源节流;下人们也是热火朝天地干着:主子们说啦,产量质量直接和奖赏挂钩!哥几个,撸起袖子干啊! 间或有那断了胳膊的伤兵没有袖子,撸起裤脚踩着竖着的盘形药杵,研磨中药材,一头汗水也不停歇——真好,能够自食其力而不是被当做废人对待;能够在京城安身立命而不是远去关外开荒地,真好! 一时间,苏北郡王的名头深入军中,私下被传颂。 ………………………… 武家。 武家在京城呆了三四年了,也算是站稳了脚跟。 日常,武家阿爷就负责接送武安这个小皮猴子上学放学,倒是不仅仅因为安全的问题,还因为这小子实在是太贪玩了,要是没个人看住,也许上学路上就被杂耍看花了眼、放学途中打打闹闹忘记回家。 因为武三师傅深知自己这个小儿子是什么样的货色,和大儿子比起来,读书的天赋不是差了一点半点,在宝二爷开口询问需不需要把武安也弄进贾氏族学的时候,武三是心动过的,也谢过了宝二爷。可是那小子呆了一年,月月考试都是倒数第一,第二年,武安便再怎么也不肯去贾氏族学了,直说老是被拿来与大哥比较,读得灰心丧气,于是后来他便在外头私塾念书。 此事叫武三师傅觉得很对不住宝二爷的好意,回家头一次拿竹叉子抽了小儿子一顿。 武三媳妇儿则是负责带带小猫儿,毕竟她身子骨不太好,才三四岁,还需要精心照料着。家里还雇了一个婆子,洗洗刷刷做灶上活计。 为何原本连来京城买房定居都心里头发虚的武家人会摇身一变过得比地主老财还要舒坦呢,连帮佣都雇上了? 那就不得不提一个人了——武家阿奶。 武家阿奶的性子还是挺果断的,当初胆战心惊地收了一千两的银票,花了三分之二置办了地,又在京城里买了屋,手头剩下的银子也不多了,她想着,总不能一家子七张嘴都指望着儿子一个人赚钱吧? 老太太是点着灯想了又想,把剩下的银子数了又数,终于决定利用好小院的前头临街部分——加了一道墙,又加盖了瓦片,前头的院子面积小了一半,多出一间狭长的屋子,武家阿奶决定,开个杂货铺子! 说是杂货铺子,山里的野味干果也有、当季的果子也有、簸箕笤帚也有、门栓窗户纸也有、顶针绣花绷也有……尽是从自己村里收来的山货、手工艺品并不算入了商户籍,武家杂货铺倒更像是个百货铺子啦。 又因为同济镖局在隔壁街,伍镖头和武三关系不错,街头巷尾都知道这一户开杂货铺子的武姓人家当家男人背景颇硬、人脉颇广,所以衙役、泼皮都不会来捣乱——当然,该给的茶水钱买个平安还是得给的。 也正是因为武三三教九流的人缘好,武家阿奶的杂货铺生意也不错,成功的事业令这个五十多岁的、可被成为老妪的老妇人容光焕发,走路生风,兜里有钱,说话也更加大嗓门啦。 年初花想容铺子开业,宝玉叫小厮一更给武师傅送了两套口脂给家里女眷用,武家阿奶虽然口上说:“我都一把年纪了,也不是那山里头的老妖精,还用这个玩意儿做甚!啧啧,乖乖,这可得百十个钱吧?”但是身体却很诚实,手里拿着口脂摩个不停。 “不要钱,是府里头宝二爷带着婆子丫鬟捣鼓出来的,现在府里的老太君说叫女眷们用这个赚点脂粉钱。这是宝二爷送我的,叫我拿给家里人使使,也好提提意见。”武三边喝水边说。 武家阿奶白了儿子一眼:“我就说,这宝二爷白白嫩嫩好似观音座下的金童,没想到手艺这么好。” 武平皱眉:“阿奶,说人家宝二爷手艺好可不是夸呢。” “我晓得我晓得,富贵人家么,觉得做手艺活低下呗,要我说,能有一技之长,活得堂堂正正,哪里就不如别人了?”要是贾宝玉在此处,当是要与武家阿奶引为知己。 “反正娘你就用着呗。” 武家阿奶还在口嫌体正直,说自己用这么鲜艳的口脂会不会太轻浮了。 武三心思粗,哪里懂这些,差点就脱口而出那两套都给自己媳妇儿得了,幸好他媳妇儿孙秀一个胳膊肘顶了过去把武三的话打断了,不然恐怕婆婆要给她脸色看。 在后宅和婆婆相处时间比和武三相处时间都要长的孙秀多了解自己这个口硬心软、口是心非的婆婆哟,连忙笑眯眯地说:“哪能啊,这京里头水土好,娘看着年轻,才像是四十几岁的人!” 武家阿奶被捧得高兴,虽然也没昏了头,但是晚上给灶头婆子割去做晚饭的肉都比平时宽一寸。 当天晚上在自己屋子里就悄悄试用了口脂的武家阿奶在心里头感叹:“这东西可真好,我活了五十多年了,从来没用过这么好的口脂。” 武家阿爷心说:以前家里穷的响叮当的,哪里来钱买这些虚的,再说你一副开山女大王的样子,我也不晓得老婆子你居然也喜欢这些呀。 武家阿奶试过之后又擦了:“可惜了,这么样的好东西,我年轻时候怎么就没有呢。” 等后来知道,这花想容的口脂半两一盒,还有卖一两的限购颜色,这还有价无市,有的是不差钱的人家开高价说要买。武家阿奶真是恨不得转手把家里头自己房间里柜子上的七盒都拿出去卖喽,好在她强忍住了转手净赚七八两银子的诱惑,还记得这是荣国府金童小少爷送给她的。 本来么,贾宝玉于武家阿奶而言,就是长得让人看见就想抱抱的金童小少爷,结果六月底,儿子武三又往家里拿了稀罕东西。 武安都十岁了,还是蹦蹦哒哒的,围着他爹咯吱窝夹着的木匣子说:“爹,这是啥?我闻到奶味儿了,是糖不是?” “武安我和你说,你那口牙还想不要要了?”武家阿奶两个手指夹住小孙子的耳朵,只是轻轻扭了扭,就换来小孙子堪比杀猪的惨叫。 乖巧的武猫儿含着大拇指笑眯眯地,也没被二哥的怪叫吓到,因为二哥三天两头就要这么叫的。 “就是,臭小子,今天夫子布置作业写完了?等你哥哥回来查出你偷懒,看我不给你紧紧皮!”武三冲着小儿子竖起眉毛,又转头对他老母亲和媳妇儿说,“给,你们收好喽,别叫皮小子真当糖吃了,那可得坏肚子了。” “是什么呀?”武家阿奶其实也闻到淡淡的奶香味了,好像还有一股子薄荷的清凉香味,她伸手打开儿子搁在桌子上的木匣子,里头是十二土黄、六奶白、六莹绿共二十四块儿半个巴掌大小的长方形凝脂块,“这是啥?闻着还怪香的。” “香皂,这叫香皂,一更说黄色的拿来洗衣裳,绿色白色的洗手洗澡都成,去污可好使了。”武三给家里瞪大眼睛的几人解释了一遍。 然后他叫在一旁犹自跃跃欲试想要上嘴啃香皂的小儿子去打一盆水来。 武安飞快地端来一盆水,因为跑得急了,身上溅的湿了好几处。 “小子,稳重点不行吗?我就不指望你能想人家宝二爷一样白白嫩嫩好仪态的了,好歹你要是能有你哥哥的一半懂事也行啊!”武家阿奶开口。 殊不知,贾宝玉已经是武安心里头最讨厌的人了,没有之一! 武安在一旁瘪瘪嘴,没被武家大人注意到,因为武家阿爷第一个被叫来试试香皂的用处。 这么一试! 武家阿奶哎呦呦地叫起来:“老头子!我就说你脏!你看看你洗出来的这是啥?还藏手作什么?叫你小孙子来给你搓搓泥。” 武家阿爷张张嘴:“哪里就能搓泥了?我中午可是洗过手的呀。” 然而他的意见一贯是没什么用的,武安很快就忘记了给他带来莫大阴影的、别人家的孩子贾宝玉,转而专心给爷爷搓手,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这好家伙,搓出来肥大的“泥鳅”无数啊!身为儿媳妇的孙秀应该是全家最爱干净的人了,见公爹手上搓下来的泥,强忍着作呕的*,免得老人家不好意思。 武家阿奶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仿佛说‘被我抓到了吧,还敢说自己的手干净’? “那老婆子你也来试试么……”武家阿爷最后只好这么说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4章 最后,武家全家人都试了一遍这个叫香皂的玩意儿,除了孙秀和小猫儿手上搓出来的是白泥,其他人无一例外都是黑球球的污泥,尤其是武安,就连打出来的香皂泡泡也是灰色的,足足洗了两遍才算完。 武家阿爷总算是找回一点面子了:“你看吧,你们的手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这时候,武家阿奶已经顾不得老伴儿怼自己的事儿了,只是转转眼珠子问儿子:“这又是宝二爷捯饬的?” “大约是吧。”武三其实也不是很确定,毕竟宝玉做香皂也是在后宅贾母院子后头的西北角,作为武师傅,他从未进过后宅,也不爱和荣国府的丫鬟婆子小厮搭话。 武家阿奶啧啧称奇:“你说,同样都是人,怎么宝二爷就能这么聪明呢?” 武安终于是忍不住回嘴一句:“许是人家宝二爷的奶奶聪明呢?孙子大多肖奶奶……”说完,他就一溜烟地跑了,才不傻站在原地等着阿奶揪自己耳朵呢! “臭小子。”武三想要拿鞋底去扔小儿子的,却见那武安跑得影子都没啦。 却见武家阿奶根本没注意到小孙子怼了自己又逃跑了,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三种不同颜色的香皂。 过不几日,花想容多了第二样产品,虽然不是胭脂水粉,叫众女眷们很是失望,但是秉着“既然都摆出来了应该是好东西”的想法,有人问了问价格与用法,一问之下,还挺便宜!最便宜的洗衣皂只要五个大钱,又有花想容的伙计给大家展示了香皂神奇的去污能力,有钱没钱都想买个新鲜——咱们皇城根地下的人,讲究! 这么一来,倒是产生了一个问题,花想容里人来人往,好似杂货铺,一点高档胭脂水粉店的样子都没有了。 孙掌柜的把这情况反映给贾琏——不是孙成不知道这其中出力最大的是宝二爷,而是宝二爷说了,他只管调制新品;铺子售卖的情况问琏二爷,原材料和成品的出入库是珠大奶奶的职责,生产人员则是由琏二奶奶分配,其中个姑娘跟着两个嫂子打下手。可谓是家庭作坊、权责分明。 贾琏接到孙成反映的问题,左思右想,觉得还是不能贪多,破坏了花想容的格调——还指着小堂弟把那天书一样叫人看不懂的小篆方子破译出来,听说最近有些眉目了,是香水呢。要是因为香皂拉低了花想容的档次,不说长辈们了,家里的母老虎就能把自己的脸挠花!毕竟那是她们的脂粉钱来源,君不见,最近就连太太(邢氏)都大方了许多,前些日子好似给她自己添置了一对金钗什么的…… 要么怎么说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呢?虽然他们没经历信息爆炸时代,但是聪明人在什么时候都是聪明的。 …… 贾琏拿着几张纸,对王熙凤如此这般一番讲解。 “挺不错啊,琏二爷现在做事儿是越发有条理了。”王熙凤开着贾琏的玩笑,“虽然我看不懂上头写的是啥,但是我嫁给二爷这么些年了,还是头一次看到爷写这么多字呢。” “得了得了,你就别打趣我了。怎么样,说说,我的法子怎么样?”贾琏满目希冀地看着自己妻子,虽然不好意思承认,但是这个母老虎的持家手段还是很有一套的,果然是从小被当做男儿教养的。 王熙凤点了点头:“二爷的法子挺好,只是有一点,不同片区的商家进了货,怎么样保证他们只在自己片区内贩售,而不会手伸得太长了去别的片区捞好处?” 哎,这倒是个问题,贾琏考虑到了统一定价和进货价销售价之间的差额(代理商的利润率),但是倒是疏漏了窜货问题。 王熙凤给出了解决的法子,不如在香皂的版子上雕了序号,不同片区便是不同序号。贾琏由衷地点头赞叹:“二奶奶真是好智慧!”遂他又往那涂抹得圈圈点点的纸上添了几笔。 没错,贾琏做出的方案是后世的经销商代理制度——最适合快速消费品行业。将京城划分为不同片区,每个片区招一到两个有实力的铺子,制定销售额度,先打款后发货…… 贾宝玉看着贾琏拿来的方案,再次感慨这个堂哥除了男女方面小节有些不得当之外,还真是于生意上一通百通——虽然这一笔字写得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若是刚穿越而来的贾宝玉或许还会觉得贾琏的字也是有模有样的,但是在古代被熏陶了这么久,见过的好字多了,也实在能分辨出什么样的有筋骨、什么样的有□□。贾琏的字么,徒有其形,没有筋骨,字肖其人,果然是有道理的。 咳咳,扯远了。宝玉现在自己的字体也就比贾琏强一点罢了,横平竖直、下笔有力——许夫子曾这么评价,但是隐了后半句话“缺少自由散漫之灵气”。也真是许纯安慧眼识人了,贾宝玉这么大的心理年龄,小时候小胳膊没二两肌肉,提笔无力,后来能够捏稳毛笔了,一门心思转换简体繁体的差异,再接着就不知不觉带出前世的笔迹,果然很是普通,并无这方面的天资,也无成为一代书法大家的可能,在现在的年龄段孩童里头算是写得工整的,日后不过是中流罢了。 “琏二哥的主意很好。”贾琏急于将新思路给宝玉看,倒是连誊抄一遍都没有,直接拿着改了又改的方案来找宝玉。宝玉自然不会泼冷水。 贾琏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得了宝玉的肯定之后整个人都飞扬起来了,心想着:好歹叫母老虎帮我查漏补缺了,不然被宝玉指出来,可叫我这个做哥哥的羞愧:“那么此事倒是宜早不宜迟了,不然花想容近日都有女眷抱怨说店内太嘈杂,人也太多了些。” “二哥哥办事一向是都牢靠的,你全权看着办就是啦。”宝玉笑眯眯,然后拍了拍额头,“我倒是记得,武师傅的娘亲开了个杂货铺子?” 贾琏霎时间意会:“自己人,是得照顾一下。” 于是…… 难得在晨练的时候看到贾琏,武师傅还以为他是“精力不济”终于想到来前身健体了,抱着“大家都是男人,难以启齿的问题一定要重视起来啊,当心小病不治变大病,少年不知xx贵,老来对x空流泪”的看热闹原则,本想开一开对方玩笑的,没想到对方倒是来给自己送钱的。 听完琏二爷的来意,这叫武三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家里头老娘搞的是什么样的窄门小铺子,自家人知道,琏二爷闹闹哄哄要“招商”这事儿已经放出风声去了,他倒是没想到,这样的好事能够轮到自己家——虽然三年前与贾氏三兄弟一同去了一趟扬州之后,荣国府的人对自己都是客客气气的,尤其是这三兄弟,对自己没话说,礼遇得不得了,聘资也是一涨再涨。 武三是个粗人,并不知道什么礼贤下士、折节相交之类的,只是觉得这三位国公府小少爷是把自己当做“人”看待的,是那一种站在世间,顶天立地的人,而不是被看做雇工、下等人。 贾琏并不是什么委婉的性子,好声好气地与武三师傅说了,也不给人家婉拒的机会:“咱们这样过命的交情,即便是照顾一下又怎么了?再说了,我这也没徇私,到时候香皂的进价该怎么还是得怎么样收你的,又不是白送。噜苏这些做什么?” 武师傅心说:这可不是进价多少的问题,而是京城里头想要得这名额的商家都已经快要打破头啦! 再三推辞无用,武师傅还是答应了。 这一日回家就问他老娘,家里头现在的积蓄有多少。 武家阿奶一个激灵:“干啥?儿你平时可不是会打听家里积蓄的人。” 武三一看自己老娘那一副财迷精怪的表情,顿时卡住了:亲娘,我可是你亲儿子,怎么搞得我好像是街头坑蒙拐骗的下九流一样? 亲妈武家阿奶看儿子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啥:“你是不会坑蒙拐骗,我是怕你被人骗,你刚从军中退回来的时候,还花钱买了什么乡下老农手里的传家宝?那坛子……”五个钱都不值,后来还不是给我拿来腌酱菜了! 被揭了老底的武三很是不好意思,全家人在这儿呢,连小儿子都要取笑自己了!老娘太不给自己留面子啦! 于是恼羞成怒的武三师傅噼里啪啦把琏二爷的意思给说了。 乍听闻这么天大的馅饼掉在了自家的院子里,武家阿奶还有些不可置信,再三确认之后,拍着大腿笑眯眯:“我就说那宝二爷人长得好看,性子又和气,还是个心地善良的乖仔。” 武安撇撇嘴:爹都说是琏二爷吩咐的,阿奶又把好事记在贾宝玉头上。 于是武家阿奶当晚就盘点好了家底儿,隔日早上,捧着一个匣子出来吃早饭:“有多大碗,吃多少的饭,咱们家毕竟是村里来的,在京城站稳脚跟也多亏了荣国府的面子和这周围街坊的照应。既然是这样,咱们也不贪心,这附近三五条巷子也有两百来户人家,咱们就要这个片儿的销售权!” 没错,才一晚上,武家阿奶就弄明白了销售权、片区等等之类的含义:“既然大家伙儿都是先打款,再取货的,咱们也不好搞特殊,本来要这么一点点儿的香皂就是蚊子腿的肉,要是拉拉杂杂不清爽给钱,没得叫宝二爷看轻了我们家!” 【您老人家说什么都是对的。】武家饭桌上,从老到小全部点头。 然后还在夏锄班的武平轻轻开口纠正:“阿奶放心吧,宝二爷不是那样子的人。”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难保他身边的下人没有狗眼看人低的呀,万一嚼舌头,说宝二爷托人给我们徇私,这事儿就做得太对不住宝二爷啦。我可听说这香皂不单单是荣国府的买卖,什么静王什么郡王的都有参股……”武家阿奶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家绝对是有眼色、知进退、讲廉耻的家风。 然后武家阿奶话锋一转:“三儿啊,今天你把银子拿去,直接交给琏二爷。咱们家本来就是占了好的,可不敢去大喇喇地排队,我可是听说了‘投标’的人在花想容铺子外头排出十好几米的队伍。”也不知道整日守着杂货铺的武家阿奶哪里来这么灵通的小道消息。 “行。”武三三口两口喝了小米粥,最后大嘴一张,啊呜一下把馒头塞进嘴里:反正都得了便宜了,还是别去花想容门口卖乖的好,忒惹人嫉妒! 最后,武三捧着银子去的,回来带来的按了他自己和孙掌柜的手印的凭条:“娘,这条子一式三份的,一份琏二爷收着、一份你收着、一份官府备着,这可是资格凭证。别人都是一整年的,我们这一份,三年的!而且,足足划分了咱们八条巷子,得有五六百多户人家。” 武家这一片是平民与小福之家的居住地,当初置办房产的时候,正是考虑着武三这个大男人白天里大多是不在家的,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要是住在龙蛇混的地方,可是很不安全。因此精心挑选之后,敲定了这里,这一片的民风不错,生活水平也基本都是温饱及其以上的状态,想必日后香皂的销售不会艰难。 武家阿奶屁颠颠地把这份凭证和地契放到了一起,松木盒子藏得老鼠也找不着,大铜钥匙贴身收着。 第二日,香皂专业配送队伍就从城北浩浩荡荡地一路送过来了,赶牛车的有头发斑白的老人家、也有缺胳膊少腿的不全人。又是武家阿奶消息最灵通,说这些面色微微欢喜的人原先是大头兵,因为负伤之后没个活计,生计艰难,被安排过来送货——还有一些被安排在香皂作坊里做工。 【可见宝二爷还真是个心善的!】武家阿奶很有分寸,在和街坊闲扯的时候,自然不会显摆自己家与荣国府关系多么多么好,毕竟人家是国公府,自己家祖上八辈都是种地的,说出去也是贻笑大方的事儿,倒显得自己家轻浮了。 饶是这样,当配送香皂的队伍在武家杂货铺门前停下的时候,周围邻居好奇、羡慕的眼光还是叫武家阿奶好好地体会了一把扬眉吐气的感觉。 配送队伍很专业,大家穿着统一的服饰,连牛的身上都穿着同色的褂子,倒是叫人一路指指点点看的新奇死了,押送的队长原先也是水师里的小旗,在军营里呆了大半辈子,混得有些油气,刚想要抖腿说话,就想起来那个内侍官捏着嗓子告诫自己等人的话,叫自己等人不要把兵痞气带出来,大棒子之后又有甜枣,给大家伙儿说了月例和奖惩制度,首先第一条就是和气。于是老兵油子咳嗽几声,也捏着嗓子斯斯文文地说话:“武石头家是这儿吧?” 没错,武石头是武三老爹,武家阿爷的大名儿。 石头硬,不需养活——这大约是武石头早死的爹娘对他最好的期盼了吧,当然也有可能是大家都没啥文化,随便取的名字,反正大字不识一个,既不会读也不会写,叫啥都一样。 武家阿爷阿奶不识字,昨天送去的银钱是有数的,只要数一数今天来的香皂数量,能对上就行了。 “这多了几块呀?”武家阿爷老实巴交地搓手。 “没多,头一回送货,主人家叫搭了些赠品与你们。”老兵油子耐心解释。 …… 托了宝玉与贾琏多加照顾的福,武家杂货铺的生意蒸蒸日上,家庭经济状况明显改善,原先每个月赚个一两半两的银子也就是顶天了,现在……说出来吓死人!一个月赚了十两! 十两!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比武三在荣国府做练武师傅的报酬还多! 当然,武家阿奶并没有得意忘形,因为这样的收益就昏了头脑,而是继续小心谨慎地在乡下添置田地,还再三嘱咐儿子好好当差,尽心尽力回报宝二爷和琏二爷。 贾琏若是有知,也许会感动的热泪盈眶吧,总算武师傅的娘亲记得还有他这么一号人物了。 经销商代理制度的开展,总算解决了花想容店内人声鼎沸、格调被拉低的问题。 然后,又有一个问题摆在了贾琏面前,孙掌柜反映上来:那就是经历了一场哄乱之后,有人和花想容铺子反应产品太过单一的问题啦,要求尽快上新品。 这事儿贾琏表示心塞:我倒是想弄出新品来,可是我试过了,实在是没办事变出来。 于是贾琏只好去催促宝玉。宝玉其实早就研究好了香水的方子,但是总不能每次都显得太过容易了,所以便吊了吊贾琏的胃口。 结果没几天,众人给老祖宗请安的时候,凤辣子夫唱妇随憋不住了,又是软话又是吹捧的,好叫宝玉给想想办法。 宝玉直说还有些困难。 众女眷虽然失望,但是也知道这个事情急不来。幸好宝玉又提议,既然口脂太过单一,那么再开始做同款的胭脂——这样子,工艺并不需要改进太多,只要注意调色不要太浓郁便是了。还有相对应的眼影,调制以精细米粉,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贾母摇摇头:“你们几个真是糊涂了,这样简单的事情也要宝玉提醒才能想起来!都说了,这花想容是咱们女眷的一个玩乐罢了,宝玉给你们领了路,能走多远就看你们自己的。我看以后也不要宝玉继续掺和了,这样稳当一点就很好。不要被银子迷花了眼。” 被训斥了的王熙凤脸一白,慌忙告罪。 贾母还是很喜欢这个孙媳妇的,点点头,缓和了语气:“如今琏二媳妇儿首要的事情,就是开枝散叶,别的都可以放放。” ………………………… 宝玉乐得把什么胭脂、眼影、口脂的事儿都完全脱手给女眷,毕竟现在出门就被别人家的太太姑娘悄悄指点说自己是传说中的‘胭脂二郎’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微妙了。尤其是偶尔撞见琏二哥经常玩耍的一群人,有几个小伙子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对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还是想起来提醒王熙凤,胭脂水粉多样化之后,卸妆的东西也得跟上——这时候哪里有卸妆产品的概念,粉也好脂也好,都是不防水的,一会儿一会儿就得补妆——花想容的口脂除外,特别持久,往往是食完饭才掉色。一天补色一两回尽够了。晚上到了家一盆热水就能解决妆面,要是一盆不行,两盆绝对没问题。 因此,宝玉一提出卸妆油的概念,倒是叫人耳目一新。 王熙凤恍然大悟地说:“如此说来,咱们的口脂在饭后掉色是因为被饭菜中的油脂给溶了对不对?” 真是聪明,怪不得说人以群分,王熙凤和贾琏其实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没得说。 这年头的油大多是动物油,譬如猪油、羊油,植物油也有,比如说芝麻油、大豆油等等,但是出油率实在是底,还不如荤油实在,所以先前花想容做口脂和九家合作的作坊做香皂用的都是荤油——因此,天天都有油渣分给做工的荣国府下人和作坊雇工吃,一开始大家吃的津津有味喷喷香,后来么,再喷香的油渣也顶不住每日顿顿中午吃呀,宝玉也担心这么下去,府里西北角的下人和城北的雇工要得高血脂了。然后贾琏精明,与得意居的老板谈了一次,往后,大部分油渣都被拉去得意居做成油渣大包子,掺了豆腐和白菜,才卖一文钱一个。 得意居另辟的小门专售油渣大包子,生意是好的不得了,虽然赚头小,但是顶不住销量大呀,何况赢得了口碑也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儿。 生活不那么宽裕的人家想要吃点荤腥又买不起肉的,就去得意居吧!那里有香喷喷热乎乎软绵绵的大包子,馅儿是猪油渣、羊油渣,酥软油香,咬一口满足得叫人想要眯起眼睛! ………………………… 不管是花想容开拓新品,还是香皂销售热火朝天,或者是得意居的包子称霸京城,目前都与宝玉没什么关系了。 十六皇子在皇后娘娘一周年后,总算是偶尔出门子了——这还是老皇帝都看不下眼小儿子哀伤至此,硬是叫他出宫散散心去。 出了宫,走啊走,就到了荣国府侧门。 想到当初第一次来的时候碰到那样规矩不严的下人,自己还气的半死,仿佛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不过当初走背运的十六皇子今日叫初一再去扣门,这一回的门子眼神清明、不卑不亢,初一递过去的赏钱还被他推拒了,然后如今的苏北郡王得了的信息是他的小伙伴宝二爷这几天白日里都不在家,去码头接人了。 接的人是谁?众位看官并没有猜错,正是——扬州来的林妹妹。 今年三月里,那小表妹林黛玉就出了孝期,贾母是一封一封地去信催促姑爷林如海,叫他把自己亲亲宝贝外孙女送来京城——毕竟黛玉长到这么大,贾母还没见过她一次哩! 先前林如海有所顾虑,许是觉得自己身为父亲尚在世呢,哪里好叫女儿去外祖家久住,不过最近林姑父许是想通了,又或者是被贾母连环书信给催怕了,终于答应过了中秋送黛玉进京住一阵子。亦或者是有什么别的隐情,此不赘述。反正最终结果就是林如海终于答应将女儿送来京城外祖家住一阵子了。 算算日子,林妹妹这几日便也要到了,宝玉无事一身轻,忙里得闲,在码头附近的茶馆子里喝喝茶、听听曲儿,顺便差家丁九十去码头候着,今儿可不就是等着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5章 家丁九脚程快,飞快地给宝二爷报信来,然后宝玉领着车马仆从浩浩荡荡去了码头。 林黛玉坐的是官船,船舱里押送的是今岁扬州一地献上当季的锦缎和绸子。林如海将女儿与伺候的下人安排在其中一艘的二楼,并不算公器私用——他是给了船资的,这年头,很多官员、官眷出门都希望搭官船,一来是安全,二来是水路比陆路少折腾。 等到黛玉弃舟登岸之时,便有守在码头的宝玉和一应轿子并拉行李的车辆。 三年多前扬州一别至今,黛玉的变化还是挺大的,原本面色苍白、口唇微紫、走几步便气喘吁吁的身子骨(依照宝玉那时候并不深厚的医学常识判断就是先天不足先天性心脏病哮喘)瞧着是好多了。说来也是神奇,不仅仅是黛玉的奶嬷嬷王氏觉得神奇,就连林如海都觉得这是苍天开眼,好叫他不必日日担心女儿因先天不足而养不活。 至于缘何从前被齐郡王(实际出面的人物是江苏府台陈道伟)以爱女安危要挟的林如海如今能够放心黛玉出远门,此中又另有一番隐情。 等宝玉见到头戴帷帽、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林妹妹之时,还是很欣慰的:历经舟车劳顿说话仍旧中气足,可见当初自己的大保丹用的真是值。 因码头毕竟不是叙旧的地儿,宝玉黛玉二人只是相互问了个好,然后该骑马的骑马,该乘轿的乘轿。 自黛玉上了轿,进入城中,从纱窗向外瞧了一瞧,京城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与别处不同,街上的小娘子、媳妇子具是落落大方地挎着篮子走动,并无帷帽遮面,街面上众人也不以为意,可见北地民风确实开放,正如爹爹说言。又见宝玉表哥跨坐在白马之上,英姿飒爽,倒是叫黛玉好生羡慕,毕竟她还从没骑过马呢。 轿子宽敞稳当得很,糊了轻纱的窗户也很透气,黛玉心道:这安排接人的管事也是周全细致之人。 又行了半日,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正门却不开,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敕造宁国府”五个大字。 因为黛玉是晚辈,又是女眷,并不必开正门迎,宝玉领着一行人走的是西侧门。 进了荣国府西侧门,宝玉仍旧是骑马的,又走了一射之地,几个个衣帽周全十七八岁的小厮上来,有给宝二爷牵马的,也有来复抬起林姑娘轿子,换了轿夫的。 至一垂花门前,抬轿子的小厮们退出,众婆子上来打起轿帘,扶黛玉下轿。林黛玉扶着婆子的手下了轿子,便见宝玉表哥笑眯眯地站在旁边,不知怎地,黛玉原先扑通扑通没个着落的心忽然就定下来了,大约是因为从前见过面,在这样全然陌生的环境里,也叫人安心。 黛玉由宝玉领着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 台阶之上,坐着几个身着丁香色、浅青色一式服装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说:“宝二爷回来了?刚才老太太还念呢,怎么还没接到林姑娘,可巧你们就来了。”于是领头的两个丫鬟打起帘笼,一面听得人回话:“宝二爷和林姑娘到了。” 黛玉打出生下来,就听母亲说外祖母家里如何富贵,方才一路走来,也是见到了富丽堂皇的国公府气派,另外,丫鬟、仆妇虽多可是各司其职,虽然规矩略有不整齐,但是大面儿都没有错。 宝玉见秋香色衣服的丫鬟给里头通报了并打起帘子,便退后半步,摆出一个先请的动作,叫黛玉先走,纯粹是绅士风度作祟,并无撩妹的意思。 黛玉的脸微微一红,想起来登岸之时雪雁说的瞎话:“这表少爷身骑高头大马,面冠如玉,可真好看。”当时自己还嗔了雪雁一句,叫她往后说话不可如此轻浮,现在却觉得那小丫头片子没说错,宝玉表哥确实是一副好相貌……就是不知怎么地,看上去隐隐叫人觉得不对,好似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她,宝二哥不应该是这样的性子的。思及此,黛玉轻轻摇了摇脑袋,自己真实坐船作懵了,宝二哥是什么样的性格还轮不到自己来判断,后宅女眷怎可如此轻浮,以貌取外男呢? 胡思乱想之间,黛玉竟不自觉地随着宝玉牵引的手势往前走了几步,踏入屋内,只见两个丫鬟搀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迎上来,黛玉便知是她的外祖母,荣国府的老太君。才欲拜见,就被她外祖母一把搂入怀中,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 贾母又是难过自己早逝的女儿,又是感慨终于见到了女儿留下的唯一的孩子,自己的亲外孙女,一时间哭得不能自已。当下地下侍立之人,无不掩面涕泣,黛玉也哭个不住。 宝玉站在一旁摸摸鼻子,一屋子都在哭,劝哪一个也不是,只好轻轻给老祖宗拍拍后背,好叫她喘气松快些。再一会儿,众人慢慢解劝住了,黛玉方才不好意思地从贾母怀里起身,一丝规矩也不错漏地拜见了外祖母。 当下贾母一一指与黛玉认识大舅母邢氏、二舅母王氏、大嫂子李纨。黛玉一一拜见过。贾母又说:“还有一个人,可称咱们府里的破皮破落户,不过日常琐事没料理完,待会儿你就能见到了。” 正是此地地皮薄,才说起这王熙凤,她就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地到了,到了之后也不得闲,一面给老祖宗见礼,一面捧着黛玉的手夸通身气派再标致不过等等。 王熙凤的身后跟着迎春、探春、惜春三人,三人具是悄悄打量这个被老祖宗记挂在嘴边的林妹妹,一看之下,真是不得不承认平时说话夸大三分的二嫂子这回没说错,林妹妹真是袅娜纤瘦、惹人怜爱,使人见之忘俗。 林黛玉也是聪慧之人,猜到来的这个美艳少妇应当就是琏二哥的妻子了,果然贾母给她讲了对方的身份,黛玉又上前与之见礼。 等看到了三春,黛玉也在心里头赞叹了一回三个各有千秋的美人坯子。此处略去姐妹四人的寒暄不说,最后,贾母指着宝玉说:“这是你表哥,乳名宝玉,前一回也同你珠大表哥、琏二表哥一起去扬州的,可还记得?” 黛玉点点头:“还记得的,当时府内忙乱,亏得三位表哥搭把手,父亲后来每每说起,都说那时身子不好,深感春秋之无情,没有招待好几位表哥,心有愧疚。”黛玉只知道父亲觉得招待不周而感失礼,却不知为何父亲每每说起三位表兄的时候,都是略带愧疚的,不过来京之前,林如海嘱咐了两次叫她与宝玉等人说一说此事,黛玉便照着原话说了。 知道内情的贾母和宝玉在心里叹息一回:林如海确实是应该要愧疚的,因为他差点好险叫荣国府两房嫡出三个子孙全部折在宝应渡口了。可是黛玉不知情,却是无辜的人,即便对林如海有怎么样的不满,贾母和宝玉也不会迁怒到无辜的小姑娘身上。 又纷纷闹闹了一阵,贾母早就叫人整理出了她自己屋里的碧纱橱,非得黛玉先陪她住一阵子,只说这么多年没见外孙女,要好好相亲相亲,且等到年后才叫收拾房屋,叫黛玉与三春姐妹安置在一处罢。又忙不迭地问王熙凤,可寻了缎子给黛玉做衣裳等等。 家长里短的,宝玉听得有些无趣,坐在一旁悄悄地打了个哈欠,被坐在对面的探春看见了,冲他比划了一个刮手指的动作,表示自己这个二哥哥是个羞羞脸。 然后激动得想一出是一出的贾母又说要命两个老婆婆带了黛玉去见她两个母舅,邢氏忙亦起身,笑回道:“我带了外甥女过去,倒也便宜。” 贾母笑道:“正是呢,你也去罢,不必过来了。”邢夫人遂带了黛玉与众人作辞,大家送至穿堂前。 黛玉见两个舅舅的过程此不详说,宝玉眼见老祖宗这儿没自己什么事情了,便也告辞:“我去前头院子啦,方才一更和我说侧门的门子道是上午有人来寻我,听描述,倒是可能是苏北郡王与初一小哥。” 贾母点头:“你去吧去吧,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体,不过要记得,今晚给你林妹妹接风洗尘,晚饭必是要回来吃的。” 宝玉应下。 一更详细转述了门子对来人外貌、穿着的描述,宝玉已经有八/九分确定,来的是苏北郡王和初一。可是那都是一个时辰前的事儿了,时近午时,倒是不晓得十六皇子是不是回宫去了? 想必他也不是无事出来寻自己的,宝玉打算去凑凑运气,先去得意居看看,若是碰不到,再去城北的育婴堂,总归是有点希望能撞见的。 ……………………………… 得意居大堂,丁老七在片鱼,刀花纷飞、只见残影。 得意居包间里,初一给主子斟了一杯茶,看主子坐着冲着朝内开的窗户愣神,于是轻声提醒:“主子,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十六皇子回神,转了转杯子:“宝玉此番有亲戚进京,定是不得空的,先去育婴堂吧,下回再登门荣国府便是。”语气中不乏有些遗憾之意,大约是因为一年多没见过小伙伴宝玉了,也不知道关系会不会变得陌生起来——就好像自己同曹辉一样,明明是从小玩到大的,现在见面却是说话都不如从前坦白诚实了。 方出了包间的门,初一就惊喜地小声提醒了一声:“主子,您看……” 带着小厮信步上楼的人正是贾宝玉。两个小伙伴许久未见,四目相对竟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话好,还是宝玉回神过来,拱手给十六皇子请安,因对方身着便服,便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对方行大礼——好在没有行大礼,不然方才沉浸在物是人非的悲伤情绪里的十六皇子会更加郁卒。 既瞧见对方已经会了账,一副要出去的样子,宝玉自然而然地跟随其后,问道上午有人来访的事儿。 十六皇子点头:“是呢,本想有事与你谈谈,不凑巧你却不在府里。我正打算先去一趟育婴堂看看胡嬷嬷……” 话说间,听闻宝玉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十六皇子与贾宝玉都是一个愣神,忽然就想到那时候在宝应县城,奔赴县衙的路上,肚子闹出声响的却是两人中的另外一个了。 宝玉揉揉肚子,面色如常:“出门急了,没吃中饭……”少年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宝玉现在除了三餐,还有两顿点心,若不是每天早晚练武,运动量够大,也许现在就是当年的十六皇子翻版——圆滚滚小胖子是也了。 十六皇子却突然笑了起来,越笑越畅快,秋日里,天空澄澈透明,正午的阳光打在仰头大笑的少年脸上——不不,或许该说他是青少年才对,比宝玉年长六岁的他今年已然十七了,本就是该立起来的年纪了。 青少年的睫毛很长,眼眶下有淡淡的阴影,可见往日的睡眠不是很好;肌肤白皙,却是久不见阳光的那种苍白;轻软的胡茬从下巴处羞涩地探出一点点头,好像在宣告:我的主人已经长大啦! 胡子,真好啊;长大,真好啊。这是宝玉的感慨。 而十六皇子却觉得,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日子才叫人怀念。 “不急,你先吃点东西。”才出了得意居的大门,十六皇子又打算转身走回去。 宝玉笑着说:“哪里就需要这么讲究了,随便打发一点就好。十六爷还没吃过这摊子上的小吃吧,我带你去。” 初一动了动嘴,本想阻止主子的任性的,可是看到主子很久没笑得这么灿烂了,终究是决定守好做下人的本分,多听多看少说话,跟在主子和宝二爷身后。 宝玉对家丁九、十、十一说:“前头巷子窄,阿九你牵着马在此等我,阿十和十一跟着罢。” 遂十六皇子也回头示意,跟着身着便服的禁卫军有立马牵着马在一旁等候的,也有交换了位子跟紧苏北郡王的。 宝玉眼神利,一眼就看出跟着十六皇子的几人是好手,还有暗处便装打扮的侍卫,看来如今十六皇子身边高手如云,再不会轻易发生被人掳走的事儿了。 宝玉带着十六皇子去的是一家面馆子,开在窄窄的巷子尾,小小的门面、小小的店招,灶头就摆在门口,热汤热水冒着白腾腾的热气,开店的是一对老夫妇,瞧着有五十来岁。显然宝玉不是第一次来了,才到门口,擀面条的老妇人就忙不迭地擦手,拿起一块雪白的纱布张罗着去抹最里头的桌子。 原本正在调卤子的老汉则是连忙躬身靠近一点,又觉得自己身上油污甚重,恐脏了贵人的眼,只是点头哈腰地招呼:“宝二爷,您来了?今儿的卤子特别好,给您下一碗油泼银丝面?” 屋子里里头放了三张八仙桌,十二条排骨凳,因为现在过了饭点,小面馆里只三两个客人,这三两个客人具是平头百姓,本来听见掌勺的小老儿说银丝面,还嘴里嚷嚷:“老周头,你有拉银丝面的手艺平日怎么不给咱们做?”待看到衣着华丽的十六皇子和宝玉进来,还跟着几个健壮的下人,就马上收了声,唏哩呼噜把碗里的面汤喝干净,然后放下几个大钱飞也似的走了。 面摊的老夫妇也不以为意,那老妇人更加没有顾得上去收拾前头人放下的铜板子,而是转身去后屋,拿出一个洁白细腻的瓷碗,和另外三个孤零零留在八仙桌上的粗陶碗完全不一样。老妇人嗫喏着说:“宝二爷,您的碗一直是放在后屋,没有别人用的。” 说着又连忙补充一句:“我这就给您拿滚水烫几遍。” 宝玉摆摆手:“不急,今日我带了朋友过来,家里头还有没有新的碗?再拿一个出来。” 看着老妇人满面通红,宝玉便知道了:“阿十,你去买一只新的碗来。” 家丁十得令去买新碗筷的时候,宝玉吩咐老翁:“两碗银丝面,素油素面即可,我那两个家丁煮大份些,不拘卤料。另外……诸位自便。”这是对十六皇子身边身着布衣的禁卫军说的。 十六皇子冲初一等人点点头:“你们也去寻个座位坐下吧。”于是初一也去点了素面,倒是得了主子的意思给几位禁卫军点了卤面,大份的。 老翁看宝二爷的朋友一身素白,倒是猜测到了这位公子爷应当是在孝期,于是点点头:“您放心,小老儿晓得。” 家丁阿十很快捧着新的瓷碗和竹筷子,老妇人接过去,用滚烫的水和先前的碗一起冲烫了好几遍,这么凑巧,新碗与之前宝玉专用的碗是一模一样的,烫完之后,就分不清哪只是哪只了。 眼见老妇人的脸都要憋紫了,十六皇子开口:“不妨事,就这么着吧。” 老翁悄悄用眼刀子剐了自己婆娘一回,然后拿起一把黄豆芽放在爪篱里,入滚水焯一遍断生,铺在碗底备用。 做完这个,老翁专心拉面,他手虽粗,但是巧,一拨一拉,细细的面条就飘进了沸腾的锅子里。 方一进去,用长约一尺半的粗竹木筷子搅了搅,就上爪篱捞出细面。老翁的手极准,两碗面的分量分的正是刚刚好,然后他在白面上撒了葱花,碧绿碧绿的,煞是好看。 这时间,另一个炉子上的锅也热了,老翁从一个瓮里舀出一勺油,特意回头与宝玉解释了:“宝二爷,这是豆油。”油入热锅,老翁又朝锅子里加了豆酱,稍加翻炒就喷香。趁着锅子旺,把热油炒豆酱浇在两碗银丝面上,“刺啦”一声,冒起白气腾腾。 初一早就候在炉子边了,见面好了,也不用老妇人上手,径自端去给主子和宝二爷,并自动自觉地要了一份碗筷,要替主子试面。 老周头的浑家原也是有些见识的,见此更加知道宝二爷带来的人恐怕金贵程度更胜宝二爷一筹,鹌鹑似地规规矩矩照办。 十六皇子本欲推拒初一试面的,宝玉却说:“规矩不可少。我知你信我就够了。” 终于吃上银丝面,十六皇子不得不承认,乡野粗茶淡饭也是别有滋味的。好似从前落难时候,一起分的饼子…… 众侍卫和家丁的面条做得也很快,加上他们吃起来毕竟不讲究一些,唏哩呼噜就吃完了面条——总不能叫主子等着自己吃面吧? 饭毕,宝玉要结账,十六皇子示意初一付钱。 宝玉轻声一笑:“还是我来吧,说好了是我带你来吃吃小摊儿风味的。下回你请,我必是不客气。” 出了巷子,十六皇子还看到面摊的夫妇远远站着没动。 宝玉开口说:“那老妇人,是我从前的奶嬷嬷。” 十六皇子惊奇,既然是宝玉的奶嬷嬷,缘何会如此落魄出来讨生活? 牵着马儿走了一段消食儿,等到开阔的街道是准许骑马的,十六皇子与宝玉才翻身上马。 青少年忍到现在,随从们都在身后听不清他俩说话了,才开口问:“那为何如今他们这样艰辛度日?” 宝玉被午后的太阳照得有些犯困,眯了眯眼睛说:“我抓周的时候,王嬷嬷被大房的伯母买通了,想要引我去抓胭脂盒子。后来事情败露,他们夫妇被老祖宗放良了身份。” 宝玉顿了一顿:“可是他们一家子还在府里当差,只他俩出去,并无一技之长,只能做力气活。你看那王嬷嬷很老是不是,她才四十。后来,前些年,我又遇到了他们,便找人教他们做油泼面的手艺,好歹不必去码头抗包了。” “你是和我说,要学会宽恕?”十六皇子不解而且震惊:难道宝玉也变了么?变成满嘴仁义道德的君子? 宝玉从腰间抽出折扇,哗啦一下打开,潇洒翩翩地说:“不,我是说,老祖宗碍于大伯和大伯母的面子,只惩戒了下人。而我能够宽恕曾经背主的下人,可见宽厚仁义名副其实。十六爷若是也能如此于日后,不无好处。” “什么好处?” 宝玉笑而不答。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6章 十六皇子听了宝玉的话,许是明白了什么,许又是没有明白,反正这个话题便是到此为止了。 倒是他也提及自己从前的奶嬷嬷,同样是在他挺小的时候就被放出宫去了,好似是因为犯了口舌之类的——可见他和宝玉又多了一个相似点。 宝玉点头:“小孩子尚是不知事的时候,身边的奶嬷嬷影响力很大,是该挑沉稳的。”这话说得,好似他养过小孩子一样的老气。 到了育婴堂,壮年男子们不便入内(并没有硬性规定不许入内,而是附近人都晓得这条巷子里几乎全部是女眷,),十六皇子就仅带着初一和另一娃娃脸侍卫下马。宝玉更干脆,叫一更二更等和家丁俱在巷子口找个茶点摊子坐着等他便是。 见到胡嬷嬷之后,十六皇子觉得胡嬷嬷的精神气比之前在宫里的时候要好多了,可见人一旦有所寄托,往往能够寻找到自身存在的意义,从而活得更像一个“人”。 没错,从前十六皇子觉得,胡嬷嬷虽然是活着,可是整个人是死气沉沉的,就好像是母后身后的影子,不多看、不多说,而现在,抱着一个小奶娃用调羹一点一点喂对方吃羊乳的胡嬷嬷——整个人都是温柔而鲜活的。 “嬷嬷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好?”眼见胡嬷嬷喂好了小婴儿,把一身奶香味、软绵绵、包着大红小襁褓的娃娃交给身旁的少女,十六皇子才开口问候。 胡嬷嬷起身整了整衣服,和善地笑着要给十六皇子行礼:“见过郡王殿下。” 被羞臊了的苏北郡王十六皇子连忙伸手拦住她:“嬷嬷这是做什么!” 胡嬷嬷当初进宫的时候,太子已经挺大了,搬去东宫住了,然后接下来的时间一直在坤宁宫伺候皇后的她就好像是一道影子,她可以说是看着十六皇子长大的,因此态度确实要自然一些。她又见宝玉也随十六一起来了,微笑着同宝玉打了个招呼。 “莲儿,把小宝抱回去,再去沏一壶茶来。” 翩翩少女点头应下,正是眉心一点胭脂记的莲儿。 寒暄了,喝茶了,该说正事儿了。 十六皇子关心问到:“嬷嬷还没说呢,在育婴堂的日子过得可还习惯?” “挺好的,现在育婴堂里有了宝二爷分派来做口脂的活计,此地的进项多了,又托殿下的福,送来这一批母羊,年纪最小的那些喝上了羊乳,总归是比米汤要滋补一些。只一点……”说到最后,胡嬷嬷严肃起来。 十六皇子与宝玉连忙坐直身子侧耳倾听。 “宝二爷是觉得咱们育婴堂的女人家这么不能吃苦么?当初我说了口脂的活计咱们做着是绰绰有余的,叫您另有活计的时候也考虑考虑这一条巷子的老老小小,怎么我听说您和殿下做了香皂的买卖却是不分派我们了呢?” 宝玉连忙解释:“这做香皂的活不比口脂,复杂得多,搬上搬下,搅拌研磨,又要用上火碱等等,我担心育婴堂这边几乎都是女子,毕竟是力气不够的,万一碰着伤着了,就不好啦。” “那之后可得把嬷嬷我说的话记在心上!”胡嬷嬷绷着的脸松开了,“不然就不是十车粮食能解决的事儿了。” 宝玉和十六皇子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与自己开玩笑地抱怨呢,纷纷松了一口气。 莲儿前来斟茶,不失时机地补上一句:“宝二爷放心,嬷嬷是逗您玩呢,您没来的时候,她便总是说您是个心善的呢。”又转头对十六皇子说:“殿下也是,嬷嬷在这儿总是记挂这您,又怕您忘了吃饭,又担心您贪凉少穿了衣服的。” 胡嬷嬷老脸一红:“偏偏你嘴巴巧,去煮一锅酒酿桂花圆子来,手上忙了才能堵你的嘴。” 莲儿悄悄吐了吐舌头,快步去了厨下。 “嬷嬷不必客气,何须如此麻烦。且还不饿呢。”宝玉这是客套话,方才一碗银丝面,也就够五分饱的。 “这桂花,就是院子里这一树上打下来的,圆子是上回宝二爷差人送来的糯米粉磨的,酒酿是莲儿自己做的,并不费什么事儿。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的招待你们。幸好殿下您从来就喝不出茶叶的好坏,不然方才的茶水也下不了嘴。”胡嬷嬷慢悠悠地说,然后去里屋拿出一本账册,“这育婴堂从前的账目,我是理出来了,可是要不要送进宫给陛下看,就看殿下您的意思了。” 育婴堂是太初十五年,由皇后娘娘牵头设立的,如今是太初三十六年,足足有二十一年的时间了。 因为之前收入单一,所以二十多年,每年一本流水账,到了胡嬷嬷手里头,居然就综合成了一本账册。而正是整理之后弄清楚了账目,胡嬷嬷才会对此持难以置信的态度。 十六皇子翻开账册,一页收入,一页支出,注角是当年粮价。没有画圈、没有红字,但是就连平日不太懂账目的十六皇子都能看出其中不对。 …… …… 【太初二十年四月,购粟米一百石,价两万四千钱。】 …… …… …… 【太初二十年九月,购粟米一百石,价两万四千钱。】 …… …… 【太初二十七年六月,购粟米一百石,价两万六千钱。】 …… 粗粗一眼,十六皇子就看出了不妥,九月秋收之后的粮价怎会与四月同?太初二十七年的粮价竟然是比太初二十年(太初二十年大旱,谷价居高不下)还要高? 粗粗一看就足可见从前育婴堂管理方面是漏洞百出,以致于账房居然这么不愿意花费力气做假/账。 宝玉并没有伸头看账目,那也不是他能够看的,但是只看如今涵养还未修炼到家的十六皇子脸色就知道,这一本账,怕是一本烂账。从慈/善/事/业伸手捞钱的人是最卑鄙无耻的,简直不是简单一句蛀/虫可以骂尽。 好在胡嬷嬷能力不错,许是从宝玉等人在招香皂原料供应商的方法上得了灵感,育婴堂的口粮也由几家粮铺竞价,最后选了价格合理、口碑好的。她现在命人记账的法子颇为先进,采买和出纳相互监督,均有查阅账册的权利,一旦发现对方疏漏,指出可得一定褒奖。 总而言之无非是就分权制衡。 十六皇子稍微翻了翻账本,就合起来不愿意再看了:“我会带回去的。”原先育婴堂说是母后领着办的,可是后来母后身体不太好,便交给了太子妃嫂嫂掌管,其中账房、采买都是太子妃安排的人,去年年底,有那从前默默无闻的御史大夫李文渊,参了育婴堂掌事一本,说他中饱私囊、作恶多端,奏折之上,一有数据二有事实三有人证,铁证如山。 那会儿,本就在风口浪尖的东宫更加是承受雷霆之怒,后来有十六皇子求情,又有皇太孙彻夜跪求陛下开恩,好歹这东宫最后只是被申斥识人不明。 然后胡嬷嬷就被委以重任,接手育婴堂,虽然朝中有些不赞同的声音,但是又想到这本就是后宫女子施舍善心的事业,交给宫中女官做也是恰当的。总比之前那个掌事要好,因为是男子,仗着身份便利,有些不太好宣之于口的、不清不楚的事情。 而那不畏强权的御史李文渊,也进入了有心人的眼里,偏偏东宫因为自顾不暇,怎敢在这风口上去寻李姓御史的晦气?再加上陛下因此事提拔了李文渊,一时间这位寒门出身的官员倒是炙手可热起来。 育婴堂从前账目的问题和从前掌事的恶行实在是太过沉重,十六皇子轻叹一声:“我只知道这其中多半是有古怪,未曾想,居然*至此。” 感慨间,少女莲儿端着桂花圆子羹来了,她笑眯眯地给两位爷奉上,又给胡嬷嬷端去一碗,最后自然没漏了娃娃脸侍卫和初一小哥。 也许是吃了一些甜羹,终究叫人心情好了一些,宝玉对十六皇子说:“既然现在胡嬷嬷定下了这样全新的规矩,我想育婴堂总归是回到正路上来了,无论中间多么曲折,或者有怎样的掌权人以权谋私,但是皇后娘娘设立此间的初衷都是美好而良善的,我想,陛下、您和胡嬷嬷也是如此。” 十六皇子放下调羹,对胭脂少女说:“辛苦你了,莲儿姑娘。” 少女面颊微微泛红,抱着托盘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然后摇摇头说:“一点也不,多亏了殿下与嬷嬷,还有宝二爷,我们现在才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莲儿,一点都不辛苦。” 十六皇子轻轻地点了点头,对胡嬷嬷等人说:“嬷嬷自去忙吧,我和宝玉去他城外的花田庄子看看。” 于是宝玉怎能不从命?一行人出了城门便可以尽在官道上策马了,倒是苦了初一,毕竟是个内侍官,与宝玉那几个从跟随他开始就被/的小厮、家丁是不能比,更加不要说和禁卫军的马上功夫相提并论了,最后还是娃娃脸侍卫看不过眼,一把把初一拉到自己马背后头,才算完。 到了花田庄子大门处,众人驻马,初一一个踉跄下地,觉得胃里头油泼面和桂花圆子羹一阵翻滚,几乎要满出来,于是他没好气地对娃娃脸侍卫说:“我谢谢您(大爷)勒。” 娃娃脸侍卫仿佛是听不懂初一愤愤的语气,笑出两个酒窝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把初一小哥噎个半死。 ……………………………… 不得不说,一更的阿爷老孙头饲弄花草很有一套,原先这样子的人才怎么就埋没在荣国府前院做杂活儿了呢? 宝玉领着十六皇子等人到来,叫老孙头一阵激动:“宝二爷啊,您可算来了!我跟您说,那茉莉花的种子留得不够多……哦,对了,前些日子给您送去的墨菊您还喜欢不?小老儿绝对没有在干分内差事的时候偷懒,那是我闲的时候悄悄扦插的!小老儿的拿手绝活儿,专门孝敬您的!” 老孙头叽叽咕咕对着宝玉说了一大堆,然后才发现今个儿他的小孙子也跟来了,于是轻描淡写地打了个招呼:“哦,么妹儿(一更从前在家的小名)也来了?” 娃娃脸侍卫一个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来,然后捂嘴连连说:“么妹儿?一更小哥,对不住。” 一更心说:我也许有个假的阿爷罢? 倒是初一横了娃娃脸一眼:“你懂什么,穷人家孩子取个贱名好养活。” 宝玉婉拒了老孙头想要带路的好意,叫一更二更跟着老孙头去弄点瓜果给众人解解渴,然后领着十六皇子去到花田中央的一个茅草亭子小坐。 说是茅草亭子,可是粗中有细,因着要与周围景致和谐的缘故,不好建一个雕栏画栋的四角阁,便是一月二月的审美拯救了此地的风景,按照二月画的样子,建了一个颇有野趣的茅草亭子,供人小憩。 因周围花田的植物都低矮,最高不过成人膝盖上,放眼望去是只见飞鸟舞蝶,所以娃娃脸侍卫这回没反驳主子的意思,叫弟兄几个找了附近的田埂,要来几块油纸布就坐下了。 十六皇子看了初一一眼,初一就蹬蹬蹬地跑到茅草亭子两丈多处,既能看清楚主子随时的需要,又不会听见主子讲话。 老孙头叫他小孙子一更沏了送上来的是菊花茶,明目清火。 “你出门寻我定是不止来这儿看看这么简单吧?” “想找个地方散散心,可是偌大的京城却不知道该去哪里。”十六皇子喝了一口菊花茶,苦笑一下,“思来想去,只有来找你。”原先他也有两个伴读的,一个前些年回家守孝去了,孝期结束,十六皇子也开始进入朝堂旁听了,并不再需要伴读;另一个就是曹家二房的嫡子,那个小子从小就鬼精,十句话里头有九句半是做不得准的,越是长大越不合十六的脾性。 “男人嘛!没有过不去的坎儿,等你出了孝期,我陪你大醉一场,什么烦恼忧愁都没有了!”宝玉拍拍未十分宽厚的胸膛,一副讲义气的样子。 十六皇子被逗笑了:“你才几岁,就想着大醉一场,恐怕是一杯就倒。” 宝玉心说:这你可就猜错了,从前的从前,我在商场上厮杀,可是有千杯不醉的名号的。 不过眼见十六皇子脸上的阴云消散了些,宝玉终究还是开口劝了一句:“不论怎么样,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这也是你最亲近的人的愿望吧。你看看,现在身板和小鸡仔似的,不要说和我比划了,恐怕一更都能放倒你。” 十六皇子被激起了好胜之心:“你力气本就那么大,原先要撂倒我也是轻而易举的,这如何能相提并论。” 宝玉摸摸鼻子,看来之前在宝应的时候实在是爆发惊人,叫十六皇子现在还记得自己力大好似蛮牛的样子呢。 “那你说如何?”宝玉开口。 “要我说,咱们不能比力气,就比比身手灵巧吧。”十六皇子从亭子附近撸了两根长茎植株,头顶是一排红艳艳的小花朵,正是花期较长的一串红,“谁先将花汁染到对方身上,谁就赢了。” 宝玉看了一眼这两株可怜的一串红,竟然是被十六皇子连根拔起的:“有赢就有输,彩头可要下?” 十六皇子昂头,是颇为自信的样子:“自然是要的。我赢了,便在日后去封地之后封你做个王府长史。” 本朝亲王府、郡王府皆设长史,品级高下视所属机构而异,从三品至七品不等。郡王府的长史也能够是个五六品的官儿了,须知,绝大多数情况下科举入仕一开始也不过是顶了天的从六品翰林修撰或者编修——也不乏殿试的时候某学子实在是才华出众、一鸣惊人,叫皇帝与六部尚书惊为天人然后升官发财走上人生巅峰——恩,几百年也不能出一个这样的人物,偶尔出现还是王朝将倾、国生妖孽、吏治混乱的时候。 当然,长史和进士日后的前途是不同的,这无可非议。 “那要是我赢了呢?”宝玉开口。 “若是侥幸你赢了,那便是我输了。我就勉强答应了你要来本王王府做长史的要求罢。” 恩?哈?啥? 宝玉一时间被青少年搞得有点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少噜嗦,你们几个,退开点,我和宝玉比划一下……宝玉,咱们开始吧。”娃娃脸侍卫一看主子的架势,觉得没甚威胁,就招手叫弟兄们排排坐好围观,十六皇子把左手的一串红抛过去,没等宝玉接住,就右手攻过来。他在宫里从前也有专门的武师傅教授骑射课程,虽然老皇帝不要求儿子们能够成为千人敌万人敌,但是最起码拉弓射箭舞刀弄枪还是得会的,君子六艺,样样都请了大能/高手来教,能学进去多少,就看天资和勤奋程度了。 原先的十六皇子天资其实是挺好的,就是贪玩,回回六艺考试,就是中等偏下,偶尔被皇后娘娘逼急了,才能考出中不溜的好成绩。尤其在当初被游侠儿用不入流手段掳走之后,回到宫里的他好一阵子发愤图强,想要成为高手中的高手,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夫,就连授课的武艺师傅都在心里赞叹,十六皇子这样,若是日后上战场可成一员猛将。 这年头,讲究的是君子以配剑为美,不过十六皇子练的是枪,而宝玉——对不住,头两年在努力融汇蛮力,争取收放自如,后来便是一门心思扑在钻研《易经》和翻版的《凌波微步》上头,唯一擅长一点的就是弓箭了,和一串红长得一点也不像,总不能把它当做一支箭“咻”地一下射出去吧。 再说了,近身搏斗,只要一击不中就得闪躲,先射之人万一射空了,手无寸缕,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 幸好,虽然十六皇子攻宝玉不备,可是宝玉反应快啊! 那谁谁不是说了么,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参透凌波微步步法的宝玉在小小一个亭子中间闪来闪去,一开始用了五成的能力,才出脚没几步就发现这样的难度对于十六皇子来说有点大了,于是又悄悄换成三成的能力,好歹是要僵持一会儿,给十六皇子在他手下人面前留一点面子——至于自己的手下人?自己的面子不是单纯的武力来维持的,一更二更对自己的信服也不会因为偶尔一次比试的输赢而有所动摇。 这,便是宝玉的自信。 片刻之后,宝玉见十六皇子已经气喘吁吁满头是汗了,便不再拖延,蹬腿飞身上了茅草亭子的柱子,整个身子在空中凌空跃起,然后一串红在十六皇子左肩轻轻一点,借着这一点之力,顺势翻身下地站稳。 三丈之外的娃娃脸侍卫一个没忍住,开口叫好。被初一瞪了一眼,于是又马上闭嘴去偷偷瞄主子的脸色——不过主子面颊通红,大汗淋漓,看不出脸色。 初一瞪完娃娃脸,连忙去找带着出主子来备用的衣服,待会儿好替换。 一时间,捂住自己嘴巴的的娃娃脸也不敢发出声音,其余人自然都是作看天看地看风景状。 “我赢了。”宝玉淡淡开口,一瞬间觉得自己今日装逼真是装到了极致,又是从一碗面讲述人生哲理,又是从武力值上摧毁人家的信心——这感觉,真特么的爽!虽然做口脂做香皂也很爽,但是宝玉知道,那毕竟是不被主流社会认可的小道。如今摆在自己面前,未来郡王府长史的官职,做不做?论起来,宝玉现年才十一,十六皇子即如今的苏北郡王给出这样的承诺,完全就是对他能力的盲目信任…… 然后,愣神完毕的十六皇子啪叽一下把一串红丢开:“你这本领和谁学的???” “哈?” “介不介意多一个师弟?” “哈?” “快快带我去拜见师傅他老人家!今日便举行拜师礼吧!” “哈?”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7章 好不容易叫十六皇子相信了宝玉刚才使出那轻盈的躲闪功夫并没有什么世外高人所传授,而是他自己平日里好玩,将《易经》中的五行八卦之法运用到步法上来,配合呼吸吐纳想的玩意儿。 一场比试之后,两个人些许的距离感和隔阂都烟消云散了,十六皇子捶了宝玉胸口一拳:“如此的武学天资,可以开山立派了啊!” 宝玉此时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把折扇拿出来,哗哗哗地扇风——这是热的:“那我老爷估计得去寻一根/铁/棒子揍我。” 江湖中人是什么?游侠儿之流,为朝廷所厌恶,为权贵所看不起,如果说满身铜臭的宝玉叫贾政已经在爆炸的边缘了,那么投身江湖,政二老爷一定会不顾老祖宗的阻拦,宣布把宝玉除族的。 “你爹……咳咳。”十六皇子想起近来工部缮营司的贾政屡屡找自己,就觉得此人忒烦。做事认真是一回事,死脑筋又是一回事了,何况还是个不通俗务的死脑筋,王府铺院子的雨花石被剔除了,换了鹅卵石,还要来请示用那一条河里头的鹅卵石……亏得初一提醒自己这是贾宝玉的亲爹,不然非得喷他一顿,这个拿着俸禄不担干系的天上人! 十六皇子只是尴尬地刹住话头咳嗽两声,宝玉就知道其未尽之意了。 也难怪,近来就连许纯安都憔悴了许多,估计是监督建造苏北郡王王府一事实在是工程浩大而复杂,八面玲珑的许纯安也有些顾不暇贾政偶尔犯轴的举动了。 【其实贾政也很冤:上峰把重任交给自己,他当然想要尽善尽美地完成差事,说不得还能往上挪一挪屁股底下的位子呢……自然为了让苏北郡王十分满意而不敢擅专,凡事事事过问,恨不得时时回禀进程,好叫郡王看到自己的尽职。】 宝玉还记得十六皇子方才看到自己使用凌波微步时候眼睛发亮的样子,他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开口说道:“我既是使出来了,就是可以教人学的,但是你也晓得,我现在并不想担太多的虚名。你之前能够仗义提醒我,我又怎能如此小气。待你熟读周易之后我将这步法抄一份给你。” 十六皇子乐呵呵地:“那我岂不是得拜你为师啦?” “十六爷别开玩笑了。”宝玉苦笑。 “那我岂不是还得先读懂易经?嘶——”十六皇子一副牙疼的表情,然后落寞地说,“行了,我知道了,看来世上无易事,还得下苦工。等我读完再学吧。对了,这叫啥?” “《凌波微步》。” “好名字!”【我的朋友真厉害啊真厉害】 两人一身汗水,要是任由之风干了难保不会着凉。虽然宝玉对自己的体质很有信心,十六皇子也如是。但是他俩身边伺候的人就不这么觉得了,这风寒一事儿,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不不不,绝对不能有这个万一,眼见了主子出汗都傻愣着不叫他们擦洗,这样的下人绝对是要被叉出去挨棍子的。 初一颠颠儿拿来整洁的衣裳,一更也并未落后,并且他比初一更有优势,在宝玉和苏北郡王刚开始比划的时候,就叫二更去灶头吩咐烧热水。 恩,此地的热水倒是一整天都有的,盖是因为各种花汁儿浸出、调色都需要热水,所以花田庄子上,灶头多、木桶多、水缸多! 一更吩咐下去之后,花田庄子上的仆役们自然是殷勤准备的——虽不知和宝二爷一块来的少爷是哪家的,但是看带着的随从都如此气派威武,来头肯定不小,不好轻忽。 一番梳洗之后,下人又送来一壶温热的薄荷茶,清凉舒爽,最是解渴。十六皇子原本的喜欢在大汗之后喝冰镇的,但是得了陛下吩咐的宫人们不敢叫他这么喝,伤脾胃。现在他蓦然发现温热的薄荷茶也有降暑的功效,正譬如冬日里温着米酒吃鱼生,也是别有滋味。 “不管怎么样,我先替你预留了长史的位置。从前是我想岔了,与其等到你卷入我上头几位哥哥的事情里,不如先叫人知道,你就是我的人。咳咳总得看主人吧?我想,日后我一个亲王的爵位是跑不了的,运气好一点还是世袭罔替的亲王,到时候咱们站稳了脚跟,你爱从文就从文,爱从武就从武,喜欢做买卖,我就与你合股!”十六皇子斩钉截铁地说,又补充了一句,“我担心我实在是没办法熟记易经,只能等你与我一道去苏北,亲自传授了。”当然,十六皇子一语成谶,果然没把易经吃透是为后话。 古人说,士为知己者死。 宝玉虽然还没有感动到那个地步,但是心头受到的震撼还是不小的:早知道十六皇子认死理儿,没想到虽然长大了些,还是保持着本心。 话不必说死,毕竟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数,所以宝玉诚恳地谢过了苏北郡王对自己的青眼,并表示仍旧将对方看做自己的朋友而非高高在上的郡王殿下。 这大概是十六皇子今天听到的第二好听的话了:“宝玉,如果你能立即教我那步法,我会更开心。” “……”贾宝玉想要收回前头所想,十六皇子果然还是比从前小时后要不好忽悠了些,现在还心心念念这事儿呢。 十六皇子嘟囔:“叫我拜你为师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如果这样做的话,太过惹眼了……” 宝玉连连点头:这真是一个馊主意。天地君亲师,身为皇子,现在又是郡王爵位,十六岂能随随便便拜师?拜的还是一个国公府二房四品官的儿子为师……说出去,是滑天下之大稽。 “要么我们义结金兰吧?以后我要封你做长史,别人也没甚话好说。” “殿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宝玉认真地看着十六皇子说到,这年代的义结金兰/拜把子/契兄弟比现代人想得要正式得多,如果说刚才十六想拜自己为师是九天玄雷,那么结义的提议就是三重天的玄雷吧,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十六皇子被看得有些心虚,然后点点头说:“好吧……” 再三叮嘱过想一出是一出的任性郡王十六皇子,宝玉轻轻摇摇头,伸手摸了摸额头,总觉得方才的沐浴都是白干了,现在头上又出了汗。 回城内,十六皇子就对宝玉拱手道别,直说这样熟识的关系无需讲究虚礼送来送去,然后策马领着人走了。 想必今晚京城很多人家都会得知苏北郡王与荣国府贾瑛相谈甚欢,小聚一个下午的消息。 宝玉回到府里,又去洗了个澡。不是他矫情,而是时下就是如此讲究,出门子做客的衣服、日常穿的家常服、骑射时穿的胡服、读书时穿的儒生袍子……尽管比之有品级的贾赦、贾政少了官服,但是宝玉初来此地的时候还是好不能适应——小小孩童一年四季的服饰零零总总百来套,太奢侈了!然后果然是由简入奢易,没几年宝玉就适应了这样衣服成山的日子,好歹他坚持着日常穿戴洗漱自己来,没有变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纯废物。当然,一些生活小习性是没办法了,讲究得不得了,出入洗手洗脸都算不讲究的,只大冬天才会这么不讲究地做,春夏秋三季出门回来必定是要沐浴更衣的。 钱嬷嬷和一月二月都晓得的很,每次都算着差不多的时间叫婆子烧热水。因为宝玉从前刚搬到前院就吩咐人在他院子里砌了一个灶头,烧水、煮粥、煮面都是便宜的,也因为此,叫他院子里的人具对他感恩戴德,大冬天再也不必去大厨房抬水了。 梳洗完毕,编起一个大辫子,在头顶挽了一个髻,扎了一块宝蓝色巾子,身上换了一身宝蓝镶银白边的半旧袍子,脖子里仍旧戴着通灵假宝玉,下/身着墨蓝色暗纹绸裤,锦边弹墨袜,皂色千层底鞋。换上日常居家的服侍,宝玉觉得整个人松快了许多。 他还记得老祖宗午间说的叫他早些回来一同吃饭的事儿,便领着一二月去了贾母的院子,走前吩咐钱嬷嬷:“一更和阿九等人今日也累了,嬷嬷叫人晚上给他们加一道菜。” 至于加什么菜,宝玉就不管得那么细致了,反正自己院子里有钱嬷嬷这个镇山太岁在,什么事体都是井井有条的。 宝玉到了荣庆堂,小丫鬟往里头通报:“宝二爷来了。”又一面殷勤地给宝玉打帘子。 老祖宗的正屋里头,贾母歪在榻上,一手搂着黛玉,不停地摸摸脸摸摸手的,只邢氏、三春在陪黛玉坐着聊天。见到宝玉来了,贾母便关心问一句:“可是见到苏北郡王了?” “巧了,我琢磨着那是饭点,便去得意居碰碰运气,恰好遇上了。午后去了先是去了育婴堂,然后我又带殿下去花田庄子散散心。”宝玉一面回答老祖宗的话,一面对给他上茶的鸳鸯点了点头,“我回来的时候瞧见路边有个卖秋梨的,鲜灵灵得很,便买了两筐子,叫家里人吃个鲜甜。” “殿下虽然同你交好,可是你还得掌握了分寸,不要没大没小,可知道?”贾母嘱咐了一句,实则很放心宝玉与十六皇子之间的交际的,然后眯着眼睛笑得开心极了:“每回每回出门都带点子小东西回来,今日是不是又看那卖梨的老人家可怜了?”转头又对黛玉说:“你这个表哥,虽然顽劣,但是有两点很好,第一,时时记挂着家里人;第二,有善心。你和他相处久了就晓得了。” 黛玉哪里听不出来外祖母话语里头的宠溺与得意,自然是点头说好话的:“先前就觉得几位表哥都出众得很,父亲也夸了不止一回,说宝玉表哥天资聪颖呢。” 说起这事儿贾母就肝疼,但是也不好对年纪尚小的外孙女解释什么,只是苦笑着说:“这泼猴,硬是要舞刀弄枪,又喜欢一门子闷头作甚么‘实验’,叫你二舅舅捶了好几顿也没改好,现在便随他的,好歹是答应了我们明年秋天去考童子试,不然他老子非得把他扒下一层皮。” 宝玉摸摸鼻子,假装哭丧着脸:“可见老祖宗对林家表妹是疼爱到骨子里了,这么快就掀我的老底。” “行啦行啦,别作怪的,回头给老祖宗叫人给你做冰糖燕窝炖梨,这总行了吧?”贾母最喜儿孙环绕,看到一屋子少年少女,心情都好了许多。 “哟,才来老祖宗这儿,就听到有糖水?秋梨燕窝最润燥了,我可得舔着脸叫老祖宗赏我一碗。”王熙凤安排好了今日的晚宴,赶来贾母这儿,方一到,听了半拉子的话,就开始活跃气氛。 “行了,少不了你的。”贾母对凤姐儿说。 再不一会儿,王氏领着李纨也来了,李纨身后还跟着荣国府四世同堂的第四代,她的俩儿子,贾兰和贾苒。贾兰今年六岁,再几个月到了明年就要步他爹和叔叔们的后,去族学了,因李纨对他要求颇为严格,所以小小年纪倒是有些一本正经,也不要奶嬷嬷牵着,而是自己迈着方正的步子上前来与老祖宗并林姑姑见礼。相比较之下,年仅两岁的苒哥儿就有趣多了,小圆脸肉呼呼,宝玉深刻觉得因为大哥哥和大嫂嫂在有了苒哥儿的时候,才是后世讲求优生优育的年龄,所以苒哥儿从小身子骨就结实,同样的,也比兰哥儿皮实多了。 李纨本想严加管教的,但是这小子太会耍赖,不知怎么地发现了家里头并不是亲妈说了算的,因而每每闯了祸,要么寻他老子,要么去寻二太太,总是想尽办法避过教训。现在他胎发抓了两个小揪揪,穿着大红撒金花缎面的小褂子,里头是同色长袖衫,脖子里挂了一个小金锁,金锁下头的小铃铛叮当作响。一路走来被奶嬷嬷抱在手里,好不容易被放到地下,便有样学样地跟在哥哥身后行礼。不过因为手短腿短,重心不稳,骨碌一下坐了一个屁股墩。苒哥儿也不哭,也不怕,索性就赖在地上笑眯眯地朝四处看看。看到宝玉,就张手要抱抱:“苏,饿苏抱!” 王熙凤连连去一把把苒哥儿抱起来:“哟,这是谁来了呀?”遂和奶声奶气的苒哥儿说着听不懂的话。苒哥发现自己距离饿苏挺远的,遂不老实地挣扎,终于闹腾得王熙凤抱不住了,交给宝玉:“宝玉,苒哥儿和你可真亲。” 苒哥好似听懂了,揪着宝玉的衣领子:“豆四爷们!”指指自己,又指指宝玉,叫大家笑得停不下来——才两岁的娃娃,小麻雀还拇指大小,就知道什么是爷们了? 说起来,凤辣子并不觉得自己这个琏二奶奶比珠大奶奶差在哪儿,虽自己父亲早逝,但是有个身为权臣的亲大伯,自己又是荣国府长房媳妇儿,早晚都是这府的当家妇——只一点,膝下无子,叫她很羡慕李纨连生两子。 说说笑笑,便是到了摆饭的时间,前头贾赦、贾琏、贾珠都已经回来了,就是贾政叫仆从传了话来,说工部还有事儿未处理好,要晚些回来。 贾母便说:“不等你二舅舅了,他近来忙得脚跟直打跌,常常不着家的。” 黛玉有心想要说几句,但是见众人都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可见二舅舅确实是忙。 王熙凤因为知道这个林家表妹在老祖宗心里的地位,所以一顿晚饭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弄得丰盛周全。既有时令的菊花酿豆腐、清蒸大闸蟹、酒糟紫米羹、茱萸炒鸡丁,又有京城特色的香酥肉、八宝鸭、烧海参、赛螃蟹,还有扬州菜的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扬州十项菜……冷色荤素应有具有。 因是家宴,也不分男女了,在贾母的花厅大圆桌上安设桌椅。 宴起,李纨捧饭,王熙凤安箸,王氏进羹,邢氏奉汤水。贾母正面榻上独坐,左边按着大老爷、二老爷、珠大爷、琏二爷、宝二爷、环三爷、兰哥儿的顺序坐下了,因二老爷未至,贾母左边第二张椅子便是空着的,苒哥儿因为年纪小,还吃奶和辅食,便被奶嬷嬷抱去耳房哄着顽。 黛玉见外祖母右手边的前五张椅子都空着,顿时不知该如何安坐了,王熙凤忙拉了黛玉在左边第三张椅上坐了,黛玉十分推让。贾母笑道:“行啦,咱们家也不是那刻板的,今儿你们做做样子便是了,老大家的、老二家的,你们不坐下,你们的儿媳妇怎么敢坐下?”又指了右手第三个位子:“玉儿你是客,原应如此坐的。” 黛玉方告了座,坐定。贾母命邢氏与王氏以及两个孙媳妇也分别在右手一二四五的位置坐了。迎春姐妹三个告了座方上来,迎春便坐右手第六,探春右手第七,惜春右第八。 旁边丫鬟执着拂尘、漱盂、巾帕,外间伺候之媳妇丫鬟虽多,却连一声咳嗽不闻。 伺候的丫鬟拿着蟹八件,拆拆剪剪,不多时就剔出蟹腿、蟹黄、蟹膏,并布到主子的官窑白瓷碗里头,贾母多嘱咐了一句:“螃蟹性寒,你们几个少吃些。”这是对姑娘家和媳妇说的,又对老少爷们说:“你们也是,务必要喝一点暖身的黄酒。” 贾琏嬉笑着说:“每次到老祖宗这儿吃螃蟹,必是要听老祖宗这么谆谆嘱咐的。孙儿总觉得自己在老祖宗面前还是梳着总角的孩童呢。” 说得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饭毕,贾赦先待不住跑了。贾珠、贾琏和宝玉随后也走了。 荣庆堂内,女眷们说说笑笑。 因黛玉此行只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是自幼奶娘王嬷嬷,一个是十岁的小丫头,亦是自幼随身的,名唤作雪雁。贾母见她俩老的老小的小,便将自己身边的一个二等丫头,名唤鹦哥者与了黛玉,并叫黛玉另赐名,至此,鹦哥改名为紫鹃。 而贾氏三兄弟一道出了荣庆堂,丫鬟们在前头打着气死风灯,贾琏望着宝玉,促狭地小声说:“我看老祖宗是想要与林姑父家做亲。”一面那眼角去瞄宝玉。 贾珠正色道:“怎好拿姑娘家的名节开玩笑?我看你是越发不着调了。” “丫鬟们远着呢,又听不见。” “子曰‘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是故君子貌足畏也,色足惮也,言足信也。’琏二弟看来是要好好温书了。”贾珠一本正经。 宝玉不失时机地插刀:“赦大伯说来年正月要与琏二哥补个缺?我原还想着明年秋天下场去考童子试,与琏二哥一起去呢,也好做个伴。” 贾琏被噎住了:来年自己都及冠了,要是和宝玉一起考秀才,真是面子里子都没有了。好在今年府里头因为香皂多了不少出息,老爷上回终于说等自己二十给自己捐个同知,好歹是一身官皮。可是今儿被宝玉提起来,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儿呢? 遂三人静默,行不多时,分道扬镳。贾珠和贾琏是往东北角走,因为这两兄弟的院子相邻,宝玉却是住在前院的,要往南边走。 回到自己的院子,宝玉对一二月说:“我要在书房看会儿书,你们也下去吃饭罢。” 一二月跟着宝二爷这么多年了,自然晓得宝二爷看书的时候是最不喜欢别人打搅的,于是退下吃晚饭,钱嬷嬷给她们在院子小厨房的灶头上热着饭菜呢。 宝玉说是要看书,实则是捧着书卷心不在焉,思绪早就飞了。 烛火扑腾了一下,他终于是回神,恰好位面交易系统上头,第四位面同样是古代的崔昊也在。 “许久不见了,崔大人。可见您最近真的是忙碌得很。”宝玉开口打了个招呼。 经年下来,崔昊的头发有些斑白,不过一身的气度更胜从前了:“怎么看你一脸心事的样子?” 崔昊于宝玉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因为宝玉能够给他提供很多现代社会的工艺、科技资料,而崔昊那里,用于交换的物品对于宝玉来说实则没那么大的吸引力,所以很大程度上,他们的交易实际价值是不对等的。不过若是加上崔昊对宝玉隔三差五的一些指点,那么也说不上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崔昊早先就听宝玉说过此朝目前形势,大约是有了个判断,听到宝玉被十六皇子招揽,他捻了捻美须:“此事,权看你日后想要怎么样。” “愿听崔大人讲解。” “依你所说,太子近年来并不得圣宠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又有那齐郡王居心叵测,一个弄不好,太子东宫之位不稳。” 宝玉皱眉说:“应当不至于吧,我听闻,皇太孙从小被当今陛下亲自抚养,简在帝心……” “你懂什么?儿子亲还是孙子亲?皇帝要是废了太子改立太孙,除非去世之前把太子打发到皇陵永守陵墓,再不然一杯鸩酒了解曾经的太子。否则的话,废太子终究是皇太孙的父亲,其中牵扯颇多矣。何况你朝那皇帝,实在是糊涂短视,将国土分封出去,无论是不是给给亲儿子,早晚都是祸端。皇太孙?等皇帝离世,皇太孙那些在藩地发展出气候的叔叔们可不是如狼似虎的?” 崔昊一番话,惊醒宝玉:“是了。”明成祖不也是夺了侄儿的皇位么? “宝玉,我们相交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并非愚笨不堪也,而是不愿意用恶意去揣测别人,也有几分得过且过的性子。听我一句实话,要是你想要全家老小平安,那倒是不难,毕竟你那嫡亲的姐姐也只是皇太孙侍妾而已,太孙登基,你们家也不是后戚,沾光有限;太孙被人扯下来了,你们家也不过是受些波折,大不了就是丢了爵位,于性命是无碍的。” 话说到这里,其实蒙在宝玉眼前的纱布已经被崔昊揭开了:“没错,如果求一世安稳,我们府缩着脖子做人便是了,反正既无权臣,也无高官……” 可是,退缩就真的能够一世安稳吗?换句话说,叫整个荣国府男人们都缩起脖子做人,只为了图以后的安稳,值得吗?他们,愿意吗? “对了,崔大人此时上线是有什么事儿么?”宝玉还记着呢,刚才崔昊才露面的时候,面色并不太好。 “海上气候多变,不日前,派出去的船队遇上龙吸水,翻了一艘,二百多条性命……本官愧对他们家人。”崔昊是可惜了那一艘耗费人力物力的宝船,更可惜那一船船员的性命。宝玉,听懂了。 宝玉觉得,正是崔昊位高权重也不以士兵百姓为蝼蚁的态度,叫自己打心里敬佩。 ………………………… 十六皇子回了宫,去与老皇帝请安的时候碰到了方御前奏对完毕退出的大臣们,他看了一眼,走在最后的,分明是那凭借不畏强权名声而起来的御史大夫,李文渊。 青少年脚步一顿,然后继续抬脚往大殿里头走去:“儿臣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都说别讲这些虚礼了。今儿出去,你怎么连衣裳都换了一套?”老皇帝刚谈完朝事,伸手揉捏自己的鼻梁骨,然后与幼子谈谈家常事儿。 十六皇子给老皇帝说了一番如何与宝玉比试的事儿,绘声绘色,情节跌宕起伏。倒是叫皇帝听得津津有味:“这么说,小十六你倒是身手不敌那贾瑛了?” “这也没啥的,术业有专攻么……” 轻松的笑谈之后,十六皇子还是将从育婴堂拿来的账册呈给了皇帝。老皇帝接过来,盯着封皮看了一阵子,然后丢回给小儿子:“烧了……不,你拿着吧。” “父皇?”十六皇子不解。 “这是太子妃识人不清,往小了说是东宫治下不严,又何不代表了你母后的疏漏?育婴堂一事,是你母后想要为流离失所的孩子、无家可归的女人们建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她也没料到竟会有人如此心黑手辣,这样断子绝孙的财也要发,要是烧了去,你母后知道了,恐怕会自责良久。你先收着,日后,再说吧。”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8章 不知不觉,黛玉来到荣国府已经一个月了,因为她一直住在贾母的院子里,宝玉每日与老祖宗请安的时候都能撞见,两人作为表兄妹,一屋子丫鬟婆子伺候着,也有长辈,便是说几句话也没什么的。几次接触,宝玉倒是觉得黛玉此人心眼儿有些小——倒不是贬义,而是说她什么事儿都爱往心里去,思虑过重了。出于对《红楼梦》女主角的特殊情感,宝玉对黛玉的关注难免会多一些,非关男女之情——对方才十岁呢! 宝玉都能发觉的事儿,贾母自然也察觉到了,一方面她又是心疼,一方面又是觉得心酸,为了叫黛玉更有伴儿一些,贾母差人去请来史湘云,与黛玉同吃同住。 可是史湘云的性子,说好听了是天真浪漫,说直接点就是口没遮拦,倒是和黛玉并不很投缘,她反而觉得林姐姐好使小性子,动不动就红了眼眶子,有些没意思。 而林黛玉呢,则觉得史湘云较之女儿家太过豪爽了,而且对着宝玉表哥总是喊“爱哥哥”,听得人怪羞涩,也怪不舒服的。 当然,这只是小女孩之间的小矛盾,大多时候,黛玉、湘云因为有三春一块儿,说说笑笑也是挺融洽的,不过因为三春往往午后便要或者跟着珠大嫂子、或者跟着琏二嫂子学些理家的事物,所以到了午后,住在荣庆堂碧纱橱的两位娇客才会觉得颇为不活络,不过女儿家在后宅的日子都是这样子的,绣绣花、看看书、下下棋、弹弹琴,时间便也就过去了。 ………………………… 九月初的时候,秋色的六种口脂和一种限量色都是李纨和王熙凤拟了,列了单子叫贾母等人过目的。当时贾母就说了:“我和你们两个太太年纪一把,并不很清楚外头小姑娘、媳妇子的喜好,这选什么眼色,你们同三个丫头商量着办就是了。” 秋日的六色与单色限量口脂,再加上还有等于说是李纨和王熙凤独立指导,荣国府西北角小作坊自行配料的胭脂、眼影绿茶味儿的卸妆油(为了中和荤油油脂的气味,作坊一个婆子提出用茶叶去味儿的法子,用的是最下等的粗茶和茶叶碎,调试成功后果然卸妆油清香怡人,老婆子因此得了十两银子的赏钱,惹得一众丫鬟婆子更加有创造热情和干活热情了,此不赘述。) 因为新色号的口脂和更多样化的产品,九月份,花想容的销售更加火爆。十月初,孙成又送来了铺子的出息,两千四百两,刨去成本,净赚两千两,再留一半以备不时之需,另一半当月分了。最小股的三春每人都拿了三十四两。 倒是因为这事儿,贾母想起来了,玉儿郁郁寡欢没关系,自己可以带她出门子散心去呀。于是老祖宗张张嘴,下头人跑断腿,盖是因为贾母说了,别的府的女眷都有人听说了,花田庄子景色好,偏偏自家人都没去看过,于是吩咐下去,十月初十,带着一家子女眷去水仙庵住两天,顺便瞧瞧花田庄子的满园鲜花。 水仙庵供奉的是洛神,便是因此而得名。它位于城北郊外五里地处,距离花田庄子倒是很近,因为庄子简陋不适合女眷们住,贾府的人常去水仙庵烧香,而水仙庵的姑子也常来往于贾府,彼此间比较熟悉,所以王熙凤差人去水仙庵包了一个院子。白天姑娘们可以去庄子上走走,傍晚再回庵里吃斋菜,这对于女眷们来说,已是非常难得的出门散心活动了。 所以贾母一发话,几个姑娘都很高兴,黛玉也不例外。 虽然有邢氏偶在心头抱怨老祖宗想一出是一出,不过数着才送来的一百五十两银子,邢氏觉得去花田庄子也是挺好的,仔细看看,自己也可以置办一个,叫娘家人管起来,日后……咳咳。 再说了,这事儿主要忙活的也就是李纨和王熙凤,邢氏和王氏两个做婆婆的人只需要最后过目一遍也就是了。 十月初十,贾赦早早就说了今日与朋友有约,贾政则是说近来一直比较忙,难得休沐日,实在是不想出门转了——正巧,贾母也不稀罕看到两个老胡瓜脸似的儿子,只是指明了,几个孙子是要护送女眷出行的。 宝玉本来瞧着贾环可怜巴拉的脸,想要叫他一起出门松散松散,不过被贾政无情地驳回了,说待会儿要考查环哥儿的课业。 宝玉在心里头给庶出的弟弟默默点了一根蜡烛:死道友不死贫道,环哥儿,一路走好。 最后车马队伍浩浩荡荡: 贾母坐一乘红木双轮马车,云锦帷幔,檐上还挂着铜铃和牌子,上书荣国府三字,前驾三匹丰神俊朗的好马; 邢氏、王氏分别乘双人马车; 李纨(奶嬷嬷抱着苒哥儿)、凤姐儿各自乘单人马车; 湘云、黛玉二人共坐一辆翠盖珠缨八宝单马车; 迎春、探春、惜春三人共坐一辆朱轮华盖单马车; 然后还有贾母的丫头鸳鸯、鹦鹉、琥珀、珍珠,邢氏的丫鬟秋桐、秋香,王氏两个丫头金钏、彩云,李纨的丫头素云、碧月,王熙凤的丫头平儿、丰儿,林黛玉的丫头紫鹃、雪雁,史湘云的丫鬟的丫头翠缕,迎春的丫头司棋、绣桔,探春的丫头侍书、翠墨,惜春的丫头入画、彩屏,有头有脸的大丫鬟就二十一个,另有各方婆子、姑娘们的教引嬷嬷三十来个,统共五十多人做了骡车九辆。再加上主子们的吃穿用度等物,又是装了好几大车,荣国府这么一出门乌压压的占了宁荣大街满街的车。 另有三个半爷们都是骑马的。为何是三个半? 且听我说来。 其一自然是年岁最大的贾珠,他的坐骑是一匹枣红色的母马,性格温顺。 其二是贾琏,他骑的是一匹乌黑油亮的大公马,活泼好动,善于奔驰。 其三自然是宝玉,白马蓝衣粉面如玉,要是年纪再大一点儿,走在街上非得接到数不尽的香囊、帕子——姑娘家抛的。可见‘胭脂二郎’并非单单指他善于做胭脂,也有夸颜值的意思。 剩下的半个就是兰哥了,他被家丁一抱在身前,坐在一匹枣红大马的背上,东张西望,颇为好奇。本来李纨的意思是叫兰哥儿和自己一同乘车的,但是珠大哥哥却叫家丁一牵来一匹和自己坐骑同色的高头大马,贾兰平时在故作老成,这时候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果然还是孩子么。 出了城,一路往北走,小半个时辰就到了水仙庵,李纨居然吐了,一下马车就被贾母吩咐去歇着,所以劳心劳力的王熙凤指挥仆妇归置好箱笼,幸好有三春能搭把手。 等安置好一应事体,水仙庵的师太因略懂医术,给李纨看过之后便给贾母等人报喜:“恭喜老夫人,贵府上的大奶奶这是有喜了,约莫两个月的身子。” 这可真是好事情,于是贾母大手一挥给水仙庵捐了五十两香油钱。王氏也是喜气洋洋的,觉得自己妯娌是哪样都不如自己,出身不如自己、夫君不如自己、孩子不如自己、孙子缘也不如自己(虽然王熙凤叫王氏姑妈,可是毕竟李纨生出来的孙子才是自己的亲孙子哟),于是看而媳妇儿越发顺眼了,也布施了三十两。 王熙凤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只觉得心焦不已,又想着:或许是此处的风水真的好,不如这几日我也诚心拜拜,好叫洛神娘娘保佑我得一佳儿。于是后几日,也是日日潜心拜洛神,也捐了二十两银子。 荣国府来这一趟,才方住下,还没吃上斋饭,水仙庵就收了不下一百两,姑子们看着以老太君为首的女眷们都好似塑了金身的仙女儿,此时虽然没有谄媚得把荣国府女眷们供起来,但是也是殷勤无比。 这看在黛玉眼里,又觉得颇为无趣,这跨出红尘的方外之人竟然如此在意身外之物。 中午的斋饭是素油煎豆腐、盐水煮毛豆、胡瓜炒鸡蛋和菌菇汤,菌菇是春日里晒干的,防潮防虫收藏好了,待要用的时候再提前泡发,做汤的时候撒一把,滋味喷香!主食是腐皮包子和馒头。 贾母心情正好呢,才来了水仙庵,大孙子的媳妇儿就被诊出来有了身子,便叫李纨在自己屋里休息,饭食也送进去吃便是了,又嘱咐苒哥儿的奶嬷嬷:“你可得照顾好哥儿,不要叫他朝他娘身上扑,晓得不?”一面又对黛玉说:“玉儿你尝尝,水仙庵的腐皮包子颇为有名。” 三个爷们在外间吃,贾琏好咸鲜,平日口重,今儿难得吃一顿斋菜也觉得别有风味。不过再津津有味,琏二爷还是有些羡慕珠大哥哥的,这嫂嫂都已经是第三胎了,自己媳妇儿连个蛋都没有下。没有蛋也就罢了,按理说,自己睡过的女人也不少了,除了外头那些粉头本就是喝了药才出来接客的,其余无论是家里的丫鬟还是府外的风流俏寡妇之类的,全都没有个信儿。贾琏难得地开始怀疑人生了,难道是自己命中无子? 吓!这个念头实在是太可怕了,贾琏连忙甩甩头,囫囵吞了一个腐皮包子。 午饭后,史湘云是在水仙庵里坐不住了,撺掇着三春几个想要去闻名已久的花田庄子,贾母禁不住几个小姑娘撒娇:“你们啊你们,罢了,叫宝玉带你们去转转。丫鬟婆子都带足喽,可不许淘气,知道没有?” “老祖宗您不去?” “老祖宗我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小姑娘,今儿坐马车就快把我摇散了,得先歪着歇一歇。明日再去罢。” 同理,邢氏和王氏也不去,而李纨本次出来估计就只能待在房间里休息了,王熙凤则是想要诚心拜拜洛神娘娘,所以今儿也不去。贾珠饭后探望过李纨就回府了,他今晚还有文会要参加。贾琏则是不知道去哪儿撒欢了,如此说来,老祖宗都不需要掐指算,也只有宝玉才能领着姐妹五人出门了。 花田庄子距水仙庵不过二三里地,要是宝玉一人,足下生风用上凌波微步的步法,走路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可是他看看身后一群纤弱姑娘,遂叫一月二月赶了马车出来。另有家丁八人与小厮四人跟车走着,保护女眷安全。 马蹄哒哒,慢悠悠摇到了花田庄子的时候,早就有脚程快的家丁阿九阿十来打过招呼了,平日里在花田里干杂活儿的小子们现在都被赶到一个院子里去了,就怕唐突女眷。留下的就是白发苍苍的老孙头以及一些年纪尚小的童子。 一下马车,五个姑娘家并她们的丫鬟十人(史湘云是自己带着一个丫鬟叫翠缕,但是因她来每每来贾府,贾母都会让身边的珍珠过去服侍她,所以刚好是十个丫鬟)都惊呆了! 百亩花田,宝玉放权,精通此道的老孙头全权安排种上了当季的花木,红一片、紫一片、粉一片、黄一片,秋海棠、番红花、花烛、倒挂金钟、紫薇、一串红、茉莉、珠兰、米兰、绣球花还有各色菊花……三春和史湘云都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京城里寸土寸金,院子能有多大?出门子做客的时候也少,自家院子的花花草草早就看厌了,哪里晓得这城外竟有如此景致,疏朗而开阔,满目鲜活。 而黛玉呢,虽然生活在气候宜人的南方,但是从前身子骨不好,也极少出门,等到再后来,即便身子好了,也要为母守孝,更是不方便登别人家门了。是以,虽然她是花朝节生的,也没见过如此这般百花齐放的场景。 史湘云一路走来赞叹连连,好奇地问东问西,老孙头一一介绍,走了几片花区,小姐们就气喘吁吁了,恰好茅草亭子可做小憩。 五位少女和一位少年坐定亭子,秋风拂面,甚是宜人。 迎春身处花田中间,举目四望,不由地赞叹:“这儿的景致真是不错。” 黛玉也说:“来此一游,倒是想要归隐田园做一花农,饲弄花草,乐以为生。” 探春却说:“宝二哥,你手底下真是人才济济,这样一个庄子,也是井井有条的,安排如此周全,才能保证花想容做口脂需要的花汁不会供不上。” 黛玉一脸吃惊:“原来花想容口脂竟然是府里的产业么?”说来倒也是巧了,黛玉是不好管闲事的性子,带来的王嬷嬷和雪雁也是老实巴交不胡乱走动的,在荣国府住了小一个月,居然不知道花想容是府里的产业。【自己来外祖家不久,珠大嫂子和琏二嫂子便送自己几套口脂,叫自己用也可,送人也可呢!原来竟是如此。】 史湘云暗暗觉得有些开心,大约是因为林姐姐对荣国府的事儿知道的不如自己多吧。然后又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有些羞愧,姑祖母对自己很不错的,林姐姐除了爱生气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自己怎么能如此狭隘呢?由此,她之后说话竟也多让着林黛玉,倒是叫三春和黛玉有些不解,不过只要气氛和乐,湘云是为何反常这并不很重要。 在茅草亭子喝了一会儿花茶,湘云又说:“爱哥哥,可不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口脂是怎么做的?” 宝玉有些抱歉地说:“此地的工坊只负责将花汁收集起来,并不涉及后续做口脂的工序了。工坊多为青壮男子,姐姐妹妹们恐是不便过去。” 湘云觉得有些遗憾,宝玉便开口提议:“你们想不想要花环?老孙头编花环的手艺很好,你们可以照着他给的样子自己编一个?” 史湘云是小孩儿的性子,又才九岁,很是好哄,闻言就开心地点头:“好呀好呀,要用到哪些花儿?是我们自己去摘么?” 黛玉摇摇头:“我不去,好好儿的鲜花,长在地里便也罢了,做什么还要把它们掐下来……” 一时间史湘云差点没忍住又想和林姐姐呛了,好在此时宝玉温和地开口:“也不妨事,想编花环的与老孙头去摘花儿;想再歇一会儿的便在此地再坐坐,听听风声、鸟声也是极享受的。” 然后史湘云、探春、惜春去编花环,迎春、黛玉留在亭子里。宝玉坐在亭子里,看见两株挨得特别近的一串红,想必就是先前被连根拔起用于当做武器的那倒霉两枝了,竟然这样也被老孙头重新养活。 宝玉忽然想到从前的从前,小时候馋糖果,可是在福利院里头,糖果这样的奢侈品只有过年过节才会有得吃,大家嘴馋了怎么办?就去摘路边花坛的一串红,拔掉根部吸食花蜜,甜滋滋的。也不管有毒没毒,反正大家都那么吃,后来长大了,路边绿化带的植物都换了品种,偶尔再在公园看见一串红,却又担心是不是打了药驱虫的等等,就再也没尝过花蜜滋味了。 迎春见宝玉呆呆地看着两株花草,便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宝玉?你在看什么?” 宝玉回神一笑:自己就是有想太多的毛病。 然后他起身,一步从亭子上跃下去,雪雁刚发出小小声的惊呼,被自家姑娘看了一眼,她立马捂住自己的嘴。 宝玉掐了两朵花,又手一撑跳进亭子:“二姐姐不是问我在看什么?便是这个了。” 示范了一遍吃法,迎春果然有些好奇,宝玉要把手里的第二朵递过去,想了想,又用桌子上的茶水给那一朵一串红的花冲了一遍。 迎春的大丫鬟司棋操心很多,忧心忡忡地说:“宝二爷,这……能吃么?” “放心吧,吃不坏。我从前……经常吃。” 迎春很相信自己这个宝兄弟,遂试了一试:“恩,果然甜滋滋,还有花香呢!” 忽然,一旁的雪雁自以为小声地说:“姑娘,要不要雪雁给你摘一朵过来?” 话音一落,宝玉和迎春都回头看林妹妹。 黛玉脸一红:“就你多嘴。”可是面上有些委屈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宝玉一转念就想通其中关节,拱手给黛玉陪了个不是:“是哥哥我疏忽了。” 谁知道不道歉还好,一道歉,黛玉眼眶子就红了:“宝玉表哥哪里有疏忽,是我方才口口声声说掐了花儿不好的。表哥不与我一朵自然是没错。” 哈?贾宝玉一脸懵逼。 迎春给宝玉使了个眼色,叫他再去摘一朵来,他倒是马上看懂了。于是用了比方才还要利落的身手,翻进翻出,将一朵一串红递到黛玉面前:“林妹妹莫生气,你常常这个,滋味确实不错。” 黛玉见宝玉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倒是面色又一红,此红非彼红,于是拿帕子接了一串红的花儿。 雪雁立即拿了白水过来:“我与姑娘冲冲它。” 等到黛玉不好意思地用帕子遮掩着嘴吸食花蜜的时候,宝玉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这便是了,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林妹妹一口气憋着咳嗽了几声,想要哭的——因为觉得宝玉表哥在取笑自己,然后看到他搓搓手,随手在空中一捻,变出一个小瓷瓶,竟是天衣无缝、毫无破绽。于是林妹妹就忘记刚才自己为什么觉得委屈了:“宝玉表哥这是怎么做到的?”太神奇了!好像是耍杂戏的! “秘密。”宝玉的食指在嘴边比了一下,然后对一月说,“换一壶温水,冲这平阴玫瑰卤子给二姑娘、林姑娘尝尝。” 终于哄好的林妹妹,直男宝玉擦了擦不存在的汗,觉得小姑娘的心思实在是太纤细敏感了…… 临走的时候,老孙头拿来了春日里、夏日里宝二爷吩咐叫做的各色花卤子,放了蜜糖渍起来的,香甜得不得了。 五个姑娘家每人分了两个巴掌大的小瓶子,回程的路上叽叽喳喳的,都说明天还要来。宝玉在马背上轻轻地嘶了一口气,觉得陪小姑娘郊游也是一件挺累人的事儿。 ………………………… 因为下午超过往日的运动量,晚饭的时候,姑娘家都吃的比往日多一些,惹得老祖宗连连吩咐她们:“吃饱了得散散步,消消食儿,不可马上就歇息,知道了么?” 第二日,养好精神的贾母、邢氏、王氏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贾琏也一同去了花田庄子。今日的活动是去挖野菜,因为湘云始终记得昨个儿下午,老孙头无意间说的一句‘现在灰灰菜正是好吃的时候’,于是一群几乎没吃过野菜的姑娘兴致勃勃地说了要去挖野菜——就算吃过,吃到嘴里也是经过深加工的那种,根本分不出是什么野菜,几个姑娘家昨晚就和宝玉问清楚了花田庄子附近的水源和空地了,今儿出门穿戴具是简洁大方便于行动的,还吩咐丫鬟去寻了小锄和篮子。 史湘云还调笑黛玉:“林姐姐这回不说‘好好的野菜,长在地里,把它们掐去做什么’了?” 黛玉笑着捶了她一下:“偏你促狭!”一面又想到昨天自己第一个吃到玫瑰卤子,突然觉得从前自己的想法太偏激了,花落成泥固然是一种归宿;可是被人采撷做了干花,或是奉献了花蜜,香满乾坤,不是也免去了零落尘泥碾作尘的苦楚么?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9章 荣国府众女眷在水仙庵和花田庄子度过了一个美好的郊游,回去的时候,大家都没空着手,除了李纨因为有孕不好乱吃什么,其余人等或多或少都带了点花卤子,王熙凤还特别臭美地说:“这喝多了花卤子泡的水,整个人就该变成香喷喷的了吧?” 回程的时候,还是贾珠等人骑马跟随的,方从北门入城,就被人群拦住了,前头像是有什么热闹。 这既非节日也非赶集的,怎么就这么多人呢? 毕竟后头马车上老老小小都是妇孺,要是被人群冲撞惊了马可就不好了。于是贾珠命车队原地呆着,叫家丁一二去探探是怎么回事。 不多时,家丁一二来报:“前头说是有游街。”今年可不是大比之年,自然也就不是状元、榜眼、探花在殿试之后跨马游街,而是犯人游街。 这得是多么罪大恶极之人,才能被押送游街——要知道,自宝玉有记忆以来,就遇到过一回,那还是前朝余孽作祟,妄图颠覆朝廷的谋反大罪。 宝玉坐在高头大马上,视力又绝佳,一眼看清楚了带着枷锁被关在囚车里的犯人,说来还与贾府三兄弟有一面之缘——正是在宝应县见过的江苏府台陈道伟。 恰好此时旁边有人说起:“听说还是个府台呢,怎么说被抓就被抓了?” 另一叉着手的男人啧啧嘴巴:“听说是私下贩盐,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谅他是几品官儿都保不住乌纱帽,恐怕还得赔上家里人一起遭罪。” “果然是撑死胆大的,好家伙,这么个大官儿一倒,教坊司最近又要添人了吧?” 兮兮索索之声不绝于耳,等到囚车走近,贾珠和贾琏也看清了车里的人,贾府三兄弟面面相觑——三年前一见,人家是高官,面对皇子也是不卑不亢;三年后再见,竟会是如此情景之下,蓬头垢面、一脸麻木,倒是叫人唏嘘不已。就算贾珠和宝玉当年猜测过这陈府台恐怕手底下不怎么干净,也没料到是一语成谶。只是不知是因何这个节骨眼获罪……而此番,江苏民/政/要务的第一把手落马,也不知江南一地会如何震动。 宝玉至此已经有七八分的确定:林姑父早不答应,晚不答应,偏偏今年八月说把林妹妹送来京城,恐怕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坐在马车里的女眷们也问前头的爷们是怎么回事,待听得是押解犯官游街,便纷纷口念阿弥陀佛或者无量天尊。 被耽搁了片刻,囚车走远之后路上围观的人都散了,便也就通畅了,只剩下三三两两的百姓在议论纷纷,说的好像都见过这曾经的府台犯下的累累罪行一般。 一长溜的马车又哒哒哒地慢慢走回荣国府,贾母直说众人都累了,免了请安,今晚都各自在自己院子里吃晚饭就是了,吃完了早点歇息。 可三春回到院子的时候,却出了不小的事端。 你道为何?原来九月份的花想容花红送来没几日,迎春等人就随贾母去了水仙庵,倒是没来得及把银子交给嫂嫂凤姐儿保管,今个儿回来,留守院子的丫鬟莲花哭丧着脸同迎春说:“姑娘、姑娘先前放在柜子里的银子,不见了!” 姑娘家院子里的东西不见了,此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要是不见的是什么亵衣、罗袜之类的,传扬出去,阖府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迎春方一进屋就听到莲花这样说,本还微笑的脸一下就呆住了。 司棋跺跺脚:“叫你锁好柜子,哪个能撬开锁头把三十好几两的银子偷走?” 莲花抽抽搭搭地说:“我也不知道是谁,只前日,胡嬷嬷说要给姑娘的衣裳拿出去晒晒,问我要了钥匙去开柜子。” “你就是个傻的,那老货说要开柜子,你就与她钥匙了?怎么不亲自开锁头?”司棋只恨自己贪玩,不然留下自己,换莲花跟姑娘出去,定是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说话间,胡嬷嬷不紧不慢地进来了,才进门,看到屋内气氛紧张,便笑嘻嘻地说:“姑娘回来了?哟,这是什么?” 老婆子眼睛贼,一眼就看到绣橘整理着姑娘从水仙庵带回来的东西,里头那两瓶宝玉送的花卤子正好端端在桌子上放着呢。于是她便舔着脸伸手要去拿。 司棋正在气头上呢,一把夺过两瓶卤子:“这是宝二爷送给我们姑娘玫瑰花卤子的,你敢碰试试?” “瞧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说的,我奶大姑娘,如今老了,连两瓶花卤子都动不得了?便是我不说,姑娘也会打赏我的。”胡嬷嬷本来也就是好奇,现在被司棋一说,反而更想要了——宝二爷给的,指定是好东西,拿回去,一罐给女儿,一罐给孙女,恰恰好!心想着,便是上手去夺了。 司棋毕竟是年轻小姑娘,力气怎么会有婆子大,很快就要落了下风,于是她也不管不顾地嚷嚷起来:“怎么怎么,嬷嬷偷了姑娘的银子,现在连两瓶玫瑰卤子都要明抢了?” “你这个小娼妇怎么说话的?谁偷了姑娘的银子?我看你抱着宝二爷送姑娘的玫瑰卤子,心里头想的可不一定是姑娘吧?”胡嬷嬷眼睛一瞪。 “你,你瞎说什么?” 争执间,司棋手一滑,两个小瓶子皆是摔碎了。 此间动静这么大,探春和惜春都过来瞧瞧二姐姐是怎么了。 胡嬷嬷和司棋你一言我一语,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这摔了玫瑰卤子是小,房里丢了东西却是大事了,于是探春发了话:“二姐姐,你这事儿,还是回了二嫂嫂吧。” 迎春本想息事宁人的,但是探春实在是看不下去,便说:“不然这么闹起来,今儿三十明儿一百,什么时候养出了硕鼠,咱们姐妹几个都得遭殃。” 王熙凤也是坐马车累了,刚歪了会儿身子,就听到外头闹哄哄的,然后便是三春身后跟着乌鸡眼儿似的胡嬷嬷和司棋。凤姐儿耐着性子把事情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她见那胡嬷嬷虽是跪着但是眼神乱飞,而那司棋则是气鼓鼓地挺直背跪着,心下就有了计较:“既然说二姑娘房里少了银子,难保那贼没再一同偷点别的,这样,平儿,你随绣橘去认一认,看看二姑娘还少了什么没有。” 胡嬷嬷一听,晓得今儿这事儿恐怕是不好善了了,只觉得背上冷汗涔涔,抬眼偷偷看一看二奶奶,二奶奶正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 不多时,平儿和绣橘回来了,说把二姑娘的梳妆盒查了一遍,少了一对镶珍珠的耳坠子、一支红宝金钗。 合起价值也得有一百多两银子了,这并非小事。 王熙凤怒极反笑:“好好好,不查不知道,咱们后院里,居然出了硕鼠!这耳坠子和金钗是什么时间丢的?” 绣橘低着头说:“我们姑娘出门之前,我同莲花才一起交割过。具是有的。” 也就是说,短短三天,价值一百多两的首饰和三十多两的银子就不见了。此事非同小可,王熙凤不敢擅自做主了,便说报给老祖宗吧。 这时间,那咬死了不知情的老婆子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人人都知道老祖宗是个心善的,只要自己咬死了不认,再哭诉一番,想必就能把事情糊弄过去了。届时二奶奶也拿自己也没有办法的! 谁知道到了贾母院子,才发现贾珠和宝玉也在,因都是自家人,也不存在避讳什么的,王熙凤便领着三春,把事情说了一遍。 贾母听完王熙凤的讲述,看了低着头绞帕子的迎春一眼,然后淡淡地说:“既不知道到底是谁偷了东西,那么便全部赶出去吧。” 胡嬷嬷大惊失色:这可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啊! 这老虔婆却是不知道,她们来的不是时候,因路遇陈道伟的游街,听闻事情涉及私盐,方回到府里,贾母就喊了贾珠、宝玉商量前些年藏起来的那一本《春秋》。 在事关惊天秘密和阖府兴衰的大事面前,几个作妖的下人算什么?既然是死不认账,通通打发出去就是了。 这么一来,二姑娘房里跟来的三个大丫鬟也是面色一白,她们倒是不敢像胡嬷嬷那样趴在地上唉唉叫,只是砰地一下子全部跪下了。 迎春的脸色也是苍白的,自己都这个年纪了,身边的下人全部被打发出去,外头的人知道了,得传成什么样子? 宝玉先前就觉得二姐姐的奶嬷嬷面相不善,先前来自己院子送东西的时候还眼神不老实,被一月怼了之后又在后院里说些捕风捉影的话,可是倚老卖老的老泼皮典型。 现在这老货开始指着天地良心赌咒发誓自己手脚干净,又指桑骂槐说迎春身边几个丫鬟都是心性高的,最后开始打感情牌说自己好歹是奶大姑娘的,一场情分在,当真是处处为姑娘着想的,忠心日月可鉴。 当然,贾母说拉出去全提脚卖了是气话,不过是想要吓唬吓唬她们罢了,没想到那老货叽叽歪歪、舌灿莲花说个不停。 贾母听得脑仁疼,准备将胡嬷嬷和莲花各打二十个板子,当看门不严治罪了。 宝玉终究是有些看不过眼,于是悄悄给贾母使了个眼色,然后去耳房捧来一个罩子,说:“这是前些日子西洋人来的玩意儿,能辨真伪,你们手伸进去,回答我几个问题,答完之后,就可知谁说了真话,谁说了假话。” 乌布罩子放在地上,莲花和胡嬷嬷都伸了一只手进去。 宝玉先问莲花:“二姑娘出门前,绣橘与你交割,耳坠、金钗、银子都在?” 莲花点头:“回宝二爷的话,全都在。” 然后宝玉又问胡嬷嬷:“这三天之内,嬷嬷可有单独进入姑娘的房间?” “并没有。” 莲花说:“你撒谎,你说要把姑娘的衣服拿出去晾晒,问我要了钥匙。” “可真好笑,又不是端阳节,老婆子好端端的干啥要晒姑娘的衣裳?”胡嬷嬷镇定的很。 宝玉继续问莲花:“既然你说,钥匙你给了嬷嬷,那么那时候你为何不跟着一旁?” 莲花急忙解释:“那时候胡嬷嬷的媳妇儿说有花样子不会,硬是叫我去教她……” “嬷嬷的儿媳妇在哪里当差?几日前来过二姐姐的院子么?”宝玉再次换人提问。 胡嬷嬷说:“在水房,是个各处送水的活计。日日都来姑娘院子送水。” “最后一个问题,你拿了二姐姐的东西没有?” “没有。”“没有!”两人都是这样的回答。 “好了,把手伸出来罢。” 两只手,一黑一白。宝玉伸手一指手掌白色的胡嬷嬷对贾母说:“此人是贼。”因为那乌布罩子下不过是一个木雕,涂抹了墨汁罢了,谁人心虚自然是不敢触碰的。所以手心无墨迹的人,就是心虚撒谎之人。 胡嬷嬷悚然一惊,还欲叫屈,贾母却是无条件信任宝玉,于是对婆子们说:“还愣着干什么?堵了嘴,拉出去。” 王熙凤也不是没眼色的,早就看出老祖宗这儿是有正事儿呢,于是便接手了后头的事情。再接下来就简单多了,凤姐儿叫人查抄了胡嬷嬷的家里,果然翻出还未来得及销赃的金钗和小部分银两,独独没了那一对珍珠耳坠。 说来也巧,那银子和金钗是放在胡嬷嬷儿媳妇送水的水桶里带出去的,倒是珍珠耳坠子,胡嬷嬷压根就没给她儿媳妇知道,藏在自己怀里,偷偷送给自己闺女了。今个儿二奶奶带着人来查抄胡嬷嬷的屋子,隔壁住着的具是家生子,一传十就传开了,她女儿急忙赶来想要求情,王熙凤一眼就看到了对方挂着的银耳坠子——那粉珍珠还是宝玉孝敬老祖宗,老祖宗又分给姑娘媳妇的。嘿,感情这老货尽挑好东西偷啊! 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若是平时,贾母定然是会考虑着迎春的脸面,若是赶走了她的奶嬷嬷,毕竟于二丫头的名声有碍。可是谁叫如今老祖宗正是火大的时候?又听闻小丫鬟说了详细,只道这个老货若有似无地还拿捏着二丫头的名声、嘴巴不干净说二丫头的丫鬟与宝玉不清楚。 宝玉,那就是贾母的心头肉,谁敢拿他嚼舌头,发卖出去都是轻的。更何况,胡嬷嬷家里叫平儿带人查抄出来现银子五十多两、银票二百两、锦缎数匹、金银首饰等等,约合五百多两。报上去的时候,贾母咬咬牙:“倒比京城中的小富之家还要阔气了。全家发卖了罢。” 于是胡嬷嬷便被灌了哑药,全家发卖。然后贾母给迎春从前的奶嬷嬷指了一个进来,原本姑娘家虽然不比少爷,出生有四个奶嬷嬷带着,但是也有两个的,原先是这个姓胡的婆子刁钻,在二姑娘断奶的时候,走了邢氏的陪房的路子把另一个挤走的,本就说明另一个奶嬷嬷的本事没有这个大,现在原先那个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又被二奶奶恩威并施地敲打一番,再者还没在迎春屋子里站稳脚跟,所以一来倒是老实得很,只管指点姑娘衣食住行,把握着分寸而不是越俎代庖了。虽然莲花因失职罚了半年月钱,司棋也因为失仪罚了三个月的月钱,但是总算人没事儿。一时间,迎春的屋子里气象一新。 虽迎春一开始因为此事深感不安与面上无光,但是探春和惜春安慰她许久,又有林妹妹也特意给她送来一本手抄的棋谱,迎春便渐渐放开此事了,而后才发现一个恪守本分、不倚老卖老的奶嬷嬷原来是这么重要,此为后话。 ………………………… 荣国府众人自水仙庵回来三天之后,有圣旨出京,便是圣上的意思,叫扬州的巡盐御史林如海暂代江苏府台一职。 不懂行的内宅妇人譬如邢氏并不觉得如何,毕竟那姑爷林如海原本就是正二品的大员了,现领了的府台一职只低不高——对,在邢氏眼里,官职只有文武、高低、虚实之分。譬如林姑爷是文官实职正二品,自己老爷是武将虚职一等将军,三局两胜,林姑爷赢了。 然而在贾母、王氏等人眼里,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原本林姑爷只监察淮扬一地的盐务,现在暂代江苏府台,等于说是将江苏全境除了军/队之外的政务、税赋、民生、漕运等等等全部都捏在手里了。纵向来说并没有升官,但是横向来说,手里的权利更大了。 黛玉并不太关心自己的父亲是否升职加薪,她关注的重点是:年末,父亲要回京叙职谢恩啦!自己还有一个多月就可以见到父亲啦! 时间依旧是不紧不慢地过去,就算黛玉在怎么心焦急,这也才恰恰步入十一月。 这大半个月期间,宝玉狠狠地思考了一番,最后发现,叫整个荣国府缩起脖子做人以图平安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陈道伟不日前被判了斩候监,罪名是贩卖私盐、中饱私囊、贪污行贿…… 可是整个私盐案子就到了陈道伟被砍头为止了,行贿,行贿的对象是谁?皇帝就打算这么轻轻放过了么? 再等了一段日子,这贩卖私盐的案子果然就没有然后了,陈道伟身死,家眷中,十岁以上男子发配充军;十岁以下男子与其余女眷充为奴婢,入教坊司——听说那陈道伟的妻女得了消息的当天就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 宝玉未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几年前就猜到陈道伟背后有人,而且极有可能是齐郡王(虽京中人多知道陈道伟与东宫交往甚密,但是宝玉分析之后觉得并不是太子),如今皇帝会没有查到?不是说‘王子犯法,庶民同罪’的?人治高于法治,不过都是骗骗人而已。 等到来年正月里,仅仅是听闻许贵妃因身体不适在延禧宫静养,并未出席宫中宴席等等事情,宝玉更是觉得心头有些凉,越发坚定了一个念头,七皇子,不能上位。林姑父如今的升值很能表明他并不是七皇子党的一员,而是坚定的皇帝派,荣国府既有皇帝派的女婿,也有太子派勉强算姻亲的关系,怎么看,都是正统那边的,与七皇子没“缘分”。 年后的话咱们暂且不说。除了贾母、贾珠、宝玉颇为忧心之外(贾政那样政治敏感度不及格的人压根没有深思陈道伟倒台和林如海上任之后的影响,只是酸溜溜地替妹夫高兴了一会儿,然后又忙着给苏北郡王造王府了),其余荣国府众人还是喜气洋洋的,盖是因为最近又有了一件喜事儿。 琏二奶奶!有喜啦! ………………………… 话说这一日,是十一月初,花想容的孙掌柜送来十月的收益,王熙凤和李纨对好了账,又将每月盈余的一半分送去各院子。 忙活了好半天才吃上中饭。巧了,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琏二爷居然大白天出现。 平儿这边要去给二爷拿碗筷,王熙凤把筷子往碗上一搁:“不必了,琏二爷贵人事多,忙得很,想必说了事儿就要走的。” 这话一堵,叫贾琏怎么好意思开口问媳妇儿支点银子呢?于是便嬉皮笑脸地坐下,说要陪二奶奶吃饭:“没个眼色的,不知道二爷我饿着呢?快去摆一副碗筷来。” 平儿也不怵贾琏,扭着腰边走边说:“今儿真是好大的风。” 言下之意是刮来了平日难得青天白日出现的爷。 等平儿给贾琏摆好餐具,琏二爷先殷勤地给王熙凤夹了一筷子鱼腹肉,边说:“让我来伺候二奶奶用饭。” 话刚落,矮几对面的王熙凤非常不给贾琏面子地干呕起来,好似被恶心的吐了。 贾琏还一愣神,心想:我也没说啥恶心的呀,母老虎怎么就能听吐了呢? 王熙凤转头用帕子捂着嘴,嫌恶地说:“中午的鱼是谁做的?这么腥气,是不是没吐泥够三天就从缸子里捞出来了?” 贾琏另尝了一筷子鱼肉道:“不腥啊?” 倒是平儿在一旁有些紧张激动:“奶奶莫不是有喜了吧?我听厨房的人说,珠大奶奶也是一点荤腥都沾不得……” 王熙凤一想:哎!上个月的小日子好像来的不多,自己当时以为是累着了便也没在意……现在么…… 最后,贾琏想要与王熙凤献殷勤的这顿饭也是匆匆结束了,稍后,府里供奉的冯大夫便赶来了,他顶着琏二爷夫妇的目光,在琏二奶奶的手腕上搭了一块帕子,细细诊脉之后,开口:“恭喜二爷,恭喜二奶奶。二奶奶这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子了。” 贾母得到消息之后也是开心得很,因还未满三个月,便也同珠哥儿媳妇儿那样,没有声张。不过老祖宗还是细细嘱咐了王熙凤:“你这是头一回,得注意这些,平日里费神的事情就不要做了。恰好叫迎春她们练练手,看看跟着你们两个嫂子学了这么久,可以出师没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0章 荣国府大房二房的奶奶都有了身孕,虽然月份浅,还不宜广而告之,但是府内的人基本还是都知道了,所以三春暂代两位嫂子协助二太太以及大太太(这个是顺带的)理家的事儿就这么被老祖宗敲定了。 要说王氏,除了面对赵姨娘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其余时候都智商在线,总归庶女、侄女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在府里多学一点庶务,以后出门子才不会坠了府里的名头——虽然王氏心知探春性子掐尖好强,但是人家能对自己伏低做小呀,王氏觉得自己宁可要一个三丫头这样心眼活络的庶女,也不想要二丫头那样木头桩子似的嫡女,不然能把自己活生生气死。 恰好是这期间,贾母接到姑爷林如海的来信,托岳家替他监管下人清扫一下京城的宅子。 贾母也晓得,此次姑爷林如海来,必是要留在京城过完年才走的,虽很不想才与外孙女见面没多久就分开,但是留外孙女过年和留女婿过年的性质完全不同——尤其是女儿已经死了。放到哪里说,都没有堂堂二品大元弃了自己原有的宅子不去住,反而要住到岳母家过年的道理。所以贾母没理由拦着人家不让整理宅院,那么老祖宗也把这事儿甩手给交给了王氏。 要是从前,王氏手头银钱紧,还真觉得这是个肥差,随便扣扣便可以弄出几百两银子的。可是现在,荣国府有花想容啊,那就是下金蛋的母鸡,王氏这一年小收了一千六百两,这还是结算到十一月的,这个月底盘账的时候,大约还可以收一千多(每月都只分了一半的花红)。如此安逸地额外收益,全部都是女人家的私房,自己何必要辛辛苦苦担风险地去克扣公中的钱?做假账也是一件很费脑子的事情好么? 王氏心说:年节将至,咱们自己府里都忙得不得了,又是要计算庄子出息、又是要收铺租、又要给各房亲戚送礼、又要安排下人年底的赏赐、还要安排西北角作坊的事体……偏偏儿媳妇和侄媳妇都怀上了,自己一个人都恨不得掰成八瓣用,这时候给她添差事,老祖宗您可真不是个疼儿媳妇的。 倒是黛玉聪慧又孝顺,眼见着三春都被二舅母使唤得团团转,想着既是自家的宅院,不好总是麻烦二舅母,于是和老祖宗说借了鸳鸯姐姐和几个婆子去安排林府的采买、清扫、除尘、烧地龙等等事宜。 “玉儿哟,你的身子骨可吃得消?”虽然这两个多月相处,贾母也估计外孙女就是看上去瘦弱的,实际底子还不错:初来京城,水土不服也没有,头疼脑热咳嗽也没有;冯大夫来日常诊脉的时候从没说过黛玉哪儿不好。 “多谢老祖宗关怀,玉儿的身子好着呢。”林黛玉拉着贾母的衣袖撒娇,“便也叫我做点事儿吧,见天的坐着,都要上花了。” 既是如此,贾母便说:“好了好了,我把鸳鸯借给你,有什么不懂的只管去问你舅母。” 赶一只羊也是赶,赶一群羊也是赶,于是王氏的理家实习小分队又多一员。 不过毕竟王氏比王熙凤还要多吃了二三十年的盐,老辣多了,一眼看出:二丫头心里头不是糊涂的,自有一本账,但是不擅与人交谈沟通,就连面对下人的时候都无甚主见,不愿意担干系;三丫头虽然厉害,但是太过要强,想要方方面面都完备,并且对下人的要求太过严苛;四丫头年纪尚小,性子清冷,却是个有主见的,只一点,不爱沾事儿——许是因为她毕竟是东府的人,在荣国府这边即便待遇同迎春、探春无二,心里头也是有些不一样想法的。至于黛玉,最聪慧通透的就是她了,什么都是一点就灵,但是心思不在这些事上头,但凡多走心一点,倒是个理家的高手了。 于是王氏安排迎春管人、探春管账、惜春管器具。 这种安排比先前三个丫头一股脑跟着李纨或者王熙凤的时候要权责分明多了——不过也正是因为有这将近一年的跟随两位嫂子笼统观后宅的打理手段,三人才不至于一上手就慌乱。 三春如何摸索着成长是一个长期事宜了,过了腊月中旬,林黛玉早早就料理好了林家在京城的宅院,便掰着手指算日子:父亲应当是这几日就到了吧? 腊月二十二,赶在皇帝封笔前四日,林如海抵京。 一到码头,连家也来不及回,也顾不上和三个迎接他的贾氏三兄弟寒暄,就要进宫面圣去了。倒是宝玉轻轻说了一句:“一别三年,林姑父春秋尚好,竟是和那时别无二致。” 林如海上轿子之前深深地看了宝玉一眼。 ………………………… 乾清宫。 四喜亲自守门,殿内只有皇帝与林如海君臣二人。 林如海进了殿内便长跪不起:“臣有负圣恩。” 龙椅上的人长久未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身为朝中大员、皇帝心腹,林如海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行如此的跪拜大礼了(日常参见陛下躬身拱手礼便可,无需下跪,林如海多年未回京,只有正月祭祖才需下跪),就在他久跪腿发麻之际,上头的人终于开口了:“起来说话。” “谢陛下。” “说吧,三年前老十一带回来的账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此事,要从臣无意中得了一张飞鸽传书的字条说起……经臣多番比对,初步猜测是有人在江苏境内私自建盐场,于是臣便利用巡视的机会悄悄暗访。没想到竟是被陈道伟察觉了,他于是以臣爱女的安危相要挟,臣不得不虚与委蛇,有负圣恩……”说到此,林如海又跪下了。 老皇帝深深地出了一口气:“林海,你并不是贪生怕死的性子,看在你后来将功赎罪的份上,此事先暂且记下。继续说,你发现的密信如今还保存着么?” “当时,内子病逝,府内人来人往,疏漏颇多。某日臣发觉书房有人进入的痕迹,心知怕是不好保存密信了,早晚会被人找出来,便将之糊在一本书里,交给内子的侄儿们了。” “哦,这么说,此时那密信荣国府?荣国府人也是知情的?”【知情却这么多年隐瞒不报?】老皇帝眯起眼睛,神色莫辩。 林如海背后冷汗直冒:“此事未可知,因那贾家三兄弟返京之时船起火了,大多财物都毁于此……臣后来为了不惹人注意,便没有再问贾珠等人那些书是否完好。” “你啊你!”老皇帝站起来踱步,顿了顿,又回头拿手指头点点跪下地下曾经丰神俊朗的探花郎,“若是朕的人没有私下联系你,你是不是就打算……恩?” 林如海神情坚毅:“臣虽苟且,仍不敢辜负圣恩,虽不敢称忍辱负重,但是也从未停下打探私盐案一事。” “不敢辜负?忍辱负重?未停止打探?那你打算何时上报?岂不是朕不安排暗卫去你府上,你就一直只作蛰伏?”皇帝的言下之意是:你现在给自己辩解是没什么用的,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又没有实锤证明你仍旧未变节。 “请陛下恕臣殿前失仪之罪。”林如海脱下朝靴,挽起裤腿:自小腿往上,是密密麻麻的刺青,这年头讲究的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只有犯人才会被刺青(脸上),然后发配边疆做苦力,谓之曰刺配。 老皇帝一看林如海的双腿,哪里还会不明白,此人是真未辜负自己的信任。一时间又是感慨,又是带着许些内疚,快步从殿上走下来,只看了一眼,上头仔仔细细地写着自林如海假意归顺陈道伟背后之人,每每参与私盐贩售环节详细的时间、人物、聚会地点:“爱卿这是……何苦……” 老皇帝欲亲手替林如海穿靴袜。 林如海连连跪辞,含泪叩首:“臣蒙圣恩,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速速升迁为兰台寺大夫,后又升为扬州巡盐御史。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臣只恨自己势孤力寡,又唯恐泥潭深陷,有生之年难以禀明陛下,便在双股刺青以为记之……所幸陛下圣明,派暗卫与臣联系,一面控制陈道伟,一面替臣清理了府邸的细作,臣方能将所见所闻据实以报。” “爱卿,爱卿……朕果然没看错你。这苏州府台一职,便由爱卿先兼任着,待年后朕物色好合适的人选再说罢。” “蒙陛下信任,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穿号鞋袜的林如海行五体投地之大礼。 老皇帝把林如海扶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卿乃国之栋梁,朕之臂膀,岂可轻言生死?倒是有一事,那贾府到底还有没有保存着卿赠与的书,务必要搞清楚了。” “是,臣回去之后便去问询清楚。” “此次破获私盐一案爱卿居功至伟,朕必有重赏!” 林如海再次跪地:“臣不要赏赐,但有一事有求于陛下。” 老皇帝心想,林如海不是这样顺杆爬的性子,但是如今真的开口了,必定是他很为难的事儿,于是和蔼地问:“是何事?” “臣与内子仅有一女,现年十岁,下下届应在选秀之列,但小女生来体弱多病,臣恳请陛下免去小女选秀,允臣自行婚配。” 皇帝一盘算,将来林如海嫡女不论许配给谁家,必定是要正妻身份的,自己的儿子最小的今年都十七了,岁数差距有点大;而皇孙里头除了修远(比小十六还大五岁),其余的不过泛泛,指个二品大员的嫡女身份过高了。 既然自己儿子孙子里头没人和林如海的嫡女合适,老皇帝乐得现场手书一封:“朕老了,怕到时候糊涂错漏了此事,先写了免除选秀的批条给卿,日后令嫒待选之时再拿出来便可。” 林如海再次叩谢圣恩。 然后老皇帝叫四喜带着他去偏殿梳洗,毕竟又是跪又是哭的,仪态不整了,接着又留了林如海吃了一顿饭,以示恩宠。 ………………………… 林如海吃完一顿饭,在众多求见陛下的官员羡慕的眼神中出了宫,马车就候在宫门外。 此次进京,他身边跟着的林二管家,在方才码头下了船之后就去京城中的林府归置行李了。留在宫门外的是林二管家的小儿子,站在皇城墙角下看着铠甲明亮的侍卫们,小子的腿肚子还有点哆嗦,过了饭点没见老爷出来,也不敢从兜里摸干粮吃。 好不容易等到老爷出来了,小子连忙殷勤伺候:“老爷,您慢着些。” 林如海扶着小子的手上了马车,吩咐到:“回府吧。” “是。” 回到林府,黛玉已经在正堂候着了,父女两几个月没见,自是一番激动不谈。 黛玉拿帕子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看我,只顾着与爹爹说话,竟然是没让爹爹去换衣服。”一面又说:“今儿我早上出门,就被老祖宗吩咐了好几遍,叫您晚上去荣国府吃宴。父亲先去洗漱吧,想必不一会儿几位表哥也要来相请了。” 大约是此地地皮薄,才说起贾府三兄弟,贾珠等三人就来请姑父过府吃酒了。 林如海换了衣裳,在书房见了三兄弟,一一问了课业情况和生活情况。他鼓励贾珠,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若是在京中无甚进益,出去游学说不定能够开拓眼界与思维;并且肯定了贾琏年后要捐官的做法,只说“场面上走动起来,有个官身也好不被看轻。”;至于宝玉,宝玉是林如海最看不透的人了,要说聪慧也是有的,可是偏偏不肯读书了,再一想他出生时候的传闻,林如海又觉得应当是荣国府的老祖宗想得通透,给她小孙子指点了活路与明路。 不过这样一来,原本妻子想要将女儿嫁回娘家的事儿就有待斟酌了,毕竟宝玉胭脂二郎声名远播,要说喜好杂学没关系,如果是纯然的纨绔,自然是配不上自家的掌珠。 所幸玉儿年纪还小,又得了陛下手书免去了日后选秀,自己还可以替她慢慢相看——思及此,林如海哪里会不知道家里没有个女主人的不便,但是为了不委屈玉儿,他现在还是不打算续弦,只好将玉儿安置在她外祖家托老太太教养着。日后,日后再说罢…… 林如海将妻子的三个侄儿都指点了一番,见贾珠若有所思,贾琏一头虚汗,宝玉面带微笑,便说起了上回交给贾珠的书。 要说此事真是险之又险,偏偏阴差阳错在暗处的那些人都以为这书早就被火烧了、被水泡了。而知道书还好好儿的几人压根就没把珠大爷和宝二爷当时护着书的事儿放在心上,那关头,大家都带着自觉对自己最有用最宝贵的,大家伙儿都带了银钱,珠大爷是举人老爷,要去考状元的,特别宝贝书籍也是正常的。 加上此事知情的人都在贾府内宅,还都是爷们的心腹,与别个碎嘴的下人也不一样,晓得那火起的蹊跷,并不多谈这件事。 也是纵火之人想当然了,没见到众人上岸带着书,也没见到荣国府三个少爷回京之后有异常,就放过了此事——可见,荣国府在有心人眼里,压根就不上档次,不需多加关注。 林如海是无意间感慨的样子,对贾珠说:“可惜了当初我与你的那些书,上头倒是有我当初准备科考做的注解……” 贾珠没想到林姑父能够直接这么快就说起这个事儿了,张了张嘴,便是贾琏开了口:“林姑父你是不知道,我大哥哥把那些书当做命根子,船走水的时候叫大家一人带一两本,揣在怀里抢救出来了。” “哦,想不到你竟如此有心。”林如海点点头,“我这里还有一些江南大儒近年来出的著作,回头一并给你。先前的那些,若有疑惑,可下午一并问我。”便吩咐外头叫林二管家把他某某箱子里装着的书拿出来,交给贾珠的小厮——书童青松、苍柏前两年便成家了,他俩学识都是不错的,唯独欠缺一些人情历练,现在在外头行走,贾珠另与他们事体,多多锻炼,日后也是臂膀。 知道了想知道的,林如海就随三贾动身去荣国府了,一路上,黛玉同林如海是一辆马车的,父女两个只几个月没见,但是都觉得对方变化颇大。黛玉觉得父亲瘦了、苍老了;林如海觉得黛玉的精神气更好,方才在府里安排事宜也是井井有条的,多了几分干练。 因林府和荣国府并不远,不过两刻钟时间就到了。 此时的荣国府大开中门迎接林姑爷,贾赦也穿戴得人模人样地与下了马车的妹婿寒暄,一边心头暗恨自己弟弟瞎忙,拿着鸡毛当令箭,每天整得好似工部没了他就不行似的,如此留自己一人应对妹婿,压力颇大。 幸好林如海为官多年,自有交际的一套,他也晓得同自己这个大舅兄不能说什么四书五经,只说着南地风俗什么的,倒是叫贾赦不久就听进去了,居然与曾经的探花聊得有滋有味。 眼看自家老爷和林姑父从中门聊到老祖宗的院子,贾琏在心里头感叹:自家老爷看起来也不赖么,站在林姑父身边,两人侃侃而谈,也像是一个名士了,由此可见近朱者赤,古人诚不欺我。 台阶上的小丫鬟们早就站的整整齐齐的,既不说笑也不敢乱动,一方面是三春调/教之后的成果,另一方面是她们深知来人的显赫,不好露怯丢了府里的脸面。 丫鬟们井然有序地行礼问安、通报打帘,贾赦领着妹婿来拜见贾母,身后跟着林黛玉和贾府三兄弟。 岳母女婿上一回见面还是十多年前林如海尚未离京的时候了,当时是女儿女婿相携而来,是好一对天作之合,现在女婿犹在,女儿却……贾母眼眶红了红,连连叫拱手行礼的林姑爷“不必多礼”。 讲真贾母一个内宅老妇人,和林如海的共同话题就更少了,好在他们还有共同关心的对象:林黛玉。 于是贾母说了说黛玉在贾府的日常,当林如海听到自己女儿和三春一起跟着二舅兄的妻子学掌家的时候,还是站起来正色道谢了,毕竟这些事儿,只有家中女性长辈才能教的,父亲毕竟不能代替了母亲的全部职责。 坐了小半个时辰,贾母和林如海达成一致:年后林如海回扬州,而黛玉仍旧留在京城。 旁边听着的黛玉虽然万分不舍,从心底知道父亲的做法是为自己好,外祖母也是真心疼爱自己的,但是毕竟与父亲分离,殊为难受,一时间险些又红了眼眶。 再不一会儿,贾珠说有几篇文章要请教林姑父,于是贾母笑说:“去罢去罢,珠哥儿你也不必太发狠了,你林姑父还要再京城呆小半个月呢,日子且长。” 贾珠确实是拿了文章讨教,还特意拿出前几日从贾母那里拿回来的那本《春秋》,也不知道老祖宗用了什么法子,那原本被拆开的书页竟然又被糊上了,天衣无缝,一点被拆阅的痕迹都没有。(宝玉昂头:是我干的!) 林如海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书,又看了看贾珠。 贾珠犹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是说:“这基本侄儿都已经看明白了,抄下不解之处,都在纸上,恳请姑父为我解惑。”一面递过去关于学问的不解之处——要是语气再自然一点就更好了。 林如海拍了拍书的封皮:“好,从这一句‘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开始说……” 又是小半个时辰,讲解完毕之后的林如海自若地将那本《春秋》收进袖子里,恍若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倒是叫贾珠觉得自己方才太过刻意了,果然还是年轻啊。 ………………………… 贾母早早派人去工部给贾政送信了,说今夜家里有个家宴,叫他务必早点回来,于是贾政恋恋不舍地丢下的加班事宜,坐马车回家了,到家还特意先没换了官服就去与妹婿打了个招呼,得了妹婿夸赞的“兢兢业业”之后又匆匆回荣禧堂洗漱。 这家宴又与黛玉来的时候不同了,毕竟林如海是成年男子,便分了两桌,用屏风一拦,也是和乐。 酒足饭饱,林如海便提出告辞了,这么一来,黛玉也是要回京城的林府住着的,好替他爹爹安排日常起居等等,贾母虽然万分不舍,终究还是拉着黛玉的手说:“回去这几日不可挑食、不可熬夜、不可……” 直叫黛玉听得眼泪汪汪,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要久别不见了。 送走林氏父女,王氏也不得空,把林姑爷送来的年礼造册,因今年是林姑爷亲自登门的,又有黛玉在贾府住了几个月的原因,所以礼比往年厚了三分,抬箱子的婆子、小子都在心里咂舌:说江南富贵,可真不假,方才有个箱子不小心被撞开了,里头是满满一箱子的苏绸! 王氏捏着礼单子,看着上头写着的缂丝、锦缎、毛皮、木雕、太湖石砚、苏州湖笔、澄泥石刻、苏式牙雕、太湖珍珠……叹了一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林姑爷如此尽心地叫人准备年礼,不就是因为黛玉要暂住荣国府,怕咱们照顾有疏漏,想叫咱们多上点心么? 说句心里话,婆媳是天敌,姑嫂也不易相处,尤其小姑子贾敏是骄傲的性子,与自己不太投性子,但是总归就是小矛盾罢了,哪里能牵扯其女?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1章 林如海来了,在京城里陪黛玉过了一个年,陛下在封笔之前,还御赐好几张福字到林府,东宫也随后送来赏赐。 虽然如今的太子是一脸懵逼:怎么好好儿的,陈道伟就涉私盐案被砍了?然后经幕僚分析,得出的结论,对方当初怕是假意投诚的,背后的主子另有其人(有八成的可能性是老七)。太子如何怒火攻心且不说,反正这一笔账被记下了,如今正是他不求林如海会投诚自己这边,只要他能够忠于父皇(莫要和老七狼狈为奸)便是了。然后东宫幕僚分析了,这林如海忽然被委以重任等事儿,很肯定对方不会是齐郡王的人,故而东宫给的赏赐还挺丰厚,并不是面子功夫。 林如海走了,陛下恩准其在京中过了个元宵,正月十六,他便南下了。江苏一地还有诸多事物等着他定夺的,此去肃清江苏盐场、官场风气,辨明忠奸,林如海责任深重。 当然,走之前他没忘记呈上当年差点害得荣国府嫡枝全部遇难的那封密信,连带整本《春秋》一起。 老皇帝叫专业的人看了,此书确实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于是便不担心私盐案子涉及的人被更多人知晓。 ……………………………… 齐郡王府。 “陈道伟被处决了。先生,你看那林如海是否知道……?”齐郡王最近惶惶不可终日,就怕前一阵子关在天牢里的陈道伟吃不住刑,招出自己是贩卖私盐的幕后之人;但是又安慰自己,自己手里捏着他的表妹和私生子的性命,如今他是铁证如山没得跑了,一家老小都被株连,那陈道伟若是想要给自己留个后,定然不会把自己供出去的。 “王爷放心,陈道伟是聪明人,先前他胁迫林如海给他做假账的时候就很谨慎,也没有带林如海去过咱们的盐场,料想就算那林如海心中有猜测,也是没有真凭实据的。不过……”中年文士皱起眉头。 “不过如何?” “不过这盐场一地,暂时是要避避风头了。” 齐郡王叹息:“也只能如此了,那盐场的苦力,有两百余人罢?” “王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一批人,无论如何是不能放出去的。” “也只能如此了。”齐郡王一脸悲悯,“待回头本王给他们念一念往生经吧。” “殿下仁慈。” 当夜,齐郡王在禅房坐了一个时辰,默诵往生经。 当夜,苏北某地,两百多条性命一夜消亡,被就地刨坑深埋了。 ………………………… 三月,贾琏心心念念的捐官事宜总算是搞定了,得了个从六品的同知,当然是虚衔。 五月,李纨生产,连着有了两个儿子的她这一回终于生了个女儿了,这可是目前荣国府四世同堂第四代的姐儿,因还小,便先叫着大姐儿。 七月初六,王熙凤也发动了,一天一夜之后,倒是刚好在乞巧节生下一个女儿,便是按着顺序叫二姐儿。 王熙凤倒是在心里头遗憾,一定是当时拜拜洛水女神太心诚了,所以对方送来的是个女孩子——大嫂子必定也是这样的。早知道该去拜观音啊! 对于贾琏来说,先有了闺女也没关系,先开花儿后结果么! 倒是苒哥儿,头一回做哥哥,很是稀罕,成天就去看妹妹,不过后来发现妹妹就是和好吃好睡爱流哈喇子的小懒虫,就没啥兴趣继续围观了,而是依旧变着法子想要去找“宝饿苏”玩耍。 宝玉现在每天可忙了,二月份开始了县试、四月份开始的府试——他都没去,为了贯彻纨绔的形象,索性就不去考了。 虽然他没去,但是贾氏族学有贾芸、贾蘅、贾芷还有附学的武平,四个小伙伴也是很争气,顺利通过这两场,只待八月的院试了。 因着这事儿,贾政近来只要没在工部忙活,回府看到宝玉就叹气【好好的一个苗子啊,唉】,叹得多了,二老爷索性就开始考校环哥儿的学问了,端着架子端着脸,把贾环原本就记得不多的学问考得没剩多少。然后贾环总被罚抄写,因为老爷说“书抄百遍,其义自现”。 宝玉对贾环的悲惨生活是爱莫能助,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少出现在老爷面前。于是他潜心研究云谷子给的武学功法,吃透了被自己取名为《凌波微步》的步法,又开始琢磨那类似六脉神剑的指尖剑气了。这又比先前的步法要难的多,毕竟步法还有理论依据,可以根据周易来推导学习。但是这剑气就玄虚多了,凭气伤人,叫一个原先学习“能量守恒定律”的人有些不可思议——当然,更不可思议的位面交易平台和穿越事件都被他碰上了,好像一些高深玄妙的武功也就不那么不科学了? 想练剑气,首先得善剑法,于是宝玉又开始在箭法之后练习剑法,因为花的时间多,倒是叫他那名义上的陪练柳湘莲对宝玉的观感一变再变。 【原以为这个宝二爷就是瞎胡闹的,没想到还真有两把刷子,先是弓箭胜过了自己,后来才发现原来人家力气还胜过自己。】 【原本以为吧,自己好歹是占着年岁的优势,实战经验多啊,但是没想到这宝二爷一直在进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同自己过招的时候简直就是进步神速。】 这越发激起了柳湘莲的好胜心,想着总有一天打赢了贾宝玉再风光地离开荣国府。是以,他连业余的唱戏爱好都停下了,也是发狠/操/练自己。 巧了,也是因此,宝玉觉得柳湘莲此人品性还不错,至少比琏二哥的那些狐朋狗友强多了。 于是冷面二爷和胭脂二郎在彼此不知情的情况下都对对方改观许多。 除了忙武学之外,宝玉还要回复十六皇子苏北郡王三不五时的来信,两人倒是做起了笔友,苦了初一小哥,从中充当鸿雁的角色,往来传书,深深觉得自己得多吃吃蹄髈补一补。 ………………………… 林黛玉倒是适应了荣国府的生活。原先自己刚来的时候,还被外祖家的富丽堂皇给震惊过,觉得是要事事小心、步步谨慎,不要丢了人才好,后来发现几个姐妹都挺好相处的,又因为年前父亲来了那一趟,就连下人都对自己越发恭敬起来了。黛玉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懒得花心思去应付,权作不知。反正等那些滑头的下人发现林姑娘还是和从前一样,既不会多挑刺、也不会多给赏钱,便也不太热络来献殷勤了。 倒是叫雪雁同王嬷嬷悄悄咬耳朵:“嬷嬷有没有觉得前些日子往姑娘面前凑的丫鬟婆子特别多?” 王嬷嬷人老眼不花,点了点雪雁:“傻丫头,净问傻话。” ………………………… 荣国府连得了两个姐儿,有人欢喜有人愁,不管怎么说,添丁都是喜事。 不过最近最欢喜的人莫过于王氏了。因为她那嫁去薛家的姐妹要携子女进京啦! 两姐妹一别快二十年了,能够再见面,王氏可不得激动的很? 当然,实际薛姨妈没脸告诉自己姐妹的是:名义上是送女儿参选,实际乃是因为自己儿子薛蟠乃是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四书五经样样不通,前些日子吃了酒,与人争执起来,纵容下人把对方给打死了,要来躲躲风头——说起来都丢人,争执的原因竟是为青楼女子争风吃醋。 最后薛姨妈破费不少钱财,才把自己儿子从牢里捞出来——也搭上不少人情。 薛家家族内也因此事对薛蟠意见颇大,要不是薛蟠的老子从前是个有能耐的,还叫不少人念着他的好,以及他老娘的娘家王家现在也是有力的,这呆霸王这一回就得被赶出家门了。 从前在家中姐妹情谊再好,薛姨妈也没脸对亲姐妹说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到底是做了什么荒唐事,要是她告诉了王氏,王氏说不定就不会因为宝玉如今的情况总是忧心不已了,好歹宝玉只是不上进,吃喝嫖赌还是不沾的。 然而这又是想瞒住就能瞒住的吗?人命官司,凭薛家的实力,想要掩下来还欠一点,最后薛姨妈还是不得已求助娘家,然后王氏自然也就知道了。王氏为她的这个不争气的外甥薛蟠惹下人命官司而忧心着。一时间,倒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姐妹俩终于可以团聚了,忧的是薛蟠的下场不知会怎样。 还是月子中的王熙凤一句话宽慰了王氏的心,说有王子腾的面子在呢,她亲大伯,薛蟠的亲娘舅才升官儿做了了九省统制,奉旨出京查边,风头无两;再说听说如今审这案子的人是贾雨村,他知情识趣,想必知道该怎么做。 大面儿上,王氏还是摆出其喜洋洋的样子回禀贾母,说她那外甥女明年要参选,想先来京城住一阵子。 说起来,这薛姨妈的亡夫确实是五品官儿——捐的虚衔,因本朝关于选秀之事不够完善(单看总是说办就办,说停就停即可知道了),所以虚职官员的女儿要不要参选一直都是模棱两可的,薛家人孤儿寡母,儿子又是不争气的,从小聪慧懂事的薛宝钗也晓得,如果自己能去参选,又得中,好歹以后自己母亲也有个依靠,遂说动薛姨妈来京城试试选秀的路子——如今不过是因哥哥先前失手杀人需要躲躲风头而提前了。 ………………………… 七月底,薛家人到了。 这又与当初黛玉进京不同,因黛玉是孤身一人来的,贾母放心不下,便叫宝玉差人去码头候着,来到的那天亲自去接了。薛家人却是拖家带口来的,又听闻是随他们自家的商船北上,声势浩大,很是不需要带路的。 如何拜见、叙旧此处略过,整治席面,与薛家人接风的事儿是王氏亲自操持的,比当初黛玉来的时候还要隆重。 黛玉虽心下有些异样,但是很快就想通了:【这薛姨妈一家来人,毕竟是长辈带着来的,我当初进府只是晚辈,如何能比较呢?再说了,二舅舅同样还是当差没回来,珠大哥哥出门访友了,宝玉表哥也没有特意去码头迎接……吓,我这是在想什么!怎能如此小心眼儿?】 林黛玉心中思绪翻飞,面上仍旧是沉静而柔柔地微笑,却是一点也不失礼。 最后,薛姨妈一家经贾母挽留,在荣国府东北角的梨香院住下了。 这正合薛姨妈的意,她想要与儿子同居一处,方可拘紧管束好他些,若另住在外,又恐儿子又要惹祸,在荣国府住着,又有表兄弟相亲,又有长辈管束,岂不是正好?遂薛姨妈忙道谢应允。 梨香院是当日荣公暮年养静之所,小小巧巧,有十余间房屋,前厅后舍俱全。有一门通街,薛家人出入就走此门。西南有一角门,通一夹道,出夹道便是王夫人正房的东边了。薛姨妈与王氏要交际很便利,宝钗与三春、黛玉往来也是多几步路的事情。 只有薛蟠苦闷不已,他原就庆幸母舅王子腾出京巡边去了,没人管束自己,没想到妈妈居然留在荣国府。才住了两天,庆幸那姨父贾政日日事务繁忙,没时间管束自己儿子(宝玉表弟),更别说来管自己了。总之才见一面,就被不走心的姨父一句话打发去了贾家族学。 掌塾贾代儒一考校薛蟠的学问,真是很想对贾政说:这是朽木,不可雕也。愣是因为想着孔圣人有教无类的话才强忍住的,于是薛蟠便去了春耕班。以十六岁的高龄去了春耕班,就好像是公牛掉进牛犊群里——春耕班的夫子都不愿意用鹤立鸡群来形容薛蟠。 就算薛蟠被人称为呆霸王,智商和情商都隐隐要跌破及格线,也知道,和一群蒙童一起念书实在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儿!连宝玉表弟的小厮轮番来听讲都是去夏锄班的耳房的!别以为他没看见,他薛大爷的眼神好着呢! 春耕班里最大的才十二岁,又因为族学的规矩改了好些年了,但凡像是要和以前一样来混混日子的,都被教育教育再教育,所以如今贾氏族学的风气挺好。 既没人浑水摸鱼度日子,都是勤奋好学的书呆子,薛蟠呆的实在是没意思,又在某天上学的时候看到一个俊俏的小少年,遂心痒痒起来,随手拍了同桌的脑袋:“我问你,那个是谁?” 被拍脑袋的是个□□岁的孩童,被这个整日打瞌睡的薛大爷拍了自己脑袋,有些生气,但是看看双方体格的差距,还是敢怒不敢言,呆板地回答:“哦,那个是夏锄班的武平。” “来附学的外姓人?”薛蟠摸着毛刺刺的下巴,见对方穿着不过平平,料想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于是起了歪心思。 被拍脑门子的孩童觉得背上一寒,看薛大爷眼冒绿光又失神的样子,也懒得同他说那武平是宝二叔挺关照的人,学识也很不错等等具体信息了。 于是当日,武平回家的路上就“巧遇”了头戴大红花,穿得花里胡哨的薛大爷。 “武家弟弟这么着急是要往哪里去?”薛蟠一手撑着墙,斜斜倚着,脸上挂着风流倜傥的笑——自以为的。 武平手里还抱着书本,看到来人是这几日族学里被人背后议论过好多回的草包薛大爷,于是客气地点点头:“薛大爷好,小子这是要家去。” 薛蟠抬头看看天:“我与贤弟一见如故,而今天色正早,不如我们去湖上泛舟,吟(淫)诗(湿)作(做)对,可好?” 可真是睁着眼睛扯瞎几把的话。 武平摇摇头:“课业繁重,便有负薛大爷的盛情了。” “哎,平哥儿,既知我有情,又怎忍心叫哥哥我黯然心碎呢?”一边说,这呆霸王一边伸手去摸武平的面颊。 要是几年前的武平,也许就被薛蟠得逞了;可是自有一回宝二爷同他说起,考科举不仅是拼学识,也拼体魄,不然场场待在考号里,麻杆身材迎风倒,未及金榜题名就呜呼哀哉了。于是他便开始锻炼起来,武三乐得平日白净乖巧的大儿子和自己学几手,便在闲暇时候教得可认真了。 所以如今薛蟠一伸手,被武平轻巧化解。这呆霸王还当对方是凑巧,又再次两手一张,想要来一个强抱——然后被武平一个矮身避开了,他自己却左脚拌右脚摔了个狗吃屎。 好不容易吐干净嘴里的泥沙,站起来一看,武平的人都没有了。呆霸王冲着两个小厮发火:“你们这两个蠢货,就在干看着么?” 俩小厮哆哆嗦嗦地用眼神示意旁边。 薛蟠一看:春耕班的夫子正路过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全过程,夫子一甩衣袖:“有辱斯文!”然后怒气冲冲地走了。 毕竟人在屋檐下,呆霸王有些担心那春耕班的夫子会不会同姨父告状。于是难得聪明地决定先下手为强,回去和母亲哭诉,说觉得自己被夫子小看了、又有夏锄班的学子欺负自己云云。 那薛姨妈虽然宠爱儿子,却也不是一味地只听他片面之言的:“你姨父把你半途安排进族学之前,我同你姨母说了,尽管叫夫子严加管教,现在你才去了几日?就开始耍赖?既是这样,那么我豁出脸皮叫你去与你珠大表哥做个跟班,他去哪里,你就去哪里,瞧瞧正经的举人是怎样念书的!” 薛蟠菊花一紧:珠大表哥,简直和姨父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端端正正,要是跟着他一起念书,吾命休矣! 因为担心夫子告状,薛蟠这一晚都没睡好,等到第二日,见一切如常(他却不知,春耕的夫子确实和掌塾贾代儒隐约提了此事,但是代儒因从前某些原因对那武平没甚好感,觉得此子好高骛远,遂听过便罢),心下疑惑得很,再过了几日,又胆子大起来。带着小厮去堵武平。 这一回,他学聪明了,并不自己动手,而是叫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去制住武平。 武平虽然锻炼起来了,毕竟力气不敌两个青年,挣扎得头发散乱、衣冠不整,还是被拿住了。 薛蟠拿汗巾子把武平的嘴堵住,然后邪笑着说:“前些日子即便夫子瞧见我堵你又怎样了?还不是替我遮掩?我同你说,你就是个来附学的平头百姓,小爷我是荣国府姻亲,亲疏远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劝你,莫挣扎,从了哥哥我,往后穿好的、用好的、吃香的、喝辣的,嘿嘿嘿……” 嘿字还没笑完,薛蟠又摔了一个狗吃屎,这一回却不是他自己绊倒的,而是有人瞧见武平方才被挟持之际丢在巷子口的鞋子,那人便循声而来了。 短短几日摔两回的呆霸王很生气,觉得后果很严重,抬头一看:是一个字高挑、容貌阴柔的年轻男子,此人举手投足之间自带风韵(柳湘莲:我呵呵你大爷啊,小爷只是有个唱戏的爱好,走台步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论起姿色,犹胜那青涩小儿武平三分。 于是薛蟠也不气了,也不恼了,又趴在地上嘿嘿嘿地笑起来,嘴里说着:“大美人,我看你有些眼熟呀,可见你与哥哥我是有缘的……” 然后——他就被冷面二郎柳湘莲一把揪起来,四脚离地好像一只干划水的大乌龟。 薛蟠的两个小厮连忙放开武平欲上前营救大爷,却被丢过来的大爷压在身下,压个半死。 武平整理好头发和衣服,点头谢过柳大爷。 柳湘莲挑眉:“身手如此不顶用,你还需向宝二爷多学学。” 薛蟠这才反应过来:感情武平这小子是宝玉表弟的人?哎呦,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再定睛一看:这大美人不是跟在宝玉表弟身后的那柳湘莲么?听说是宝玉的陪练,练武的那种…… 于是他连连喊着“误会误会”。 柳湘莲哪里管薛蟠是什么误会,他本来就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对这些纨绔子弟早有成见,薛蟠的涎皮赖脸更让他不由得心头火起,恨不得一拳打死薛蟠。但他此时还是碍于贾宝玉的关系,只得忍了又忍:“滚吧,再有下回,问问小爷手里的马鞭同意不同意。” 于是呆霸王领着两个小厮屁滚尿流地跑了。 上回摔个狗吃屎,薛蟠回家说是走路绊倒了,今个儿又说是绊倒了,莫说聪慧如宝钗,就连薛姨妈都不相信! 要说薛蟠有千万个不好,有一点,对家人还是好的,薛姨妈和薛宝钗细细问了,这薛蟠就知道凭自己几分说谎话的功力是糊弄不过去自己妹妹的,于是含含糊糊地把经过说了一遍,当然,他还记得自己妹妹年纪小脸皮薄,对于自己想干的事儿(同男子欢/好、走后门)是一个字也没有提,只说自己看武平很投缘,想要找他去喝酒什么的。 薛姨妈听到武平不过是个外姓人,觉得此事也就不甚了了,但是薛宝钗却说:“妈妈糊涂,荣国府有个聘请多年的武师傅,据说珠大哥哥等人对他都另眼相看,这武平应当就是武师傅的儿子,今年年初的时候过了县试和府试,只待八月考过院试就是生员了。” “再怎么样也不过是靠着荣国府吃饭的人家,能有什么干系?回头打发下人送一份礼去也便是了。那柳湘莲不是也把我蟠儿给打了么?”薛姨妈还有些不太相信。 “妈妈,那柳湘莲原就是世家子,就算家道中落,也不是哥哥可以随意调笑的。况且我们客居此地,本就应该恪守为客之礼,哥哥如此荒唐,叫妈妈的脸面往哪里放?叫姨母等如何看我们?”宝钗说着,拿帕子点了点眼角。 薛姨妈也想起自老爷去了之后,蟠儿越发没了人管教,便是如此胡来,叫自己好多次去与族亲赔罪的事儿——那滋味,想起来真是把脸面放在了地上,跌进了尘里。于是她咬咬牙:“蟠儿,收拾一下,你亲自去与那武平赔罪,往后,都不得去骚扰他们……若是再有下次,为娘的,要请家法了!” 薛蟠傻眼:母亲这是说真的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2章 最后,因为薛姨妈考虑到这都快到了饭点了,再去别人家也不合适。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薛蟠带着那两个小厮,垂头丧气地等在武平来上学的路上,准备给武平赔不是——他才不会去一个平民家道歉,有靠山的平民也不行。 结果这武平也不知道该说他是胆子大,还是该说他死脑筋,依旧是一个人慢吞吞地上学来。看到薛蟠和他两个为虎作伥的小厮,武平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目不斜视地径直往前走。 薛蟠想要伸手拦他,武平往后跳了一步:“作甚?” “兄弟,武平兄弟,昨个儿日头大,哥哥昨天被太阳晒昏头了,发蒙说了胡话,对不住,你别忘心里去。”薛蟠拱手,涎着脸皮说,“还有这两个家伙,昨天得罪兄弟你了,你看要怎么出气、怎么惩罚他们都行!” 俩小厮昨天就跪了两个时辰,今天腿还是肿的,也撑着一瘸一拐来道歉,毕竟大爷的锅还得他们背起来。 武平人不笨,眼见对方来道歉,自然不会是因为过了一晚上他忽然良心发现。 果然,薛蟠继续谄媚地说:“既然是误会一场,还望武平兄弟不要往心里去,咱们和宝玉都是熟识的,也算不打不相识,这就是有缘分,今日哥哥做东……” “还想用什么方式请我喝酒?”武平正在发嗓子的年纪,轻易不爱开口说话,难得说长句子。 薛蟠猛摇头:“哪能呀,我叫了得意居的席面,中午送来,给兄弟赔罪!” 武平没说应也没说不应,绕过薛蟠回到自己班里,八月份就要院试了,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样的酒囊饭袋身上。 薛蟠只当对方是应了,还在后头嚷嚷:“回见啊回见!” 至于柳湘莲那里,薛蟠本就是挨揍的苦主,倒是不必特意去道歉,然后呆霸王心痒痒地觉得,这天鹅肉看得到吃不到,可真难受啊! ………………………… 昨天发生的事情还是被宝玉知道了,因为柳湘莲就是直爽的性子,今早上和宝玉对练的时候下手比往日更卖力一点。 虽然,宝玉只用五成的步法就能和他打个平手了——毕竟不能总是虐人家小年轻,不然万一给人家打击得没有自信心了就是罪过。宝二爷如是想着,便根据柳湘莲的实力慢慢调整自己步法的使用成数,去年到今年从四成变成五成,可见柳湘莲进步颇大,就是搞不清楚,到底谁是谁的陪练了。 “柳大哥何故有些心不在焉?” “恩?哦……我昨个儿,把薛蟠给打了。”说了个开口,柳湘莲便不怕开水烫了,“你别问为啥,反正小爷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柳大哥,我同你认识多久了?我同薛家表哥见面才多久?不了解他,我还不了解你么。你自来不是胡乱出手的性子,肯定是薛家表哥有得罪你的地方。”宝玉见薛蟠次数不多,但是看对方眼神不正,眼底淤青,一副元/阳/早/泄,纵/欲过度的样子,便知其是个荒唐人——他倒是隐约记得的,薛蟠在《红楼梦》中是负面形象,但是身处这个世界多年,宝玉早就了解这里头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脸谱化的npc,比如先前因为大伯母收买而给自己抓周宴放胭脂的奶嬷嬷王氏从前对自己的照料也是全然尽心的,比如明明隐约觉得自己在大哥哥病危时拿剪刀弄伤自己有古怪的奶嬷嬷李氏平日里最是叽叽喳喳,比如先前不愿冒头后来却显示有种花绝活儿的老孙头……所以宝玉倒是很庆幸自己没看过整大本的《红楼梦》,免得有了固有的思维定式,反而会出看错了人。 柳湘莲听宝玉这么一说,觉得心里舒坦多了,心想这纨绔和纨绔果然还是不同的!但是因为昨天的事儿实在是叫他有些不便启齿,不然有嚼舌根的嫌疑,对武平的名声也不好,于是他瓮声瓮气地说:“反正那薛蟠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少同他一块儿混。” 宝玉眯眯眼睛笑笑点头:这个口硬心软刀子嘴的柳湘莲。 正因此事,宝玉叫一更去打听昨天薛蟠可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 本来薛蟠做的还挺隐秘的,但是毕竟此地是贾宝玉的地盘,贾家族学里更是“虽然宝二爷已经不在族学了,但是族学还流传着宝二爷的传说”,里头崇拜贾宝玉的人比比皆是,比如和武平同在夏锄的贾芸等人,比如薛蟠的同桌被拍了脑袋的小毛头…… 宝玉不用知道其中细节,便大致猜了出来,想的却是薛蟠许是找武平的麻烦,然后一更犹犹豫豫地说了这薛大爷好像是有些喜欢“走后门”,宝二爷愣神之后才反应过来:我艹!人干事?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调戏十四岁的少年,还想霸王硬上弓? 然后宝玉去问了云谷子前辈,有没有什么惩治淫/魔的药物之类。 云谷子摸摸胡须:“淫/魔这样的杂/碎,人人得而诛之,若是被捕,往往都是直接去势的,哪里还会好声好气给对方用药物做惩罚?” 宝玉心说:直接把薛家表哥咔嚓了未免有些太狠毒,虽然他行事荒唐,可毕竟没犯到自己头上(现在宝玉还不知道薛蟠来京是因为背上背了认命,虽然是激/情杀人,但是也是一条性命),给点教训就尽够了。 云谷子问清原因之后知道宝玉是要给自家亲戚用,便笑笑:“这也不妨事,我们这里有那世家,未免子孙在修炼有所成之前泄了元/阳,会在其生发须的时候给孩子用上固阳丹,固守精气。服下固阳丹一丸者,五十年之内清心寡欲,见淫不立。”修真者长寿,五十年不过是弹指挥间。 “这固阳丹当真如此有效?”宝玉心说,这修□□真是什么好东西都有,要说未来位面秦异人那里应该也有类似的药物,但是那儿太讲究人权/生物权了,估计这样的药物被视为禁药,不方便搞——灭欲,不遵循生物的习性与规律吧。 云谷子点头:“各大世家共同研制,在此间已经应用了上千万年,我从前也服过,确实管用。”不过稍微有些附加效用,便是药效退去之后,男子多年固守的精元凝集成精华中的精华,极易让女子受孕,而且是一次多胎。堪称传宗接代、开枝散叶的必备良药。 “可是我们这儿都是凡人,不过短短几十年的寿命,这管用五十年的固阳丹是不是药效太过长久了?”宝玉想给薛蟠一点教训,而不是想让薛家绝后的…… 云谷子点点头:“是了,我便把这固阳丹分丸,一分为五,每颗十年怎么样?” “前辈,五年即可了。”十年后薛蟠都二十五了…… “行。”这不过是云谷子挥挥衣袖的事儿,不妨碍。 “那边劳烦前辈拿这固阳丹与我交易吧。我这边也没什么新奇的是前辈想要的,只有这个……”既然是世家给他们子孙吃的,自然不是什么有毒有害的东西,拿去给薛蟠“修身养性”,说不定还是功德一件。宝玉拿出一套熊猫滚滚的木雕套娃,一套六个,大中有小,小中有更小,最小的只拇指那么大,六只滚滚憨态可掬,一字排开。 云谷子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原来这食铁兽竟然是这样的体型?”因为宝玉先前给他的都是熊猫的海报、明信片、打印出来的照片,所以云谷子只见过二维平面上的大熊猫,却怎么也无法在脑海中勾勒出其具体的形态。 宝玉连忙解释:“这只是按照比例缩小的版本,实际的食铁兽体长有四到六尺,体重也很可观,并非如此娇小……”滚滚很萌没错啦,可是并不是小迷你。 云谷子把对应的一流熊猫套娃都看了一遍,然后迫不及待地说:“有你给我的玩偶,我也好叫门内弟子们在我的洞府内按上食铁兽的雕像了……快交易吧。” 咻地一下,宝玉面前的熊猫套娃消失了,出现两个玉瓶,一青一白,皆是上上等的好玉,被拿来雕琢成容器,可见修真位面里头,不带灵气的金银珠宝便同路边的陶器瓷器瓦砾之类没甚区别。 宝玉不解,怎么来了两个瓶子? 云谷子笑得大家都懂的样子:“这白色玉瓶里原是一百颗固阳丹,现被分为五百粒,若小友希望药效再短一些,掰成两半便是两年半的功效了。青色玉瓶是固阴丹,调理女子健康,使其能够到达最佳受孕状态,吃一颗,五十年生产无忧,这便没有分丸了,共是一百粒。两者皆是入水即化开,无色无味。咳咳,小友可便宜行事。” 宝二爷想着自己家亲姐妹堂姐妹表姐妹的一大串,还有大姐姐先前就因为小产郁郁寡欢,不管怎么看,在医学不发达的古代,这固阴丹都比固阳丹作用大多了。 于是谢过云谷子,大大方方地手下了。因这样的交易也只能做这么一次——毕竟云谷子拿到了大熊猫的缩小比例木雕,便可以叫人做或者自己做出无限的大熊猫模型、玩偶、雕塑、抱枕了,这都是早晚的事儿。 宝玉秉承着结善缘的想法,将现代社会经常做的玩偶告诉云谷子——云谷子连连点头,两眼发光,恨不得马上就叫手艺好的女弟子给自己缝一个食铁兽的抱枕,好日日揉搓:“小友为人豁达,广结善缘,来日必有大造化。” 别人说的大造化宝玉不稀罕,甚至还觉得这就是提醒了自己出生带着美玉是多么的特(操)殊(蛋),但是云谷子的话不用,修仙之人绝对不会无的放矢的。所以宝玉听了云谷子的话,诚心地谢过了前辈的美好预测,下线前还看着云谷子仙风道骨维持不住地捧着滚滚套娃摸个不停,蛮痴汉的样子。 宝玉得了固阳丹和固阴丹,找机会下药是一点都不难(宝玉:专业!)。 去年花田庄子做的花蜜特别香甜,受到女眷们的好评,今年春天老孙头不用宝二爷吩咐,就颠颠儿地腌渍好了。宝玉打着品荷花蜜的名头,请了三春、黛玉、湘云喝了调了丹药后的蜜水,李纨那里也没拉下,除了王熙凤尚在月子中(回头出了月子补上了,不做赘述),入口的东西需特别注意,即便送去花蜜她也暂且不能喝,荣国府其余孙女儿、孙媳妇辈的女子都用了固阴丹——大姐姐元春那边,宝玉趁王氏给她送东西的时候把荷花蜜加进去了,特意与婆子吩咐,这一瓶是自己亲手腌渍的,给大姐姐尝个新鲜。 宝玉默默无名地对姐妹们做完好事,只剩下需要惩戒的呆霸王了。 那薛蟠毕竟在荣国府住着,三不五时就会来前院和贾珠兄弟等人喝个茶什么的,可见作为客人,他的礼数也是周到的,对着该有礼的人,呆霸王的家教就体现出来了。宝玉随便找了个机会,给薛蟠的茶水里放了固阳丹,又亲眼目睹他喝完,在心里头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然后一本正经、一脸担忧地说:“我见薛家表哥眼下青黑,可是最近睡眠不好?” 薛蟠含含糊糊地说:“恩,许是天热吧。” “我也苦夏,表哥若是冰块不够了,尽管差人和太太说一声就是了。”宝玉好心好意地开口,好似生怕客人不好意思提意见,然后又犹豫着开口,“不过我瞧表哥这面色实在不似中暑燥热之相,还是请个大夫看看比较好。” 薛蟠心说:【我昨晚是在天香楼睡的,两个赤条条的人抱在一处,弄了三回,多少冰块都降不了火气呀。】 同好中人贾琏对薛蟠的作风清楚得很,想着自己表弟也不是那单纯善良的性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薛家小子夜夜花眠柳宿的事儿?此时说起请大夫,恐怕是宝玉看出了什么吧?毕竟当初那个牛气哄哄的沈千针是扒拉着绮散斋的大门想要收宝玉为徒的。后来虽是没有成,但是沈千针常来常往,经常与宝玉嘀嘀咕咕,自家小堂弟也学了几手,偶尔说起望闻问切也是头头是道的。 于是贾琏看热闹不嫌事大:“可是有什么不对?冯大夫就住不远,喊来也是方便的。” 这时候的人都忌讳喊大夫这件事儿呢,再加上薛蟠觉得自己身子骨壮实得很,夜夜金枪不倒,宝玉表弟年纪小,不懂呢,便胡乱搪塞了说宝玉想太多。然后一溜烟跑了。 薛蟠跑了,贾琏还在呢,他抿了一口清茶,觉得一点也不解暑,于是回头和宝玉的小厮说:“沏薄荷茶来。” 一更看了宝玉一眼才退下。贾琏心说,宝玉这个人,有趣是有趣,就是有时候太讲规矩了,院子前头的书房只用小厮伺候着,丫鬟都不能进来,哪里还有红袖添香之乐趣? 贾琏再抿一口一更送来的薄荷茶,然后问:“宝玉你就不是无的放矢的性子,到底看那薛家表弟是怎么回事?” 宝玉一脸犹疑,轻声说:“许真是我看错了?薛家表哥怎么似乎有……脱阳之症呢。” “噗——”贾琏一口喷出薄荷茶,“你说啥?” “琏二哥你好恶心!”幸好宝玉躲闪得快,不然两对面坐着的就要承受对方的甘霖了。 “不是……你说啥?” “我说,薛家表哥似乎有脱阳之症。” “哦。”贾琏将信将疑,“不能够吧?” “我就这么一说,当不得真。” 宝玉越是这么讲,贾琏就越是往心里去了,然后问宝玉:“那你瞧我呢?” “还行吧。” “哎?”还行吧是什么意思?贾琏懵。 ………………………… 八月,武平、贾芸等人紧锣密鼓地准备院试,只差临门一脚了。 八月,薛蟠发现事情不妙:自己好像不、举、了! 他先是叫小厮去买了虎鞭、驴鞭、鹿鞭、鹿血等等壮/阳之物,补得鼻血之流还是不顶用。倒是叫他妈妈和妹妹好担心——这蟠儿/哥哥莫不是没有适应北边秋日里的干燥,上火了?于是吩咐小厨房给薛蟠尽做一些清热降火的汤水。 薛蟠哪里敢喝? 及至他连虎狼之药都试过了,还是无法重振雄风,都快成为天香楼的笑话了,这才慌了起来,想起月前宝玉表弟说自己面色不好,又想起荣国府的下人说宝玉原先差点被江南神医沈千针(对,就是被自家爷爷辈掀了医馆结了仇的那个沈家)收为徒弟的事儿,觉得小表弟真是有两把刷子的高人啊! 于是他畏畏缩缩去找宝玉。 宝玉哪里会医治不举之症,连忙说有病还需看大夫。薛蟠拖了这么久,可不就是觉得这样的病症难以启齿么?这要是传出去,说金陵皇商薛家的谁谁是阳衰……面子里子都丢尽了,以后哪里会有好人家肯把女儿嫁给自己?! ↑↑↑好吧,其实凭薛蟠现在的名声,也不会有好人家愿意把女儿往火坑里推的。 最后宝玉婉拒了给薛蟠诊脉的提议,表示术业有专攻,自己连半吊子都不是!还是请大夫吧。 最后薛蟠一哭二闹都来了,宝玉没办法,诊了他的脉,胡乱说了几句,就说是阳气不足。 呆霸王如丧考妣,整日魂不守舍。 不几日前,院试放榜了,武平和贾芸都得中,成为生员,也就是秀才了,贾蘅和贾芷虽然没中,但是也不气馁,毕竟还年轻,三年两次,机会还有。 因这事儿,薛姨妈以为儿子是担心先前得罪了武平而忧心消瘦的,反倒是安慰儿子没事儿,上回赔罪了,对方也接受了,这事儿便是了了(薛宝钗心说,当初哥哥纵着下人打死人都没这么惊惶,母亲定是想岔了)。果然一问再问,薛蟠一甩袖子,掩面哭泣。 因顾着妹妹是未出阁的女子,薛蟠硬是没有说,但是薛宝钗聪慧,大约猜到了七八分,主动避开了。然后薛蟠才对其母说了事实,母子二人懵逼脸相对。 好半晌,薛姨妈紧了紧自己的喉咙,才找出声音:“儿啊,莫怕,咱们不好讳疾忌医,还是……还是找个大夫瞧瞧吧。” 那怎么办呢?也不能拖啊,这么严重的事儿也拖不起。 薛姨妈擦擦眼泪就去找王氏,才过了中秋,荣国府诸事忙碌得很,好在那王熙凤是出月子能理事了,王氏才能喘口气。这不看到面色不太好的姐妹,还是张罗着叫她坐下细细说是怎么回事。 薛姨妈扭捏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儿子有些不适,想找个信得过的大夫。 王氏虽不知是为何,但是点头说:“要说信得过的,咱们府里供奉的冯大夫就很不错,是十多年的老人了,口风也紧,尽管喊他来给蟠儿瞧瞧。” 然后瞧了瞧,冯大夫心说这卖相也奇怪,明明是生机勃勃的阳气,怎么就不通鼠/蹊部呢?遂老冯大夫委婉地告诉薛蟠和薛姨妈:这是过早做羞羞事导致的阳气供不足,需得调养着。 调养多久? 那阳气攒足了自然就好了。 薛家人对这样的结果不是很满意,但是冯大夫是荣国府的供奉,总不能打出去吧,于是还捏着冯大夫开的药方道了谢,实则盘算着要不要去请个御医什么的。 然而这御医是这么好请的?整个荣国府估计也只有老祖宗和贾赦才能去请御医吧。幸好,薛蟠的小厮打听清楚了,京城有一家回春堂,是醇亲王的产业,里头坐馆的大夫医术精湛,不逊于御医。 再后来,薛蟠如何遮遮掩掩地坐马车去了回春堂,里头的老大夫又是如何说的宝玉就不甚关心了,反正自这一年八月底起,呆霸王薛蟠就再也没去青楼楚馆、明娼暗门子寻开心了,天天在家里长吁短叹,贾氏族学也不去了。 薛姨妈心疼儿子,便和姐妹说了儿子需要先休养一事。 终于还是得知内情的王氏则是怜悯外甥,叫人替他去族学告了假。 呆霸王一时间倒是成了呆可怜。 冬去春来,流年偷换,薛家人进京的第一个年便在薛蟠叨叨自己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中度过了。 二月里,贾珠第三次下场春闱,从方及弱冠的第一回下场到如今二十七岁,已经足足六年过去了。 宝玉有感觉,恐怕大哥哥这一次是要厚积薄发了。 果然三场考试之后,贾珠的感觉也特别好,做完卷子时间充裕,竟是完全不需人搀扶就回来了。等到会试名次出来,贾珠是排名第八,只待殿试了,不出意外定是二甲之列的…… 果然,老皇帝在看考官们呈上来的学子名册之后,看到了贾珠的名字,想起林如海先前愧疚地说险些因为他自己的莽撞害得荣国府嫡出子孙出了意外,又想起这贾珠的亲弟弟贾瑛和小十六玩得不错。 老皇帝年纪大了越发护短,既然贾珠也算是熟人了,又因为开国勋贵里头需要这么个典型,证明自己并没有想要打压勋贵的意思,他特意留意了一下贾珠的文章,发现此人稳重务实,和他那过于迂腐的父亲是不同的,于是便在心里点了点头。 及至殿试之时,贾珠相貌堂堂,不卑不亢,应对得体,便被点为了二甲头名,是为传胪,授官从六品的翰林编修。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3章 从入族学念书开始至今,贾珠足足已经寒窗苦读二十年,如今一朝得中,又如何能不欣喜若狂,而这样金榜题名的喜事儿,又岂是他一人的荣耀? 反正荣国府是给下人发了双份月钱,同荣府交好的人家也纷纷送上贺礼了,王氏领了老祖宗的差事,满心欢喜干劲儿十足地开始操持给大儿子办的宴席。 更不要提连着两天都对贾珠挂着笑脸的贾政(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低调温和的李纨说话的声儿都大了一些,三春姐妹和黛玉都纷纷给贾珠送去贺仪,就连太孙殿下和元春也差人送来贺礼……宝玉更直接,给贾珠送了一万两的银票。直叫贾珠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然后是宝玉笑嘻嘻地说:“大哥哥就不要同我客气了,我听说当官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呢。” 贾珠摇头:“哪里就多了?有俸银、有禄米、三节两寿有贺礼、还有冰敬炭敬、平日给别人作序或者写稿的润笔费……” 宝玉咕哝一声:“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看赦大伯和老爷都常常叫人去账房支钱的。大哥哥总是要与同僚应酬吧,还有买点风雅的文房四宝、古籍古画什么的……”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自贾赦研究香水方子失败之后,好一阵子醉心于去寻古籍古画,估计是想要找到漏网之鱼。他哪里会想到自己府里的古籍都是宝玉做出来的?当然最后是一无所获。 最后宝玉两手一摊:“大哥哥你也知道,薛家每个月的口脂分红都是直接给我送来的,弟弟我别的不多,就是银子多。” 贾珠最后无奈接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兜里是有的,不过也不能乱花。要是被我知道你像薛家表弟那样胡来,我一定叫老爷打折你的腿。知道不?” 贾宝玉失笑:自己这个大哥哥,真是永远都把自己当做是小孩子的。遂奶声奶气地点头:“谨遵大哥哥教诲。”装模作样的声音差点没把他自己恶心吐了。 当然,宝玉也没那么傻,他明面儿上是给贾珠送了一个羊脂白玉平安扣,银子是藏在袖子里偷偷给的——毕竟府里头人多眼杂,要是闹腾开,指不定谁谁谁就把自己当做冤大头了呢? 贾珠表示:自己这个弟弟好歹还是有点儿心眼子的,叫自己不用太过操心。 最后,贾珠记下了宝玉的好,心想着日后要好好当差,早日升官,以后要是宝玉一直不去科举,自己也得尽好做大哥哥的责任,尽量给他遮风挡雨。 两兄弟相视一笑,兄弟情深不在言语中,却在心头。 ………………………… 福有双至,皇太孙府里的贾元春又有孕了——二月里就号出了喜脉,如今足足三个月了,才对外公布。紧接着,太孙妃小胡氏就给贾氏上折请封,如今,元春已经是贾侧妃,下人们可以称呼其一句侧妃娘娘了。 元春的这一胎来得太不容易,所幸和上一回一样,御医诊平安脉之后,说侧妃娘娘的身子挺好,不必进补,适当走动便是。 王氏整个人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花想容铺子开了两年了,王氏存了六七千两银子,再要贴补女儿,也是过了明面儿的事了。 等到忙过了三月贾珠这一阵,王氏收拾好自己,又去太孙府探女儿了。 这一回,她又比上次更大方了,直接塞给元春两千两,叫她拿着补补身子,元春也是晓得,家里女眷现在有个胭脂水粉铺子,收益还很不错,便依旧红着脸收下了母亲给的银子。因为在这府里头,确实是看着是吃穿用度皆有分例,可是打点人情、打赏下人、额外点个菜什么的都需要银子。 王氏笑道:“和你太太我客气什么?我这一辈子,不就是希望你、珠哥儿、宝玉都能过得好么。珠哥儿现在是有前程了,你也在太孙府立住了,就是宝玉……我这想起来,就觉得是老祖宗把他给惯坏了。去年的童子试也不去考,那贾芸如今都成了秀才!”王氏见着女儿就忍不住抱怨起来了——毕竟家里头没人听她抱怨这个,对着贾政、贾珠方正的脸,她不敢说出口;对着宝玉?嘿!宝玉那个臭小子一条心朝着老太太,肯定容不得自己说老太太的不好。 元春听得前几句还好,听到了后面几句越发不像话了,于是轻轻摇了摇头:“太太,老祖宗是真心疼宝玉的,又怎么会惯坏宝玉呢。再者说,宝玉如今这样的名头,我也听过呢,咱们府上还掺了一股香皂的事儿,殿下也数次夸宝玉机灵懂事。要我说,殿下很是欣赏宝玉,若是太太以后担心宝玉的前程,我也可托殿下给宝玉寻个差事的。” 王氏一听,高兴啊,她是不太懂朝堂上的事儿,也不知道那太子如今和齐郡王斗得和乌鸡眼似的,只觉得皇太孙,未来的东宫、未来的皇帝都记挂着自己小儿子……女儿真是个贴心又好的,比臭小子们强多了:“此话当真?会不会你开口了惹得皇太孙殿下不悦?” 贾元春答道:“自然不会,殿下与我说了两三回了,都透着欣赏宝玉的样子呢。” 王氏这下子开心了:“那臭小子,就是有些小聪明罢了。此事……暂且不急,等你肚子里,我的乖外孙生出来了,再说罢。反正宝玉还小,再缓两年寻差事也行。” 元春偷笑:方才太太还在抱怨老祖宗宠溺宝玉,现在她自己就露了馅儿,同样也是溺爱得不得了的。这样被娇宠着长大,宝玉从小都不娇气,也是殊为难得了。 母亲对自己也是体谅的,担心自己怀着身子与殿下提要求有些不妥,有仗着怀孕就作妖的意思,叫自己先不要开口。元春心里头暖暖的,便应下了。 也幸亏此事缓了一缓。 王氏回府之后去与老祖宗请安,悄悄说了元春的意思,贾母眉头一皱:“你做的很对,宝玉年纪还小,先不要与太孙殿下提这事儿,不然倒是显得我们太轻浮了。” 其实王氏想说,宝玉已经十三了,再过两年就可以看媳妇儿,不是小孩子了……分明不记得刚才和元春说她弟弟年岁尚小的事儿了。 贾母眼见王氏还是有些意动的样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老二媳妇啊,人是不蠢,就是缺了点远见。 于是贾母只好把朝廷里的现状掰开了说:“如今太子和齐郡王,很有些那个的意思。咱们这样的人家,往日里有什么值得太孙惦记的呢?如今却是这样的暗示与招揽,恐怕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也不是那么容易叫人吞下去的。” 王氏是不懂外头的事儿,被贾母提点了才发现,自去年起,一些宴会上,每每总有哪几家的夫人相互别苗头,现在回想起来,倒好像不是单纯的后宅争锋了:“哎呦,可是大丫头她……”她入太孙府这么多年,自家早就被归做太孙一派了吧? 贾母叹了一口气说:“好歹,明面上皇太孙还没参与进去。宝玉啊,我宁可他自自在在地捣鼓捣鼓小玩意,练练拳脚,也好过去参与这样子一个不慎就粉身碎骨的事儿。” 王氏被吓住了,恨不得立即就再去太孙府和大女儿讲清楚其中利害关系。不过理智阻止她这样冒失的行为,只好想着尽快再去一趟,好把事情说明白了,叫元春不要再对皇太孙提兄弟差使一事。 又过了一个多月,王氏厚着脸皮又往太孙妃小胡氏那里递了帖子,然后给含糊着给元春说了,宝玉前程的事儿就先不劳烦太孙殿下了。 元春先时还有些不解,然后看太太眼神闪躲,便是恍然大悟:“太太以为这是我替太孙殿下招揽人么?可真是叫女儿伤心。女儿确确实实是担心宝玉日后没个好前程,才……若是要替殿下招揽人,岂不是大哥哥更合适?” 王氏看女儿眼眶子红了,连忙说:“大丫头,你有着身子呢,可不能哭!我这也不是疑你啊。你也晓得,我整日里就在后宅围着柴米油盐打转,哪里能想到这么多?是老祖宗说的……” 元春止住了眼泪珠子,往榻上一歪:“既是老祖宗说的,那此事便作罢了。太太只要晓得,我从来都只有盼着宝玉好的心的,也便是了。” “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能不知道?” …… 此事便算是揭过去了,回头皇太孙再说起元春亲弟弟的时候,元春只说他年岁还小,且没有定性,恐怕要是交给他什么差使,自己还要担心弟弟会不会坏了太孙殿下的事儿呢。 ………………………… 端午前,闽北郡王府和苏北郡王府完工,没错,这意味着历时两年多,贾政终于“独立”完成一项大工程,他觉得自己的白头发都多了好些。当然,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因为苏北郡王砍掉四成的建造预算,叫贾政领着许纯安跑了很多地方,就想着怎么用尽量少的钱采买尽量好的材料,很是把京城及附近的建材原料价格摸个透彻,现在下头的人等闲没办法用比如说“墙灰五十文一担”(实际大约二十文)的报价来骗过贾大人,人家心里头清楚着呢! 后遗症便是:贾政如今看到啥房屋、家私、摆件,都想着在心里头核算一下价格…… 日子便是不咸不淡地过去了,转眼就是八月,又逢三年一度的选秀年,今次皇室里头嗷嗷待哺——哦不,是急需婚配的大好青年正多呢,比如说苏北郡王、闽北郡王、北静王等等香饽饽。 去岁薛家人进京,就是说宝钗待选。 原本已故虚衔正五品官嫡女,就在可选与不可选之间,然后薛家人走了东宫的路子把薛宝钗的名字报上去了,只等今年中秋一过,就去宫中参选。 可是八月初,应选秀女的人家名册出来了,并无金陵薛氏女。 这当初银子也花了不少、请吃请喝也做了不少,怎么临了了出了岔子? 薛姨妈赶紧叫儿子出去打听,先前收了好处的内侍官在宫外有置了宅院和媳妇儿的,轮休的时候出宫享受一下做老爷的威风,见到来人是薛蟠,皱着眉头说:“这事儿,可怨不得杂家,谁叫那薛氏女有个兄长犯过事呢,留下案底了,这一回筛选严苛得很,叫人给剔出去了。” 薛蟠也晓得,自己这回是把妹妹坑惨了,连忙问内侍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法子,一边问,一边把手上的红宝镶翠玉的扳指摘下来往老太监手里送。 老太监收也不收了:“这事儿,没戏,另寻法子也没戏。”齐郡王那边的人巴不得多找些东宫的毛病呢,抓到一个薛家做典型,又怎么会轻易松口。 垂头丧气的薛蟠回到梨香院,把这事儿和薛姨妈一说,薛姨妈就拿手捶打薛蟠:“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讨债的?你这样如何对得起你妹妹!呜呜呜……” 哭闹的动静大了,原本在里头屋子的薛宝钗自然听见了,薛蟠看到妹妹走出来,原本还躲闪母亲捶打的动作,现在也不避了,耷拉着头作忏悔状。 宝钗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论哥哥在外头怎样声名狼藉,总归对自己和母亲还是不错的,往近了说,要是没有个哥哥,自己家的产业能保住多少还不好说,恐怕都得被族里吞了去,自己和妈妈就得仰仗薛家族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既然事情已经如此了,再责怪哥哥有什么用呢? 宝钗安抚好了母亲,又宽慰了哥哥,倒是叫薛姨妈更加怜爱她、叫薛蟠觉得更对不住妹妹。 至于宝钗自己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一点遗憾的:空有青云志,无力借东风啊…… 宝钗连选秀的资格都被取消了这件事,自然是瞒不过荣国府的,同样,薛蟠在金陵犯事儿的事情也被荣国府小辈知道了。 贾珠听闻此事,更加对宝玉谆谆教诲:“万万不可学那薛蟠!”连薛家表弟都不说了。 贾琏听闻此事,不就是为了个女人么,只觉得这薛家表弟做的实在是有些过了。 宝玉只觉得当初给薛蟠喂了固阳丹还真是便宜了他。不过男子汉大丈夫,一码归一码,宝玉不是圣父,没有立场替金陵那个可怜冤死的纨绔讨回公道,只是在心里记下一笔:薛蟠此人骄横跋扈,仗势欺人,不可深交。 ………………………… 因为宗室子弟总被圣上因为种种原因耽搁婚期,大龄青年颇多,譬如说本次选秀,工部尚书孙女阴氏赐婚闽北郡王,兵部尚书幼女郭氏赐婚苏北郡王,年前完婚,迁入京中郡王府过完除夕,来年元宵后随郡王就藩。另外,大理寺卿嫡长女文氏赐婚北静王。 选秀前,老皇帝问过小儿子,对未来的妻子有什么要求,十六皇子挠挠头说:“只要别太粘人就好。”又忙不迭补充:“父皇,您可别给我赐一堆妻妾,我实在是不耐烦叽叽歪歪的女人呀。” 这也是有典故的。皇后娘娘去世之前,十六皇子身边的丫鬟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不过因为掌事嬷嬷管的严,没人敢胡来。后来十六皇子守孝,更加没有想找死的敢去勾引他了。等到今年八月底,十六皇子出了孝期,往他面前钻的宫女可就多了,不过木头不太解风情,觉得莺莺燕燕好碍眼,让初一命人把她们叉出去了。 后来老皇帝心急啊:小十五太好色不是好事,小十六完全不好色,更加不是好事啊。莫不是还没开窍? 遂给小儿子赐下两名宫女,教他人事。然后十六么就本着不能让父皇担忧、不能让十五嘲笑的原则把这俩宫女给睡了。觉得滋味么,也就那样吧,摸着软绵绵的,稍微用点力就青紫一身,倒是好像自己欺负人似的。然后那样的运动出汗倒是能出汗,可是一点都不够痛快,叫人觉得biu过之后无比空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所以十六睡完俩宫女就转头把她们忘了,过几天早上小小十六支着帐篷把十六皇子闹醒,然后他在自己房里看见两个一脸幽怨的女子,说要服侍自己梳洗,两双眼睛绿油油地盯着自己的胯/下,差点没把小小十六吓缩回去。偏那两个宫女浑然不觉,一个抢着给自己脱/衣/服、一个抢着给自己脱/裤子…… 由此,苏北郡王觉得女人么,还是别来太多了,忒恐怖。 闽北郡王和苏北郡王的婚礼都是在他们自己的府邸举办的——拜天地,拜父母(左上首位置摆的是老皇帝钦赐的玉如意,右上首皇后娘娘的位置是空着的),又对拜。 十月是闽北郡王,十一月是苏北郡王。 前一场与宝玉没什么关系,荣国府连请柬都没收到,只是随大流地差人去送了一份贺礼,谁叫人家是皇帝的儿子,即便没发请柬来,还是得随礼,真亏。 第二场么,十六皇子早早就说了叫宝玉做自己的男相傧,宝玉以为他只说着玩呢,没想到在闽北郡王婚宴之前(十月初的时候),苏北郡王府就差人——熟人,初一,领着针线上的人来了,给宝玉量体裁衣,说是要做郡王殿下大喜之日,宝二爷作为相傧得穿的礼服。 哎嘿! 这一回王氏倒是机灵起来了,慌忙找老祖宗拿主意:怎么办呀,又有皇子看中我儿子啦,我儿是不是太能干了点木秀于林啊不拉不拉…… 贾母心说:该机灵的时候不机灵,不该想太多的时候瞎琢磨。然后又给王氏说明白了:“苏北郡王已经差人来了,再如何用借口拒绝,都是得罪。宝玉自来和这位殿下玩得好,外人也是知道的,如果推拒,反而显得欲盖弥彰了。再说,苏北郡王毕竟年纪还小……”才开府,没什么实力,还没被牵扯进朝廷中的事情里头。 平心而论,贾母对十六皇子的印象比对皇太孙的要好多了,大约是因为十六皇子和宝玉投缘,老人家爱屋及乌?当然,以上是玩笑,实际原因是因为皇太孙遮遮掩掩想要招揽却摆出施恩的态度,叫贾母起了小脾气。 当然宝玉做十六男相傧的事儿是没跑了。自然,荣国府的主子们也收到了苏北郡王大婚的请柬,这一份贺礼送出去就送得情愿而丰厚多了。 于是苏北郡王成亲那一天,他身后跟着四个男相傧:两个是从前的伴读曹家小子和李家小子,一个是宝玉,一个是跟着他的禁卫军队长,柳岩。 宝玉这才知道,这个娃娃脸男子是四王八公之一的理国公柳彪的幼子,柳岩。由此可见,荣国府是被远离权力中心多久了呀,当年太爷爷、爷爷辈分一起征战是过命之交,如今曾孙、孙儿居然见面不相识。 那钦赐的苏北郡王妃郭氏是兵部尚书的幼女,娘舅是江南水师的统领,论起来,倒是比闽北郡王妃更有家世背景一些。不过这也就是人们私下说说的。 相傧是举行婚礼时替主人家接引宾客和赞礼的人,要求年轻潇洒,气度谦和,谙悉礼规,反应灵敏。苏北郡王自己挑的四人随便哪一个摆出来都是仪表堂堂、沉稳有礼的,虽然那“胭脂二郎”贾瑛年岁还小一点、家世稍微逊色点,但是架不住他是四个人里头相貌最好的那一个! 面容如玉、乌发似墨、杏眼含波、面颊两个酒窝若隐若现,与其他三位年岁较长的相傧站在一起,也是差不多的身高,仪态俊美,站如青松,举手投足,自带风韵,藏蓝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抖动,居然有那兵部尚书府的小丫鬟看得羞红了脸。 毕竟是郡王迎亲,郭府的人有心拦门也不好叫苏北郡王下不来台,便是卯足劲儿要为难四个男相傧。幸好苏北郡王考虑周到,四个人里,两个能文,两个能武,分工合作,顺利突围。 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并不是曹家小郎和李家小郎作诗如何精妙、对子如何无双,而是那柳岩与贾瑛。 众所周知,拦门不外乎就是新娘子的娘家人出一些难题刁难男方,一来乞讨更多花红,沾喜气;二来显示新娘乃是需历经磨难才能娶回去的,有对新郎杀威的意思。 譬如说,上个月闽北郡王大婚,阴氏诗书传家,早有那阴家的小郎君写好对子、字谜、诗题等等——然而最后大显身手的却是闽北郡王身边的男相傧——因为传言说闽北郡王、苏北郡王昔日都是皇宫里学业最末的人,肚子里墨水不多。然后,一场婚礼之后,苏北郡王肚子里墨水有多少,别人还不知道,但是闽北郡王迎了新娘子,在郡王府前落轿,三箭定乾坤的时候好险没把轿子旁的嬷嬷给射中了这件事被人耻笑了许久……可见这真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荒唐郡王啊。 现如今等着看苏北郡王好戏的人也不少呢。果然,如大家所料的一样,曹家小子和李家小子包揽了所有文斗的题目,叫人看着有些没意思,只能指望后头——因为郭家人大多好武,所以照理说后头还有着难题等着他们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4章 郭家人也知道,真正在大庭广众上手来的必定不会是郡王殿下的,只求苏北郡王在三箭定乾坤的时候准头好一些——所以放任小辈出难题。 远在江南的阴氏姑娘的亲娘舅吴涛还叫人送来一个黄铜做的圆球状的东西,中间一条缝被胶皮封住了。 一开始郭家人以为是什么贺礼,想要打开看看这个直径半尺的的铜球,看看里头放了什么珍宝——要知道吴涛是最疼爱他这个外甥女的,每每在江南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叫人稍一份回来。可是今儿这个铜球真奇怪,怎么着都是打不开! 随行的仆从连连给解释了,这是他家老爷从红头发绿眼睛的番鬼手里收来的东西,说这个圆球很神奇,一般的大力士都没办法打开,如今特意送来,等到大婚之日叫郡王殿下一观。 然后郭家人真有不信邪的,青壮老年纷纷上手去试,都没能拉开,到后来,便是由郭氏小姑娘的两个嫡亲哥哥,一人拉一边,也没撼动铜球分毫。 然后老态龙钟牙齿掉得没剩几颗的太夫人——郭尚书的老娘说:“既然人拉不开,那就叫马来拉,一边拉一匹,不够就再加。” 可别说,最后加到了两边各四匹,一共八匹马的时候,那铜球才嘭地一声分开了。 当时就叫郭家的人看傻了眼:这么小小的一个铜球,里头什么也没有,既没有暗扣也没有镶嵌,怎么就要八匹马才能打开了?这如今打开了,又要怎么合上呢?郭氏女的小哥哥上去将两个半球凑了又凑,硬是合不起来。 幸好有吴家的仆从在,他把这个黄铜的半球壳中间垫上胶皮圈,再把两个半球壳灌满水后合在一起,然后竭力把水抽出,最后把气嘴上的小孔密封住,果然铜球又变成了难以分开的状态。 今日,这黄铜半球便在第三关。 围观的人看到黄澄澄的铜球,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只有宝玉在心底卧槽了一句:马德堡半球! 待听到那郭尚书的幼子说了一遍此球的来历,以及本关的挑战之后,周围人都是不以为然:这样小的球,要想将它按照缝隙分成两半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 于是便先是娃娃脸的柳岩上阵了,他从前是禁卫军一队之长,掌管数百人,也是个好手。偏偏出乎众人意料,那柳岩拉得脸红脖子粗,铜球就是纹丝不动。 这他妈就尴尬了…… 好在他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笑着摇摇头说自己能力不够,看来这郭大人府上是高手如云的,想必能轻易分开此球。 倒是叫原本有些得意的郭家小少爷微微红了红脸: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当初府上的人均去试了,无一成功,只有那八匹高头大马才做到了……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倒是准备说些什么。 偏偏好事者极多,不只是苏北郡王带来的男相傧,还有围观的宾客都跃跃欲试的,纷纷上来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然而没有一个人成功拉开。 一旁的苏北郡王拿胳膊肘捅了一下贾宝玉:“宝玉,你觉得你行不?” 周围曹家小子、李家小子看着呢,是男人怎么能不行。宝玉便说:“我来试试吧。” 待铜球入手,宝玉摇了一摇,里头还哐当有水声,可见如今的工艺并不能抽真空状态,再将铜球放在手里看了一遍,细细抚摸,直到周围的人都开始嗡嗡嗡了。 “这唇红齿白的小少爷是谁家的?” “荣国府二房的,从前就是苏北郡王关系好。你不知道?” “不知道。” “胭脂二郎知道不?” “哦,就是他呀?好一个胭脂二郎,我夫人现在每个季都要买花想容的口脂,也不知道摆在家里那么多盒怎么用得完——她也就只有一张嘴啊!” “唉,你还算好的,只是夫人要买。我后院那几个,乌鸡眼似的比,要么说还是正妻端庄呢,小的果然是太能作妖了……” “那我可不敢像你那样一个一个纳进府里,我家后院的葡萄架轻易就能倒了。” 话题越说越远,此时,宝玉抬头自信一笑,嘴角微挑的样子又叫一部分人看呆了。 只见他说:“此事也不难……”然后这位俊秀少年环视现场,问一位小丫鬟要了耳钉一用。 小丫鬟羞红了脸,看了主人家一眼,得了主人首肯之后,然后转身避开众人的目光取下耳钉,递给这位少爷。 郭家小少爷眼见宝玉要戳那铜球密封处的胶皮,心道不好,然后就听“呲”地一声,铜球应声分开了。 哎嘿!怎么回事?围观的众人也没眨眼,怎么就看不明白了? 郭家小少爷本来想说贾瑛投机取巧的,但是他身边的大哥瞥了他一眼,嘴巴不动地哼哼了一声:“吉时。” 是了,今天不是斗气的时候,是小妹妹的大喜日子,只为尽心罢了。于是宝玉顺利通关。 下一关是将蜜糖穿过圆形方孔钱中间的小孔,倾注到一盘堆成小山尖形状的大枣、花生、桂圆、莲子上,取意早生贵子,讨个好口彩。 这一关还是柳岩去的,他自幼习武,箭法精妙,眼准手稳,倒是一点也没溅落地将一个巴掌大瓶子的蜂蜜全部倒完。 众人齐声叫好,宝玉却心头一跳。 果然,那笑眯眯的郭家小少爷又说这些干果是他们家老祖宗——八十多岁的老人家细心挑出来的,每一颗都饱含老人家对后辈的祝福与期待…… 【套路深……】宝玉已经大概知道助攻十六皇子娶媳妇的最后一关是什么了。 “如此,便请殿下与四位尚未成家的有为少年一起享用吧。”郭家小子含笑说完最后一句。 苏北郡王面上带笑,实际在心里说了一声:干,小爷我最不爱吃甜的。这就得看你们的了。 又看了一眼柳岩:忒实诚,倒一点点就足够了,你倒完干嘛!好么,现在还得吃完,得齁死小爷了。 好在,最后,造了孽的柳岩是个爱吃甜的,便是他吃得最多,吃完之后狂喝了好几杯温水,悄悄说:“我估计得有一两年不想吃甜食了。” 迎了新娘,到了苏北郡王府中门,花轿直接进了内院正门口,便是万众瞩目的三箭定乾坤步骤了,叫部分人失望的是,苏北郡王的箭法可圈可点,全程无意外。 待到晚宴之时,东宫中途便走了,比闽北郡王成亲的时候多留了小半个时辰。太子走了之后,婚宴的气氛就活络起来了,不过大家也不敢狠对着新郎官灌酒,只好为难男相傧。 这一次,喜好甜食的柳岩很快就扑街了。曹家小子第二个倒下。 宝玉因为早就有准备,拿美食和秦异人换了未来位面的黑科技,保管叫人千杯不醉的、不伤肝不伤肾的解酒药,所以才能一直挺立着,那么李家小子就全靠实力强撑了,撑到后来,两眼一翻直接躺下打呼了,于是便只剩下贾宝玉独战群雄。 方上个月成亲的闽北郡王并没有如他母妃设想得那样因为有了家室就变得成熟懂事起来,反正还是和十六不对付,顺便也看围着十六谄媚的人不顺眼(宝玉躺枪:谄媚?我?),于是大手一挥:“小的们,干翻贾瑛,本王重重有赏!” 没错,因为年长的皇子们都在封地,虽有六皇子常年在京城,但是存在感极低,便是有挺多宗室子弟围着十五皇子(闽北郡王)。当然,那苏北郡王也不是吃素的,自然有玩得好的堂亲表亲侄子外甥来助阵,两边拼起酒来。 北静王水溶算是宗室里比较有分量的人物了,闽北郡王拉着他的袖子说:“堂兄可得到我们这边来!” 众人皆知北静王、苏北郡王等等和荣国府合作香皂呢,想着水溶或许不会站闽北郡王那边,谁知道北郡王竟是答应了:“九月里我成亲的时候,宝玉溜得倒是快,如今倒是要好好罚他几杯出出气。”恩,因为水溶已经二十出头了,所以老北静王妃急得很,方被指婚就叫人早早去与大理寺卿文家谈好日子,火速嫁娶。不得不说,本届选秀之后,宗室办喜事的实在是扎堆办起来的,盖是因为之前累积了太多的大龄青年。 宝玉听水溶半真半假的玩笑话,也只是举杯,大有一副放马过来的气势。 喝到了兴头上,室内炭盆暖烘烘的,十一月里,大家都浑身滚烫,撸袖子、敞衣襟的,唯宝玉还是面不改色。 水溶看宝玉全然清醒的样子,有些失望;瞧着对方水色娇嫩的红唇,更有些心痒,不禁凑近了问:“上回赠你的珠串怎么没戴着?” 宝玉只觉得耳朵痒丝丝,有些别扭,过往的几次接触让老黄瓜贾宝玉基本确定北静王水溶对自己是有‘那个’意思了。他并不歧视,但也没什么兴趣回应,只当做不知——反正自己年纪小:“小子莽撞,说不得哪天就弄丢了,反而愧对王爷的美意,便是叫人好好收着了。” “哎,该罚酒。” “是是是,否则愧对水大哥美意。”宝玉干脆利落地饮下杯中酒,反举杯子示意一滴不剩。 …… 最后,不论敌我,一圈来起哄凑热闹的宗室子弟纷纷趴在桌子上了。北静王也不例外,他本来许是想灌醉宝玉好一亲芳泽的,最后自己先趴下了,趴下前还心心念念想要拉着宝玉的手抚摸,然后宝玉随手把闽北郡王的胖手递给水溶了。水溶许是觉得触感不对?皱了皱眉,然后继续抓紧胖手。 因为身体不太好不能饮酒的六皇子晋北郡王还杵着呢,见此也只是微微一笑,他举着茶水杯子与宝玉遥遥一碰,便继续自斟自饮了。 夜深,宴席也结束了。 招呼完了宾客,初一给四位相傧送上早就准备好的厚礼,并叫人搀扶着他们(特指除了宝二爷之外的另外三个爷)去自家的马车上。 独独宝玉是清醒着的,他便去给另三人的小厮都细细嘱咐了一遍,然后最后才上马车。 初一努努嘴:“今儿殿下看到宝二爷您对那个铜球很感兴趣,就问郭家要来了,现在放在您车上呢。” 宝玉心说这小伙伴还挺细心,遂叫初一替自己向殿下表达谢意。 又过了四五天,休沐日,十六皇子带着初一和柳岩等人,颠颠儿来荣国府了——没错,自从搬到郡王府之后,他就是府里最大的那个,爱出门出门,爱去哪儿去哪儿。 这一回来,总不用掩耳盗铃地乔装了——以前那样的乔装也就是哄哄骗平民和下人的,该清楚的人心里都清楚。今次,苏北郡王是坐着自己车驾来的,荣国府大开中门。在府中的男丁贾琏以及宝玉出门迎接郡王殿下。 苏北郡王先是拜访了贾母——这些年十六皇子来荣国府总有七八回了,虽不是次次都来拜见宝玉长辈,但是贾母对十六之名已是很熟悉。 因是外男,三春及黛玉姐妹就避开了。 剩下邢氏、王氏陪着贾母。 寒暄一会儿,苏北郡王正式提出,想请宝玉做他的长史。 邢氏和王氏都愣住了,宝玉?还是个未满十四的白身呢,这苏北郡王说的可是真的? 贾母毕竟年纪大,经历的事儿多了,先谢过了郡王殿下的厚爱,然后又说这事儿需等到宝玉的父亲回来了再商量一下。 苏北郡王大笑:“本王与贾郎中也是熟识了,想必他一定是没什么意见的。再不然,本王在府里等贾郎中回来便是了。” 于是贾母怎能怎么办?只好派人去寻原本出门访友喝茶论道的二儿子了。贾政在朋友家里听闻下人说苏北郡王在府上候着他,吓得一口水呛住了:不能够吧?苏北郡王府已经竣工了,这个活祖宗还来找我干嘛!难道哪里有渗水?墙体破裂?不能够吧…… 许是因为有了最坏的打算,所以回家之后的贾存周听闻苏北郡王是想要叫宝玉去他府上做个长史的时候,居然松了一口气。然后被郡王殿下握着手拍了拍,夸赞了一下郡王府建得很不错云云,再然后贾政就不知道怎么地,稀里糊涂答应了,只说犬子无能但是勉强堪用,蒙殿下垂青,尽管拿去用就是了。 【亲爹,卖儿子挺利索。】宝玉无语。 完成任务的苏北郡王很开心,直说要去宝玉院子坐坐。宝玉领着他边走边说:“十六爷这可是强迫中奖了啊。” 想了一小会儿才明白强迫中奖是什么意思,苏北郡王可不承认自己是无赖:“前年去你花田庄子的时候,我就同你说定了的,你才是不要出尔反尔才好。” 宝玉无奈:“陛下就能让您胡闹?” “这怎么能说是胡闹呢?”十六皇子拿着宝玉放在桌子上的半尺直径的铜球,转而问,“那天看你盯着这玩意儿眼神就不对,怎么,是什么好玩的?有什么用处?” “好玩的倒是没有,好吃的殿下要不要?” “要要要。” 于是宝玉吩咐一更把自己前些日子叫人做的东西拿来,一更提早在手里倒是像一盏长柄灯笼的东西,不过是铁做的(没错,就是曾经风靡祖国大江南北街头巷尾的“黑葫芦”老式爆米花机);又叫二更去厨房要了一碗白米,一罐红糖粉,少许豆油,少许盐,少许小茴香粉、少许胡椒粉;然后叫三更在院子的空地上烧火预热“铁灯笼”。 半盏茶功夫,一更把“铁灯笼”从火上移开,二更将白米倒了一半进去,又用手上罩着叠了好几层的麻布防烫呢,将“铁灯笼”的盖子盖好。然后一更通过那足足有三尺长的长柄,转动铁灯笼,好似在烤全羊一般。 不多时,只听里面哔哩吧啦作响。又过了一小会儿,宝玉对一更点点头,小厮们便拿出两团东西堵住了耳朵,顺便将手里忙着的一更的耳朵也堵上了。 然后四更拿了个布袋子大大敞开,腿部呈蹲马步状。 宝玉提醒苏北郡王等三位:“接下来的动静有点大,殿下还是捂住耳朵比较好。” 十六皇子不知道为啥总是无条件信任宝玉的,闻言很干脆地捂住耳朵,初一也随即照做了。只有柳岩有些犹犹豫豫,因为他是贴身保护郡王殿下的,要耳听八方,捂住耳朵是不是会…… “砰!” 然后柳岩一个上前扑抱住了苏北郡王:“有刺客!” 一更二更三更四更:刺客?哪里?哪里? …… “这就是你看见铜球之后想到的玩意儿?做出来的这个爆米花确实是挺好吃的!”吃着椒盐味爆米花的十六皇子饶有兴致指着铁灯笼说。 宝玉叫小厮们爆了两锅,除了初一之外,十六皇子和柳岩都不要吃红糖的那份,然后宝玉叫一二月拨了一半红糖的去后宅给老祖宗吃——贾母年纪大了,喜欢吃甜口的东西。 “好吃吧?”宝玉从桌子中间的大海碗里抓了一把,边吃边说,“然后,您强迫中奖那事儿还没完呢?” 十六皇子干咳一声,连忙喝了一口茶水,把嘴里爆米花的碎碎都咽下去了,才开口说话:“宝玉,我是真的需要你。” “年后,我就要去苏北了,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你是我视为手足的人,难道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苏北郡王难得正色,已经轮廓分明的脸庞带着少年的稚气与青年的志气。 “您能这么说,我听着很感动。但是我未有功名在身,又且年幼,恐怕不合规矩。”讲真前年的时候,十六皇子这个提议让宝玉觉得有些荒唐好笑,然后历经陈道伟倒台、林如海来京等事,宝玉偶尔也会想,自己确实背着一个衔玉而生的传言,但是能扫的尾巴都已经扫干净了,剩下的只是祈祷下一任帝王和这一任的老皇帝一样不要相信什么传言什么异相就行了,或者说一辈子倒腾点买卖,做一个不求上进的纨绔,便不会被上位者忌惮——可是总归是太被动了,难保以后不会因为别的事情获罪,难道那时候,自己只能认命吗,或者再扯着儿时的情谊去求十六?谁知道十六到时候是怎么样的情况呢,若是太子登基还好说,若是齐郡王坐上金銮殿的位子呢? 宝玉想了又想,现在太子和齐郡王两边争锋,鹿死谁手未可知,但是凭着直觉,两个人都不被宝玉看好,也许皇太孙是东宫最大的砝码了吧。 宝玉想着要是有如果、万一十六有机会呢…… 林如海来京不仅是叙职这么简单,宝玉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南下之后是要为当今陛下肃清蛀虫的,然后也果然如宝玉所料想的,江苏的盐场、官场,已经震动了好几次,想必如今江苏等地的官场大约是风气一振、上下一新了,这时候苏北郡王去了苏北,很容易就能站稳脚跟。追随苏北郡王,是挑战,也是机遇。 十六皇子眼见宝玉其实并没有反感自己的提议,顿时来了劲儿:“我想过啦,你那个凌波微步的步法不是很玄妙吗?要么把它献给我父皇,教军中将士们练习,日后个个都是高手,战场杀敌、攻无不克!然后你献了功法,也有功劳呀,赐个出身不为过吧?” 宝玉叹了一口气:“我的十六爷,您学了多久了?” “两年。” “如今学有所成没有?” “还……差一点火候。” “嗯哼?” “还差一点火候入门……” “你看吧,这步法,入门太难,叫将士们学这个,着实是做无用功了。”宝玉对凌波微步做了个总结。 十六皇子挠头:“这可怎么办,我还同父皇卖了个关子,说你有好东西献上……” 【这个方才觉得他长大成熟了就露馅的低情商青年!】 “您觉得……非我不可?”宝玉严肃脸。 “是。”十六皇子同样严肃脸。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带我走?” “是。” “为什么?” “我信你。” “好,再给我几天时间。月底,我有好东西献上。” “真?”十六皇子眼睛都瞪大了。 “真。” ………………………… 送走苏北郡王,贾政把宝玉叫去书房谈了好一通话,大概意思就是苏北郡王看重你,你就去吧,家里不用你牵挂,好好做事吧! 宝玉干咳一声:“老爷,其实长史一事,殿下只是这么一提,成与不成,还得看陛下的态度。” 贾政恍然:对啊,和苏北郡王相处多了,只知道他言出必行,忘记了这长史一事毕竟和造房子不一样啊…… “殿下说了,陛下那边他会去说服,但是要儿子还是做一点能拿出手的东西来,也好师出有名。”宝玉慢条斯理地和贾政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贾政便不再用对其余儿子那样的态度对宝玉了,反而平和客气的很,也能听进去宝玉的话了。 于是便宜爹问:“你要做什么?”不会是咱们府里的方子吧?我能同意、老祖宗能同意,你大伯那家子也不会同意的。 宝玉完全理解了贾政的意思,给他细细讲了马德保半球启发下做出的爆米花机。 “就那玩意儿?”贾政是不信,这样的小道能叫儿子得封赏,不过也不得不承认爆米花挺好吃的。 “自然不是。父亲,我有这样一个想法……” …… ………………………… 贾政父子亲切友好地会谈之时,贾母的院子里也是叽叽喳喳的。她俩儿媳妇邢氏和王氏都是好奇呢,宝玉真的要当官了? 贾母听得脑仁疼,又是为宝玉“是金子总会发光”而感到欣慰,又是觉得此事有难度怕是没这么容易成,于是叮嘱家里人:“嘴巴都闭起来,不要瞎嚷嚷,这事儿还没个准,说出去了,给家里招祸事!” 主要针对的就是王氏,叫她不要太得意。 邢氏想着:就是说,宝玉才几岁,连个生员都不是,哪里就能做王府长史了。 遂两人都只憋着不敢说。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5章 次日,因东边宁府中花园内梅花盛开,贾珍之妻尤氏乃治酒,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赏花。是日先携了贾蓉之妻秦氏,二人来面请。 秦氏此女,说起来倒是和东宫太子侧妃秦氏是族亲,虽然关系有些远了,论起来,也要叫秦侧妃一声姑姑,也不知道珍大爷是哪里来的面子,将庶子与这样的人家做亲。 贾母携三春、黛玉、宝玉去了东府,果然见梅花正好,那尤氏叫人在梅花林中的亭子周围围起了蜀锦,中间放着炭盆子,打起帘子走进去便是暖烘烘的。 宝玉一见东府奢靡犹胜荣国府,竟用上好的蜀锦做帷幔,在心里头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可是作为晚辈,又是荣国府的小辈,对于宁国府的事儿也没什么好说的。 饮罢梅花酒,宝玉忽然觉得有些困乏——不应该啊,今儿虽然没吃解酒药,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几口甜酒就把自己吃醉了。眼见亭子内大家都是面颊绯红的,宝玉快步撩开帷幔:“憋闷得慌,透透气吧。” 贾母也点头称是:“太暖和了,竟然觉得困顿,还是敞开一会儿子吧。” 黛玉咳嗽两声,贾母连连她问是不是不舒服。 于是黛玉细声细气地说:“虽上好的银霜炭无烟,但是起了炭盆子,玉儿就会咳喘,并无大碍的。” 秦氏有些尴尬,这法子是她想出来的,现在却…… 赏玩过了梅花,荣国府女眷们又家去了,贾母对宝玉说:“怎么竟如此脸红?快去躺下解解酒。” 宝玉只说不妨事,多喝些水冲开酒意就好了。 老祖宗摇摇头:“什么歪理!珍珠,扶宝玉去后头歪一下。” “哪里就需要扶了,方才东府回来不都是好好儿的么。” 贾母瞪眼:“那是坐马车的。你现在要吹冷风回自己院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实在是拗不过要发脾气的老太太,遂宝玉与众人告了个罪,先去贾母的厢房歪一会儿。 进了厢房,被褥什么的早就由珍珠铺好了,宝玉躺下之后,凭意念取了解酒药并服下。然而却还是一个劲儿犯困,他将六脉神剑剑气口诀念了数十遍,又引导那丝丝缕缕的剑气在经脉中流转,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是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方一睡着,就开始做梦,竟然是现代社会第一世第二世的自己,仿佛被人按下的快进,将自己那并不算成功的两辈子瞧了一遍,宝玉就知道,这个梦有些说头了。于是点开位面交易平台,取出微冲一把,小步小步往前走,忽听山后有人作歌。 宝玉听了是女子的声音,也不敢掉以轻心,半弓着身子对着歌声的方向开口:“是谁?”许是被唐突惊扰了,歌声未息,山后走出一个人来,是个大美女。 宝玉见是一个美女,更加警觉,须知酒是穿肠□□、色是刮骨利刀,于是保持着警惕的姿势问道:“不知来者是谁,竟花如此功夫引我来这里?” 那女子皱眉一甩袖子,颇为有架势地说:“吾居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姑是也: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因近来风流冤孽,缠绵于此处,是以前来访察机会,布散相思。今忽与尔相逢,亦非偶然。此离吾境不远,别无他物,仅有自采仙茗一盏,亲酿美酒一瓮,素练魔舞歌姬数人,新填《红楼梦》仙曲十二支,试随吾一游否?” “谢过仙人青眼,我并无兴趣。就此别过,后会无期。”什么风流孽债、什么缠绵相思,在宝玉眼里都是无病□□,一点儿也不想了解。 “你这呆子,好生无礼!”女子俏脸一寒,似有不快。 宝玉噗嗤一声笑出来了:这句台词我熟悉,以前每年暑假就放的央视版《西游记》里经常出现这句话。不过面前这个神神叨叨自称自己是仙姑的,真不是从西游片场窜戏过来的么? “你笑什么?”女子声如寒冰。 “抱歉,一时想起别的一些有趣的事儿。仙姑?仙姑是吧,您自便,我睡够了,先走了。” 自称仙姑的美女冷笑:“我月前原欲往北海访友,偶遇宁荣二公之灵,嘱吾云‘吾家自国朝定鼎以来,功名奕世,富贵传流,奈运终数尽,不可挽回者。故遗之子孙虽多,竟无可以继业。其中惟嫡孙宝玉一人,聪明灵慧,略可望成,恐无人规引入正。’如此嘱吾,故发慈心,引彼至此。竖子竟不识好心!实在是可气可恼!” “月前?” “是。” “敢问,是否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宝玉还是看过电视剧的,知道这么个说法。 “然也。” “那就是仙姑你信息不灵便……”宝玉干笑一声,“我大哥哥年初才考了二甲头名,是为翰林编修,前途远大,何来府中无人继业之说?” “哦?”这却是怎么回事?仙姑诧异。 说话间,有脚步声踢踏而来。 巧了,熟人。 正是坡足道人与赖头和尚,他俩边走边说:“仙姑太快了,我等竟是赶也赶不上。耶?假石头?正是要同仙姑说,十几日前,有莫名之力破碎虚空,竟然把那神瑛侍者的生魂带走了,如今贾府的这个宝玉却是个假宝玉。” “此事当真?”仙姑大惊。 “千真万确。”僧道无奈点头,咱们也很想这是假的呀。 “你二人怎不矫正?”一番掐指,仙姑知道二人所言非虚。 “道行不够……”僧道惭愧地说。 “这小子竟如此能耐?”仙姑一指,发现宝玉已经不见了,顿时花容失色,“他什么时候竟然从我布下的幻界中自行脱开了?” 僧道二人摇头表示亦是不知。 “当当当……”远处绵长的钟声响起,仙姑精神一震,“北海无极钟响了,无极秘境马上就要开启,我先行一步,你二人速速找寻神瑛侍者的下落,与此子换回来,好修补此间众女子的命运轨迹。” 得了命令的僧道面面相觑:怎么弄? 【仙姑自顾自去北海三千年一开的无极秘境了,没数十年不会出来,十年后,便是人间三千年六百多年,那假石头早不知投胎多少次了,还矫正个啥?】道人传音。 僧人点头:【正是正是,此子也是非凡面相,命格奇特,贸然毁人运道也是造孽(重点是咱们还没那个道行办这事儿),不如我们结起封印,叫这个世界自行发展便是了,再另开三千小世界中的一个,寻了神瑛侍者,将他带去那里……日后仙姑问起,也有了交代。】 就这么,干了! ………………………… 宝玉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的种种,只觉得莫名其妙的,最后听耳边有传音入密:“我二人在此世界结了封印,仙姑不会再来这里了。从此之后,星途变轨,你好自为之。”是道人的声音。 【这才说变轨?从自己来此的第一天起,这个世界就便了。】宝玉明白,这不过是僧道安慰他们自己的话罢了,蝴蝶的翅膀早就煽动起了飓风,那些本想指手画脚的方外之人发现无能为力了,便说出这样不落面子的话罢了。 一觉睡醒,宝玉发觉自己背后有清浅的呼吸,他连忙将手中的微冲收回位面交易平台储物间,然后动了动身子睁眼。 珍珠伸出的手顿在原地,又笑笑:“宝二爷竟然踢被子呢。” 宝玉面色淡淡地点头:“行了,你去打点热水来。” 幻界一事便这么过去了,要问宝玉怕不怕?一开始被引入的时候还有点忐忑,后来发现凝神静气,放了点儿血,位面交易平台就把自己带出来了。那自称是仙姑的人竟然都没察觉——感觉,也没啥好怕的? ………………………… 又不几日,宝玉正急匆匆地从花田庄子赶回来,忽见侧门有人拉拉扯扯,他正奇怪,整顿风气之后,荣国府的门子已经老实很多了,怎么还在为难人么?便叫一更去问问怎么回事。 对方是一老一小,冬日里穿着也单薄,方一见一更,好似主人家身边得用的小厮过来了,连忙亮明身分,说自家姑爷原是和金陵王家连过宗的,如今快年底了,带了些土仪来走亲戚,托门子去寻周大爷,来给太太请安。 一时之间,门子也想不起来哪一个周大爷,又哪里敢随随便便放人进去找太太——这年头,上门来的穷亲戚也不是一两回了,要是回回都见太太,太太的体面在哪里? 一更过来的时候,刘姥姥正和门子说呢:“是太太的陪房周瑞周大爷。” 那门子见到一更来了,顿时扬起笑脸:“一更哥哥哪里回来?跟着宝二爷整日奔走,哥哥也是辛苦了呀,什么时候得空了在寻我吃酒?” 一更笑笑:“你这小子……当差的时候万万不可喝酒耍钱,晓得不?这位妈妈寻周瑞叔?” 门子点头:“是呢,说是咱们太太同宗的亲戚,上门来问安。” 一更听到对方能够说出周瑞名字,又见来人一老一小的瞧着穿着干净整洁,倒是信了几分,抬眼看看宝二爷,见宝二爷点了点头,于是对门子说:“行了,你们也别为难她,一把年纪怪不容易的哩,叫人送去请瑞叔认一认,没错就带进去吧。” 门子苦着脸:“瑞叔一早就出门办事去了,我哪晓得什么时候回来?” “周家婶子总在吧?笨!得了得了,也不用去找人喊周家婶子了,我带这老太太过去,你们伺候好宝二爷的长风。”长风就是宝玉的坐骑,通体雪白的骏马。 既然是一更开口,那必然是得了宝二爷的准的,于是门子放心了,叫小子牵好长风,务必喂清水和豆粕。 刘姥姥感天谢地,就要给一更作揖,一更连忙扶住她:“这可使不得,姥姥这么大岁数要折煞我呢。是我们宝二爷瞧见您的,叫我上来问问,您要谢,就谢我们宝二爷吧。” 刘姥姥刚才就看到这个从那高头大马上一跃而下的俊俏少年,嘴里啧啧:“可不知是府里哪位爷?” 宝玉笑着摇摇头:“姥姥别听一更胡咧咧,我家太太正是姓王,就是姥姥要寻的那一位。论起来,咱们还有亲了,可当不得您一声爷。” “呀,这可真是凑了巧了!”刘姥姥一路叽叽喳喳,讨喜的话是成串成串的来,一更在前头都听得闷笑不已。 贾宝玉听得也觉得这个老太太怪有趣的,但是有趣背后也是心酸吧,一把年纪了,对着一个小辈如此不着痕迹的谄媚。 宝玉想起自己从前,为了拿下酒店洗菜切配的工作,对大厨和经理也是要怎样的卖乖,做一个对方喜欢并觉得可怜的小男孩,又看看刘姥姥虽然干净未打补丁,可是折痕明显,一看就是不常穿的衣服,以及那四五岁的小男娃娃一身别别扭扭的样子,就知道,对方家境并不宽裕——挑在这个时候上门所谓何事也是不难猜了。 宝玉到了绮散斋,叫一更带刘姥姥去找周瑞家的。 周瑞家听说宝二爷身边的一更带着人来寻他,还道是宝二爷有什么事儿要找自己,忙迎了出来问:“一更那?是宝二爷有什么吩咐?” “没呢,是恰好在门口碰见了刘姥姥,宝二爷叫我领她来找你的。”一更道。 此时,刘姥姥忙迎上来问道:“好呀,周嫂子!” 周瑞家的认了半日,方笑道:“刘姥姥,你好呀!你说说,能几年,我就忘了。请家里来坐罢。” 一更完成任务,则是挥挥手走人了,刘姥姥没口子地称赞宝二爷好,一更也好。 周瑞家的听得心里摸不着底儿,寒暄了几句便问:“姥姥这回来是有什么事儿?” 刘姥姥便说:“原是特来瞧瞧嫂子你,二则也请请姑太太的安。若可以领我见一见更好,若不能,便借重嫂子转致意罢了,总归今儿见到了太太生的仙童一般的宝二爷,也算是没走空。” 周瑞家的听了,便已猜着几分来意。今见刘姥姥如此而来,一则这刘姥姥在宝二爷面前露了脸,倒是不好糊弄;二则也要显弄自己在主子们面前的体面。听如此说,便笑说道:“姥姥你放心。大远的诚心诚意来了,岂有个不教你见个真佛去的呢。皆因你原是太太的亲戚,又拿我当个人,投奔了我来,我就破个例,给你通个信去。但只一件,姥姥有所不知,我们这里又不比几年前了。如今太太竟不大管事,都是珠大奶奶和琏二奶奶在管家了。珠大奶奶是我们太太的长子媳妇儿,国子监祭酒李大人的掌珠,最是文雅和气;你道这琏二奶奶是谁?就是太太的内侄女,当日大舅老爷的女儿,小名凤哥的,也是能干得紧。” 刘姥姥点头:“怪道呢,太太这个年纪,有懂事的儿媳妇、侄媳妇,是该享享清福了。” “那咱们先去拜见了二位奶奶?” “很是,很是。” ………………………… 那一厢,李纨并王熙凤刚刚对好了昨日的账单子,还没喝上茶,就听得小丫头报周家婶子来了。 这可是二太太身边的得意人,等闲怎么会往这里来? 等见到周瑞家的和她身后的刘姥姥祖孙,王熙凤眼珠子不转就知道是这老货想要显摆自己能耐呢,于是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周瑞家的寒暄了几句。 刘姥姥这一路走来都看花眼了,亭台楼阁、红墙绿瓦、假山流水、满园贵气。等到通传的小丫鬟打起猩红毡帘,才入堂屋,只闻一阵香扑了脸来,竟不辨是何气味,身子如在云端里一般,满屋中之物都耀眼争光的,使人头悬目眩。 【神仙住的地方也不过如此了吧?】刘姥姥心想。 及至周瑞家的和两位奶奶介绍起自己,刘姥姥才回过神来,先是将各处所见夸了一遍,然后又将宝玉狠狠夸了一遍,最后开始夸坐上炕上的两尊菩萨,从相貌开始,但凡适合女子的美好品格,都被刘姥姥按在了李纨和王熙凤身上。 叫惯来清淡的李纨听得都不好意思了,王熙凤倒是咯咯咯地笑个没完。她越是笑,刘姥姥就夸得越是起劲儿。 间或还按着乡下风俗给心疼女儿体弱的王熙凤乞巧节生的女儿取了个小名,叫巧姐儿。 放完套路之后,老人家又开始说如今家里生计有些艰难,中间穿插了想叫外孙板儿卖惨加以佐证的,不过板儿许是也被荣国府飞华丽惊呆的,一句话也不吭。 王熙凤自刘姥姥祖孙一进来,上下一打量就知道对方来的目的是什么了,不过干坐了半天累了,想听点有趣儿的,才逗着刘姥姥说话,因笑止道:“不必说了,我知道了。” 又问周瑞家的:“这姥姥不知可用了早饭没有?” 刘姥姥老老实实地说没来得及吃就赶着出门了,凤姐忙命快传饭来。一时周瑞家的传了一桌客饭来,摆在东边屋内,过来带了刘姥姥和板儿过去吃饭。 乘着时间,凤姐又问过周瑞家的去,问她方才传饭的功夫请示了二太太,太太说了些什么? 二太太王氏的意思是,与着刘姥姥女婿一家是偶然连了宗的,这几年来也不大走动。如今人家上门,毕竟是个老人家,年纪大不容易,也不可简慢了她。便是有什么说的,叫李纨和王熙凤裁度着就是了,自己便不见她了。 王熙凤领会了姑妈的意思,对刘姥姥说二太太在礼佛,倒是不好中断。 刘姥姥意思意思地表达了遗憾之情。 王熙凤抿嘴一笑,她早听刘姥姥噜噜苏苏夸人的时候就听到了宝玉的名字,方才只顾着笑了,倒是没怎么听明白,问清楚周瑞家的这事情经过之后,心里头有了计较,遂与李纨商量,取一些银钱,周济一下刘姥姥一家子。 李纨本就对刘姥姥祖孙动了恻隐之心,听闻凤姐说给刘姥姥三十两,便开口说自己这里再添三十两。 王熙凤多么精明多窍的人,早就知道自己出多少,珠大奶奶必定是要跟的,又想着刘姥姥毕竟早上和宝玉还有一番缘分,便把本来打算打发她的二十两提升到三十两,再加上珠大奶奶的翻倍,刘姥姥这一回得了六十两,足足的巨款了! 老人家本以为见不到二太太这个正佛,许是今日要跑空了,没想到两位奶奶出手这么大方,顿时欢喜的又浑身发痒起来,又说了一长串的吉祥话。 素云和平儿一个捧着银钱,一个捧着些衣料子,欲叫来婆子替刘姥姥拿着。刘姥姥哪里需要婆子帮忙,恨不得就立刻把银子吞进肚子里才安心,不过想着在仙女儿似的奶奶们面前不能丢了丑,只管千恩万谢的,拿了银子钱,把衣料子的包袱卷往背上一抗,轻轻松松,可叫丫鬟们看呆了。 出了富丽堂皇的院子,刘姥姥祖孙又到周瑞家坐了片刻。刘姥姥便要留下一块银子与周瑞家孩子们买果子吃,周瑞家的如何放在眼里,执意不肯。推送之间,一更又过来叫门了。 原来他是得了宝玉嘱咐,来送刘姥姥回家的。 “这可如何使得?”真心感激的刘姥姥反而说不去车轱辘似的花言巧语了,红了红眼眶。 一更替她背起包袱卷:“有好事哩,姥姥咱们走吧?”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6章 太初三十八年冬, 腊月初一, 大朝会。 奏对完毕之后, 老皇帝叫平安端出一个托盘,上摆着竹筒、小木桶、羊肠等物,诸大臣皆是不知所以然。 老皇帝也不解释, 只是说:“此物叫抽水机,如何运作, 叫平安给诸爱卿演示一遍。” 平安唱喏。挽起袖子, 将装满水的木桶放在大殿的台阶之下, 又将一空桶放在三/级之上的台阶处。然后竖起竹筒插/入低处的木桶,连接竹筒侧面突出小口子的羊肠一头放到地势高的木桶里,抽动竹筒上部的芯儿,几次之后,众人之间那干瘪的羊肠鼓起来了——原来是低处木桶的水经过羊肠去了高处的空桶里! 正是因此,才叫做抽水机, 很是形象。 北地地势高, 水位低, 浇灌不便利, 这抽水机如能应用到耕种之中,当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那么创造者也是立下大功一件了。 工部尚书首先站出来:“陛下,可不知此抽水机是谁人所做的?”【将他破格提拔!来工部吧!工部正缺这样有创新、能动手的人!】 老皇帝说:“是工部郎中贾政……” 工部尚书心说:平时真没看出来啊,贾存周还有这样的巧思!看来自己部中之人藏龙卧虎潜力无限,回去好好挖掘利用起来, 务必叫他为工部鞠、躬、尽、瘁!嘿嘿嘿…… “……贾存周之子所做。”大喘气的老皇帝还是挺调皮的哦。 工部尚书:陛下您逗我?不过没事儿,那说不定就是贾家的家学渊源了,贾存周之子年初考了个二甲头名,才被授翰林编修?原来并不是只会翻书的书呆子呀。日后散馆了,要不要去动之以情把人弄过来? 然后工部尚书就诚诚恳恳、大公无私地说了:“还恳请陛下传那贾氏子进殿一叙,说说这抽水机的用处、造价等等。” 老皇帝看看几位阁老和六部尚书皆是点头的样子,于是对平安说:“传。” 然后进来工部郎中贾存周,身后跟着一少年郎,英姿秀美,可是怎么看都只十四五岁,并不是那快到而立之年的贾珠。 兵部的郭尚书一看:嘿,眼熟,这不是……上个月不是还做了苏北郡王男相傧的那个谁么,贾瑛!对了,他确实也是贾政的儿子,不过是嫡次子。郡王殿下叫人讨要走了大舅兄送进京的铜球,前些日子听说送回来一个铁灯笼,是拿来做什么爆米花的,自家小儿子这几天叫下人砰砰砰地爆个没完,吃得腮帮子肿了——上火! 没错,跟在贾政身后进殿之人正是贾宝玉了。 贾宝玉如今是白身,觐见天子当行三跪九叩之大礼,他倒是觉得没啥了,也不是什么被同化了的奴性之类,只是单纯把金銮殿上的皇帝当作古董看待——尊敬点儿、虔诚点儿并不是什么难事。再想开一点,满殿的人都是古董,就连铺在地上的砖块日后都是历史的沉积。 因有便宜爹贾政的突击培训,所以宝玉跪拜的礼节并无不妥,反而行云流水,从容自在,好看得很。 不论哪个时候,都是以貌取人的多,宝玉往金銮殿上一站,首先卖相就很不错了。 既贾瑛这样一个年少白身就到朝堂上来了,说明陛下心里头并不是没有成算的,朝中的老狐狸们又飞快地盘算:陛下这是准备搞大事情!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罢了罢了,陛下年纪大了越发任性,做臣子的只能在其有不妥的时候规劝一下,且看看吧。 老皇帝不管下头的人怎么想的,随后便问了宝玉何故会想出做这样一个抽水机。 虽让当初宝玉给十六皇子讲过原理了,但是料想小伙伴的学术修养还欠缺着些,大约是没给陛下讲明白的。遂宝玉正色说:“此事,当从苏北郡王殿下大婚之日说起……便是那铜球给了小子启发,既然现将铜球中灌水然后抽去水会使铜球难以分开,说明抽走水的时候产生了吸力(宝玉在心里头补充,就是大气压强啦),那么抽去立在水面的竹筒中的空气,自然也会在抽动之时产生吸力,从而使竹筒内的水位上升……”他尽量将一些需要解释的原理都忽略,不然给皇帝和朝中大臣解释起来就是说不清楚的事儿了。 正是因为这样,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这低处的水往高处流,是因为吸力。 皇帝又问:“如此说来,这抽水机可是能够应用在农田灌溉上?” 这就轮到贾政表现的时候了,他回禀皇帝:“已在臣家中的庄子上试过了,确实可用于灌溉。”当然,是在花田庄子上试验的,那里的小子们都谁都不认,就认宝玉,眼见宝二爷说有活干,都去帮忙,等组装好了大号的抽水机,也不敢对着金贵的花田浇——冬天养花不易,老孙头给它们都用稻草搭了棚子保温,看得比眼珠子还金贵,要是浇出个好歹,老孙头得吃人! 所以宝玉就领着看热闹的小子们空抽抽空浇浇,也让他们很是新奇:自来都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现在宝二爷这个抽水机居然能让低处的水往高处流,岂不是稀罕! “好,郑尚书,你着人去向这贾瑛学习如何制这抽水机,务必在朕封笔之前造出几台结实牢固的。贾瑛,你……很好,很有巧思,此物要是能够推广开来,朕记你一个大功。” 贾政携子谢过陛下。 群臣还在想,陛下会给贾瑛记什么功呢,结果陛下卖了关子,什么也不说,然后散朝了。 工部的郑尚书一把拉住贾宝玉,就开始探讨抽水机用什么材料比较好。 兵部的郭尚书也因为铜球一事哭笑不得,最后对贾政拱拱手:“存周有一个好儿子。” 贾政被夸的莫名其妙,不过心里头还是有暗爽就是了:看来这孽子也不是全然地不学无术哈? 跟在太子身后的皇太孙则是深深地看了宝玉一眼,没说什么便离开了。宝玉感受到了不能称姐夫的姐夫那饱含深意的目光,但是只作被郑尚书拉住的样子,没有抬头。弄得同样在朝堂上的苏北郡王想要给宝玉抛个眼色都不行,很是失望。 腊月二十一,大朝会。再有三天,老皇帝就封笔了,直到正月初一的大典上才会开笔。 “郑尚书,抽水机一事如何了?”年前几乎所有的事儿都奏对完毕,果然皇帝还记得抽水机的事儿呢。 于是被提问的郑尚书两眼一亮,呱唧呱唧就从他们与贾瑛如何选材开始说,大有滔滔不绝之势。 皇帝听得好笑,挥挥手说:“众卿都忙了一早上了,郑爱卿便长话短说吧。”生生打断了一个具有一颗崇高的科研心的中年男人对阐述科学的热情。 嘎——郑尚书停下话头,不情不愿地讲重点:很好用!很可行! 虽人力上下抽水比较累,但是这样的体力消耗和挑水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宝玉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减少劳动强度,只是因为第一次献东西,投石问路吧——人家现代社会卖机器的也不是一次性就把终极版出售的,总得慢慢升级吧,赚点升级费用什么的。再说了,自己要是一气儿把抽水机完善到在现今水平下的完美状态,那岂不是扼制了当代人民的创造性?弄不好还会让人觉得自己心机深沉,短短月余能够做事滴水不漏至斯。 郑尚书的说法很客观,最后也讲明这个抽水机还有进步的空间,但是作为首创者的贾瑛功劳不可磨灭,当重赏。 敲定了年后在京城周边推广抽水机的事宜,老皇帝点点头,对着下头的人说:“众爱卿以为,当如何赏赐这贾瑛?” 底下人有偷偷去看太子那边的,因为腊月初,贾瑛在金銮殿上横空出世,回头大家就去打听了这是何方神圣。这么一打听,关于他的事儿还不少:什么出生衔玉(无证,诸多人见过那玉,深以为是讹传)、小时和苏北郡王有交情、纨绔不上进(天天捯饬胭脂水粉,听说最近除了抽水机,还做了个爆米花机,专门做吃的)、嫡亲姐姐是皇太孙侧妃、亲姑父是巡盐御史兼任苏州府台……以上,宝玉有一个做着四品官的爹和从六品的亲大哥都不被人提起,贾政和贾珠若是知道了也许会觉得挺挫败? 这其中,想得多的人就想着,莫不是陛下对齐郡王近来有些不满?这是要给皇太孙那边挑几个得用的出来?那也不至于是这小儿贾瑛吧,贾政有年纪有资历、贾珠有学识有前途……于是便犹犹豫豫地开口说赏赐的事儿了。 有人说赐钱财的,户部尚书两手一摊:没余粮!没钱! 有人说赐爵位的,才开口就被大家用关爱智障的眼神吓回去了:脑子没毛病吧,爵位现在这么不值钱? 有人说赐官职的,礼部尚书两眼一瞪:没空缺! “臣以为不妥。”就在众人还在考虑可行不可行的时候,有朝臣出言反对了,众人再一看:那不是那刺头御史李晏李文渊么?他这是要和太子一系杠上了? 没错,一母同胞的苏北郡王想当然地就被朝臣划分到□□之中去了,就好像闽北郡王天然就是齐郡王一派的。 李文渊自从参育婴堂掌事贪墨一案之后,似乎走上了做直臣、孤臣的了,哪儿有问题参哪儿,谁有犯错就参谁,一双眼睛也不知道是怎么盯着朝中的,哦,不只朝中,还包括各藩王封地。除了还未就藩的闽北、苏北郡王之外,就连因为体弱留京的晋北郡王都被参过御下不严。 于是李文渊开始侃侃而谈的:“贾瑛未有功名,怎可出仕?此例一开,无数投机取巧之辈钻营旁门左道,谁人正正经经科举考试?臣认为,贾瑛若是被封赏为官,于天下学子不公平。” 听着也是全然有道理的,毕竟在朝臣们眼中,贾宝玉是有功于民生,但是仅仅因此就封官,未免太过儿戏了。 于是又有人提议给个不入流的职位,那贾氏小子不是白身么,比如工部掾吏之类的,也是可以担任的。 “官”与“吏”是全然不同的身份,为官需要经过科举(没有科举制度之前是举荐)、或者恩荫,有品级、有俸禄、能升迁;“吏”的身份与衙役(更夫、捕快、狱卒之类)并无区别,只不过是提供知识和技术性服务而已,地位极低、待遇低,日后升迁了不能够当御史(监察官)、也不能考进士。 官和吏虽然经常被连在一起叫做官吏,实际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这提出叫贾瑛为吏的人莫不是与荣国府有仇吧?就算工部的郑尚书再爱贾瑛之才,也不会如此毁人。 十六皇子盯着提议如此的官员看了几眼,把那人看得背后汗毛竖起,恨不得往底下钻,心下直安慰自己:闽北郡王前些日子差人吩咐自己的事儿一定是得办好的,有闽北郡王顶着,苏北郡王如此刀锋似的眼神也不可怕了!真的!一点也不可怕了!呜呜呜……谁知道苏北郡王和贾瑛关系铁的事情是实锤啊! 然后平时上朝并不说话,只是站站的苏北郡王开口了。 “贾瑛本就是公侯之后,怎可去做掾吏?”苏北郡王出声,“这样吧,父皇,儿臣年后就要南下了,这王府属官还多有空缺,不如授这贾瑛长史一职?” 长史一职,自古就有,原先丞相制未被六部分权的时候,丞相、国尉和御史大夫的属官中都有长史,为属官之长,秩皆千石,其中以丞相长史职权尤重。彼时,王府也有长史,诸王幼年出就藩国,州府之事即由长史代行,王府长史也是位高权重。 前朝初年行三省六制,削弱相权,后干脆组建内阁制度,原先一人之下的丞相分权之后,成了好几个阁老,朝中的长史一职逐渐消失。前朝行节度使制,诸皇子皆被圈养京中,王府长史也没什么权利。 本朝,完善了六部制度,又恢复藩王分封制,朝中并无长史一职,仅亲王府、郡王府有长史,总理王府对外事务。是虚衔,朝廷赐名而不出俸禄,俸禄由所属王府发,品级高下视所属王府主人品级而定,从三品至七品不。主要职能就是总管府内事务,并无参政议政之权责。 御史李文渊还欲开口。 苏北郡王往前一步:“李御史还有什么意见?”语气端是霸道无比。 李文渊抬头:“有!”硬是不畏强权、铁骨铮铮。 “您说。”苏北郡王一字一顿地开口,是个人都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了。 闽北郡王先是斜了一眼自己找的窝囊废,又看了看李文渊,觉得这样的人只要敢和十六做对的,都是好样的,都是自己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于是胖乎乎的闽北郡王也给李文渊打气:“李大人,你别怕,有啥说啥!父皇会给你做主的。” 方一开口就感觉拉低了金銮殿的格调,纵使有些人是站齐郡王一方的,也觉得齐郡王有一个这样的弟弟,比东宫那边逊色多了。 老皇帝看了胖儿子一眼,把胖儿子看得缩回队列里,然后才问:“李爱卿还有什么看法?” “这贾瑛若是成为郡王府长史,日后不可擢为实职,否则,要科举有何用?”原来,李文渊并不很反对封官宝玉,只是强调虚实之分。 更有朝臣听明白了:是呀,一个郡王府的长史顶了天就是从五品的虚职,这贾瑛要是等到了年满二十想要捐官儿多花点钱就能捐得了——如今不过是提早五年,又给他省了几千两银子罢了,怎么看,这买卖都不亏!至于日后苏北郡王若是成为亲王了,那对应的长史是从三品的这回事,大家先没考虑,毕竟从苏北郡王到亲王……还有很长的路。 齐郡王一系的人原本针锋相对的就不是苏北郡王,因此也就并没有竭尽全力地反对。只有闽北郡王很光火。因为他父皇居然就这么同意了! 就这么同意了!!!自己想叫爱妾的兄弟做长史一事还被母妃骂了个臭头,好歹那小子还是秀才呢,比白身贾瑛不是强了不少? 【早好几年我就看出来了,这贾瑛和十六是一丘之络。果然现在还是鬼混到一起去了!父皇怎么也这么糊涂,不就是一个破抽水机么,奖励奖励,奖励个屁!】闽北郡王如是想着。 ……………………………… “不就是一个抽水机么?宝玉表弟竟能得封从六品的郡王府长史?”薛蟠目瞪口呆.jpg “哥哥可小声些,宝玉表弟做的那抽水机应用于农事,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当得起这样的封赏。”薛宝钗也是觉得心累,咱们一家三口还住在别人家里呢,哥哥您能不能说话注意着点?叫别人传出去,倒好像是我们做客人的见不得主人家的好似的。 “不是,可是……妹妹,你不觉得还是爆米花机更有前景吗?” “……”宝钗心说:我还是劝母亲以后多置办田地和铺子,将来以收租为生吧,不然恐怕薛家的产业就要败在哥哥手上了…… ………………………… 皇太孙府。 下朝之后,原本要往太孙妃小胡氏屋里去的皇太孙脚下一转,去了贾侧妃的院子。 听说去了之后,回头贾侧妃娘娘的眼眶就红了。 下头人有立马就去给太孙妃娘娘汇报的,小胡氏吹了吹热茶:“去吧,去吧,这便去吧。好歹那贾氏会生,一胎生了一儿一女,讨得一个好口彩,不然殿下如今就不是去提点几句罢了。” ……………………………… 荣庆堂。 荣国府全部主子。 “哎呦,宝玉啊我的宝玉,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你却要出远门了,会不会再入土之前再也见不着我的宝玉了!一想到这个,我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哟。”贾母一把搂着贾宝玉,真是难过的不行。 宝玉能怎么办呢,虽然自己力气大,可是也不好用来挣脱老祖宗爱的抱抱呀,只能拼命打眼色给周围人求救。 王熙凤连连劝着:“老祖宗,宝玉这得了封赏是好事,可不能哭,叫陛下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家怎样有意见呢。” 黛玉也说:“老祖宗放心,宝玉表哥此去江苏,爹爹定然会多加照拂的。” 只剩下贾政干巴巴地在旁边附和应是。 贾母一听就火了:“是是是,你这个做老子的都不心疼儿子,宝玉才这么小,都没出过远门!” 贾政弱弱开口:“出过。”那年妹妹病危……母亲您忘了? “出门一个月和出门几年能一样吗?” 贾政被堵得说不出话了,也是委屈的很:上个月苏北郡王来拜访您的时候,您不是说宝玉的前程如何还是要听他老子我的意见的么?那我应下了,您当时也没说有意见啊!苏北郡王和宝玉谋划好了,陛下那边也私下过了一遍了,现在朝堂上最大的刺头李御史都没意见了,这事儿就这么砸实锤了,怎么您老不乐意了,要反悔么?那可是欺君之罪哟,老娘! 其实贾母心里什么道理都明白的,苏北郡王说想要宝玉做他长史的时候,贾母打心眼里就是觉得挺不错的——这样的发展对宝玉来说挺不错的,背靠大树好乘凉。所以她才把老二推出来,因为知子莫若母,她晓得老二肯定也会答应的,而且是无比乐意地答应,就好像当初国公爷快不行了,给老二求了个工部员外郎的官职,他不也是屁颠颠去了?自己什么都能想明白,就是心里头舍不得……呜呜呜…… 听得在一旁不说话的贾赦抽抽鼻子:“老太太,这是好事儿,你要是舍不得宝玉,叫我们琏哥儿去替了他?” 嘎——贾母收住了伤感:“你少气我两年,我就能安心等着宝玉娶妻生子了。啐,亏你想的出来,替?我倒是没意见,你去和陛下说呀,你去呀你去呀。” 贾赦搓搓手:“您看,您这就有力气了吧?吃点啥?琏儿媳妇,叫小厨房端点吃的来,别饿坏了我们老祖宗。” 贾琏这时候却噗呲一笑,惹得大家都看了过去。 他连忙解释:“我这可不是笑话老祖宗耍小孩子脾气,喏,我是想到大哥哥、我、宝玉现在全部都是从六品,可不是有趣么!” 还真是啊,从六品的翰林编修、从六品的同知、从六品的长史……不过除了贾珠是实打实的职位,前景远大;贾琏和宝玉都是虚职,日后升迁基本是没可能的啦。 闻讯而来给宝玉道贺的人家也有,贾母发了话:“老二家的,哪些人家送来的东西都记下咯,日后宝玉要还这些人情的。你来我往方是正理儿。” 说起这往来人情,到底是府里的还是宝玉个人的这件事儿,贾赦又有意见了,他嬉皮笑脸地说:“老祖宗,宝玉这年后就要去江苏了,那薛家购口脂的买卖还做不做?” “老大,你想说啥?” “我吧,就是觉得,咱们府里头这不是还没分家么,原先您多心疼宝玉,叫他拿着单独的分红,我们也没啥意见。毕竟这口脂的事儿是宝玉一手操持起来的。可是这花田庄子,确实是府里的产业哎……您看,宝玉要是去了江苏,顾不上这边的买卖了,这花田庄子是不是得另外叫人管着呀?哦,薛家日后每个月的银子指定还是给宝玉送去的,这是咱们一早就说好的。”【不过,只要捏着花田庄子,还愁没有钱财的路子?】贾赦只差没直接给贾母说叫贾琏来领差事了,叫贾琏觉得羞愧不已。 贾母脸色一冷,就要发怒,宝玉连忙拍了拍贾母的背,问外头:“翡翠豆腐羹可送来了没有?冬日里干燥,地龙烧旺了容易上火。” 这么一打岔,屋里的气氛总算不那么凝滞了,然后宝玉正色说:“赦大伯说的是,我年后就出京了,这花田庄子的事儿是得托付好。依我看,此事还真需要另寻稳妥细心之人。” 贾赦一想:另寻?稳妥细心?就是自己儿子没跑了。看来宝玉这亲侄儿还挺识趣儿。于是他又说:“咳咳,还有些事儿,倒是女眷们不方便听了……” 作者有话要说:  霜刃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01 09:17:13 cru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01 12:46:51 丫丫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01 14:17:48 亲们多留言啊!卖个萌,哼唧。︿( ̄︶ ̄)︿ 今天存稿四号的,每天压力都好大哟……求抱抱,求举高高。 补分的亲很感谢,但是太辛苦了,不必啦,系统会误伤你们的,么么哒 白天忙成狗,今日任务截止下午五店1200/6000,你们看我今晚如何化身码字机吧(这句话怎么读起来有点污?) 码字结束冒个泡回复几条留言证明我今日事今日毕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7章 贾赦一撅屁股, 贾母就知道他是要拉屎还是放屁, 在心头叹了一口气, 知道早晚是有这么一天的,于是挥挥手叫邢氏王氏等带着女眷们先离开了。 “你说吧。”贾母面无表情地开口。 简简单单三个字,叫贾赦心虚地咽了一口唾沫, 最终还是对钱财的渴望战胜了对老祖宗的畏惧:“还有那方子一事……” “方子你们不是都看不懂么?”贾母说。 贾赦继续搓手:“许是只那一张看不明白呢?再说了,这方子摆着终究是不知道有甚神奇, 还是要琢磨出来, 才对咱们府有益处啊。” “老二, 你怎么看?” 贾政木着一张脸,还在状况外:“听老祖宗的安排。” “老大,你的意思是要我把方子拿出来,交给你琢磨?” 贾琏悄悄拉了拉他老爷的袖子,想叫贾赦住了嘴,但是贾赦哪里舍得:【如今这么好的机会, 宝玉出了京也不知道一年能不能回来一趟, 老祖宗年纪大了, 万一哪天糊涂了把方子没保管好, 或者干脆叫宝玉把方子带走了,咱们大房可怎么办?那鸳鸯又是个刁钻的, 老爷我好声好气同她讲话,她偏偏扭个头就走了,一看就是心气儿高要攀高枝儿的的小贱蹄子!和那丽娘(当年千手观音的领舞,后入北静王府)一个样!】 “我的意思是, 宝玉去了江苏,总不好把咱们府里的方子带走了琢磨吧?您看,老祖宗,未免以后搞不清楚这公中的和宝玉的东西,咱们现在是不是把方子分一分比较好?两房一房一半,日后各自拿着自己的方子,要怎么样,都是房内的事情了。”这方子上回贾赦细细看了,有八张,除去口脂和香皂的,还剩六张,现在看着口脂和香皂的收益,真可谓是日进斗金了,他私下悄悄算了,宝玉这些年拿到薛家的钱不下于二十万两!这叫贾赦怎么能不心动。 “哦,你的意思是说要分家喽?”贾母面无表情。 贾赦摇摇头:分家?才不分,珠哥儿现在在翰林,清贵!前景好着呢;宝玉跟着苏北郡王也不是没有前途的,自己这房以后说不得还要多仰仗二房,贵人那儿的意思自然也是看重二房子孙的,所以这个家当然是不分的。不过不分家不代表不析产么…… 终于,贾赦说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分家,要析产。 说到后来,五十来岁快六十的人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卖可怜,直说自己这房没有出息,如果不多置办一点产业,以后巧姐的嫁妆都成问题云云,把贾琏听得臊得不行。 贾母被气得不行:感情便宜你是会占的,吃亏的事儿就不干了? 贾赦一句话就说到了g点上:“老祖宗,吃亏的事儿大房可没少挨。那荣禧堂现在还是老二住着呢。这么多年我说啥了吗?” boom shakaka 贾母爆炸啦:【分产不分家?你想得美!要么不分,要分就全部都分了。】 因为贾赦说起荣禧堂的事儿,原本站在一旁装木桩子的贾政也是面红耳赤,总觉得最后的遮羞布也被人扯开了:对啊,自己这么二十多年住在荣禧堂真是合适吗?到底是什么时候起,自己原本从忐忑不安变得微微不自在,然后再提起此事的时候,竟好像是理所当然一般了? 然后贾母一拍桌子:“够了。我说,也不必析产了,直接分家吧!” 哈? 众人惊呆,惊呆之后就是跪下请罪,唯独不在状况的贾赦反应比别人要慢一点,又被贾琏拉了一把袖子才慌忙跪下。 跪下是跪下了,可是贾赦心里头直犯嘀咕:不对啊,这老太太应当也是想要子孙和乐、嫡系旺盛的做个大家族说一不二的老祖宗的,怎么现在居然轻易就说分家二字呢?难道是我逼得太狠了?要是真的分了家,可怎么和贵人那边交代…… 谁知道贾母深呼了一口气说:“我知道,老大怨我偏心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没错,我就是偏心,你还记不记得?你妹妹小时候在花园里玩,你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在自己院子里闹腾也就罢了,偏偏有被你宠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下贱胚子还敢把我敏儿撞下水!若不是敏儿身边的奶娘得力,恐怕你妹妹当时就去了。后来,后来冯大夫怎么说的你还记得不?” 贾赦低着头说:“冯大夫说妹妹寒气入体,日后恐是于生育有碍……”越说越是轻。 小一辈的贾珠、贾琏、贾宝玉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心里头惊讶不已,但是依旧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这只是你对不起你妹妹的事儿。因为你不能管束后宅,其他狗屁倒灶的事情还要我桩桩件件说一遍吗?”其他的事情——那么不是和大房自己有关,就是和二房有关的,如果贾母真的抖落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那么可是彻彻底底撕开了两房之间和睦相处的表象了 贾赦连连讨饶,虽然很多事情不是自己做的,但是不乏自己保持着沉默,甚至说是默许鼓励的态度。比如说二房王氏怀着珠哥儿的时候早产了,比如说珠哥儿小时候被下人教唆着贪玩,比如说宝玉抓周时候被人引着去抓胭脂盒子——当然,从危害的角度来说是越来越轻了,因为不乏贾母盯紧的缘故和王氏掌家之后手里权利大了更能将她们房的护周全。 当然,此刻就算贾母没有说得太明白,贾赦和贾政两房人心里也是终究被埋下一根刺了,有些事情,不一定需要证据,就好像疑邻盗斧那样,想着想着,就越想越是像了。 贾母喘了一口气:“对,我是偏心。老二虽然木了点,但是心眼子比你少,心也没你黑。叫他住荣禧堂是我的主意没错,叫老二媳妇儿管家也是我的主意。但凡你看看,那邢氏是你当初死活要娶的,现在能不能拿得出手罢。我是偏心,可是你爹没偏,袭爵的是你吧?从前你那原配张氏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吧?可是你是怎么回报你爹一番苦心的?” 听及此,贾赦真是满头大汗了,他只想着既然很轻松就能拿到花田庄子的管理权,那么再进一步拿到方子,想必自己在贵人那头的分量就更重了些。没想到平日里不哑不聋不做家婆的老太太居然暴起了…… 剩下贾氏三兄弟辈分小,也没什么说话的余地,如今面面相对都是很尴尬的样子,虽然对老祖宗嘴里的事儿好奇,可是谁也不敢去打听。 倒是宝玉因为小时候养在贾母的院子里,老黄瓜刷绿漆,听到过些许辛秘,更是亲生经历了奶嬷嬷被收买的事儿,所以晓得部分内情。 任凭众人如何劝说,贾母都咬准了,要分家!年后就分家! 贾赦眼见是无可挽回,于是秉着既然都吃亏了,那就不能吃糊涂亏的原则,又说了一句:“那方子也得分吧?” “分!老二,你今晚就从荣禧堂搬出来,把那院子给我封了,咱们家,没人住得起一等国公府规制的正院!” 贾政通红着脸,尴尬地弓着身子应下了。 贾赦虽然达成了大半的目的,但是觉得怎么就哪儿哪儿不对呢?然后恍然大悟干脆破罐子破摔:“老祖宗,您当初说方子是我爷爷我老爷他们搜集的,那岂不是也许不只八张?是不是还有宝玉没寻出来的呢?” 这就是怀疑当初宝玉发现了方子也没有全部说出来了。看来因为分家一事势在必行,贾赦也不怕撕破脸皮了。 贾母心灰意冷:“库房里有哪些东西全部是在册的,古籍字画也是一样,什么书、什么字、什么时候得的,具是一清二楚,拓本也有一份。若是你连我也疑,索性现在就带人去库房对一遍,看看可少了什么不曾。” 贾赦摇摇头:“哪能我一个人干这事儿啊,还得老二他们家也出一个人呢。” 众人:这!大老爷是疯了吧…… ………………………… 然后,众女眷们就懵逼了,怎么除了斗鸡一样的大老爷,其他几个爷们和老祖宗谈完之后全都是垂头丧气的?那二老爷怎么就喊人收拾行李了?要出远门呢? 再一打听,是老祖宗说要把荣禧堂封起来,二老爷要搬去二太太的院子啦! 怎么个回事? 然后,老太太说要分家的事儿就传出来了,这一下子,荣国府闹哄哄的,连东府的贾珍都特特来过问了此事。 但是贾母辈分高,又坚决分家,而贾赦和贾政也不反对,所以即便贾珍是族长,也只是多劝几句,“兄弟齐心合力方是家族兴旺正道”等等空话。 要说贾政搬到王氏的院子,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赵姨娘了吧?咳咳,风月之事,此不言表。 反正荣国府分家,是势在必行了。 ………………………… 宝玉不知道贾赦触动了老祖宗的哪一根神经,但是他相信老祖宗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极有可能的是,贾赦想析产,然后老祖宗将计就计提分家。 果然,次日贾母悄悄与宝玉说了:“你赦大伯,恐怕是觉得自己攀上了高枝儿,我看他近来进进出出府里,呼呼喝喝的,很是不同寻常,遂叫人去打听了。他最与薛家人、东府的贾珍走得很近,薛家人自来都是以东宫马首是瞻的,贾珍给蓉哥儿娶了东宫秦侧妃的族妹,未尝不是想搭上东宫的路子。我看你这个大伯脑子不清楚了,恐怕是想参合进去,也不知道自己的斤两。那方子一事,恐怕是瞒不了多久了。宝玉,你给老祖宗说实话,这些方子别人能不能破解了,造出东西来?” “能破解一小半,但是应当无法理解其中含义,毕竟很多叫法是‘那边’的。”宝玉老老实实地说。至于‘那边’指的是天上还是现代,就见仁见智了。然后心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老祖宗当初自己才拿出方子,就叫人重做了一遍库房的账册,所有在册的古籍字画全部详细记载一遍,原来防的就是今朝。自己略输一筹。 贾母点点头:“好,咱们府里头,孙儿辈有出息的统共就只能是你和你大哥哥了,琏哥儿虽然脑子灵活,但是没有用在正道上,又有一个拖后腿的老子,只希望日后他们不要泥潭深陷才好。这么看来,你如今去了江苏倒是好事情……”当然,再好的事情,自己还是舍不得乖孙孙出远门的…… 所以太初三十九年的新年,荣国府是气氛诡谲。 一点儿新年新气象的样子都没有,主子们愁着分家之后怎么分的产业,下人们愁着怎么样奔一个更好的前程……端是纷纷扰扰,幸好从前定下的规矩是有条理的,阖府运转才没受影响。 正月初五晚,贾母叫来两房男丁(照例和庶出的贾环没什么关系),她叫鸳鸯把放着古方的匣子拿出来,从中抽出了口脂和香皂的方子,便是还剩下六张,然后将剩下的六张依次装进一模一样的信函里,将其打乱:“老大,库房你也底朝天对过一遍了,到底我或者宝玉有没有藏私你现在明白了?如今你先来挑,不是我说偏心么?不是担心宝玉先挑会挑走更得用的么?如今大家都瞧不见,每一房三张,公平了吧?” 公平!公平!对于贾赦来说这简直就是喜从天降啊!他早先才放心了老太太有没有藏私这件事儿,就又开始担心老太太将偏心贯彻到底,叫二房的人先挑方子呢,那老二岂不是占着宝玉认识的便利将更赚钱的先挑走了?(虽宝玉宣称自己近来并没有琢磨透第三张方子,但是贾赦是不是太信的,总觉得举一反三定是不难吧。所以宝玉肯定藏拙了。) 现在大家都瞧不见,又是自己先动手,那么是再好不过了。 贾赦正欲动手先拿呢,就被贾母喊了停。 也许是因为幸福来得太过容易了,所以被贾母喊停的贾赦才觉得是肉戏要来了:我就说老祖宗不会这么便宜我的,果然有后招。 于是他焦急地搓搓手:“老祖宗还有什么吩咐?” “确实是有的。明日才是分家的正日子,但是为免方子一事泄露出去,给咱们府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才悄悄在今晚把这事儿给办了,但凡以后叫我知道谁的嘴巴不牢,让外人知道了其中事体,就去金陵老家给先祖们守孝吧。”贾母喝了一口茶,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的声音都是一清二楚的,可见此刻荣国府几个男丁们是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然后贾母又说:“我的私房不分、祭田不分、族田不分、其余庄子、铺子、库房里的东西分作十份,大房五份,二房三份,剩下两份我拿着,等我百年之后再两房各一份。你们有意见没有?” 贾赦一算:那么公中的财物自己这边可以分到六成,虽然比别家嫡长子拿到七成或者八成更甚至于九成的要少一些,但是毕竟贾赦自己原来被关爱得少了,现在能拿到大头竟然也有受宠若惊之感——原先他还以为自己除了爵位什么都落不着呢。于是他点点头。 贾政自诩为文化人,更加耻于谈家财的,遂也没有意见。 “那咱们再说说住的地方,荣禧堂已经封起来了,咱们便以此为界限,东边是老二家的、西边是老大家的,年后解冻了就动工,把前院儿老二和宝玉的书房挪东边去,老大的院子建起来;日后宝玉、兰哥儿成家,便往东北那边扩,老婆子我还没死,便先占着西边的荣庆堂,等日后老婆子我去了,再说罢。” 这一点,众人也没什么意见。 于是贾母终于说到肉戏了:“这口脂和香皂的方子,一个本是女眷的出息,一个本是公中的出息。现在女眷们中,你们媳妇儿的分红每个月花想容照旧会送去,三个丫头的,由我先保管,日后出门子的时候当做她们的私房钱;那香皂的股,就当时我这个老婆子的养老钱,你们有意见没有?这样分了家,日后各房嫁娶自主,便也没有公账一说了。” 其实贾赦还是有点意见的,因为他不知道需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琢磨出一张方子的内容呢,但是转念一想,从前没有香皂方子贴补的时候,府里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么?再考虑到现在二房日后三丫头要嫁人、宝玉要娶妻、再过两年就到了环哥儿、兰哥儿、苒哥儿、大姐儿……而自己这边只有二丫头,要等巧姐儿出嫁还得十多年,怎么算,分家之后都没亏……于是贾赦也没有意见了。 贾母点点头:“明天族长、族老过来,那便按照这个分吧。珠哥儿,你把契立起来,老大老二签完字之后,便开始分方子吧。” 贾珠看了长辈们一眼,然后老老实实把方才老祖宗说的分割方式都写下来——有关方子的内容除外,一式三份,刷刷就写好了,然后交给两位老爷签字画押。 贾赦和贾政签好了字,三份契书就放在桌子上。 然后贾母点头,将六个信封拿了出来。 于是贾赦终于可以去挑心心念念的方子了,他恨不得朝自己的手心多哈几口气,好借点好运道,叫自己拿到能发大财的方子。 等他千般万般纠结地挑走了第一信封,贾政看了眼宝玉,宝玉恭敬地说:“老爷请。” 于是贾政满意地摸了摸胡须,面上是淡然实则心里头也在擂鼓,最后也是慎重拿起一个信封。 …… 如此交错三回,贾赦把到手的信封一一拆开,亲眼看见、确认了是从前见过的那几张,然后问贾母讨要了一个匣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宝玉的眼神有多好——要多好有多好,瞥了一眼就看清楚了,贾赦拿去的是香水(没错就是第一回他不死心拿去研究了很久都没出结果的香水的做法)、葡萄酒的酿造法子、霉豆腐的做法;那么自己便宜爹抽到的就应当是蒸馏酒的做法、十三香配方和松花蛋的做法。毕竟当初造假是自己一手操作的,选了些无关痛痒的快速消费品类,能赚钱,也能满足口腹之欲。 【恩,都还挺平均的。只是不知道贾赦那边能不能琢磨出来霉豆腐?拿来过白粥滋味甚好!】宝玉在心里偷笑一声,当然姿态还是一本正经地低头模样。 次日,贾珍及贾氏一族的族老来了,先是例行地劝说,然后发现荣国府的人似乎都已经认命了,贾珍在心里头嘀咕一句:幸好自己府里没有这样一个说一不二的老太太,不然一座镇山太岁压在头上,日子可怎么过是好。 然后族老和贾珍设想过的一些分家时候撕逼的环节并没有在荣国府出现,大房和二房好似早就商量好了一样,很快就谈妥了其中细节,均分了家产并抽拈阄取份,一点疑义都没有,就连契书都拿出来了——还是签过字的! 太初三十九年正月初六,荣国府分家。 破土动工的事儿要等到出了正月,不然不吉利。监工的最佳人选就是二老爷贾政了,毕竟他先前替苏北郡王盖的王府是尽心尽力,如今再盖房子也是驾轻就熟的,简单! 家是分了,后头的事情才叫多呢,分到两房手里的财产得清点吧?公中的账目得交接吧?两房的下人得分派吧? 便是在这样忙忙碌碌之间,老孙头来求见宝二爷了。 一更听到门子说自己爷爷来了,唬了一大跳:老爷子平日不出门啊,因为他晕车。晕牛车、驴车、马车……反正只要是靠轱辘往前走的他都晕。花田庄子距离荣国府好几十里地呢,他可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走来的。 从天亮走到天黑,叫徒孙赶着驴车在旁边慢悠悠地走,徒孙忐忑不已:“师爷爷,您不上来,我坐得不安慰啊!” 老孙头一摆手:“不行,我上去就得吐。你赶车稳当点就是了,不要磕坏我的花!” 到了荣国府,都是吃晚饭的时间了。 宝玉也知道老孙头晕车,一听一更说他爷爷从花田庄子走了大半天进城来找自己,先不管是什么事儿,就叫钱嬷嬷去办一桌饭菜来。 老孙头叫徒孙小心翼翼一路赶车送来的,是两盆牡丹。 人家富贵花,也有祝贺升官用此花的。 此时开花,必定是腊月之前就开始培育了。老孙头说:“我见到宝二爷您做了抽水机就知道,您啊,是天上的鹰,别人再怎么说您,您也只是在地上歇歇脚,等到您要飞的时候,那些蠢鸡蠢鸭就该傻眼了。老孙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有一手养花的技术,送您两盆牡丹,祝您前程似锦。” 老人家的智慧总是简单而朴实,或许更多的是依靠人生的阅历来判断的。 宝玉抱过两盆花,也不管花盆上的泥土是否会弄脏寸金寸缕的缂丝袍子,点了点头:“您有心了。这份礼物,我很欢喜。”至多也只能这偶尔用一句敬语,不然就是乱了规矩,对方也承受不起。 老孙头笑眯了眼睛:“可使不得。我那个不成器的么妹儿就交给您啦,虽然他脑子不好使,但是有一点是好的,诚实,您有什么事儿吩咐给他做,他必是不敢偷懒的。” 一更忽然觉得眼睛酸酸的——他以为,他以为自己爷爷平日只爱种花,根本就不喜欢自己,没想到他今日来了,却还特意和宝二爷说了这番话。 “老孙,我此去江苏,花田庄子的事儿就全凭你了,太太那里应当是不会对你们多加插手的,外头的事儿我托付给了琏二哥。如有什么……叫人写信给我。不要意气用事。”虽然后来拈阄的时候花田庄子还是分到了二房,但是一些场面上的事情还是得托付给贾琏,毕竟贾政和贾珠都是官身,不好出面处理庶务,而王氏、李纨又是内宅妇人,对对账是可以的,别的却……然后前日贾琏与宝玉信誓旦旦地打了包票会替他照顾好庄子的。 可是以后的事情,又有谁知道呢?因此宝玉给老孙头先打了预防针。 老孙头听明白了:“宝二爷您放心,庄子的进进出出都有我看着呢,若是又什么万一,大不了老孙头我带着徒弟们去江苏找你,听说南边冬天滴水不结冰,更加适合种花哩!” 一更忍不住插了一句:“阿爷,您说的是更南边,苏北的冬天还是结冰的。” “就你能?你知道的多!”老孙头拿手指赏了小孙子一个‘毛栗子’吃吃。 一更捂着脑门子,觉得也不那么伤感了。阿爷还是那个牛气哄哄臭脾气的阿爷,要是没有遇到宝二爷,恐怕现在也就是在家里的炕头抽抽旱烟、骂骂人、发发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活力更新榜,一周两万一的字数要求,感觉自己三天就可以干完了……喂,多珍惜我一点哦。 今天上午去外贸公司仓库交货了,冻成狗,整个白天都是懵的,头疼,可能感冒了。我觉得我特么就不能穿好看的!女神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穿得少不感冒的?我今儿是大衣和薄的连裤袜,觉得脚丫子变冰块了。后来想想,女神都有空调吧,我这个苦逼的小贩没空调活该冻死吧。 傍晚下班打算先睡一觉再起来吃饭然后码字……反正整个人很暴躁,也不想说话,就想发脾气。 一个人完全忙不过来,招人也招不到,估计是年轻人都嫌弃工资低吧。我很想去一个安静温暖的房间呆着,不要有老外过来,不要有电话响起,给我点吃的,给我网络我就能活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8章 除了老孙头, 武三师傅也特意来找了宝玉一趟, 一来是很不好意思地说自己不能随他南下。----宝玉完全理解, 毕竟人家上有老下有小的,作为顶梁柱呢,即便荣国府给的钱再丰厚也舍不得离开家吧。 然后武师傅又吞吞吐吐地提起, 自己那个大儿子,去年中了生员, 但是自觉学识还不够, 不知道怎么地, 说想要去江南游学,想去拜入江苏淮安的白鹤书院——听听,游学!半大小子,京城都没出去过,游什么学,回头别把自己给搞丢了。 但是武平倔啊, 虽然平时文文气气的, 但是主意比弟弟武安正着呢, 从小到大几乎没挨过打, 做什么事儿都是可有分寸、有计划的。 武师傅是粗人,也不知道学子出去游学是为个啥, 但是大儿子走这条路是有天赋的,既然他说的,那就是有道理的吧,江南路远, 家里人是不放心的,却有武家阿奶一拍大腿:“三儿你别瞎吼吼,平哥儿比你小时候主意正,有出息。哎!不是说宝二爷要去江苏?” 遂武师傅拉下脸皮来寻宝玉,想叫武平蹭个顺水船。 白鹤书院在淮安,正巧了,苏北郡王的王府也在淮安,不过是船上多给一个房间的事儿,宝玉自然是满口子答应的。 ………………………… 荣国府内因为分家事宜如何纷乱且不说,但是宝玉年后要出行的事儿也是不能耽搁的,他本就是老祖宗眼里的命根子,又是二房嫡出的哥儿,虽然现在两房分家了,但是宝玉在下人眼里的地位并未下降,说白了,就是人家有钱、有身份、有前途。 所以跟随宝二爷南下,也是一个相当抢手的差事。但是奈何老太太和二太太原先给宝二爷挑的人都是尽能干的,现在有那些想要去烧热灶头的人,连门路都摸不着,更别说想要挤进去了。 关于分家事宜,老祖宗是甩手了,只叫王氏领着李纨和王熙凤顺带着邢氏处理后宅下人归属的事宜,自己则指挥着鸳鸯等人给宝玉收拾行李: 一年四季的衣裳是必须有的(宝玉知道套数是少不了的了,只能尽量要求简洁大方,以免太过奢华,影响不好); 药材补品是必须有的(不论是日常的补气补血健胃健脾治疗头疼脑热伤风痢疾的常规药,还是人参鹿茸灵芝雪莲等等名贵药,老祖宗还一度想把萝卜粗壮的人参和锅盖大的灵芝叫宝玉带去,但是好歹是被宝玉劝住了,说自己并不需要——可不是么,位面交易平台的储物间里还放着一大堆呢); 贾母还想叫宝玉把冯大夫带上呢,被宝玉好说歹说给拦住了:“殿下就藩,陛下必然会赐太医随行的,老祖宗就不必操心这个了。再说了,孙儿的身子骨您还不晓得?头疼脑热都没有过。没事儿的。” 于是冯大夫才得以免除一把年纪还要离乡背井之苦。 宝玉的坐骑白马长风也要带着去,那么马夫也要配起来…… 都说穷家富路,宝玉原本收来薛家口脂的分红足足三年,每月是六千两雷打不动,还有花想容中老祖宗把自己的一股分给宝玉的,三年就是足足二十多万两,除去日常开销,买东西孝敬便宜老祖宗、爹、王氏,以及给贾珠贺喜的银子,还剩下十七万两多。荣国府的人只知道宝玉有钱,可不知道他这么有钱! 十七万两多!这可真是一笔巨款了。 贾母倒是大约对宝玉兜里的钱有数,但是也不妨碍她疼爱宝玉,硬是又悄悄塞了一万两银子、还有王氏塞来五千两、贾珠夫妇送来一千两、客居的薛家人送来银钱若干、二房公中拨了宝二爷一整年的份例、苏北郡王叫初一送来的安家银子和宝玉的俸银。恰好是凑了二十万两。 讲真宝玉不缺这个钱,位面交易平台里头,最不值钱的就是钱了,不过好歹如今收来的是大家的心意,也方便日后取用,所以他倒是没有拒绝,人情也记下了。 还有武家阿奶托武三师傅带来的腌小菜,是她最拿手的,叫宝玉带着路上吃,要是嘴里没味儿,下粥饭是最好不过的了。 同武家阿奶心有灵犀的还有刘姥姥,不过这个倒不是吃的。 上回,一更送刘姥姥回家,顺便就与那王狗儿说了一个于刘姥姥一家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情:叫王狗儿牵头去十里八乡收牲口——因为香皂需要的动物油脂实在是太多了,连着带动了京城附近的养殖业都兴旺起来,距离京城近的地方油脂可贵,为了避免价格虚高,香皂作坊就要去偏远一点的地方收油脂了。当然,王狗儿去收牲口也不是做白活的,具体如何给个辛苦费便是宝玉全权授予一更去和王狗儿敲定的。反正刘姥姥一家子现在是银子也有了,来年的活计也有了,便是那天听一更说起宝二爷年后要去苏北做官的事儿哩,刘姥姥叫王狗儿赶着车,给宝玉送来一翁乡土,并谆谆嘱咐:“听说有那出远门的人水土不服,拿家乡的泥土多嗅嗅就好了。” 当然,原本的土方子是拿家乡的泥土泡水喝了,刘姥姥忖度着宝玉是金贵人,恐怕不敢尝试这样的方子,于是她同老亲打听清楚了,嗅一嗅也是同样有效果的。 宝玉谢过两位老人家的好意,并不因为对方赠予的东西不值钱而轻慢了——自然是因为礼轻情意重,能得非亲非故的老人家的记挂,也算是自己做人的成功了。 ………………………… 除了各种物质方面的硬件条件,贾母和王氏还关心了宝玉日常服侍的丫鬟问题:“宝玉啊,只带一月二月够了么?要不要老祖宗/太太身边指一个能干的过去?” 宝玉是避之不及地摆手摇头:“可别了,郡王殿下统共也没带几个丫鬟,我带那么多像什么样子,孙儿还特意留下三四五六月在家里给我看院子呢。再说了钱嬷嬷和一二月很能干,又是跟了我这么多年的,早就用习惯了。倒是有一点,钱嬷嬷跟我南下,倒是不好叫她丢下家里人吧,正好我缺一个管事的,帮我带带一更他们。” 虽然老祖宗他们都觉得没什么,可是宝玉觉得叫钱嬷嬷和她家的两地分居太不人道了,万一过几年回来,钱嬷嬷的丈夫纳了小呢?岂不是自己坏了钱嬷嬷的家庭生活? 宝二爷那里不需要添新人的消息倒是叫后宅许多小丫鬟咬碎了牙,默默难过了好一会儿,譬如贾母房里先前以为十拿九稳会被派去照顾宝二爷的珍珠……不过这些破碎的芳心与宝玉并没有什么关系,基本上除了用了多年的、自己院子里的几个月之外,其他的丫鬟在他眼里都差不多。 皇子就藩的启程日期定在正月十六。 正月十四这一天,小辈们办了酒席给宝玉践行,为何是十四而不是十五? 因为贾琏叫嚷着要不醉不归的,若是摆在正月十五,万一宝玉真的喝多了第二日起床晚了耽误出发时辰就麻烦了。虽然苏北郡王大婚之日宝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和酒量已经在京城流传开来了,但是小心无大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 开了一个大桌,坐着贾珠夫妇、贾琏夫妇、三春、黛玉、湘云、宝钗、贾环同宝玉。 薛蟠本来倒是想来呢,但是宝钗想到自己哥哥几杯黄汤下肚就要耍酒疯的性子,荣国府里头几位小姐要是被哥哥唐突了——那后果,宝钗是完全不敢想象,所以最后薛蟠也没能来。 上好的梨花酿是一坛接着一坛,因长辈们都不在,所以大家都不那么拘束。 而宝玉则是觉得今儿这样的日子,要是再用上解酒药,未免太过不实诚了,于是他也是实打实的喝着。 没想到这具身子还挺行,大哥哥贾珠都开始引吭高歌、贾琏开始伴舞、不顾探春阻拦偷偷多喝了几杯的贾环和湘云已经在边抹眼泪边说不要二哥哥/爱哥哥走了,宝玉这个喝的最多的正主儿还只是面色潮红而已,神智还是清醒的。 那一头,湘云哭唧唧还不算,竟然还同贾环争吵起来,争执的焦点问题就是“二哥哥到底是谁的二哥哥”。 两人互不相让,转眼就要开始上演全武行了。能镇住他们的贾珠和贾琏都晕乎了,李纨和王熙凤只好叫旁边伺候的丫鬟把湘云和贾环二人分开。 折腾之间,湘云的胳膊一甩,把她身边的黛玉推了一个踉跄。 宝玉坐在黛玉的左手边,见状便伸出右手托了一把黛玉,然后将整张的红木椅子一托一提,把林妹妹转移到了安全地带。 黛玉只觉得才被湘云推了一把许是要磕着椅子了,左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地托住自己的背,于是自己便撞在了对方的手上而不是椅子背上。再接着整张椅子都腾空了,黛玉脚离了地,瞬间就距离湘云两尺远。 瞪大的双眼的黛玉看了看宝玉表哥修长的手指,又低头看了看实木的红木椅子,在心头一算自己连人带椅子的分量,不禁细细地抽了一口气。 宝玉神智清醒着呢,就是身体反应已经有点滞后了,听到黛玉的吸气声,他自然而然地抬头,右手还捏着黛玉椅子的扶手:“林妹妹可还好?没被碰着吧?” 黛玉微微慌乱地摇摇头:“谢过表哥,我无事儿。” 宝玉翘起嘴角一笑,柔声安慰:“别担心,史妹妹只是喝多了。” 小少女林黛玉又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等到宝玉表哥撤回手继续喝酒的时候,她还有些怅然若失,不知怎么地,就想到爹爹来京时候同自己说过的话了。 越是想起来,脸颊就越是绯红,黛玉拿袖子扇了扇脸,然后她身后的紫鹃不多时就送来一方温水帕子,倒是叫她有些心虚地接过来,不知道自己方才面红耳赤的样子被多少人看见了!真是羞煞人也! ………………………… 上元节之后的第二日,二房贾瑛随苏北郡王就藩。 随行人员有: 负责照顾日常起居的:钱嬷嬷、一月二月以及厨娘一名; 管事:钱老大。 负责跑腿的:一到四更以及马夫一名; 随行保护的:家丁阿九等共八人。 编外人员:一定要跟来的柳湘莲、武平以及兼顾照顾他重任的族叔一名。共三人。 幕僚:许纯安。没错,就是许夫子了,话说贾政把许夫子给宝玉的时候还有些舍不得呢,大约是这几年用得太顺手了,但是考虑到宝玉年幼出京,身边没有得用的老成之人是不行的,所以贾政忍痛割爱,问过许纯安的意思,然后叫来儿子嘱咐了又嘱咐,日后遇事儿,多听听许先生的意见——看来贾政也知道,许纯安确实是有能力的人,跟着他这几年,替他出力很大。 早上出门的时候,贾母院子里的鸳鸯来传话,说老祖宗昨夜歇得晚了,今早困乏,起不来,吩咐宝玉不必去辞行了。 深知老太太这是闹小脾气,又担心见到自己更难过呢,宝玉便去荣庆堂的院子里对着贾母的正屋跪下磕了三个头。 屋里,贾母拉着林黛玉的手哭得稀里哗啦的:“这鸟儿长大了,都是要离家的,可是宝玉还这么小……” 黛玉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贾母的背脊:“老祖宗,表哥不是说了么,郡王殿下允他一年回京一次,等到腊月里,您就能见到宝玉表哥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贾母说:“玉儿,你去看看,宝玉可走了没有?” 宝玉还没有走,拜别老祖宗之后,又去王氏的院子和父母辞行,今日好歹工部尚书郑大人晓得是贾政二儿子要出京的日子,给他放了小半天的假,不然凭着贾政的性子,是怎么样也不会因为儿子的事情请假缺勤的。 虽与王氏和贾政的感情比较淡,但是宝玉还是诚心诚意地叩别这具身体的生身父母。然后王氏么也是舍不得的,贾政居然也抽了抽鼻子,然后马上摆出严父的样子来:“出门在外,不可跋扈,不可仗势欺人,凡事三思而后行,要是被我晓得丢了咱们府的名头,便是你是官身,我一样照抽不误。” “老爷,宝玉自来都是乖巧的性子,现在要出远门了,你不说多嘱咐几句,怎么又开始吓唬他了?”王氏对此表示意见很大,大概是由于老爷从荣禧堂搬来自己的院子的,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现在王氏觉得自己也是奇怪,从前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老爷多来自己的院子,如今真的搬进来了,又觉得他颇为烦人,恨不得叫他去书房歇息——当然,若是老爷去了赵姨娘那里,还是她还是要不高兴的。 贾政一甩袖子:“妇人之见!” 宝玉很无奈。 拜别双亲之后是在中院送她的贾珠夫妇、贾琏夫妇、贾环、湘云和三春。 “真是没想到,咱们兄弟里面,最早离家的竟然是宝玉。”贾琏轻轻捶了一下宝玉的胸膛,“穷家富路,多带点银子。” 王熙凤白了贾琏一眼,自己表弟哪里会缺银子,以为谁人都像大太太似的那么抠门呢:“宝玉,记得写信回来啊。” 贾珠拍了拍宝玉的肩膀:“出门在外,不比家里,照顾好自己。” 李纨说跟着点点头。 迎春想开口吧,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正如今她深刻体会到换了奶嬷嬷之后自己院子是怎样的清爽了,原先有那刁蛮嬷嬷带起来的乌烟瘴气的风气也没有了——这很大一部分是宝玉的功劳,然后她笑笑说:“我们姐妹几个合着给你做了一身衣裳,已经交给钱嬷嬷了。回头宝玉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探春和宝玉说话要更亲密一些:“二哥哥见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一定不要忘记我!” “还有我还有我!”湘云抢在惜春面前开口。 小惜春跟着点点头。 看来是从前宝玉出门一趟必定不空手,总记着给女眷们带点小东西的行为叫大家都养成习惯了。 缩在最后的贾环扁了扁嘴,也不知道是舍不得宝二哥,还是觉得宝二哥走了之后老爷会重点关爱自己这件事情叫他承受不来,反正就是一脸沮丧的。 宝玉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书念好了,等你考出秀才了,去同老祖宗撒撒娇,说不得有机会来江苏。”当然,什么时候考上了秀才,就说不准了。 不过有些傻帽的贾环很好骗,一转眼就振奋起来了,觉得自己可能不久之后就能像那个武家的小子一样出门游学了,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探春在后面看了,悄悄扶额: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怎么就这么好骗呢?幸好大哥哥正直,二哥哥善良,不然自己和环哥儿的日子恐怕很不好过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快到了出发的时辰,宝玉深深地看了众人一眼…… “林姑娘来了。”有丫鬟通报。 黛玉气喘吁吁地快步走来,虽急迫,但步摇不乱、裙摆不飞:“表哥……” “林妹妹。” “老祖宗难过得狠了,但是又放心不下,叫我千万叮嘱你,在外头,要记得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太拼了。”黛玉对这个表哥的观感很奇怪,刚熟悉起来的时候,只觉得这个表哥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或者说,她认为宝玉表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但是后来又失笑,谁说千娇万宠长大的人就一定是不学无术的?虽然他是别人嘴里的纨绔,但是黛玉觉得那只是表象而已,宝玉表哥,有一双比任何人都清澈的眼睛。黑白分明,拥有这样眼睛的人,才不会是浑浑噩噩度日子的人。 “我离家之后,老祖宗那里就托大家替我尽孝了。林妹妹,老祖宗爱吃甜食,你得管着她,糖糕一日不得超过三块,只有你说她,她才能听得进去。”宝玉这些年把贾母的饮食习惯纠正了很多,贾母已经是不吃重油重盐的饭菜了,独独喜好甜食这一点改不掉。现在宝玉把监督的重任交给了林黛玉。 黛玉点点头,然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宝玉了然笑笑:“如有机会见到林姑父,我一定会写信告诉你的。” 于是黛玉顺势点头:“谢过表哥,表哥一路顺风。” ………………………… 宝玉一行一共二十三人,苏北郡王给他们专拨了一艘船,整个二层都是给荣国府的人住的,一层则是船员、部分王府侍卫,船舱则放着宝玉等人的箱笼行李。 码头上今天乱哄哄得很,除了来送别苏北郡王的皇室宗亲,还有诸如宝玉这样的达官显贵送别自己的亲戚,另外禁卫军、王府护卫也都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各自有家人,虽然碍于纪律不好到处跑,但是他们的家人可以追着队伍走啊。 一时间码头上是鸡飞狗跳的——双倍! 因为除了苏北郡王,还有闽北郡王也是今天离京。 也多亏了京城郊外的码头够大,才能够容得下两位郡王的仪仗。 虽然苏北郡王和闽北郡王不太和睦的传闻是一直就有的——而这个传闻其实完全就是事实。但是起航的时候,被十六让了先行的闽北郡王还有些不习惯呢:小十六什么时候怎么讲究兄友弟恭了?不会有什么坏主意吧? 讲真,十六只是为了在后头围观十五晕船的惨状的,算是坏主意么? ………………………… 十六的队伍浩浩荡荡,足足有八艘大船。 他带着家眷、宫人、还有王府配置人员: 长史一名——没错就是贾宝玉了, 头等护卫一名——也是熟人,娃娃脸柳岩,二等护卫四名,三等护卫八名,侍卫二百名(其中一百是老皇帝拨来的铁甲禁卫军,尤为精锐)。 另有总领内侍官一名——还是熟人,正是初一。总管典仪、典膳、司库、司账、司匠、司牧各一正一副两名,共十二人。 此十二人下辖厨娘、小丫鬟十多人;茶房也四人;花园包括暖窖冰窖,十人;内外书房洒扫伺候的十余人;更房十二人,轮流值夜、巡更和清晨洒扫内、外院落;前院和后院的马圈马夫马童也有十余人;还有轿夫、门子、杂役等等。 队伍甚是庞大! 这还没算王妃娘娘身边伺候的人呢。所以相比之下,统共二十三人的宝玉一行人就算是比较精简的队伍了,苏北郡王本是想叫宝玉和他同一艘船的,但是想了想,毕竟自己船上有女眷,于是便叫带着初一和柳岩,经常偷偷跑去宝玉那艘船上。 宝玉记得上回出京的时候,贾府的管事叫人去渔家买了一道咸肉豆腐炖鱼,很是鲜美。当然,古代出门既没有罐头也没有方便面,咸肉腊肉风鸡风鸭就是最好的选择了——没钱的穷苦人家自然是带点咸菜之类的。 今次,钱嬷嬷也不晕船了,吩咐着厨娘煮了一锅,倒是咸香得不得了,还没起锅就听到有人问:“这煮的是什么?” 船行三两日,钱嬷嬷都习惯了白日里天天在在这边船上溜达的郡王殿下了,也不像是一开始那样诚惶诚恐了:“回殿下的话,这是咸肉豆腐鱼汤,我们家二爷说上次去扬州的路上也喝了这么一碗汤,滋味至今难忘,于是叫厨娘再做一次。” 苏北郡王点点头:“确实很香。再贴几个饼子过来,猪油葱花的,撒点盐和黑芝麻。这汤我就先端走了,饼子随后送去宝玉房里就是了啊。” 初一在后面急得跺脚:“殿下,小心烫,还是让奴才来吧?” “噜苏,这不就两步路。” …… 钱嬷嬷和厨娘面面相觑。 “咳,烙饼子吧。” “是。” 作者有话要说:  卿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3-03 12:35:27 盒子里的猫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7-03-03 14:15:52 谢谢卿和猫猫,另,猫猫我买了何以琛同款的三九而不是板蓝根你会怪我不?土豪破费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9章 苏北郡王一连往宝玉那边跑了三天, 第四天一早,王妃不干了:“殿下日日都往后面的船上跑,可是后面的风景独好?” “咳咳,是本王与长史有事商议……”胡乱应付了几句, 十六飞也似的跑了。 目送搪塞自己的丈夫离去,苏北郡王妃啐了一口:“和被鬼追似的,我长得有那么丑么?”后面这一句, 是对着自己的贴身丫鬟说的。 大丫鬟小东摇摇头:“小姐貌美如花。” 郭氏对着雕花黄铜镜子照了照:“对啊,我也觉得自己挺美的。怎么殿下见了我就跑?难道我是母老虎吗?” “咳咳。”这回咳嗽的是郭氏的奶嬷嬷魏嬷嬷, “小东,得喊娘娘, 自己记下, 回头领罚。” 小东悄悄在魏嬷嬷看不见的地方吐了吐舌头,被同样是大丫鬟的小西瞪了一眼:被罚了还不老实!都是姑娘宠出来的! ………………………… 南下的时候, 路过济南。 济南是齐郡王王府所在地, 既是路过了, 就没有不拜访的道理。 船排在前头的闽北郡王就好似到了自己的地盘一样,先下船的他竟然还一脸主人公的姿态,戏谑地对苏北郡王说:“小十六啊, 要是你觉得哪儿哪儿不舒服, 就在船上歇着好了, 总归咱们哥哥也不会怪你的。” 这话说的,好似前些日子天天趴在床上吐的人是十六而不是他似的。 十六皇子从生下来起就没怕过谁,别人的地盘怎么了?他就不信老七兄弟俩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怎么了。 遂他带着一脸足以刺激闽北郡王的傲气, 指了宝玉、柳岩,另外二十人的侍卫随行也便罢了——初一是0.5鹅的战斗力,压根就没被算在护卫行列。 至于紧随其后的郡王妃,则是坐上了齐郡王准备的四马镶蓝宝乌木架子的马车,大丫鬟小东、小西和奶嬷嬷魏氏在内伺候,车前坐着另外两个大丫鬟小南、小北,另有教引嬷嬷四人、二等丫鬟八人随着马车步行。 齐郡王府古朴大气,据说齐郡王是不好奢靡的性子,得闲了,就在自己的院子垦了几块地,种种菜、种种稻子;再不然,就是微服去茶楼、书店,听听学子们的意见与建议,所以在士林中名声也很不错。 但是叫苏北郡王说起来,这就是心机深沉、居心叵测的样子了,好好的郡王要那么贤能做什么?治理国家自然有皇帝和大臣们。 宝玉没办法评判齐郡王此人于民生社稷方面怎么样,但是单单想着从前那游侠儿和陈道伟之事,就觉得齐郡王并非他面上表现的这么大公无私了。 今日,齐郡王摆的是小宴,果然如外头的人所说的那样,整个齐郡王府是挺简朴的,雕梁画栋都没有、下人的衣着也很朴素。相比较起来,当初砍掉了四万两银子预算的京城苏北郡王府都能算是富丽堂皇了。 及至上了菜,宝玉才想说,这齐郡王装逼的功夫实在是一流。 普普通通瓷碗瓷碟,普普通通的粳米,普普通通的白菜粉条、羊肉煎饼、茄盒、蟹壳黄合饼…… 也是蛮原汁原味的。 山东有名的是什么?煎饼卷大葱啊! 作为下人是不可以吃葱姜蒜等味儿大的食物的,以免在伺候主子的时候有不雅的体味。皇子们原来在宫里也是不会碰这些的,因为还怕担心熏着万岁爷不是? 如今出了宫,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到了封地都是老大,哪怕你爱吃臭豆腐呢,也没人敢说你不雅——当然,这世间好像还没有臭豆腐…… 于是苏北郡王咔擦咔擦吃了三个煎饼卷大葱,闽北郡王更加,一气儿吃了五个。叫两位王妃看着只觉得自己嫁的是猪吧? 有菜自然要有酒,这年头只有发酵酒还没有蒸馏酒,宝玉吃了解酒药,又提前给苏北郡王也塞过去一颗。 柳岩是负有保护王爷安危的重责在身的,自然不会饮酒——应该说整顿饭他就只能看着,所以也就用不着这个。饶是如此,也弄得柳岩瞪大了双眼:艾玛,殿下大婚的时候宝玉就是靠这玩意儿大杀四方、放倒一片的? 没错,如今柳岩和宝玉熟络起来了,也自发自觉地称呼他为宝玉——明明人家已经是从六品的官儿了呢!怎么还叫这么小孩子气的名儿? 便是因为如此,今夜齐郡王和闽北郡王都心下疑惑:原来小十六的酒量这么好?从前难道竟是真人不露相? 没错,他们原也就没打算对苏北郡王做什么——这是齐郡王的地盘呢,老皇帝还活得好好儿的,现在要是小十六在这里出了事情,即便齐郡王不是主谋,也难逃监管不力的责任,所以除了多灌十六一些酒,好叫他快快来点诸如酒后失态的丑态也便够了。 偏偏这样小的心愿都不能达成。 眼见杯子里兑了一些水的齐郡王都开始晕乎了,那十六和他的走狗(宝玉:走狗?我?)贾瑛还是面不改色。 啊,也不能完全说是没有影响的,不多时,宝玉告罪一声,因为他要去“放水”。 有齐郡王府的侍女给宝玉带路。 从大厅出来,往左走了几步,又进了左边的厢房,厢房后有屏风,隐约可见放着恭桶。宝玉并没有叫女人服侍自己嘘嘘的习惯,于是温和有礼地请对方在门外等候自己便是。 许是因为宝玉实在英俊,那侍女微微红着脸点了点头,便在厢房的门外候着,还体贴地关好了门。 宝玉往前几步,就觉得有些不对,屏风内有两道呼吸声,颇为绵长,不仔细辨别还真是很容易就忽略过去了。 显然,屏风后头是藏着两个人。 进去还是不进去?宝玉摸出从前囤着的无色无味肌肉松弛剂——绰号悲酥清风,当然,这是玩笑,宝玉才没那个闲工夫给一样一样的药剂都取个这么文雅的名字,不过是恰好对应了金老爷子曾经描写过的□□罢了。 放缓步子靠近屏风,宝玉迅速闪身逼近其中一个呼吸略重一些的人身边,对方也很快察觉宝玉的靠近,连忙使出擒拿手,想要制住宝玉。 但是如果这么轻易就被人拿住了,宝玉岂不是白白学了这么多年的武?更何况他还有一身堪称作弊的蛮力…… 所以被宝玉逼近的那人很快就被宝玉反手擒住了。因为对方战斗力实在是低下,所以宝玉那袖子里的肌肉松弛剂都没被派上用场。 另一人是这人的同伙,此时也是焦急得不得了——好不容易给齐郡王府送了大半年的菜,才能够摸熟悉部分路线的,知道今日是那狗贼宴请他兄弟的时候,高大高二决心干一票大的,没想到啊,出师未捷……高大看了一眼被制住的弟弟,悲愤地想,自己也许今天也要交代在这里了,死也要做个明白鬼,看看是谁人坏了大爷的好事。然后定睛一看:嘎? “宝宝宝宝宝宝……”高大打起了磕巴,可叫喉咙被遏住的高二郁闷坏了:大哥这是傻了吧,对着来人叫宝宝难道来人就会放了自己? 没想到对方真的松了松自己咽喉处的手指,然后,高二听见了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的嗓音,在自己耳边轻声说:“原来是你们两个。宝应一别,好久不见啊。” 高二顾不得自己蓦然转动脖子会不会被对方掐伤气管子,只是拼命回头看拿下自己的是谁,这一看可是了不得:熟人啊!克星啊! 这不就是六年前宝应县失手的那票买卖上遇到的杀神吗!当时那胖小子叫这个怪力小矮子啥来着的? “宝玉!”高二脱口而出。 贾宝玉一挑眉:“别喊得这么亲热,咱们可没这么熟。你们怎么混进来的?” 高二歪着脖子说:“我们要来杀狗贼的。还有狗贼的兄弟。” “高二!”高大一皱眉,他弟弟才想起来,如今的情况,自己与这个叫宝玉的少年依旧是是敌非友的,于是立马不再继续说了。 可是这么一句就足够了,狗贼,还有兄弟——说的不是里头姓水的三兄弟还会有谁? 外头候着的侍女扣了三声门,然后轻声问:“贾大人?”(咳咳,没错,这个姓氏,不管后头跟着的称呼是什么都足够搞笑的,就和姓付的人一样吧……) 高大高二悚然一惊,已经是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了,然后就听到宝玉对外头说:“稍等一会儿。” 接着就见宝玉右手抓起高二的手,左手捏住高二的下巴,然后控着他掏自己的喉咙,一掏之下,高二就干呕出声儿来了。 外头的侍女脑补了屋内的情形,还是挺心疼这个小贾大人的,于是忙不迭说:“您是不是吐了?我去叫人给您打点热水来,您在这儿等会儿。” “那就有劳这位姐姐了——呕——” 没错,后半句的干呕又是高二倾情奉献的。 方才以为宝玉要对自己弟弟做什么不利事情的高大也看出来了,他这是在帮自己兄弟呢,于是一拱手:“谢过宝爷了。山高水远,咱们回头见。” “第一,叫我宝二爷。第二,怎么进来就怎么出去。第三,去渡口旁边的小巷子里窝着,等爷去找你们。” 高大从善如流地改口对宝玉的称呼,却不肯接受后两个条件:“宝二爷,您刚才没叫破我们,我们兄弟俩很感激。但是送了大半年的菜,好不容易混进来了,咱们不能就这么出去,不然岂不是对不住枉死的亲人、兄弟?” 宝玉抬眼看了一眼高大,那眼神叫一个八尺壮汉无端背后冒冷汗:“我这是命令,而非同你们商量。就你们两个三脚猫的功夫,能够混进来已经是侥幸,根本不能接近正殿大门。你们以为王府护卫都是吃素的?” 高二唯唯诺诺地说:“他们应该都吃肉吧……”越说到后来,声音越是小,还偷偷地看了对面的亲大哥一眼。 宝玉转眼就明白了:“你们在荤食里下了药?” 一看对面眼神乱飞的高大,宝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来不及解释了,快走。要是不想连累和你们一同给齐郡王府供菜供肉的人家,就出门去报个信儿,叫他们往南边跑,跑到苏北地界儿,就安全了。” 眼见两兄弟中对面的那个、一看就是拿主意的开始动摇了,宝玉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你们有怎么样的仇恨,以卵击石固然是悲壮的牺牲,死得其所,但是如今你们还兴许要连累其他无辜的人,那你们和你们嘴里的狗贼有什么区别?再说了,你们想脸狗贼的兄弟一起杀了?我便告诉你,如今里头有即将赶赴苏北就藩的苏北郡王,就是你们六年前绑错人的那位,那位的性子你们也知道了,并不是个坏人,相反地说,还是一个颇为有善心的厚道人。最重要的是,他和齐郡王是不同娘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人家根本就不是一条心的兄弟。你们口口声声说齐郡王是狗贼,又信誓旦旦说他谋害你们的亲人与兄弟,怎么不想想光明正大地揭露他的真面目呢?既然你们的亲友是枉死,总得堂堂正正地立碑建墓吧?难道竟然是乡野胡乱安葬么?” 高二抽搭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呕吐的后的反应,眼角红红的:“你晓得啥?安葬……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亲哥哥瞪了一眼出生后也许没带脑子的弟弟,然后纠结着说:“我如何能信你?你会帮我们讨回公道?” “因为我本可以至少有三种办法叫你们无声无息地倒下并且一点痕迹都不留。但是从前毕竟是相识一场,我愿意花时间来说服你们不要做傻事。”一边说,宝玉一边松开控制着高二喉咙的手,然后将袖子里的肌肉松弛剂换成了王水,只轻轻一滴,不知道何时从高二身上摸下来的匕首便被腐蚀了一个洞。 在高大高二眼里,如此厉害的□□,证明了宝玉所言非虚。 这时间,去打热水的侍女回来了,又扣了扣门,颇为焦急地说:“贾大人,您还好么?外头很多人都出现了呕吐的症状,您是不是……” 宝玉深深地盯着高大说:“你已经没有时间做决定了,快去通知平日与你一同送菜的菜农,走为上计。” 高大咬咬牙:“我信你了!宝二爷!贾大人。” 宝玉把一物抛过去,高大一把接住了,是一块被捏扁的银锭子,三角形的。 “我们有盘缠……”高二弱弱地说了一声。 “拿着信物,去码头,也别窝在巷子里了,免得被搜到,直接找写着苏北二字的旗帜,去第二艘船找一个叫一更的小厮,就说你是他亲戚,然后拿着银锭子给他看,他会安顿好你们的。识字吧?”宝玉最后不放心地加了一句。 果然,补充最后三个字是对的,高大高二两兄弟憋红了脸摇了摇头。宝玉撕下高二的一块衣角,然后刷刷地再撕几下,把布头撕成了一个苏字…… 门外,侍女的声音大了些,似乎有推门而入的意思了,宝玉整了整衣襟,把衣服弄弄乱,在袖子上沾了一些清水,又憋住呼吸把脸憋红、憋出一些眼泪,然后瞬间出炉了一个虚弱的贵公子形象,高二的眼睛都直了——这人刚才还把自己的葛布衣裳随手撕开了,还撕成一个字,现在就像病猫一样,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有宝玉在外拖着时间,高大高二两人猫着身子从窗户翻出去,又循着来时的路,绕到厨下,接着从厨房旁边的狗洞钻出去——这狗洞原本挺小,是他们花了好几个月的功夫才扒大的。 出了齐郡王府,就听见里头闹哄哄的,好像在搜寻什么,高大高二相互看了一眼,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沮丧。 只能先哀叹自己二人入了一趟齐郡王府却什么都没做成。 然后又庆幸,在肉里下了药是药倒了部分侍卫,可是整个王府足足四五百侍卫,又怎么是他俩带来的药能够全部放倒的呢?如方才失败了(极有可能),那么自己哥俩身死是小,一来连累的送菜的老王,二来是终究没人为那些枉死异乡的亲友报仇了。 送菜的老王是孤寡老人,又是个哑巴,正因如此,齐郡王府点了他养的羊供府中荤食,在百姓口中又是善举的体现了。 如今高大高二敲开老王的大门,叽里呱啦解释了一通情况,想要拉着老王就跑。被老王拿起扁担抡了两下。 高二说:“老王,来不及解释了,先走吧,不然恐怕有性命危险。” 老王死命挣扎连比带划,好歹是挣脱了高二的手,然后他将墙角的一块砖搬开,将一个陶瓦罐抱在怀里,然后又抱起一只小奶羊,手一挥示意:走吧! 高二竖了竖大拇指:“您厉害。”逃命不忘记带钱也就算了,居然还不忘记带羊。 三人一羊是如何一路躲避搜索的此不赘述,反正高大高二无比庆幸自己二人回来给老王通风报信了,因为带着老王一起走,堪称带着济南城里的活地图,高大给他讲了要去渡口,他七拐八拐愣是走了好多小巷子,然后——渡口就近在眼前了。 ………………………… 话分两头说,宝玉出了门,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惹得侍女忧心不已,然后她安慰说道:“贾大人放心,殿下已经命人去请大夫了。” 宝玉一副担忧的样子:“什么?我们竟然是中毒了么?” 侍女欲伸手搀住贾大人:“您别担心,我给您端了绿豆水,快快喝一碗。” 碍于对方的好意和自己装中毒挖下的大坑,宝玉在茅厕门口喝了一碗绿豆水……也是敬业。 然后他就被初一带来的人接走了。 因为大殿上水家三兄弟拼酒比较多,反而是最后才显露出呕吐的意思的——这其中又以闽北郡王尤为严重。 等齐郡王发现事有不对的时候,下人也报来侍卫中也有人有呕吐的迹象。 苏北郡王担心落单的宝玉,想叫柳岩去看看,柳岩要保护殿下的,哪里肯走开,于是初一带着四个侍卫来寻宝玉了。 回到大殿之后发现情况比预想中的要好多了,宝玉在心头苦笑:这不靠谱的游侠儿,该不会是买到了变质的药吧? 此时,厨房的所有人员已经被拘起来了,又一一分开审讯,发现问题并不出现在这儿——齐郡王对自己府里的控制力还是有信心的,厨房重地一直都是心腹管着,没道理他们忽然反水。于是便开始查送菜的人,这一查就查到了资历最浅的高大高二两兄弟。 此时,大夫也报来检查食材的结果,说被下药的是今日送来的羊肉,于是惯来负责养羊给王府供肉的老王也上了缉拿名单。 当然,缉拿这三人的侍卫与官差们最后是一无所获的,此为后话。 因为发生这样惊险的事情,齐郡王自觉面子全失了,闽北郡王还觉得这或许是十六给他们兄弟俩找的麻烦,撺掇着他哥哥把十六扣下来。 齐郡王自然不会这么无脑,不过也出言挽留十六弟留下住一晚,观察观察身体。 苏北郡王拱手谢过了齐郡王的好意,直说自己的船上有父皇钦赐的御医,相信医术并不逊色于齐郡王府奉着的大夫。 便是因为这样,在闽北郡王眼里又成了十六这是心虚要跑的象征——大约智商不足的人脑回路和一般人确实是不一样吧?苏北郡王要是有这样的能力在齐郡王经营多年的王府之内下药,那么如今还会有太子和齐郡王斗争什么事儿? 于是闽北郡王要命人拦苏北郡王的去路。可是除了他,还有谁敢上手去拉扯一意要走的苏北郡王呢? “喂,老十六,你说你是不是心虚啊?跑这么快干啥?” 闽北郡王一边颠颠地往前跑,一边要伸手拉苏北郡王的袖子。 顾得了手上,顾不了脚下,身材圆润的闽北郡王不知道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一个踉跄就要往前扑。 眼看着有两个宝玉那么壮的闽北郡王要往苏北郡王身后的宝玉身上倒了……目测会是一场惨绝人寰的人间惨案。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休息日,工作了二十多天了。最近负能量爆炸,先睡一觉,本日1500/6000,剩下4500睡醒再来。我在努力调节,爱你们,每一个关怀我,给我推荐感冒药的亲们,和投地雷的,火箭炮的(特别鸣谢猫亲)笔芯么么哒 虽然素不相识,虽然一本之后也许就很久不见,但是追文的你们太可爱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0章 说时迟, 那时快,宝玉应是听见了身后众人的抽气声儿,于是忽然向左一步,又后退一步, 步法轻盈,翩若惊鸿,相比之下, 那要摔倒的郡王殿下卖相可就差多了。以貌取人者众多,在场的不禁有好多人为宝玉松了一口气, 以侍女尤其为多。 宝玉向左是避开闽北郡王的泰山压顶,后退是为了从闽北郡王的背后拉住他, 叫他停下往前冲的力道, 以免撞上苏北郡王的后背。 然后站在两位小郡王背后的齐郡王夫妇以及苏北郡王、闽北郡王的王妃,另外还有侍卫、侍女若干亲眼见证了奇迹发生的时刻:和闽北郡王殿下比起来是弱不禁风的贾瑛, 居然, 仅凭单手就把往前扑的、身姿‘伟岸’的郡王殿下给拉住了! 旁边的侍女在心里头补了一句:贾大人刚才还吐了好久, 应当正是虚弱的时候呢。 被拉住的闽北郡王心路历程则是如下: 刚才先是以为自己要摔一个狗吃屎了,然后发现前面有垫背的,正是十六的狗腿呢, 于是就放心大胆地往前摔。再定睛一看, 狗腿贾瑛居然闪身避开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能做本王的垫背可是他的荣幸——不过也没关系,前头空出了位子, 刚好自己可以直接扑到十六的背上去了,就是不知道十六如今的小身板能不能经得起自己这么一压。嘿嘿嘿……反正本王也不是故意的……不小心摔倒的么……就是闹到父皇那里,也是有道理的。 思及此,闽北郡王面带着阴谋要得逞的坏笑,还双手往前划动,像是一只支棱着翅膀普通的大肥鸭子,想要加重摔倒的力道。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闽北郡王被人从背后拉住了。 他被人从背后拉住了,以一个要倒不倒的姿势。 他被人从背后拉住了,以一个要倒不倒、滑稽可笑的姿势。 闽北郡王的双手在空气中还试探性地划了划,发现动不了,于是艰难地转动脖子回头看了一眼:“贾瑛!快放开本王。” “好的,殿下。” “pia唧——”被放开的闽北郡王就正式以扑街的姿势落地,正是屁股朝天平沙落雁式。 此时,已经走出七八步远的苏北郡王这才在众人口中迟到的“小心”声中回头,就看到向来不对付的老十五给自己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于是本来就因为齐郡王遭遇这些糟心事儿而觉得心头暗爽的苏北郡王终于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老十五,我可担不起你如此大礼!宝玉,咱们走——看着点路啊,别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闽北郡王趴在地上目送小人得志的老十六远去,回头就对自己亲哥哥说:“哥,你看老十六他……”语气中还隐约带着点哭腔,大约是觉得自己这样实在丢人了。 齐郡王真是恨不得亲妈生了三个妹妹而不是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但是如今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老十五塞回亲妈肚子里去的,于是他只好吩咐下人:“还不把郡王殿下扶起来?” 一旁好似布景板的齐郡王妃偷偷对闽北郡王妃这个弟妹投以同情的目光。 ………………………… 毕竟肚子还是有些不舒服的,出了齐郡王府大门的十六皇子也没逞强,和王妃一起坐进马车里,还细心地问了一句:“宝玉,你要不要在车头上坐着?”这不是因为坐下吃饭的只有自己、王妃和宝玉三人么,听老七府里的侍女说宝玉还吐了,十六担心他没力气骑马。 宝玉想着:你们夫妻俩坐在车厢里,叫我把王妃的贴身丫鬟挤到下面去步行,这么冷的天儿,太不绅士了。于是他摇摇头:“殿下放心,并无大碍。”原先宝玉在十六的要求下一口一个十六爷的,现在成了王府长史了,不能带头没规矩,所以坚持喊得十六为殿下,十六也是无奈,只好应下了。 “你可别逞强啊。”柳岩也有些担心宝玉,毕竟刚才他跟着侍女回到大殿的时候确实是面色苍白、眼眶泛红、衣襟上还有水渍,一看就是刚吐过。 十六却突然笑了起来:“行了,柳岩,宝玉说没事就肯定是没事的。这小子,精着呢。” 柳岩这才恍然大悟,指着宝玉说:“合着你是没事儿啊?” 宝玉翻身上马:“我也没说我有事儿啊。” 回到船上,太医先给郡王殿下和王妃诊脉,因二人都吃的并不多,所以症状很轻微,太医嘱咐了多喝绿豆水,最近吃清淡一点也就罢了。 宝玉见十六夫妇也没什么大碍,于是说有事要禀报。 郡王妃很有眼色地带着自己的人先走了,临走时候还赞叹地对宝玉说:“小贾大人年纪轻轻身手不俗,真是少年英雄!” 宝玉有点懵:老板娘这是夸我么?兄弟的老婆当着兄弟的面儿夸我,会不会引得对方产生家庭矛盾啊,急,在线等。 当然,以上纯属宝玉一时思绪发散。 不论怎样,他还是摆出诚恳的样子说不过是侥幸而已巴拉巴拉的。 郭氏身后的奶嬷嬷魏嬷嬷轻轻扯了扯郭氏的衣袖,生怕自己奶大的姑娘要说出什么惊人的话了,还好,还好,郭氏克制了想要与宝玉深谈的心,只意犹未尽地笑笑就退下了。 看在别人眼里是意味深长,熟悉郭氏的魏嬷嬷和小东小西小南小北四个丫鬟等五人却是知道,王妃娘娘这是对贾大人颇有兴趣——憋了两个多月没有摸刀枪棍棒,郭氏觉得自己快憋不下去了。 苏北郡王妃是怎样一个表里不一的女子容后再说。 此时,宝玉先要给十六汇报那两个游侠儿的事。 十六一听,顿时就来了精神,原本有些困顿想要歇息的,现在嗖地一下就坐直了:“你说你去更衣的时候恰好撞到了两个可疑之人?还正巧就是当初从我们手里逃跑的那俩游侠儿?”这可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自己叫伍毅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这才出京没几天,他俩就撞到自己人手里了。 宝玉将当时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十六笑着说:“我就说么,你怎么会是轻易就中招的人,八成就是装的。现在那两人在哪里?” “我给了他们信物,叫他们往码头来,不知道一路上可还顺利。” 于是十六连忙吩咐柳岩去传宝玉的小厮一更过来。 一更给郡王殿下见礼,并不紧张,因为实在是见过太多次了。 十六开口:“自称是你亲戚来寻你的几人呢?” 一更看了看宝玉,然后老老实实地说:“他们三人来的时候形迹可疑,虽有我们爷捏的银锭子当信物,但是小的想着总归是不明其来路的,所以叫家丁把他们看管起来了。现在应当是在吃饭吧……” ………………………… 一别多年。 十六皇子和宝玉是长大了,高大和高二却是沧桑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见面,是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没有想到当初做砸了的那一票生意绑走的人是当今的十六皇子。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气氛不对、情绪不对,高二都忍不住要和自己哥哥炫耀了:哥,我的亲哥,你瞧见了么,我们曾经成功地绑走了一位皇子! 屋内就是十六、宝玉、柳岩、高大、高二、老王……和他抱着的那只小羊羔。 一更没在,则是因为他不方便听这些,便是去扫尾了,虽然高大等人来的时候是悄悄摸摸的,但是毕竟还有给他们通传的人、上船后碰见的人等等,需要去统一口径。 宝玉正色给有些茫然无措的三人一羊介绍了坐在上首的人,正是如今要去就藩的苏北郡王,当今陛下的十六皇子,与太子一母同胞,皆是皇后娘娘所出。 高大高二别别扭扭的,数十年接受封建王权至上思维灌输的他们心里头明白是要对王爷行礼的,但是因为心里头梗着那件事,却怎么也不能诚心弯下膝盖来。 倒是老王很光棍,普通一下就跪倒了,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叫人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老王磕完头,又抬头咧嘴做了一个捧碗吃饭的动作,于是十六吩咐守在外面的初一叫人再送点吃的来。 老王听见了,笑眯了眼睛,冲着十六又作了几个揖。 高二小声地补充:“老王是哑巴。”生怕老王被苏北郡王怪罪。 他亲大哥看了自己的傻弟弟一眼,恨不得自己弟弟是个哑巴才好。 “无事。你们吃饱了么?我听宝玉说了发现你们的经过。你们是要去齐郡王府□□?” 两兄弟相互看了一眼,终于还是咬了咬牙齿跪下了:“谢过王爷,我们吃饱了。宝二爷说您能替我们生死不明的父老乡亲做主,虽然一开始我们不太相信这回事,毕竟那狗贼是你哥哥……不过目前看来,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了。”既然您能在这时候还记得问一句我们兄弟俩吃饱了么,无论是虚伪还是真的和善,我们都只有您这么一个选择了,毕竟上了船就没有下水的活路了。 讲真,齐郡王被高大高二称为狗贼,十六的心里还有点微妙——不是暗爽的那种微妙,而是觉得咱俩有同样的父亲呢,老七你被称为狗贼了,自己难道是狗贼的弟弟?你到底是做了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呀! 然后,十六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叫高家兄弟起来说话。 此时,初一敲门送来吃的,于是十六点头示意给老王端过去。老王一脸感激地冲着初一笑笑,然后端着饭去一边儿吃了。 于是伴随着老王唏哩呼噜扒饭的声儿和他的奶羊羔咩咩的撒娇声儿,高大开始了讲述。 他们本是山东枣庄人,枣庄因枣树多而得名。原先的日子虽然不是很富庶,但是也还算好过,不过这样的情况到十多年前开始慢慢变了——先是徭役越来越重,然后是要去越来越远的地方服役,再接着就是出远门服徭役的壮丁十个去了回来七八个,剩下那两三个要么说是急症死了,要么是说失足摔山谷里/河里/沟里……死了,要么说是逃匿了(最后这条才叫狠毒,又把逃役的家丁里再拉走一个男丁去服役)。高家有五兄弟,堪称枣庄南沟村最会生儿子的人家了,更重要的是他爹妈凭着卖枣儿,把五兄弟都拉扯大了,成活率也是一等一的。不过老四老五最为最小的弟弟,有些游手好闲,最爱和泼皮游侠儿混一块。 后来便是很老套的,要服徭役了,他们家老大先去了,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说是逃役了。要补两个进去,于是老二和老三也去了。当时官差来带人的时候,老四和老五不在家,又出去晃荡了,等回到家,就看到满面麻木的老父老母亲和被打砸得不成样子的家。于是他们气不过,就要去找那些带走二哥三哥的人理论,毕竟枣庄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抄着近路花了大半宿的时间,紧赶慢赶追上了官差一行。 高家老五惯是个没脑子的,就要冲出去,但是幸好他缺的脑子许是长在了老四的头上了——高家老四发觉这些官差不对劲。他们跟着游侠儿东边晃荡西边逛荡,也不小心吃过几天牢饭,总觉得如今押送民夫的这些人给人感觉不太像官差呀。 再接着跟下去,越走越往海边去了,他俩想要设法救走二哥三哥,但是没成功。然后过了月余,同乡回来了,传来消息说高家老二老三也出事儿了,水土不服加上又得了打摆子,死了。 接连失去三个儿子,高家父母受不了了,便是病倒,缠绵病塌大半年,相继离世。高四高五眼见这样不行,便干脆咬咬牙投奔游侠儿的老大去了,做了逃户。顺便改了名字,叫高大、高二。 再后来,他们一边四处流浪接点‘活计’,一边去找寻自己三个哥哥的下落。直到倒了大霉碰到了硬骨头宝玉等人,搞砸了活计,还不得不逃到别的地方避风头。足足过了好些年才敢偷偷回家乡看看,便是那时候回家,发现家乡已经大变了模样——高大高二所在的南沟村是在山坳里,本来人家就不多,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发现竟然变成了一座空荡荡的村子了,附近的村子说这个南沟村的人不实诚,逃徭役的人很多,被官差抓了几次之后,前些年便走的走、散的散,做逃民了。 此事,伍毅查探高大高二的时候也得过信息,并与十六汇报过,当时十六就觉得有些不对,但是伍毅说那些村落附近的村民对此事讳莫如深,自己托的人又非当地人,问得多了,便被人注意到,然后就有人来跟踪试探,倒是很难继续追查下去。现在看来,这事情果然不简单。 宝玉倒是知道得更多一些,但是他也不能明着说:嘿,我瞧见过我姑父藏起来的密信,估摸着那些失踪的民夫都被弄到沿海去采盐了。 在十六想偏,觉得这是齐郡王在抓壮丁练私兵的时候(这个脑洞有点大),高大悲愤反驳:“若是被抓去当做私兵训练倒也好了,至少我那三个哥哥必定是吃好的穿好的。” “然而我们打探多年,终于从发现蛛丝马迹,这些年失踪的民夫都是往南边去的,被送去海边盐场里煮盐!”如何打探出来的?便是高大他们跟着的游侠儿老大想出的法子,与如今的钓鱼执法有些类似,冒名顶替需要服徭役的人家,然后——他们的老大等人被带走了就再也没回来!一开始沿路还有老大留下的记号,然后到了海边,记号也没了,老大他们的踪迹也没了,一行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高大高二沿海南下、北上找了许久,最后某天在苏北某地的乱葬岗看到一具很眼熟的尸体——是平时最爱跟在老大身边拍马屁的胡子李,他皮包骨头,满身鞭痕…… ………………………… “岂有此理!”十六怒起,一拍案几。 他信了:高大高二的话,不说十成十,也有七八成是真的。 柳岩和宝玉同样听得很愤慨。 “此事我会叫人调查的,你们说在何地看到旧识的尸骨?”应当那里会有线索。 “射阳县城外。” “初一,将他们三个人安排好……便在我这艘船的船舱里吧。”十六开口吩咐。 原本在门外,默不作声好似不存在的初一抬眼,好像想说什么。 然后十六补充了一句:“虽然你们是一路悄悄过来的,难保没有被人看见。或者说我那思虑周全的皇兄早晚都是会要来我这里问一遍的,你们呆在船舱里,哪里都不要去,吃的喝的,我会叫人给你们送去的。” 高二看了高大一眼,高大点点头。 把一托盘饭菜吃完的老王也点点头。 柳岩对自己手底下的兄弟还是有信心的,回头嘱咐了几句,叫他们看好船舱,闲杂人等不许走动,也不许任意进出。 幸运的是,直到第二天启程,齐郡王都没有找到高大等三人的下落——再次感叹老王的反追踪能力是一流的。 因为昨晚闽北郡王胡闹一事,今日启程的时候,苏北郡王便直接叫船队先走了,怒气冲冲的样子反而显得很正常。 自黄河逆流一段,便进了运河,顺水而下,一路就是济宁、徐州、淮阴、淮安……此行目的地正是淮安。 苏北郡王的船驾靠岸淮安码头的时候,扬州巡盐御史兼苏州府台林如海已经领着苏北一地的官员等候多时了。 如何接风洗尘、逢迎拍马的那都是套路,当然,年少有为的宝玉也被套路了一下——不仅仅是因为苏北一地的官员听说他是郡王殿下的心腹,出任郡王府长史一职,还因为对方的亲姑父就是自己等人的顶头上司。 休整过后,十六设宴款待了林如海等人,并明确表示,自己是一个藩王,不插手当地政务,只在自己靠着封地食邑的收入过自己的小日子。 此态度一出,众人心里松了一口,把心放下了一小半,另外一大半自然是因为对方口说无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子还得看日后的。作为藩王封地内的官员,他们也是两难呀——苏北郡王是二等的郡王,食邑三千户,扣除了这三千户,苏北一地的赋税来源就将近少了十分之一哩…… 十六才不知道下头苏北一地的官员在愁什么,不过在与林如海碰杯的时候多了几分笑脸,倒是叫下头的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因众官员都是要职在身的,再加上十六并不兴酒足饭饱思x欲那一套,所以当晚夜还未深,拜过码头的官员们都走了。倒是有一个人需要特别介绍一下,就是当日给郭家送去马德堡半球的郡王妃郭氏的亲舅父、现任江南水师统领——吴涛。 吴涛此人年逾四旬,一把络腮胡子,是一个看着更像水匪的水师统领,因为水师操练不只是船上的,还有水下的,所以常年暴晒的吴涛肤色黝黑,配上他足有一米八的身高,显得非常彪悍。 江南水师平日里都在太湖、长江口一带训练,偶尔也会去沿海海岸转转,主要的职责就是抵御倭寇犯边,但是身材矮小且穷、裹着兜裆布的倭寇往往都是一抢即跑的,海岸线绵长,水师兵力有限,往往接到报信赶来的时候,倭寇已经影子都没有了。 吴涛在七八年前自北地儿调过来,从一开始纯然的东北爷们旱鸭子到如今的浪里白条吴大爷,叫手下人佩服,花出的努力自然是不少的,更有五年前他根据倭寇来犯的频率准确推算出了两次倭寇上岸的时间和地点,那两场伏击战打得是大快人心,足足好一年倭寇不敢上岸来。也叫吴涛的名字在沿海百姓中和倭寇之中传开了,一则是善名,对另一则来说则是凶名。 十六见到吴涛,也是恭敬以待的。虽然两人一个是从一品的郡王、一个是从一品的统领,从品级上来说是相当的,但是毕竟吴涛手握大权,又是王妃的亲娘舅,十六要是想在苏北的日子过得滋润,自然是不可怠慢吴涛的。 一个有心交好,一个真心疼爱外甥女,再加上十六也不是文绉绉的性子,更加好武一些,所以两人竟然是相谈甚欢,在别的官员都告辞之后,十六听说吴统领从无锡那里赶来,如今住在淮安城的驿站里头,便是热情挽留吴涛在郡王府前院住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bug:24章陈道伟从金陵赶来,不是太原……蒙逼了怎么会写成太原,那里是山西啊喂,被自己蠢哭……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1章 十六自己和吴涛相谈甚欢还不算, 又把自己两个亲信介绍给妻子的娘舅:“这位是理国公府的柳岩,原先是京中铁甲禁卫军的队正,先前父皇拨给我一队的铁甲禁卫,如今阖府的侍卫皆是柳岩安排的, 本王的安危也由其负责;这位是荣国公府的贾瑛,我叫他宝玉习惯了,力气大、武艺好、脑子更好, 先前我还想拜他做师父呢。说起来,吴统领寻来铜球倒是大功一件, 宝玉从铜球处获得灵感,造出抽水机, 利于农事灌溉, 才得以顺利得封我的长史的。” 对于十六如此厚此薄彼的介绍,柳岩也没什么好嫉妒的, 毕竟宝玉和殿下相识的时间久, 又是一起患过难的, 被殿下多照顾一些才是人之常情,这也更加说明殿下是个念旧的人,日后自己跟着他时间久了, 也就是他的心腹了——从亲信到心腹, 柳岩觉得干劲十足! 既然苏北郡王这么郑重其事的介绍了, 那么说明这二人确实是可信赖之人,也说明日后自己若是与苏北郡王府交际,也不好疏忽这两人, 于是吴涛和气地与柳岩、宝玉二人聊了一会儿。当然,对于禁卫军出身的柳岩身手好吴涛是没有疑义的,但是另一个唇红齿白的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么……许是苏北郡王夸大了吧! 然后耐不住想要见舅舅的郡王妃郭氏就带着小东小西端着甜汤来了,听了一耳朵十六的话,一拍巴掌:“对啊,小贾大人,你那天是怎么一把拉住闽北郡王的?真当是险而又险!” 依旧在运河上漂的闽北郡王打了个喷嚏:“哪个在背后说本王的坏话!一定是十六!最奸猾不过了!哼!” 宝玉心说,贾大人就贾大人,还在前面加一个小字……“下官从小力气就比较大,故而才能扶助闽北郡王殿下,不过那位殿下似乎不需要下官的帮助。” 吴涛一听,这还是真的啊?闽北郡王是什么体型他回京叙职的时候也见到过,绝对是贾瑛的两个那么大还要富余一点儿,遂他来了兴致:“小贾大人,咱们来掰掰手腕试试?” 宝玉无奈地看了十六一眼:叫你显摆! 十六摸了摸鼻子:这么优秀的小伙伴我忍不住不显摆啊。 于是好好儿的喝甜汤不知怎么地就变成了掰手腕了,柳岩见过宝玉和十六的比试,知道宝玉身姿轻盈、也见过先前宝玉单手拉住了要扑倒的闽北郡王,对他的力气也是不怀疑的,不过毕竟吴统领是个强壮的汉子,看他鼓囊囊的胳膊和胸膛就知道了,穿着武将的朝服也遮不住一身霸气。 遂柳岩给宝玉小声讲了讲掰手腕的窍门和要领。 宝玉谢过了柳岩的好意。 此时的掰手腕倒不是十指相扣的那种,而是两人右手握拳,用手腕子直接对抗。 吴涛是很强,但是宝玉毕竟是开过作弊器的人,他为了顾及吴统领的颜面,硬是僵持着,没有一下子把对方压过去。但是瞄见对方神色之后,宝玉结合先前对吴涛此人的判断,于是开始一点一点地将对方的手腕子压到桌子上。 果然,揉着手腕的吴涛尽管输了也是哈哈大笑:“小贾大人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是老夫先前以貌取人了。”并不因为输给了一个少年就恼羞成怒,反而洒脱大笑,可见他真是一个不拘小节的直性子。 “吴大人过誉了,下官不过是有一把子蛮力而已。” 因为这事儿,吴涛对宝玉的印象倒是更好一些了,把他从“凭借裙带关系谋官的小子”归类到“自身有些本事又有关系的小子”,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啪啪啪啪啪啪”是郡王妃郭氏在鼓掌,也只有她和吴涛亲昵得很,才敢拍这个手,“小贾大人真棒啊!” 吴涛点头:“小贾大人不要谦虚。” “听我小哥说,你还把我舅舅找来的铜球分开了?”郭氏好奇的很,大婚那天自己是没能在前头看见的,又憋了几个月的性子做文气状,现在看到亲人,实在是憋不住了。 好在十六也是粗性子,并不觉得自己的王妃噜里噜嗦的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她现在有啥说啥的样子比先前拿着帕子捂着嘴笑的样子好看多了——当然,她给了吴统领夸宝玉的机会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宝玉点点头:“不过是投机取巧而已。” 好在郭氏还记得自己是来送宵夜的,只看了自己舅舅和小贾大人的掰手腕就够了,总不能真的叫人家小贾大人一路奔波就在今晚表演如何大力分铜球吧,也太不把人当回事儿了,遂郭氏先退下了,也嘱咐十六他们早些休息。 夜深,众人终于是散了。 次日,林如海又带着一众官员来同苏北郡王辞行,毕竟整个江苏一地,中枢还是在金陵、扬州一带。十六也不会多加挽留——体系不同,也没必要挽留,倒是给了宝玉和林如海一些私人时间,叫姑侄两个好好说了会儿话。 因吴涛毕竟也是有职责在身的,也是只在淮安住了两天就走了,比林如海他们一众文官多呆了一天而已。就这两天,他总算有机会和郭氏一起亲眼见了贾瑛徒手拉开自己弄来的铜球——那可是足足八匹好马才能拉开的,于是在他眼里,宝玉最后定义为“有背景有关系力气出众不参军可惜的小子”。 除了十六皇子之外,就连柳岩都是目瞪口呆.jpg 小贾大人/宝玉的身上充分体现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话! ………………………… 苏北郡王食邑三千户,并不在这淮安城内,是他特特要求了陛下,将沿海的一长溜,包括北起海州(今连云港)、响水、滨海、射阳、阜宁、大丰的一州五县。 因他并没有要走经济重地盐城,故而朝中官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都是沿海的地方,倭寇老是去骚扰,收点子税赋也比别地儿要困难些,要走便要走吧。 当初十六要走这些地方的原因就是为了争一口气,想要日后肃清沿海、赶走倭寇的——好战而热血的小青年即如是了。 如今既是安顿好了,就要去巡视他实际拥有的封地了——这一州五县六个地方民生税赋才是全由苏北郡王做主的,而非他的名号苏北全境。宝玉很大一部分职责便是要协助郡王殿下处理好这些地方的日常事宜。 六地儿都是靠海的,土壤盐碱化严重,种植作物远远不如出海捕鱼要来得划算。但是本朝有规定,荒废田地罚银很重,所以即便收成再不好,该种的田还得种。而且出海捕鱼也是靠老天吃饭的活计,要是遇上风暴或者倭寇那就是十死无生的事情了,所以土地才是百姓的根。 对于沿海的百姓来说,忽然自己就变成了郡王殿下的食邑,与从前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交税给国库变成了交税给王爷,税额税种是不变的,这是皇帝命令颁布的政策,王爷没权利加赋税——只希望王爷少折腾一点,一切按照原来的照做就是了。 别的郡王会怎么做不好说,但是宝玉知道,十六绝对不会是纵容下人盘剥百姓的性子,所以在接见这一州五县的官员的时候,宝玉特意强调了不可做那巧立名目、强取豪夺坏郡王殿下名声的事儿。 海州的知府是从五品的官儿,才没几日前去给郡王殿下接风洗尘过呢,那时候他也没注意到郡王殿下身边这个少年郎,只把他当做是来混资历的公子哥儿,现在一听对方开口说话的架势,竟然是一点也不好糊弄的,软硬皆施,一点也不像年纪轻轻的愣头青。 至于另外五个县令,原先连去迎接郡王的资格都没有,也没有从六品的上县县令,都是下县正八品的官儿,比宝玉的虚职还低三级。日后间接归属于贾大人指导的,现在自然老实得像鹌鹑。 去岁秋日里,田里的麦子已经种下去了,直待三四月分割完这一茬再种上稻子。农事上的事情,宝玉毕竟不是内行,也不会在不懂的情况下指手画脚,这一州五县里,耕种情况最差的是射阳县,因为它最靠近海边,有时候海水倒灌,有时候倭寇登陆劫掠,不仅人口少,倒是叫此地是苏北郡王封地中最穷的一个县,还不如附近阜宁县年税收总额的一半。 宝玉陪着十六,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一处一处地走过去——微服私访是不用想了,这些京城来的少爷们皮肤白皙得很,和常年被海风吹的人看上去一点也不相同,根本就没办法装相。 再说了,王爷来视察的消息早早就瞒不住了,这时间路上的陌生面孔,又是英俊贵气,傻子都能想到来人是谁。 从北走到南,海州是州,情况还是不错的;响水、滨海、阜宁也还算行;大丰因为靠近盐城,往来人多,也算是富庶;只有最沿海的射阳,叫十六看了都觉得必须得变通起来了。 是夜,众人宿于大丰县驿站,巡视的最后一站。柳岩带着一百余人将驿站周围布控得苍蝇也飞不进来,这一百余人中,有一半是原先他禁卫军队伍中的手下,另一半是新兵蛋子——因为郡王妃还在淮安呢,还有偌大的郡王府需要人执勤守卫的,所以他只带了一半老手出来。 将方方面面都安排好了,他便回到殿下身边贴身保护——说起来,也是幸亏有能文能武的宝玉在,不然柳岩觉得自己一个人要掰成两半用才行。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尽管十六带着厨子出来呢,可是他本就不是挑嘴的性子,不过叫人去采买些瓜果蔬菜随便对付一下就是了。 柳岩进屋的时候,十六和宝玉刚好吃晚饭。十六对柳岩说:“我叫初一给你留了一份,你先去旁边吃了吧。” 柳岩也不矫情,点点头就下去吃饭了。 遂十六和宝玉继续方才因为吃饭耽搁的话题。 “高大和高二说,发现胡子李尸体的乱葬岗就在射阳县外。”宝玉转着茶杯,皱着眉头说。 十六点头并补充了一句:“你还记不记得,射阳县令是前年冬天才调任过来的,原先的县令因为收受贿赂被林如海收监了。” “上回林大人带着众人给殿下接风洗尘之后倒是与我说过,射阳一地,多有古怪,如殿下未有破釜沉舟之势、为民做主之心,便是不要轻易去碰此地。”这番话,宝玉当时听完之后就转述给了十六,想必林如海也只是借自己的口与十六表明一个态度罢了。 宝玉话落,十六抬头定定地看着他:“我从来都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性子。” “这么巧,我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脾气。”宝玉粲然一笑。 方吃饱喝足的柳岩也凑进来说了一句:“那我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罢!” 剩下进来添茶水的初一。 初一被三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一下子唬了一跳,总不能说‘不见棺材不落泪’吧,太晦气了。遂嗫喏着说:“那……奴才敬佩虽千万人吾往矣……罢?” 十六哈哈大笑:“咱们几个竟然都不如初一来的有文化!” “殿下就不要打趣奴才了。奴才还是去门外守着吧。” 宝玉从怀里掏出一叠纸:“这是殿下吩咐我准备的地图。” 地图是许纯安绘的,大体上的轮廓都没错——因为许纯安先前跟着贾政东奔西走跑工地,晒黑之后竟然是一直没有白回来,所以十六吩咐叫人悄悄装作百姓画出沿海地图一事还真是非他莫属的。另有高大与三名皮肤比较黝黑的禁卫军随行保护,为啥只有高大?因为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高二没有,宝玉怕许纯安带着他会坏事,便叫柳岩把高二拘在随行的队伍里,两兄弟分开走,也算是一种制约吧,免得他俩冲动起来不管不顾就要做些什么。 如今许纯安已经绘制好地图,叫其中一名禁卫军送来了 十六接过地图,又拿出自己手里的城邑图。 将地形图和城邑图结合起来看:“如果有人要私下煮盐,这里到这里,人烟稀少。” 这边就是产地的范围了。十六皇子点了点海通镇和六垛乡之间的空白地,大约五十到六十里路的距离。 宝玉接着说:“海通镇河道密布,船只往来便利。”这便是运输条件了。 可是若是私下煮盐贩盐,定然不是小打小闹,如何能避开众人耳目的? 柳岩还轻轻地“阿”了一声:“没错,我记得射阳县城里还有人说六垛乡十里坡那边有地方闹鬼,祭拜祖宗的贡品经常凭空消失了……” 闹鬼? …………………… 三天后,射阳的杨县令一脸忐忑,不知道是什么风又把苏北郡王这座大神给吹回来了——不是说巡视一遍就打道回淮安了么,怎么又来了?可是对上次的接待不满意?这也是没办法的呀,射阳这地儿穷,原来的县令还常常刮地皮,后来被林大人收监了,把自己调过来,虽然从原来扬州的一个小小主簿升为一个下县的县令确实是一件很令人兴奋的事情啦,可是这里实在是太、太、太穷了,穷得自己都不好意思叫人开口去刮地皮,深怕就把射阳的地皮刮破了。 “殿下……您,是还有什么吩咐?”杨县令就差没在脸上写着‘求快走’三个字了。 苏北郡王很有架势地开口:“本王,还从未见过海,本县乃是本王食邑中最近海的地方了,既是归程,便来看一看。” 杨县令给跪:您这个理由真是绝了。为啥不去海州看海,跑到我们这嘎达穷乡僻壤、穷山恶水的地儿来? 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从一品的郡王比县令大了……多少级,杨县令已经是不想去数了。 能够在品级上压死杨县令的郡王殿下要看海,于是县衙里仅有的数十衙役全部出动了——尽管殿下护卫众多,本县的衙役人少,也要摆出保护殿下的样子吧。 轻车从简,先去了海通镇,不到十里路,一行骑马的人很快就到了。 杨县令见郡王殿下远望海通的渡口,于是磕磕巴巴地解释:“此地河道众多,故而漕运繁忙……”仅此一地的繁忙景象不能代表我全县啊,殿下…… 十六不知道在杨县令的眼里,自己已经是一个见钱眼开、不学无术的形象了,他马鞭一挥:再往东去。 再往东去二十里就是滩涂了。 起先一路还零星有人家、有小船、有晒网的渔民、有腌鱼的妇人,沿着海岸线往北边走,渐渐多了嶙峋的礁石,海风呜咽,竟然显得萧瑟可怖起来。 有当地的衙役头头悄悄挨过来与杨县令说:“大人,咱们还要带着殿下往前走么?前头可就是十里坡了。” 杨县令也捏不准主意:“这都大半年没闹鬼了,应当是无事了吧?或许那恶鬼去别的地方也说不定了?” “可是郡王殿下毕竟是龙子呢,身份贵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 “……也是。” 遂杨县令又挨挨挤挤地来找宝玉:“贾大人,这前头就是凶名远扬的十里坡,这地方邪性得很,咱们不如就在此地歇息一会儿?” “这十里坡又是怎么一回事?”宝玉追问。 杨县令也不是当地人,一下两下说不清楚,于是叫衙役头头过来。 这是一个愁眉苦脸长相的中年男人,他叹了一口气说:“十里坡是附近乡民给家里人建衣冠冢的地方,但凡家里有出海糟了难的,就在那里竖一块写着其人姓甚名谁的牌子,好叫飘荡在海里的鬼魂野鬼能找到回家的路。”说到这里,中年衙役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抖了抖身子,“据说常年海风悲鸣,去了的人经常遇上鬼打墙,还有去了就再也没回来的,邪门得很,据说是惊扰了安眠的那些‘那些’!” 这事儿吧,宝玉也不好擅自做决定,遂去与十六汇报了。 结果这一厢,十六还在斟酌呢,就有附近的百姓赶来给王爷老爷磕头了,叫贵人们不要去十里坡惊动了自己先祖、亲人的亡灵。 十六和宝玉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宝玉站出来清清嗓子:“乡亲们放心,殿下并没有要打扰诸位的亲人安息的意思,也没有说要去十里坡,只是路过此地,见风景好、人也好,于是想野餐一顿。咱们吃了午饭就走的。现在,家里有咸鱼腊肉、白菜萝卜、稻米麦子的,去这儿报个数,咱们带来的蔬菜米面不够多,要就地采购——殿下绝对不是盘剥百姓的人,拿来多少东西,全部按市价给现银子!” 转眼间,一群来求情请命的百姓都面面相觑了:真的假的?谁家没有咸鱼啊,靠着海,青黄不接的时候吃鱼虾蟹都要吃吐了好么? 于是有胆大的结结巴巴地开口:“我家有虾酱,老爷您要不要?” 年仅十四就被唤作老爷的宝玉点点头:“要,咱们这儿百十号兄弟呢,你拉来一头大肥猪得能分干净咯。” 然后宝玉回头问一更:“市面上的虾酱怎么卖的?” 一更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上等的五十文一斤,中等的三十五文一斤,下等的二十文一斤。”上头记着的赫然是从海州起到大丰的各地物价。 杨县令在旁边一愣:这不对吧!怎么我家账房报上来采买的人说买来的虾酱要一百文一斤呢?偏偏自己老爹好这一口,府里一直断不了…… 几日之后,射阳县杨县令如何整治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的下人的事情暂时不说,这一边,先开口的青年男子犹豫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回去:“老爷请稍等,我回家去拿。” 【这都是哪出和哪出啊!怎么转眼贾大人就开始收山货海货了?】杨县令抹了抹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然后颠颠儿地给郡王殿下讲解射阳此地的风俗人情等等——他算是看明白了,苏北郡王就是还带着点小天真的少年郎,也不是那种老奸巨猾的性子,如今要是卖惨成功,在殿下面前挂上了号,说不定日后射阳的日子就好过啦! 两刻钟后,先前的青年抱着一个瓦罐回来了。 那一厢,宝玉叫四更过秤、三更记录、二更给钱。初一带着下人埋灶生火做饭。柳岩叫侍卫们安寨扎营,顿时就是安顿下来了。 三月里,在海边,露天吃一顿饭,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一斤二两七钱,你家罐子多重?”四更开口问。 青年挠挠头:“大约……大约是三两吧?” “那就算一斤中等虾酱,三十文。”四更念了一句。 三更依言提笔记下,又在瓦罐上提了一个纸条,纸条下半段给了青年:“收好了,回头拿着条子寻你家的瓦罐,如破损了,拿过来我这里,凭字条赔偿。” 然后渔家青年就木愣愣地从二更手里接过三十文钱,沉甸甸的:“我……小人家的虾酱卖不上二等的……” 二更笑笑:“既是给你了,接着就是。” “哗!”竟还有这样的好事!汪小鱼家里的虾酱居然卖了三十文钱! 然后大家纷纷都忘记了今天赶来是为了干啥,都去想自己家里还有什么存货没有。 存货?当然有!快快回家去取吧,就怕晚了,王爷就不要啦! 作者有话要说:  后天女神节,你们买啥啦?超市卫生巾特价我买了半年的量,哈哈哈哈 卖个萌,求收藏作者。 步骤:点击首页文案的作者名,进入专栏,然后点击收藏该作者。完美!等成效哟~希望一觉睡醒涨了一百个!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2章 宝玉的二三四更小厮在忙碌着收附近渔民拿来换钱的咸鱼咸肉, 米面瓜果,宝玉、柳岩陪着十六在海边走走。 十六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大海:“宝玉、柳岩,你们说, 海水怎么就能煮出盐来呢?” “我从书上看到,水海水是咸而苦涩的,想来或许是老天的眼泪吧?”柳岩皱着眉头说。 宝玉憋笑:真没想到武力担当居然有一颗文艺的心…… “既然已经到了海边, 那你就尝尝老天的眼泪吧?”宝玉戏谑地说。 然后,诗兴大发的柳岩忽然就脑子短路了:“可是浪头啪啪啪过来, 我要是低头浅尝,恐怕头发和衣服都会被打湿吧?” 十六一脸的不忍直视, 并扭头耸着肩膀笑。 初一小哥终于能报当初骑马颠簸的仇了:“柳大人为何要低头喝海水做牛饮状?用手捧一汪便是了吧?” 柳岩抬头看了看天, 面色有些羞恼,然后用手捧起一捧海水, 伸头喝了一口:“噗呸呸呸呸呸——”又苦又咸, 真难喝。 恰此时, 到了今日的退潮时刻,海水悄然退去,露出一片海滩, 以及海滩上无数冒着泡泡的小坑、还有那些茫然不知所措的小螃蟹、虾爬子。那些原本得了消息来围观王爷、并打算哀求王爷不要打扰葬身海底的亲人安息的渔民们纷纷朝着距离王爷扎营地方相反方向的海滩跑去。 “他们要干什么?”十六好奇。 “应该是今日的退潮时刻了, 他们要捡贝壳、蛤蜊之类的吧?”宝玉答道。 “走, 咱们也去看看。”十六来了兴致,不过好歹算知道没往百姓那边走去,而是往方才自己四人站着的、海水退去的前方。 初一小声说:“殿下, 恐怕不安全吧?” 十六摇摇头:“你看那么多人都在呢,他们生活在海边,最是清楚这大海的习性了,若有不对,跟着他们一起往岸上走就是了。再说爷又不是不会水!” 言罢,把衣服的下摆往裤腰上一扎,就学着远处的人蹲下开始捡贝壳了。 既然身份最尊贵的人都有如此雅兴了,其余人等怎能不作陪?反正那杨县令已经开始有样学样的了,还叫他身边的苦脸衙役给自己找东西兜着贝壳,苦脸衙役转头看了一圈,才学贾大人身边的小厮,贡献出了自己的衣服。 十六低头俯看,视野开阔,用肉眼就能看到贝壳、海螺的身影,就是纯下手捡起的事儿,虽然简单,可是很有野趣。 宝玉知道的比十六多一点,专门找了冒着白泡泡的小洞,用手指顺着小洞挖进去(实则配合了细微的剑气,顺便练习了自己对剑气的掌控力,不过这微弱的剑气松土很管用),用力一翻,翻出来就是一个蛤蜊,下手运气好的时候还翻出了两三个蛤蜊。 心头痒痒也想捡贝壳、但是碍于职责在身的柳岩举目四望,看到宝玉的时候忍不住小声惊呼:“宝玉找到了好多!” 可不多么?一掀一个准,跟在宝玉身后的一更那衣服下摆兜着的蛤蜊已经是满满一大捧了 于是十六一看:还是宝玉小伙伴会玩儿! 他也学宝玉用手翻海滩,才翻了一个小洞,就找到了两个蛤蜊,顿时觉得自信心满满的,叫身旁的初一把这俩蛤蜊也捡起来,然后继续找冒着泡泡的小洞。一连几次之后,手指倒是有些疼了,于是十六从自己腰侧解下镶宝石的匕首开始刨坑。之前都很顺利,然后他瞧见了一个比方才的洞口都大一些的小洞,心下一喜,拿匕首刨开一看:赫然是两只不知所措的小沙蟹……也就拇指那么大。 初一小声地问:“殿下,抓么?” 十六无奈一笑:“放这两个小东西一条生路吧。” 小沙蟹夫妻/或者是兄弟姐妹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 退潮的时间很短,远处的渔民已经开始往回走了,那最开始拿虾酱换了三十个大钱的年轻人还飞快跑近一些对宝玉说:“大人,潮水又快涨起来了,可不敢再捡了。” “谢过这位小哥提醒,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汪小鱼。”青年嘿嘿一笑。 ………………………… 十里坡附近的渔民今日很开心,原本得了消息说王爷要去十里坡,恐怕贵气坏风水、打扰已故之人的安眠之类的,所以他们是拼着会被毒打一顿来哀求的,没想到王爷他老人家心地善良,居然听进了大家的恳求,不仅不追究,还掏钱买了一堆咱家里的土产。 【看来王爷真是一个好王爷呢!】 他们也不知道郡王、一等郡王、亲王之类的差别,反正在他们眼里,都是高不可攀的王爷。和王爷身边的大人说上几句话的汪小鱼更是众人羡慕的对象。 “小鱼,官老爷和你说什么了?” “官老爷问了我的名字,说我做的虾酱好吃,还赏了我这个!”汪小鱼拿着小小的银丸子——那是宝玉闲来无事用剑气一个一个断开然后搓圆的,便是因为这样,他对剑气的掌控力是越来越精纯的,虽然如今威力还不大,不过假以时日,厚积薄发也未可知。 是夜,射阳县后衙,杨县令把自己家的主院子腾出来给郡王殿下住了,院子里头一应伺候的人手都被初一挪出去了,贴身伺候殿下的活计来路不明的人不能做。 而院子周围的布防事宜又是柳岩的责任了。 “宝玉,你怎么看?” “那些附近的村民、渔民来得太过凑巧了,这其中必有古怪。” 十六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我来射阳不是什么秘密,但是想要去十里坡是临时决定的,知道的人统共就是我们的人和杨县令的人。我们的人肯定没问题,那么通风报信叫村民过来阻拦我们的,就是这射阳县衙里的人。” “殿下说的是,我今日听闻了衙役头头给我讲十里坡的事迹,倒是觉得他有意夸大,好似就怕我们会去一样,将那里说得特别邪乎。”宝玉是谁,后世的电视剧、电影密集轰炸,再加上在这个世界里一开始想要合理化自己的一些特殊技能,对着贾母贾政没少用演技,如今那苦脸衙役的三两下子,还真是不够看的:眼神飘忽、用力过猛了。一个堂堂正正的汉子,居然会被谣传的事儿吓成那样子?反正宝玉是不信的。 “所以,十里坡还是得去一次。”十六肯定地说,“对了,入城的时候你看到高大他们了么?” 十六皇子被众多侍卫团团围在中间,倒是没看清楚。 宝玉眼神好:“瞧见了,在客栈里住着,傍晚的时候我就叫四更去联系过了,宜早不宜晚,今晚就动身。” “今晚?现在都戌时间三刻了?那岂不是就要出发了?” “等夜再深一些吧。” 十六皇子打了个舌头响,有些莫名地小激动。 “殿下不能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宝玉一本正经地说,若是白天大家一起去海边也就罢了,想要夜里偷偷去十里坡,十六是绝对没分的。 十六也清楚这一点,垂头丧气地垂死挣扎说:“一点儿商量都没有?” “您如果练熟了凌波微步,或许还能说服柳岩和初一,现在么……即便是我这里,也不会答应的。”开玩笑,老皇帝绝对在十六身边安置了暗地保护的人手,如果说被皇帝知道自己这样的长史一点儿也不尽职,在殿下想要以身犯险的时候不仅不制止,反而还有撺掇的嫌疑,那么不管什么玉啊传说啊之类的危害了,回头自己就会因此被拿下问罪。 “好罢好罢,那你说应该叫谁去?”十六拿左手撑着腮帮子,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蜡烛的火焰。 宝玉真想扶额:我的锅,我的锅,我真不应该一时兴起给他表演了什么叫做‘手指快速穿过火焰而不会被灼伤’的实验的,现在这个小伙子已经开始乐此不疲地玩耍了。 然后宝玉轻咳一声:“殿下还是不要玩火的好,以免夜里尿床。” 十六一脸‘你就蒙吧,你当我真傻’的表情:“别顾左右而言他的……你打算去了是不是?”说到后来,十六也严肃起来,“你晓得叫我不要去涉险的,怎么就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儿呢?好歹你也是国公之后!” 宝玉补充了一句:“我爹才四品。” “那你也是郡王心腹!” “从六品的心腹?” “宝玉!” “殿下,此事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你看白日,人多了,随便谁谁都可以走漏消息,咱们被动吧?我的身手你也是知道的,区区十里坡还难不倒我。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去啊。” ………………………… 宝玉最终说服了十六,带着柳湘莲,还有另外两名铁甲禁卫军中的好手,换上小袖子小裤腿的夜行衣,只露出两只眼睛,一路避开更夫和巡逻的官差,翻身摸进了许纯安等人的客栈房间里。 屋子里没有点灯,高大一个惊醒坐起,却见那皮肤黝黑的许老爷在夜里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瘆人:“宝二爷来了。” 果然来人就是宝玉。 高大悄悄定了定心神,心说:这些上等人一个比一个邪性,先是有武艺高强、力大惊人的小少爷,后是有肩能挑、手能提、背能抗,翻山越岭都不在话下的举人老爷,兼职颠覆了贵公子和读书人在自己心中的形象…… 然后大家摸着黑,许纯安把近来打探到的消息与宝玉等人一说:总之这十里坡确实是有古怪,有人抄近路走夜路说瞧见鬼火,还有说听见鬼哭的,诸如贡品消失之类的事儿就更是层出不穷了。 老黄瓜贾宝玉觉得,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从来都不是鬼怪,而是人心。心里大约有猜测的他有些不忍,但是如留着十里坡的传说,又更是对那些无辜之人的残忍。 “收拾收拾,我今晚去十里坡。高大和我一起去,你们留一个人同许先生一块在客栈呆着,有个照应。”宝玉如是安排。 许纯安爬山涉水是没问题,但是知道今夜出去是要飞檐走壁、高来高去的,自己就不够看了;再加上这些日子又是悄悄绘制沿海图,又是打听老事儿,他也约摸猜到殿下交给宝二爷的事情恐怕不简单,于是老老实实应下,一点意见都没有。 同行的人又多了两个,变成六人,六人都是好手,很轻易就翻过射阳小小一县低矮的城墙,然后往城外去。 万籁俱寂,万物皆眠,幸好一月如银盘,勉强照亮。 柳湘莲引着众人去了一密林中,然后他吹了一声口哨,便有闷闷的哒哒声传来——竟然是几匹白日里藏在此的马匹,四个蹄子都包着布。 高大和其余三个铁甲禁卫军纷纷夸赞柳湘莲思虑周全。 冷面二爷生硬地说:“是傍晚回城的时候宝二爷吩咐我办的。” 不管怎么说,有了代步工具,六人赶往十里坡的速度就更快了。等到了白天扎营野炊的地方,宝玉挥手示意大家放缓节奏,在距十里坡仅剩两里地的时候,众人下马步行。 宝玉又是拍拍自己的坐骑长风,叫它领着其余的马自己去玩着,然后他的大白马就蹭了蹭胭脂二郎的脸,跑开了。 众人如何馋贾大人那颇通人性的马也是得憋着,毕竟今夜还有正事。 夜里的海风比白日里的更大了,十里坡乱石林立,宝玉摸了摸,是珊瑚礁,但是这样子的珊瑚礁,倒像是人为摆放起来的了。 再往前几步走,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些珊瑚礁确实原本并不是在这儿的,或者说,原本不是这样的方位的,如今他们的摆放方式是一个迷踪阵法。 坎、坤、震、巽、乾、兑、艮、离 水、土、木、木、金、金、土、火 东南西北加上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八个方位,代表了休、死、伤、杜、开、惊、生、景。 要说原来,宝玉是不懂这些的,后来为了研究步法才精读了周易,如今看来,多读书还是有用处的。至少现在不必傻乎乎地靠蛮力把石头搬开了——并非宝玉做不到,而是这样太骇人听闻。 原先在前头打头的铁甲禁卫走了几步,宝玉就发现了不对,于是叫众人停下。给他们讲了此处有阵法之事,大家都觉得这个宝二爷是话本子看多了,什么五行八卦、阵法阵眼的,都是传说中的事儿吧? 虽是不信,但是宝玉作为六人之中身份最高之人,他的话不得不听。也所幸,除了高大不太有纪律意识之外,柳湘莲和其余三个禁卫军都是能很好地执行宝玉的命令的。 此迷踪阵,原本的破法应当是:生门、景门、开门而入则吉,从伤门、惊门、休门而入则伤,从杜门、死门而入则亡。 但是宝玉细细一看又是迷踪变阵,只有生门才是生,其余皆是死。可见布阵之人用心狠辣,只留一线生机供自己人进出。 到底这十里坡的乱石里头藏了什么秘密,需要人用上传说中神乎邪乎的奇门遁甲之术来掩饰? 六人踏着可笑的步子,慢慢靠近阵中心,高大毛躁,难免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宝玉头也不回地说:“仔细着脚下。” 高大摸了摸鼻子,却不防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噗通一声之后,骇人的一幕发生了——周围的礁石竟然动了起来! 这下子,再没人怀疑宝玉刚才说的话了。 一个禁卫军说:“贾、贾大人,怎么办?” 慌忙从地上站起来的高大也知道自己捅娄子了,低头不敢说话。 宝玉却没时间回答他,而是飞快地把一块要远离自己等人的一人多高的礁石抱住了,柳湘莲想要上手去帮忙,被宝玉喝止了:“你们站在原地不要动。”然后他一点一点地将这块礁石移到某处。 咔哒一声,所有原本乱动的礁石都定住了,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不不不,好像刚才到处乱跑的礁石只是众人的幻觉。 高大使劲儿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柳湘莲看了看一人多高的礁石,又看了看宝玉的小身板。 三明铁甲禁卫军纷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国公府少爷力能开山!!!’这简直就是继‘礁石长腿自己跑’之后对其余五人的又一重心灵暴击。 也许便是因此动静,隔着几块礁石,响起笃笃笃敲击礁石的声音。 六人一下子都站定了:这敲击声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里头还有人? 过了一会儿,许是没有听到自己这边的回应,笃笃笃的声音又响了一遍,然后宝玉从这两次敲击声中锁定了发声处。 东南三步、正北十步、东六步。 到了。 是一个凹字型的石窟窿。 “来人是谁?”月光没有照亮的石窟窿里,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一名铁甲禁卫军开口:“里面是何人?装神弄鬼设下阵法?”太他娘的吓人了好吗! “装神弄鬼?若是我布下的阵,早就一把火烧了了事,又何至于……” 里头的嘶哑之声越来越低,宝玉身后的高大却虎躯一震:“大哥!大哥!是大哥不是?我是高大啊!” “谁?!是谁?” 喊话之后,宝玉、高大进了石窟隆,其余四人在外候着——经过方才贾大人力拔山兮的一事之后,忽然三名铁甲禁卫就对自己出来肩负保护贾大人这个任务产生了怀疑——贾大人真的需要咱们保护吗? 石窟隆内一片漆黑,又有一股子难以言表的气味。 宝玉从怀里掏出一个黑布罩子,打开罩子是一颗夜明珠,柔光照亮了这不被日月之辉眷顾的方寸之地。 高大看清洞中之人之后,顿时扑倒在地:那是他们老大! 可是老大的情况又是极其惨烈:皮包骨头,眼睛也瞎了一只,浑身散发着腐臭,再往下看,双腿不自然地支棱着,一看就是断了腿骨……虽是活着,可是看着也同废人差不多了。 “老大啊,老大!”高大再也忍不住了,堂堂七尺男儿,用拳头捣着嘴,涕泪横流,哭号起来。 宝玉见洞中之人的情况实在是不好,便从兜里(掩饰性地)掏出一颗一旬,交给高大:“这是吊命的药,先给他吃下去。” 这个时候,高大是完全信任宝玉了!正是宝二爷,才带着他找到自己老大的,于是他二话没说,就托着一旬给他老大嘴边送去,一边送一边说:“老大你放心,咱们这就出去了,出去给你请大夫,请最好的大夫!” 洞中人叹了一口气:“我……高大,我太自负了,高估了我自己。还叫那么些弟兄白白送命,但是如今我还不能死,我还不能死!” “我知道,老大,我知道,你先把药吃了。”高大一脸的眼泪鼻涕,也顾不上擦,一个劲儿把一旬往他老大嘴里送。 洞中人吞下一旬,顿时觉得一股热流从丹田涌起,说话的气力也足了,然后才朝着宝玉点点头:“在下姓郝,不知恩人怎么称呼?” “我姓贾,单名一个瑛字,行二。” “见过贾二爷。”这倒是第一个称呼宝玉为贾二爷而非宝二爷的人了——然而没多久他也被高大高二同化了,改口叫宝二爷,让宝玉有些无奈,这是后话。 ………………………… 高大把郝老大背出来的时候,外头的四人是一点吃惊都没有的,统共就两三米的距离,在外头的他们什么都听见了,也听明白了——这洞中人是高大的旧识。 至于他如何会蜷缩于是石窟窿中生活的,就不是自己哥儿几个该关心、该打听的了。 将要离开,郝老大有些犹豫,最后叹了一口气:“我于洞中这两年,多亏一青年照料,如今不告而别,实在是愧疚。高大,你身上可有带着银钱?” 高大愁苦:谁出门穿着夜行衣还带着钱啊,反正夜黑风高,不够就去‘借’啊…… 还真有,宝玉从怀里掏出元宝的时候高大眼睛都直了:带夜明珠也就算了,宝二爷您夜半还带元宝出门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早上九点去了外贸公司仓库交货,一直站着,腿水肿厉害,下午三点半吃的中饭,四点半开始码字,今天任务一万字,觉得自己可能要吐血键盘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3章 一行七人, 又小心翼翼地以宝玉为首,往礁石迷踪阵外走。所幸进去的时候大家都见识到了迷踪阵的厉害,出来的时候更加注意脚下;高大也因为背上背着郝老大而不敢像先前那样轻忽了,毕竟自己摔了是小, 要是摔着老大了,自己甩自己多少个耳刮子都是不够的。 回程也很顺利,唯一一点小意外就是高大的马驮着两个成人有些吃力, 然后宝玉叫高大把郝老大绑在自己的长风背上。 长风不喜欢主人之外的人骑自己,遂有些不耐烦地用蹄子刨了刨土, 宝玉伸手挠了挠它的脖子:“乖啦。” 于是纯白大马就安静下来了。 “宝二爷,那……您怎么办?”高大开口, 觉着要么还是自己的马让给老大, 自己走回去得了。 而其中一铁甲禁卫已经做好下马让马的准备了,宝玉摆摆手:“添什么乱, 按照我说的做就是, 我跟在你们后面就是了。”经过此夜, 宝玉在众人中的权威倍增,竟是无人敢反驳。 于是高大依照宝二爷的话安置好了老大。 啥?然后他们瞧见了啥? 六匹马上坐着五人、趴着一人,亲眼见识了什么叫做足下生风、健步如飞。 从十里坡一气儿跑到了射阳县城外的密林里, 足足三十好几里路, 宝二爷面不改色, 竟是和没事儿人一样。 再前面的路就不能骑马了,动静太大。众人皆下马,高大又背起了郝老大。 宝玉安抚好了微微有些耍脾气的长风, 又从荷包里掏出几颗松子糖,长风哼哼两声,微微粗糙的舌头一卷一卷地就咯吱咯吱把松子糖嚼碎了,香甜的气味叫旁边几匹马儿都往这边凑,长风一个转身就用马屁股把其他的马撞开了。 于是宝玉把另一把松子糖交给柳湘莲:“你来犒劳它们吧。” 柳湘莲楞了一下。 “长风不能看我喂别的马。”宝玉无奈笑笑,解释了一下。 【好马啊好马,真是好马,有脾气、有个性、通人性!】铁甲禁卫*3看得都眼馋不已,暗暗下了决定回头就去和贾大人套套近乎,看看长风有没有想要配种的意思!恩! 安抚好了今晚上的大功臣们,宝玉拍了拍长风的脖子:“先带着它们去玩,明天再叫一更来接你。” 长风那大脑袋蹭了蹭宝玉,然后昂着头去撞了撞其他几匹马的屁股,示意小弟们:收工! “都愣着干什么?走啊。”宝玉一声催促,其余站着的五人才回神,唯独高大背上的郝老大比比大拇指:“宝二爷是这个。”好么,才一段路的时间,贾二爷就成了宝二爷——真是一个一点也不威武雄壮的称呼。 射阳小小县城,城墙并不怎么高,甚至连砖墙都没几段,身手好一点的人不说如履平地,也是几个旋转跳跃的事儿而已。 ………………………… 原本应当是高大和另一名铁甲禁卫要悄悄摸摸回客栈的——不然前一天入住的时候是四个人,回头走的时候只有俩的,摆明有古怪,可是高大实在是担忧自己的老大,坚持要和老大在一起,于是宝玉叫另一体型和高大差不多的铁甲禁卫换了一身衣服,扮作高大回客栈。 宝玉则是带着柳湘莲、高大背着郝老大、另有两位垫后的铁甲禁卫,六人循着出去时候的路顺利回到了县衙后院。 方一进入院子,就被柳岩安排的人发现了,因为侍卫得过吩咐,所以并没有大声嚷嚷,而是对了腰牌之后,派人去通知队正,直到柳岩出来领着六人进院子,他们才继续巡逻。 讲真宝玉他们出发之后,十六也没办法安心睡觉,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最后喊了初一点灯,然后捧着一本游记发呆。 五更天的梆子都敲过了,宝玉他们可算是回来了,还带来一个不太好描述的人。 因为郝老大形容比较狼狈,所以宝玉引着几人去了自己的屋子,这大半夜的,也不好叫御医过来,否则杨县令非得从床上跳起来——可别是郡王殿下这个活祖宗有什么不舒服的,他今日从傍晚就开始担心郡王殿下吃了那么多农家的东西回头会闹肚子。 幸好宝玉对自己友情赞助的一旬还是足够有信心的,而服下一旬的郝老大也确实气色不错。 得知殿下一直没有睡,宝玉去回禀一路见闻,留下其余三位铁甲禁卫在自己屋子休息,并叫一更去弄些吃的、二更去弄些热水。 柳岩很有分寸,虽然心下好奇的要死,但是也没开口问宝玉这夜探之后就带回来一个残废的人是什么来历。 宝玉把这一路的情况都说了一遍,着重说了十里坡礁石迷踪阵的存在和郝老大此人。结合先前高大高二的讲述,这郝老大应该就是想要钓鱼执法结果自己等人被扯断鱼线掉入深渊的了。 “你也辛苦了。”十六亲自斟茶一杯,推到宝玉面前。 “无事,不过是熬夜一宿罢了,殿下不是也没睡。再过一会儿,想必那头郝老大洗漱完毕,便会主动求见殿下的。这动了十里坡之后的后果,殿下,我们要有准备。” 十六正色说:“此毒瘤必除,不然我心下不平。” 不多时,初一来报,高大等人求见。 十六不是没见过断手断脚的伤员,原先那一批和倭寇干了两仗的伤兵便是在他的安排下落实了做香皂、送香皂的工作,可是他没见过像郝老大这么惨的人。 形如骷髅。 要晓得,郝老大原先是高大等一群游侠儿的老大,自然是身强体壮、有两把刷子的,现在竟是一副小儿都可以将其推到的羸弱之态。 十六与柳岩皆是面有不忍,十六叫高大扶着郝老大去椅子上坐下。 郝老大却不在乎这些了,或者说在挣扎求生了这么久之后,只要能为弟兄们报仇,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闲话不用多说,也不必寒暄客气,初一老老实实地去门外候着。 “那一年,我收下高大和高二,在宝应搞砸了一摊买卖(坐在上首的‘买卖’十六含笑点头)之后,便知道此地不可久留,打算带着弟兄们南下讨生活。因要长久离乡背井,我们打算最后回家待几天。便是在此途中,又走丢了两个弟兄。都是出来和我混口饭吃的,我带出来多少人,一个都不能少。我们花了很大的力气去找他俩,最后发现他们竟是被抓去服役了,然后……”郝老大嘶哑的嗓音平淡无奇地讲述,却可知这些经历,都是伤痛。 什么叫做灯下黑?他们摸回枣庄,找了相熟的人家——那几户也是服役服怕了的。郝老大给他们钱,又叫人带着他们连夜搬走,最后顶了几户人家去服役。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后头跟着官差的人沿着前头人做下的记号一路尾随,但是郝老大他们在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等人预料错了——那服役确实是有蹊跷,但是其中的蹊跷已经不是区区十来个游侠儿可以勘破的了。 随后,他们坐在海船的船舱底,一路颠簸,郝老大算着时间,应当是没有离开很远。下船之后,所有人都被蒙着眼睛,用绳子拴成一串被赶着走,等到再睁眼,就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了。 也不知外头是黑天还是白日,反正除了睡觉吃饭就是煮盐,不过根据胡子李推测,排往外头的烟道要是想不引人注意,自己等人上工的时辰必定是夜里的。 胡子李素来脑子灵,心也细,留心观察之后还真找到了一个和高大挺像的汉子——对方才是真真的高家老大,他根本就没有逃徭役,而是被人用药药倒了带到此地的,多年不见阳光的劳作,高家老大已经是两鬓斑白,形同老朽。至于高家的老二老三,高家老大说是从来没见着。 宝玉和十六对视一眼:【那么私下煮盐贩盐的地方还不止十里坡这一处!】 再后来,就是胡子李自持聪明才智,想要逃出去,结果此地太过险恶,不仅看守严密,而且外头机关密布,郝老大等人跟在胡子李的身后,看他先钻出地面,再亲眼看到胡子李被诡异移动的礁石逼到角落、动弹不得。 然后胡子李被抓回来一顿毒打。听看守人的意思,要不是因为近来人手稀缺,试图逃跑的人指定是要被严加惩罚的,就不是一顿鞭笞这么简单了。不过后来,胡子李还是发起了热,没医没药没休息的,竟就这么病死了。 郝老大几人被带到此地的时候全部被搜过了身,是一点银钱都没有,想要贿赂看守的人给胡子李买药也不行、最后想要托他们给胡子李一个体面的安葬也不行。 从那天起,跟着郝老大的几个兄弟就变了态度,他们觉得原本好好儿的做游侠儿便是了,为什么要自己撞到这些事情里头来?现在没了自由不说,连命保不保得住都不一定。 结果……老老实实煮盐,命还是没能保住。 郝老大是最早发现不对劲的,因为往常两三个月会来一次运盐的人,那时候忽然断了联系。看守的人也好似人心惶惶的,肯定是外头出事情了。郝老大有考虑过,要不要带着大家冲出去,但是这些年,不是没有不认命的人——而那些不认命的唯一的结果就是先走一步去喝孟婆汤了。所以当他犹犹豫豫提出这个主意的时候,所有人都远离了他一步,因为他们觉得郝老大是疯了,就算打倒了看守的人,外头还有邪门的礁石,没有人能够跑出去的。他们宁可日复一日地煮盐,也许某一天会被看在老实的份上给放出去呢? 但是后来就再也没有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了。 某天他们吃完饭(干馒头),和往常一样排着队进了房间——哦,那阴暗潮湿的地洞干本就不能称之为房间。 因为常年在地下生活,郝老大的脚上长满了癣,发作起来痒得要死。今日分馒头之前,他才挠了一遍脚丫子过过瘾,又没有干净的清水洗手,看到馒头根本就没胃口,于是只吃了一半,剩下一半分给高家老大了——高家老大来此的时间更久,几乎是“元老”级别的了,莫说是脚上,就连脸上都开始长癣了,不过他老实,已经认命了:多吃一点,明天才有力气干活,才会少挨打。 大家都躺下之后,郝老大还是觉得脚丫子不舒坦,于是坐起来继续抠脚。便是今日,洞穴竟然开始微微晃动,郝老大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等到再不一会儿,头上开始往下掉细碎的沙土……而大家伙儿打呼声连天…… 郝老大拍拍这个拍拍那个,好不容易弄醒了几个人,大家都发现这洞穴似乎要垮塌的,于是拥到栅栏边去喊看守的人。没错,就是栅栏,他们在地下,受到的待遇和囚犯无异。 平时有个风吹草动就出现的看守人这会儿怎么喊也喊不来,往常他们在外面的铺盖、酒瓶、皮/鞭都不见了…… 都不见了。 然后,地塌了。 郝老大很幸运,第一块石头砸下来的时候,栅栏就碎了,他的眼睛常年在黑暗中已经能够凭着微弱的光看清脚下的路。这么多年,他一直记得胡子李找到的出口,钻出去遇到怪石的地方。跑之前,他喊了清醒着的那些人,可是也不知是他们没听清或者是根本就没机会跑出来,反正郝老大终于有时间回头的时候,身后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在地下的是十死无生,跑出来的郝老大虽然被那诡异的礁石砸断了双腿,可是好歹还是有命在的。 【也好,腿也断了,再也不必担心脚丫子痒的难受了。】 然后便是他躲在石窟窿里,餐风饮露,以为自己要饿死了,结果机缘巧合遇到一个当地的青年,那小青年却奇怪得很,竟然能凭着感觉走进走出礁石阵,便是他十天半个月来给郝老大送一些吃的,才叫他活到现在的。 “这么说来,当初看守你们的人竟然是早早就撤离了,之后再也没回头看过?”十六询问。 “是的,现在想来,当天的馒头里应该是被下了药。高大,对不住,你哥哥他……”郝老大以手掩面。 “大哥,你别这么说,这都是命,好歹我哥哥先前,还是活着的呢……”高大也是虎目含泪。 虽然揭开别人的伤疤很残忍,但是十六和宝玉还是细细询问了郝老大这些年在地下煮盐场的各种细节,而郝老大也是心细之人,居然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将很多事情记得一清二楚,给十六等人提供了不少线索。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东方泛白了。 一夜没睡的众人终于是觉得有些困顿了,于是各自歇下,因宝玉的房间给了郝老大和高大,宝玉便去柳岩那里歪了一会儿。 睡了个把时辰,总算是清醒了些,宝玉打发完杨县令,说今日郡王殿下休整休整就要离去了,弄得杨县令又是觉得轻松,又是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用过早饭,十六喊来了王御医,他祖籍淮安,爷爷和老父亲都在老家,本次陛下要给苏北郡王选一个就藩的御医,他便毛遂自荐了,王御医医术中平,和他的性子一样,惯来在太医院都不出挑,老皇帝查探了一番,才发现对方也是个妙人,出身杏林世家,如今的江南神医沈千针年少时还曾拜在王御医爷爷门下学过内科。 王御医年纪不大,约摸四十出头,来到贾大人的屋子却见到一位断了双腿的中年病患也是面色如常。 他不紧不慢地把脉,又不紧不慢地掀开郝老大的裤腿摸了摸骨头,最后开始小声地自言自语了。 可把高大急坏了:这御医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怎么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的?可是老大有什么不好的? 幸好王御医不久就开口了,不然高大不知道自己憋不憋得住不上前去摇一摇御医叫他回神。 “病患应当是常年在潮湿的地方生活,体内湿气寒气颇重,需要慢慢拔除;又有饮食不规律,肠胃也需要调养;只是如今他实在太虚,得用猛药吊一吊这口气才好。等内腑都调理好了,再说腿骨的事吧,现如今他也吃不住正骨之痛了。”王御医刷刷地写好方子,既然此人是在贾大人房间里的,那么说明叫自己医治他,是殿下的意思。王御医慷他人之慨,把需要的药材都写好了,“贾大人,您看一看?”上好的人参可需要不少,没贾大人过目却是领不出前院库房里头的药材的。 宝玉看了一眼,用了印,递了回去:“那便有劳王御医了。” 午饭后,杨县令送别了苏北郡王一行人,他擦了擦汗,踱着步子往家里走:该回去收拾家里头贪墨费用的下人了。 杨县令身后的衙役头头也擦了擦汗:可算是没让他们去十里坡。 ………………………… 十六在回淮安的路上就给自己的父皇写了秘折,从当年被高大高二掳走一事细细说起,说到高大高二的籍贯,与籍贯地发生的异常。再说起如今郝老大的惨状和十里坡的诡异。桩桩件件,事无巨细。最后他慷慨激昂地说,绝不准许自己藩地出现这样的事情,势必要追查清楚! 其中虽没写明这幕后之人是谁,但是剑指齐郡王。 秘折是柳岩叫铁甲禁卫中的心腹送回去的。 一个月后,老皇帝铁画银钩的批复也下来了:准尔便宜行事。一同送来的,还有半枚虎符,凭此,可调动江北大营、江南水师的兵力。 十六自然是不知道,他父皇批复这六个字需要多大的决心——因为这代表着,他将正视起自己七儿子表里不一、心思深沉这个事实。 没错,老皇帝知道得比十六早多了,早在林如海将双腿的刺青展示于金銮殿之后,原本因为略有些偏心而不愿意正视事实的老皇帝终于肯承认:老七,老七是一个心大的。原本的点点移情和少许的愧疚终究是抵不过对江山社稷的看重。老七,是得警告一下了。 等待父皇批复的期间,十六和宝玉梳理了藩地一州六县的防务,结合林如海私下提供的信息,找出可疑人员若干——以海州城内的官绅、小世家、小豪强为首,纠结当地驻军与水军,竟然是一张密密的利益网。先前林如海撤换的官员,只是撬动其中一角而已。 越查越是惊心,越查越是骇人。自海州到盐城,居然有四个乱礁石阵法!四个! 十六简直不敢想,这四处私盐场下头是怎样的累累白骨!!! 五月,得了皇帝手谕和江北大营虎符的苏北郡王去信无锡,吴涛接到殿下的信,便整装待发,拉起一批儿郎们自长江口沿海北上海州。 此次,十六必须坐镇淮安,应对各方心怀不轨的人,而能够让他放心带着半枚虎符去江北大营的人,只有宝玉了。 “宝玉,一路上多加小心!” “殿下放心,虎符在,我在。” 当然,宝玉也不是一个人上路的,另有十个禁卫中会划船、能游水的汉子组成的精锐小队随行保护;除此之外,同一天,淮安城四个城门都有相似装扮的人出城,抄着不同的路往南边去。 虽不知齐郡王的势力有没有渗透到淮安、或者说渗透到淮安如何程度,但是小心总是无大错的。 ………………………… 江北大营在扬州城外,与江南大营隔长江相呼应 ,拱卫金陵与扬州。 宝玉等人自淮安南下,雇的是小船、走的是水路——江苏一地,水网密布,出门乘舟比骑马方便多了。十名禁卫轮番划船,水顺而下,白天还好,顾忌着有人看见,便是一般的速度;夜里的时候犹如飞舟,嗖嗖前行,反正船就这么小,既不怕搁浅、也不怕触底。就是那贾大人也是能吃苦的,只能坐在转身都困难的船舱里也什么抱怨都没有——因为此十人中恰好有那一夜夜探十里坡里的几位,虽然那夜的事情不好张扬,但是不影响他们看着宝玉以崇拜、敬仰的目光。其余几人能被派出来做这样重要的事儿,怎么也不会是无脑的,看到别的弟兄对唇红齿白、娇娇嫩嫩的贾大人如此客气,自然也是不敢造次。 毕竟此行的任务就是护送贾大人以最快速度去扬州城外江北大营,临行之前都是立下军令状的,如有闪失,军法处置。 作者有话要说:  盒子里的猫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7-03-03 14:15:52 盒子里的猫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7-03-07 23:23:45 卿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3-03 12:35:27 谢谢猫猫,这个月破费了。我有时候啰嗦一下有点小小的抱怨,但是很快就可以调节回来的。你这样子叫我真的敲级不好意思……(づ ̄3 ̄)づ╭~ ps我做外贸的啦,昨天也没穿高跟鞋。黑色平底小皮鞋回家变成灰色的,全部都是仓库的灰,鼻孔里也全部都是灰。深刻觉得自己当初好好念书不用做体力劳动者真是幸福,因为仓库工人比我辛苦多了,我只是站了六七个小时,他们是搬货,天天搬货! 不过港真现在劳动力也挺高的,反正他们日薪比我高,嗯哼。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4章 正因如此, 一行人一路的气氛紧张严肃,倒是叫宝玉有些不好意思,遂给他们讲了高邮咸鸭蛋的来历。 本来禁卫军就是军中标杆,挑选最严格的地方, 不仅要家世清白(用现代的话说就是政/审/过关、根/正/苗/红)、还要相貌堂堂,里头也不乏有将门虎子、军/二/代、军/三/代的,宝玉缓和了气氛, 他们也不会不识趣。 在船舱里休息的六人都笑了:“那行,等差事了了, 回头叫贾大人请我们吃鼎鼎有名的高邮咸鸭蛋。” 宝玉自然是无不允诺的:“殿下也最爱这个口味,你们要吃一缸, 带一缸都没问题。” 众人压低嗓门说笑, 夜深之后便轮放哨、休息了。 ………………………… 【自己也许和宝应这个地方实在是犯冲?】十一人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出城一百里, 在宝应县自高邮一段的河道上, 遇到了突袭。 倒不是夜袭的人有多么神通广大, 能够于千万条船中找到宝玉一行人,而是宝玉等人晚上也行舟,实在是惹人注意了, 反正被派出来的四队人, 全部都遭遇围追堵截, 暂时不表。 先说回夜里赶路这件引人注目的事儿——这也没有办法,明知道这样惹人注意,也要这么做, 因为时间紧迫、十万火急! 这天夜里,宝玉遇到的还是老招数——桐油火箭。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宝玉的警惕性更胜当年,第一支箭射破空而来的时候,原本坐靠着小憩的宝玉就蓦然睁开的眼睛。 破空之声传来,宝玉他立即窜出船舱,叫其余六人只是刚刚被他的动作惊醒,连拉住他的机会都没有。 箭是侧面来的,宝玉一边对划船的四人说:“加速往前,冲过去。”一边抄起船尾的备用船桨,将将把就要插进船身的箭支打落到河里了。 船头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船尾的二人都惊呆了:这这这这这…… “别愣着,快点划。”这时候要是是一艘快艇,哪里还会担心对方的箭能射中自己等人?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这年头真的有快艇,袭击的人估计用的也就不会是冷兵器了。 被贾大人呵斥的二人连忙收敛心神,但是再怎么样,毕竟侧面来的嗖嗖之声不绝于耳,虽然出门的时候立下了军令状,是该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但是若是真要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送了性命——讲真,颇有些‘少爷兵’意思的铁甲禁卫军还有些惜命,心下有顾虑,可不就在动作上表现出来了——不知道老皇帝得知曾经的精锐不过短短三四十年就血性全无,会是怎么样的感想。 宝玉用船桨挥开了第一支桐油火箭,然后提气运步,竟然从不足巴掌宽的船舷上踮足前行,船尾的两人只觉得一阵劲风过去,贾大人就原地消失了。 其中一人是和宝玉一起夜探十里坡的,倒是对贾大人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毕竟贾大人既五行八卦、又力大如牛(?),想必应付区区箭支不在话下。 另一人心里就忐忑得多,克制不住就想要抬头。 这一回头就看见以下一幕: 那贾大人踮足仅靠单脚站立在船棚盖上,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握着足有五尺的船桨,举重若轻,将木质的船桨挥舞得呼呼生风,所有箭支压根就没有靠近船身的机会,都被啪啪啪地打出去了。 悄悄抬头的禁卫军长大了嘴,手下就是一个停顿。 宝玉皱眉:“别分心,快点划。” 此时,原本在船舱里小憩的其余几人也被惊醒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立即分工合作,前后来人,抄起其余船桨就开始划动。 若是青天白日,或许看着还真有些可笑:十个汉子把普通的乌篷小船划出了赛龙舟时候的水平,船底几乎是要贴着水面滑行了。 也不知划了多久,终于箭支越来越少,最后追也不及,反正最初船头船尾的四人只觉得胳膊酸胀,于是便被替换进了船舱休息。其余六人,四人划船、两人警戒。 所幸对方应当也是人手不多,当夜并未有第二次突袭,在船舱内休息的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尤其是船尾抬过头的好奇心重的青年,拿胳膊捅了捅另一人,然后眨了眨眼。对方也回应了一个挑了挑眉。 【我滴个老天爷,贾大人?】 【就是这么厉害!】 天亮了,一行人便可稍微松快一下,吃吃干粮、顺便去船尾放个水什么的。 “贾大人,昨晚你从船舷上跑过去的步子那叫什么功夫?”禁卫之一自持和宝玉算是有交情的,于是大着胆子来问。 宝玉也没甚可隐瞒的,便说:“那是一种根据五行八卦演变出来的步法,灵动多边,可惜我没练到火候,不然踏水无痕也是可以的。” “哗——”虽然听不太懂,可是很高深莫测的样子。 稍微闲聊几句权作是放松身心,但是毕竟一行人还是肩负重任的,于是轮休之后又继续赶路。 接近午时,已经在高邮地界儿了。 劫后余生,众人还说说笑笑,叫贾大人记得咸鸭蛋之约。 因干粮不多了,便在高邮的码头靠岸,叫其中两个去岸上买点馒头肉干。此时距离扬州不过百里,还不到一天一夜的路程,眼见着就要到江北大营了,也就要完成任务了。 然而反派怎么能轻易就叫主角达成目的呢? 便是那两名铁甲禁卫去岸上采购干粮的时候,另一艘比宝玉等人稍大一些的船只也停靠了。却不是往空闲的地方靠,而是朝着宝玉等人的船狠狠撞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阿个眼睛长天哈去了?”“瞎眼啦?”…… 一时之间,高邮小小的码头是杂乱一片,骂爹骂娘的声音不绝于耳。你道为啥? 因为高邮县这几年是卖疯了咸鸭蛋,原本不甚热闹的小码头现在每天一早也停了许多来拉货的船只,什么货?自然就是鼎鼎有名的高邮咸鸭蛋了!听说京城里的皇帝老儿、公主贵妃都吃这个呢! 因此这冒冒失失赶投胎的小破船横冲直撞,不止是把宝玉他们的船撞了一个大窟窿,还殃及周围许多等拉货的船呢。 吴侬软语,骂起人来也是特别有滋味。 宝玉等人乘坐的不过是普通乌篷,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撞击,方一碰撞就被撞了个大洞,水灌进来,不一会儿船就要沉了。 在对方来势汹汹即将碰撞的时候,宝玉不是不能够将对方怼开的,可是怼开这艘船的后果就是这艘船会碰上别的无辜的船只——而自己的船也要会因为反作用力撞上码头。反正都是一个撞的结果。 一片混乱中,那莽撞的船上跳过来七八个蒙着脸的人,一看就不是良民的打扮。 这几人也是目标明确,就冲着宝玉等人中最面嫩的宝玉而来,招招试试都是想捉拿宝玉。。 不过宝玉也不是好相与的,因为看穿对方的路数,他晓得自己才是这些人的目标,便在晃动不已的船上再次提气跃起,趁着其余铁甲禁卫在与突袭者搏斗的时候,他飞快踩过一排停在小码头的船顶,等到突袭者察觉目标人物想跑的时候,已经连宝玉的影子都看不见了,于是不再流连打斗,而是想要快速脱身去找贾瑛——贾瑛落单了,这是生擒他的好机会。 当然,和宝玉一起的铁甲禁卫们也因为弄丢了他们的贾大人,万分焦急。 那么此时宝玉去了哪里呢? 说来也巧,他甩掉袭击自己等人的那批人,同样也不小心甩掉了自己的人,然后想着水路是不能走了:自己方才假做往泊船的那一片儿跑,难保没有被蒙面人其中的一两个看见,与其等他们一搜一搜去搜查,路上又继续被围追堵截,还不如跑着去呢,权当做是锻炼身体、测试极限了。如此想着,于是他拐了个弯又回到陆地上,倒是不担心铁甲禁卫的人,毕竟当初说好了,万一有什么闪失,扬州城外江北大营碰头的。 真正危险的时刻,应当是在江北大营附近,因为那是那伙蒙面人最后能够掳走宝玉的机会了——然而宝玉并没有遇上他们,原因就是:他跑得太快啦!竟然赶超到蒙面人的前头去了。 官道上路边的茶寮子里,茶博士揉了揉眼睛:刚才过去的是一阵风还是一个人?怎么呼啦一下就没影子了?我莫不是青天白日见鬼了吧? 宝玉到江北大营的时候,正值傍晚造饭时间,他将水路一天一夜的路程硬是缩短为一个白天,说出去或许都没有人相信。 江北大营的岗哨正在交接,就见到一少年风一般地卷过来。 把几个岗哨唬得连忙将长/枪/枪/头朝前:“军营重地,来者何人?” 掏出了郡王府的长史令牌给他们虚虚一晃,宝玉也是有身份的在编人员好么? 岗哨自然是不认识那令牌上头写的时候什么字的,但是见来人一身贵气、令牌还描了金漆,也不敢掉以轻心,遂命人去通报参将。 参将却是有见识一些的,确认了宝玉身份之后,先是想要打听对方的来意,结果见这少年滴水不漏并且隐隐带着警告的神色,便住了嘴,将他引到了江北大营的老大,洪总兵处。 宝玉出示了一下虎符,洪总兵就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清空军帐,只留下心腹,待听宝玉介绍了自己并简明扼要地说完事情之后,洪总兵一拍大腿:“你就是吴老黑说的小贾大人呀?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一表人才!定了亲事莫有?” 宝玉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洪大人,咱们时间比较赶,其余的事儿要么边走边说?” “中!来人……叫火头军把行军粮给我准备起来。多少?五千人份的。韩副将,那我就先和小贾大人一起去了,营地诸事,你多操操心!啊!”洪总兵一副饥/渴/难/耐的样子,竟然好似兴奋得不得了。 宝玉摸了摸鼻子:吴老黑应当就是吴涛吴大人,自己什么之后才能摘掉贾大人前面的“小”字啊。 洪总兵点兵,那一个叫神速,可见平日江北大营并不失于训练的。 留下被他称为韩副将的人站在营地门口,吃了一嘴巴的灰:总兵大人跑得也太快了,这事儿哪里需要他老人家出马,交给下头人不就是了?金陵附近承平日久,难得有个活动筋骨的机会哩,可惜了没轮到自己去! 说来也巧,等到宝玉随着洪总兵的人马出了江北大营,先是乘着天光未黑赶了一会儿路,然后又举着火把小跑了三十多里地,已经是将要扎营歇息的时候,才遇到了先前的蒙面人。如今他们依旧蒙面,却是在和那十名铁甲禁卫缠斗不休。 讲真郡王府的铁甲禁卫并不占上风——虽然他们体格健壮,平日训练得也多,可是毕竟实战少,又走的是堂堂正正进攻的路子。 反观蒙面人,虽然人数比禁卫军少三人,但是配合得当,还荤素不忌地攻下三路,一见就是出手多的那一类。 反正宝玉和洪总兵赶到的时候,铁甲禁卫军已经有几个负伤了。 因为五千人马行军的动静是无法遮掩的,所以那蒙面的七人并不恋战,早就准备撤离。 来时候容易,想要走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蒙面人能听到的马蹄声、步伐声,铁甲禁卫们也听到了,虽不知为什么来得这么快,但是这扬州城外如此大规模人马的动静只能是援军来了,所以越发使出浑身解数。 洪总兵仰天哈哈一笑,抡起一杆长枪就闯入战局:“老洪来也!”他身后的亲随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了,井然有序地在周围替他掠阵。有了在骑在马上的洪总兵加入,战局立马就改变了,再不多时,七个蒙面人被擒住了六个,剩下一个是其他六人硬拖着给他撕开的口子跑出去的。 可是哪里又跑得掉,早早就有举着弓箭的射手在准备了,洪总兵眼见追赶不及,便下令放箭。于是那突出重围的蒙面人反而是最先死的,死得像个刺猬一样。 这是宝玉第一次看见有人以这样的方式死在他面前,虽然对方是敌非友,可是毕竟是一条人命。他有些不习惯,闻着风中飘来的血腥味,喉咙一紧,面色一白。 相反地,其余十人铁甲禁卫的反应则是淡定得多,也就是此时,他们才想起来:哦,对了,贾大人今年才十四呢,见到死人害怕也无可厚非。 殊不知,宝玉的害怕和年纪无关,和人生观有关。 【原来这个世界的人命,真的可以如此轻易就被掠夺。这就是人治高于法治的社会了吧……】 洪总兵意犹未尽地把长枪丢给亲随,并吩咐道:“把剩下这几捆结实了,下巴卸喽,免得他们咬舌自尽,回头交给郡王殿下处置。小贾大人,劳烦你带着的哥儿几个看着他们?”这洪总兵避嫌的意思,将抓到的人交给了郡王殿下的人看管;也未尝不是分功劳的意思——人是江北大营的人抓的,但是绊住蒙面人和看守蒙面人的,却是殿下的人,两边欢喜。由此可见,洪总兵粗中有细。 先不说这被俘虏的六个蒙面人的事儿了,且说洪总兵领兵北上,与他嘴里的吴老黑水路呼应,把一夜之间把海州城内和私盐案件有牵扯的人家全部围困起来,又将涉案的海州当地驻军与水军军中要员全部看管好。 如此雷霆之势,叫这些人尽管得了山东那边来的讯息说近日情况有变,也没料到这苏北郡王居然宁可抓错,绝不放过,借了兵来围困海州官绅豪强。 等反应过来之后,他们自然是要喊冤的——俗话说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何况苏北郡王只是犄角都没长出来的龙子,他应当是怕犯了众怒的吧? 可是没想到!苏北郡王还有后手,竟然将扯皮的事情全权交给了远在金陵的林如海。林如海浸淫官场数十年,深谙拖字诀,随随便便就能打发诉苦喊冤的人。 而苏北郡王,压根就没有给海州内官绅们制造舆论攻势的时间——倒不是他思虑周全防着这一手,而是他性子急,控制住海州众人之后,即刻将他们押送京城去了,摆出的态度就是‘如何处置是陛下的事情,定罪与我无关,我只负责取证和禀报’,遂他立即命人将四个礁石阵法都捣毁。 因晓得宝玉熟读易经,十六还特意问了问他对这些礁石组成的阵法有没有什么办法。 宝玉老老实实说,当时去十里坡是天黑,并不能看清楚全阵,还需要白天里去实地看一看。 十六最欣赏的就是宝玉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能干就干绝不推诿,没有把握的也不逞能的品格了。 及至白天到了十里坡细细研究了,宝玉不得不承认,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此阵法变化多端,自己当初熟读易经不过是为了学习步法,于设阵、破阵一事并无太多研究,所以一时间也是没有什么好法子。可见即便穿越重生,又有位面交易平台在手,很多事情也不是能够轻易办到的。 虽然若是请教云谷子前辈,他应当轻而易举就能找到阵眼,但是却也没有那个必要了,因为—— 一力降十会。礁石阵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抵不住千军万马一点一点的推进破坏,从外围往中间一点一点地拉开礁石。苏北郡王就是这么打算的,居然还受到洪总兵的极力拥护赞同。 法子是笨了点,但是管用。 宝玉心中暗道:可惜是不能贸贸然拿出黑/火/药的方子,不然从前自己年代里头能开山的利器拿出来,何须这么用蛮力。 但是他转念一想,礁石阵下尸体无数,若是真有黑/火/药,也不好在这里用了,虽从前学的是唯物主义,但是“死者为大”这个道理从古至今都是有的。 第一站就是十里坡。因为这里有郝老大指证过的具体位置,能够早日挖出那些人尸骨。 十里坡附近的百姓阻拦不阻拦? 当然还是阻拦。 然后宝玉带着郝老大出现了,有一个现身说法的苦主,十里坡的人还是将信将疑的,毕竟来通风报信的是射阳本地县衙的衙役,也是当地人。 一个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另一个是嘴上没毛的官老爷,原本十里坡的人心就是偏的。 然后,上回头一个拿自家做的虾酱换了三十个大钱的汪小鱼犹犹豫豫地小声对周围人说:“我觉着,贾大人应该不会蒙我们,反倒是李衙役,三番两次派人来,说是好心给我们通风报信,可是从前来收钱的时候也没见得他有这番好心了。而且我听说,那个李衙役也被抓起来了……” 这还真是有道理的哈…… 于是十里坡附近的渔民看在上回这个官老爷给自己等人额外创造了一笔收益,又好声好气说只在礁石附近办事,绝不波及旁边的坟冢;而且此次还有浪里白条吴将军(吴涛)和一个凶神恶煞的将军出面,重兵逼近十里坡。软硬兼施,最终附近的百姓还是妥协了。 洪总兵不耐烦地说:“这么好声好气干啥?要我说,全部赶到一边儿去,等挖出来,他们就该晓得好歹了。” 吴涛摇了摇头:“殿下才来苏北多久?既然动了苏北官绅,就不好再犯民怨了,不然从上到下,竟然是没有人说殿下的好。何况他们就是些穷苦人家,受人蛊惑撺掇而已,本就是一心想要亲人安眠不被打扰,也是人之常情,何苦为难他们。” 洪总兵啧啧两声:“我是个大老粗,讲道理是说不过你的,再说我也没意见啊,小贾大人这么做很好!很好!咱们动手吧?” 人数众多,摧枯拉朽。 用撬棍一点一点地推进,放倒并移开礁石。 日日都有渔民过来守着,一来是想要看好自家附近的衣冠冢,二来是看看这些官老爷、当兵的到底能找出什么花儿来。 历时七天,十里坡的迷踪阵完全被破坏了。 被挪开的又岂是座座礁石,还有呈现在众人眼前那惨绝人寰的景象。 对,下挖不久,士兵就发现沙地下头另有乾坤,硬硬的好似石板子…… 再后来,清理完毕,下面是如何的惨状宝玉数十年后想起来都觉得毛骨悚然。 前来挖土的士兵们沉默了…… 十里坡附近的渔民们沉默了…… 战功累累,手底下见过血的洪总兵和吴涛也沉默了…… 沉默之后便是愤怒! 这就是震惊整个王朝的“十里坡案”,在太初一朝是为悬案,最后海州相当数量的官绅下狱流放、更多牵涉其中的小吏因此掉了脑袋,原先林如海肃清江苏官场,只动了其中一部分人,现在另一部分也因为苏北郡王的雷霆手段而归案,吏部再委派的官员和当地再提拔的小吏无一敢轻视苏北郡王,恨不得上任第一天就递交投名状,只差在脸上写“我听话”三个字了。 朝廷中,因为十里坡之案牵涉重大,东宫和齐郡王两派开始越发地相互攻讦,太子一方没有实锤证明苏北私盐场和齐郡王有关,齐郡王一系则是咬死了这是已经死透了的前江苏府台陈道伟造的孽——陈道伟明面儿上一直是亲东宫派的。 朝中水是浑,可是和苏北并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肃清自己封地之内的十六要带着宝玉等手下人干一件大事啦!!! 作者有话要说:  大早上五点多被鞭炮吵醒。不啰嗦了,下班睡觉,晚上七点动手码字。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5章 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这样的事儿, 十六还是晓得的。 现如今朝堂上风起云涌,但是海州一地风声鹤唳的势头也过去了,是该寻思寻思发展了——毕竟此地是十六自己的食邑,真要是人心惶惶不思生产的, 税赋从哪里来? 原本,十六倒是想着把抽水机推广开来,但是当初二月里巡视完自己的食邑, 他倒是晓得了因地制宜这四个字,此地河网密布, 不缺水啊,走几步就能担水的, 何苦弄劳什子的抽水机。 那便要想想此地还有什么是自己能动、能变的。 “宝玉, 你说,盐碱地的治理怎么样?”十六一手托着腮, 一边拨弄着盘子里的大樱桃——来苏北此地之后, 倒是有一点好的, 水果比京城更多更新鲜了。 始终改不了吃水果不爱吐籽儿的毛病,十六还撺掇宝玉:“爷们一点,就把籽儿给吞下去。” 宝玉往天上看了一眼, 表示无视殿下不怀好意的蛊惑, 爷们不爷们完全不需要靠生吞水果籽儿来证明。然后又说回正题:“苏北一地, 内陆土壤肥沃,利于耕种,偏偏只有沿海一带是盐碱土, 可见应当是是海水浸渍的缘故吧。”如何治理?宝玉位面交易平台的工具书里倒是有检索到,无非就是排水、灌溉洗盐、放淤改良、培肥改良、化学改良等等。 即便宝玉没有去检索,也记得从前看过科普类的报道,盐碱地的治理是一项长期工程,投入大、见效慢。 当然,小伙伴的抽水机提议就被他自己给否了,现在提议第二个治理盐碱地,自己也不能给人家泼冷水,至少十六是个有心的不是? 宝玉充分肯定十六的想法,毕竟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十六看问题第一从土地农事出发,完全是没有错的。 “不过该如何做呢?”十六又开始发愁,自己完全不懂种地的事儿,“宝玉,你家花田庄子打理得挺好,有什么人推荐没有?” “殿下说笑了,种花和治理盐碱地怎么呢一样?依我看,既然是当地的问题,当地人说不定有什么土法子?”宝玉笑笑说。 方才十六也不过是情急之下乱投医,被宝玉一说之后倒是觉得自己太过于着急了。 于是许纯安给出了个主意:“殿下,这盐碱地治理一事,想必各地也有饱学之士钻研过,只是未引起重视,依我看,不如划一些区域,张榜招一些有研究的人来,每隔一段时间记录成果,总结出有效可行的经验,再去推广开来,想必更加有说服力。” 没错,自十里坡案之后,宝玉就把身边的许纯安和柳湘莲引荐给了十六——也不知老皇帝是怎么想的,居然没给十六配备老成持重的人帮衬。宝玉却不知,陛下原是有这个打算的,但是被十六拒绝了,说不想面对着叽叽歪歪的腐儒,也不想被人管束。如此任性,然而陛下一片慈父之心,准备等着自己小儿子带着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娃娃去封地,就等着他发现行事有错漏了来哭诉,好叫他吃一堑长一智,知道什么叫做老成持重的理儿。 在此,‘毛都没长齐’的宝玉和柳岩中/枪。 本想着幼子到了封地最多一两个月就得手忙脚乱吧,结果手忙脚乱的另有其人……京城的老皇帝就被自己幼子整出来的大事情弄得焦头烂额了,由此可见,少年人未必不能成大事。不过选择的手段强硬了一些,还需要历练打磨。 经过十里坡案,老皇帝也看明白了,这初生牛犊不怕虎,打算由着小儿子折腾吧,总归是苏北那一亩三分地,拔除了毒瘤,再也折腾不出花儿来了。 再也折腾不出花儿来了?呵呵哒! 六月初六,苏北据王在淮安张榜,招人治理盐碱地,当然也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来的,许纯安负责此事人选的初选。与此同时,一州五县各划出了一块田地,听说叫做“试验田”,专供揭榜的人来施展经验,苏北郡王也说了,这是长期的事宜,并不以一时的成效论成败,叫大家放心大胆地实验,失败了也不会被降罪,有成效了则是一定有奖励的,一份盖了苏北郡王王府印鉴的褒奖文书以及自白银十两到白银千两不等的奖金。 因为这是苏北郡王食邑内的事儿,拿出来奖励的钱也是苏北郡王自掏腰包的,所以便并不是很顺利地开展起来了。 为何并不是很顺利?因为持观望态度的人很多,当地一些有底蕴一些的人家觉得自己这一类的人家才被清洗过,兔死狐悲;平民百姓又根本不懂何为盐碱地的治理。 后来还是淮安白鹤书院的一位夫子的幼子,不务正业,闹着好玩去揭了榜,给出的意见就是“地咸?以水浇之,冲洗盐分”,没想到竟然得了褒奖的文书和十两的奖励! 嘿!这个的重点不是银钱,是文书啊文书! 这位在别人眼里不学无术的小纨绔居然得了苏北郡王的褒奖!这叫他好一阵子在家里都仰着头走路了。 同时,更多的人开始跃跃欲试……许纯安那里总算是不会整日清冷了。 ………………………… 既然盐碱地的治理非一朝一夕之功,那么十六又开始想有什么别的法子,好叫自己食邑下的人变得富裕起来。 宝玉其实心里头有盘算,但是总不能什么事情都是他来提意见的,那样子,时间久了,要么就是十六对自己依赖过度、要么某天就是十六突然觉得自己功高震主。所以,想法子、拍板做决定的应当还是十六,自己等人负责完善、实施就好。 【感觉像是在玩藩王养成游戏……呸呸呸我在想什么?】宝玉拿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同一时刻,十六也一拍自己的脑门子:“盐啊!” 盐啊!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海吃盐! 虽是盐铁茶丝都是官营的,可是当时老皇帝见小儿子实在是太实诚了,要走的一州五县除了海州,其余地儿基本都是苦哈哈的,终究是把大丰附近的一个小盐场也划给了十六——小是真的很小,一个月大约就是百来担左右的产量。 “宝玉,你说,有什么法子,可以让煮盐的活儿变得轻松起来呢?”十六把樱桃含在嘴里玩,竟然将樱桃梗打了一个结,于是欢呼雀跃着跳起来,“宝玉你看!我成了!” 宝玉“哦”了一声,想必十六也不记得为啥一开始要和自己学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的原因了吧……真是什么破习惯,自己爱吃籽儿也就算了,还想叫别人也尝尝,要不是拿出后世有名的接吻训练**折腾他,恐怕这大半个月的樱桃果季,十六得吃下去好几斤樱桃籽儿,也不怕便秘! 果然十六已经忘了当初他劝着宝玉吃樱桃籽儿,被宝玉以给梗打结吸引注意力,信誓旦旦地说,等自己学会了,宝玉不可再推脱连籽儿一起吃樱桃了。 “咱们不是在说如何让煮盐变得容易一些么?”宝玉起身到书架上翻了翻,找出纸和笔,“我打听过了,这便是现在煮盐法的步骤……” 首先,得制卤;然后,将卤水放在锅内用火熬煮成盐。 看看,四个字就可以总结概括了:制卤,煮盐。 简单吧?实则要纷繁复杂得多。 首先,盐工得在海边潮水可到之处,铺满细沙,以二至三寸为佳,耙松使之能充分吸收潮水,待风吹日晒干后,便成卤沙,如果遇上涨潮幅度小的时候,就要人挑海水来淋细沙。得到卤沙之后,将它盛放于竹篾或茅草编的容器内,周围糊以黄泥防止漏水,再用海水淋浇卤沙成卤滴入水缸存储待用。煮盐的锅子大多以白铁(成本较高)制成也有用陶罐的(损耗较大),平底,直径四到尺,高七八寸左右,每锅耗时两个半至三个时辰,最终可煮得盐七到十斤。 在十六看来,这煮盐产量少,成本高,木柴消耗量大,煮成一担盐约耗木柴三四百斤,即便是在礁石阵下发现私盐贩以煤炭为燃料比木材损耗少,可是山西一地才产煤,最近那些晋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都不爱往苏北来,煤炭的价格倒是开始涨了……自己堂堂苏北据王总不能仗势欺人叫卖煤的降价吧?那成了什么人了,和老十五没差别!所以这煮盐法,要是能被别的法子替代了,才叫好呢! 十六看着宝玉一边画一边说,感慨到:“宝玉,你做的准备真是周全,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呢?” 宝玉一本正经地停下笔说:“殿下,我不是断袖。” “哈?噗……我也不是!想什么呢你?不能因为水溶那个混蛋想要和你结契兄弟你就开始疑上我了啊!”十六赶忙撇清自己,只差没指天发誓自己对宝玉没有兄弟情之外的非分之想。 宝玉哈哈一笑:“逗你玩,谁叫殿下突然这么肉麻了一把,这样子,叫整日伺候殿下的初一怎么想?”本来应当是说,叫郡王妃怎么想的,但是这个年代毕竟不好随意拿女眷开玩笑。 笑谈之后,十六犹犹豫豫地开口说:“宝玉,你说那回退潮时候捡完贝壳,我的鞋底竟然带着许多盐巴粒儿……你说,这风干的盐巴也是盐巴,为什么我们要花大力气去煮呢?” 完美! 【小伙子主观能动性很强,这就想到了晒盐法了!】 “……你觉得,我说的对么?”十六望着宝玉,一脸希冀。 宝玉用力地点点头:“我觉得殿下的想法很有可行。” 说干就干! 今天郡王府的厨房里还养着几条大黄鱼,鱼缸里海水尽有的是。 十六叫初一去打了一盆来。 厨房众人还当是怎么回事呢……不过初一总管威严得很,大家也不敢瞎打听。 铜盆里是半盆子养鱼的海水,宝玉给了建议说找浅底的容器盛放,放在太阳下想必干得更快。 虽然解释不清楚科学原理,但是毛巾拧干展开晒比窝成一团干的快十六还是知道的。 遂他叫初一找来不同大小的盘子,往两个盘子倒入同样多的一茶杯水。 【小伙子这是无意识地用上了控制变量法呀,有前途。】 一茶杯的水不多,六月里日头又毒辣,不过是午间歇息的功夫,两个盘子里头的水都干了,留下盐晶。 因还是粗盐,杂质破多,苦涩味很重。 但是十六拿手指捻了一下,就含进嘴里,得意地笑了。 试过了小杯分量的海水,第二天一早,初一又去厨房要走了一缸子水——惹得厨房的人小心翼翼地问:“那这几条大黄鱼?”水都没了,恐怕养不过几天了哟。 “做了吃就是了。”初一也是从小跟着十六长大的,算是心腹中的心腹,自然知道十六最近在忙什么,些许鱼虾的小事,他完全能够做主。 一缸子的水干得要比一盘子慢得多,经过多次试验,十六兴奋地说:“宝玉,真的能晒出盐来!” 宝玉也是很开心:“日晒则河涸,风吹则水干,海边日头好,风也大,想必更适宜晒盐。” 经过盐碱地治理试验田一事,十六体会了小规模范围搞搞的好处,灵活机动而且成本低;还有一点,越小越容易保密。 可是派谁去总领这件事呢? 十六不好总是轻易离开淮安的,按道理,是应该叫宝玉去,可是宝玉身为王府长史,这晒盐的法子一弄好几个月不见人,郡王府外在处理事务的人不见了,岂不是很令人可疑? 最后,柳岩举荐了一个人:“要么叫郝老大去?他……在盐场呆了这么多年,人又讲义气,心头不是没成算的。” 确实是一个挺好的人选,但是第一郝老大是个白身,又有残疾,恐怕不能服众;第二毕竟在官府人眼里,郝老大等人不过是游侠儿之流,尤其十里坡案之后,他出面作证,应当是某些人的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了——某些人远在山东,江苏境内的探子被抓捕了大部分,细作也都不敢冒头,此时拿苏北郡王、洪总兵、吴统领没有法子,甚至拿身为王府长史的贾瑛也没有法子。但是拿老大这个毫无背景之人就不会顾忌了,要不是因为现如今郝老大和高大高二兄弟住在苏北郡王府旁边的小院落里,轻易不出门,又有王府侍卫巡逻,恐怕无事也要生一点意外了。 宝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不过多加了一句:“只郝老大去,恐怕有些不妥,而高大高二两兄弟也不能完全周道……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人,身手不错,人品也信得过,不如场面上的事情,交给他去办?”这个人,说的就是柳湘莲。 柳岩悄悄眨眨眼,他本来也想说柳湘莲的,两人好歹是族亲,论起来,柳岩却是要叫柳湘莲一声叔叔的,可惜两人自京城南下,少有交集,不过点头打个招呼之类的,很明显能看出,柳湘莲是个心气儿高的,并不想来认领自己这个大侄子……便是如此,这种时候柳岩觉得自己要是推荐了柳湘莲,人家也不一定领情。 十六想了想,然后敲定最终结果:“郝老大和柳湘莲一个在暗一个在明,高家兄弟么,叫他们留下来恐怕也是不安心的,就成全他们照顾他们大哥的心好了。柳岩,你点一小队人跟着去,再让柳湘莲出面和大丰县令打一个招呼,这——大丰盐场原本的管事都领回去,本王自己叫人去料理。”最后一句话说的是气势满满,斗志昂扬。 事儿就这么定了,至于大丰县令乐不乐意原先能够稍稍雁过拔毛赚点辛苦钱的买卖给人截胡了呢?见识过苏北郡王霸道作风的他,恐怕如今他没那个胆子说不了。 不日,十六郑重接见了从前的游侠儿三人和柳湘莲,表达了要聘请他们做门客的意愿。 从心底来说,士农工商的阶级思想烙印在古人脑海中,即便从前是十几个游侠儿的头头,郝老大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锦衣华服地坐在一个郡王面前,被和颜悦色地问话。 也没什么好考虑的,自己这条命是苏北郡王和宝二爷救的,如今又得靠人家的御医给来治腿。郝老大听闻要自己做什么事之后,晓得如果晒盐法成了,盐场的活将会大大减轻,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柳湘莲则是觉得自己怎么莫名地就接受了重任,奔赴大丰县。走前,他还有点蒙:自己是世家子没错,但是爹妈早死,家道中落,即便和理国公府有亲也不愿意厚着脸皮去攀亲,和宝二爷南下纯属是想跟在他身边继续精进武艺,以图能够早日打败他,怎么现在我就从一个吃吃酒唱唱戏的浪子变成郡王府门客了? 【哦!都是宝玉,在旁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自己,然后自己脑子一热就应下了!哼,好拙劣的激将法!】柳湘莲骑在马上,愤愤不平地想着。 因为腿脚不便乘坐马车的郝老大和在马车内照顾他的高大则是将车窗大大地打开通风,毕竟七月里热得很,即便日头还没出来,车厢里坐一会儿也是一身汗。 在前头驾车的高二自以为小声地回头对他哥说:“哥,怎么宝二爷身边的人都同他一样白、一样好看哩?我看柳大爷昨个儿晒了一天了,竟然是一点儿也没晒黑!” 柳湘莲在马背上的背脊顿时一僵。 “专心赶车。咳咳……”高大凶了自己弟弟一句,然后将头缩回去和郝老大相视一笑。 ………………………… 八月,宝玉收到京城府里的来信,照例是贾母的那一封最厚的,一看就是老祖宗口述,林妹妹执笔。 老祖宗絮絮叨叨说了前些日子,大姐姐元春带着两个孩子回家来了一趟,还是皇太孙亲自送来的,龙凤胎已经开始牙牙学语的,逗得很,看到他们就想到了宝玉你小时候;又说二姐姐迎春前些日子定了人家,毕竟周岁都十八了,再拖下去,岂不是要叫别人瞧她的笑话,只差没点名了骂二姐姐的老子和娘是黑心肝烂肚肠的,明明不缺钱,还想卖女儿,开口要了五千两的聘礼,又说那孙家的孙绍祖在京袭了官职,又“在兵部候缺题升”,一朝得志,恐怕轻浮猖狂云云;还说玉儿得了宝玉你的吩咐,日日盯紧我,不许我多吃甜食,这叫我更加想起你小小一丁点儿的时候,也是老气横秋地不准老祖宗我吃太甜腻的…… 林妹妹完全按照老祖宗的语气写,几乎是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了,宝玉对着信纸笑笑,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老祖宗絮叨这些话时候的神情,收好这一封信,他又打开王氏的来信。 便宜娘王氏大字不识几个,这信是她口述,叫大哥哥写的,首先也是絮叨了大姐姐回家之事,语气中不乏得意地觉得女儿得宠自己面上也有光,又抱怨说不知道哪里得了消息的贾赦居然还想去与皇太孙论交情,竟然是不记得两房已经分家了么(此事经过大哥哥贾珠润色,想必原来便宜娘必定没说的这么委婉)?然后接着给宝玉报了喜,说你大哥哥前些日子得了上司赏识云云(此处贾珠应当是很想略过的,但是王氏在一旁盯着呢,虽然不识字,可是识数啊,说的多写的少,可不就是不对了么);最后表达了对小儿子的思念之情。 然后宝玉拆开大哥哥的来信,上头写的事情就客观多了,先讲述了家里一切都好,叫宝玉不要挂念;接着就说皇太孙送大姐姐回府探亲一日的事情,觉得大房的赦大伯对皇太孙太过殷勤,而皇太孙来了之后对咱们房又太过客气了,思来想去,也许和月前的十里坡案的后续有关系,叫宝玉在外为人处世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授人把柄。 接着贾珠提了迎春未来的夫家——孙家。孙家乃是大同府人氏,祖上与咱们府和东府有旧。如今孙家只有一人在京,现袭指挥之职,此人便是孙绍祖。亲事定下之后,那孙绍祖也算是识相,还私下与自己、贾琏邀了喝茶,颇有些想要讨好舅兄们的意思。 贾珠信中直说,孙绍祖生得相貌魁梧,体格健壮,听闻弓马娴熟无有不会,往来应酬也熟练得很,且又家资饶富,和二妹妹也算是相配,只一点,年岁稍微大了点,比二妹妹大了将近十岁,不过这两人都是头婚,老夫少妻在此时也不算什么的。 最后含蓄地提了,你嫂子又有喜了,上次你叫人送来的虾酱很好吃,再来点呗? 最后,宝玉看的是贾政的信,最无趣的一封,不过他每次都认真看完,毕竟前头朝堂上的事儿,只有贾政和贾珠了解一些,而贾政更幸运一些——好歹工部的郑尚书看在当初和宝玉一起研制抽水机的实际应用的交情上,还挺照看便宜爹,时不时会提点他一下。 贾政的字如他人一般中规中矩,信上说朝中近来因为十里坡案是沸沸扬扬,直说宝玉身为王府长史要规劝郡王殿下凡是三思而后行云云,然后又说有个族亲名唤贾雨村现任为金陵府尹,倒是可以走动起来之类的,最末了,还隐晦地显摆了一下皇太孙前些日子来府上,夸自己书房雅致、字如其人中正平直等等等等。【这绝对就是皇太孙不知道该怎么夸便宜爹了,才硬挤出来的溢美之词吧?】 宝玉提笔,一一回信,也是用了大半个时辰。 ………………………… 及至九月,晒盐法已经有所成效,苏北郡王召回柳湘莲和郝老大等四人,细细问清楚其中的步骤、耗费、所得等等,终命名为盐田法,取意于希望晒盐如耕种一般,可从盐田中不断获得,最终书密折一封入京,附上包括灵感来源等等的全部过程。 说是密折,但是嗅觉灵敏的人怎么会不晓得?就好像三四月份,苏北郡王在射阳多逗留了一会儿都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这一次,也有留意淮安苏北郡王府的人,只是不清楚递上去的是什么内容罢了。 不过他们也不需要费尽心思去打听了,不几日,皇帝派三司中专门负责盐务的提单盐事司南下苏北大丰盐场,考证盐田法。 经证实,确实行之有效。 “以木槽中暴海水为盐。”短短九个字,将千百年来的煮盐、煎盐之法易为晒盐,其中之功绩,无人可否。 太初三十九年十月,圣旨出京。 因盐田法之功,现擢苏北郡王为吴郡王,品级仍是从一品,食邑增二千户,共计为五千户;宝玉连升三级,由从六品升为正五品长史,柳彤(字湘莲)赐正五品云骑尉;郝大(郝老大)赐正七品恩骑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霜刃昨天的地雷~么哒 明天又是周末了呢,然鹅,和我没什么关系。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6章 太初三十九年腊月, 京城南门。 “你说,宝二爷今个儿能到不?”天寒地冻,尽管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但是站在城门口的小子仍旧冻得不住地跺脚搓手。 另一个小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住地抽抽鼻子:“我怎么知道?但愿今儿能接到宝二爷吧。”不然还得多挨几天冻。 再不多时,几辆马车组成的队伍入城了,守在城门边大街上的几个小子定睛一看:赶车的不就是咱们府的老刘么?没跑了, 马车里就是咱们府的宝二爷!可算是等到了。 于是有连忙向后头茶楼里坐着的管事报信儿的,也有抖擞着精神去迎接、打下手的。 奉二太太命前来接人的周瑞得了小子们的通报, 立马丢下一把茶钱,小跑着去接人。 接的, 正是宝二爷, 贾瑛是也。 年初宝玉南下的时候乘的是官船,又大又稳, 一路顺风顺水的, 很快就到了淮安。可是年底回来的时候, 行船的速度就慢了很多——因为有不少河道都冻上了,即便如运河这样常年承载南北交通沟通的主干道,也需要每天定时破冰, 这么一来, 走水路反而慢了下来。 故而宝玉等人乘船一段之后, 弃舟登岸,走陆路回京。 周瑞原是荣国府的男管事,颇为得用, 如今大房二房分了家,他便是二房的大管事了,虽然听起来好似不如从前,但是在阖府的威信并没有下降,无他,咱们二房的几位爷都能干啊!翰林院的珠大爷、王府长史宝二爷……尤其是今日回来的这位还未满十五呢,已经是正五品的官身了。思及此,周瑞原先心里头那些许因为天寒地冻出来干等的小怨言,也都咽下去了,然后扬起笑脸来到马车边给宝二爷请安:“请宝二爷的安,老太太、太太知道宝二爷您近日要抵京,吩咐小的来日日守着,就怕错过了。” 一更掀开车厢的前头夹棉的厚帘子,宝玉端坐在里头冲着周瑞点点头:“辛苦周管事了。” 得了这么一句话,周瑞也晓得适可而止不再讨巧了,遂呼喝着小子们牵马、开路等等。 往常宝玉回来都是习惯走西侧门的,因为那里一进去就是自己的书房绮散斋和自己的院子,回院子洗漱一番,换一身衣裳往正北走,刚好去老祖宗的荣庆堂请安。可是今年年初的时候荣国府大房二房分家了,虽然宝玉正月十六走的时候还没搬迁,但是夏日里之前,就听老祖宗说这件事儿已经办妥了,如今荣国府东边的院子是自己家的,要从东侧门走才方便了。 进了东侧门,三更四更带着一些小子归置宝二爷的坐骑长风、江苏带回来的土仪、大件的行李等等。 宝玉回头对一更说:“周管事并这些小子们这几日辛苦了,一更,你去拿两吊茶水钱来。” 周瑞说着使不得。 宝玉笑笑:“周管事即便瞧不上这三瓜两枣的,你下头的小子们也得得些辛苦钱吧?” 言罢不再做纠缠,吩咐钱嬷嬷带着一二月去整理箱笼。 留下周瑞在原地一惊:宝二爷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来着?什么叫做我瞧不上? ………………………… 宝玉到了荣庆堂,早有眼尖的丫鬟瞧见了,忙着打帘子通传,更有那小丫鬟羞红了脸,一年没见宝二爷,宝二爷从外头快步走来的样子真是俊俏得不得了啊…… 屋里地龙烧得暖暖的,贾母原本正歪在塌上听几个姑娘家说笑呢,猛一听到通传说宝玉来了,还有些不敢置信。 宝玉进屋的时候,三春姐妹、黛玉、湘云和宝钗也在,他脚下顿了一顿,倒是叫眼尖的探春瞧见了:“老祖宗你看,二哥哥出门一年,怎么反倒是近乡情怯了?” 贾母已经激动得站起身来了。 宝玉笑将袍子的下摆一甩,结结实实地跪下给贾母磕了一个头:“孙儿回来了,给老祖宗请安。” “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地上凉的很!” “孙儿在外一年,既不能在老祖宗跟前尽孝,又劳您平日没少牵挂,如今归来,给老祖宗磕一个头,是理所当然的。” 老祖宗眼眶子都红了:“你这一去一年,简直就是挖走我的心肝肉啊。来,到前头来,叫老祖宗看看瘦了没有?” 宝玉往前走了几步,微笑着说:“孙儿在外吃得好,睡得好,哪里就会瘦了?” “你懂什么,下头人伺候的尽心不尽心,可是相差远了的。唉,高了,也瘦了点,回头叫你太太给你好好补补。”贾母摸了摸宝玉的脸,还是觉得宝贝孙子在外肯定吃了不少苦头,这一年又是十里坡案又是盐田法的,苏北郡王——哦,如今该叫吴郡王了,在江苏没少折腾事儿,宝玉身为长史,哪里就能得闲了? 嘘寒问暖好一会儿,贾母才想起来问:“这次回来能呆几天?” “殿下的意思是叫我尽管过了上元节再启程,我想着殿下客气归客气……还是初八走好了。”毕竟路上花费的时间长,要是呆到元宵之后,到淮安就得二月里了,虽然十六是很通情理,但是总归影响不好。 贾母心下算了算:这才十来天……心下大为不舍。 给老祖宗问安之后,得去给老爷、太太请安了,因已经是腊月二十六,陛下已经封笔了,所以便宜爹贾政也在家里,不过在前头书房,咳咳,在前头书房调/教贾环。 当下人通报宝二爷来了的时候,贾环几乎要热泪盈眶:二哥啊,你可终于来了啊,你不在的日子里,老爷是认准了的训斥我啊,五天一顿骂、十天一顿打,我觉得自己的屁股都变得皮实了…… 贾环觉得委屈,贾政还觉得头疼呢:自己两个嫡子都是聪明的,珠儿就不必说了,当初既勤奋又聪明;宝玉虽然被他亲娘坑了一回,不好太过上进,但是脑子好使也是公认的;怎么偏偏到环儿这里,读的书是今天背了明天就忘呢?果然是赵氏小家子气,生出来的不如王氏吧…… 胡思乱想了一通,贾政就见到了将近一年未见的嫡次子。 他过了年就十五了,又拔了个子,如今除了比成人稍微单薄一些,身高并无什么不同;又有在外见识的人多了、接待的人多了,自然多了一份从容气度。只一点叫贾政不太满意:怎么还是唇红齿白娇俏少年郎的样子?看来出门在没怎么吃苦头! 宝玉要是知道贾政的腹诽,应该会觉得很冤:天生丽质晒不黑也怪我咯? 不管怎么说,宝玉的到来,都解救了水深火热之中的贾环,只见贾政朝着庶子挥挥手:“你先退下吧。” 贾环给贾政和宝玉行了礼,按下心头的暗爽就准备撤了,临出门了,听到自家老爷飞来一句:“明儿一早再过来,到时候若是还背不出课文,哼……” 贾环原本的一只脚都已经跨出门外了,闻言差点没一个趔趄:亲爹,咱不要这么认真好不好,明天都腊月二十七了…… 贾环走后,贾政摸了摸胡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宝玉,有点生硬地说:“回来了?” 宝玉心道:有杀气,得顺毛撸。看来很久没给便宜爹撸毛了,今儿的任务有些艰巨呀。 “回老爷的话,儿子xx日启程,先是走了水路,自山东改走陆路,一路上遇到风雪阻路,耽搁了一些时间,这才晚了几日抵京。劳长辈们挂心,实在是惭愧。”贾政才说了三个字,宝玉就恭恭敬敬地给他详细汇报了行程。 果然被“长久不见(骂)、如今正五品、炙手可热”的嫡次子如此恭敬地回话,贾政顿时觉得心头舒爽了,面色也好看了一丢丢,声音也变得不那么生硬起来:“可去大房那边给老祖宗请安了?” “才从老祖宗院子出来,这便来给老爷请安了。老爷,儿子在外一年,深感当初老爷的教诲都是金玉良言,如今倒是有些事儿不甚明了,想要好好请教老爷。” 这边是大致上就行了,便宜爹就是好为人师,说白了是一定程度上“对别人要求”为完美型的人格,爱劝勉教导,很(从)少(不)讲出称赞的说话,很(一)多(直)时候只有批评。 果然贾政见到儿子除了态度恭敬之外,还保持着虚心好学的良好习惯,并没有因为小小年纪就升了职位而志得意满,便恢复了正常说话的语气。 才说了半个时辰,贾政的话头都没完全打开,因王氏身边的大丫鬟金钏儿在书房外头站了好一会儿,贾政最后扫兴地挥挥手:“去给你太太请安吧。明日午后再来,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讲给我听听。” 去完王氏的院子,又是一番两眼泪汪汪,然后,荣国府宝玉头上的三巨头都见过了,宝玉也终于得了喘口气的机会。 他回自己院子用了点点心,又吩咐钱嬷嬷把先前准备好的给兄弟姐妹们的礼物都差人派出去,最后才得闲了里里外外看了看自己的院子——术业有专攻,便宜爹在造房子一事上的专业性还是毋庸置疑的!敞亮、舒适更胜从前。 ………………………… 钱嬷嬷办事,宝玉放心,反正等到晚上去老祖宗院子吃晚饭的时候,几个姐妹貌似都对收到的伴手礼很满意。 就是有一点意外的事儿,本该说好的一大家子一块儿吃顿饭的,但是贾赦临时说有应酬,来不了了,叫贾母的脸黑了一黑,而贾琏夫妇便一直在赔小心——看来分家之后的贾赦确实是翅膀硬了呢。 第二天一大早,宝玉就出门去了花田庄子。 老孙头还是那般模样,呼呼喝喝,冬日里也把徒子徒孙们指挥得滴溜转,见到了宝二爷,激动得把手往棉袄上搓了又搓:“我听说啦,宝二爷是昨天到的,就想着您今天指定要过来瞧瞧的。您放心,今年咱们庄子上一切都好。” 边说边带着宝玉往里走,然后指点着这一块今年种了啥,明年打算种啥,哪种花颜色更好,什么时节的盆栽卖得俏等等…… 宝玉其实不是很专业,但是还是微笑着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说了好半响,老孙头一拍大腿:“瞧我,说了半天话,竟然忘了正事儿。两个多月前,大老爷带着朋友来赏花哩,小老儿看那几个人恐怕也是来头不小的。”哼,还采走了园子里好些金丝菊,外头十两二十两银子一盆抢着有人要,大老爷倒是在宝二爷的院子里慷他人之慨,真真不要脸!要不是回头琏二爷就悄悄摸摸地把钱送来了,小老儿非得叫人送条子去大太太那里——哪有大伯去侄儿家里连吃带拿的道理?像个长辈的样子么? 宝玉顿了顿脚步,细细问了当时随着贾赦一起来花田庄子的人长相。 老孙头是个眼尖记性好的,时隔两个多月,还比划着描述出来人的相貌特征。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来人也没什么胎记、黑痣之类的显眼特征,一时间,宝玉无法将“年纪三十出头,身高七尺有余,相貌堂堂”的描述与京城中浩浩荡荡千百号达官显贵、有背景的人联系起来。 出了花田庄子,宝玉中午在得意居与贾琏吃了一顿饭,昨个儿不方便说的话,倒是今天都敞开了说了。 贾琏也提及了自己老爷做的不靠谱事儿,很是惭愧。 宝玉摇摇头表示不在意:“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大伯不过是邀友人去小坐,也算是看得起我那简陋的花田庄子。” 贾琏却是讪讪笑了一下:“这事儿吧,哎……毕竟是我老子,我也不好阻拦,总之是哥哥对不住你。” “瞧琏二哥说的,一些菊花,才几个钱?明年再开了,叫大伯尽管去挑就是了。听说大伯近来在京中人缘颇好,可不知当时带去庄子的是哪家人,竟然都不叫琏二哥你作陪?” 宝玉说到了点子上,贾琏是心里有苦说不出,只好支支吾吾说:“许是觉得我年纪轻,去了瞧着碍眼吧。不说这个了,宝玉,你现在可是咱们兄弟几个里头升得最快的了啊,人生得意事,就差美娇娘了……” 贾琏岔开话题打哈哈,就是不方便说了。 宝玉也不会继续追问,只是笑着说:“我什么时候娶美娇娘是不知道,不过我又听说了,琏二哥近来春风得意、彩旗飘飘,惬意得很哟?只是不知道腊月里的葡萄架子倒了,酸不酸?” 【这个宝玉,真是哪里的消息都知道。不就是包了个粉头么,家里的母老虎居然把自己的脸都挠花了,可叫这事儿弄得……】贾琏只觉得宝玉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招招见血,都说到了自己心里苦闷的地方,于是举起酒杯讨饶:“给哥哥留点儿面子哈。” 吃完中饭,回头还要去深度撸毛便宜爹贾政。 讲真,贾政这一年,虽然许纯安走了,但是毕竟先前打下的底子还在,只要他不犯抽抽口吐恶言,基本上和同僚的关系不远不近、不咸不淡地处着,也算好过了;又因为那抽水机一事,工部的老大郑尚书对他关照有加,所以这一年来他也算是顺风顺水。简直就是年少靠老子、年老靠儿子的典型。 你要叫他说出如何办实事,他还是欠缺一点的,毕竟贾政的专业范畴只涵盖了造房子及其周边。所以宝玉对着便宜爹泛泛而谈的:按规矩办事、不可莽撞、不可自满……等等等乏味的老调重弹也是一脸认真受教的样子,可见演技是越发精进了。 一个半时辰过去,说得口干舌燥的贾政方一停下,二儿子就很有眼色地端茶送水来,又开始夸:昨天回来的匆忙,没来得及细看,今儿发现老爷现如今的书房布置的清贵雅致云云——贾政一捻胡须,颇为自得地说:“上回太孙殿下来了,也是如此说的。”语气中的骄矜简直就要满出来。 宝玉夸贾政书房的用意就是为了引出便宜爹的话头,继续说说皇太孙上门的事儿呢。 “可见老爷的品味自然不俗,儿子需要学的地方还多得很呢。”宝玉诚心诚意地拍马,一脸聆听的诚挚模样。 “咳咳,你年纪尚小,不要把过多的精力放到这些事情上来,只要会分辨高下就是了,切不可玩物丧志。就像那一日,太孙殿下说……又说……还问我这田黄石的来历,博古架上的碑文拓本……” 宝玉听得心头一跳,暗生计较。 ………………………… 总的来说,宝玉回京之后还是有蛮多应酬的,众人都想通过他的口打听一下那个盐田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又有不乏居心叵测的人试图挑拨十六和宝玉之间的关系——无他,众人从前都知道,宝玉是苏北郡王的心腹,但是偏偏盐田法一出,受益最大的却是名不见经传的柳彤、郝大……而贾瑛的升官只是因为苏北郡王被提了爵位,成为吴郡王之后按照惯例才得以升迁的。不禁叫人琢磨里头的深意:听说那柳彤和理国公府是族亲,而理国公柳彪的幼子柳岩正是如今负责吴郡王的安危的侍卫长,这么看来,许是吴郡王身边的的“新欢旧爱”要邀宠,在斗法呢? 咳咳,众人的脑洞也是蛮大的。 宝玉这几天没少听别人在自己耳边替自己打抱不平,他都纳闷了,原先这些三拐七拐的亲戚朋友怎么没冒出来? 好在这样的日子就两天,因为转眼就除夕了,总算有借口不出去应酬,也不必在府里接待人了。别的挑拨的人都可以的当做是耳旁风,只是有一个——不得不说,若是再多来几个像是北静王水溶那样的人,宝玉大约是头都要大了——明里暗里的表示亲昵也就算了,被婉拒之后也不罢休,前个儿还叫人送字联同荷包来了。 字联也就算了,荷包是个什么意思? 贾母等人只当是北静王把宝玉还当做小孩子,送来金子银子打的小锞子呢,宝玉却是晓得的,回头打开荷包一开,内里装着一包烘干的桃花瓣,可不正是桃花浸相思,入骨化缠绵么? 【咿,这水溶还真是个撩妹高手,怎么文艺煽情怎么来。可惜自己实在是不好这一口。】遂宝玉把荷包随手一丢,放到抽屉最角落去了。 腊月二十九,宁国府那边开了宗祠,着人打扫,收拾供器,请神主,又打扫上房,以备悬供遗真影像,是忙忙碌碌地准备祭祖事宜。 除夕当日一大早,在城外道观寻仙问道的贾敬终于舍得回到红尘中来了,他领着同辈的贾赦、贾政,后又跟着贾珍等玉字辈的贾珠、贾琏、宝玉等人(皆是有品级在身的),骑马入内城;贾母则领着女眷中有诰封者尤氏、邢氏、王氏,皆按品级着朝服,坐轿进宫朝贺,行礼领宴毕回来,两处人便到宁国府暖阁下马/下轿。 宁国府从大门、仪门、大厅、暖阁、内厅、内三门、内仪门并内塞门,直到正堂,一路正门大开,两边阶下一色朱红大高照,点的两条金龙一般。诸子弟有未随入朝者,皆在宁府门前排班伺侯,然后引入宗祠——两年前,宝玉就在这里站了十多年。 祭祖仪式开始,只见贾府人分昭穆排班立定: 贾敬主祭,贾赦陪祭,贾珍献爵, 贾珠贾琏献帛,宝玉捧香,贾蓉、贾兰、贾苒展拜毯,守焚池。 诸多礼节毕了,贾敬、贾赦等便忙退出,至荣府专候与贾母行礼。 一来二去,好歹算是全了一年一次的祭祖之礼。 再然后便是正月里,族亲姻亲等等你来我往。因为大房二房分了家,所以邢氏与王氏是天天忙着请人吃年酒,荣国府东边西边的厅上院内皆是戏酒,亲友络绎不绝,一连忙了五六日才完了。 这五六日里有贾赦请贾母等,次日贾珍又请,贾母皆去随便领了半日;也有凤姐设宴、李纨邀尤氏等人来吃年酒等等。这其中,因为贾敬素不茹酒,也不去请他,于后十七日祖祀已完,他便仍出城去修养。 不过东府、西府众人都习以为常了,敬大老爷能够在腊月二十九赶回来,一早去朝贺、又能够坚持完祭祖仪式、还记得去给荣府的老祖宗问安,已经是再难得不过的了,殊不知,一年也就这时候见到他的时间最长。 反正,惜春都快不记得自己老爷长什么样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安静的女王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10 21:08:20 人生无处不青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10 18:18:34 甜梦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10 18:23:23 joyce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10 22:00:49 鸡蛋君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10 23:29:42 我我我,今天我看去了……一个白天干了不到两千字,我想切腹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7章 正月里么, 无非就是走走亲戚。 宝玉还没娶妻生子呢,便是跟在贾政身后做做样子,不过因为他辈分大,倒是族里的人好多比他年纪大都得喊他一声宝二叔, 譬如贾芸、贾蘅等人。 没错,从前族学的贾芸、贾蘅、贾芷三人如今可算是宝玉彻彻底底的脑残粉,被家人领着来给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拜年请安——不过是随大流一起磕个头的事儿, 磕完头,说一轱辘的吉祥话, 又拿到了长辈们打赏来的银锞子。 因贾芸和贾蘅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了,剩下的贾芷距离生员也只差临门一脚, 倒是不像从前那样被管束得很严了。这几人的老子娘听说儿子要特特去给江苏回来的宝二爷拜个年, 哪里还有不依的,反正前些年他们这几个儿子都是这样子的流程, 总得给宝玉拜完年才算了的——总归自己儿子能和嫡枝搞好关系, 也是好事。贾芸等的父母才不管从前宝玉胭脂二郎或者怎么样的名声呢, 反正他们只晓得,宝二爷有钱有势,是自己等旁支拍马也赶不上的就是了, 于是又老调重弹, 叫儿子要恭敬有礼等等。 禁不住念叨, 几个小子们纷纷支吾着应下,眼见就到了宝二叔的院子附近,恨不得飞也似地跑了。 宝玉听闻贾芸等人来访, 也没有很吃惊,毕竟这几个大侄子是年年都来的。 今年他们送来一副大鹏展翅图,是他们三个人合力画的,虽然不值钱,但是也算有心。更何况这三人家中也不是特别宽裕,装裱的钱估计都攒了好久。 宝玉从来都不是以礼物的价钱来定义价值的,千金他爱,鹅毛也爱,端看送礼的人有没有走心。 当初在族学不过是顺势推了这三人一把,主要目的还是整顿族学风气,但是这三人能够抓住机会,也懂得知恩图报,就是很好的苗子了。在古代生活这么多年,宝玉深知一个家族枝繁叶茂才是长久之道,强干弱枝——或者说,宁国府、荣国府最近这两代,连强干弱枝都算不上,顶多算是靠着余荫过活的藤萝,是没有前景的。 这三人想要出人头地最快的法子就是继续科举,宝玉也是乐见其成的,鼓励了他们几句,虽然说得不过是翻来覆去那些话,但是听起来却诚挚无比,更有宝玉给他们从江苏带来了那边的一些文集,这在古代这样信息流通慢的地方,也算是相当宝贵的东西了。 忽悠完了三个半大小子,宝玉看着铺在桌子上的大鹏展翅图:展翅么?不,自己现在还差得远了。 ………………………… 因为宝玉初八就要启程离京了,正月初六,贾母便在大花厅上命邢氏和王氏摆几席酒,定一班小戏,满挂各色佳灯,带领荣宁二府各子侄孙男孙媳等办一场家宴,宁国府那边的女眷来得最最晚,尤氏带着儿媳秦氏,进来就没口子地给贾母赔罪,直说临了有事耽搁了云云。 那秦氏一身大红洒金夹袄,领口袖口镶着一圈灰兔毛,头上戴着累丝红宝朝阳五凤步摇,耳上挂着赤金爪镶东珠耳坠子,压裙的是五彩同心宫绦结,打着一块乳白色双蝠戏稻暖玉……见到的人莫不是夸好颜色。 贾母笑着说:“无事,本应当是元宵后请你们吃酒的,但是宝玉不日就要启程离京了,如今这个日子,想必你那里也忙。很不必如此。” 荣国府开的虽是家宴,但是毕竟如今姑娘小子们都大了,很不好混作一处,故而用屏风隔开了男女——主要是宝玉的提议,贾母本还想一起热闹的,后来想到二丫头三月里要出门子了,玉儿等人也确实不比小时候了,还是分开置席更合适,遂点头直说宝玉周道。 其实哪里又是宝玉想得周道,只是别人想到了,都不敢去同贾母说,免得败坏了老祖宗的兴致。 这边荣庆堂共摆了十来席。每一席旁边设一几,几上设炉瓶三事,焚着御赐百合宫香;有各色小盆景,俱是新鲜花卉——不用说,就是宝玉花田庄子友情赞助的;上好的香茗、各色的点心果子任取——宝玉一看,这竟好似自助餐一般,当然,只是自助取茶取点心,席面还是妥妥的中式。 厅内几桌,是女眷,除了荣国府大房婆媳两邢是和王熙凤、二房婆媳两王氏和李纨、宁国府的婆媳两尤氏和秦氏,族亲中的女眷如贾芸的娘和妹妹、贾蘅的奶奶和娘等等,还有王氏之姐薛姨妈母女、三春、黛玉、湘云等;另外年纪小的苒哥儿、大姐儿、巧姐儿也都在室内,具是担心外头风凉小孩子吃不住。 廊上几席,便是男人们的天下了,贾赦、贾政、贾珍、贾珠、贾琏、宝玉、贾环、贾蓉、贾芹、贾芸、贾芷、贾蘅、贾菱、贾菖等,哦,还有个小大人似的兰哥儿,也要到这一边来,过了年才十岁的他文绉绉地说着什么“七岁不同席”,也是逗趣。 另有三人,需要特别说明,一是那呆霸王薛蟠,他母亲和妹妹坐在里头,他自然是坐在外头的;二是已经和迎春定下亲事的孙绍祖,虽有些不合规矩,但是贾赦邀来的,也就无人多话了;还有一个乃是家中父母具不在世的柳湘莲,因得封官身,腊月里和宝玉一道回京祭拜父母,今儿应宝玉的邀来了,因他乃是新封的正五品云骑尉,又是因功封赏,一时间倒是抢了不少风头。薛蟠眼见那柳湘莲眉目如画、顾盼风流,心头痒痒得很,奈何小薛已经不争气许久,延医请药、求神拜佛皆是不能立起来,更甚者,思及□□就会□□作痛,连用道具取乐的法子都不能了,竟然是生生吃了两年多的素,竟不知肉味几何了。 柳湘莲怎么会没察觉那呆霸王的注目,被盯久了也是窝火,遂抬眼充满杀气地望去,却将对方眼神淫邪中暗含心碎神伤,被自己瞪视之后竟然叹了一口气开始满杯饮酒了——没毛病? 大正月里的,冷面二爷柳湘莲心说:我不动粗,忍。 贾家从文字辈到玉字辈再到草字辈,济济一堂,要不是宝玉过目不忘,还真叫不出一些原先在族学只是打了照面的大侄子们。 这其中,贾赦略领了贾母之赐,便告辞而去。贾母知他在此彼此不便,又因为分家之后他越发恣意,三番五次行事出格,无心计较也懒得计较,遂是同薛姨妈的说笑都没有停,挥挥手就示意自己知道了,随他离去,一番经过看在有心人眼里又是自有盘算。 贾赦自到荣国府西边的前院里与众门客赏灯吃酒,笙歌聒耳,锦绣盈眸,另有一番快活滋味,暂且不提。 先说回这边的席面上,宝二叔的名字在族学就是传奇,想要同他喝酒的大侄子们多得是。宝玉实在是不想再体验宿醉了,于是提早吃了解酒药,还是将所有妄图将自己放倒的人都撂倒了——这里这个‘人’特指贾蓉等小一辈,他们听说过宝玉千杯不醉的名头,但是不太敢相信,乘此机会倒是想要试一试。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倒下了一个打头的贾蓉和一个起哄得最厉害的薛蟠,其他人就乖乖坐下喝酒吃菜听戏了。 吃饱了还得看戏呢,贾母等人移步花厅的时候,见到小辈们那一桌趴下醉猫两只,点着宝玉笑道:“定是他们想要灌你喝酒,结果自己喝醉了!” 王氏连忙说道:“是啊,正是年节里才会如此,不过宝玉也太实诚了一些。”生怕贾政就要在正月里吹胡子瞪眼。 贾政皱了皱眉,一句“慈母多败儿”在舌尖是压了又压,终于还是记得如今在众多人在呢,于是僵着脸没说话。 王熙凤连忙出来打圆场,叫几个强壮的小厮把蓉哥儿和薛蟠一则扶去客舍,一则扶去梨香院醒醒酒。 那秦氏似是有些不放心贾蓉,遂不一会儿也带着丫鬟悄悄离了席面一会儿。 倒下了闹腾的贾蓉和薛蟠,宝玉他们一桌就安静多了。 贾珠一时没看顾好大儿子,倒是叫他吃下一口米酒,如今兰哥儿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但是贾珠担心晚上回去儿子会闹酒疯,遂一个劲儿地叫兰哥儿多喝温开水好解酒,水喝多了,兰哥儿又闹着要小解。 宝玉方才与人斗酒,也灌得一肚子水饱,于是自告奋勇带兰哥儿去解手。 贾琏么,虽然不几个月就是孙绍祖的大舅兄了,但是孙的年纪实则与贾珠差不多,又身材魁梧,让贾琏一声“贤弟/妹婿”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叫不出来了,只好同贾珠没话找话说:“珍大哥呢?怎么也不见了?” 贾珠还真没注意:“许也是去更衣了吧?” 宝玉带着贾兰回来坐定之后,才有那功夫去观察一下未来的堂姐夫:鹰眼心狠、薄唇无情,一看就是杀伐果断的角色,恐怕二姐姐降伏不住……但是身为隔房的堂弟,宝玉也没办法坏了迎春亲爹给她定下的亲事,再往深了说,如今京城都晓得荣国府长房二姑娘三月里要嫁入孙家,不论因为什么事情,亲事告吹,于迎春名声的伤害都是致命的。 【只希望琏二哥能顶事起来,毕竟按照如今的风俗,娘家也是出嫁姑娘在孩子成器之前最大的助力了。】当然,至于宝玉自己,一直在为成为能够展翅的雄鹰而努力。 宝玉在观察孙绍祖,孙绍祖又何尝不对这个颇具传奇色彩的贾瑛好奇?出生异相、小时了了、长大纨绔、精通杂学、白身长史、一年升三级……最后三点,无论哪一点,看着都觉得应当和眼前肤白貌美的少年扯不上关系——这样的少年,看着就像是养在甜白瓷中的水仙,美则美矣却根须浅薄、品性娇贵。 起初,孙绍祖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在见识了宝玉来者不拒地喝酒、接触了宝玉的眼睛之后,他发现,哦,这个贾瑛有些意思,不过还嫩了些…… 两个相互打量的男人/少年举杯一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色已深,众人散去,宝玉却想到宴席后半程,贾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袖子上还沾着的几根灰兔毛,真是偷吃不擦嘴的典型——【贵圈真乱!贾珍这样寡廉鲜耻的人,还是贾氏一族的族长……坑人啊摔!我这样的辈分,能够卖力整顿了族学,叫贾氏一族不至于从苗子上歪了,也没办法换了根子上就坏了的族长啊……真头疼。】 再头疼的事儿,于宝玉来说也是暂时无能为力的,无论是迎春即将嫁的对象是一个野心家,还是族长贾珍和他儿媳妇关系不纯洁,亦或者是更严重的贾赦想要投机站队储位之争,再不然就是皇太孙隐晦的拉拢……在这些事情面前,北静王水溶想要和自己酱酱酿酿那都不是事儿了。 宝玉除了贾母与贾珠,无人可诉说,只好在离京前给荣国府里唯二智商情商都比较出众的两人讲明了厉害关系。 贾母懵, 贾珠懵*2, 【自己等人与这些人朝夕相处,竟然发现的蛛丝马迹还不如偶回京城的宝玉,实则是惭愧!】懵完之后又是无比的欣慰,宝玉真的是长进大发了!遂两人拍着胸脯叫宝玉放心:【后宅/前头有我!】 宝玉本来也没指望两人能做什么,只是自己提醒过了,好歹家里人不至于一点成算都没有。最后,他还记得提起那金陵府尹贾雨村——便是包庇薛蟠杀人罪的官员,听闻贾雨村为官便宜爹贾政出了很大的力,宝玉点明如今江苏年后必然是有大整顿的,苏北郡王成了吴郡王,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若是到时候贾雨村来咱们府找路子,务必不要傻呵呵地应下;又说自己便宜娘的陪房周瑞从前强买田地,诸如此类打着咱们府的名头行不法之事,日后总归是隐患——这件事交给贾珠比较方便,毕竟婆婆的提点和亲儿子的劝诫,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王氏会听进去哪一样。 宝玉的原话是:“大姐姐入了皇太孙府;大老爷攀了东宫侧妃娘家的路子;我又是吴郡王的长史,咱们一府天然就是东宫一派的了,为今之计,只怕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去年还好说,今年我若是跟着殿下有什么大动作,势必是要碍了七的眼。府里众多事,还是得老祖宗看顾着。”说到‘七’的时候,宝玉发了一个气音。 贾母郑重应下,然后叹了一口气:“阖府的老少爷们,竟然都不如一个远在江苏的你看得透彻。我这把老骨头就再熬几年,熬到珠哥儿和宝玉都能独当一面了,我也就放心了。” 次日,宝玉启程离京,众人相送一番不再赘述。倒是要提一点,还未到元宵,大房的琏二奶奶王熙凤又诊出了喜信,原本想要教训两次贾瑞的她倒是歇了心思——懒得与蠢货计较,要为肚子里的孩子及积点德。 遂贾瑞只是害了相思,并未因为王熙凤的戏耍吃了两回冷风而一命呜呼——当然,这是原著剧情,大家都是不晓得的。 ………………………… 宝玉到了淮安的时候,码头早早就有人在迎了,一别月余,再回淮安郡王府,竟然生出一种天高海阔之感,可能是因为京中实在人多应酬多,人际太复杂,不如在江苏,横着走也无所谓——boss是我小伙伴。 当然,横着走的是螃蟹,宝玉从来没那癖好。 一行的车马到了吴郡王府——没错就是去年还挂着苏北郡王府的牌匾,然后后来直接又换了吴郡王府牌匾,实则一点也没扩建的宅子。 **约是从前被高大他们绑走那次知道了银子的重要性,反正现在他对这些衣食住行是觉得凑合就行,统共现在王府就两个主子,扩建?否了。 户部拨下来的扩建银子?收了,有别的用场。 大丰盐场的盐田法成功一事,叫十六燃起了熊熊的发展之心,当然,因地制宜四个字他是牢记心间了,这不是宝玉才回来,他就张罗着要在春耕之前巡视全部的五千户封邑。 不论是原先的海州、响水、滨海、射阳、阜宁、大丰的一州五县;还是去年底才增加的泰州、洪泽、宝应、高邮,一州四县,统共两州九县五千户(大约之数,不可能是恰恰好五千的),十六都打算走一遍。 底下的人就嘀咕了:去年不是才去过海州等地么,这才一年。不过嘀咕完又想,吴郡王虽然事儿多了一点,但是有一点是及好的,一应在路上的吃穿用度花销全部都自费——不是作秀的那种,而是完完全全自费。去年海州的知府还想过拍马屁,弄点欢迎仪式什么的,结果被当时的苏北郡王骂到臭头。 不论如何,上位者做了决定,下头的人只要负责执行就是了,于是二月底,吴郡王亲临洪泽县,自此开始第二次巡视。 洪泽县的地理位置还不错,西临洪泽湖,湖内有鱼类近百种,以鲤、鲫、鳙、青、草、鲢等为主,自然也少不了螃蟹、虾子等水生生物。除此之外,芦苇遍布,莲藕、芡实、菱角素享盛名,有“鸡头(芡实的别称咯)、菱角半年粮”的说法。此地的人不仅靠水吃水,耕种条件也比沿海一带的好多了——可见这吴郡王新增的两千户食邑是老皇帝叫人拟出来做的决定,比十六自己瞎挑胡搞的强多了。 洪泽县一行,十六是既开心又失望。 开心的是这地儿还挺富庶,瞧百姓也是安居乐业、面带朝气的那种,比先前射阳等地要繁荣多了;心头小小的失望自然是因为这边好似没有自己用武之地。 随后到达的宝应县、高邮县也是如此。 而且宝玉和十六到这两个地方也算是故地重游了,那宝应的成县令也是老熟人,时隔多年再次相见,却是截然不同的身份,从原来的恭敬到现在的毕恭毕敬,叫人感叹世事无常。 至于高邮,大牛他们一家如今日子红火,莫说是到县城买一套宅子,便是再置办几个铺面也不是问题的,不过因为老里正坚持,所以还在乡下住着。 十六巡视高邮的时候,还特意打听清楚并上门拜访了一趟。 当初老里正的一个善举,已经叫家里人得了几十两的意外之财(宝玉留下的锦囊),以及一个腌制咸鸭蛋的秘方,现如今说起高邮哪里的咸鸭蛋最正宗,大家一定晓得是老里正家里的。 去年年底,高邮县百姓变成了吴郡王的食邑,老里正家里是知道的;今年听说那老王爷要来巡视,老里正家里也是知道的。 【不过这又和我们又啥关系?那都是县令老爷的事儿。】大牛、二牛、三牛三兄弟如是想着。 没关系?关系可大了! 吴郡王的仪仗来乡里啦! 庄严肃穆的侍卫个个身姿挺拔——可不是,都是北地的好小伙儿,身材天然就比南边儿的高大威猛些。 沿路的人悄悄打量又不敢高声喧哗,只在仪仗过去之后才敢小声议论。 “你看见没有?郡王老爷的马车是四匹大马拉的,好家伙,比县令的马车气派多了。” “咱们成县令?他的马车都是租的,他那么……才不会养大牲口呢。”抠门。 “你们看到马车前头一左一右的两个少年郎没有?哟,那相貌真是,绝了!” “哎,两个大人瞧着年纪都挺小呀。有没有二十哟?” “干嘛?就算没满二十,你家的翠花也配不上人家。” “说得好像你家大妞配得上似的。” “郡王老爷他们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你问我?我问谁?我咋知道?好像要去乡下?” …… 按理说,权贵出行是要净街的,不过十六坚持要看最原生态的民生,所以只是拉起几道麻绳,将百姓隔开一段距离——反正宝玉他们去江北大营送虎符回来之后,铁甲禁卫军的那几个好小伙子是憋不住了,如实禀告贾大人能够仅凭一船桨挥开追击的桐油火箭的能力,十六忍住好奇,没有去捏宝玉的胳膊,而是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这小胳膊小腿的,不只是力气大,准头也好啊!我朋友真棒! 反正有能够近身保护的柳岩和能够防范远程攻击的宝玉,十六的胆子是越发大了,坚决不要净街。 ………………………… 话分两头说,今儿原本是三牛去小码头送咸鸭蛋的日子,但是路上被人群阻拦了一会儿,听说是郡王老爷来体察民情,就要路过这边了,戒严是有的,看热闹的百姓也是有的,故而推着车子一下子走不过去。 三牛一盘算,绕远路花的时间还久呢,还是等贵人们过去了再往码头去吧。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8章 然后, 领着乡亲们推着满满几车咸鸭蛋的三牛就被拦下来了。 没错,因为宝玉眼神好,认出他来了。 毕竟几年过去,少年的变化大, 而成人的变化小,三牛和大牛的脸又同复制黏贴差不多,宝玉当初坐着大牛的车好一大半个白天呢, 将对方的长相记得牢牢的。 同三牛一起送咸鸭蛋的村民还以为三牛犯了什么事儿了,紧张地上前解释呢。 再接着么, 眼前带着一小队侍卫过来的小哥笑眯眯地说:“这位是三牛大哥吧?您忘了?七年前在宝应县城,咱们还一起吃过一顿饭呢。我们家爷姓贾, 行二。” 笑脸小哥正是一更, 他得了宝玉的吩咐来拦人的。 说的这么清楚明白,三牛哪里还会想不起来?毕竟这短短三十来年的人生里, 和富家少爷有纠葛的, 就那么一回了, 于是他恍然大悟:“原来竟是宝二爷么?” “正是,我家二爷如今是吴郡王府的长史,今日郡王殿下要巡视附近乡里, 忽然想起故人, 便是要往你家去呢。” “郡王殿下要去我家?”七年前的小包子脸男童如今成了官老爷, 还是咱们当地吴郡王的长史,那是多么凑巧的事儿啊! 一更笑笑说:“更凑巧的事儿还有呢,郡王殿下, 你们也见过。” 吓?! 三牛好险咬到自己的舌头:我居然见过郡王殿下他老人家? 于是懵里懵懂的三牛就在乡亲们羡慕嫉妒的眼神中以梦游的姿态穿过麻绳拦起来的封锁线,到了郡王马车附近。 宝玉早在瞧见了三牛的时候就和十六汇报过了,叫一更去带人过来自然也是得了十六准许的,如今一行人过来自然有些声响,十六掀开马车的帘子:“三牛叔,好久不见。” 三牛在光光是看到四匹高头大马、马车周围铁甲锃亮的侍卫、侍卫腰间红木镶青铜的刀鞘之时,膝盖就没由来地一软,幸好一更小哥在他身后扶了一把。 现在眼见王爷老人家掀开帘子同自己讲话,三牛激动得直哆嗦:……哎?王爷不是应该是老人家么?哎? 三牛的嘴巴微微张着,还想伸手去揉揉眼睛,完全不似当年在宝应县城里头,是三位兄弟里最聪明机灵的那一个了。 眼见对方神游天外,十六于是又说了一声:“三牛叔,近来可好?”好么,指望十六文绉绉地说什么别来无恙也是没可能的,所幸,简简单单的问话反而叫三牛反应过来了,连连点头说:“好,可好了。草民拜见王爷……” “不必多礼。”十六一个眼色,宝玉纵身下马托住了三牛。 三牛定睛一看:也是熟人,就是当年的奶娃娃宝二爷。这可真是怎么说的?戏文里唱的那样了——‘有缘千里来相会’! 当然,三牛也不敢和王爷、贾大人攀有缘,不过心头的兴奋是怎么也克制不住的了。 前行的队伍因为这一件意外之喜耽搁了一小会儿,周围的百姓虽然听不清里头在说什么,但是看那庄稼汉子的神色就猜到了,大约是从前有一出‘王爷微服私访,与百姓一见如故’等等的情节——此地经济条件好,老是有戏班子来摆台子唱戏的,戏文听得多了,自然百姓的想象力就丰富了。 三牛兴奋之下也没忘了给一旁等着自己的乡亲们报个信儿,说今儿便不去码头了。 众乡亲七嘴八舌地说:“行,你放心,回头多少数,咱们都给你记清楚。””王爷找你,这可是天大的要紧事,你的咸鸭蛋就不用操心了。”…… 三牛憨笑着谢过众乡亲,然后随着一更上了一匹马——我滴个乖乖,这可是他第一次骑马。 坐在上面,顿时觉得自己突然就高了这么多,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别提有多艳羡了。不过三牛还是有些小忐忑:“一更小兄弟,要么我还是下来走吧?”人家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毕竟,这一更小哥是贾大人的小厮,如今给自己牵马,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呀? 一更想起当初宝二爷和武师傅一起漂了一夜,回府之后武师傅在府里蹭蹭上升的地位,心下也暗暗可惜过,当初和宝二爷共患难的怎么不是自己呢?然后很快又从白日梦里清醒过来,当初自己连游水都不会,要是真的是自己同宝二爷一道的,要么就是拖累了二爷,要么就是早就一命呜呼了。可见很多机遇是可遇不可求的,就好比眼前的庄稼汉子,因为当初他爹他哥哥对郡王殿下和宝二爷释放过善意,现在就有善报了。 “大叔你就安心坐着,我也就是跑腿的小厮,给您牵马是我们爷吩咐的事体,要是没做好,我们爷回头得罚我了。”一更一本正经地说。 三牛自然是没有把挨罚之类的话当真的,回过神来、智商重新在线的他看得真真儿的,这个叫一更的小哥在贾大人面前乃至吴郡王面前都有些体面,如今这么说,只不过是想叫自己坐得心安理得一些罢了。 路程便在三牛坐如针毡的过程中走尽了,眼见着前头的路越来越眼熟,再往前,自家的烟囱都能看见了,路边用着好奇的眼神打量自己的人也是越来越多——毕竟都是一个村的,谁不认识谁啊。 村民也奇怪呢:三牛不是一大早出去送咸鸭蛋了,怎么不到午时就回来了?还骑着高头大马回来的? 有那机灵的小子,早早瞧见了,就去老里正家里报个信,好叫人家有准备,顺便打听老里正家里是有什么达官显贵的亲戚——这小子跑的太急,又不认识旗子上的字,还不晓得这是吴郡王的仪仗。 老里正家里,大牛、二牛都带着半大小子们去田里了,老里正前些天逞强要下地,结果扭伤了腰,恰好在家里休息,听到小子报信,也是摸不着头脑,饶是这样,他也咳嗽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报信的小子比十六等人早了一脚,等三牛领着郡王殿下、贾大人、柳大人已经侍卫若干进了来到自家大门前,他老子已经拄着拐杖在张望了。 老里正年纪大了,眼睛可没花,本来和十六等人不过是一面之缘,便是这么一时善心,给自己家乃至高邮一地养鸭子的人家找了一条改善生活、发家致富的好路子,路过高邮的贵人能有多少?路过高邮的落难贵人能有多少? 故而,虽然十六和宝玉长大了,但是老里正一下子就确认了眼前的人,他可不瞎,这么近了,哪能没看清楚仪仗打出的旗子,既是识字,也就知道了来人是谁。 只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当年有些拘谨倨傲开口求助都生硬的少年,居然成了今天的吴郡王。当年眉清目秀,年幼老成的男童子,今日却是正五品的贾大人了。 老里正欲行礼。但是刚才十六连三牛的礼都没有受,现在更不可能受老里正一拜了,这一回,是他亲自扶住老人家的。 总堵在门口也不是个事儿,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忒多了,虽然这十里八乡的人老里正都能叫得出名字、说得出来历,但是难保没人乘乱摸鱼,于是老人家把殿下等人迎进屋子,关上大门隔绝了外头乡亲好奇热切的眼神。 柳岩安排好了周围的的岗哨与巡逻之人,然后吩咐守门的见到和三牛长相差不多的中年汉子到来要记得及时禀报——没错,大牛二牛和他们家的半大小子们都还在田里呢,不过想必也快回来了。 屋里,十六温和地与老里正唠家常,不得不说,小伙子进步还是很大的,知道问问去年田里的收成、最近咸鸭蛋的价格变动、老人家身体怎么样、家里现在人口几何之类的接地气问题。 宝玉很欣慰,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没办法想象石榴和别人吟诗作对掉书袋的样子?偷笑。 老里正除了一开始有些紧张激动,后来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很好地克制了自己的情绪,然后一番交谈,觉得吴郡王此人是真的平易近人而非表面功夫,如此一想,他觉得去年那十里坡案和盐田法都是由吴郡王主导的乃是确凿了(而非别人捉刀),有这样的藩王,对于江苏一省来说,是幸事。 不多时,大牛二牛兄弟回来了,他们是被自己的乡亲吓回来的。 【什么叫你家被官兵围起来了?什么叫王爷要见你爹?】 民惧官,更惧权贵,两兄弟外带他们自己的孩子,一共五人,连锄头都丢在地里,飞奔回来。 好么,没错,咱们家确实是被官差包围了,可是站在官差中间发呆傻笑的那不是自己亲弟弟/叔叔?怎么看也不像是要大难临头被问罪的样子啊? 等通过了层层守卫,三牛小声给俩哥哥说了经过。 说完之后,用一种‘真是傻人有傻福’的眼神看着他大哥。 大牛挠了挠脑袋。 “快去洗把脸换身衣服,据说邋里邋遢见王爷也会被治罪呢。”三牛赶着两个懵逼脸的哥哥去洗漱,又把三个大侄子轰到他老娘那边去,嘱咐他们不要乱走,就在屋子里呆着,以免冲撞了郡王殿下。 等到大牛二牛洗白白之后——用的是香皂哦,众人又是一番见礼和寒暄。 这一日的午饭是在老里正家里吃的,做饭的是老里正婆娘和她的儿媳妇,当然,传菜中途初一不着痕迹验了毒这件事就不必让老里正的家人知道了。毕竟规矩不可废,小心使得万年船。 吃完原汁原味的农家菜,十六又喝了农家自己炒的粗茶沫子,很苦,但是回甘。 “您觉得此地百姓如今的生活还好么?” 老里正点点头:“比从前好多了,好歹有奔头。” ↑↑↑以上,便是: 【你幸福吗,你觉得你周围的人幸福吗?】 【还阔以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然后十六有见了见老里正的全家人,送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老里正一开始还不要收,最后当然是辞却不了十六和宝玉的好意。 吴郡王走后,老里正家一时间倒是成为了高邮的传奇、即便是县令见到老里正也礼让三分了,还有往日呼呼喝喝的衙役也都对老里正管着的乡民客气了些,总之,十六来了小半天,走了之后好几年余威犹在,在此暂且不说。 ………………………… 转完了新增的二千户,一州三县,回程便是从南往北走,先过大丰。 如今的大丰成了盐田法的学习观摩基地,往来都是人——还都是达官贵人,皆是来学盐田法的。 如今负责这一块的还是柳湘莲和郝老大,一个是对外的接待,一个是对内的讲解,基本上的事儿都能处理好。 他俩早早就得了殿下要来的消息,里里外外都准备好了。 时隔一年,十六再来大丰盐场,这里和去年相比,变化不是一般地大,原先堆成山的薪火仓都不见了,取而代之地是一大片开阔的滩涂;穿着统一制式衣裳的盐工和去年比起来,结实了不少,虽然也因为由室内煮盐变成室外晒盐而黑了不少;堆盐的仓库又重新修建了一个更大的,若不是因为人手有限,大丰盐场月产出的盐恐怕还不止翻了一翻这么简单。 盐工们身材壮硕结实了,是因为十六拨来的款子切切实实用在了他们身上——原先在十里坡吃尽苦头的郝老大根本不可能贪墨同样辛苦劳作的盐工的口粮;统一制式的衣裳则是宝玉出的主意,大约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集体文人关怀了,也是工作服的雏形。 当初宝玉提这个建议的时候,柳湘莲和郝老大还都有些不以为然:不就是一身衣服么?劳作的时候穿自己最破最旧的衣服已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主人家发下来的全新的衣裳,谁舍得拿来干活的时候穿? 但是十六信任宝玉,是无条件的信任,何况大丰盐场统共不到一百个人,一人两身可以替换的细麻布衣裳也用不了几个钱。准了! 然后,强制执行穿工作服之后,柳湘莲和郝老大发现,盐场的盐工变了,具体是哪里变了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精神头不一样了。 尤其是年后,一批又一批别的盐场的管事带着一些盐工的头头来参观大丰盐场,穿着一水儿酱色衣裳的盐场盐工在来人的注视下,不由地挺了挺胸膛——虽然只是微微地挺直,但是也是站直喽的一个好开端。 十六给大丰盐场的待遇并没有很出格,无非就是不克扣、轮班倒、有年节礼……哦,发放统一的‘工作服’。 仅仅是这些,就足以让别的盐场的人艳羡不已。 故而,今年三月,吴郡王再次到大丰,受到了盐场人由衷的欢迎。 这样的欢迎叫十六觉得醉醺醺的,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内心也是鼓胀胀的,说不出地满足。 ………………………… 然后便是射阳县。 射阳县和去年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虽然去年的江苏射阳县出名得比大丰县要早,但是一则是恶名,一则是美名,完全没有可比性。 如果说大丰县大丰盐场的繁荣给十六带来无比的欢欣喜悦,那么射阳丝毫无改变的贫穷叫十六又从飘然的状态落到了地上。 杨县令看到吴郡王,堆着满脸的笑来迎接,又是添茶倒水、又是鞍前马后的,只差没在脸上写着“有所求”。 石榴不是没看懂,而是还有些拿不定。 拿不定射阳应该发展些什么。 小伙伴一筹莫展了,宝玉自然要为他排忧解难,而且这时候提的一点什么建议也是比不上盐田法来的震撼了,倒是不必顾忌其他。 “殿下,我觉得,既然洪泽县能在洪泽湖养菱角、芡实,那么射阳县的人能不能在海里养昆布、蛤蜊呢?或者说更进一步养殖海参、珍珠呢?”而这些海水养殖的资料,宝玉都有,即便不能直接拿出来,也可以在养殖户们要走弯路的时候尽量规避。 昆布既可以当食材也可以入药,蛤蜊同样如是,两种东西其实在沿海都便宜,内陆的价钱也卖不高,但是买得人还挺多,也就是虽然价格低廉,但是一旦做起市场来,薄利多销,同高邮咸鸭蛋一样,所产生的的效益不可小觑。 然后海参、珍珠的价值就不必说了,即便是宝玉原先所在的现代社会,这两样东西的价格都卖得很可以,如果能够人工养殖…… 十六的眼睛蹭地一下就亮起来了:如果能够成功养殖,那么不仅是射阳一地,还有海州、滨海、响水等等沿海之处,都多了一条发家致富的好路子。再往远了说,海珠如果是能养殖的,那么淡水珍珠呢?可别忘了如今大半个洪泽湖、一整个的白马湖以及一整个的高邮湖都是自己的! 十六也没有那么高的觉悟纯然地大公无私以建设小康社会为己任啦,本质上来说,他的想法就是“封地是我的,食邑是我的,既然是我的,那就得争气”……咳咳,大致就是这样的心路历程,促进了他想要带领大家发家致富。毕竟自己的北边就是老七的地盘呢,不能被比下去。 这个海水养殖的想法便被记下了,再沿路北上,其余地方都还好,独独海州,如果说射阳去年是恶名远扬,那么十六在海州就是凶名远播了,毕竟海州城内五成官绅被清洗,不得不说是一件伤元气而血腥的事情了。 这样的后遗症体现在上层官绅之中比较大,于底层的民众其实没什么干系。 但是一座城的繁荣,官绅起到很大的作用。 现在这一群有些是未尝心里没有憋着一口气的,毕竟海州就这么大,家族之间联姻的关系网是理也理不清;当然,还有一些家族则是趁那些牵涉十里坡私盐案的家族倒下的时机扩张崛起了,这倒是可以好好利用起来。 十六本次来海州之前,也和宝玉商量过这个问题,两人一致觉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诱之以利,不愁没有海州的当地望族来效忠。 诱之以利,自然是…… “听说了吗?吴郡王向陛下特批了一批盐引……” “听说了,这事儿靠谱不?” “怎么不靠谱?盐田法一出来,十六皇子立马就从苏北郡王被擢升为吴郡王了,现在再讨要一些盐引,不仅是陛下有理由名正言顺地封赏殿下了,就连六部里头的户部尚书都点头同意了,更何况三司的人现在还在大丰呢……” “那你说,这盐田法推广开之后,盐的产量上来了,价格呢?” “价格的事儿你操心的?价格那是朝廷定的。我跟你说,就算是降价了,你想想,这吃盐的人有多少?谁这一辈子都是不能三天不吃盐了吧?傻!就算盐价降了,买的人更多了,不还是一样有赚头?” “你倒是研究得透彻啊,莫非?” “哎,我也就是空唠唠。这样的好事,肯定是轮不到我的。” “那也未必,现在城里多少人家还在观望呢,咱们要是得一个前脚,说不定就……而且我也听说了,许是咱们这儿也要建盐场?”说到后来,另一人也忍不住显摆起自己知道的小道消息了。 “……嘘,不说这个了,喝酒、喝酒……” ………………………… 没错,十六虽然人没回京,但是有折子递上去,确实是为了增开盐场、增发盐引一事——理由也是很充分的,盐田法适用地区更广泛,大好滩涂不要浪费了;大丰盐长的产量上来了,盐引也要多一些才行。 老皇帝以为小儿子是终于想要弄点钱花了——先前太抠搜,府邸建德多寒酸,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听到幼子变相要钱了,还是很乐意的,毕竟增发盐引赚钱是开源,比盘剥百姓要强多了,也比一味节流要聪明多了。再说么,增开盐场,朝廷也受益。 大丰盐场要增发盐引,吴郡王有意多关照食邑下的商人一事传出去之后,是络绎不绝地有人来递名帖给落脚海州府衙后院的十六;更有因为知道一时不得见的,便想方设法来与吴郡王身边的人搭话。 因为柳岩负责的是王爷的安危,倒是不好轻易接近,免得落下口舌。但是贾瑛贾大人就不同了,他本就是王府长史,处理一应对外事务的。专业对口!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早上又被关了电梯,好歹没下坠。 你们还记得不? 去年年底壮壮过来找我玩, 我和他一起从2楼掉到-1 刚往下掉的时候,他一把把我搂怀里了,脑袋摁在他胸口,摁得忒踏马的用力了…… 然后我好想说: 快放开我 让我整个背部贴近电梯墙壁,膝盖微曲,缓解冲力,谢谢(电梯逃生小常识,我还没实验过)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9章 宝玉如今是炙手可热, 这也是当初十六和宝玉预料到的。于是按照计划来,请吃酒的,去;送礼的,不收;打探消息的, 露口风。 这样一来,更多人确定了增发盐引是确有其事的,定于三月底在淮安举行。三月底, 距离现在不到二十天的时间了。 大丰盐场原来是百来担子的月产量,一年约摸两千担。去年刚刚琢磨出盐田法的时候, 产量约是翻了一倍,这还是因为后来几个月天冷了, 日头没那么烈的保守产出。所以今年工艺不断改进, 又即将步入春夏——想必大丰盐场的产量还可以再提升。 现在大丰盐场报到十六手里的数字是一个月五百担,又有它正在扩建, 扩建范围大约是如今的两三倍, 根据进城是再一个月就能完成扩建了, 可以预测,今年大丰盐场的产量不会低于一万担。 再加上趁着盐田法的顺风车,十六死皮赖脸弄下来的, 即将新增设海州盐场、滨海盐场——苏北沿海这要发啊! ………………………… 十六和宝玉在海州城放够了套路, 便打道回府了, 然后正式发布盖了王府印的榜文:三月三十日,淮安白鹤楼,邀请有识之士认购即将增的发盐引。 当然, 榜文下头的注解里也说了,这未免浪费大家的时间,造成王府不必要的人力浪费,想要参与认购盐引的人必须先交一万两白银的保证金,事后或抵扣为费用,或如数退还,全看诸位的成败了。 鱼饵已经撒了,只等鱼儿入网。 不到一旬,收了五十万两的“保证金”,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增发一事带来的收益和功劳了。 “所以宝玉,你真的不要去兼主持海州盐场和滨海盐场的事物吗?”十六有些闷闷不乐地问。 因为不只是过年回了京城的宝玉耳边有人挑拨离间,一直呆在淮安的十六身边也出现了不太和谐的声音,有些人自作聪明,觉得发现了贾瑛有失宠的迹象,虽不能直接和吴郡王说贾瑛的不是,但是淮安城私底下的小声响就没有停歇过,初一身为十六心腹中的心腹、铁杆中的铁杆,还肩负筛选信息的重任,听闻外头有那么些对宝二爷不是很好的传闻,于是整理之后小心翼翼地报给了殿下。 十六看到之后是又好气又好笑,从前在京城里的时候,只看到别人动心眼子揣测圣意,然后小心翼翼地投父皇所好,自己等无实权的皇子们最多也就是被人用一些吃喝玩乐的东西来打动。如今成为手握实权藩王了,倒是真的察觉到了今非昔比,自己一点小事儿到了外头都传成很离谱的讯息了。 便是因为如此,十六本想着把海州盐场和滨海盐场交给宝玉来筹办的——讲真心话,他也觉得自己父皇给宝玉才升了三级有些小气了,君不见那柳湘莲还是宝玉引荐给自己的呢,现在在品级上也是和宝玉相同的。 反正十六就是护短,坚决不允许小伙伴宝玉被人看轻了。 宝玉猜到了十六的心思——因为小伙伴的心思实在是很容易猜透,心领了十六的好意,也不是不感动的:“盐场的事,柳湘莲和郝老大安排的很好,我没有必要中途□□去分功劳。再说了,高大也锻炼出来了,大丰盐场也有他盯着,恰好柳郝二人可以去新的盐场。” “那你就真这么决定了?” “殿下,信我。” “好吧……”十六有些无奈,遂不几日,送别了小伙伴,他转头对初一叹息,“宝玉真是倔。” 初一不好发表什么,只能劝着说:“贾大人一旬就回来一趟的。” ………………………… 插播一下荣国府的大事。 三月十二,宜嫁娶。 京城,荣国府,迎春出嫁。 当初贾赦示意邢氏狮子大开口,要了孙家五千两做聘礼,贾母这事儿以后气了个好歹,质问贾赦为何要这样做。 贾赦满不在乎地说:“老太太您不是把花想容铺子的红利分了一股与二丫头、三丫头、四丫头她们三姐妹分的?这么多年下来,迎春的私房也攒了不少,这可都是要陪到孙家去的,我现在说的聘金高一点,别人只会讲我们荣国府的姑娘金贵!” 【呸,他们只会说咱们荣国府是卖女儿的!】贾母揉着胸口不欲再与大儿子说话了,说多了只会气到自己,然后再次庆幸,【早早分家了好!真是好!】 其实贾赦盘算得也没有错,迎春放在嫂子王熙凤那里的花想容的分红银子足足有四年了,统共有两千六百多两;王熙凤又是个精明能干的,早早理顺了和迎春说,用这个钱提她置办了一个两倾的庄子作为陪嫁,当然公中应出的份还是不能少的,家具什么的,有些木料子是早早就收来的,并不算近日的花销,比照着一千两的例置办了嫁妆——在京中虽然比富贵人家单薄些,也算是拿得出手的。 置办田庄之后,迎春的分红还剩下现银三百多两,贾母送来五百两,邢氏是嫡母,很是扣扣索索地拿出二百两,王熙凤添了一百两,王氏作为堂婶子送来二百两(邢氏觉得王氏这个妯娌真是可恶至极),李纨送来一百两,东府送来一百两,故而迎春压箱底的银子是一千五百两;另王熙凤将零头打成了有二三钱一个银锞子百来个,备着给迎春赏人用的。 添妆的物什又有: 贾母叫鸳鸯打开库房,取了一套紫檀嵌琉璃四季赏花图围屏;邢氏叫人送来的是一对汝窑美人瓶(虽“汝、官、歌、钧、定”排序,汝窑是五大名窑之首,但是这样的摆件在荣国府算不上是好东西,探春的屋里还有一件汝窑花囊呢);王熙凤最实在,是两个实心的金镯子;王氏雅致,是一对鸾凤和鸣玉佩;李纨送的是一套牙雕棋子;探春、惜春、黛玉、湘云乃是给二姐姐做的一床并蒂荷花帐,黛玉手最慢,说是合力一起做的,实则并没有出多少力,于是上好的苏缎和绣线是她准备的;另有东府送来绸绢若干、族中之人的添妆礼零碎此处不赘述。 按理说,宝玉还没成家呢,他的礼便是随王氏一起走的,但是腊月里回家过年他瞧见探春等人悄悄做针线,问明白缘由之后,遂在二月底的时候叫人送了一盆红色海石花(珊瑚树)——当初元春离府,宝玉是要把全部的私房都给大姐姐的,不过大姐姐没收,后来宝玉年岁大了一点,便也托过王氏给大姐姐送过珍珠若干。 如是,摆在明面上迎春的嫁妆也算是丰厚了,抬进孙府的时候,倒是叫孙绍祖有些吃惊。此为后话。 ………………………… 宝玉给迎春的海石花是二月就送出的,此时三月初,回到淮安的十六和宝玉不仅计划好了增发盐引事件,还着手收集海水养殖的资料。 但是这年头,淡水养殖的人都仅限于养鱼养虾养螃蟹,螺蛳?贝壳?哪里需要养,田里摸一摸就都是了。同理,昆布?蛤蜊?哪里需要养,想吃的时候去海里捞、去沙滩捡就是了。 总的来说,就是水产养殖这个概念没有深入人心。 能收集到的资料太少,就连十六都开始对海水养殖有些动摇了——这本就是两个年轻人一时之间兴起的念头,在明明有盐场这样的升官利器的加持下,宝玉偏偏要选择空白一片的养殖,叫十六有些担心。 “正是因为难,我才要去啊。”宝玉笑眯眯地说。 “可是……” “我知道殿下想要升我的官,可是既然一开始就没有插手盐场的事,现在再去摘桃子也不是我的性格。养殖有什么难的?倒是郡王府的一应外部日常,还得劳烦初一帮我看顾着点,反正每一旬我便回来一次的,殿下不必太过挂念啦!” “你考虑清楚了?一旦去了,开弓可没有回头的箭……” “海州的官绅即将得了安抚,我也想让射阳的百姓好过一点,这……不也是殿下的愿望吗?”宝玉声音不大,但是颇为坚持,坚持这一个可以预见是众人眼中吃力不讨好、傻子才去做的差事。 十六努努嘴摇摇头说:“随便你吧。若是……再说吧。”若是到时候真的不成,我再替你想办法。 宝玉伸出拳头和十六的拳头碰了碰:“一定行的。” 于是,众人眼里,贾大人失宠了,被‘流放’到射阳去了。听说要弄啥海水养殖?反正大家伙都自以为是地理解:贾大人这是被排除在盐务之外了呢,这都不是失宠那什么是失宠? 三月七八号,宝玉帮十六完善了三月三十白鹤楼的盐引竞标会安排,便带着一二三四更、钱嬷嬷一二月、家丁八人等自己的下人动身去了射阳——哦,还有十六硬是要派给他的护卫十人,也不是陌生的,就是当初护送他去江北大营的是个铁甲警卫青年们。 射阳县的杨县令得知贾大人又来了的时候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怎么又杀了个回马枪?去年这时候来第二次,然后……然后就捅破了十里坡案,今年虽然殿下没来,但是只一个贾大人的威力也是不可小觑的,可不知是射阳又有哪里碍了大人的眼? 反正杨县令都打算好了,今年是三年一届任满的时候,等到了年底自己一定要使一点力气,调到别的县去才好。 幸好宝玉不知道杨县令的打算,不然指定在心里头暗笑:希望年底的时候杨县令不会改主意。 “杨县令太过客气了,我这次来是有任务在身的,便不在县衙后头住着了,还是以殿下吩咐的事情为重么。”宝玉虽然不会读心术,但是杨县令那一抖一抖的胡子眉毛无一不展现出他那纠结的内心。 杨县令还有点蒙:“任务?”难道还要掘地三尺? “对,殿下叫我过来考察海水养殖一事,因射阳最近海,故而在此地划一个养殖试验区。”试验这个词如今在江苏也是传播广泛了,因为最开始的盐碱地就划了试验田,恩,射阳县也有人认领了两块的,现在是什么进展也不太清楚。 不过……海水养殖?每一个字拆开来,杨县令都认识,怎么合起来反而不理解其中意思了呢? 他犹犹豫豫地问:“可是像在湖泊中那样,养鱼虾?” “恩,也差不多。”宝玉也不方便透露太多,毕竟很多事情,还没有做,怎么和人解释都是说不清楚的。 讲真杨县令是不看好贾大人带着殿下的任务来胡闹的:在湖泊养鱼和在海里养鱼能一样吗?那大海一望无垠、那海浪哗哗哗、啪啪啪,根本没办法好好地下网子、固定网子,养了的都得跑吧? “那……您要的试验区是?”太上老君、三清道祖保佑,千万别是整个县啊! 宝玉点点头说:“那就六垛乡和海通镇之间这一片吧。” 【老君、道祖,你们可真灵,小的回头就去给你们添三注清香。】杨县令微微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清了清喉咙,语气轻快地说:“即是如此,今个儿我就把通知下发到乡里去,贾大人还有什么需要下官配合的地方,尽管说就是了。” “并无,谢过杨县令了。” 杨县令送走了宝玉一行人,啧啧了两声:不管郡王殿下和贾大人怎么爱折腾,不过有一点还是好的,从来都不收下头人的好处。你看,这连饭都不吃一顿就走了…… ………………………… 宝玉一行人到了海通镇,也不必在驿站落脚,因为有先行一步的钱嬷嬷的男人赵大典了一两进的宅子,等宝玉他们到的时候,宅子已经被赵大请短工收拾好了。 第一进正门旁的六间倒座是家丁八人,两人一间——门子也不必另外请了,家丁八人轮流上岗;余下两间一间是马夫的,另一间是厨娘两口子的; 另有一二进之间原先主人加盖的茶水间一间、外书房一间,改了改就是一到四更的屋子; 第二进里头,正房自然是宝玉的,一二月住东耳房,西耳房是四个小丫鬟住的地方; 后罩房六间,两人一个屋,住了禁卫军十人,多余的一间是赵大和钱嬷嬷的——按宝玉的意思,钱嬷嬷白日在正院管事着,晚上就回后罩房即可。 【我真是善解人意的主子。】 提一句多出来的四个小丫鬟——原本宝玉在郡王府前院住着,二等三等的丫鬟都是王府里头的,如今却是没有了,然后钱嬷嬷来了当天就找官牙买了四个,动作也是迅速。 宝玉一向都是把后宅的事情交给钱嬷嬷的,在此间呆了十五年,对买卖人口这样的事情从一开始的震惊不能接受到如今的麻木自我安慰:好歹被买到我这里的丫鬟日后的生活都不会困苦了。 讲真也确实是这样,那四个小丫鬟都是射阳本地人,刚被买进来的时候见到一二月,还以为是主人家的小姐,差点就要跪下磕头了,等后来知道这两个天仙一样的姑娘居然也是丫鬟!又听钱嬷嬷说了月例一百钱(比照荣国府杂使丫鬟的例),四个小丫鬟内心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震撼:一百钱一个月,一年就是一千二百钱,就是一两多的银子! 上工之前,她们四人拿着发下来的布料子和香皂,发呆;上工之后,她们看着一顿一荤一素一汤一主食的伙食发呆。 【这是掉进福窝里了吧?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主人家!】 众位看官知道,宝玉是个取名废,又多了四个丫鬟,要不是叫钱嬷嬷取名不合规矩,他一定要把这事儿甩手给钱嬷嬷的。 遂掉进福窝的四个小丫鬟被取名为:赤儿、橙儿、绿儿、青儿。 ┑( ̄Д  ̄)┍ 二月悄悄对一月说:“我觉得咱们爷取名字的功力见长了。” 一月:“?” “我觉得橙儿比二月好听。”二月对对手指,有一点小吃味。 “哦。”回应她的,是一月的冷漠脸,“那我觉得一月比痴(赤)儿好听。” “噗,一月姐姐!”瞬间二月就被治愈了。 “好了,你们两个别耍嘴皮子了,她们四个的规矩还粗糙得很,你们俩平时多带着点。”钱嬷嬷闻言也笑了笑,然后嘱咐了一二月两个大丫鬟。 “是,嬷嬷。”一二月遂收敛心神恭敬应下。 ………………………… 花了二十秒考虑了四个小丫鬟名字的宝玉便甩开手了——调/教丫鬟的事情还是钱嬷嬷和一二月去操心吧,自己这厢要开始斟酌如何开展六垛乡和海通镇的海水养殖工作了。 工具书、参考资料,位面交易平台的储物间是尽有的,当初也分门别类好了,找起来并不花时间;又因为还有另一个同样是古代位面的崔昊呢,他先前恰好走了发展海洋的路子,所以宝玉对海洋这一块的资料不说熟烂于心,也是有六七成把握的。 之前给十六举例子的昆布、蛤蜊,甚至是珍珠、海参都是可以达成的,但是权衡之下,宝玉放弃了后头两样——虽然他们的价值更高,如果成功养殖之后的影响力、轰动也更大,但是毕竟江苏去年才弄出一个盐田法,再来这样暴利的东西,恐怕朝中的人都会疯狂了,揠苗助长的发展方式,给江苏带来的弊大于利。 昆布,宝玉从前以为昆布就是海带在古代的名字,后来给崔昊交易的时候,也多多少少看进去一些,才晓得,昆布和海带是堂兄弟,通常说的海带是褐藻门、海带目、海带科、海带属,而昆布是褐藻门、海带目、翅藻科的某一属……不过这都并没有什么关系,古人也分不出什么界门纲目科属种的,笼统就叫吃的叫海带,入药的时候叫昆布。 当然,宝玉如今打算弄起来的,是海带和生蚝(生蚝也是牡蛎的一种,不过常常就混作一团叫了,不必在意这些)。 海带的种植以秋季为佳,此时才是三月里,还不是很合适。 而生蚝就不同了,这样的纬度正适合养殖,三四月份播苗,春夏产卵,繁殖盛期为在六到七月之间,十五到十八个月可收获……如果加上宝玉的作弊器,将养殖期间缩短为一年也不是不能够! 说干就干! 牡蛎啊!生蚝啊!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 前世、前前世,宝玉都有撸串的好习惯,夜宵烧烤摊子上怎么能少了碳烤生蚝呢? 炭火炉子铁丝网、被蚝刀割断蚌壳肌的生蚝露出洁白的内里,软滑羞怯的模样和丑陋的外表一点也不一样。撬开的时候需小心些,不要倒了壳内原本的汁水,这是生蚝的精华,然后在蚝肉上加剁得细细的蒜蓉、晶莹韧性的粉丝、小米辣、几滴香油,也不用别的调味了,烤熟之后咸香无比,配着冰啤酒,一口气来两打不是问题。 时隔十多年没有吃到美味的生蚝了,故而宝玉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特别想吃点什么,宝玉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能够理解未来位面的秦异人身为老饕却有很多食物不能上公开食谱的心碎了。 正因如此,宝玉等人在海通镇落脚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一更去沿海名叫汪家村的村落里去找来汪小鱼。 作者有话要说:  68章bug,钱嬷嬷男人,不叫钱老大,叫赵大。咳咳,当初偷懒,宝玉四个奶妈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单数是她们老公的姓,双数是她们的姓名。 ps,你们知道我强迫症的,一溜整齐的18:00更新,实在是不想改。反正不影响啦,么么哒 另外,关于电梯,真是我以前懒。今天我就走楼梯了,从负一走到四楼还挺累,挎着包,抱着狗(据说泰迪这样的小型犬不能够走太多楼梯,对膝盖不好。咳咳……)反正壮壮说我对我的哇哇狗是真爱,挤□□腺这样的事儿都能够学起来——他说他对哇哇的爱还没有这么深。 谢谢亲们的关心,大家也是哦,楼层低就尽量走楼梯吧。么么哒,其实我很讨厌那种一楼到二楼也坐电梯的人,浪费资源。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1章 第二天一早, 附近百姓又一窝蜂出去找肥大的海蛎子了,这两个偷鸡摸狗的泼皮还记得做戏做全套,也带着筐子出门了。等到傍晚的时候,他们挨挨挤挤压地落在众人后面, 等大家都交得差不多了,才把自己二人的筐子抬上去过磅。 好家伙,三十多斤一筐, 足足四筐,除去筐子本身的重量, 一共一百三十斤,在他们前头交货过磅的汪小鱼、汪小虾兄弟都看愣了:这几天很少有人能撬到这么多的海蛎子啦。 三更一边过磅一边报数:“一百三十斤, 六千五百钱?等等……” 等等啥?两个昨夜没睡好的汉子心下一慌, 就见那在一旁提笔记账的小哥拿起桌子上的一个水囊,然后到了一些水出来, 哦, 闻着味是醋, 还是陈年老醋。 【哦,前些天都是这样子的,交上来的海蛎子要刷刷醋, 也不知道是为啥。】既然是惯例, 不是被刁难, 两个汉子相互看了一眼,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三更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海蛎子,递给四更, 一面对两个强自镇定的汉子说:“行啊,今天收得还挺多?” 两个汉子其中的一个说:“是呵,今天跑得远一点,发现了一个好地儿。” 另一边,四更拿猪毛刷子蘸了老醋,刷了刷海蛎子的壳,然后嗤笑一声递回给三更:“还真遇到了。” 三更一看,海蛎子的外壳上是一个很显眼的红点。 两个汉子自然也看到了,不禁有些慌神:这这这,这养殖区的海蛎子难道竟是全部做过记号的? 没错,宝玉早早就想到或许会有偷鸡摸狗的人想到这样充数的办法,所以给三更四更准备了防作弊的利器:一坛子添加了和秦异人交易来的色素浓缩剂和壮阳神药无毒无副作用的助兴浓缩万可爱(不是万艾可!请看清楚!)的石蕊试剂。 当初宝玉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秦异人的,毕竟这个要求有点高啊。 没想到一口一个烤熟的生蚝(活物不可交易),吃的津津有味的秦异人居然说:“有啊。”有啊,未来位面的人寿命也挺长,又因为全息网络的方便,大家都死宅,体能弱鸡的人也有不少,遂经过几十年研究,某医药公司研制了这种浓缩万可爱,广告标语:让您重回巅峰状态! 不过秦异人撇撇嘴说:“这是羊星人特产的原料。悄悄告诉你,这是专食藿草的、淫羊的口水……” 【噗……】奇怪的位面。 “那你买这个会不会被曝光?”对方毕竟是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呢。 秦异人挥了挥手:“没事儿,我弟媳是淫羊族的。哦,他们自称享乐羊族。我也不知道区别在哪里。” 区别就是好听不好听吧? 石蕊试剂遇酸显红色,又有色素浓缩剂加持固色,虽然浸泡在海水里,还是得了秦异人拍胸脯的保证:只要不用油脂擦拭,固色三年五年是没问题的。而浓缩万可爱则是遇咸则显,越咸越咸/湿……幸好这是内服的,不然宝玉不放心三更四更和汪家兄弟去刷防伪记号——也许他们几个就要被迫打开新世界大门了。 宝玉觉得自己近来交易的东西越来越奇葩了,固阳丹、壮/阳/药…… 当然,因为花想容的口脂配方中就有油脂,而且花想容后续退出的卸妆油所以才没出现涂了口脂三五年不掉色的令人震惊的事件。 三更四更两人卷着换洗衣裳出门之前,就见了宝二爷示范了一遍这个石蕊试剂的用法,深感神奇,这么多天了,天天叫汪小鱼两兄弟帮忙,在收完每日最后的海蛎子之后,用毛刷子给每天收来的外壳上点一笔。他俩的心里还有些遗憾呢:居然没验出来偷鸡摸狗的人…… 虽然帮忙的汪小鱼兄弟不清楚这是啥作用的,但是大约也能猜到是做个记号呢。 然后今天,汪小鱼兄弟和那两个心术不正的汉子就亲眼瞧见了堪比变戏法更加神奇的一幕了——海蛎子的壳上居然出现了一个红点啊喂! 三更接过这个海蛎子,沉着脸问:“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其中一个汉子开口。 另一个汉子犹犹豫豫地说:“海龙王显灵?” 三更好歹没破功笑出来:海龙王显灵?! 于是他手握拳头放在嘴边干咳两声掩饰了一下:“你们俩分明就是偷盗了我家主人养殖区的海蛎子,根据我朝律例,偷盗以赃入罪,财值一贯之上至一十贯杖七十,如今人赃并获,七十大板是跑不了了。” 六千五百钱,六贯半。 开口说海龙王显灵的汉子还欲辩驳,期期艾艾地说:“这不是我们偷的,是我们捡的。对,捡来的。” 三更朝天翻了个白眼:“户律规定‘凡得遗失之物,不送官者,坐赃论,拾而昧之,杖八十,其物入官。’” 两个汉子都吓傻了,连连跪下讨饶——跑?怎么跑?人家是官老爷,又有汪小鱼兄弟都是同村认识的,除非自己两人心一狠把此处的四人都杀了,不然前脚跑走,后脚人家喊一声,连回家收拾行李的时间都没有,就得逃命去。杀人?小偷小摸还可以,杀人是真没那个胆子……还不如快快求情,对方一看就是年轻人,说不定会心软呢。 这两泼皮一边求饶,一边扇自己耳刮子,一边还哭唧唧起来卖惨,弄得汪小鱼兄弟都觉得有些惭愧——毕竟是同村的人,出了这样的泼皮无赖,贾大人会不会觉得咱们这儿的人都不实诚? 此时还未天黑呢,也有出海捕鱼归来的渔民,便围过来瞧热闹。 等问清楚什么事情之后,一来痛斥这两个汉子好吃懒做、二来也不乏有痛骂一顿好叫三更四更消气的意思——千万不要送官啊,咱们村里要是出了这样被送官的无赖,日后同族同村的人出去都没面子了。 更有不一会儿这汪家村的耆老赶来,也有讨饶的意思,说叫三四更私下打他们一顿,狠狠打,然后回头一定狠狠教训。 本来三四更也就没有报官的意思,那律例也是掐头去尾吓唬两个汉子居多的,毕竟出门之前宝二爷吩咐了,和当地百姓的关系不要太僵硬也不要太亲昵。 不过此事他们也不敢擅自做主,便说要去和主人家通报一声。 眼见着跪着的两人泪眼汪汪,赶来的耆老气喘吁吁,都还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二人,生怕骑马走了的三更就去报个官,三更也是无奈:“这样吧,叫汪家大哥和我一起去,你们都是同村的,这总放心了吧?” 【行吧,三更是不太好说,但是汪小鱼两兄弟都是咱们村里人,指定是向着村里的。】 遂耆老等人点头了,又叫人把两个汉子捆起来。 这三更和汪小鱼一来一回,骑马赶路也得一个多时辰,幸好沙地松软,两个汉子跪不住的时候悄悄挪挪膝盖,不至于吃不住。可是再等下去天也黑了,这么呆着也不是个事儿,耆老提议要么去村中的祠堂候着? 遂留下汪小虾在村口给三更和他哥哥报信,一行人转移去了村中祠堂。 祠堂里有蒲团,但是薄得很,跪下之后比在沙地里跪着要难受多了,两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汉子衷心地期盼三更和汪小鱼快点回来。 等待的时间最是难熬,尤其跪着等待的两人,一时间又是担心会被送官;又是担心即便不送官,私下的惩罚也不会轻。 然后汪小虾就带着他哥和三更哥回来了。 【怎么样?大人怎么说?】 虽然大家都没开口说话,可是抬眼往门边望的眼神表达的都是同样的意思。 三更清了清喉咙:“我们爷的意思是,叫他俩负责在‘养殖区’守夜,六千五百钱的海蛎子,折守夜五年五个月,中途若是有抓到来偷摸的人,便可停止守夜。” 跪着的两人心想,守夜五年多和七十大棒比,也没轻松地到哪里去啊…… 那油嘴滑舌一些的还准备强辩,被耆老一脚踩在小腿肚子上:“大人宽宏大量,老朽替这两个不争气的家伙谢大人恩典了。大人放心,五年五个月,少一天也是不能的!” 然后三更又现场立了契约一式两份,写明因汪狗儿、汪狗蛋弄坏价值六千五百钱的海蛎子,因无力赔偿,现以工抵债,自愿为贾瑛守‘养殖区’五年五个月,即日起效。 耆老识字的,看过确实无误,于是叫汪狗儿、汪狗蛋摁手印。摁完之后,三更把一份契收好了,另一份交给耆老,又说:“我们爷说了,这几天先叫他们二人轮流上下半夜罢,明天再雇人在养殖区边盖一个看护的小屋子。” 耆老点点头:“大人实在是太过客气了,老朽觉得叫他两人日日来回奔走也是应有之意。” “日后我们爷要专雇人看管的,早先建好了,也不是为了他俩。” 耆老点点头,又一脚轻轻踢在汪狗儿的背上:“听见了么?若是不好好干活,哼……” 遂汪狗儿和汪狗蛋连连点头,表示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尽忠职守、看好养殖区。 很不幸的是,因为这两个身先士卒舍己为人的人都得了惩罚,接下来三天没人敢动小聪明,都是撬了多少算多少的。而接下来五年多,也没人敢来夜里光顾养殖区——其中关节日后再说。 这事儿便算了了。 ………………………… 三月底,宝玉回淮安一趟的时候,十六都听说了他在海通镇做冤大头的事儿,憋着好笑问宝玉:“难道你终于是被坑了一次?” 宝玉摸摸刚刚开始有点小绒毛的下巴:“殿下很想看我吃瘪么?” “对啊对啊 ,谁叫你每次都是老成持重、胸有成竹的样子,真是……”十六叹了口气,“真的不来主持盐场事务么?你晓得后天是白鹤楼增发盐引的日子了,当时你也参与进来提出了很多行之可效的法子,如果说现在参一脚,他们不会有意见的。” 宝玉笑笑,顾左右而言他:“殿下今日晚饭一定要试试我给您带来的好东西。至于盐场的事,咱们明天再说也不迟。” 十六还以为宝玉终于是被自己说动了,于是宽慰地点头:“行啊,就看看你带来什么好东西。初一,叫厨房安排着做起来。” “哦,此物我有更新奇的吃法,叫一更去厨下示范一遍好了。”宝玉也添了一句。 初一看了看殿下,然后点头称喏。 宝玉给十六送来的海蛎子都是叫人精心挑选过的,不足一个巴掌大小的都不要,又是今早上才从礁石石壁上撬下来的(可怜的海蛎子们短短二十天被撬了好几回),新鲜得很。 原本野生海蛎子就有壮阳的功效,然后这一批此还都是宝玉叫三四更和汪家兄弟刷了浓缩万可爱的,虽然时日尚短,但是应该也有些效果了。 果然十六这个好咸口的哧溜哧溜一会儿就吃了七八个。 初一有心说点啥:殿下,再好吃的东西也顶不住这样吃啊…… 不过早在海蛎子送进厨房的时候,初一就叫王御医来瞧过了,王御医看了看丑兮兮的壳子,然后片刻之后恍然大悟:“这就是牡蛎啊,气味咸,平,微寒,无毒……主治伤寒寒热,温疟洒洒,惊恚怒气,除拘缓鼠,女子带下赤白。久服,强骨节,杀邪鬼,延年……”王御医又犯了老毛病,自言自语。 正是因为先前初一听得真真的——久服延年,才没阻拦十六现下的胡吃海喝。 次日,宝玉该回海通镇了,自当是要拜别郡王殿下的。 但是平日里早早起来练武的十六却,睡过了。嗯。 比往常迟了半个时辰起身,他急吼吼地穿着衣裳,一边就开口问外头:“初一,宝玉走了没有?” 初一毕恭毕敬地回答:“贾大人在花厅候着呢。” 郡王妃郭氏在后头平躺着:殿下昨晚怎么回事,哎呦我的老腰…… 后来服侍郭氏起身梳洗的东儿、西儿看着郭氏一身斑斑点点红痕,都觉得面上发烫。 隔了一夜见面,十六龙精虎猛地跨着步子进了花厅,一点纵/欲过度、半宿未睡的样子都没有,他摸摸鼻子略隐晦地笑笑:“所以,这海蛎子竟然?嗯?”端是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的表情,总算是体会到了吃肉的美好。 宝玉点点头:“没错,多食海蛎子之肉,能细洁皮肤,补肾壮阳。” “咳咳,看来这也是个好东西啊。还有没有?回头我往京城送一点?”十六有啥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想到远在京城的老皇帝,谁叫人家是亲爹呢。 “昨天带来的……”宝玉还没说完。 初一就接了一句:“剩下的被王御医要走了。” 十六暗骂一声:嘴刁的老小子。 “不妨事,前一阵子收的还有一些个头大的,今个儿再挑选肥厚的,一路以冰块镇之,快速送去京城,方不失海蛎子之鲜美。”简言之,冰鲜快递。 然后宝玉就带着另外两个王府侍卫去取要给陛下的海蛎子了。 他出城的时候,看到街面上的人特别多。 紧锣密鼓地准备了大半个月,三月底,淮安城里头高端大气上档次一点儿的客栈基本都客满了,尤其是白鹤楼附近的客栈,房间早早就订完了,不用多想,就是来撞大运的商人们。 三月三十日,白鹤楼。 主持认购会的是被临时拉来的许纯安——原本十六想叫柳湘莲来办这事儿的,但是冷面二爷上台唱戏的经验是足了,偏偏讨价还价拍板做决定等事儿没有经验;又因为太过年轻怕被人看轻,未免耽搁大事,遂是负责跟进盐碱地治理的、而立之年的许纯安来救场。 许纯安其人,从前就介绍过了,虽然屡试不第,还是个举人,但是一点也不迂腐,无论是在贾家族学的时候,还是在担任贾政幕僚的时候,都能够漂亮地完成本职工作。并且顺便奇货可居买进了宝二爷涨…… 当然,现在的事实证明许纯安的眼光还是可以的,在贾家呆了快十年,经验有了、人脉有了、宝二爷对他的信任也有了,水到渠成地被推荐给十六皇子——急缺人才的实权藩王,如今做的事儿虽然很多人不看好,但是许纯安心里头明白,自己做的这事儿,要是成了,功劳比柳湘莲和郝老大他们都要大。 “劝课农桑、功在千秋”这是他身为读书人的野望。 许纯安或者是柳湘莲,不论哪一个对于挥舞着银票想要拿到盐引的人来说都没有区别,他们关心的是盐引到底如何分派。 十六简单粗暴,当初交保证金的时候,来人都写清楚了户籍姓名等等,十六自然是找各地官府核实了这些人的身份的。今日在白鹤楼,便是按照籍贯排了座次,譬如说,泰州两桌、海州两桌、淮安当地的三桌……等等。 然后许纯安清清嗓子开口了:“今得圣上恩准,扩建大丰盐场并新增海州盐场、滨海盐场,本年计划增发盐引九万八千担。今次先认购一万八千担,余下八万担等到四月里海州、滨海的盐场建全之后再次增发。” 哗—— 增发九万八千担是什么概念? 原大丰盐场一年额定产盐两千担。九万八千是它原产量的四十九倍。 江苏盐城——整个江苏最大的盐场,年产量是九万担。 如是,白鹤楼内的来人状若疯狂也可以理解了。 多大的一个饼! 今天来人不到一百之数,一万八千担,即便大家均分了,每人也有将近二百担…… “许先生,这一回怎么不多增发一些呢?” “那下一次增发是在几月?咱们第一次购得盐引的人还能参与吗?” “听贾大人说咱们这次增发优先考虑殿下封邑的人对吧?那后头那一次呢?” …… 看看,在做的众人都疯狂了,不只关心眼下的一万八,更加关心后续的八万。那可是整整八万担! 许纯安抬了抬手,底下的人终于慢慢安静下来了,不过安静并不代表冷静,他们中还有人默默盘算现在家里能动用的现银有多少呢,或者盘算着要不要去走走许先生的路子——贾大人?贾大人不是失宠了么? 然后许纯安一一解答了众人的提问:“殿下考虑着新增的盐场尚未建好,担心诸位有所疑虑,故而打算等到盐场建成之时,大家看见过了规模,才增发余下的八万担盐引;海州、滨海的盐场明日动工,计划一个月之内建成,如无意外,四月底五月初,便可投用了;贾大人说的没错,本次咱们的一万八千担,优先考虑海州、泰州以及余下九县的人;至于剩下的盐引如何安排,还等殿下的意思。” 淮安本地的商人还有些意见呢:咱们淮安虽然不是吴郡王的食邑,但是郡王府在这里喂!怎么能不多加照顾一点? …… 一番扯皮,果然叫柳湘莲和郝老大看到了许纯安的本事:这要是自己,指定不能够应付过来了。 本次的盐引定价和从前一样,未涨也未降,每张领盐一担(一百二十斤),价六贯,即六两,合每斤盐五十大钱。 许纯安补充说:“盐价是三司定的,咱们殿下也不好轻易更改,收来的钱是入国库的,届时自然全部存封好送去京城。不过咱们殿下说了,下一批次增发的盐引极有可能会比如今的便宜些,叫本次认购的人记下数、签个字,下回若是再认购,量尽量给大一些。” 三月三十之后,虽当日在白鹤楼的诸位有心想要隐瞒四月再次增发盐引的事实,但是这又是怎么能瞒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的时候挂了专家号,今天去耳鼻咽喉科,蠢作者鼻炎犯了。忒烦人,睡觉估计打呼震天响 做个了ct,配了药,市/民/卡/刷了六百多 感觉自己犯困了。我想过了,以后不开店了,就先回家调养,体质太差。 我呆着的市场夏天开空调,冻死人;冬天不开空调,冻死人。 以前我一点都不体寒的,现在寒气很重。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2章 且不说总有那些同当日在场的人关系密切的亲眷, 一来二去地打听;还有那四月开始动工的盐场建设,征的都是当地民夫,动静这么大,自然是瞒不住的。 一时之间, 在白鹤楼得了切实利益的众人和未到白鹤楼但是得了确凿消息的众人都疯狂了,谁还记得去年吴郡王清洗海州城内贩卖私盐的官绅手段是如何残暴? 倒是开始,众人纷纷改口, 说那等贪污腐坏挖朝廷墙角的蠹虫自当是应该除之而后快的——挖墙脚这个词来源不可考,据说是吴郡王府失宠的长史贾大人嘴里先说出来的了。 海州城、滨海县两地的盐场轰轰烈烈开展建设了, 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几乎隔三差五就有人跑去看看进展如何——全都是自发的。 那么外人眼中“失宠”的贾大人到底如何了呢? 首先, 四月初, 他接到家里来信,琏二嫂子王熙凤在正月里诊出了身孕, 不过当时未满三个月, 不好声张;大哥哥又当爹了, 继两子一女之后,三月里,嫂子又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取名贾茗。 然后, 四月中旬, ‘失宠’的贾大人在海通镇迎来了一位天使,颁布了圣旨,说要把射阳县海通镇养殖区的海蛎子设为贡品…… ┑( ̄Д  ̄)┍ 好在老皇帝应该也是了解清楚了此地养殖区才将将开始繁育, 故而只要求每月一筐子——要是数量再多一点,宝玉觉得他要在非一旬一次到淮安的日子去和十六抗议了——这还没开始移养、育肥呢,就想来赶尽吃绝了?我跟你讲这是我私人产业、私人产业懂不懂?! 因为这样一道圣旨,叫大家终于关注起在吴郡王面前失宠的贾瑛贾长史了。 【这海蛎子是个什么好东西?竟然叫陛下破格批为贡品?】 因这样,市面上的海蛎子倒是开始涨价了,但是海通镇附近但凡大一点的海蛎子都被宝玉收走了,也不是没有人去弄了些两寸以下的,不过撬开之后肉都没有指甲盖大,实在是拿来无用。 于是有懂医里的人出来掉书袋,大概意思就是这玩意儿能够让男人变得更男人。 此言论一出,众多好奇之士纷纷想尽办法尝海蛎子,宝玉只是收尽了射阳县沿海的成年海蛎子,其他海岸线边的还多得是呢。 这些人也不知道碳烤生蚝的妙处,还是水煮了吃的,又没有浓缩万可爱的加持,吃了一些觉得不过尔尔,还不如鹿血、牛/鞭、虎/鞭、驴/鞭等等来得有效果呢。 遂盛极一时传说能壮阳的海蛎子很快就从需要补元气的男人们的食谱中销声匿迹了。 也不是没有人好奇宝玉养殖区的海蛎子的,但是海通镇附近吧,因去年的十里坡案,现在对陌生面孔特别戒备,而且宝玉不仅叫汪狗儿、汪狗蛋守夜,还专门雇佣了汪小鱼两兄弟,并养了两条狗子;杨县令那边,也因为贾大人搞的养殖区成为贡品产地而吩咐了衙役日日过来巡逻…… 【好吧,不至于为了吃点儿海蛎子就偷鸡摸狗的。】好奇之士也放弃了。 喧嚣终有终时,平淡才是基调,射阳的海蛎子毕竟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东西,众人关注的重点还是在盐田法的推广和新增盐场的设立等等。 便是这样不被关注的时间里,宝玉雇了汪小鱼两兄弟做短工,毕竟经过观察,这两兄弟的品性还不错,在乡亲中的风评也还挺好。 汪家两兄弟日常负责观察海蛎子有没有出现病虫害现象,兼顾监督管理汪狗儿、王狗蛋的工作情况。便是因此,宝玉叫小鱼兄弟去抓了两只狗,虽然现在还半大不小的,但是被小虾训得很好,又机警又不贪嘴,有生人靠近养殖区就狂叫出声提醒。 守夜无聊的汪狗儿看着两只狗子,心说:给我顿顿吃碎肉汤,我也瞧不上别的干馒头、咸菜头等等吃的。 汪狗蛋要稍微聪明一些,那坑了两人的偷盗法子也是他想出来的,眼见汪狗儿总是看着门口虽然趴着,但是时不时动动耳朵的两只狗发呆,他捅了捅对方:“可不能对它们俩下手,要是被贾大人知道了,恐怕我们要在这里守二三十年的夜了。” “放心吧,我又不傻。”这边贾大人叫人盖的屋子比自己家的屋子还好,既不漏风也不漏雨的,虽然夜里要起来转圈什么的,但是现在不是有狗了么,稍微打个瞌睡也是没问题的。 汪狗儿、汪狗蛋本来在村里也就没有几分地,现在不止是晚上给宝玉守夜,白天也跟着汪小鱼干活的——白天的活计贾大人另外给他们开了工钱,这么算起来,两人倒是不必东一榔头西一锤地想办法弄钱了,如今有了稳定的活计,生活稳定,脸盘子居然比先前还圆润了一些起来。 汪家村的人纷纷说贾大人厚道,但是再夸人厚道,如今也不敢去养殖区那里小偷小摸的——本来么,乡下田里摘三瓜两枣不算偷,海边捡些虾蟹贝壳不算窃。但是现在有汪家村先前偷鸡摸狗的打头两个在那里呢,所以有些人的歪心思早早就掐灭了。 养殖区三个正劳力,一个半劳力,卖起力气干活还是挺不错的,这一片宽三百米,深入海里十来米的区域被四人整治得井井有条。 后来,他们几个也算看出来了,这贾大人虽然没亲自干过活,但是于养殖一事很有学问,三个多月之后,贾大人又说是时候开始“深移稀养”了,他们也是一点疑义都没有,只管照做就是。 稀养,就代表原先养殖区的面积不够啦,势必得扩建。 宝玉也是特意挑了这个时间,农田里播种、插秧、育肥都做了,收割之前还有些剩余劳动力。因为上回那二十人的队伍有经验,所以他们当仁不让地揽下向原养殖区左右两边各扩建一个区域的建工程,因为工程比上次的大一倍呢,所以那领头的又叫了十来个人,拉起一支毛四十人的队伍,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就是有一点,此时已经是七月里了,正午时可是热得很,宝玉叫来监工的一更二更注意了,让汪家村的人避开正午那几个时辰赶工。 上回领头的那人悄悄对汪小鱼说:“贾大人,是这个,有本事,人也好。”他比了比大拇指,然后呷了一口绿豆汤,“你小子好好跟着贾大人学学,日后总有好着呢。” 汪小鱼点点头:这是自然的,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呢,不抓紧的是笨蛋。没见汪狗儿、汪狗蛋都老实了么? 七月干活,虽然扩建的面积大了一倍,但是所花费的时间并没有增加多少。 第一是因为来的人手也多了一倍;第二是因为天暖和,下水也舒服,避开正午的时间,早上在家里喝两碗粥,天蒙蒙亮就来,中午领了汪小鱼发的肉馒头回家吃了午休后再来,下午一来就是叫每人灌下去一大碗绿豆汤或者金银花茶,干到天黑下工吃一顿有干有稀有肉的大锅饭。 不过六七天,就完工了。 ‘深移稀养’,就是将原本密集的海蛎子移往低潮位区进行稀疏养殖,以延长其摄食时间,获得充足的饵料;同时,也是为今年上半年繁育出来的幼体腾出空间。 这就是宝玉当初收两寸以上的海蛎子的用意了,当时收来没多久,就进入了海蛎子的繁殖期,也许是浓缩万可爱确实很有效,有效得让这一批海蛎子的喷/精、产/卵能力特别强,现在岩壁上已经密密麻麻分布着小海蛎子了,还有些没地方附着的,便在大海蛎子的外壳上安了家。此情景是汪小鱼最先发现,然后报给了宝玉,得了宝玉的赞许——这比贾大人赏赐他钱财还叫他开心,因为很多时候,上头的人赏赐了钱财,就代表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往往一句轻描淡写的夸赞,日后论功行赏才叫丰厚的。 养殖区扩建好了,汪小鱼带着弟弟和族亲狗儿、狗蛋,花了不小的力气移稀了海蛎子。 移动过之后,海蛎子生长快、个体大、肉质肥美,产量可增加百分之三十左右——理论说的。 深移稀养之后,汪狗儿两人想着是不是能歇歇的时候,贾大人他身边的得力狗腿子——啊不,心腹随从三更四更又来了。 “大人有什么吩咐?”汪小鱼笑盈盈地给三更四更沏茶——金银花茶,这还是宝玉吩咐给他们几人送来的,说白天也要巡视养殖区辛苦,万万不要中暑了云云,可见人文关怀也是到位的。 三更四更谢过汪小鱼之后说:“眼见天气也合适了,我们爷说可以准备昆布的养殖事宜了。”到底什么个合适法,三更四更是不知道,但是宝二爷说时机到了,那就是到了,没到也是到了。 【啥?昆布?】 【那东西还要养的?不都是捞到一点吃一点的么?】 不过因为海蛎子的事情,汪小鱼两兄弟不会轻易就露出吃惊的神色了,哪怕是汪狗儿两人也是等着三更四更继续往下说。 “对,宝二爷吩咐了,叫小鱼兄弟去和你们村还有附近乡里的要出海的兄弟说一声,咱们收昆布了,为期十天,逾期不要。市面上的价格我们一更哥也去问过了,这东西湿乎乎的,吃重,一文钱两斤都悬。不过爷说,要是你们出海捞多了昆布,渔船就装不下鱼了,所以只要是品相完好的昆布,没破没伤,一文钱一斤。宝二爷是什么性子你们也是清楚的,大方,但是不是冤大头,要是有想来糊弄人的,趁早死了这条心。” 听完这一段话,汪狗儿和汪狗蛋的腿肚子抖了抖,连连指天画地:“放心,您二位叫贾大人放心,有我们兄弟看着,没人能耍小聪明的。” ┑( ̄Д  ̄)┍ 【哎哟喂,傻多速的贾大人又要收东西了,这回是一文钱两斤的昆布,贾大人一问一斤的要,只收十天,你们听说了么?】 这消息就好像长了翅膀一样,比上半年收海蛎子一开始的动静大多了,也有些有私心的人这回学聪明了,开始打听贾大人要收的是啥,好跟风买进,结果这原本就不是啥秘密,一打听,顿时就兴趣缺缺了,昆布?! 一文钱两斤的昆布?就算编成一朵花儿,他还是昆布…… 【算啦算啦,我等升斗小民和财大气粗的贾大人是不好比的,听说他是京城国公府之后,来射阳的时候,车轱辘都特别深呢。许就是钱多闲的。】 外头是风是雨,宝玉巍然不动。 收昆的事情比收海蛎子要简单多了,虽然它便宜,但是架不住它一拉一条一大把的来得快啊! 十天,宝玉收足了新鲜有活性的昆布。 这十天期间,那汪家村二十人的小队倒是似乎成了宝玉专门雇佣的短工了,这不是才扩建养殖区没多久,又接了个活计——造竹筏子,不是划水的那种。 没错啦,根据宝玉画的图和三更四更的讲解,二十人小队造的筏子就是昆布养殖筏。宝玉选择的是单式筏,适宜于北方清水区,抗风浪能力强,管理操作方便。 如今是七月底,培育的昆布夏苗的好时间,因为育苗工程浩大,还是需要人手的,便是从汪家村以及附近村落雇人,这一回,不要求性别年龄,因为育苗采集昆布的孢子,是精细活,宝玉巴不得来的都是妇女儿童,心灵手巧。 再者说,他想把昆布的养殖方式教给当地人,日后也是一个增加收益的途径,即便是暂时还保密的海蛎子养殖方式,以后也会传授出去,作为射阳的特色产业的——这一点还早,需要循序渐进地来。猛然一下子和众人说:嘿,我教你们种昆布、养海蛎子啊。海通镇众人大约不是以为这贾大人疯了,就是背后有大阴谋,毕竟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他们对官这个阶层有天然的敬畏和戒备,如今钱货两讫的雇佣恰恰好,宝玉在他们心里已经是不可多得、善心大发的‘贾大人’了。 于是二十人小分队造的养殖筏子还没下海,先成了遮阳的好物件,一头深深地□□海砂地里,夹成一个四十五度角,一群坐在竹马扎上的老弱女/幼在取三更四更小哥嘴里的“包子”。 因为汪家村的人首先同意了汪小鱼的提议,叫半劳力们来,以至于附近几个村还以为这就是贾大人的要求,于是组织出来的都是一水儿的半劳力。 选择叶片平直、宽大、厚实、健壮、颜色深褐、孢子羹多而成熟度适中、没有腐烂的个体作种昆布,刺激其放散出游孢子,并能附着在用竹或棕绳制作的生长基(汪狗儿等人懵:生长鸡?贾大人的称呼可真奇怪)上,然后将竹筏子安置到十多米外的网子附近,没错,就是养殖区那一片与海岸线平行的网子,每隔十几二十米就有礁石固定。如今再把竹筏子绑上去,一点问题都没有。 做一块,绑一块,没几天这边的活计也做完了,宝玉是什么人,自然是不会拖欠工钱的人,三更四更核对无误之后就把工钱发下去了,全部是崭新的现大钱,如今他俩也是随随便便就手里头进出几十几百两银子的人,但是一点贪墨的歪心都不敢有…… 于是汪小鱼等人日常的工作又多了一个检查昆布生长情况。四人两狗忙得团团转。 九月份的时候,宝玉又叫汪小鱼等人将插竹养殖、垂下养殖的海蛎子移往水质肥沃、流速较大的泥质海滩进行育肥——至于礁石壁上的,就暂时不动了。 理论上又说,经过育肥的牡蛎壳厚色浓、颗粒饱满,单位产量可提高一倍左右。宝玉打算看看礁石壁上那些没育肥的后期收获会是什么成色。 其实汪狗儿和汪狗蛋一开始觉得贾大人是瞎折腾的,后来发现——哎嘿,好像海蛎子真的是越养越多、越养越大了……恨不得找来纸笔记下贾大人平日吩咐的做法,但是后来想起来了:对哦,咱俩大字不识一箩筐,拿起笔也写不出一个汪字。 育肥这事儿干了半个月,转眼就是十月了,小半个月没忙活的汪狗儿和汪狗蛋还有些别扭,觉得屁股下面好像长了刺,不做点什么心头不踏实。 于是这俩人天天围着养殖区兜圈子瞧海蛎子,一天驾小船去看昆布三次,直到两只狗子都以看坏蛋的眼神盯着汪狗儿和汪狗蛋了,他俩才无奈地搓搓手:名字里都带狗,你俩小畜生怎么不能对我们友好一点呢……话说贾大人身边的狗腿子怎么还没来?不吩咐一点事情,心头发慌啊…… 此地地皮薄,人经不起念叨,就在汪狗儿、汪狗蛋开始莫名想念三更四更的时候,他俩又陪着宝玉来了汪家村。 “贾大人有什么吩咐勒?”汪狗儿搓搓手,抢在汪小鱼说话之前开口。 宝玉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偏偏这两人又是腿肚子一抖。 吩咐自然是有的:昆布,该分苗啦。 中途如何雇人、如何操作其实宝玉是外行指挥内行,因为到了这一地步,生长在海边的人们都了悟过来了:哦,昆布是这样子种出来的!分苗么,字如其意。 宝玉只是讲述了如何操作,实际动手的时候,汪家村的人倒是摸索出了更加快捷有效的一些细微调整。当然,汪家村人还是很佩服贾大人的,这个一看就根本没下过地种田、出过海捕鱼的、娇娇弱弱的少年官老爷,能够凭书上的知识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啦。 因为分苗的活计是要划着小船去做的(因为如今客观条件,并没有设置育苗区,宝玉大喇喇地叫汪小鱼等人直接就在海里头育苗了,成活率还算可以。不过因为汪小鱼勤俭持家,汪狗儿、汪狗蛋两人已经吃厌了不成活的昆布苗了,煮汤、炖菜都吃厌了,加了肉也不行。),所以这一回雇佣的是那二十人小分队,壮汉们,而非半劳力队伍了,毕竟十月里了,天气微凉,要是不小心掉进海里不是开玩笑的,老弱幼妇估计够呛,总不能因为想照顾一下他们让他们赚钱,反而叫人家着凉了吧。 分苗很顺利。 十一月里,照例开始搓手的汪狗儿捅捅汪狗蛋:“你说接下来贾大人还要我们做些啥?” 要做啥? 海蛎子应当可以收一部分了吧?汪狗蛋如是想着,不过没回答自己傻不愣登的堂哥。 ………………………… “怎么样?咱们的海蛎子可以收了么?”同一时间,淮安城内,十六颇为急切地问宝玉。 “有一部分可以先收获了。”宝玉点点头,然后他上下打量了十六一眼,说咱们说的这么顺溜,不对劲儿啊,“可是如今殿下您吃了也……”无用武之地吧?郡王妃不是有喜了么? 没错,郭氏六月里的时候被诊断出了有身孕,此事叫十六当时呆愣了好一会儿,随后几天都瞧着郭氏平坦的肚子一愣一愣的,不过在两个通房(教他成人的宫女后成为他通房)给他暗送秋波地时候打了个寒颤:还是觉得王妃比较顺眼哎…… 然后等到六月下旬宝玉回淮安的时候,他忍不住显摆了:“我要当爹了!” 【殿下,先前您特意写信告诉过我这回事您忘了么?】 正是当初一番交谈,宝玉深刻了解到十六是怎样一个怕麻烦的人,他的原话是——【女人?女人太多了麻烦……】 【所以如今海蛎子可以收获一批了,您好像也没有进补的必要了吧?】宝玉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十六。 十六摸摸下巴:【对哦?】 ………………………… “听说了么?今年失宠的吴郡王府长史贾瑛瞎折腾了一年,不甘示弱,现在开始卖海蛎子啦。” “卖?不是说送么?” “送的都是江苏一地的达官显贵,据说一家就送一对,你看这不是就指望着人去买么?” “这也太不讲究了,抠门!两只海蛎子才多少钱?” “就是说,就算是贡品吧,他也还是海蛎子,又不会变成海参,如今冬天里了,也就是四十文一斤,两个?还不足大半斤吧……这是想钱想疯了,郡王殿下也不管管?” “怎么管?我听说是原是他一个人弄的,如今成了他和殿下一起搞的买卖。郡王妃还叫人买了一些快马加鞭送去京城给娘家?” “哟,贾瑛这小子,年纪不大,还深谙后宅路线么?” “不过,你说郡王妃都特意给娘家人买了,是不是真有点什么特别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啊,四月份的时候,贾瑛的养殖区不是刚列为贡品产地么,那时候他就捂得可严实了,说没到产出的季节,恕不贩售,年底再说。现在总算是拉出来溜溜了……” “那咱们等着瞧瞧?” “瞧瞧!” 作者有话要说:  吃了药立马见效,懂行的姐姐替我看了,是抗过敏药和激素,对付急症好的,然后姐姐叫我日常还是用生理海水洗鼻子。完美。昨天只写了三千字,存稿只剩下明天的了……让我扶墙哭一会儿 鸡蛋君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3-16 15:30:49 谢谢鸡蛋君,么么哒 也谢谢轻容等各位给我出偏方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3章 没错, 就是这么任性抠门。 宝玉给平日一些有打交道的官员都送了一对海蛎子,唯一例外的大约只有林如海了,毕竟有亲戚这层关系在,便是送去一打。送到各府上的, 除了海蛎子,另有碳烤海蛎子的食谱一份。 起初的时候,收到海蛎子的官员也就是笑了笑, 这海蛎子大是大,一个足足有成人巴掌这么大, 但是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叫人送去厨房养着, 转头就把这个事儿忘在脑后了, 直到—— “啥?苏北大营的洪总兵派亲兵去向贾瑛高价买海蛎子?” “那可不,小的瞧得真真儿的, 几骑绝尘, 急得很!” 洪总兵这个人吧, 武夫中的莽夫,身高八尺,威武雄壮, 妻妾成群, 不止白日辛苦, 夜里也是甚为操劳。扬州那一片的药店都知道,但凡有什么虎鞭鹿血的,送去总兵府, 准能拿个好价钱。 莫非? 莫非这贾瑛叫人养的海蛎子真的有点儿效果? 洪总兵派亲卫的事儿就在宝玉送海蛎子之后的第二天,这时候,收到宝玉连桶子带海水的那些人,吩咐下人去按照食谱做碳烤海蛎子。 灶上的人依照食谱(各自府里老爷身边的识字小厮来念的)撬开海蛎子:哟呵,不只是外头的壳大,里头的肉也很肥厚啊,如羊乳一般的洁白细腻,周围边上的黑灰杂质也是几乎没有。 灶上的人先在心里点了点头:就凭这样的品相,四十文一斤就绝对买不来。 然后按照食谱的步骤加工,挺简单的,不一会儿,加了蒜蓉的海蛎子就撒发出奇异的香味来,是海水的清甜、是海味的鲜香;巴掌大的壳子里,海蛎子原就带着的汁水是一点没洒(因为贾大人叫人送来的食谱也特意备注了这一点,开壳需特别小心),海蛎子的肉开始慢慢紧缩,冷白色也变成了暖白色,显得更加紧实了一点,然后就见那纯原生的汁水开始沸腾,撒上一点小葱段,能吃辣的加两滴茱萸油。便是此时,炭烤海蛎子就做成了。 作为官员,自然是没有内侍官试毒的待遇的,但是毕竟是个新吃物,做好之后,灶上人用银刀子小小地切了一块海蛎子的肉,权作试餐:啊,这是怎样的一种美味啊!入口滑嫩,蒜蓉经炭火炙烤,去除了海蛎子原本的腥味,更添咸鲜,一口滚烫的海蛎子,与唇齿碰撞之后,竟让人生出几分留恋不舍的意思。 要知道,各家各户的厨房里头都是心腹,尤其是给当家老爷做菜的人,自然是有几分体面的,平时吃过的好东西也不会少。可是第一次吃到这样一种以粗狂的形式炙烤出来的细腻多口感层次的美味,堪称是今年冬日里的第一口。 看见灶上人意犹未尽的眼神,小厮调笑:“怎么,自己的手艺太好了?” 灶上人憨厚笑笑:“哪里,是这份海蛎子品相好。我干灶上几十年,竟然是没买到过这么鲜美的海蛎子。” 把小厮听得也心痒痒。不过就一对之数,又是老爷点名今晚要的,看来是轮不到自己吃喽,回头叫人去外头采买的时候捎带一点进来,也拿炭火烤着吃。看这老小子今天的意思也是没吃过瘾的,自己到时候叫他帮着做一顿,大不了送他一瓶酒就是了。 心念变化之间,小厮的手也没停,把一对大海蛎子放在食盒里,小心翼翼地趁热端去给老爷尝尝。 某老爷吃完之后,配着米酒,顿时觉得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这种感觉到了夜里更加明显,一时之间,好多府里晚上正房/偏院都叫了水。 第二天一早,许多府里头都派出心腹小厮去射阳了,得了老爷的死命令:买!买!买买买!多少钱都买!有多少买多少! ………………………… 三更四更又住在汪小鱼家里了,因为帮贾大人做事,今年汪小鱼兄弟收益不错,秋收之后叫村里人来帮忙重新建了院子,青砖大瓦房。不只是汪小鱼家,还有那二十人的专业短工小队,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所进项,要么是修缮房子的,要么是买了大牲口的,或者是嫁娶比往年更气派的……除了这二十人,其他收海蛎子、收昆布卖给宝玉换钱的人家今年手里头也宽裕不少,盘算着等到杀年猪的时候多买一条腿/一个头什么的。 然后各家各户念着今年因为有贾大人,过年都更加好过一些的时候,就看见: 四面八方来人了! 四面八方都是骑着马赶着来海通镇的人! 四面八方骑着马赶来海通镇的人手里都挥舞着银子! 四面八方骑马赶来海通镇的人挥舞着银子都哭着嚷着要买海蛎子! 海通镇的人都惊呆了。 射阳县的人也都惊呆了。 应该说,江苏一地的人都惊呆了。 光靠三更四更是应付不过来的,幸好宝玉第二天就从淮安赶回来了。 海蛎子卖不卖?当然是卖的,只有销售情况好了,才能够打开市场;打开市场了,来年的需求量才会加大;需求量大了,才会有人愿意尝试养殖海蛎子么! 不过也不能随随便便卖了。 其一是因为这还是头一年,成年肥硕的海蛎子毕竟是有限的,要是放开了卖,后头闻名而来的人岂不是走了空?宝玉还想把射阳县海通镇的海蛎子美名传扬到更远的地方去呢。 其二,则是因为消费者心理学了,物以稀为贵,什么东西,都是限量的才叫好,不轻易买到的才叫好,一旦敞开了供应也就没那么稀罕了。 海通镇的海蛎子和别地儿论斤卖的不同,它是按个数卖的,一两银子一个,每人每天限购两个,一天统共卖一千个,卖到腊月二十。也就是说,每天只有五百人能买到,而距离售卖截止的时间,只剩一个月了。 这定价在汪家村可是天价了!汪家村的人心想:这么贵,还会有人买么? 没想到求购的人络绎不绝,还有那聪明的,给钱叫附近村民也替自己买,算是多占了一个名额。 宝玉对此情景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代购海蛎子的村民也能收一点好处费的,权当是给当地百姓创收谋福利了。 限购政策使得有些人终究是排不上队的,也不用着急,贾大人说,和淮安的白鹤楼谈好了供货,每日送二十只海蛎子去,就是二十客的分量,去碰碰运气,也许能提早预定到的。 随着越来越多人吃到了海通镇养殖区的海蛎子,镇上的客栈一时间生意又好得不似冬天了,那些替府中老少爷们排队抢购海蛎子的下人是一伙儿、还有慕名而来想要亲自尝尝的人又是一伙、以及发现其中商机来实地考察的人再是一伙儿……一时间,海通镇的客栈老板都笑开了花——远在淮安的白鹤楼掌柜也是一样,自从和贾大人谈好海蛎子供应事宜之后,每日店里都是爆满的,没点上碳烤海蛎子的人大部分索性就会在店里吃点别的,日日晚上对账,都把账房的手累酸了。 正当销售火爆不已,有些外来人探头探脑准备打探海蛎子养殖窍门的时候,海通镇附近的人才发现……窍门?不知道啊,只有汪小鱼兄弟和汪狗儿、汪狗蛋知道吧?毕竟他们四人是几乎天天都呆在养殖区的。 遂有人再打听这四人的情况,结果却发现,打听到了也没用啊,现在这四人正每天忙得昏天暗地地安排人捞海蛎子、并亲自动手打包海蛎子呢。 打包这个概念也是宝玉提出、并要求这四人做的,用的是从汪家村收来的一尺大小的网兜(没错,深藏功与名的宝玉又给汪家村村民创收了),然后用麻绳系好,麻绳打结的地方滴了蜡油封住——虽然不知道用处是啥,单丝汪小鱼等四人一点异议都没有:大人要求的,一定自有他道理。 眼见海蛎子的销售上了正轨,三更四更也能上手处理了,宝玉还是赶回了淮安——年底了,郡王府事情比较多,不似平时,一旬回去一趟就足够了。 首先要忙的,便是入库今年郡王殿下食邑的税赋。因为射阳海通的海蛎子才扬名呢,所以于今年射阳收上来的税是一点提升都没有,本年度的创金大县还是大丰、滨海,以及海州三个开着盐场的地方。 总的来说,这是耕种的平年,但是因为有盐场税收的加持,吴郡王府的库房显然还是丰满了不少。又因为吴郡王来了两年,苏北沿海一地竟然是一次倭寇上岸都没遇到,遂有人私下说,恐怕是吴郡王身上龙气重云云——但是这还是小范围私下传播,并未成气候,也就没有入十六、宝玉等人的耳。 除了核对各地来的税收,还有当地官员的年礼也要一一造册入库,以及吴郡王赏赐食邑下贡献突出的官员等等。 总之就是到了分猪肉的季节。 因为今年吴郡王给官员的赏赐里头加了六对海蛎子,所以叫以为贾瑛失宠的人拍拍脑袋说失算:这小子,从“那”方面下了力气,只要是个男人,就不能拒绝海蛎子的诱惑吧?心机深!太深了!深不可测! 也有不乏死硬派,就是怼贾瑛,说他走旁门左道,不成气候、不是君子云云,果然就是纨绔出身,自知道享乐…… 这样的消息倒是叫十六听到了,很是生气:“这些人还没完没了了?怎么总是娘们唧唧的,动不动就说酸话、动不动就挑拨离间?” 言罢,就要叫初一命人去狠狠肃清流言。 亏得宝玉及时制止了:“不过几个酸儒,殿下何必大动肝火,要快过年了,不要搞得风声鹤唳了才好……”毕竟去年您血洗海州半数官绅的事好不容易花了大力气才叫人选择性忘记了…… 十六无奈地点点宝玉:“人家说的是你,坏的是你的名声,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宝玉无奈地叹口气:“殿下您忘了,当初叫我避讳着些传言的还是您呢。要知道,那贾宝玉的假宝玉还挂在我脖子上。” “……我都忘了这回事了。行吧行吧,总归他们也只能耍耍嘴皮子了,你是本王的人,本王爱怎么用就怎么用。那些腐儒,只是嫉妒你而已。”十六拍了拍宝玉的肩膀,权作是安慰了。 宝玉心说:您这不是都看得很清楚明白么。 “哦,对了……”十六颇为不好意思地说,“王妃说她娘舅那里要是来买海蛎子,你给看着点……” “多供点么?” “不是,王妃的意思是给她舅母送去……而不是给吴统领派来的亲卫拿走。”十六给了宝玉一个‘你还小不懂其中弯弯绕绕’的眼神。 【我怎么就不懂了,不就是后宅争风吃醋么,便宜妈王氏和赵姨娘之间折腾的也不算少了,虽然我自小是老祖宗院子里呆着的,不过隔三差五也会不小心听到太太的抱怨……所以说,老婆多了麻烦事就多。哦,不对,小妾不能算老婆,应该说,后宅女人多了,麻烦事就多。】 ………………………… 射阳县海通镇贾大人搞的养殖区里头的海蛎子真的是出名啦! 此话怎讲? 就连原先自持身份,心头有各种滋味的金陵府尹贾雨村都来攀关系了,还有那远在京城的薛蟠期期艾艾地写信来想叫宝玉表弟行个方便的——看来吃了固阳丹的他如今还死对自己不举的事情不死心呀。 亲戚之间,行个方便也是应有之意。 贾雨村既然来求,宝玉便夺给他送去两对,说是走自己的分例来的;至于京城,怎么说,便宜爹那里也是要孝敬去的,不然今年回京过年也许人家就要给自己好看了。至于薛蟠,宝玉则是顺带给他送了两对——他吃下去之后满而不溢,日后有什么影响就不好说了。 ………………………… 十二月初,白鹤楼二楼临街的包间里。 十六转转酒杯子:“我可真羡慕你,每年都能回京,也能见到你爹。” 宝玉心说:那也得看是怎么样的爹啊。要是你亲爹那样疼爱你、宠爱你,你自然是想念他的;要是像是我的便宜爹那样,总归是相见不如怀念罢。 当然,口上还是安慰着的:“殿下不要心急,藩王三年要进京一次的,明年这时候,您就能回京一趟了。到时候还能把小世子带回去给陛下看看,岂不是更加美满?” “你又知道本王还没出生的孩子是男的了?说不定是个香香软软的小郡主呢。”十六倒是无所谓郭氏生出来的是男还是女,反正第一次即将当爹的他是一点儿心里准备都没有的,眼见郭氏肚皮大起来了,吓得不得了。而后能感受到胎动了,又深感神奇,如今总算是有一点即将要当爹的样子的了,不过心心念念想要一个女儿…… 说话间,但听闻楼下有喧嚣之声。 十六一个眼色,柳岩就叫人出去查看是怎么回事。 不多时,铁甲禁卫来报:“楼下有一老翁,手拿告示,沿街一路贴过来,白鹤楼的伙计上去想要轰走他,推搡之间那老翁不小心摔了一跤。” 宝玉一听就眉毛一跳,果然,十六把酒杯往桌子上一丢:“走,咱们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楼下围观的人还不少。 不过和十六设想的不太一样,他原本以为是一出店大欺客、伙计跋扈的戏码,结果下楼之后看到白鹤楼的掌柜已经在门口扶着那老翁给赔不是了:“甄老爷,这是新来的伙计,毛手毛脚的,冒犯了您,小老儿给您赔不是了。” 那衣衫发白却整洁干净的老翁摇摇手:“不妨事,他也是以为在下是来乞讨的,想叫在下走远一些。” 掌柜的扶着老翁的胳膊:“您进来坐坐,歇歇脚。您家的姑娘……这是还没找到么?” “唉,人海茫茫,在下除了一路走一路问,也不知有什么好法子了。” 掌柜面露同情之色,安慰道:“您放心,吉人自有天相的。”然后又瞪了一眼伙计:“你这小子,眼睛被糊住了?还不给甄老爷赔罪?” 小伙计老老实实地赔罪:他自己还觉得自己挺冤呢,并没有推人,只是不小心碰到老翁一下,谁知道对方就摔倒了呢?进白鹤楼第一天,掌柜就说了,咱们白鹤楼是淮安顶好的酒楼,万万不可跋扈,不可做出有伤酒楼名誉的事情。今天自己这样子……会不会被赶出去啊? 思及此,小伙计的面色就哭丧起来。 被称为甄老爷的老翁却对小伙计和颜悦色:“并不妨事,是我没站稳。就不进去啦,如今在下,也是家无恒产、两袖空空之人,这白鹤楼……唉……” “甄老爷您别这么说,咱们楼的包间里还挂着您当初的岁寒三友图呢,怎么就不能进来坐坐了?今儿这顿小老儿请了。”白鹤楼的掌柜是客气得很。 看得十六连连点头:会做人、会做事,怪不得说人家是掌柜呢,这么一来,一件本来不太好的事儿倒是成了美谈了。不过岁寒三友图?姓甄?好像自己刚才做的包间墙上就挂着呢…… 于是在老翁和掌柜的推让之间,好管闲事的十六开口了:“来人可是甄士隐甄先生?” 站在十六前头重重叠叠的人群让开,露出身着藏青色常服、披着玄色披风的吴郡王。 掌柜的脚步一顿:哟,这祖宗怎么也下楼来瞧热闹了,幸好我方才处理得当……不然,给郡王殿下留了不好的印象,回头白鹤楼的日子就难过了。 老翁有些疑惑,看了看呼自己名字的年轻人,记忆中并无什么印象,于是犹豫着问:“敢问您是哪一位?如何知道在下的名字?” 十六点点头:“萍水相逢的路人而已,不过刚才我和朋友坐的包厢正是挂着甄先生的字画,故而出言一试。果然这不就是有缘了?” 甄士隐还欲推辞,掌柜的却小声介绍了这位贵气逼人的青年——正是如今江苏的天,吴郡王。 于是甄士隐终究还是随着吴郡王等人上楼了。 周围的人眼见没热闹瞧了,倒是开始窃窃私语:“这人是谁啊?穿得也不咋地,怎么掌柜的还挺客气?” 有年纪大一些的开口说到:“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姑苏甄家知道不?” 围观的人点点头:知道的,那个甄家,好势派。数着开国四十年,陛下南巡六次,他们家接驾四次,说起甄家大名,莫说是江苏了,就是整个江南都是排得上号的。 于是那人又说:“方才这位甄老爷,就是甄家人了。虽然不是嫡枝,但也是年少举人了,当年中举是解元,白鹤楼的掌柜还特特去求了字画一副,这也是白鹤楼的惯例,你们也是知道的。” 众人再次点头:知道、知道。白鹤楼风雅得紧,是白鹤书院院长家里的产业,每每淮安举子赴京赶考,或有不凑手的,还会出资援助呢。当年叫人求过甄士隐的画也是必然之事了。 “听闻因这甄老爷禀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每日只以观花种竹,酌酒吟诗为乐。膝下只有一女,却不幸于她四岁那年元宵,被拐子拐走。自那以后,这位甄老爷时运就不行了,后来家宅还起了火,钱财付之一炬。当时是听闻他随道人出家去了,不过每隔两三年,还是要来张贴他爱女的小像,还想着寻女儿回家的。去年他没有来,我还以为……没想到今年倒是又来了。” 一番前因后果,众人听得明了,方才说:“虽这甄老爷命苦,但是现在有缘,遇到了郡王殿下,若是殿下抬手帮帮忙,那他寻得女儿的机会又大了些吧?” 红尘中人莫不是爱大团圆结局的,唏嘘感叹了一回甄老爷的命苦,又希望他能和女儿早日团聚。 白鹤楼上。 甄士隐随着十六等人进了包间,里头挂着的果然是自己二十年前所作的画。眼见物是人非,他不由得生出几分怔忪,复而很快回神:“参见郡王殿下。” “不必多礼,甄先生坐。”十六进了屋就耐不住热了,解开披风,初一连忙将之接过来挂好。 “在下姓甄名费,字士隐,不过是个落魄书生,当不起殿下的先生一称。” 一番见礼之后,十六爷明白了甄士隐来白鹤楼的前因后果了,遂问到:“可不知士隐如今还有令千金小像否?”十六生平,最恨人贩子,大约是中二期时候差点没被人反咬一口的缘故吧。 “有的。”甄士隐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白纸,递给初一。 初一斗开一看,愣了一愣,然后转呈给十六。 作者有话要说:  鸡蛋君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17 22:09:41 做个安静的读书人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18 08:38:40 我不会告诉你们我已经对着淘宝的吉拉多流口水好多天了…… 不过港真生鲜么淘宝买还是看运气的。我这儿有家日料,叫柚子,自助形式的。在包厢点单,上次点了半打生蚝,半打扇贝,一个刺身拼盘等等等等等……简直了,每次都是扶墙进去、扶墙出来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4章 初一将纸张呈给十六, 十六一看之下也有点发懵,于是又转手递给宝玉:“宝玉,你来看看,这?” 甄士隐眼见吴郡王和他身边的少年都是神色难辨的样子, 遂忍不住开口:“莫非……殿下曾经见过小女?” 宝玉一看:相貌有七八成像从前被十六从拐子手里救出来、如今在京城育婴堂成为胡嬷嬷左膀右臂的莲儿……尤其是眉心一点胭脂记,和八年前在朱雀大街初见时候的模样更加像,只是小像上的更加圆润一些。 十六、宝玉、初一相互看看, 并不敢把话说的绝对了,于是十六清清喉咙开口:“倒是见过一姑娘和令嫒有些相似。现年……宝玉, 莲儿几岁来着?” 甄士隐听到‘莲儿’一次的时候就浑身一抖,更是满眼希冀地看着宝玉。 宝玉被十六一问, 皱眉想了一下:“好像比我大两岁吧?当是十七?” “十七, 是了,没错, 我家英莲今年也应当是十七岁……不知殿下所说的莲儿如今在哪里?” 十六看了看宝玉, 然后说:“在京城, 育婴堂。” 育婴堂——甄士隐是知道的,是已故皇后娘娘带头办的。 【育婴堂,真好, 竟然是育婴堂。】甄士隐心中喃喃自语, 未必不是有所庆幸的——找了女儿这么多年, 英莲从小相貌就出众(不然也不会被拐子拐走),他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了,哪怕、哪怕是那肮脏之地, 再难再苦,也要把女儿带回家的。如今知道有一个很可能是自己女儿的小姑娘,在京城育婴堂,竟然是恨不得立时就飞身去京城了。 如此千里之隔,能遇到这样的事情,果然缘分不只是包间里的一幅画这么简单了。 但是因为现在十六和宝玉都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了,以免叫一位一片苦心的老父亲怀抱希望又失望,恐怕甄士隐会吃不住打击,便是宽慰到,好人总会有好报的。 而十六怜悯甄士隐六十余岁的年纪了,如此落魄还不放弃寻女儿,想着赠其盘缠,不过甄士隐拒不肯受:“今日得郡王殿下一饭之恩,又得到了小女的讯息,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怎能再收您的钱财?” 十六很想说:可是看你一身粗葛布衣,腊月里了还穿得挺单薄,刚才估摸还是饥寒交迫才会被伙计一碰就倒的,真的还有盘缠进京? 那甄士隐毕竟是活了大大大半辈子的人了,不客气的说,一条腿都快入土了,此时心神具回,倒是恢复了原先的聪慧,便是洒脱笑笑说:“这么些年,在下四处漂泊,也曾山穷水尽,但是只要还有一双手在,无论是替人抄书写信也好,还是看看寻常的跌打损伤也好,总归头有片瓦,便可遮身;粗茶淡饭,便是三餐。” 哦,这年头基本文人都有点医学常识的,像甄士隐这样以前爱好杂学的,学的东西就更多了。 宝玉倒是出了个主意:“既然甄先生不愿收钱财,那么不妨和我做个伴,不日我就要启程回京过年了,我俩同路,相互也是个照应。甄先生这就不要拒绝了,今日能够相遇,也是缘分,而且我是京城荣国府贾家人,从前听我们老太太说起过,咱们甄贾两家,是旧识。” 甄士隐一想,如今快些奔赴京城去见女儿是正理儿,倒是不再客气推脱了,遂应下。 酒足饭饱,宝玉与甄士隐约好出发的时间和地点,并询问甄如今落脚何处——以免到时候临时出什么岔子寻不到人(电视剧里这样的套路不要太多了)。 两方人互通了地址,后散去。回府的十六兴致勃勃地嘱咐宝玉:“回头一定要记得告诉我结果呀!” 甄士隐如今落脚城外道观,既很有可能能见到女儿,他回去之后也开始洗漱、剃头、修须等等了……做完一些列,才想起来,从淮安去京城,路途还远着呢,现在修剪好了,路上终究还是要再整理仪容的……于是苦笑一声,将擦脸的帕子盖在脸上,倒头在硬板床上开始放肆大笑,笑着笑着那声音又变成了哽咽,说不尽一个老父亲的辛酸。 外头清扫的小道童仍是总角,不识红尘愁事,被甄士隐屋子里传来的奇怪声响下了一跳,抱着笤帚远远地跑开了。 ………………………… 好在那俗套的剧情并没有发生在甄士隐身上。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宝玉等人到码头的时候,甄士隐已经等候多时了——码头也在城外、道观也在城外,又是同方向的,可不是甄士隐到码头更快么。 两相对比,宝玉是浩浩荡荡一大群仆从和好几车的行李,更夸张的是还有一匹白色骏马也要上船——没错,就是长风,这个小伙子只认宝玉,要是宝玉回京,加上来回路上花费,需要一个多月,不带着它,它非得把马棚给掀了——年岁大了,脾气也见长。叫一二月说,都是宝二爷宠出来的。 今年是宝玉等人第二次回京了,随行的自然有熟门熟路蹭船的柳湘莲——他虽父母皆不在了,但是长辈的墓地还在京城城郊的,每年总要回去给长辈上香。而武平则是因为赶着回原籍参加秋闱,所以夏日里就走了——不过可惜还差了点火候,包括贾芸等人在内,皆未中举。 一路上,甄士隐向宝玉问了无数次当初在京城朱雀大街上遇到自己女儿的场景,没错,甄士隐深深认为,莲儿就是自己的女儿,一定没错的。 宝玉不厌其烦地说了无数遍,连当初那女童的穿着都被逼得回想的一清二楚的,柳湘莲被迫听了无数遍,朝着宝玉悄悄地比了个大拇指:你行,你的记性真是好。 到如今,柳湘莲虽然对宝玉还是有些不服气,但是不得不承认,宝玉其人,无论是聪明才干、还是为人处世,都强出自己不是一星半点,就连自己引以为傲的拳脚功夫,都不如他,也许只能在戏台子上找回些威风了?思及此,柳湘莲摇摇头笑笑,当年轻狂登台唱戏的日子竟然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般了,如今江苏一地,见到自己的人哪个不称一声柳大人?爹娘若是在世,看到自己如今这么有出息,一定会很欣慰吧?总归,如果那育婴堂的莲儿姑娘真是甄先生的女儿,父女团聚,也是一桩幸事,好过自己,子欲养而亲不待。 因为失了父母,反而更能体会甄士隐的心情,这一路,柳湘莲也陪着说了不少宽慰这位老爷子的话。 照旧是到了山东地界改走陆路,这一回,倒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料外的事儿。 齐郡王叫下人候着南边北上的船只,特意等着贾瑛贾长史,说要购海蛎子。 宝玉随行确实带着一些呢,但是也是要回家分给家人的,虽然预留出了一些送礼的分量,可眼见着齐郡王府的下人开口说要买,却是打算搜刮一空的样子,宝玉哪里会在这里吃亏?虽然远在江苏,可是朝廷上的消息林如海常常写信告诉他,如今齐郡王和太子一方的在朝堂上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而且,令人诧异的是,前些年眼瞧着就不得圣心的东宫一系现在竟然隐隐是占上风的。 宝玉是吴郡王府的长史,一言一行就代表了吴郡王的脸面,现在的情形是,东宫隐约占上风,但是也没有压倒性优势;吴郡王和东宫一母同胞,天然就是太/子/党,宝玉对着齐郡王府的下人,不跋扈可是也不必太客气。 毕竟今日拦住自己等人马车队伍的,只是齐郡王府的下人而已。 而自己,好歹是正五品的官身。 “承蒙齐郡王殿下看得起,不过是些拿不出手的海产,若是这样也要收钱,回头我们殿下该斥责我见钱眼开了。这样吧,原本我带回京城的海蛎子也不多,毕竟这东西要活着到京城也是不容易,我将我大哥的那份挪出来孝敬给齐郡王殿下,也算是下官的一番心意了。”宝玉一番话,有软有硬。 齐郡王府的下人也是无可奈何:没听见人家都自称下官了?又说把他亲哥哥的那份挪出来。再不依不饶,人家只会说齐郡王府仗势欺人,强买强卖。 宝玉回到马车上,柳湘莲别别扭扭地关心了一句:“如此,不会得罪齐郡王吧?” “无事,齐郡王是聪明人。”聪明人就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上因这点小事儿抓着不放,只要日后……只要日后不是那样的结局,自己并不用担心被秋后算账。只是怎么他就贸贸然拦住自己要购海蛎子了?下人也不是志在必得的样子,好似只是为了试探而已? 今岁抵京的日子比去年要早一些,大约是因为经过去年走了一趟,今年赶车的、护送的等等都有经验了,一路应当在那里打尖、哪里投宿皆是安排得更周全,去年还偶有露宿的时候,今年竟然是一次都没有了。 快到京城城郊的时候,宝玉对一更点点头:“本次护送我们来京的禁卫军们也是尽心,你回头记得送些辛苦钱。” “是。” 再一日,又到了京城南边的城门,不过腊月二十二。 宝玉等人过城门的时候照旧是一帆风顺,未被刁难的。 进了城门,众人该分道扬镳的:首先便是一路护送宝玉的铁甲禁卫们,他们也是京城人士,出完公差之后就是回家过年,这是殿下给他们的福利;其次便是心焦不已的甄士隐,要穿过整个京城,从南门入、到城北的育婴堂去,按理说,本该要宝玉带着去的,但是甄士隐一见入城之后就围上来的荣国府的下人,自然知道,贾大人一年未归家,家中长辈的想念的,于是便说自己拿着吴郡王殿下的手书尽够了,可以自己去育婴堂的;又有柳湘莲在一旁看宝玉有些踌躇不放心,便说:“我看你家老太太想你想得不行。这样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让我陪着甄先生去城北吧,你就别担心了。” 如此安排也好,一行人便再次确认了正月初八离京的日期,然后分道扬镳。 今岁来迎宝二爷的管事却换了人,并不是去年的周瑞,而是单大良的长子,这单大良在老祖宗面前还是颇有脸面的,宝玉倒是晓得一点,荣府的赖大、林之孝、单大良、吴新登四大管事年年都会请老祖宗吃年酒,而老祖宗也会赏脸去,吃酒的顺序同上,可见是荣国府的第三号管事人物——的长子,来接宝玉,也算是得宜的。 这单大良的长子称小单管事,瞧着是比周瑞会做人多了,至少今年,宝玉看到的是小单管事同小子们一起在城门边候着,而非自个儿躲进茶楼喝茶,而跟来的小子们明显穿得更暖和一些,还有手里捧着火囱的。 到底是在外头风吹严寒,宝玉冲着小单管事点点头,道了一句:“辛苦了。”众人便启程回府。 回府之后的顺序和去年一样,把大件的行礼叫一二更看着安置,小样的箱笼叫钱嬷嬷带着一二月,独独因为海蛎子要吃鲜的,立时就叫人送出去了。 哦,赤橙绿青四个小丫鬟也随车队上京了,一路如何大开眼界先不提,如今进了府,要不是钱嬷嬷和一二月狠狠地调/教过她们的规矩,现在应当是嘴巴都合不拢了:这就是宝二爷在京城的家?莫不是神仙住的地方吧……三四五六月眼见宝二爷今年回来居然还带着四个黑不溜丢的野丫头,心下咯噔,好在很快就得知了这是杂使丫鬟,距离自己四个二等丫鬟的份例还差好几等呢,总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 宝玉不知道也不必管丫鬟们之间的宫心计,他换了一身衣裳,稍作洗漱,洗去路上的风尘,先去拜见老祖宗、又依次拜见了贾政、王氏…… 今年不知道咋回事,贾政对宝玉特别和颜悦色,然后宝玉回头一想:大约是,便宜爹想要多一点的海蛎子……吧? 然后又是给家中众人送礼,宝玉就连未满周岁的贾芽都没拉下,是一套苏绣的虎头服,李纨私底下和贾珠悄悄说:“宝玉的性子,是再体贴不过的了,虽周全,也不是滥情的人,可不知道日后哪家的姑娘有这样的福气?”语气中不乏打探的意思。 贾珠摸了摸小儿子的脸蛋,拿起帕子熟练地给缺齿之徒擦了哈喇子,然后头也不抬地对李纨说:“老祖宗和老爷自然有计较,我看好像有替宝玉求娶林妹妹的事儿……这事儿你先别声张啊。” 李纨假意气恼地说:“我什么时候是碎嘴的人呢?总归事关女儿家的名节,没个定数之前,我肯定一个字都不会往外吐的。” 贾珠笑笑:“我自是了解你的,不过是我多嘴一句罢了。” 都老夫老妻了,还被丈夫捏了捏手,李纨的脸微微一红,假做要去看芽哥儿有没有尿湿了褥子,手里不停,心里头却叹息一声:娘托我的事儿恐怕是不成了,单听爷的意思,看看林妹妹是什么样人家的女儿,再看看自己表妹又才是几品官之女?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回头还是叫娘另外替表妹物色夫婿人选吧。 今年宝玉比去年回来的时候更受欢迎,邀请他吃酒听戏的人是络绎不绝,这不是,第二天晚上就碰见了熟人。 老熟人了,北静王——水溶。 水溶身边带着一个容色出众的女子,大喇喇地命人敲包间的门,说要来凑热闹。今儿的场次是贾琏组织的,大多是些纨绔,对着北静王,只有唯唯的份儿,更有巴不得能够拍马的,连连叫下人去再取杯子等等。 水溶一点要介绍身边女子的意思都没有,而且这女子虽然穿着富贵却有点年岁的样子,一时间,众人也拿捏不好——不是传北静王好男风么?难道传言有误,他是好嫂子的? 宝玉却见水溶进包间之后,就认出了跟在他身后的妇人打扮的女子——那不是当年自己府里采买进来跳千手观音的丽娘么? 作为组织者的贾琏自然是要招呼水溶的,不过贾琏看了一眼进来之后眼神就一直往自己堂弟身上瞟的北静王,觉得这事情有点难办啊。 再难办,水溶还是坐了上首。 再难办,宝玉还是在水溶的左手起第一位坐着。 水溶落座之后就叫丽娘给宝玉斟酒。 底下的纨绔眉眼官司不少:北静王到底是好小子、还是好嫂子呀? “这是丽娘,说起来和宝玉也是旧识。”水溶捏着酒杯,小声说,并且饶有兴致地盯着宝玉,眼见着丽娘几乎是半倚在宝玉身上了,这位少年却一点窘迫激动的样子都没有,要知道,虽然丽娘年纪大了些,已经二十五六了,但是容色还是很出众的,对付初哥的手段是绰绰有余。 宝玉心想:上辈子天/上/人/间我都去过,如今这样不过是小儿科,逢场作戏的事儿,激动什么……没得显得自己没见识。“是,倒是有好些年没见了。” “丽娘,你看宝玉还记得你,是不是该和他好好喝几杯?当年你有那样的名气,还多亏了宝玉呢。” 丽娘的身子微不可见地抖了抖,然后笑着说:“王爷说的对,宝二爷,这是丽娘敬您的。” 宝玉喝了一杯,在丽娘倒第二杯的时候制止了:“姑娘家,还是少喝一点好。”声音温柔,带着被青梅酒浸润的丝丝甜蜜,竟然叫比他足足大十岁的丽娘都红了红脸,然后眼角瞟到主子北静王的脸色,顿时又僵住了。 此情此景,叫原本只是想要试试宝玉的水溶眯了眯眼,然后挥挥手叫丽娘先退下:“宝玉年纪小小,倒是很懂怜香惜玉?” “这世道,女儿家不容易。”宝玉不想多说,单看今晚丽娘的微表情就知道了,她很怕水溶,多围着她说,不过是给她多添麻烦罢了。 水溶拿起杯子,碰了碰宝玉的杯子,手指无意间擦到宝玉细腻修长的食指:“女儿家不容易,可若是遇到宝玉你这样的惜花人,就是她们的幸事了吧?” “您说笑了。” “听闻宝玉还未定亲?本王王妃有一堂妹,德容兼备,尚未许配人家,我看倒是和宝玉你很相配。” “谢过王爷美意,婚姻大事,自由父母做主,宝玉不敢擅专。” “你说错话了,当罚酒。”说好的水大哥呢,去年没见到也就算了,今年见到了怎么又称呼我叫王爷了? “王爷,如今宝玉毕竟也是末流官身,再以兄弟相称,似不合礼数了……”言下之意就是,我没喊错,不过酒还是照喝不误了,喝完反举杯子示意,然后又不经意地插口了附近纨绔的聊天。 水溶挺无奈的,宝玉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滑不留手呢? 想灌醉他,人家酒量是海量;想动之以情,人家装作听不懂……终于挨挨挤挤吃了点豆腐,然后对方搁筷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手腕子——就没有然后了,手腕子一阵酸麻,竟然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偏偏宝玉还同贾琏等人喝酒划拳,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恣意风流,眉梢眼角带着微红的风情更迷人…… 宝玉只觉得水溶的眼光太火热了:麻蛋,老子敲了你的麻穴你还不老实?再看,再看喂你固阳丹! 当然,这就是想想而已,水溶的身份毕竟和薛蟠不一样,要是吃了一回酒回去就不举了,恐怕这事儿不好善了——老北静王妃是今上的庶妹,中年守寡,就这一个儿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追查起来,查到有同样症状的薛蟠也不是没可能。宝玉从里都没有因为身怀作弊器就觉得自己行事万无一失了。 ………………………… 觥筹交错,喝多了就是嗨,把八卦之心抛到一边去,有借酒壮胆的就说要向宝玉买海蛎子云云。 现在这种场合,宝玉事先服下解酒药都是必备流程了,因此脑子完全清醒,只是打着哈哈不应承,这时候就显示出十六的好来了——毕竟养殖区还有十六的一半呢,宝玉以他为挡箭牌,倒是挡走了绝大部分想要插队走后门甚至吃白食的人。 回去的路上,贾琏给宝玉解释:“北静王那头真不是我通知的啊。” 宝玉抬眼看了一眼脸颊绯红的贾琏:“我知。”自己的行踪又不是保密的,又因为海蛎子的事情,最近风头有点盛,被人打听出来在某地吃酒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愉快?今天有俩歪果仁,来买零售的东西,转了半小时,一共160,给我一百美金,麻蛋,我身上很久不带钱了好么,微信支付宝都能付款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5章 “不过, 这北静王想要给你做媒是个什么意思啊?”贾琏黄汤灌多了,脑子有点拎不清,被小厮搀着,还含含糊糊地问宝玉。 【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打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念头, 谱一曲契弟连襟乐鸳鸳的佳话罢了。】宝玉并没有回答的心情,只是吩咐贾琏的小厮隆儿:“照顾好你们二爷,别叫他在马车外头吃冷风了。” 随后, 他也入了自己的马车车厢——天寒地冻的,骑马忒冷, 虽然宝玉如今体质很好,等闲不会头疼脑热、着凉腹泻什么的, 但是并不代表外界气温对他没有影响。 揣了一个手炉, 手里觉得暖烘烘的,宝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抿了一口放在架子上固定着的热茶, 外头赶着的一更小声说:“爷, 您坐稳,咱们这就回去了。” “嗯。” 马蹄哒哒哒和车轱辘碾压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夜里越发明显,宝玉的耳边却回响着北静王酒席上似是不经意地寒暄:“听闻宝玉对古籍古文多有研究?” 当时水溶是怎么样的表情呢? 宝玉闭着眼睛回想, 将对方细微的眼神移动、肌肉抽动都回顾到了, 最后确定, 对方问这句话,大有深意:古籍方子的事儿,走漏风声了。 这简直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 日渐抖起来的贾赦、试探示好的皇太孙……到如今水溶的出言提醒?亦或者是恐吓?无一不说明了,方子的事情,已经被人知道了,极有可能不只一批人。 去年和贾赦眉来眼去的,是东宫那边;皇太孙陪着大姐姐来府里,更加确定去年方子的事情于东宫不是秘密了;而去年腊月,水溶还是一个只会给自己送桃花的文青,而今年么,就开始…… 要么,水溶站队东宫,从前不是核心人员,今年才成为内部的人;要么水溶就是站队了齐郡王那一派……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无迹可寻的,只要人做过了总是能查出来的。 次日,宝玉给贾母请安的时候也说起了这个事儿。 贾母叹了一口气:“宝玉,你是不知道……你那个大伯,就是个骨头轻的。我看他这会儿也是哑巴吃黄连,又或者是洋洋自得。” 你道此话为何? 因为贾母九月份的时候听到鸳鸯报来,说大老爷院子里闹哄哄的好似丢了东西,最后上下清理了一遍,邢氏趁着这个机会提脚卖了好几个丫鬟,最后到底如何也是不知,只看到贾赦好几天都肿着腮帮子,应当是相当的心火旺吧。便是因为此事,九月,王熙凤产下一男婴的洗三礼都是胡乱办办的,可把王熙凤气得半死,回头出了月子的满月酒叫平儿操持得漂漂亮亮的,啪啪啪地打邢氏的脸。 反正大房二房分家之后,大房就在不停地作妖,邢氏觉得自己当家作主了,不需看儿媳妇脸色;王熙凤则是觉得自己掌中馈惯了,突然邢氏要摆婆婆款儿了,还说要把芃哥儿(贾琏嫡子,即今年九月出生的大胖小子)抱到她院子里去养。 王熙凤那是能忍的?回回都不软不硬地挡回去,等到邢氏忍不住叫嬷嬷去王熙凤院子里抱芃哥儿的时候,则是被凤辣子直接叫人打出去了。 家里一团乱糟糟,要是前一阵子,才体会到当家做主滋味好处的贾赦肯定要摆着老爷的威风来管管的,不说别的——单单是邢氏把他宠爱的几个丫鬟卖了这回事都没完。 但是,出人意料地——贾赦居然没有追究黄脸婆的善妒,反而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两三天,然后再出书房的时候,猩红着眼睛,咬着牙,把前来请安的贾琏吓了好大一跳,然后贾琏就听着自己老爷念叨着:“扁毛畜生,你坑我!”云云地冲出去了。 不过奇怪的是,贾赦气冲冲地出去,回来的时候又是红光满面,还带回了两个千娇百媚的小姑娘,当晚就收用了…… 这其中,最后贾赦如何荒淫的部分老祖宗略去了没和宝玉说,但是大致经过却是差不离的——宝玉也不问老祖宗是怎么知道的,居然能够好像亲眼目睹一样,连贾赦的神情、语气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总之姜还是老的辣。但是再老辣的姜也是老姜,儿孙们大了,管是管不住的,只能说还能洞察府内的一些事儿,却没办法阻止儿孙在前头的举动了,不然当初贾母也不会选择分家这条路。 贾母一口气儿说完,末了垂头丧气地说:“今年你走之前还提醒我的,我原以为,你大伯再糊涂也应该晓得方子的重要性。却没想到,他晓得方子的重要了,可是他的嘴巴不牢,竟是什么时候被人套走了话、露了底都不知道!给你写信的时候,我又不敢说这些,只能盼着你快点回来。可是你才回来呢,怎么就能拿这样烦心的事儿来给你添堵了?” 宝玉给老祖宗轻轻地拍着背顺气儿:“老祖宗,不气,人家有心挖坑,即便十个赦大伯也会栽进去的。”虽然明知道贾赦贪花好色又见识浅薄并且智商不太高,但是宝玉也不能说长辈的不是,尤其老祖宗还是贾赦的亲妈,如果自己实话实说了,多伤老祖宗的心啊。 “你不用安慰我啦,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是个什么性子我会不知道?”被婆婆养歪了,从根子上歪了,怎么能掰得回来?“我猜想,东宫那边是早就知道方子的事儿了,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弄走方子的,总归背锅的是秦家人,你大伯那个傻的还以为……哼,不过估计还没琢磨透。总算,你那个老爷还不算太傻,被老大邀着去喝了两次酒就发现不对劲了,还特意跑来和我说了情况。我叫他收好自己的方子,心里有个成算。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祖孙两个总算是交换了信息,达到信息共享。 宝玉给大房那边下结论:“方子的事儿,八成是没人能解开的,即便真的被解开了,也是一些赚钱的小道,不妨事。不过正是因为难解,恐怕有人会打我的主意……幸好年后我就回淮安了,总归有殿下镇着江苏,魑魅魍魉不敢太过放肆。” 贾母也点点头:“幸好幸好,幸好殿下与你投缘……也是当初我们宝玉心善才结下的善缘。那么最近这些日子,你出门也得小心着点?” “这倒不必担心,毕竟陛下还……又因为要过年了,京城里戒严着,等闲不会有人动手。”倒是要担心,正月里回江苏,恐怕有人会迫不及待。 宝玉顿时生出了一种错觉,自己大约现在就是一个香饽饽? ………………………… “宝玉到底是不是香饽饽”这个命题暂时还不需要去论证,然后小富人家眼里的香饽饽:稍微有些命硬,但是没关系,有相貌、有出身的柳湘莲、冷面二郎柳湘莲,要定亲啦! 宝玉一脸懵逼:才回京住家里两天,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让我们把时间轴往前调一点:入京那天,众人分道扬镳,最后陪着甄士隐去城北育婴堂的,是家里没啥人、也没啥事的柳湘莲。 柳湘莲好歹也是京城人士,地头还是认识的,熟门熟路地就到了育婴堂附近。因为这两人的组合太过奇怪,一个垂垂老矣的书生打扮、一个年轻力壮的富贵扮相……从前也说过,育婴堂一带几乎很少有陌生男子过来,故而,两人靠近之后就被人围观了,再往前走一段,就遇到了巡逻的衙役,衙役过来询问了一番,并没有因为柳湘莲是正五品的云骑尉而特殊优待,还是细细地问清楚了,所来何事、要寻何人、准备几时离开等等。 当然,虽没有特意放水优待,但是也没有特意为难,尤其领头的衙役听说云骑尉大人是领着这位举人老爷来寻女儿的,又看甄士隐激动的神情不似作伪,还特意安慰了几句这位老丈。 有衙役指了路,说这时间负责育婴堂的胡嬷嬷应当是在正堂云云,柳湘莲携已经有些紧张得说不出话的甄士隐谢过了这几人,并说,如果真是确认了这样的好事一桩,回头定是要请诸位喝一杯的。 一路被老老少少不同年龄段的女人围观,柳湘莲觉得自己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好不容易挨过这一段路,寻到了胡嬷嬷。 柳湘莲还未开口禀明来意,就见身边的甄士隐两眼发直、两眼发直地盯着胡嬷嬷身后的十七八岁的少女……柳湘莲不着痕迹地往前走了一小步,然后扯了扯甄士隐的袖子:没瞧见那少女都被瞧得不好意思往后躲了?没瞧见掌事的胡嬷嬷眼神都不善了? 被柳湘莲柳大人拉扯过了袖子之后,甄士隐才回过神来,然后连连调整自己的面部神情,好叫自己显得更加慈眉善目一点。 莲儿姑娘先前被这位老人家看得有些发憷,已经退到胡嬷嬷身后了,然后又悄悄探出一点点细细打量来人,年轻的男子相貌堂堂、剑眉星目,英俊得不得了,莲儿不好意思多瞧,便花时打量了那个神情异常的老丈。一看之下,倒是生出几分莫名的感觉,遂忍不住再看几眼、再看几眼…… 感受到女儿(应该说疑似女儿的少女)打量的目光,甄士隐除了调整面部神情之外,还站直了身子,想要显得自己伟岸一些,好叫女儿想起来,三四岁的时候,抱着她玩耍、举高高的人正是自己呀! “二位来此,有何贵干?”胡嬷嬷是惯例的冷淡脸、冷淡嗓。 柳湘莲本想叫甄士隐自己说清楚来意的,但是眼见甄先生强自镇定的样子,还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亲爹啊,真好。 在江苏主持盐场事宜一年多,柳湘莲原本几分纨绔的萎靡样子尽是没有了,现在站出去,不只是卖相拿的出手,开口说话也是有一有二的,他对着胡嬷嬷介绍了二人的身份,着重介绍了甄士隐的籍贯、来历(并未直接说是来寻女儿的),又叫甄先生拿出吴郡王的引荐信等等。 终于胡嬷嬷三两下看完了信,不再用防备登徒子的眼神看着他俩了:“请,这边说话。” 柳湘莲轻轻摸了一下鼻子:咿?我不是完成任务了么?算了算了,看甄先生如今口齿不伶俐的样子,我还是好人做到底吧。 坐定,胡嬷嬷吩咐眉心一点胭脂记的少女去沏茶。 便是在这个空档,她问到:“甄先生说要寻的女儿,眉心有一点胭脂记,但是这样的记号太显眼了,安不知是不是有心人看见过莲儿的脸,然后记下相貌特征设的局呢?”毕竟莲儿的相貌上佳,这几年来求娶的人还是挺多的。 于是甄士隐连连点头:“嬷嬷您考虑得周全。除了胭脂记之外,我家英莲小时贪玩,摔破过手肘,当时大夫说,若不细细养着,恐怕会留疤……此事发生没多久,英莲就被那拐子拐走了……” 胡嬷嬷在心里点了点头:对上一个,莲儿的右边胳膊肘上确实有疤。 “还有,我女儿生出来的时候,身上有个莲花胎记,遂我夫人给她取小名叫英莲。”甄士隐这时候没说胎记的位置在哪里,因毕竟是少女身上的记号,又有柳湘莲这样的大男人在呢。 然后,就听得门外犹犹豫豫地一个女声:“您……说的英莲是谁?” 甄士隐回头,从椅子上起身,一字一顿地说:“是我可怜的女儿,年方四岁的时候被拐子拐走了,我寻她十三年,不久前才从吴郡王殿下那里得了消息,说……”甄士隐眼眶含泪,哽咽一声,“说我的女儿许是在京城育婴堂,于是我便从淮安赶过来了。” 认亲的时间并没有花很久,因为甄士隐完完全全说对了莲儿身上的记号,而且提供自己全部的户籍等等证明做保,又有十六的引荐信,胡嬷嬷围观了全程,也是很感动。但是这样被拐子拐走之后,家人还能坚持不懈寻找的毕竟是少数,而寻找能够得到一个好结果的,更是少之又少了:“可不知甄先生落脚何处?莲儿毕竟在育婴堂呆久了,还得收拾一下;又因为她是我的左膀右臂,很多工作都需要她,恐怕还要时间和别人交接一下。” 甄士隐被问到了点子上:落脚的地方……这不还没来得及找么…… 于是他虽然万般不舍,不想和刚刚相认的女儿分开,但是还是不得不连连点头附和胡嬷嬷的话:“嬷嬷说的有理,我初来京城,还没安顿好,叫英莲跟着我也是奔波,恐怕还需再麻烦嬷嬷一阵子。” 胡嬷嬷点点头:“您客气了,莲儿很能干,我巴不得她多留几天。我看,您也不必往远的地方去,附近有几户人家有空着的房子,您租一个月也是便宜的。”不只是便宜还便宜,比住客栈的开销小多了,胡嬷嬷的眼睛多少毒辣,一眼就看出来甄士隐手头并不宽裕。 这可真是一个好办法了,又能住在女儿附近。 莲儿(此时户籍未改,还是称呼为莲儿)整个人也是懵的状态,小时候只是隐约记得,自己喊爹爹的人不是自己亲爹爹,亲爹应该、应该是宽袍大袖的、蓄着美须的文人,而不是穿着布衣的壮汉,但是偶尔提起这事儿,‘爹爹’都会饿自己一顿,不给饭吃,时间久了,莲儿也记不得了:也许‘爹爹’就是自己的亲爹爹吧,没见后来的弟弟妹妹都没有自己吃得好么? 然后懵里懵懂的,跟着‘爹爹’出门一趟,自己就被送到育婴堂来了,后来才知道,那果然不是自己爹爹,他是拐子,对自己特别好,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容色出众,日后可以卖一个好价钱罢了。 进了育婴堂,跟着前头的姐姐们,莲儿学了字,虽然不多但是足以让她明白一些事理。当时的掌事眼神猥琐,但是碍于十六殿下偶尔会过来,所以并不敢对自己怎样……不过别人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莲儿某天浆洗衣服回来,发现到了育婴堂之后,给自己递过来第一块饼子的梅儿姐姐不见了。 大家都说梅儿是去享福去了,只有莲儿知道,不是的,梅儿姐姐的志向从来都不是成为什么大官人的小妾,而是想要找到自己的爹娘,然后嫁与家风清白的小户人家做正头娘子的! 失去了梅儿姐姐这个□□,莲儿才发现,原来掌事私下的龌龊不只是‘拉皮条’而已……终于狠心咬咬牙和十六殿下悄悄说了育婴堂的情况——也没有别的法子了,育婴堂的人,等闲是出不去的,因为坏掌事美其名曰要保护育婴堂众人的名节。 幸而殿下信了自己…… 等到那个坏掌事被问罪砍头了,胡嬷嬷也来了,莲儿很开心,育婴堂的日子终于好过起来了,梅儿姐姐还托人送来了东西呢……一切都好起来了。 她本就是心思比较单纯的人,当初能够鼓起勇气去找十六皇子求助也是万分不易了,几乎是她截至目前为止做过最‘出格’的事儿了,当时十六皇子信了,并且帮助了自己,莲儿好一阵子的心都是浮着的。 少女/怀/春,遇到一个身份高贵又恰好路见不平、两次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俊美男子,起了一些绮念也是在所难免的。偶尔她也会想,自己的亲生父亲也许是什么达官显贵呢?某日突然找到了自己,将自己认回去,是不是自己就能配得上殿下了呢?然而美梦再美也终究是梦,莲儿没有等到臆想中的做高官的爹,却听闻了是殿下与尚书大人的嫡女定亲了。尚书大人啊,那是多大多大的官儿呢…… 莲儿小心翼翼收拾好微微破碎少女心,然后跟在胡嬷嬷身边继续帮忙,忙起来的时候就一点也不会难过了。只是,她再也不会做白日梦,再也不期待某一天,自己的爹爹娘亲相持着来到育婴堂门口,说自己是他们走丢的女儿,现在来接自己回家了。 ………………………… 刚刚相认的父女现在相处起来自然不可能一步到位地亲昵。 莲儿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我娘,她还……”在么?毕竟半个多时辰了都没听到爹爹提起关于娘的事情,难道竟然是已经不在人世了么? 甄士隐干咳一声:“你娘在姑苏老家,咱们这次回去,爹爹就带你去见她,咱们一家团聚。”这其中又有些言语官司,不是一下子能够说清楚的,甄士隐说的有些含糊。 跟在父女二人身后的柳湘莲也干咳一声:“甄先生既已经确认了令嫒,我也算是大功告成了,这便不打扰先生。哦,咱们启程回江苏的日子是正月初八,先生不要忘记了。” “谢过柳大人,在下记着的。”回程跟着贾大人、柳大人一行走,更加安全快速,毕竟来年走的时候自己不是孤身一人了,若是风餐露宿的,只怕是要委屈了女儿,只好再厚着脸皮蹭一次顺路的船了。 出了育婴堂的巷子,莲儿对这一片还算熟悉,就要带着刚认的爹去找一个可以短租的房子。 柳湘莲的马还在茶寮叫小厮牵着,遂也同行了一段。 巷子口,三人分别,柳湘莲冲甄士隐拱了拱手,甄士隐还礼;而莲儿也福了福身子,柳湘莲随即点头还礼。 见证了一桩父女团聚的好事,冷面二爷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回神就和在茶寮子坐着喝茶的小厮说:“打马,回家。” 才翻身上马呢,就听不远一阵喧闹:“你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耳熟,这不是……甄士隐甄先生的声音么? 然后就是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王法?我舅舅倒是姓王,可不叫王法。” 真是哪儿哪儿的事儿啊。这都发生在眼皮子底下了,柳湘莲也不能不管不顾吧?遂马上掉转马头,哒哒哒地赶过去:“薛公子,别来无恙?”一边说,一边抬起马鞭,在自己的手心点了点。 “柳兄弟?你回来啦?这是……” 柳湘莲冷着脸:“可不敢和薛大官人称兄道弟,甄老爷是我家殿下聘的门客,怎么,薛大官人也认识?” 薛蟠心里头有些吃不准柳湘莲说的是真是假:这么个寒酸老头子,吴郡王殿下的门客? “啊,宝玉应当比我早一脚,薛大官人若是有疑义,尽管去问他便是了。” “呵呵呵呵,误会误会。这都是误会。”薛蟠不知道怎么地,就特别怕自己那个表弟,对方不说话静静看着你的时候,背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麻麻蛋,老子现在也站不起来,不就是想口花花调/戏一下么,怎么这么倒霉又遇到这个柳湘莲了!】薛蟠边退边走,然后一溜烟跑远了。 等到接到消息说有纨绔调戏良家女子的衙役赶来的时候,纷纷都愣住了:这不是刚才说要替举人老爷寻女儿的云骑尉,柳大人?登徒子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手误有bug,贾珠三儿子叫贾茗,贾芽那是宝玉日后的儿子。对没错,贾萌,贾芽,都是好名字。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6章 荣国府, 绮散斋。 对,没错,宝玉的书房从前院的西边儿挪到了东边,名字还是没有变——因为他觉得原来绮散斋这个名字就很好听, 绝对不是因为他懒得取名字哦! 宝玉失笑:“再然后,你就英雄救美了?” 柳湘莲没理会宝玉的调笑:“我跟你说,你家这门表亲, 真得好好管管了,嚣张跋扈, 回头惹事了,不是王家擦屁股、就是你家擦屁股。” “恩, 这事儿, 还先谢过你提醒。”宝玉正色谢了柳湘莲,然后继续追问, “所以, 因为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甄先生就看上了你的人品,愿意将女儿托付给你了?” 大致也就差不离吧,柳湘莲没好意思说是等到薛蟠离开之后, 自己再次下马拱手和甄士隐告别, 结果坐骑突然耍脾气, 从自己背后顶了一脑门子,然后…… 柳湘莲觉得自己一世英名都要毁了。 能文能武,刀枪棍棒不在话下的冷面二爷柳湘莲居然有一天被自己的坐骑撞倒了, 还在衙役赶来抓登徒子的那个时刻。 柳湘莲当场就愣住了,捏着莲儿的手腕愣住了:“甄先生……这这这……” 甄士隐:“这这这……” “爷,您要么还是先放开手再说?”随后小跑过来的柳湘莲的小厮弱弱地开口:爷,您才赶跑了一个登徒子,怎么自己就做出这么孟浪的事情呢? “抱歉,抱歉……” 周围的人发出善意的哄笑:盖是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前因后果,而京城之地,民风还算开放,不至于说因为刚才那一握之举,就破坏了莲儿姑娘的名节了——当然,成为别人嘴里一阵子的谈资也是没办法的。 “抱歉。”柳湘莲再次诚恳致歉,甄士隐虽然心下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但是也知道这是意外,不能怪柳大人的,于是捏着鼻子说没事。 莲儿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口扑通扑通地乱跳,觉得面颊绯红的厉害。 再后来,回到空旷的宅子里,柳湘莲在屋子里翻来覆去地踱步子…… 再再后来,就是今日他特意来荣国府找宝玉的目的了:这提亲的规矩是怎么样来着的? 柳湘莲父母早逝,对规矩这方面真是七窍通了六窍,要不然原先也不会干出上台唱戏的荒唐事儿了。 说实话,宝玉和柳湘莲的关系还不错,既然对方都开口求助了,自然是要帮忙的,不过自己才十五呢,又是个男孩子,也不太懂这方面的事情,遂去求了王氏。 王氏觉得自己儿子和柳湘莲交好也是好事,都是在吴郡王手底下当差的,之前还听到传闻说柳湘莲是柳岩那一派的,现在看来,也不尽然,还是和自己儿子的关系最好了,遂把这事儿揽了下来——交给大儿媳去办了。恩,没错,王氏替李纨揽下的这事儿,因为这不是快过年了么,王氏自己也忙得团团转,而且到甄家旁支提亲,珠哥儿媳妇去,面子上尽够了。 倒是因为这事儿,王氏又特意寻了贾母一次:“老祖宗,这一两年,咱们宝玉也算是出息了,虽然如今他在江苏呢,但是咱们是不是该在京城里该替他相看起来了?”总得要成家立业啊。 “宝玉的事儿不急,总归他是男孩子,迟一些也无妨。倒是三丫头,她是不必选秀的,来年也及笄了,毕竟她孝敬你一场,你不要像老大家的那样,拖到十□□了才开始准备。”贾母倒是转眼就想到了探春的婚事,心下有些可惜:可惜了三丫头的出身,若是嫡出的,配如今的柳湘莲也挺好。 王氏这一趟没得了贾母的准话,心下有些气儿不顺,转念想到上一回去看大丫头的时候,长女说的,宝玉的婚事恐怕还是会落在林家身上,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得劲儿:林家很清贵没错,林如海也是位高权重没错,可是抬头嫁女、低头娶媳,要是那娇娇弱弱的黛玉真的嫁给了宝玉,日后自己婆婆的款儿往哪里摆? 遂当夜,王氏又和贾政说了这事儿。 贾政是个俗事万般不操心的:“宝玉的婚事?急什么,男儿自当先立业后成家!” 王氏又期期艾艾说了老祖宗好似有给宝玉黛玉做姑表亲的意思。 贾政一甩手:“挺好,林家家风正。” 【可是林黛玉那么娇气、还爱使小性子喂喂喂!】王氏心说。 “我看挺好。”躺着的贾政越想越合适,“回头开年了给妹婿去信问问,既然去年玉儿就免选了,也该物色夫婿了,咳咳,咱们宝玉,还算是凑合吧。也不知道能不能入妹婿的眼。” 【我妹妹当初嫁去林家,如今要是林家再嫁一个女儿回来,嘿,挺好!】 贾政越想越乐:“你听清楚了,老太太真有要给宝玉聘玉儿的意思?” 王氏:【凸凸凸,感情我们说了半天您都不知道我想表达的意思,我这是乐观其成的样子么?】 ………………………… 且不说在城北短租了房子的甄士隐在听闻柳湘莲意思的时候是怎样的内心五味,但是又不想生硬拒绝:毕竟凭良心说,柳湘莲这样的条件算是不错了。要是自己没有家道中落、要是英莲没有被拐子拐走这十多年,或许还能够多多挑剔一下对方……但是……现如今,一个正五品的云骑尉求娶自己的女儿,周围的人都得说是自己家的好福气了。 甄士隐叹气:【先为难他一下,但是又不能说死了,这可真难办,女儿才认回来呢,难道又要变成别人家的了?】 最后,正月里,这事儿基本上就算是有眉目了,在李纨的说合下,两家人换了信物(噗,其实就是未来的翁婿两人),莲儿先带着京城这边开出的户籍资料去姑苏办理新的户籍,然后等安定下来了,再举行仪式。 原本说定了亲事的人不应当在见面的,不合规矩,但是出门在外,到时候回江苏,一路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是难免,不然怎么有一个词叫事急从权呢? 柳湘莲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找好了老婆,最大的功臣是他的坐骑——因为他惯用的坐骑在海州呢,这还是路上随便买的,现如今被他好好养起来了,咳咳,其中意思不必多说。 正是因为此事,倒是叫原来和柳湘莲一处混的人有些不高兴呢,嚷嚷着就打上门去了:“冷二爷如今水涨船高了,就瞧不起兄弟们了?要成亲这样的喜事儿,也不通知哥儿几个?” 见到这一群大冬天敞着衣襟、摇着扇子的纨绔们,柳湘莲深刻觉得自己那一段宝玉嘴里的“中二期”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怎么尽和这样子的人混在一块了,现在瞧瞧也没比薛蟠好多少吧! 眼见着有人越说越不像话了,直嚷嚷着要见见未来的冷嫂子。 【小王八兔崽子,老子好不容易搞定了泰山,你们要是去了一准就坏菜!】 不过历练出来了,冷二爷也不是吃素的,一通软的硬的怼回去,叫纨绔们熄了声儿,最后说回头这事儿没完,要在柳湘莲大婚的时候灌醉他云云的。 那就是以后的事儿了,不过两句空话,谁怕谁。 ………………………… 今年是腊月二十二进京的,离京的日子还是正月初八。 宝玉出发前一天,贾母又把两房的男丁叫来了。 “老太太这是有什么吩咐?支人来说一声就是了,正月里头,事情杂乱,我还邀请了老秦来吃酒呢。”贾赦惯常就是不见人的,要不是这一回贾母派去的人强调了又强调,恐怕他就不是迟到一会儿这么简单了。 【烂泥扶不上墙!】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面前这一滩烂泥是自己生出来的,真是一件叫人觉得额角突突的事儿,贾母闭了闭眼睛:“现如今叫人家老秦了?怎么九月里的时候,我还听说你在院子里叫人家老/畜/生呢?” 贾赦挠了挠头:“没有的事儿,我和老秦关系好着呢,怎么会骂他老畜……生?”吓!九月里,确实自己以为自己被老秦坑了一把,然后在院子里破口大骂了几句。不过这事儿老祖宗怎么知道的? 现在也不是考虑老娘怎么知道自己院子里发生的事情的时候了,贾赦咧咧嘴说:“哪能呀,估计是下头的人听错了吧……对对,听错了吧……” 贾母不紧不慢地说:“我听得真真儿的,说大老爷在院子里指天骂地,还把书房翻了一个底朝天,又发卖了几个丫鬟。这么大动静,我自然是听见了。” 眼见现在狡辩不过,贾赦说:“唉,误会,误会一场,老秦有一回说拉了东西在我院子里,回头邢氏叫人在几个丫鬟屋里搜出来的,这等手脚不干净的丫鬟,差点叫老爷我背了锅,卖了都算是轻的;这不是一时激动么,觉得老秦冤枉了我,所以乱说话了。老太太您放心,后来这事儿就结了。” “果然是结了?” “结了结了,那老秦毕竟是秦侧妃的堂兄么,我有分寸。” “那么,方子也都找到了吧?”贾母端起茶盏,轻轻地撇开茶叶沫子,紧接着问了一句。 “找到了、找到了……了?了!”贾赦先是顺溜地答话,然后面色一白,结结巴巴地说,“老太太,您……您瞎说什么呢?方子,方子好好儿地被我收着呢……” 贾母不说话。 一室静悄悄。 贾政首先就忍不住了:“大哥,你手里的方子真的弄丢过?” 贾琏在一旁用力地掐自己的手心:当初我就猜到一点了,还叫母老虎压一压事体的,没想到还是被老祖宗知道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没呢,老太太这是想太多了……”贾赦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在亲妈瞪视自己的目光下噤了声。 贾母磕啦一下放下茶盏,拿帕子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说:“这事儿,老大你也不用强辩了,我既是这么说,就当是有确凿证据的。说罢,你和秦邦业,是怎么回事?” 秦邦业,正是贾赦嘴里的老秦,也是被骂作老畜生的那一位,是东宫秦侧妃的堂兄,严格地说,是族堂兄;也是东府秦氏的大伯,去年也托了贾珍的关系把他独子秦钟塞到贾家族学了,夫子考校之后,叫秦钟享受和当初薛蟠一样的待遇,进了春耕班。至于这个少年的故事,咱们暂不发散。 正是贾赦有一回和秦邦业吃酒,酒醉之后无意说起了方子的事情:“空有宝山,却取不得宝贝!外头人都说我是卖女儿的,可是我那庶女如今不也是过得很好么?!我要是有钱,何至于看得上他孙家区区五千两?”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于是就…… 贾赦坦白从宽了之后,但见一屋子姓贾的男人都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还强辩说:“老太太,我想过了,这方子在我手里也是看不懂的,天书一般,宝玉如今也忙,倒不如叫其余博学之人好好参详……” “大哥糊涂,安不知非我族人,无有异心?” “二弟,那些人,不一般,是太子的心腹门人!”后半句贾赦是悄悄放低声儿说的。 “太子!” 事涉东宫,贾政恨不得再伸头出外面看看会不会有人偷听。 【忍,这两个蠢货真是我亲生的没有错。】然后贾母开口了:“不必张望了,放心说话。不然我叫外头烛火灯笼大亮的干什么?只要窗户外头一丈之内有人走动,都会有影子印在窗子上的,老二,你有什么话就尽管放心说吧。” 给贾母点赞,老辣。 贾政气急败坏地说:“大哥,这东宫的事儿,岂是咱们能参合进去的?” 贾赦怕贾母,可是不怕自己弟弟,从小弟弟与自己讲道理,就没有一次辩赢的时候:“二弟才是糊涂了,大丫头还是皇太孙侧妃呢,前年、去年皇太孙亲临咱们府的事儿,你可都忘了?咱们家根本就不用参合,本来就已经在浑水里头了。” 话是没错,可是模糊了就焦点,纵然荣国府原先就被默认为了东宫那边的,但是原本只是无足轻重的卒子,偏偏在贾赦那头漏风之后,引来各方的关注。 要说这样的情况宝玉没有预料到,那是不可能的。 不只是宝玉,当初方子一拿出来,还没决定开始做口脂的时候,贾母也预料到了,终究是没有风吹不透的墙的,但是因为府里缺钱、宝玉不能上进之后也缺事儿干,贾母对于将来会产生的隐患都一一考虑到了,再三问过宝玉这些方子的用处之后,才放手叫宝玉“随意胡闹”的。 可是老祖宗和宝玉清楚并不代表贾政清楚啊,他如今还把方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想着日后要是儿子们分家,老大拿两张、贾环拿一张——宝玉?宝玉本事大,应当是不需要这个的。 现如今被贾赦掉了底,贾政恨不得立即回去把原先藏好的方子再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才行。 至于贾珠和贾琏,那都已经傻了。 贾琏心说:我知道我老爷是个心大的,可我不知道他的心这么大……居然还想着用府里的方子去讨好东宫……您这坑的可不只是儿子,还有贾府的子子孙孙哎! 贾政还在和贾赦争论“到底咱们府有没有踏上东宫的船”这个命题。 “好了,不要争了。老大,我就问你:你有没有和太子殿下说,原先译出方子的人是宝玉?”贾母一发话,大家都安静如鸡——咦,这场景好像有点熟?当初分家的时候貌似也是这样子的吧? 对啊,这一点漏了么?另外几人闻言嗖地一下转头看贾赦。 这么多双眼睛一下看得贾赦有点想尿尿,然后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太子殿下也不能完全看懂呢……” “恩?”贾母一抬眼。 贾赦膝盖一软:“儿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稀里糊涂说出去了。但是老太太你放心,太子殿下说了,咱们那头先自己解解看,如成了,那咱们荣国府(省略:的大房)就是大功一件,如不成,那就得麻烦宝玉配合一下,或许和吴郡王借调他一阵子什么的……” “好,好,好。当初分家的时候我怎么说的?” 贾赦装死,不肯答话。 贾政木着脸接话:“若是谁的嘴巴不牢,叫外人知道了方子的事儿,老太太就叫他去金陵给先祖们守墓。” “老大,听见了?收拾东西,明日你就和宝玉一同南下吧。”贾母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充满了不可抗拒的意思。 贾赦慌了神:老太太这是说真的?苍天!眼见一百步走了九十九,就差最后一哆嗦了,这时候要是回金陵老家去,可就是功亏一篑了,日后太子殿下论功行赏了,哪里还有自己的位置? 于是他磕磕巴巴地说:“这,这这我也不是有意的啊……”这不是酒后失言么? “我就说,这个家我说的话到底还管用不管用?”贾母一下一下地敲着茶几,然后开始大喘气,“要么我这个老婆子干脆一命呜呼了,大家都给我在家里老实守孝,怎么样!” 众人连连请罪,然后又开始一通劝说等等。 贾母缓过来之后,挥挥手:“老大你给我滚回去好好反省。”也没说回金陵老家这事儿到底是要做还是不做,贾赦灰头土脸地走了,走的时候还愤愤不平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没有错。 贾琏左顾右盼,坐如针毡,贾母挥挥手:“你也先退下。” “是,老祖宗。” ………………………… 轰走老大一家子之后,留下了二房的男丁,贾母对着贾政提了提宝玉的亲事:“你看把玉儿聘进来配给宝玉,怎么样?” 话题转换得有点快啊,二房的三个男丁一时间有些接受不能。 【哈?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宝玉懵逼.jpg 身为十六岁的宝宝,他其实并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婚事,也是因为没有时间考虑,每日早起练武、处理日常琐碎事务、做好养殖区的发展规划、和江苏一地的老油条们你来我往、还有兼顾着一些诸如未来位面老饕的口腹之欲、修真位面萌控的特殊癖好等等,恨不得一天掰成二十四个时辰用,儿女情长的事情实在是没时间考虑——也没对象考虑,心理年龄都xx岁了,对着娇花一样的少女,实在是下不了口去叼;最重要的,去年自己才梦/遗呢,生理发育还没完全成熟,急什么?太早那啥,不长个儿。 不过这种事情,能够允许宝玉旁听都算是宽容的了,哪里还有他提意见的份儿? 贾政自然是无不依的,本来年前王氏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二老爷的心里头就挺乐意,但是今晚被老大这个不靠谱的气狠了,一下子没能转换过来心情,遂面色有点僵硬:“挺好的,但凭老太太做主。” “那年后你就给你妹婿去个信,林家也没个主母,这事儿总不好叫我这个老婆子去说,未免有仗着辈分开口的意思了;王氏也不方便同姑爷说,那边叫你这个做老子的操操心吧。” 贾政还是心不在焉地应下了。 贾母看二儿子的脸色,就晓得他还在想着方才的事儿呢,难怪说知子莫若母了,老祖宗开口:“方才我说回老家守墓的事儿,老大自然是不会依的,从正月之后,我就得要病了,你们多花点时间来侍疾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贾赦被吓唬了一晚上,才发现老祖宗那儿没派人来盯着自己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宝玉就走了,贾赦睡到中午才醒来,哼着小曲儿,摸了两把怀里的丫头,觉得人生潇洒恣意,不外如是了:醒掌天下事、醉卧美人膝。 也不知贾赦是如何臆想的,竟是不一会儿胡天胡地地又开始白日宣/淫了。 ┑( ̄Д  ̄)┍ 作者有话要说:  鸡蛋君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0 19:48:21 鸡蛋君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0 21:36:55 may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7-03-21 10:29:55 may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7-03-21 10:30:30 谢谢鸡蛋君么么哒,咳血的霸王票!我鼻炎控制住了,你的咳嗽呢? 谢谢may大就是超级甜文《时光让我回头》的大大!!!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7章 回淮安的时候居然也是一路平静, 宝玉和贾母设想的诸如有人绑架宝玉胁迫他翻译古方子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只能说明两种情况:第一,人家解开了方子;第二,人家不着急解开方子。 不论是哪一种, 对宝玉来说,能避免一些麻烦事儿都是极好的。既然不管哪一边的人都没有要动手的意思,那么自己就做好分内的事情便是了。 二月底, 贾母“病了”,虽不是很严重, 但是也需要好好将养,作为奉养母亲的长子, 贾赦才庆幸自己不用去金陵, 就发现病中的母亲特别能折腾自己…… 另外,二月春闱之后, 学子中有声音, 大致意思就是本次春闱有舞弊行为, 试题早早泄露了云云。 其中风云不是外人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历次科举,考官都是皇帝钦点的,绝对是心腹, 但是比如说, 作为心腹饱读圣贤书的考官也有可能会有偏向性——大多数都是偏向于正统的, 东宫在太子的位子上都呆了三十多年了,虽然偶有起伏,但是还算是稳!江山要稳, 储君之位就不能不稳。 贾赦本来还想替东宫摇旗呐喊表衷心的,但是老母亲病重这事儿又让他走不脱身,甚是遗憾。 宝玉认为,本次科举到底有没有舞弊不重要,重要的是本案的背后推手——无外乎就是七了,他本就是因为从前勘破一场春闱舞弊而得封一等郡王齐郡王的。现如今科举起风波,朝中、民间很大一部分人都呼吁陛下起用齐郡王调查此事。 如是,代表的意义不容乐观。齐郡王三四年前风头很生,不过近来却显后劲不足,如得权柄再被起用,于东宫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老皇帝顶着最大的压力,东宫太子顶着最大的火力,齐郡王使着最大的努力,江苏的吴郡王铁血之名犹在,又有盐利,还算是超脱。 陆陆续续听了几耳朵,今儿说这个举报谁谁了,明儿又有某某说前日的那是诬告,后天又冒出什么行贿的铁证等等,整个京城如沸水锅子,闹个不停。 三月,贾政去信与林如海替自己不成器的次子求娶黛玉。 然而宝玉并不知道这一回事,确切地说,他知道便宜爹年后肯定是要把这事儿落实的,但是作为当事人,前期的事宜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发现最近林姑父给自己来信有点多啊,还问了自己这些年身边伺候的人的情况——什么情况来着?好像是岳父考察女婿哦! 然后他就专心——卖昆布了。 没错,三月,昆布到了可以收获的时节。这玩意儿没被宝玉用位面交易平台换来的好东西们开了后门,所以效果并不很神奇,但是产量方面,即便没开后门也是非常可观的,每一条都是又肥又厚又粗/长…… “这玩意儿要怎么弄起来吃?”十六看着宝玉带来的昆布,墨绿墨绿的,怎么看也不能比海蛎子好吃。 “炖排骨吧。”宝玉也是随随便便就吩咐了菜谱。 于是初一叫厨下的人照做。 晚饭十六是留着宝玉吃的:“你说,我给我儿子取个啥名字好?”十六的嫡长子都快满月了,现在还是浑叫着大哥儿。 宝玉抬眼看看十六:“反正你说的和我说的都做不了准,陛下一定会赐名的。” “这昆布炖排骨也就一般般哎,并没有很好吃啊。”十六尴尬地转移话题:对哦,儿子的命名权都不在自己手里。 宝玉点点头:“昆布的药用作用比较大。至于食用么,顺便而已,反正这东西很好养,晒干之后也易于保存,海蛎子已经是暴利啦,昆布就顺带种种便是。” “只是外头的人真可恶,尽是恨不得看你闹笑话的。” 宝玉无所谓笑笑:“谁叫殿下不拘一格降人才呢?连我这样的白身也能做正五品,可不是要遭人嫉妒了么?” “行吧,你看着办就是了。”十六就是挂名的合股,啥事儿也不干,就负责挡苍蝇,“对了,今年该回淮安了吧?” “快了,把养殖区的事情交代一下,之后偶尔去看看就行了。”现如今听汪小鱼说,隔壁有些村里已经有人开始悄悄收海蛎子围起来自己养的,不过汪家村的人一开始没敢这么做,而是叫汪小鱼试探了贾大人的口风,得了准话才敢放心养海蛎子——毕竟贾大人的养殖区就在汪家村旁边,去年对咱们村也是多加照顾的,多少人家因为养殖区增加进项了?做人不能不懂规矩,先来后到的道理还是得讲的。所幸的是,贾大人大气的很,无所谓汪家村的人也搞起海蛎子的养殖,只是说距离自己的养殖区稍微远一点,以免日后收获的时候发生扯皮的事情。 又有,宝玉吩咐了三更四更,今年养殖区的海蛎子繁殖之后,也可以分一部分小海蛎子去外头养——因为养殖区范围有限,再增多,密度多大,反而不利于海蛎子的生长。 这对于附近十里八村的人来说,无异于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了,因此他们还有些犹豫呢:贾大人真能把一两银子一个的海蛎子苗给咱们? 汪小鱼纠正:一两银子一个是日后长大的售价;再有,贾大人也不是免费送的,要领养、分养的都得立字据,照规定办事才能拿到海蛎子苗,怎么就不可能了? 不过凡事总有第一个敢吃螃蟹的,在和汪小鱼确认过确实可以借贾大人那里的海蛎子种苗之后,又细细打听清楚了收获期需要付怎样的代价,去年二十人的建工小队领头的拍板:咱们干了!贾大人的养殖区都是咱们建的,如今依样画葫芦再建一个,没道理会养不好,要搞就搞大的。 于是沿海轰轰烈烈地开始了海蛎子的养殖事业,倒是昆布——没啥人愿意去养,因为贾大人的昆布上市之后卖的价格也不过尔尔,私下还有人说:贾瑛这是失策的云云。 当然,能说宝玉风凉话的都不会是海通镇附近的百姓,毕竟他们感激宝玉还来不及呢。 三月底,老皇帝给十六儿子的赐名下来了:单名一个旭字。然后十六给他儿子取了个小名叫亮亮——不过一般也没几个人可以这么喊他。 五月里,昆布的销售情况突然变得火爆起来,许多外地的客商纷纷来射阳收干昆布。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一开始,外地的客商还不想说原因的,就怕说了之后贾大人这边养殖区要提价了,但是后来来的外地人多了,总是瞒不住的:原来,这昆布啊,能治大脖子病! 总的来说,除了沿海一地,其他地方的大脖子病都挺多,本朝初有医者配出了四海丸,说是专治有疗效,但是药毕竟是贵,不是人人都吃得起的,反正脖子粗一点也没事,忍者吧。遂各地大脖子病的情况并没有得到遏制。 等三月里,有客商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弄了点干昆布——他们那儿地处中原,没啥海味,带点干昆布给家里人尝尝鲜也是好的。 便是吃了一阵子,哎嘿!家里原先有大脖子病的老娘居然好了——在此说一句,他能行商就表示家里不穷,老娘纯属是因为年纪大了耍脾气不肯吃药才拖着大脖子病不会好的! 又一打听,自己送了几家干昆布的,原先但凡有大脖子病的,都有了一定程度上的改善。这客商还有些不确定,拿家里干昆布去找有患大脖子病的人家试验了,这一试,心里就有了底。 这样的情况不只在一地发生,经过两个月的酝酿,终于在五月,射阳县海通镇汪家村迎来了昆布的销售高峰。 对于三更四更报来的情况,宝二爷竟然未卜先知一般地早早就给出了批示:不涨价,不限购。这叫两个如今能够独当一面的小厮越发敬佩宝玉,也越发不敢对差事掉以轻心。 如今汪家村的人赚钱的模式就是:客商买了昆布,需要晒干的自己雇人(养殖区人手不足,没那闲工夫,汪家村等附近半劳力还多的是),晒干过程中,汪家村人拿着“包子(孢子)”问三更怎么办,三更说了,大人吩咐既已售出,就概不论了,随便你们怎么弄。 于是,汪家村的人又有些蠢蠢欲动,觉得可以把昆布也养起来,虽然不如海蛎子的价格卖得高,但是这玩意儿好伺候、又高产、也不愁堆放,即便卖不出去了,自家吃也行…… 总归,海通镇汪家村养殖区的事儿宝玉就基本是全权交给三更和四更了,一二更并没有因为排在后头的两个小弟先得了实际的差事而着急,毕竟他们看来,跟着宝二爷,好处多着呢,不必急于一时。 然后宝玉带着人常驻淮安,履行他长史的职责了——射阳还是得去的,大约就一个月一次罢。 六月,宝玉去海通镇的时候在射阳县城看到两个熟人,跟在他身后的一更和二更也瞧见了,一更揉揉眼睛说:“爷,前头的好像是沈神医和茯苓小哥呀?” 没错了,正是当年一出京城就找不到人的江南神医沈千针师徒。 既是看见了,就没有不打招呼的道理,毕竟当初宝玉被沈千针刻薄得狠了,拿出人体解剖学狠狠地刺激了一把神医,也过足了瘾,后来两人倒是不怼不相识,慢慢熟稔起来,也化解了沈千针因为薛家对贾府的迁怒。 一别经年,宝玉长大了,沈千针却没怎么变化,还是一副高岭之花、中年美男子的样子,大约他有特殊保养方法? 宝玉开口将对方邀到自己海通镇的宅子上坐坐,沈千针点点头就去了:“正好,我都打听过了,此地的养殖区是一姓贾的大人搞起来的,我琢磨了半天,哦,原来你不叫贾宝玉大名儿叫贾瑛呢,正好,正好,免得我去寻你。” “沈大夫寻我何事?” “明知故问,不就是海蛎子和昆布的事儿?来来来,咱们是说说,这昆布对于大脖子病……” 沈千针是纯医学狂人,原本在中原的犄角嘎达呆着呢,听闻昆布能治大脖子病的事儿,又起了好奇心,遂一路往射阳来了,如今见到宝玉,首先就叽叽咕咕说起了一些近日研究试吃昆布的心得,诸如“有软坚散结,消痰,利水之功能”等等。 宝玉听得眼晕,一更二更听得头大,只有茯苓在沈千针背后扛着药箱无奈叹气。 因为固执神医沈千针执意要当天立刻马上就去汪家村附近的养殖区看看,而宝玉想着郝老大的腿尚未完全治愈,王御医老老实实地说他自己能力有限,正骨的事情,需要重新打断郝老大的腿骨再接上,这样的技术或许沈千针可以一试。便是对沈有求必应,说走就走,叫一二更收拾东西,中饭也不吃,带着沈千针去了养殖区。家丁阿九、阿十、十一、十二以及铁甲禁卫五人随行。 养殖区如今守夜人的屋子扩建过了,是一个回字型的小院,正屋是宝玉的,三四更也有房间,两旁的分别是汪小鱼兄弟个汪狗儿堂兄弟的房间,除此之外,空房间也还是有的,叫三更四更挤到一处去住就是了,腾出沈千针师徒一间。 多年以后,宝玉回想起这一夜,还是无比庆幸沈千针的顽固小脾气发作的适时。 ………………………… 陪着沈千针乘着小舟看过了养在礁石壁上的海蛎子,又看过了养在竹筏子上的昆布,沈千针很具有实践精神地直接上手想要摘一个海蛎子下来——不过失败了,人家粘得特别牢,徒手能摘下来的,大约只有宝玉了,然而毕竟养尊处优多年的宝玉并不打算因为这些许小事动手强掰。 划船的是汪狗儿,讲解的是汪狗蛋,汪狗蛋有眼色,拿起撬海蛎子的小匕首就帮沈千针弄了一个大家伙下来——虽然不知道这个沈大夫是什么来历,但是贾大人对他都这么客气,想来也是大人物,讨好点儿总是没错的。 沈千针毫不客气地就想伸手接过来,汪狗蛋笑嘻嘻地说:“小人帮您弄开?” “嗯。”沈千针的嗓子眼儿里发出一声哼哼,就当做是应下了。 倒不必宝玉讲解如何吃,看不出来沈千针还是有老饕属性的,接过汪狗蛋撬开的海蛎子,就着里头的汁水儿吞了鲜甜的肉,然后噜噜苏苏一堆话就是汪狗蛋听不懂的了。 听不懂没关系,等到了竹筏子边,见沈大夫想伸手捞昆布了,他又颠颠儿地抢先了。 “嗯~”第二回的嗯可以明显听出沈千针有满意的意思了。 上了岸,沈千针感慨:“这海蛎子还未到季节,可惜我去年竟不知有此物。” 宝玉笑笑说:“那么今年冬天,你可以在此尝更肥美的。” 【滑头小子,我什么时候说要在这儿呆到冬天了?】 是夜,汪狗儿见汪狗蛋烧了水还要给沈大夫送去,于是憨厚地问:“你这是要干啥啊?” 汪狗蛋使使眼色:“我和三更小哥打听过了,这可是神医,咱阿奶不是痛风么?伺候好了神医,回头哪怕能叫他徒弟去看一看呢,也是极好的吧。” “可是阿奶不是说不认咱们了么?”汪狗儿挠挠头。 汪狗蛋愣是因为手里捧着热水没办法拿巴掌拍这个堂哥:“你傻啊,当初阿奶是觉得我们坑蒙拐骗不做好事才说不认咱们的,现在咱们跟着贾大人,已经痛改前非、洗心革面了,去年给阿奶送的年礼你看她收了没?”确实有长进,成语都会用了。不过汪狗蛋说的也不错,如今汪家村的人都知道,这两个二流子已经改好了呢,做正事! “哎嘿,阿奶是收了呀!”汪狗儿一想,就开心起来了,“我来我来,我力气大,热水我来端。” 汪狗蛋啧啧了两声:早等你这句话了,猪脑子。 沈千针走到哪里,都能受到各种优待——听说过自己名号的达官贵人是客气不已;没听说过自己名号的平民百姓则是出于对医者最本能的敬重。 区区热水,受之无愧。 众人洗漱之后便睡下了,和着海浪拍岸的声音,也别有一番趣味。 子时刚过,汪小虾负责喂养的两只狗子小黄、小花开始狂吠,同时,宝玉在黑暗中倏然睁开眼睛! 一个鱼跃而起,宝玉飞速穿好衣服并放声示警:“有敌袭!” 好在狗子们狂吠得很卖力,屋子里众人都很快醒过来了,只是尚且有些懵:怎么回事?敌袭? 倒是汪家村的四人很快反应过来了:“倭人!倭寇!” 是的,倭寇已经有两年多未在苏北一地登陆了,倒是叫原先警醒的苏北沿海百姓放松了警惕。 院子里,原本狂吠的狗子忽然呜咽一声,汪小虾就要往外冲出去。他哥哥一把拉住他:“跑什么跑什么,去……去床底下躲起来!”这是倭寇啊!杀烧掳掠、无恶不作的倭寇啊! “我的小黄!”汪小虾在哥哥手底下扭来扭去,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哥,哥,把门开一条缝,小黄和小花很聪明的,开一条缝,我喊它们一声,它们就会跑进来的。” “不行,会把倭寇引过来的。”汪小鱼发着气音,弟弟年纪小,还不记事,自己却记得的,倭寇、倭寇是杀人不眨眼的! “哥、哥我求你,求求你,我的小黄……”汪小虾哭得一抽一抽的。 另一头最前头的几间屋子,得了狗吠示警,一二三四更、家丁阿九等四人、禁卫五人也是立即穿戴整齐,抄起家伙:宝二爷在这儿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回头大家都不用活了。哎呀呀个呸的,怎么偏偏就碰到今晚倭寇上岸来了? 窗外,有一只尽忠职守的狗子似是负了伤,小小声地呜咽着,早早被惊动了汪狗儿、汪狗蛋听得心里也不好受,但是这关头,谁能花时间去关心狗子?逃命要紧,他俩猫着腰,从后头的窗子里翻出去,因为他们的房间在最后头,倒是一时间没被人注意到。 汪狗儿跑了几步,小声地问惯来拿主意的堂弟:“狗蛋,咱们就这么跑了?” 院子前头已经起了声响,不知道里面的人会怎么样…… 汪狗蛋咬咬牙:“快去通知村里,我们跑快一点,找人来救贾大人。” “嗯。”汪狗儿用力地点点头。 前头的院子,住在最外间的禁卫军已经和倭寇动上手了,讲真这一群裹着兜裆布的人其实并没有什么高强的武艺,但是仗着人多,又或许是分工合作劫掠次数多了,彼此配合起来也很难缠。 五名铁甲禁卫再怎么样是好手也禁不住百十个人车轮战啊,眼见拦不住了,有倭寇往后头摸去,领头的禁卫回头冲里面喊:“他们进去了,快撤回去保护……。” 这时候,也不好喊破贾大人的身份,免得弄巧成拙,回头的功夫被倭寇的弯刀拉伤了胳膊,领头的铁甲禁卫想:要是自己今天交代在这儿了,家里老小可怎么办呢? …… …… …… 怎么办? “咻——”的破空之声响起,将一个就要被倭寇砍中要害的、年纪最小的禁卫救下了。 是谁? 是贾大人! 【胡闹!贾大人怎么出来了?】这是领头禁卫军的第一念头。 然后,他便想起了:【哦,前年去江北大营的路上,以一人之力抗住桐油火箭夜袭的人,似乎也是……贾大人……】 ………………………… 片刻前,正屋里,一二三四更要掩护宝玉撤,也做好了殊死搏斗为宝二爷拖延时间的准备。 可是宝二爷偏偏不走了。 刀枪不入的紧身衣他是出门就不离身的,区区倭寇,用的是冷兵器,宝玉还真没有放在眼里。自己这厢要是先跑了,跟着自己的小厮、家丁怎么办?郡王府的禁卫怎么办?汪家兄弟怎么办?沈千针师徒怎么办?忠心看家护院的狗子怎么办? 【跑麻痹的!老子就没怕过谁!】宝玉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出了门就抄起汪狗儿兄弟平日里打野味的自制弓箭,质量是次了一点,但是好歹宝玉准头好,夜视极佳,第一箭就救下了己方一人。 “贾贾贾贾大人。”得救的小伙子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点了灯,背光站着的小贾大人叫人看不清神情。 “臭小子,分什么心,贾大人才救了你,别这么快就想找死。”领头的禁卫边搏斗边把年纪最小兄弟的唤回神。 宝玉站在房间门口,一箭一个,很快就放倒了七八人。 倭寇自然发现了远程攻击的弓箭手,又见一二三四更等人一直在弓箭手周围为他掠阵,顿时就打算先解决这个硬茬子。 顿时,宝玉周围的几人压力倍增,阿九和一更等人虽然也是被逼着和武三师傅学武多年,但是毕竟本职是家丁和小厮,能够在短时间与倭寇战成平手已经是很不错了,这时间好几十的人围攻,难免会有些应付不暇,而且倭寇都是挥舞着刀子的,自己等人这一边,武器却是不全,只有诸如柴刀、斧子等等的,一二三四更拿的还是门栓、扁担,这样打斗起来,很快就落于下风了。 恰此时,门窗紧闭的沈千针房间传来一声怒吼:“屏气!都屏气!” 然后窗户大开,一把子粉末被丢了出来,霎时间放倒了已经攻到正屋附近的倭寇等十余人。 一更等人的压力顿时一轻,但也只是一时间而已,登岸的倭寇足足上百人之多,竟是连绵不绝——因为他们的心里也是纳闷:怎么就这么些人还花费了如此之久都没杀掉?早早弄干净捞一票换地方才是正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7-03-21 18:52:35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7-03-21 18:52:42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7-03-21 18:52:50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7-03-21 18:52:56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7-03-21 18:53:05 人生无处不青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1 22:55:58 鸡蛋君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3-22 01:05:15 天哪昨天收到好多,我真的是……谢谢各位,破费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8章 从两只狗子狂吠示警开始到现在也不过是小半盏茶的时间, 不超过五分钟。 因来的倭寇众多,宝玉在屋檐下时时补漏救人,根本来不及瞄准准头,只要能确保射中, 让对方失去一时的战斗力就是了。便是这样的助攻,让禁卫军五人得以砍翻许多倭寇。 时隔这么久,宝玉还是不太能接受冷兵器作战时候的血腥与暴力, 应该说,三辈子加起来, 他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虽然在某些方面开了金手指作弊器, 但是这样的作弊器也是让他的生活变得更加好了, 而非更加坏,他没有经历过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或许只有末世位面的魏源才能够对如此血肉横飞的场景面不改色吧。 月色和背后的烛火, 将倭寇狰狞的表情、贪婪的眼神照得一清二楚, 被宝玉眼里极好,看得一清二楚。这样的神情,看着更像是被**支配的野兽, 凶蛮而残忍。 箭支很快就没有了。 自己这方, 阿九和一更等人也开始挂彩受伤。 宝玉思绪飞转, 这种时候是不是不应该再纠结于“生命是宝贵的”、“没有人能够无故剥夺别人的性命”等等在这个社会里的伪命题了?因为如今的场景,自己与倭寇,不是他死, 就是己亡。 八年前宝应县和游侠儿打斗的时候宝玉没有下狠手,事后也很庆幸,因为对方并不是十恶不赦之徒、前年去江北大营的路上遇突袭他也只是打退了蒙面人,见到残肢犹是反胃了好几天。 只是今天,真的还要留着余地么? 挡在前头的阿九大腿已经被砍了一刀了,鲜血淋漓的;阿十左边的胳膊已经被扎穿了;四更平时最是会偷懒的,现在方才晓得悔恨了:怎么就偏偏在习武的时候偷懒呢? 沈千针的窗子又倏然一下打开了,这一回喊的是:“闭眼!” 方才在旁边围观目睹了同伙中招的倭寇也有那机灵的,用叽哩哇啦的话大喊:“不要呼吸!” 然后,咳咳,江南神医也不是吃素的,撒出来的药粉又迷倒了一片:猪脑子么?已经用过一次的药粉自然不会马上用第二次,这不是,又有十来个中招的? 阿九等人趁着这个机会快速给伸手捂着眼睛哀嚎的倭寇补刀,宝玉周围好不容易又清空了一片。 这时候,铁甲禁卫五人也边打边退,到宝玉周围了:“贾大人,咱们怎么办?” 撤么? 五个禁卫伤了四个,四个家丁和四个小厮几乎全部挂彩,房间里还有战斗力0.5鹅的汪小鱼兄弟、沈千针师徒和缩着头没出来的汪狗儿兄弟(不知道他们跑了)。根本就跑不快。 背后没有几里就是汪家村,倭寇上岸绝对不是为了洗劫一个养殖区这么简单,肯定还是要往村里去的。往哪里跑? 时间,这时候需要的是时间。 人手,这时候需要的是人手。 可是很不幸,倭寇不会给宝玉思考的时间,更不会给众人拖延时间以待救援人手到来的机会。被药放倒的两批倭寇他们自己人也不去管了,小头领似的人物指着宝玉等人的方向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不必听懂就知道不会是什么“投降不杀”的劝降话了。 小头领说的是:“那个人已经没有箭了,大家不要怕,冲上去,把他的衣服扒下来。”好么,虽然宝玉穿得已经很朴素了,但是锦衣华缎,熠熠生辉,在夜里的月光和背后的灯光的照耀下,就表达了一个意思——我很有钱。 然后那群拿着些各式各样的武器,刀枪棍棒俱全的倭寇就嗷嗷叫着冲上来的,他们想要一鼓作气快点把眼前的十几个蝼蚁都捏死,把那个小白脸扒光,不论是胸口的美玉还是绑头发的缎带,一样都不留!他们,今晚在这里已经耽搁了太多的时间了,要在太阳升起之前抢到尽可能多的东西。 宝玉看了一眼禁卫中最年轻的那个,也是伤最重的那个:“孙云飞,刀给我。” 没有任何疑义,比宝玉还大几岁的孙云飞就把紧紧握住的佩刀交给了面前一点尘埃都不沾染的少年。 “沈千针,这里有几个伤得厉害的,你给包扎一下。”宝玉往前走了一步,面对着逼近的倭寇,头也不回地说。 阿九、阿十都不肯进去,脸上被划拉了一道口子的四更也不肯——不就是一道疤么,我又不用考状元。刚才要不是宝二爷,我的脑袋都得被劈成两半了。 “一更,你去给汪家村报个信。” “二更跑得比我快,爷,叫二更去。” “别啰嗦。” 于是一更咬咬牙,猫着身子往后退。 倭寇看见一更的举动,举起武器就喊:“不要放过一个人。冲!” 宝玉,练过一阵子的刀法,但是他觉得太过霸道、也没什么可以用到的机会,所以后来就放下了,改为钻研云谷子前辈给的秘籍。 宝玉此前,从未以短兵相接的方式与人搏斗,挥刀而起,第一下的时候他微微有些犹豫,将原本砍下去的刀子换了个角度,改为拍,直接拍晕了冲上前的第一个人。 【这样应该也行吧,拍晕他们等下用绳子捆起来,天亮都拿去送官……】他踏着凌波微步的步法,在人阵中穿梭来往,倭寇尽是不能近其身,不多时就拍晕了二三十人。 这会儿,倭寇也发现不对劲了——本以为是肥羊的人看来是一匹饿狼?咱们撤吧,这块骨头太硬了,啃不动,不要枉费力气了,节约点儿时间去别的地儿吧。 于是倭寇的小头领吹了个口哨,剩下还站着的人纷纷都开始撤退了——至于地上躺着的那些……同伴么?不,只是搭伙来发财的,是同伙却不是同伴,少了这几个,代表自己能抢的东西就更多了,哪里需要管他们死活。 禁卫军等人都是第一次接触倭寇,哪里会晓得他们是如此混不吝,说走就走,竟然连躺在地上那些还活着的人都不管了。 “二更,把他们捆起来。几位去侧院看看汪家兄弟。”宝玉边追边吩咐。 等阿九阿十拖着不太灵便的身体想要去追自家爷的时候,爷已经撵着那群倭寇跑出好远了…… 二更寻来绳子:“十一、十二,你们要么带着绳子去找爷?” “……”在宝二爷身后捡起倭寇来捆么?好主意! ………………………… 正屋附近的情况就是如此了,那么诸位一定很关心一开始狂吠示警的小黄和小花对不对?在此请看分解。 马厩里,长风先前站着睡得好好的,然后耳朵忽然动了动就睁开了眼睛,再用嘴巴顶开马厩的栅栏,轻轻地往外踱步——见到平时只会摇尾巴和汪汪汪的那两只小家伙一直在狂吠,然后看到其中那个黄乎乎的小家伙又被摸黑进来的不明生物挥刀砍伤了,长风打了个鼻响:真是麻烦。 于是长风溜溜达达地走过去,无视躺在地上的黄毛狗子的呜呜声,和另一只守护在受伤的黄狗身边那只花狗的急促叫声。倒是叫那刚刚弄开一只狗的倭寇眼睛一亮:好马!真是好马! 那倭寇搓了搓手,本来上岸的原则就是谁拿到的东西就是谁的,于是他可乐呵:这一匹马,得值不少钱!拿去献给领主大人,回头我也可以成为领主大人身边的武士了! 然后,他以一种看到脱了衣服的绝世美女的眼神盯着长风,伸手就想拉长风的缰绳。 长风站在原地,稳稳不动,等对方走近:两丈、一丈…… “灰灰灰——”【瘪犊子玩意儿还想骑我?小拳拳捶你胸口!】 前腿离地的长风足足有一人半高,挥舞着前头的两只蹄子,往那倭寇的胸膛就是一阵乱踹,那人被捶的口吐血沫子——【那是自然的,我主人叫人给我做的鞋子(马掌)可是精铁的!】长风颇为得意,然后再溜达到两只狗子身边:【还活着不?】 侧躺着的黄狗呜呜一声:【你干哈,快跑呀。】 【蠢狗。】长风在两只狗子身边站定了,拿前蹄子刨了刨地:【看我的。】 因为刚才那个贸然接近长风的同伙如今已经是躺在地上生死不知了,倒是一时间叫和那人一块的倭寇有些犹豫:是一匹好马,可是性子也忒烈了,弄死吧可惜,放过吧眼馋…… 便是这时候,旁边屋子的门砰地一下打开了,一个挥舞着扁担出来的少年郎冲着两狗一马跑来:“小黄,你别怕,我来了。” 一下子没抓住弟弟的汪小鱼拿手狠狠搓了一把脸,抄起一根长竹竿,也冲出去了:真是欠这个小崽子的!养大他还不够,难道还要给他送终么? 汪小虾的扁担其实没什么用场,倒是他哥哥挑的竹竿还是不错的。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六七尺的原本要破开做竹筏子的长竹竿被汪小鱼舞得虎虎生风,密不透风,一时之间叫那几个倭寇没法子接近。但是这样的招式也有致命的弊端——人的力气毕竟是有限的,总不能一刻不停地挥舞下去。 汪小鱼就是拼着一口气不放松,不过觉得力气流失得越来越快,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几个围着的倭寇也发现了这一点,越发逼近过来:【你能,你有本事把竹竿子挥一晚上啊!这不就是不行了?愚蠢的□□人!】 就在汪家小鱼小虾兄弟两人、一马长风、一狗小花(另一只叫小黄的负伤无力搏斗,不算在战斗力之内)都快撑不住的时候——主要是倭寇也火了,决定不要这匹马了,所以开始下狠手的时候,主院那边来人了,五名铁甲禁卫的加入让这里的形势立马发生了改变,本就是七八倭寇先摸过来的,又被长风蹬死一个,剩下的几个被汪小鱼挥舞不停的竹竿无差别攻击扫了好几下,还有被另一只大花狗偷偷下嘴见空就咬,此时很容易就被禁卫收拾了。 虽然没有立时取了他们性命,但是打杀红眼的禁卫军明显下手比一开始快准狠多了,断胳膊断腿,直接叫几个倭寇失去战斗力,果然实战是锻炼士兵的最佳方式。 一地是抱着胳膊腿哀嚎的倭寇,由另外几个禁卫上去缴械并捆结实。 汪小鱼撑着竹竿子喘着大气儿,觉得两条胳膊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你们怎么过来了?贾大人那里还好么?” 领头的禁卫伸手摸了一把脸:“还挺好的吧……”声音有些发虚。 汪小鱼只以为对方是脱力了呢,于是继续呼哧呼哧地喘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汪狗儿他俩呢?跑了?”最后两个字是劈着喉咙喊的:这两怂货要真的是跑了,日后……哼哼哼! 再不一会儿,汪小鱼刚想着不见人影的汪狗儿、汪狗蛋兄弟,就听到远处闹哄哄的声儿:“哪儿呢?哪儿呢?” 来人却是汪家村‘建工队’的二十来人和一些村中青壮,自然是因为汪狗儿两人通风报信才赶来的。哦,还有半路撞见一猛子往村里赶的一更小哥。 “你们原来是……回村里去了啊?”汪小鱼一手竹竿子撑在地上,看着汪狗儿说,【还以为你们见势不妙跑路了呢,没想到还有几分良心!】 汪狗儿是没听出言下之意,但是汪狗蛋听懂了,这关头也没有狡辩什么的,只是点点头。 “对,村里已经通知到了,也去附近村里都说了一遍。咱们先过来支援贾大人。”回答的是领头的那个汉子,“贾大人还好吧?” “对,我们爷没事儿吧?”一更也是焦急不已。 这个问题,汪小鱼不久之前才问过,而禁卫军小头目才弱弱地回答了一遍,现在汪小鱼和汪狗蛋带来的人一齐盯着自己看,年过三十的禁卫军汉子也算是经历过不少风浪了,竟然一下子卡了壳:“挺……挺好?” 终于简明扼要地说清楚,文质彬彬秀气俊美的贾大人居然孤身一人去追倭寇了,汪家村的壮汉都心焦不已:“怎么能让贾大人一个人去追呢!倭寇都贼精得很,万一有埋伏或者有接应怎么办!”语气中竟然不乏有埋怨禁卫军的意思了,这样的侍卫太不靠谱了! 贾大人可以说是汪家村、海通镇、甚至是整个射阳县的财神爷了,就连去年打定主意年末使点法子想要调离的杨县令都没舍得走,如今一看到宝玉就笑成一朵菊花的样子,这还是间接受了宝玉养殖区好处的影响来年考评能够提升一个档次的县令而已;至于直接受益的汪家村的人,生活水平提升的档次何止是一点两点,他们对宝玉更多的是诚挚的敬佩和爱戴。正因如此,二十几人相互看看,咬咬牙:去追!去支援!就算倭寇很可怕,咱们……也不能放着贾大人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一群人闹哄哄地来了,又根据禁卫军指的方向闹哄哄地跑了。 院子里一地的倭寇也被禁卫们全部捆结实了——得多亏得这边渔网多,全部扒干净,留一条兜裆布,捆成粽子的样子,有二十五个。另外十多个伤势比较重,也捆结实了摞在一旁。 循着沙滩上乱糟糟的脚印,汪家村的人心里不是不忐忑的:这可是倭寇,杀人不眨眼的倭寇,往年倭寇上岸了咱们能跑就跑的,跑不了才拼死搏斗,现在这么追着去,正面遇上了,咱们二十几人真的有胜算么? 汪狗蛋边跑边呼哧呼哧安慰众人:“叔祖(即汪家村耆老)叫人去请衙役了,应当很快就能赶来的。” 恩,很快,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要知道,杨县令一听说今天贾大人住在养殖区,然后倭寇从汪家村附近海域上岸了,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下来:这可是活祖宗,可千万不能在射阳出事儿了,不然…… 遂射阳县城半数的衙役都来了,还有当地的驻军也专门派了一队人来汪家村。 半道上全部都遇上了。 哦,三方人马来得都不算晚,因为十一和十二带来的绳子太少了,见到举着火把来的汪狗蛋等自己人,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这些倭寇,穿的是什么破烂,一拉就坏了,根本不能把他们的衣裳脱下来捆人,自己二人又错误预估了宝二爷的身手和速度,一路追来捆了好几十人,再要见到瘫倒在沙滩上的倭寇,只能解自己的裤腰带了…… 汪家村的汉子惊呆了; 射阳县的衙役惊呆了; 附近驻军惊呆了; 汪狗儿小小声地说:“十一兄弟、十二兄弟好身手!”恨不得立即就说:英雄请受我一拜了。 家丁十一摇摇头说:“我俩就是负责在后头捡人的。身手好的,是我们宝二爷。” 【啥?!】 夜黑风高,远处一人提着刀。 快步走近,将大刀随手插在沙滩上,宝玉和众人打了个招呼。 “贾大人,卑职等是奉命来……”营救您的。附近驻军的百夫长有些不自然地说。 懵逼的衙役们点点头。 反而是汪家村的壮汉,神智恢复得最快了:“贾大人,您,把倭寇都拿下了……?” “还要劳烦各位,去前头把剩下的那些捉拿起来,交给杨县令,回头审判吧。”宝玉微笑着摇摇头,“自然不是我一人之力,我带着的家丁、禁卫出力甚多,诸位也帮了我很大的忙,不是么?”这样的功劳,自己拿来无用,但是对射阳当地县令、驻军等等来说,就是殊为难得的功绩了,衙役和驻军听懂了言下之意,感激得不得了,屁颠颠儿地去捆人了。 加上十一十二先前已经捆好的,一共是八十多人…… 我的歌亲爹娘,贾大人比戏文里唱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将军也不遑多让了吧?八十多个倭寇全部丧事战斗力,要么是直接被拍晕——深度昏迷;要么是直接断了腿的…… 汪狗蛋狗腿地跟在宝玉身后,唯唯诺诺地讲清楚了自己兄弟二人的所作所为,其实不用他说,宝玉也都看明白了,这两人,还算可用。遂点点头:“你们也辛苦了。” 得了这么一句话,汪狗蛋完全兴奋:来了来了,这句话来了,当初听贾大人对汪小鱼也说过的。嘿嘿嘿…… 另一边,他的傻堂哥看到笔直插在沙子里的禁卫腰刀,眼馋了又馋,然后更为谄媚地说:“大人,我帮您拿刀。” 言毕,伸手就要去把刀子,家丁十一和家丁十二什么能允许这个大傻帽拿着开了刃、没带鞘的兵器接近宝二爷,连忙就站定围住宝玉。 汪狗儿不知其中官司,呸了呸手,一把提起精铁锻造的禁卫腰刀。 “咯啦,叮、叮、叮……” 被捏在汪狗儿手里的,只有一个刀柄…… 原来,是精铁锻造的腰刀禁不住宝玉的刚力,碎成好几段了。 宝玉无奈笑笑:“倭寇的武器也颇韧,看来回头要赔孙云飞一柄新的腰刀了。” 听闻此话的驻军与衙役连连点头称是,只有汪狗儿发愣。 汪狗蛋迅速脱下自己外衣,把断在沙滩上的腰刀片都拾起来包好:“回头拿去炼了再打,做铁锅也是极好的勒。贾大人,咱不浪费!” 经常奉命巡视贡品产地海蛎子养殖区的衙役对汪狗儿汪狗蛋兄弟也是熟悉的——从前他们俩不务正业的时候也没少被关县衙大狱,虽然每次都是小偷小摸关不了几天。见此倒是开玩笑说:“怪道都说狗儿、狗蛋学好了,如今看来,还正是便得会过日子了。贾大人会调/教人!” 宝玉给汪狗蛋一个赞许的眼神。 回程的时候,驻军分出一半护送贾大人回院子,另一半留在原地等同伴来接俘。 此地距汪家村挺近,那二十几个汉子一见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就纷纷告辞回家了——也得把倭寇被抓住的消息传回去,不然白叫大家担心一晚上。宝玉看了领头的壮汉一眼,出言谢过对方,又说今天此时实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回头会好好酬谢众人的。 领头的汉子叫汪壮,瞧着有四十来岁,拜拜手说:“也没帮上您的忙,可不敢当这谢。” “无论如何,有这份心,贾某人还是领情的。” 汪壮点头,并对汪狗儿两人说:“堂婶说了,叫你们中元节不要忘记回去给长辈上香。” 得此言,汪狗儿、汪狗蛋激动不已。 别过汪家村人。 汪狗儿和汪狗蛋拉在最后,狗儿问狗蛋:“那刀……” “那刀,自然是因为被使久了,断开的。不是么?”汪狗蛋正色说。 【是吧……就是这禁卫用的腰刀怎么也这么次,断得隋沫沫似的,一寸一寸地来。亏得我还眼馋许久呢……】汪狗儿如是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无处不青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1 22:55:58 鸡蛋君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2 01:05:15 风铃与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2 18:55:04 小冰块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2 21:45:43 谢谢亲们,么么哒,又看到一本好看的。 今天不能控制我唧唧了 《重生之初衷》 话说你们反感我推文么?这个不是打广告求各位收,只是看到好看的忍不住……咳咳,一个下午都没码字。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9章 精铁锻造的大内铁甲禁卫腰刀自然不是样子货, 之所以碎成渣渣是因为宝玉在使它的时候必须得用上七八成的力气,才能把倭寇一击即废,再加上他不自觉地用上了剑气——虽然使刀的时候用剑气确实很奇怪没错,但是只要杀伤力足够, 这些细节不需要计较了。 反正对于那些倭寇来说,这个长得白白净净比领主家小童都好看的□□人就是魔鬼啊魔鬼! 当时他们已经意识到这是硬骨头了,遂丢下二三十同伙, 扭头就跑——还是朝着村子跑的,毕竟从倭国或者倭国附近的海岛过来□□一趟不容易, 大家都想赚翻了才回去,干一票吃一两年。 【虽然刚才登陆的地方选择的不太好, 但是一路所见无疑更加证明了苏北确实富庶起来了, 比之经常光顾的浙闽也不遑多让!传言果然没有错!】带头跑路的小头目边跑边想着。 才跑出一小段路,他听到背后有叮当的金属撞击之声, 回头看了一眼:远远有两个举着火把的人, 但是比火把更显眼的是一身月白长衫、披着长发的美少年。美少年跑动的姿态很优美, 让人想起奈良的小鹿——哦不,但是奈良的小鹿只会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你,而不会举着大刀来追杀你!!! 倭寇的小头目只是分神回头看了几眼, 就看到宝玉翩然的身形和如鬼魅般的身手。瞬息之间就用刀捅倒了两人(此处有误, 宝玉实际是拍晕的, 但是因为光线不好,只有举着火把的家丁十一十二,所以倭寇小头目是以为捅), 简直太可怕了! 实际是,宝玉并没有杀人,甚至出鞘的刀上只有干涸的血迹——那是先前孙云飞与倭寇搏斗时候沾染上的,可是孙云飞的刀自从到了宝玉手里之后,就再也没有饮血了。 宝玉奔跑的速度比倭寇要快得多,但是他并没有冲到这一群倭寇前头去,反而是踩着节奏,跟在他们身后,三三两两地放倒倭寇,任凭身后跟着的十一和十二拿绳子捆也来不及。 小头目之所以是小头目,自然是因为他比一般的倭寇要强,不论是进攻还是逃跑,都是佼佼者。起先,他是越跑越快地,后来发现身后的脚步声是越来越少了。不用回头,他也知道,定然是跟着自己出门劫掠的同伙都倒下了。 【得跑得再快一点,进了村就好了……】进了村,随便往哪个屋子一钻,再不济,抓两个幼童在手做人质,就不信自己会折在这个小地方! 眼见距离村落越来越近,小头目的脚步越发迈大了,他听见前头有零星的狗叫声,还有窸窸窣窣之声:是了,有人先跑了来报信的。可是那又怎么样,村里的百姓就是一群羊,那才是真正的羊,而不是自己背后这一匹咬紧不放的狼。 【只要再快一点点……】小头目咬着牙,他听见了背后有利刃破空的声音。 …… 宝玉一路虽不说是砍瓜切菜,但是也算轻松惬意,天色昏暗,这地界儿也没有别人了,不必留手,倒是单方面虐得痛快。 眼见就要到汪家村了,也只剩下三五个最能跑的倭寇了,宝玉收起了练手的心思,打算快快都撂倒了。没想到最后一个还有两下子,自己直奔对方脖颈而去的刀居然被格挡开了。 但是也就这么一下,估计对方被宝玉的力道震麻了手,第二下宝玉再挥刀的时候,对方就没有正面扛的打算了,而是一个矮身趴了下去,就势往前打了个滚,然后往后撒了一把沙子。 手段是够下三滥的,但是方才沈千针好像用的也是这招数吧?而且撒出去的药威力更甚于沙子。所以在此咱们也就不说武德之类的事儿了,总归这不是武侠的江湖,没那么多讲究;面前的人并不是旗鼓相当切磋武艺的对手,而是罪行累累的倭寇。 宝玉自然没有被沙子迷住眼,他在对方扬手的时候就闭眼快速闪退了几步。便是因为这样,那倭寇的小头目又争取到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往前跑了十几米。 沙子迷住眼睛,被海风一吹也扬到了宝玉的身上,只能说,宝玉的实战经验还不是很足。 被这一把沙子弄得有些烦躁,他也懒得去追了,把腰刀掉转了一个头,以手柄为前掷了出去,正中对方背心。 那小头目只觉得背后一阵劲风袭来,然后背上一阵剧痛,口吐鲜血趴下了。当是被震上了肺腑。 至此,宝玉将那些原本打算上岸劫掠,但是发现碰到硬骨头于是掉头换地方的倭寇全部放倒,而他自己毫发无伤,只是发型因为奔跑有些散乱——哦,还有被掷出去的腰刀似乎有些不好了,宝玉摸摸鼻子,祈祷这刀能够再撑一会儿…… 后来的事就是汪狗儿等人所见那般了。 ………………………… 另一边,家丁阿九阿十以及四更等人的伤口都被茯苓处理好了,沈千针?他的原话是“些许皮肉伤,茯苓应付得来。” “哥,哥,小黄不行了,快救救它啊!”汪小虾自从从屋子里冲出来之后就一心扑在自己养的狗子身上,方才情势着急,他拿着扁担护着两只狗子,不给哥哥和长风添乱,现在这一边,七八个倭寇们伏诛的伏诛(长风干的)、被制服的被制服,眼见村里的叔叔伯伯们都来了不少,应当是暂时安全无虞了,汪小鱼怎么能忍得住:小黄流了好多血…… 然后…… 沈千针看着被送到自己面前的一只血糊拉杂、奄奄一息的黄毛土狗,和抱着狗子的半大少年。 少年的身上也是尘土、血迹,含着两泡泪,用祈求的眼神看着自己。 旁边另一和少年长相颇为相似的青年语气卑微地说:“贾大人说您是神医,我我我……他……它……小黄受伤了……”【我不知道自己出不出得起您的诊费,我也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替一只狗看伤,可是我弟弟把两只狗儿看得这么重要,我只能厚着脸皮来和您求助了。】 “抱进来吧,放桌子……放门板子上。”沈千针指了指被撞坏的门板子,还是不冷不热地表情、不咸不淡地语气,然后对茯苓说,“麻沸散。” 茯苓取药,沈千针前后围着门板子上的小黄看了好一会儿,观察它腹部的伤,眼见小黄还强撑着眼皮子转眼珠子,沈千针嘴里咕哝了一句,不过周围人都没听清。 他先是估摸着穴位下针止血,然后对汪小虾说:“我没给畜……狗治过,它这是被砍伤了,我能做的,就是把伤口缝起来,至于能不能活,就看它的造化了。” 缝、起、来?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难道竟然是要像缝衣裳那样么? 没错,正是那样。煮好的麻沸散给小黄灌下去之后,小黄的眼皮子终于还是耷拉耷拉地合上了,蹲坐在门外的小花汪地大叫一声就想冲进来,屋子里的小虾抽了一口气连忙叫住小花。 沈千针没好气地说:“急什么?还没死。不弄晕了我怎么下针?你的花狗吵死了,你和它待会儿都别给我出声,要是做不到,趁早去远一点呆着。” 被归类到小花一起的汪小虾紧闭着嘴,点点头,默默走到门边,一屁股坐下,拿袖子往脸上擦了一把,并没有抹干净血泪汗水,还是花猫一般,他把小花抱在怀里:“小花别怕,小黄会没事的。” 【我可没下过这个保证。】沈千针听到少年对着一只大花狗喃喃自语,这时间也顾不得说什么了,而是全身心地开始操作:“茯苓,推子。” 用推子把大黄狗伤口周围的毛都剃干净了,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 这一回,呜咽的人是汪小虾,他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这一定是小黄跳起来想要咬倭寇的时候被砍伤,小黄它该多疼啊。 虽然捂住了嘴巴,但是汪小虾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他怀里的大花狗一下一下地用舌头舔掉他的眼泪,又苦又咸。 四更等人方才被茯苓包扎好,还没有离开沈千针的房间,此时见沈神医拿出一根寸长的粗针,在药烛上炙烤,又将一团纱线放在沸水里过了几遍,然后神医穿针引线,再吩咐茯苓举着烛火凑近照明。 眼见就要开始动手了,沈千针犹豫了一下,冲着身边虽然没有泪流满面但是同样一脸担忧的汪小鱼招招手:“过来看着点你家的狗,我不知道麻沸散能对它起效多久,也没敢喂多……”不然还没缝就麻痹死了,那可真是砸了招牌,兽医不如了。 “让我来吧。”这时候,蹲坐在门边的花猫脸少年吸吸鼻子,站了起来,“让我来吧。”他又小声说了一遍,虽然还有些鼻音,但是却很坚定,带着哀求的坚定。 “小虾不要……”胡闹。汪小鱼的话还在喉咙头,就被沈千针打断了:“那你还磨蹭什么?快过来。” 汪小虾用力揉了揉一脸懵懂的小花:“乖乖坐着等我,小黄一定会没事的。” “小虾……”要不还是我来吧,让你亲手按住你从小喂养大的小黄,看着神医在它身上穿针走线,是不是太残忍了?汪小鱼如是想着。 年少的弟弟几步跨过来,路过哥哥的时候说:“哥,让我来。让我……来。” 于是汪小鱼只能退到门边,去控制一直想要闯进门的小花。 ………………………… 宝玉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被清扫过一遍了,但是血腥味还是很浓重,这样的血腥味,叫宝玉有一些不适,但是他很好地掩饰住了这一份心理上的不适,然后细细过问了自己人的情况。 看到已经裹好纱布的禁卫军五人,宝玉冲着其中的年纪最小的说:“孙云飞,你的刀断了,回头赔你一把。” “啊?哦,不妨事的。”这时候哪里还管刀断没断,重点是!贾大人他这么快就毫发无损地回来了!看贾大人冲出院子时候的速度,也不像是追不上那一群倭寇的,可是既然追上了,就难免一场恶斗,如今贾大人居然只是头发有些微微散乱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经历了一场鏖战……自己哥几个包着胳膊、包着腿的才是正常的战后状态吧? 孙云飞回头看了看自己小队长:“楚哥?刀断了没事吧?”按理说,禁卫军所有的武器都是宫中造的,具登记在册,一旦有遗失等等,是很麻烦的事,不过损坏倒是不太要紧。 楚沂沉吟了一会儿:“刀身带回来了么?要以损耗换新的腰刀。” 汪狗蛋抱着那堆精铁碎碎呢,此时嗫喏了一句:“破烂也要收回去啊?” 把孙云飞臊红了脸,此事暂时不着急,宝玉又问了,晓得阿九等人在沈千针的屋子里,便抬脚过去了。中途看到自己的坐骑长风竟大摇大摆地在院子里站着,东走走、西走走时不时踹“昏迷/断手脚/重伤/已死”的倭寇们几脚,宝玉也不去喝止,只是对楚沂说:“待会儿会有人来接收这批倭寇。” 楚沂点头。 宝玉再走几步,看到沈千针的屋子门口蹲坐着的大花狗一只和箍着大花狗脖子的汪小鱼一条,大花狗看到来人是熟悉的,很敷衍地摇了一摇尾巴,然后又转头盯着屋子里;汪小鱼想要起身行礼,被宝玉按住了,竟然是动弹不得,完全站不起来。 沈千针还在缝针,遂宝玉也没有上前打扰,心里倒是很庆幸自己从前和沈千针斗气的时候说起了缝合的事情,并且——看起来,沈千针这些年没少拿针,动作很娴熟;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本就心理素质特别好,特别适合做外科手术。 此时间,宝玉也把自己身边人的情况都看清楚了,阿九阿十和三更都还好,伤在胳膊腿或者是划破背什么的,就是四更,脸颊有道疤,现在大半张脸被包起来了,看着有些惨。 制止了要给自己行礼的几人,宝玉叮嘱四更:“你最近尽量少说话,吃的我会吩咐人给你做米粥等流食,表情也不要有太多。等愈合了再看看疤痕的事儿,别急。” 四更点点头:不急,一点也不急。 再过了小半柱香的时候,沈千针把针线一甩,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把汗,对摸着小黄头的汪小虾说:“估计今晚会发热,能灌进去多少药,就看你的本事了。”一面才反应过来,茯苓在给自己举蜡烛呢,那么给自己拧毛巾的人是谁?是贾宝玉。 “哦,回来了?挺快啊,功夫又有精进了。”沈千针和宝玉头回见面就知道他力气大得超乎常人,后来也晓得对方武力值极高,甚至还有动过念头想要研究宝玉的奇经八脉,不过被对方严正拒绝了。现在沈千针想起来,还是觉得挺遗憾的!要是当初收了他做徒弟,徒弟听师傅的话是天经地义呢……咳咳…… 眼见沈千针上下打量自己的眼神又带着莫名的杀气了,宝玉猜到其心中所想,无奈小小幅度地摇摇头:光是改名叫田七这一点我就不能接受了,何况你还是这样一个沉迷医学的狂人?虽然不至于被你解剖,但是日后吃喝拉撒都被你拿来观察,这日子想想也是不寒而栗的。 摇摇头甩去胡思乱想,宝玉拍了拍汪小虾的肩膀,看着放在桌子上的门板子上的小黄:“小黄是条义犬,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大不了,用上大保丹,不是么?只要自己觉得值得,哪怕它是狗呢?何况还是这么聪敏机警的狗,及时示警,救人性命。 ………………………… 这一夜以汪家村为中心的十里八乡都没睡踏实,听说倭寇上岸了,半夜藏起家中细软的也有、急急忙忙往山里头藏的人也有,不过一晚上都没见到倭寇来村里。只有距离海岸线最近的汪家村听到了一些动静。但是很奇怪,就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和叽哩哇啦的倭语,没一会儿就没声响了。再接着就是咱们自己官府的人举着火把过来把一群昏迷不醒的倭寇都捆起来了…… 后来听说是官府的人来得及时,一番鏖战之后俘获倭寇一百四十人,诛杀二十人。 事情真相如何,大约只有小部分汪家村的人知道了。 事后,杨县令得了表彰,射阳驻地的官兵也各有褒奖,至于贾宝玉——第二天天一亮,被吴郡王派来的一百精锐给接走了。 一同被打包走的还有沈千针师徒、汪小鱼兄弟和狗子两只。 宝玉走的时候吩咐了汪狗蛋看好养殖区,先休整一番,回头再作计较。 这一伙倭寇被押送金陵的一路可是吃尽了苦头,沿路百姓自发提供烂菜叶子供人砸他们——本来想用石头子的,连烂菜叶子都不给他们,但是押送的官差大人说了:好歹留一口气,不然回头弄死了,不好交代呀。 十六给远在金陵等地的林如海、吴涛、洪总兵送去倭寇之后就没管这些人会被如何处置了,他直奔宝玉的院子,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你小子,没事吧?” “殿下看我像有事的样子?” 也对,宝玉小时候就是怪力侏儒了,现在的武力只比小时候好更多倍,要是真有事,也就不能俘虏倭寇上百人之多了。 十六点点头,总算是放下心。 另有沈千针等人住在宝玉的院子里,一一与吴郡王殿下见礼。 十六如今看到沈千针也算是想开了,终究自己母后是命不是病,京城医术高明的人无数,都拿母后的身体束手无策,当时自己一意有埋怨沈千针的念头也是不对的——幸好,十六也只是私下和宝玉抱怨过这回事,当时宝玉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只是拍了拍十六的胳膊。 现在想来,当初对沈千针的迁怒,无疑是因为无法抗拒生老病死而产生的挫败感。 沈千针才不知道今天给吴郡王行礼,对面的青年心里头思绪万千(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只是想着:昨晚宝玉还说了缝合伤口以羊肠线为佳,可惜他那几个家丁小厮都不肯接受缝针,要么……去倭寇里头找几个人来试试?唔,倭寇都被押送走了,要么问问淮安府死牢里有没有刚被刑讯过的犯人? 汪小鱼兄弟虽然不是第一回见到十六了,但是上次可没有这么近的距离、也没有被赐座的荣耀,两兄弟还有些云里雾里的幸福感呢。耳房就传来汪汪之声,十六开口问:“尽忠职守的小黄和小花便是养在隔壁?”便又去瞧了一眼。 十六在来之前,就去慰问过了那五名禁卫,如今又当着宝玉的面夸了一番宝玉身边的家丁小厮也是勇猛的,末了开始说正事。 当然,说正事之前,诸如沈千针师徒和汪小鱼兄弟都已经退下了。 “宝玉,这事情太蹊跷,咱们苏北本就不是倭寇爱来的地儿,倒是江浙闽一带,倭寇才是常常登岸的,如今这一次,竟好像是直奔射阳而来的。”十六也并不是笨蛋,原先在在宫里因为年纪最小又是皇后嫡子,宫中几个巨头都宠爱万分,比他太子哥哥的几个儿子年纪都小,很是恃宠而骄。等到皇后去世之后倒是成长了很多,如今在封地两年多,思考问题也周全起来,他不紧不慢地说,“俘虏来的倭寇我是一点儿都没沾手,洪承业(江北大营洪总兵)那边要是领我这个情,回头就会把倭寇的口供给我送一份来。到时候再看看其中真话有几分。不过咱们这儿……既然遇到了倭寇登岸,这事儿不能就这么了了。” “殿下是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周末,我喜欢周末,虽然我还是上班,但是周末jj流量大,收益多,哈哈哈哈哈哈 明天去吃必胜客,我又领了一张优惠券120-60.01元的,完美,吃蜗牛! 农行漂亮妈妈信用卡(申明,我漂亮,但是不是妈妈),可以农行app领取,每周六和周二用。 另,防盗时间我延长了,如跳着订阅,请耐心等待,会系统自动更换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90章 “没催, 我已经写好折子,待会儿就发往京城去,务必是要哭一哭本王食邑的困难的。当初为了这一百铁甲禁卫的事儿,父皇和朝中也没少扯皮, 便是如今,我这头王府侍卫仍旧是没有满员的。苏北沿海一州五县是我的封地,现在盐场又有三个, 若是不加强布防,恐怕日后倭寇就要挑这边作软柿子捏了。”十六说起来, 忧心也是真的有的——那可不是,长江口那一片有吴涛守着, 倭寇也好久没去了, 这么说起来,与长江口比较, 没有水师驻扎的苏北自然就是软柿子。 “藩王不可干涉军政, 但有可提议之权责。殿下是打算建议在苏北沿海再增设水师?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宝玉边想边说, 抬眼看到十六神秘地笑,便了然了,“殿下是打算漫天要价, 叫朝廷中人来坐地还钱?” “知我者, 宝玉也!”十六开心大笑, “要是我要求增设兵丁以卫盐场,他们自然是不同意的,因为增兵一事光是费用就过不了户部那一关了, 届时,咱们态度坚决一点……然后……” “并非我知殿下,而是甄先生教得好啊。”宝玉想着,十六这两年成长很快,尤其是做了爹之后,虽然还偶有跳脱,但是都是在很熟悉的自己等人面前了,在外,还是威风赫赫的吴郡王殿下,气势十足。 没错,如今甄士隐倒是真的成为了十六的门客,当初柳湘莲在京城城北育婴堂蒙薛蟠的那番话倒是一语成真了。 甄士隐经一番沉浮,走遍大江南北,见识广博,又有从前的学识底子在,做十六的门客是绰绰有余的。但是因为吴郡王吧,和别的郡王殿下不同,他并不是一个广招门客的人,所以甄士隐四月里携家眷来了淮安,倒是惊掉了众多人的下巴,那白鹤楼的掌柜听说此事之后,直拍着胸脯说好险年前没得罪了甄士隐。而甄家嫡支和甄士隐的岳家听闻此事之后会如何懊恼当初做事太不留情面没有对甄士隐雪中送炭,又是另一番计较了。 心态中正平和、行事脚踏实地的甄士隐难得是合十六脾性的读书人;而吴郡王殿下给的丰厚月俸也是甄士隐目前最需要的——文人不为五斗米折腰,但是必要时候可以为女儿的嫁妆折一折。未来女婿是正五品的云骑尉,自己家英莲却只是区区举人之女,虽然说出去姑苏甄氏的嫡出女儿是不愁没人嫁的,但是毕竟英莲曾经走丢过……嫁妆方面一定不能薄了叫别人看不起! 六十余岁的甄士隐老夫聊发少年狂,以十分饱满的热情投入到差事之中,务必要让吴郡王殿下感觉到聘请了自己是一件非常值得的事情! 所以古人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一个脑子清楚、没犯糊涂的老人家累积的经验和阅历足以叫后辈们受益匪浅。 十六不是闭目塞听的人,现在的进步就很大了。 说完正事,十六又八卦兮兮地问:“听说你吧孙云飞的刀都用折了?” 宝玉:我刚才在心里夸过你…… ………………………… 十六递上去的折子可谓是声情并茂、声泪俱下,老皇帝看了之后都不禁要失笑:十六身边隐藏着的暗卫早就报来了,这一次登陆射阳县偷袭的倭寇全部被拿下了,百姓也并无受惊。这个小机灵鬼写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当地蒙受了怎样的损失呢。 但是既然小儿子开口,讲的又是正事,为的也是他封地的人谋福祉,老皇帝其实心里头还是很高兴的——小十六长大了,懂事了! 不过就像是十六这边先前分析过的那样,增新兵丁这个提议遭到了众多大臣的反对。 然后扯皮了小十天,京中有圣旨下达:凡江浙闽沿海倭寇多登陆之地,县中民夫定时操练以御小股倭寇来犯;又令江北大营分兵北上,设海州等驻扎地,保护盐场。 这其中,前头那一条倒是很容易就通过了,因为沿海自来就有这样的规矩,而且参与操练的民夫日后征战若有征调,直接便是可以成为正兵而非辅兵;只是后一条,江北江南大营当初设立是拱卫金陵的,如今江北大营分兵北上,却是扼住了齐鲁一地沿海南下的交通要道! 当然,朝中齐郡王那一派的自然不会说江北大营的兵力北上会对自己投靠的主子造成威胁——那真是老寿星上吊,活腻了才这么直白的。他们咬住的一点,就说太平年月,换防分兵劳民伤财等等。 此间各方势力的较劲如何困难且不说,但是因为: 其一,老皇帝对十六的折子是持赞许态度的; 其二,东宫一系大为赞同; 所以这事儿终究还是以比较快的速度落实下来了。 洪总兵接到圣旨的之后,二话没话就点兵派出长夫和辅兵先行一步,去配合海州城外驻军开营安寨了。 军务敏感,十六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洪总兵的责任,而正是因为军务敏感、藩王的身份也敏感,因此十六和洪总兵为了避嫌,日常也没有什么往来,倒是完全看不出洪总兵这个大老粗月前拷问完倭寇之后,还叫人偷偷送了一份口供给十六过来。 ………………………… 七月,吴郡王府,蝉鸣声声。 如今小黄享受得待遇真是叫人不要太羡慕,连撒尿都恨不得有人去帮它抬腿。不过它并不喜欢那些陌生气味的人,还是跟在汪小虾身边才比较安心。 说起来,这小黄争气得很,被沈千针那样折腾也熬过来了,又有宝玉当初回到郡王府第二天就悄悄化了一颗大保丹,叫一二月掰下自己带来一朵大灵芝的一大块儿,炖了一锅补元气的汤水,给禁卫楚沂等五人、家丁阿九到十二、一到四更等人送去,小黄也分了一盅。 尽管见识再少,汪家兄弟也知道灵芝是个好东西,更何况贾大人给的灵芝汤里头还有好大块儿的灵芝肉,这一盅,怕是可以买好几十只小黄了。 是汪小虾喂它喝下去的,奇怪的是,汪小虾还以为小黄会不喜欢药味的汤水呢,结果它舔得津津有味,还有小花,也不断伸头过来想要分一口,被自己推开好几次,生怕小花没个轻重撞到小黄。 最后反而是小黄,喝了一大半之后,把食盆推了推示意自己喝,汪小虾失笑,谢过了小黄的好意,把剩下的灵芝汤便宜了嘴馋不已的小花。 自从那天后,小黄就以飞速恢复了,其余几人也有感觉身上轻便了不少,不过都觉得,大约是沈千针确实医术高明,再加上又有灵芝这样珍贵的药材,自然药效好的。 得到消息的沈千针硬是软磨硬泡要走一小块宝玉的灵芝,拿去配别的药丸子了。看在那一夜他撒药粉放倒不少倭寇的份上,宝玉给的很痛快。 ………………………… 七月,汪家村,养殖区。 汪狗儿百无聊赖地蹲在椅子上玩手指,看到旁边拿着笔蘸着清水在石板子上写字的堂弟,然后终于忍不住问:“你说贾大人还会来不会来?” 那天贾大人被王爷派来的人急匆匆地接走,只来得及吩咐叫自己两个看管好养殖区,因为倭寇登岸,有一区域的拦网和竹筏子被弄坏了,光是修补就花了两人不少的时间。 汪狗蛋头也不抬继续写字:“怎么不会来?当然会来。” “可是这不是有倭寇么?我听说当官的都惜命得很。”汪狗儿剥完右手的倒刺,准备开始剥左手的。 “你听谁说的?” “戏文里都这么说啊。”汪狗儿振振有词。 看到自己终于端端正正地写出了汪字,汪狗蛋觉得和堂哥说话心好累:“都和你说了,那些草台班子的戏少看一点,南边来的人刁精得很,一不注意就缠着你要赏钱。你以为咱是什么有钱人?自家房子倒了都没再起起来,现在还住着贾大人这边的房子。我跟你说,平时花钱之前给我多想几遍,知道没!我真是,恨不得替你管了钱去!” 汪狗儿怎么也没想到,这不是在猜测贾大人还会不会来汪家村的事儿么?怎么堂弟转眼就开始说我花销的不是了呢? “我,我也没花几个钱。就是听那角儿唱得好,丢了几个打钱。”汪狗儿委委屈屈地说。 “行了回头我替你管着月钱,反正在贾大人这里吃喝都不花钱的,替你攒着回头起房子。”汪狗蛋拍板。 【这,这,这,这……】这话题跳跃太快,汪狗儿承受不来:“起什么房子呀,要是倭寇再来呢,一把火烧了就啥都没有了。” “你傻啊,没听说江北大营那边要调兵力过来了?”汪狗蛋很无奈,自己堂兄的脑子哦,可能出生的时候被忘记在娘胎里了。 “是哦,还说今年报名什么乡村自卫队的,有奖励?” 两兄弟的话题说着说着就扯远了。 …… 没错了,乡村自卫队这么颇具特色的名字也就是宝玉能够取出来的,至于说奖励,奖励的不是钱财,却是汪家村养殖区的海蛎子苗! 虽然不是钱,但是比直接发钱更加叫人心动! 首先,百姓不知道,但是十六和宝玉知道的,要是直接给民夫发钱,附近的藩王要跳起来——跳的最厉害的肯定是十五闽北郡王,他那儿也是倭寇爱光顾的重灾区,要花钱才能雇民夫训练,闽北郡王肯定不乐意; 其次,发钱这样的例子一开,往后万一成了定律可就不好办了,毕竟朝廷明文规定是没有报酬的。 所以,综上原因,十六和宝玉琢磨,间接地给予利益诱惑吧,反正海蛎子还是要推广开来养殖,才算盘活了射阳附近几个县的养殖副业,才能勉强补上巨大的买方需求缺口。 ………………………… “听说了么,王爷他老人家要搞什么乡村自卫队呢,鼓励咱们拿起武器,驱赶倭寇,保卫家园。” “听说了,不过原先咱们不是也聚集民夫搞操练的么?有啥区别?” “区别大了,以前是朝廷规定的,一户必须出一个壮丁去练,又苦又耽误种田,谁愿意去?” “那现在呢?” “现在啊,还是一户一丁,不过吴郡王殿下说了,但凡参加自卫队的,若是家里进项被耽搁,可优先领养贾大人养殖区的海蛎子苗。” “那是好事儿啊!” “对,只一点,不可以半途而废,不然就要收回资格了。” …… 这样的对话在苏北沿海一地屡见不鲜,响应最为热烈的自然就是汪家村的,本来他们村就有小半的人同养殖区立了契,领走一部分海蛎子的苗,如今更多原先错过一回的人都不想放过这样发家的好机会了。更不要提本来训练民夫就是协助当地驻军的,保卫自己家乡的。 担不担心被骗?担不担心血本无归?担不担心倭寇来了会死人? 果断是不担心啊,有吴郡王殿下和贾大人作保,有什么可担心的? 倭寇哪一回来村里都会死人,要是真和倭寇打起来了,杀一个就回本啦——当然,这一点是海通镇附近尤其汪家村的人才有的觉悟。 ………………………… 因为自卫队和海蛎子苗之间的关系,倒是汪狗儿和汪狗蛋记录不过来的,毕竟这两人,一个一点也学不进去写字记账(汪狗儿),另一个虽很勤奋,但是毕竟年纪不小了,忘性也不小(汪狗蛋),所以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幸而,不多时,三更四更就回来主持相关事宜了。 这养殖区的事儿,本就是宝玉当初放手给三更四更去处理的,当初三更在那一夜倒是还好,仅是受了些皮外伤,倒是四更,脸颊上被刀子划了道口子,也是破了相。 茯苓私下也说了,恐怕还是会留疤的,就是照料得好了,疤痕浅一些。 四更浑然不在意的样子,还开玩笑说以后娶媳妇又不是靠脸的。 倒是宝玉默默记在心里,想着回头去问问秦异人或者云谷子,有没有什么对疤痕的特效药。没想到压根没需要问这个,那碗加了大保丹的灵芝汤看来功效很不错,反正大半个月过去,四更如今脸颊上的疤也掉痂了,露出粉红色的嫩皮肉,瞧着也不是特别明显。 这大半个月过去了,除了家丁阿九阿十之外,就是小黄的伤最重,如今小黄也可以下地慢慢走了,就是留下一个后遗症,瞧见沈千针就夹起尾巴要逃跑,可能是之后沈千针给它拆线的时候留下了太深的阴影了吧。 拆线这个概念也是宝玉告诉沈千针的,那丝线毕竟不是身体本来就能吸收掉的东西,遂一般五到七天需要拆线——这就不需要用麻沸散了,浪费!于是汪小鱼汪小虾两兄弟一个按头、一个按身子,还把挠门的小花关在外头,再接着,一脸懵逼的小黄就被拆线了。 汪小虾看着都有些手软,大约是因为拆线时候的小黄是清醒的,身子在自己手下发抖的缘故吧。不过他没胆子和神医说轻点之类的话,因为在一起住了这么些天,有着小动物直觉的汪小虾知道沈神医不是好脾气的,要是过多叮嘱,可能人家一怒之下下手更重一些,吃苦的还是小黄。 于是汪小虾牢牢抱住小黄了脑袋:“别怕,别怕,一会儿就好,不疼啊。” 然后小黄就一会儿一会儿发抖,听着沈千针拿着尖嘴剪子咔擦咔擦地把缝在肚皮上的线头挑开剪断,冰凉的剪子碰到被推子推完毛发的皮肤上,小黄一开始想要刨动四肢逃跑的,但是沈千针一个带着杀气的眼神和一个狰狞的微笑叫小黄僵住了身子。 从那之后,小黄看到沈千针就恨不得倒退着走,偏偏小花那个没吃过苦头的傻大妞小母狗还以为是小黄被沈千针欺负怕了,三番五次想要去挑衅沈,给自己罩的狗找回场子。 反正宝玉的院子里这大半个月是热闹的紧。 等到养殖区忙起来的时候,三更四更去了,汪小鱼汪小虾也得回去帮忙了,顺便,两兄弟带走了憋坏了的小花和恨不得快点远离沈千针的小黄。 临走的时候,因为宝玉手头还有事呢,小黄和小花还特意在宝玉的院子门口撒了一泡尿。 负责洒扫院子的小丫鬟皱着眉,一脸嫌恶的样子,叫汪小鱼面皮都涨红了,连连要打水来冲洗。 汪小虾懂小黄它们的意思,只是想在这里做一个标记,代表这块地盘的安危也由它们负责了,但是毕竟这里是王府、又是贾大人的院子,小黄小花这样的举动……实在是有些不雅。 钱嬷嬷阻止了汪小鱼要去打水的举动,瞥了一眼小丫鬟,那小丫鬟一个激灵,就连连低着头干活去了。 毕竟这是王府配的杂使丫鬟,要是钱嬷嬷自己调/教出来的,定然不会这么没规矩。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宝二爷这两年在王府配的院子里住得少,往常小丫鬟们见到他的时候都只觉得他既俊美又和气,天长日久了,难免有放松的意思了。 七月十四,宝玉又要出门去射阳。 大早上的,十六刚刚和宝玉比划了一场,找到了一点凌波微步入门的感觉,一身大汗黏答答不舒服的很,拿着初一递过来大温水帕子擦了一把脸,十六蒙在帕子下含含糊糊地说:“怎么还去啊?那地儿的事情不是都解决了么?”倭寇也赶跑了、江北大营也分兵北上了、乡村自卫队也建起来了……这么热天还跑来跑去干啥? “我这心里头,老是觉得不踏实。上回殿下您也给我看了口供了,倭寇那边不知道听谁说的,说如今苏北沿海富庶了,遍地是金子银子,我担心上回来的是前头试试水的,得叫他们村里头都警醒着点。村头的高台快点建好了,也好早早起到预警的作用。”宝玉是直男,本来是不相信直觉一类的东西的,但是想着小心无大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再去一趟射阳好了;又因为三更差人来说了今年中元节汪家村的四个小伙子都想回家祭拜先人的,宝玉想着叫一二更去帮忙搭把手。 “也行吧,不知道哪些个吃里扒外的,把咱们这头的情况漏出去了。” “也不一定是漏出去的,往来行商多,消息自然就传得快了,又以讹传讹,把盐场和海蛎子夸大几分,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自然就有人眼红了。” 话虽如此,可是十六和宝玉心里都清楚:这巧合的可能性太小了。 遂十六就算再担心宝玉,也没阻拦他去射阳,只是吩咐多带些人手去。 宝玉再到射阳,杨县令那头得了消息就派了小半数的衙役跟着他了:活祖宗,可千万别遇到上回的事儿了。 到了汪家村,村口上,竖着一座木制的高台,足足有三丈高,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又有工匠炭烧了表层,更能够耐得住风雨侵蚀。 汪家村的高台是二十人小建工队汪壮带着人一起建的,用来保证自己村中人安危的东西,自然不能胡搞,汪壮几人顶着烈日也干得很卖力。 听到马蹄声、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贾大人,汪壮几人连忙放下手头的工具,过来给宝玉见礼。 “天这么热,得当心不要中暑了。” “贾大人您放心,今儿是咱们加把劲儿赶赶工就可以弄好了,所以弟兄们有些心急,没回去休息。前一阵子都是早晚日头不毒辣的时候才上工的。” 因为后日就是中元节了,上个月的时候,汪狗儿汪狗蛋的阿奶终于松口通过汪壮的口叫这两个不成器的孙子中元节回家祭拜祖先,也算是间接收回了从前将两人逐出家门的话了——因为原先好吃懒做坑蒙拐骗的两个孙子如今在汪家村,乃至海通镇都算是个人物了,跟着贾大人做事,现在看着也是知道上进的样子了,汪狗儿汪狗蛋的阿奶的心里还是很宽慰的。 作者有话要说:  开心落泪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4 22:16:01 谢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91章 中元节, 民间俗称鬼节、施孤或者是七月半,与除夕、清明、重阳三节一样,都是祭祖的大节日。 传说这一日鬼门大开,孤魂野鬼全部都可以从阴间出来, 到阳间接受百姓的供养。尽管各地习俗略有不同,譬如靠着河的地界儿有放河灯的,没有河的地界儿单单就是上香焚纸锭的, 那么汪家村这样子的,除了要在先祖坟前化纸锭之外, 还要去海边放灯,祭奠那些在海上遭遇不幸、尸骨无存只立了衣冠冢的亲人。 故而, 宝玉七月十四到了养殖区, 汪狗儿、汪狗蛋便来说了告假的事情,另有小鱼小虾两兄弟也需要告假, 这原本就是同三更四更说好的, 三更四根本来叫这四个汪家人算好时间轮流回去, 现在因为宝玉带着人手来了,又说要在这儿住两夜在走的,便不必要四个汪家村的人赶来赶去了。可以回村里住两天。 今次宝玉随行的是家丁十三等四人以及一更二更, 至于禁卫, 楚沂等人除外, 另有十五名铁甲禁卫、二十名普通王府侍卫……再加上杨县令派来的衙役二十人,宝玉身后足足跟着六十六人——这个数字还真挺吉利呵! 本来因为人多,宝玉是要回海通镇的宅子的, 也免得那二十个衙役要守在养殖区这边,不能归家过夜。 但是要走的时候,小黄拉扯着宝玉的裤脚,呜呜呜地叫个不停,众人又不敢下狠手来驱赶——附近谁都知道,养殖区那条腹部秃毛的大黄狗先前立下大功了,可不是寻常的狗,是郡王殿下都夸赞过的狗。 一时间,上行下效,倒是叫淮安城内的好多人家以养黄狗为荣。 “怎么了?小黄,什么事儿?”汪小虾有些着急,小黄平时不是这样的,等闲不会冲人叫,更加别提咬别人的衣服了:【贾大人的衣裳一看就很贵!咬坏了怎么办?小黄快点松口喂!】 宝玉却不以为意,而是亲热地摸了摸小黄的头,便是因此,宝玉身后一更牵着的长风打了个鼻响:【小东西,尽会讨好人。】 “没事儿,小黄这是和我闹着玩呢。”宝玉拍了拍小黄的脑袋,然后回头说,“既然这样,咱们今晚就在这里住下了。一更二更你们这两天给三更四更帮把手,等到小鱼、狗蛋他们回来再说吧。” 因为养殖区的宅子大小有限,怎么也住不下足足六十余人的,宝玉和汪家村的人打了个招呼,叫王府的二十人侍卫在村里住两天,另二十铁甲禁卫住在养殖区,至于射阳县的衙役,都是当地人,便叫一更劝他们各自回家去了。 衙役们想着贾大人身边带着好手众多呢,自己二十人本来就是凑数的,既然现在要是留下来,又要安排吃又要安排住的,再不肯走反倒是像要赖着吃贾大人的了,遂点点头离去了。 汪壮和汪小鱼等人领着王府的侍卫去村里落脚,好在现在是夏日里,只要铺盖干净就好了,不然若是冬天里,海风呜呜呜的,家里的铺盖又整日好似潮乎乎的,凭谁家也没办法叫一众兵少爷住得舒心满意。 而现在么,只需要做好防蚊虫的工作就够了。 好在十六身边的侍卫,再怎么样都是晓得吴郡王的脾气的,更加晓得贾大人在殿下面前的分量——绝对不是外头传言了好几回说什么失宠之类的样子!殿下分明还很看重贾大人的!于是跟着出来的侍卫都老实得很,虽然居住条件不是很好,但是想着熬一熬也就一两天的事情,没得娇气坏了王府的名声:【咱们可是知道的,这汪家村和贾大人之间颇为亲密,贾大人雇的好多人都是汪家村的呢。】 而汪家村人也很高兴,贾大人叫小鱼来安排王府侍卫的食宿,都是给钱的!给钱的! 一边决定忍着不挑剔,一边有心招待好,居然还相处甚欢起来。还有隔壁家有女儿家的,悄悄借着送吃喝、借油盐的机会来悄悄北边来的小伙子呢。 ………………………… 为祭奠在海上遭遇不幸的亲人。每年的农历七月十五,沿海的百姓多摆祭水果、点心、祭念亡故之人,海上渔民,则会在此夜点放海灯,以招亡魂。 今日已经是十四了,家家户户基本都已经将祭拜的物品准备齐活,尤其汪家村因为这两年家中稍稍宽裕了些,准备的东西也比往年要丰厚一些,总归,活着的人日子好过了,也要叫死去的亲人享享福的。 汪小鱼和汪小虾的父母具不在了,不过汪家村中长辈还不少,单单听这个村子的名字就知道,其中以姓汪的人为大多数,村里亲缘关系也是交错复杂,没准谁就是谁叔伯之类的。 二十个王府侍卫也大多是北地人,对此地的风俗并不很了解,看到家家户户家门口摆着用浆把一层层布糊成硬壳做的海船灯,还在心里夸了一回巧思。及至知道这是要送给阴间的亲人,叫他们坐船常回来看看的……顿时一群北边大汉觉得背上凉飕飕——也许是贾大人身边的一更小哥送来的添加了薄荷汁的驱蚊液的原因吧?众侍卫如是想着。 题外话,驱蚊液是沈千针配的,这样的小东西虽然宝玉并不是不能从位面交易平台换来,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而已。 是夜,养殖区。 隔了一个月,再次躺在养殖区院子的正屋,耳房里的一更二更都睡得不是很踏实,毕竟那一夜的厮杀就发生在前头,现在躺着听到海浪哗哗哗的声音,好像随时都能听见有人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一夜里倒是惊醒好几次。 他们隔壁的三更四更倒是好一些,毕竟已经先来养殖区一阵子了,熬过了这个阶段。 二更悄悄问一更:“一更,你说,咱们这回在这里呆两三天,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一更摸黑就啐了一口:“呸呸呸,童言无忌。跟着宝二爷,咱们肯定是顺风顺水的,你可不要乌鸦嘴。” 二更讷讷。 好不容易辗转小半宿才睡去,天不亮的时候又听闻外面有狗吠声,二更吓得一骨碌就坐起来了。 原来却是宝玉早起了在院子里打拳,小黄趴在地上懒洋洋地发呆,小花围着宝玉东奔西跑,宝玉蓄力之后的拳头风将海沙往前推,扬起一道痕迹,叫小花呆了好一会,然后还跑到那道凹陷处用前爪子刨刨刨,刨出一根大骨头,然后叼着又去寻一个安全而隐蔽的地方,准备重新将大骨头存起来。 因前些日子就告了假,早起的汪小鱼和汪小虾托着兄弟俩平日里做的海船灯,和宝玉行礼之后就往村子去了。前些日子汪小鱼就托汪壮叔帮自己兄弟置办一下贡品——海灯则是他们自己亲手做的。小花本来藏好了骨头还想跟去的,被汪小鱼和小黄同时喝止了,叫它乖乖看门,这才作罢。 白日里,宝玉依着早上从小鱼那里听来的一耳朵,用着现有的材料,也做了一艘海船灯,巴掌大小。 一更等人面面相觑:宝二爷这是做给谁的? 尽管心里头好奇的很,但是一到四更都不是多嘴的性子,自然不会在宝二爷不愿意多说的时候瞎打听。 那么宝玉做的海船灯是给谁的呢? 是给原主,被自己替代了的贾宝玉本人。虽听僧道说了三千小世界,各自不干扰,自己来到这儿,就代表这个世界的宝玉阖该就是自己,但是他还是做一盏海船灯,为此间原本的贾宝玉:虽然我替了你,但是我相信自己做得应该会比你要好,因为我正在努力挽救大厦将倾的荣国府,而不是消极等待落败之后逃避出家。 宝玉原本就有做手工的底子——从前的从前,在福利院做手工是家常事,后来也靠做手工赚零花钱;到了这辈子,因为吃了大力丸的缘故,有一阵子他为了让自己更好地适应力气,不断地练习手工,以控制力量的输出,还曾经雕了一套熊猫套娃,雕出来的滚滚套娃也没浪费,交易给云谷子了,换了不少好东西。 ………………………… 道家有三官,天官、地官、水官,谓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对应的分别是正月十五、七月十五、十月十五,这其中,除了上元节是热热闹闹、欢天喜地的,其余中元、下元都是以祭拜为主,所以今日的汪家村,热闹是热闹的,但是带着几分沉重的意思。 因为现在汪家村出门附近的海域都被大大小小的私人养殖区覆盖了,而北上只有十里坡附近,还是荒芜的。 再加上十里坡原本背后的小山包上都是葬身海底的人的衣冠冢,所以来此地放海船灯是再合适不过了。 天黑了,从前有遭遇海难者的亲人们带了香烛和纸钱,小伙子们抬着各样的海船灯来到十里坡。各家的海船灯中,比较精致的木板做的船、有布糊的、还有纸壳做的,往年还有那穷极了的人家,既做不起木头的、也做不起布糊的,只好找张硬点的纸折叠一条,放上了点燃的蜡烛,推入了大海,就算是全了礼节了——往年的汪狗儿、汪狗蛋要是在中元节之前没有干成一票,基本就是最后这一类人了。 作用是招魂的灯船、承载了思念的灯船,闪着星星点点的微光,慢慢向海里头漂着……宝玉是出来得晚的,因为长风腿脚快,他便带着一更二更出来了,距离不远,家丁四人都没带。吴郡王府的侍卫还在汪家村呢,只等着明早和贾大人一起回淮安,剩下的禁卫二十人中的十八个也在养殖区附近呆着——因为宝玉一意坚持自己出来走走,很快就回去的,而楚沂想到贾大人的身手,最后出于职责不可不履行的缘故,还是点了孙云飞和自己一起跟随着,没有叫所有人都一起来。 十里坡原来是一个好地方,能够用以埋葬那些尸骨无存、葬身海底的人,好叫他们安眠的小山包也算是附近风水比较好的位置了,可是自十里坡私盐案之后,知道此地曾于地下坑杀数百私盐工之后,众人就有些畏惧这个地方了,是故看着海船灯漂远了,有诸如汪壮这样和宝玉还算是脸熟的汪家村人便过来打了个招呼再回村去了;另外一些只远远见过宝玉的村人便是远远地行了个礼,以表示尊敬;汪小鱼和汪小虾家里爹娘爷奶都没了,族亲虽然有喊他们吃一顿饭的,但是他们都婉拒了,现在跟在宝玉身后打算晚上就回养殖区了;至于汪狗儿和汪狗蛋,因为他们阿奶今年总算松口愿意认他们了,很是想要打算在家里多住一天,明早上再回养殖区,遂是跟在汪壮身后走的。 放船灯的时候还是天刚刚暗下来,等到大家走得差不多了,已经是月明星稀、夜色低垂了。 “贾大人,您不放船灯么?”汪小虾比宝玉还小三岁,要不是宝玉面嫩,单看身形来说,大约两人要有不止五岁的年龄差距了。 “哦?放的……”宝玉晃了晃神,然后看着手里巴掌大的灯船。 一更点了两寸多长、上好的羊油蜡烛放进去,却看到远处有人策马狂奔。 宝玉的视力很好,远远就看清楚了来人是本次跟自己出门的十六王府里的侍卫,名叫**,跟随自己来射阳之后还多问一更讨了驱蚊药水,此刻他一身血污,看着实在是不太妙。 宝玉吹了声口哨,原本在附近溜达的长风嘶鸣一声就奔来了,众人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铁甲禁卫的孙云飞就觉得腰上一轻:竟然是贾大人飞身上马,然后又在跑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单腿穿着马镫,然后矮身解开了自己的腰刀。 【我才领来的新腰刀……】孙云飞右手往前伸着,保持着虚空的状态,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好似想要唤回贾大人,但是长风的速度有多快大家都是晓得的,宝玉转瞬就跑出好几丈了。 一更二更的反应反而更快,在宝玉吹口哨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然后马上爬上跟着长风身后溜达溜达、一贯以长风为老大的两匹马,紧接着打马跟去。 楚沂对着孙云飞脑门子就是一下,发什么呆:“快跟上!” 于是还暗暗赞叹了贾大人马上功夫也很棒的孙云飞摸着脑袋上马了。 楚沂是没耽搁,毕竟他的坐骑更壮、骑术也更好,立马就追上了一更二更,【这么容易就被贾大人缴械了,虽然贾大人身手很好是没错,但是……也有表明下头小伙子疏于训练的意思了!回去加训!】 剩下孙云飞好不容易闭上嘴巴缩回来手、爬上马背、扬鞭追赶,没行几步路,恰恰好得了楚大哥从前头飘来的一句话:“你快去洪总兵那里喊人!” 【怎么回事?!】孙云飞迎面就是**的马了,等到凑近了才看清楚,**根本就是挂在马背上的,一身血污,背后还插着两支箭。 “怎么回事?”看清楚之后,孙云飞一脸不忍,连忙拉住**的马缰。 **一路从汪家村狂奔而来,背上中了两箭也顾不上,忍着痛先去了养殖区,远远喊话之后知道贾大人来了十里坡,竟然是连下马换人这回事都不记得了,冲着养殖区的铁甲禁卫喊清楚了情况就往十里坡来。 等到远远看见贾大人等人的身影的时候,**已经是完全凭着一股子毅力在咬牙硬抗了,背上的箭伤已经麻木不觉得疼了,身子却觉得越来越冷,眼皮子越来越沉,就要看不清前头的路了。 然后, 然后贾大人骑着他的长风瞬间就到了自己面前,**拼尽全力地说:“倭寇、突袭、汪家村!”【贾大人,快撤。】**张张嘴,想要说出这句话,脑海里却闪现出汪家村的惨象,这一句话,梗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我们的职责,不就是保护贾大人的安危么,**,不要犯糊涂,即便今晚拉着你喝米酒的老大爷再怎么热情好客,也只是一个平民百姓而已……而已……如何能和贾大人的安危相提并论……如何能……】 然后,**就感觉自己嘴里被塞进了一片带着药香苦味的东西——是贾大人塞进来的。但见贾大人对后头的小厮说:“你们照顾好他,先去附近驻军报信。” 再接着,**就见贾大人那两个比自己还小好几岁的小厮把这番话对着禁卫军的楚大哥说了一遍,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贾大人跑了——跑的方向,是自己来时的方向。 几乎同时和贾大人两个小厮一起赶到的楚大哥又回头吩咐了孙云飞,只不过稍微改了改贾大人的原话,省略了‘照顾好他’四个字。 **眼见孙云飞有些纠结、更多是茫然的表情,于是很快说清楚汪家村现在的情况,并且郑重地说:“你去通知驻军,我这里没事的。” 被孙云飞担忧地看了好几眼,**觉得背上的箭又开始疼了,随之是觉得体温有所回升,不再那么冷了。他咬着贾大人塞进自己嘴里的参片,重复了一遍:“我没事的。” “好,兄弟你挺住,我马上就回来!”孙云飞对身后用两条腿往这边跑的汪小鱼两兄弟大喊:“小鱼小虾,你们照顾好**。” 目送孙云飞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被一再托付给别人照顾、最后落在汪小鱼兄弟身上成为责任的**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想着:贾大人的长风脚程很快,应当不多久就能赶过去吧?可是,贾大人一个人真的能行吗?上个月孙云飞说的贾大人以一敌百的事情,连楚大哥都没有否认,应当是没有夸大的吧…… 天色越发黑沉了,十里坡的海滩上,残留着日暮时分来祭拜的人化的纸钱残灰,被风一吹,纷纷扬扬;被宝玉随手丢在地下的船灯还载着羊油蜡烛,在夜里奉上一豆微光,也许等到烛火燃尽,它也会被引燃成灰、亦或者是不会被点燃,然后任由风沙掩埋。 ………………………… 宝玉远远看到**的时候就知道不好,二话没说就夺了孙云飞的刀,策马与**打了个照面,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给他嘴里塞了切片的人参(云谷子前辈那里换来的,自从沈千针确认了那大灵芝的药效十分霸道之后,宝玉后来又给他一些参片,得到的结论是参片也是足足上好的千年参,可叫沈千针眼馋许久。那之后宝玉就把其中一个萝卜大小的参切片了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好给他护住一口元气,然后就驱着长风往汪家村方向狂奔。 两刻钟左右,宝玉看到了前头的汪壮、汪狗儿、汪狗蛋等人,他们也在拔腿狂奔,此时没时间废话了,宝玉拍了拍长风的脖子:“好小伙子,咱们再快点儿。” 夜色里的长风好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几乎每次落地都只有一只蹄子轻点沙地,一跃的距离却足有一丈之远,因为感受到主人的急迫心情,长风,全力以赴。 瞬间就被甩在身后的汪壮等人停顿不过一两个呼吸,然后咬咬牙又继续往前跑。 紧接着超越他们的是楚沂; 再然后是一更和二更。 他们去的方向,正是汪家村的方向。 汪狗儿呼哧呼哧地喘着大气儿对汪狗蛋说:“我信你了,并不是所有当官的,都怕死的。” “别废话了,快点。”汪狗蛋一边说,一边儿拿手用力按着自己的肚子,跑岔气儿的滋味很难受,但是再难受也难受不过对亲族的担忧——【出门放灯前,阿奶还说在家烧猪头肉等我们回去吃的。】 汪狗蛋第一次痛恨自己体力不如傻堂哥,现在跑得万分勉强艰难了,却不敢放松一丝一毫。 ………………………… 宝玉赶到汪家村口的时候,远远看见高台子上蹲着的是汪壮家的小儿子——才七八岁大,先前偶尔瞧见宝玉,总是对这个长得比村里所有大姑娘小媳妇儿都好看的贾大人好奇不已。偷偷打量的,如今却缩成一团,孤零零地躲在台子上一动不动。 用于攀爬高台的梯子不知道被撤去哪里了,宝玉目测了一下上下高台的距离,确保汪壮的小儿子在上头反而比下头安全,便驱着长风进村了。 村里的情境,不太好,好几处房子被点着了,鸡飞狗跳羊跑牛叫,还有逞凶的倭寇一脸狞笑:他们听说了苏北富庶,所以他们来了,至于另一伙同行(hang)据说登岸之后全部被抓,大约也就是同行运气不好,遇到巡视的官兵之类吧。如今这羔羊不还是羔羊么? 宝玉才进村子,就有看到扎着冲天辫或者月代头的倭寇打着包袱卷,显然已经是收获颇丰了。还有更多是贪得无厌的强盗,挥舞着倭刀,见到房子就破门而入,翻箱倒柜,有活着的人,就顺手杀了——不过今天有些奇怪,各家各户的房子里有好多是没有人的。 宝玉看到了倭寇们,他们自然也看到了身骑白马的宝玉,于是又一次被宝玉的外表所迷惑了:白脸!小白脸!肥羊!大肥羊! 有不长眼冲上来的倭寇,很快就被宝玉和长风合作放倒了,说起来,长风下蹄子还比宝玉下手更重一点,至少被宝玉拍晕的倭寇都没吐血。 放倒了二三十人,倭寇就是有这样打不过就跑的‘良好’习惯,眼见这个锦衣华服、一身贵气的美少年是吃不下来了,就掉转头去继续搜刮房子里的钱财。 当然,还有不怕撑死的胆大的,尾随着宝玉和长风,跃跃欲试准备找机会偷袭——汉人不是说蚁多咬死象么,就算这个少年郎身手再好,也抵不住大家一起上吧? 宝玉没有管身后那些鬼祟的倭寇,虽是夜里,但是好几处着火的房屋把汪家村照亮了不少。他挺直背脊坐在长风之上,屏息动了动耳朵,然后用马鞭指了一个方向,叫长风过去。 那是汪家村祠堂的方向。 这一小段路,比方才进村的时候要走得更艰难,宝玉总算知道为什么刚进村的时候颇为安静整洁了——是村头高台或者什么别的起了示警的作用,倭寇来到之前,已经有很大一部分人往祠堂这边跑了,一路尽是凌乱的脚印,还有一些掉落的钱物。 到了汪家村祠堂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叫宝玉不忍直视:**报信的时候,背上插着两支箭,就说明这一伙倭寇的武器比上个月来的乌合之众要精良得多,同样的他们打家劫舍的经验更丰富、心狠手辣的程度也更甚。 这伙倭寇中,能拥有弓箭的人不多,但是基本保证了他们在对付计划外的战斗力——二十王府侍卫的时候能够不落下风。 侍卫武艺再好,也只有二十人,而且比禁卫军的身手还稍微弱一些。 汪家村的祠堂围墙很高?汪家村的祠堂大门很沉?那就点火烧。 二十人的侍卫,**是腿脚最快的,在一开始发现敌情的时候,就出发报信去了,剩下十九人则是被倭寇绊住了,除了厮杀、除了你死我亡,没有别的退路。倭寇不会给他们说“暂停我们的职责是保护贾大人”的机会;他们……他们在汪家村住了两天,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村民落入倭寇之手被屠杀。 屠杀。对,就是这么不凑巧,汪家村大半的壮丁都去了十里坡放海船灯了。所以这一伙倭寇在汪家村靠岸之后,除了一开始养昆布的竹筏子有些碍事,竟是没有遇到别的更大的麻烦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jj找言情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6 11:25:26 我在jj找言情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6 11:26:35 游手好闲妞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7-03-26 12:03:26 瑞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6 13:11:50 谢谢各位亲,昨天的必胜客除了蜗牛和奶茶,其他的东西都不好吃,麻蛋,死贵,从高中时候蜗牛25块开始吃,吃到现在40块。觉得生活好艰难…… 然后,从这里起,宝玉的心态发生了一些转变,他原来的一些坚持比如没杀人之类的,是时候被打破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92章 宝玉到了汪家村祠堂附近的时候, 就闻到了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儿,还有烟火味儿。再看去,那朱红色的大门竟是密密麻麻布满了刀剑的痕迹,可是因为大门用料足, 是浸了油料的老木,又做得厚实,等闲不能劈开, 所以拿大门无法的倭寇们在门外架起一大堆柴禾,现在烧得正旺。 这一回上岸的倭寇小头目还会说当朝的官话, 见到宝玉来了,笑得肆意张狂:“怎么?这是哪里来的小少爷呢?” 一墙之隔, 好几位身受重伤的王府侍卫将将被抱扎好, 就听到……有个清亮的少年嗓音问:“姜跃,里头的人还好么?” 【是贾大人!他怎么来了?】 名叫姜跃的是一年近三旬的青壮年, 他的胳膊和腿上原本都中了箭, 汪家村的村民哪里敢处置箭伤, 只是按照耆老说的,把这些侍卫们身上的箭头露在外面的都剪断了,以免伤口扩大, 然后撒了金疮药, 再拿布条扎起来止血。 姜跃在众人之中伤得不算重的, 因为他身手最好,躲避得还算及时,他听到墙外是宝玉的声音, 顿时吸了一口气:**是怎么回事!没有通知到贾大人那边么? 宝玉问完第一句,没有听到里头的声音,又望着那一串滴滴答答伸延进朱红大门的血迹,紧了紧喉咙问:“姜跃?林风?诸韬?”喊的都是侍卫们的名字。 姜跃还没来得及回答,汪家村的耆老就中气十足地说:“他们都没事儿,您先走。咱们汪家村的火都烧了这么久了,官兵应当就快赶来了。”隐匿了贾大人三个字,耆老催促宝玉离开,但是又有些忧心贾大人岂不是来时容易去时难?能不能够从此地突围出去…… 外头被无视的倭寇小头目抬手抚了抚自额头到头顶心:“我看你身份很不一般,既然来了,就没有轻易走的道理了。”话说间,他一个眼神,周围几个倭寇便围了上来。 这个村子也不大,都已经扫荡过一遍了,人是没杀几个,但是钱财弄到不少,更重要的是,证明了原先松本(上个月折在苏北的那一群倭寇小头目的名字)他们没能做到的事情,自己这边做到了,孰高孰下立时可见。现在这个肥羊,不就是最后送上门的大礼么?看看那一身绫罗绸缎、细皮嫩肉,光是腰上压下摆的玉坠就值不少钱了!更别提鼓囊囊的荷包…… 原本跟在宝玉和长风身后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倭寇也跨着小外八的步子上来,对着小头目叽咕了几句,大概意思就是说这个肥羊有两下子,不可小看。 祠堂里的人没听到外头贾大人的回话,但听见倭寇说着鸟语,还有那个说着口音颇正宗官话的倭寇想要活抓贾大人的意思,耆老和姜跃顿时着急起来。 “哥几个还能不能动?贾大人现在就在外头,恐怕……”姜跃一边说,一边打量了一圈弟兄:林风的腹部中了一箭,诸韬肩头插着一支……还有方才胸口中箭的冯康,已经看不出胸口起伏了…… 恐怕什么?姜跃自己都说不下去了,恐怕贾大人会有危险么?可是哥几个里,生死不知的有两人,重伤的还有五人,其余人等也都是几乎被扎成刺猬,即便不在要害,失血这么久,也是死气沉沉的样子了。哪里还有出去营救支援贾大人的能力? ………………………… 姜跃黯然之际,只听见原本中气十足的汪家村耆老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贾大人……你、你、你?你快下来啊!” 什么! 没错,正是宝玉,他无视了猥琐的倭寇,骑着长风到祠堂高墙边,然后嗖地一下站立起来,借着脚蹬马鞍的力道跃上了高墙,看到祠堂内密密麻麻站着一两百人,顿时心安了一些:汪家村大部分的人应该都在这里了,没被屠杀就好。 但是低头看到跟着自己出来的十九名王府侍卫都伤势颇重,一眼望去,有两三人平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宝玉心头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内疚。此时不是分心浪费时间的时候,宝玉把腰上系着的荷包丢到姜跃脚边:“把参片含在嘴里,撑住,我们的人就快到了。” 姜跃捡起荷包,里头是切好的参片,直径足足有两寸多——非千年老参没这么粗的,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贾大人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丢进来了。 “那么。您也快跳进来把!”耆老在一旁连忙抢着开口,他心里清楚得很,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一个贾大人来得重要,只要贾大人平安无事,回头汪家村还有兴旺的希望,相反地,要是贾大人在汪家村出事儿了,而祠堂里的村民没事,那么日后……简直可怕! 【反正……反正祠堂的墙足够牢固,再坚持一阵子,驻军肯定会赶过来的。】耆老想着。 宝玉摇摇头:“劳您老费心照顾他们了。”言罢,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跳了回去。 “贾!唉!!!”耆老差点脱口而出就喊了贾大人,又见对方是毅然决然地就跳出去了,心头焦急得很,可是一把老骨头也没办法跳出去,被堵死的大门外现在还烧着火,等闲靠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不知天高地厚’、‘自信自负自大’的贾大人明明可以躲进来藏一阵子的,偏偏又出去和倭寇硬碰硬……再如何心焦,也不能表现出来,耆老自诩是汪家村第一人了,要是自己露出慌乱,那么现在如惊弓之鸟、强打镇定的村里人也许就要崩溃了。越是这时候,越是不能叫大家慌乱,于是耆老吩咐所有人原地坐着不准乱动,又把姜侍卫从荷包拿出来的参片给塞进姜侍卫嘴里:“快吃,快吃。老参是救命的。” 然后,耆老叫几个手脚利索的小子给侍卫们分过去,有昏迷不醒的,掰开嘴巴也要塞进去,眼见塞到最后几人,村里的小子手都有些发抖了,耆老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瞪眼叫对方继续。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贾大人,哪里是我费心照顾他们,是他们这二十个汉子,在倭寇来的第一与这群畜生殊死搏斗,给我们汪家村的人争取了躲避的时间才是呀。 宝玉入高墙如无物,又根本不搭腔倭寇小头目的挑衅,跳下墙头之后,恰恰好又是坐回了长风的背上,还顺便很轻柔地拍了拍长风的脖子:“做得好。”夸的是自己方才翻身上墙的时候,长风蹬腿踹走了好几个倭寇。 倭寇的小头目被激怒了,用手指着宝玉叫嚣:“捉住他,死活不论,马匹归我,其余的你们随意分。” 一群喽啰涌上来,又被宝玉一个一个地打出去。望着手下人抱肚子抱腿地哎哟哎哟,倭寇的小头目眼睛一瞪,一把拿过旁边的弓箭,看准时机就往这华服小子面部放出一箭。 如此近距离的一箭,力道相当大,箭支几乎在离弦的下一秒就到了宝玉的面门,此时的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握住了破空而来的箭枝,并立刻将之抛回去。 这支箭来时是怎么样的速度,回去的时候也不遑多让,倭寇的小头目慌乱了一下——要知道,刚才那个华服少年并没有弓,是徒手掷回来的! 小头目立刻将身边的人拉过来一挡,那返程回来的箭枝没入了人肉盾牌——小喽啰的前胸。这一个倭寇死前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怎么突然就心口一凉呢? 宝玉看到这一幕:【这……算是死在自己手上的第一人了吧……】 二十步,是多近的距离,火光照耀下,宝玉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名倭寇原本谄媚而洋洋得意的神色突然一顿,然后变得迷茫起来,再低头看看胸口的箭翎,一只手捂住胸口的伤口,另一只手伸手在虚空中胡乱抓着什么,最后双眼含恨不甘愿地倒下。 他在恨谁? 也许是拉自己当然肉盾的头目,也许是出手凌厉的贾宝玉……可惜,这样的恨意,只能带到阴间去了。 搏斗,并不是宝玉所擅长的,他不过是仗着力气出奇地大和凌波微步轻盈的身姿,所以攻击和防守并重,才造成了一些美好的误会,成为铁甲禁卫里的传奇。包括他仅靠一船桨挥开桐油火箭、仅凭一腰刀单挑上百倭寇等等的事迹…… 只有宝玉自己知道,他实战的经验一直都是不足的,只能单纯依靠快速的步法来弥补自己实战时候的破绽——当然,这一个月碰到的两回都是倭寇而非训练有素的军队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至少倭寇之间没有行兵布阵的阵法,也很少懂得什么叫做协作。 宝玉单打独斗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楚沂和一更二更的马就稍稍比长风的脚程慢了一点点。 从村口进来的时候,他们三人便汇合一起了,沿着一路一看就是贾大人的手笔的踪迹往里走——横七竖八躺倒的倭寇们。楚沂没时间去捆人了,拿起腰刀往地下胡乱一路走一路刺。 噗呲噗呲是利刃插/入血肉之躯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被插中的倭寇的惨叫和□□。 一二更听得头皮有些发麻。 楚沂是奉命保护贾大人的人,可没有在如此紧要关头体谅贾大人小厮的职责,倒是想到:贾大人什么都好,就是要有一点,太过良善心软了,弄得他身边的下人也是和那些纨绔子弟身边狐假虎威的恶仆不一样。岂不知,这心软也是要分时机和对象的么?对着倭寇,人人得而诛之。 楚沂一路扎人进去,就到了汪家村的祠堂门口。夜色下、火光照亮下,那将青衣白马的少年照得好似浑身都会发光。也更显得他周围深色布衣的倭寇是如何狰狞猥琐。 楚沂的加入使得宝玉更加能放开手脚。 再不一会儿,养殖区的十八禁卫也赶来了—— 养殖区的禁卫在**报信之后就回身去屋里拿武器、牵马,并往十里坡赶去——偏偏就这么凑巧,与后头的楚沂一二更等人错开了。等到了十里坡,从汪小鱼兄弟嘴里得知贾大人往汪家村的方向去了、楚大哥也去了、孙云飞去驻军那儿去招人了,剩下十八铁甲禁卫相互看看,咬咬牙:去吧!先前跑错方向也就算了,现在明明白白从汪小鱼兄弟嘴里知道了贾大人的下落,即便那里是刀山油锅也要去的。 然后他们是循着一路被扎透心凉的倭寇来到祠堂边的,此时祠堂边倒下的倭寇已是好几十人;倭寇的小头目早在宝玉能够空手将箭掷回来并穿透手下人胸膛的时候,就发现形势不对,叫人断后就打算跑了。 但是这又哪里是能跑得了的? 夺路而逃的小头目恰好和十八人的禁卫刚好撞到了一起,便是又一场恶战。 转眼间,祠堂门口就没有还能跑动的倭寇了——能跑的都跟着小头目一起逃走了。 宝玉等人听到了大队人马过来的声响,于是并没有去追倭寇,而是叫一二更快点打水和刚赶来的汪壮、汪狗儿等人,合力把祠堂门口的火给灭了。 外头残留的倭寇并不多了,有驻军包围着汪家村,他们是插翅也难逃;祠堂门口的大火被扑灭了,里头的村民还有些犹犹豫豫不敢出来,等发现外头已经安全了,站着的只有贾大人等人,其余倭寇全部倒下了,终于有熬不住的,想去看看自己家到底怎么样了;先前着火的人家现在也有人在救火了;驻军带来的军医也进入祠堂给侍卫们治伤了…… 虽然大部分人都躲进了祠堂,但是还有些跑不及的、或者因为别的什么事儿耽搁的人散落在外头,大多是遭了倭寇的毒手。方才在祠堂中就忧心不已的一些汪家村人开始散出去喊那些没来得及进入祠堂的人的名字。 变故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谁也不知道,地上倒着的倭寇居然有没有死透的,躲在死人堆里,朝着指挥众人归置祠堂事务、抢救伤员的贾宝玉的后背放出一支冷箭——还是袖箭! 站在宝玉身旁的一更眼角瞄见了,情势危急,没有二话说,一把想要推开宝二爷。可是宝玉下盘稳如泰山,一更竟是推也推不动。 破空之声响起的时候,其实宝玉听到了,可是人声鼎沸,终究对他的听觉产生了一定的干扰。 等到判断出这样异样的声响是什么之后,宝玉想要转身接箭的,就像刚才接住倭寇小头目射出的箭一样。 因为宝玉对面站着的,就是汪家村的耆老,若是宝玉闪避开了,这胡子白花花的老爷子明年今天恐怕就是要过周年忌日了。 一切都好像是慢动作。 耆老惊恐的眼神、 楚沂拔刀的想要格挡的姿势、 二更回头之后一下子变白的脸色、 在宝玉眼里看来都像是被放慢了的镜头,唯二快的,是那一支朝着自己后背而在自己转身之后变成正对胸口的那支箭和一更飞扑到自己身前的动作。 【别过来,我穿着刀枪不入的黑科技……】 【别过来,我胸口还佩着护心镜……】 【别过来,我就算被扎中了,也可以找机会吃了大还丹……】 “一更!”别过来。宝玉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 一更就已经在他身前站着了呢——但是胸口插着一支箭。 这一幕,和方才发生在倭寇小头目身边的那一幕是何其相似? 只不过,对方那个小喽啰是被拉过来当了肉盾,而一更,是主动扑过来的。 “贾大人!”方才面对着宝玉的耆老目睹了整个过程,现在只觉得庆幸不已:只差一点,就叫贾大人在汪家村受伤了!幸好有这位一更小哥在。 “一更!”站在宝玉另一侧的二更也吓坏了:一更哥现在是被正中了胸口,是不是、是不是没救了? 宝玉伸手扶住一更的肩膀,连忙冲后面的人喊:“参片!刚才我丢进去的荷包呢?” 耆老连忙叫人送来,荷包里还有有些参片。 拿到荷包之后,宝玉单手慌乱地去解,越是慌就越是乱,怎么也解不开,然后他单手就撕裂了整个荷包,剩下的参片掉落了一地。 二更连忙捡将最近的几片捡起来,吹了吹灰,递给宝二爷。 “快含住,人呢?二更,骑着长风去把沈千针找来!”宝玉接过参片,就要把它往一更嘴巴里塞。 “宝二爷……二爷……”一更觉得好痛啊,每一下呼吸都觉得下一瞬自己要挺不过去了。 “我在这儿。听我说,一更,把参片含住了,没事儿的。啊,我已经去派人找沈千针来了,他是神医。能治好你的。”宝玉可着急了,这时候一更还要废什么话!快点把包着一旬的参片含进嘴里啊。 但是一更不知道自己爷心里想的是什么,在他看来,自己被扎了一个透心凉,指定是活不成的了,就算沈千针医术再高,能够把小黄的肚子缝起来,难道还能把自己破了的胸膛给补上? “宝二爷,我……我娘没什么坏心的,她叫我好好跟着你当差,我做到、做到了。”一更的里往外吐着大口大口的鲜血,觉得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了,“爷,您是好主子,一更没有跟错你。我阿爷也没有跟错你。” “一更,别说话了,攒着力气。沈千针就要到了。”宝玉眼眶赤红,“坚持住。等你好了,我给你放良籍怎么样?凭你的学识,去考一个秀才也是没问题的了,日后你就是读书人了,就不是奴籍了。” “读书人?”一更恍惚地笑了笑:宝二爷又说傻话了:脱籍后要历经三代,也就是说到自己重孙子才能参加科举、才能做官呢…… “一更……” “不要考秀才,我做宝二爷的大管事,好、好不好?” “好。一言为定。” 他最后用微弱地声音说:“宝二爷,你就和我阿爷说,我犯了错,被你撵出去了,好不好?” “不好,你以后要做我的大管事的。” 【这个以后,可能就是下辈子了。宝二爷,但是若是还有下辈子的话,一更还希望自己是您身边的小厮,被您逼着去学写字、学算盘、学武艺,当您的左膀右臂。三更四更如今都能独当一面处理好养殖区的事儿了,我一更还没叫您看到我的本事呢,我可是以后要给你当大管事的人……宝二爷。我恐怕是挺不住了,不能继续伺候您了,您可别难过。当初我年纪小,在宝应的时候没能帮上忙,现在,我也算是全了忠义了,是不是?】 宝玉握着一更的手,感受对方骤然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然后又松开,无力地垂下。 一更的眼睛闭了闭。 带着笑的。 宝玉抠开一更的嘴,把一大把参片都塞进去了。 他将一更的身子托付给了孙飞云:“扶住,不要动。不可放下。” 孙云飞觉得胳膊上顿时有千斤之重:这这这,这眼看一更就要不行了,万一死在自己怀里……贾大人回头会不会怪我没扶住? 此时宝玉已经没管后头的事了,他拿着腰刀,一步一步走近倭寇的死人堆。 刚才放冷箭的倭寇已经被押出来五花大绑了,看神情,那倭寇还有些懊恼自己没得手。眼见宝玉一步一步地走近,这倭寇开始觉得有些害怕了——对方的眼神,是全然漆黑无波动的眼神。 宝玉对押着倭寇的禁卫说:“放开他。” 两个禁卫相互看了一眼,觉得贾大人如今的状态不太对,于是小声开口:“贾大人……” “我说,放开他。”宝玉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是。” 被禁卫放开桎梏的倭寇动了动肩膀,眼见面无表情的华服少年一步步走近,忍不住向后退了一小步。 宝玉拿起刀尖,挑开了对方身上的绳子。 众人皆是不明所以。然后宝玉对后来赶来的驻军说:“给我弓箭。” 此时的贾大人气势骇人。 根本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于是,一副军中制式的良弓和一袋箭支被送到宝玉手里。 宝玉拿起弓,搭好箭,瞄准被自己松绑的倭寇。 这个倭寇不懂官话,可是看明白了华服少年是要射自己,于是他跌跌撞撞地想要逃开。 方才押着他的两名禁卫准备去将他抓回来,宝玉冷冷地说:“让他跑。” 第一箭,中了倭寇左肩。 【学艺不精、思虑不周,是我的错。】 第二箭,中了对方右腿。 【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是我的错。】 第三箭,直接爆头。承载了宝玉无限的怒气和对自己先前对倭寇居然还手下留情、不忍心伤人性命的嘲讽与忏悔。 【吴用,你根本还不如原装的贾宝玉。】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整个人头昏脑涨。 不知道有没有小天使看过我专栏里的小短篇,我爸妈是离异的,非和平分手,现在还会撕逼。我现在的工作是在我爸这边的外贸实体店,有时候心很累真想不干了全职码字——也就是这一本成绩还可以啦,之前没敢这么想过。之前的文一天四五十块就已经算很不错了,就是这个行情,┑( ̄Д  ̄)┍。简直就是白菜价。现在这本够我吃肉了,本来想攒钱去旅游的,结果钱够了,没时间去了。 人心易变,我也不知道我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可能是被灌输了太多的观念不能叫家产被小三掌管之类的。很羡慕家庭和睦的软妹子们,我……真的是强硬惯了,压力大得整晚整晚失眠。大部分时候我没有觉得自己不幸的,因为我有健康的身体,还算可以的颜值,家里也不是穷得揭不开锅(至少不用说现在考虑我爹妈养老靠我之类的这么重的经济压力),也有几个好朋友,一个基本靠谱的男朋友。但是情绪down起来的时候有时候就是没办法走出来。抱歉了,又负面了一下 昨天看到微博电梯虐狗的视频,突然就嚎啕大哭情绪失控了。因为我现在的生活,家人都不在身边,男友异地,除了一只狗作伴,一无所有。 大部分时候我很乐观的,但是也有down的时候,这样的家庭叫我一点也不期待婚姻。 所幸,写文第四年,第四本长篇,这是我前所未有的好成绩了,在这里,我和你们说感冒发烧,有你们关心;我和你们说交货整天腿很累,你们也会安慰我;我说我鼻炎犯了,还有亲们……一次一次给我投地雷。其实我很很狠感动,素未谋面,只是因为你们喜欢我讲的故事,一块五块十块还有五十块等等,这都是在支持正版之外的给我的奖励,至少,有这么多你们,愿意花钱听我讲故事,写了这么长,订阅也得不少钱了,破费了愿意支持正版的你们,不然六千字更新要花我最少四五个小时,我不知道我怎能够坚持两个月的。 有成就感。如果留言再多点儿就更好了。 鞠躬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93章 【吴用, 你根本还不如原装的贾宝玉。】 他心里是深深的懊恼和自责,伴随着这样的情绪射出第三支箭。 这一箭,自那个在地上爬行逃命的倭寇后脑穿过,又从前额窜出, 深深钉入地面,成一个夹角立着。箭翎上是黏答答的暗红色血迹和些许白色的脑浆,叫周围的驻军兵丁看着都有些恶心反胃。 原本在挣扎爬行的倭寇一下子就躺平了, 四肢还因为肌肉痉挛,不断地抽搐。 结果了想偷袭自己, 最后却射伤一更的元凶,宝玉将弓箭抛回去, 恰恰好抛进身边以驻军兵丁的怀里, 接着弓箭的士兵被贾大人的眼神吓了一跳……好重的杀气! “楚沂。”宝玉转身唤到。 “在。” “和我一起,把村里的倭寇都清理一遍。至于诸位, 劳烦请看顾好村民, 以免漏网之鱼暴起突袭。”宝玉看了一眼在地上爬行出一道血迹的、刚刚被自己射杀的倭寇, 冷着声说到。 “是。”楚沂听令。 “是。”驻军将士得令。 手持腰刀,自脑袋还在噗噗冒着脑浆的倭寇身边走过,踩在鲜血上, 走出一串的脚印, 宝玉竟是完全不觉得恶心了。 扶着一更的孙云飞突然觉得, 贾大人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贾大人变得不一样了。】感受更明显的,跟在宝玉身后的楚沂,这一路走来, 只要看到倒在路边的倭寇,贾大人都会上前用刀子将之挑为正面朝上,然后一刀割下对方首级。 要知道,这一路走来倒在路边的倭寇,就是宝玉一马当先冲进来时候放倒的,原先大多是断了腿或者直接被震昏迷的,然后被楚沂进村的时候补刀——果然因为情急之下,补刀也是难免有疏漏,其中不乏没死透的。 楚沂一路走来,看到贾大人面不改色地将倭寇一一斩首——甚至有好几人,在贾大人下刀之时睁开了双眼:很明显,之前他们是在装死。 装死的倭寇为了活命,睁开双眼求饶,哪怕语言不通,但是想要活下去的眼神和苦苦哀求的语气是共通的,更有甚者涕泪横飞跪下给宝玉不断地磕头,用力之猛,头破血流。 就连楚沂看了都觉得有一丝丝的不忍,然而宝玉却是面无表情地用刀尖顶住了磕头的人的额心,然后闭上眼睛,一刀划破对方的喉咙。 并不是没有试图逃跑的人,而是宝玉的刀太快,闭眼的瞬间就挥刀结果了此人的性命。割开咽喉之后,跪着的人就顺势往后倒下了,宝玉再上前面无表情地补上一刀,让对方身首分离。 更有装死装不下去的倭寇,没等到这个斩首的恶魔到自己的身边,就拖着身子想要逃离,但是原本就负伤的他们怎么可能逃开既定的命运? 楚沂清清楚楚地看见,最开始,贾大人在斩首倭寇的时候,喉结微微上下滚动,眼睛也不自觉地睁大一点——明明白白就是初次杀人的样子。他本以为贾大人斩几个也便够了,没想到一路出来竟然是毫不停歇,只要是路边倒着的倭寇,在贾大人走过之后,皆是身首分离。 村子外,是被附近驻军羁押的那些先前见势不妙想要逃跑的倭寇,包括本次上岸行动的小头目也在其中。 楚沂眼见贾大人提着滴着鲜血的刀子一步一步走过去,顿时心下一惊:方不久前我还觉得贾大人太过良善了,现在倒是得收回前头的话,这如今他发起狠来,真不是一般的狠厉啊。不过这俘虏已经到了驻军的手里,贾大人要是现在把他们都斩了,恐怕军中会有意见吧…… “贾大人,剩下已经被俘的,还是留一些活口为好……”不然不知道洪总兵那边会不会对咱们有意见啊。楚沂忍不住开口。 宝玉点点头:“我有数。已经被羁押的,我不会去动。地上躺着的这些,再让我处理干净吧。” 处理干净。 多么轻描淡写的一个词。 这里指的,就是那些逃跑中与驻军将士搏斗受了伤,躺在地上失去行动能力的倭寇。 被五花大绑的倭寇小头目瞪着眼睛说:“我知道□□有律,不杀降兵。你是个官儿吧?竟敢违例!” 宝玉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第一,你们是被俘不是投降;第二,你们是寇不是兵;第三,我是官,我敢。” 话音刚落,他就一刀砍下了一个本就腹部受伤、肠子流出来在地上唉唉挣扎的倭寇的脑袋。 对方的脑袋骨碌碌地滚到了小头目的脚边,瞪大的双眼还盯着自己生前的头领。 驻军中人也是愣了一愣,有心想要说什么,但是都被宝玉的气势逼迫回去了,只好眼睁睁看着贾大人提着刀子,把地上躺着还来不及捆起来的重伤倭寇全部割了个干净。 一地鲜血。 宝玉勾了勾嘴角:即便是畜生不如的倭寇,流出的血液也是红色的啊…… ………………………… 祠堂里热水是一直在烧着的,刚才贾大人带着楚禁卫出去转了一圈之前,就吩咐赶来的三更四更去烧开水了,烧开之后给伤者清理伤口。 等到宝玉带着楚沂回来的时候,伤员基本都被打理干净了。 宝玉的鞋底已经黏腻不已,幸而鞋面是黑色的缎面,不然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上头开满了鲜血溅落的花。不过天青色的外袍子下摆是没法办遮掩的,照亮得如同白昼的汪家祠堂,让天青色更青、暗红色更红。 待到姜跃红着眼眶禀报,二十人的王府侍卫中已有三人没有撑住……就见正在擦手的贾大人愣了一愣,然后他慢慢地扶着椅子坐下,轻声回答了一句:“我知道了……也将他们梳洗干净,这事,我有责任。” 姜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贾大人有责任么?自然是没有的。 自己等人的职责就是保护贾大人,既身为侍卫,就要有为主子万死不辞的觉悟。只是……终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地快。 三更四更等人带着汪家村的小伙子将身故的侍卫三人擦洗干净,宝玉走过去,蹲下/身子,看过每一张脸,牢牢记住他们的模样。 这三人,都是二十出头,正好的年纪,想必家里高堂殷盼、佳儿美眷甚念。 “三更,你记下,回头拟个章程给我。往后养殖区收益的三至五成拨出来,建好账,凡抵御倭寇有死者、伤者至失去劳作能力的,从这里头拨款,捐助他们的家眷,本官奏请殿下负责。今日为保卫汪家村上下英勇捐躯的冯康、徐健、陈浩便在此列,直到他们父母身故、儿女成家为止。” “是。”三更应下。 姜跃听完,眼眶中的泪水终究是落了下来,他忍者身体的剧痛,单膝给宝玉行了大礼:“我替他们三人谢过贾大人。” ………………………… 二更拉着骨头都要散架的沈千针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二爷坐在汪家村祠堂的椅子上,一身天青色外衣下摆已经是暗红一片了。 祠堂的大门虽厚实,但是终究是木料,顶住大火烧了那么久,已经成木炭了,被人用木桩子顶开之后,如今今晚的祠堂就是大门敞开的状态。 二更看见地上躺着一排的人,具是熟悉的,大多是王府侍卫,也有禁卫军几人,最中间的就是一更哥。长风脚程再快,这一个来回也花了半个时辰,二更在和宝二爷请安之后,看到三更四更忙碌着指挥小子们替伤者擦身,甚至不敢靠近去摸一更的鼻息。尤其看见最左边的冯康大哥等三人眼睛紧闭、面色青白、唇色青白,虽然脸上干净整洁,但是盖着三块白单布,是已经……二更心里一阵哆嗦,这是昨天还见过面谈笑过的人呢,怎么才一天就不在了呢。 沈千针看到一更倒是眼前一亮:哟,不容易,这样正中胸口的箭插着还能活。也是命硬。 都不用宝玉催促,他往地上躺着的人身上扫了一眼,就分出了诸位伤者伤势的轻重,提着药箱颠颠儿地选择了一更。 “过来搭把手。”沈千针这话是对宝玉说的。 二更怯怯地说:“沈大夫,还是我来吧?” “你?你连檀中和天枢穴都弄不清楚,是想来添乱吗?是嫌他死的不够快吗?”沈千针的毒舌一如既往。 宝玉今日没有容忍沈千针的心思,于是将外袍一脱,随手丢在地上:“热水。” 脱掉黏腻而肮脏的外衣,宝玉又用热水细细清洁了双手以及整个小臂,期间因为衣料子太过垂顺,挽起来又往下坠,宝玉挽起两次之后,等不及二更用布条将自己的袖子扎起来,随手就把自己的两个袖子扯掉了。 这在如今年代,绝对是有伤风化的事情了,但是此时整个汪家祠堂,没有一个人对宝玉的行为有异议。 其一,他是此处身份最高的人,别人不敢置喙。 其二,他如今的心情众人都可以理解。 沈千针看了宝玉一眼,难得没说什么讽刺的话:“你的小厮把我拉出来太急了,茯苓没来得及跟上,麻沸散也没在我这儿……” 旁边驻军的军医官弱弱地说:“沈大夫,麻沸散我这里有。”这可是神医啊!江南神医沈千针,活的!十五年前一针扎醒了偏瘫的xxx,十二年前将断骨的xx接骨后如常人无异,八年前还被醇亲王寻去给皇后娘娘治病……更不要提乡野之间流传的有关生千针医死人肉白骨的传说。军医见到了沈千针,不亚于是读书人见到了孔圣人……要不是神医指了贾大人去帮忙,而且自己等人手上的伤患也需要救治,几名军医肯定已经为了谁去给神医打下手而挣破头了。 军医给的麻沸散自然不如沈千针特意提炼的效果好,但是如今也没有可挑剔的余地了。 宝玉又吩咐二三四更和家丁几人各自举着蜡烛,围着一更站好,这么一来,亮度也就足够了。 沈千针虽然没有消毒这个概念,但是每次上手操作之前也都会以沸水放凉之后洗干净手,并以药烛炙烤针具等等。 一更已经昏迷许久了,根本不能自主吞咽麻沸散,于是宝玉叫人拿来芦苇管子,自己半托起一更的脑袋,让孙云飞来吹药…… 孙云飞纠结了一小下下,还是依照贾大人的吩咐办了,咳咳,虽然管子也有三寸长,不过怎么感觉还是怪怪的呢? 因为吹药必须先把麻沸散含在自己嘴里,吹完一整碗的麻沸散之后,孙云飞觉得自己也有些晕乎了,幸好退开两步之后,旁边的楚沂扶住了他。 “剪开衣裳。”沈千针再次发话。 宝玉依言做了,原本二更想要过来替宝二爷做这事儿的,但是被宝玉制止了:“你举好蜡烛站在那里不要动便是。” “可是……”可是宝二爷,您是爷啊…… “一更的伤是替我受的,这不算什么。”这,真的不算什么。 幸好现在是七月里,夜里的气温也不低,宝玉剪开一更的衣裳,露出他还带着箭头的伤口。 露在外面的部分已经被先来一步的军医处理过了,但是他们几个都不太敢下手去把伤者胸口的箭头□□,毕竟谁也不敢保证,□□之后,这个伤者会不会就直接咽气了…… 宝玉在剪衣服的时候,顺便摸过了箭头的位置,应当是卡在肋骨之间,再听一更的呼吸声,肺部是无碍的。 沈千针飞速下针膈腧、孔最、郄门、涌泉穴,并对宝玉说:“我说拔哪一根,你就拔哪一根,早一刻、晚一刻都不行。知道吗?” 这四个穴位都是对应血症的,宝玉是不太清楚其具体功效,但是先前为了弄明白云谷子给的秘籍,很是下了一番功夫,把身体穴位全部背下来了。 宝玉点点头,随即又问:“你有几成把握?”虽然明知吃了一旬的一更在这十天之内不会恶化得更厉害了,能够保持如今这样的状态,但是沈千针如果没有把握,后续还是要自己把大还丹拿出来的。 大还丹原先有三颗,这么多年了,是一粒都没有用到,若是问宝玉,如此珍贵的东西给身边的小厮用会不会觉得可惜。宝玉定然是坚决地回答:不会。 因为,灵药有价,情义无价。 袖箭的箭支穿透力极强,几乎将一更射了个对穿,但是沈千针在上手摸了一番之后,还是再次赞叹这个小子的好运气——箭头是擦着心脏过去的,恰好又避开了肺部。只能说,阎王暂时没想要收他。 沈千针却不知,原本那袖箭是必能要了一更的命的,但是一更有一个开了作弊器金手指的主人,这才从阎王手里抢回一更的命。 得多亏了上个月为沈千针缝合术做出巨大贡献的小黄,以及后续给沈提供羊肠免拆线思路的宝玉,更加要感谢的是沈千针无止境的求知欲和说干就干的行动力,没错,时隔一个月,羊肠线也有了,不然回头给一更拆线又是一个大难题:切开了再拆么? 整一个过程很迅速。 因为第一要义就是“快”。快速地取出箭头,在伤口的血液没有洇盖了伤口的时候立即开始缝合。袖箭并不大,这样的贯通伤其实已经是箭伤中的万幸了——尤其是倭寇那方并不知有一种箭头带血槽,杀伤力更甚。 因为袖箭贯穿了一更,所以必须将他上半身扶着才好操作拔箭事宜。 这时候,孙云飞不由得擦了一把汗:好在刚才吹药麻沸散的人是我,现在还有些手脚发软,轮不到我来扶一更小哥了。真是,这神医太可怕,面对着他,简直比战场上杀人还可怕。 遂扶住一更身子的,是楚沂,他的心理素质明显比年轻些的孙云飞要好多了。 沈千针拔出一更胸膛里的箭头的时候,难免溅了一些血液在身上,一旁举着蜡烛的二更等人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被宝玉一个眼神定住。楚沂却一直是牢牢地扶住一更的肩膀,一点晃动都没有。 “拔涌泉穴的针。” 宝玉照做。 沈千针眼角撇了一眼宝玉,然后立即收敛心神,将刚才已经穿好线、熏过药烛的弯头银针用镊子夹起来。因为一更的伤口就是一个小洞,里头的缝合根本不能伸手进去。故而镊子和弯头的针就是最好的工具了。 这时代,没有微创手术、甚至连外科手术都被视为邪术,沈千针能够如此果决地给一更缝合,也是相当有勇气的。这完全就是凭手感办事的,眼睛根本就瞧不见里头的状况,外面的人举着再多的蜡烛都没用。 宝玉和楚沂想得比较深——沈千针这样娴熟的技术,不像是仅仅只在小黄身上试过缝合吧?不过现在这时间,也不是质疑、询问沈千针的好时机,一更的窟窿还需要人家填补呢。 至于其余二三四更、家丁和一旁坐着发懵的孙云飞,就只是长大了嘴巴讶异于神医高超的技巧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刻钟。 宝玉在看到沈千针以镊子将缝合线打结的时候就指挥着三更四更放下蜡烛去打水来了。 等到沈千针收针,恰好放凉的滚水也送过来了。 “我尽人事了,成不成还是得听天命。不过这小子运气挺好,心肺具没有被伤着,只要这小三五天不发热,便是熬过了第一关。”沈千针一边擦脸一边说,“你手上上好的药材有不少,我也是晓得的。看你对这小厮也是挺看重的,那就别省着来,这小子原本身体倍儿棒,不存在虚不受补的说法,多给吃点人参灵芝,补元气,有好处。” “这第一关是发热我们都清楚,敢问沈大夫,第二关是什么?”在一旁悄悄看了好一会儿的军医忍不住开口问了,正是刚才提供了自己的麻沸散的那位。 沈千针虽然嘴巴毒,可是在医术上是不含糊的,不仅没有出言放毒,反而认真解释起来:“第二关就是,伤口溃烂。” “是了,是了,小人在军中二十余年,常有受伤的将士伤口溃烂……”军医恍然大悟,然后开始和沈千针探讨起‘治疗外伤的n种手段’了。 ………………………… 伤者在祠堂内治疗的同时,汪家村的人在整理自己的家园。 被掳走的钱财全部堆在祠堂大门外,有耆老盯着来人一一认领,倒是没生出什么扯皮的事情——都是一个村子的人,谁不知道谁啊。而且如此大难过后,能昧着良心贪钱的,都该被赶出汪家村。 钱财是追回来了,但是被烧毁的房子和被砸坏的家什却该怎么办?有更惨一点的人家连晚上睡觉的地儿都没了。 但是说起来,身外之物都是小事,有些没来得及躲进祠堂的人家才是最惨的,他们留在外头的亲人大多都遭了倭寇的毒手,一时间,汪家村各处倒是响起了凄厉的哭声。 这其中,以汪狗儿、汪狗蛋更甚。 他们的阿奶,六十多岁的小老太太,没躲过去。在灶头旁,被扭断了脖子,原先日日梳得光滑整齐的头发也乱了,旁边是一碟被打翻在地上的猪头肉…… “阿奶!”汪狗蛋泪流满面:不就是一盘猪头肉么,能有您的命重要?阿奶,你才叫我和狗儿回来吃饭呢,我们回来了,你怎么还不给我们做饭呢? 汪狗儿更加一根筋一点,瞪着眼睛哑着嗓子问:“大伯,阿奶一直是跟你们住的,怎么你们去祠堂的时候没带上她!” 汪狗儿的大伯面上也是火烧火燎的:当时又乱天又黑,真没想到老娘会……等到了祠堂一数家里人,少了老娘,却是再没办法出去找了。原还抱着侥幸的心思,也许老娘躲起来的,没想到啊,一把年纪了,老娘终归没个喜丧。 如今再说什么也是晚了。 在汪家村人眼里,今日其实已经是很幸运了,整个村子死伤不超过二十人——从前倭寇上岸,哪一回不是死一大半的? 只是,再怎么样,死了亲人的人家总归还是哀伤不已的。 ………………………… 天还没亮,射阳的杨县令又赶来了:活祖宗哎,怎么偏偏又被您遇上了哎?! 随后赶来的,是十六的王驾。 作者有话要说:  每一条评论我都认真看过,谢谢各位,我会尽快调节好心情的,基本上需要去淘宝买买买放松一下(买小东西,日用品,真是个节约的好习惯) 推荐玉刮板(我买的是仿玉的,便宜),自己给自己刮刮头顶、额头、太阳穴,有助睡眠的,真的很好用。因为这几天没睡好,对电脑也比较久,脑仁疼。 哈哈哈,另外,老朋友阿尘,四五十是之前成绩好的时候,刚开始写的时候,二三十块钱一天~ 还有那么多小天使和我遭遇差不多。话说我是真的觉得自己家里的恩怨情仇可以写书了……我真是有故事的人 这个社会太浮躁了,为什么忠诚这一点就这么多人做不到?如果没有感情了,和平分手不好么? 我想过了:吸/毒,赌/博,出/轨,家/暴。是原则性问题,死不原谅,其他都可以协调 生活中真的很多不如意,所以,我本来想写死一更的,又舍不得了。 另外,关于地雷,谢谢亲。支持正版就已经是很棒了,地雷什么的量力而行,尤其是摸摸头这个id号的亲,你太破费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啊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7 18:21:24 阿布布打气球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7 18:40:38 slxh19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7 19:03:31 红尘过客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7 19:31:04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7-03-27 20:29:25 噗噗噗?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7-03-27 22:32:09 圈圈叉叉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7 22:41:40 maple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7 23:26:02 辗转流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7 23:42:54 辗转流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7 23:46:23 鸡蛋君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8 02:02:20 windlin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8 07:00:22 最后大家开心看文哟~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94章 本来这个节骨眼儿, 十六说要摆驾射阳这番话,负责殿下安全的柳岩就是第一个不答应的,但是十六是谁啊? 是老儿子。 那打定主意之后,他亲老子——皇帝陛下都劝不住的人。今次一意要出门, 谁也拦不住,也没资格拦住。 反倒是郡王妃郭氏,抱着大胖小子亮亮, 挥着小手绢嘱咐夫君:“王爷快些去吧。”小贾大人那么秀气俊美的少年郎也不知道被倭寇吓坏了没有? ↑↑↑ 喂!郭氏!你是郡王妃!你是有夫之妇啊喂!不要被小贾大人的外貌所迷惑啊喂! ………………………… 十六是次日中午到的,到了之后也不必在射阳县城停留了, 直奔海通镇。 巧了,昨个儿晚上接到消息的洪总兵也来了, 和十六在海通镇上碰了头。 问得昨夜贾大人等人昨个儿是在驻军军营里过的, 十六便跟着洪总兵去了驻扎地。 天正热呢,十六便招呼洪总兵进马车了。 老洪也不矫情, 能进去享受冰盆子的, 谁要在外头骑马被毒日头晒得出油啦? 伺候的初一方替洪总兵掀开帘子, 老洪就觉得一阵凉意扑面而来,就一个字:爽。 一路上,十六和洪总兵探讨起如何抵御倭寇的问题。 老洪叹了一口气:“这些直娘贼的, 比泥鳅还滑溜, 总是抢一票就跑。原先咱每每接到报信赶去之后, 基本就是收烂摊子的,这两回小贾大人也是身手好、运气好,才能捉住这么多倭寇的。” 感情, 在洪总兵眼里:活捉/斩杀倭寇=军功=好事情。 十六听得有些不舒服,不仅是因为老洪说宝玉运气好(?),还因为老洪只是单纯把抵御倭寇看成了一件可以获得军功的事情,在出发点上,就次了一等。 幸好随后,洪总兵悄悄用眼角觑了十六一眼,就转了话锋开始说倭寇由多可恶,登岸之后杀烧掳掠无恶不作的,自己等必须以除恶务尽为己任云云…… 虽然这番话是套路,但是十六也算是听出了其中几分真情意,总算是觉得老洪此人还有可取之处。 驻军所在地在六垛乡,从海通镇过去也不算远。 十六和洪总兵都打着仪仗的,远远就被驻军的岗哨看到了,立时间就去通知了把总。区区正六品的把总原本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有机会见到郡王殿下的…… 不过郡王殿下似乎并没有听把总奉承的意思,一来就急吼吼地要找自己的长史贾瑛贾大人。 把总连忙就带着吴郡王和洪总兵去找贾大人:贾大人在演武场呢。 【这大热天的,小贾大人咋这么拼呢……】洪总兵有些想不通,【你说你就是一王府长史,两次遇到倭寇够幸(倒)运(霉)的了,还这么操/练自己,是打算从军了么?】 十六倒是稍微清楚一些:一更是宝玉的心腹,如今又因为这样子的事儿生死未卜的,宝玉心里头不好受也是难免。 虽然这事儿要是说出去,别人还是觉得是贾瑛妇人之仁,将一个下人看得这么重要。但是十六吧,偏偏就是欣赏宝玉这一点,重情义。十六想着,要是自己身边伺候的初一因为自己受了重伤,奄奄一息,自己也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叫人救治的——这么看来,沈千针还是很有存在的必要的哈? 十六和洪总兵在六垛乡驻军把总的带领下往演武场去了,他们到的时候,演武场上全都是人,大家围成一个圈子,密不透风的,时不时还传出叫好声。 把总想要叫人清场,被十六和洪总兵抬手制止了,只是让十六身边的禁卫慢慢开道进去,有被挤开的兵丁刚想回头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不讲规矩往前加塞呢,转头就看到是把总大人,尤其把总大人还点头哈腰地让一锦衣华服的青年和面黑脖子粗的壮汉先走,一看这两来人的身份就不简单,于是主动自觉地让开一条道了。 凭着刷把总的脸,十六和洪总兵顺利地开出一条道,挤到最里圈。 宝玉在教两人格斗术。 把总还奇怪勒:自己手底下百来号人都是有数的,这两人是谁么? 于是他随手拉了拉旁边的手下问:“贾大人在指点的这两瓜娃子是拉个?” 被问话的小兵说:“是汪家村的,跟着贾大人一起来的。” 十六倒是对这两人还有印象——这不是上个月才见过的汪小鱼、汪小虾兄弟么? 宝玉教的格斗术,是上上辈子和末世的魏源交易时,对方给的添头,以击杀丧尸为第一目标,在节省体力的前提下,摒除一切花哨而不必要消耗体力的动作,专门攻击要害。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围着的兵丁都觉得贾大人方才的拳法、枪法威力是足足的,但是瞧着怎么就有些别扭呢? 反而是刚来的洪总兵,一见之下就大声叫好! 便是这突兀的喝彩声,叫宝玉回了神。 回神之后,他与汪小鱼兄弟二人过来与十六、洪总兵见礼。 周围大头兵一听:妈呀,一个是正一品的王爷、一个是正二品的总兵大人,活生生的站在面前啊…… 一地行礼的,这也就没有继续指点拳脚的意义了。 十六点了宝玉进军帐,留在演武场的汪小鱼、汪小虾就被剩下的大头兵们围住了。 ………………………… 军帐内,十六被洪总兵让着坐了左上首的位子,老洪是右上首,宝玉左下,把总末座,柳岩在十六背后站着、初一在外头守着。 “昨天的事,洪总兵怎么看?”十六沉着脸开口,还是颇为有气势的。 “咱们这儿驻军还是太分散啊,接到报信之后赶过去,要不是小贾大人带着人在那儿抵御了一阵子,恐怕汪家村情况不太妙。”洪总兵也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但是诉诉苦,讲讲自己这边的难题也是必要的。 海岸线这么长,村落也是分散的,谁也不知道倭寇会挑哪个地儿登岸,先前吴涛那个吴老黑也是花了好大劲儿才伏击到了倭寇,外头人只知道那浪里白条威名赫赫,倭寇闻风丧胆,哪里晓得他们水师另外那不为人知的一次又一次地伏击都是落空? 宝玉点点头说:“我看,各村的高台还是要建的,这次汪家村大部分村民能够幸免于难,多亏了高台上的人警报及时,以及他们村祠堂的围墙够高。不过这也就是一次侥幸而已,若是来的倭寇人更多或者说没有着急去打家劫舍,找梯子攀爬也不是什么难事。” “村民自卫队得快点搞起来。”十六伸手扣扣桌面。 旁听的把总一句话也插不进去,面上有些发红:吴郡王这个意思,就是觉得咱们驻军指望不上了?这可真是…… 然后宝玉补充了一句:“我建议,改进传讯方式,让驻军能够第一时间赶到倭寇登岸的地方。”不然每次出门靠走、走路靠吼的,太没有效率了。 另外坐着的三人面面相觑:改进?飞鸽传书么?还是狼烟? 可是飞鸽传书的成本太高了,一两百里地一处驻军,里头的把总俸银、薪银合计才三十六两一年,上好的信鸽就得好几两银子一只,信鸽娇贵,养一只总是不够的,另外训鸽的人也得银钱吧; 狼烟则更适合北地平原使用——沿海多丘陵,海风又大,很是容易吹散。 “我尝见东府的伯父寻仙问道、炼制丹药,有炸炉之时,火花四溅、声声如雷,后来,我觉得好奇,就收了一些炉渣子,又以油纸卷之,加以信子,引燃之后能窜天几丈,声响颇大,今日想起来,却是正好用于传讯。”没错了,宝玉说的正是——烟花。 把总有些犹豫地问:“贾大人还记得如何炸……炉子么?”麻蛋我儿砸和贾大人差不多大,人家贾大人炼丹炸炉能想到做东西了,我家傻儿子恐怕第一时间就得被炉子崩坏脑子。 “大致上是记得的。”宝玉谦虚地说。 即便不记得,位面交易平台储物间的资料里头也有烟花爆竹的制作方法,这并不难。 于是这事儿就算这么定了,宝玉吩咐初一去寻木炭粉、硝石等物若干,说干就干,待会儿就可以做起来。 “还有!”洪总兵一拍脑袋,引得军帐中的三人皆是盯着他看:这么清脆的声响,老洪/洪总兵/总兵大人不觉得疼么? “还有,方才小贾大人使的拳法和枪法有些意思,可不知师傅是谁?”洪总兵还心心念念宝玉刚才的拳脚功夫。 “是府里聘请的武师傅教的,倒是很不必忌讳外传,若是洪总兵有兴趣,回头我画下一份拳谱和枪谱给您。” “爽快,我老洪也就是觉得这枪法很不错,若是叫将士们学起来,摆阵的时候,倒是可以试一试。”洪总兵摸摸胡子,解释了一下。 宝玉点头:“若是能派上用场,也是一件幸事。贾瑛定当尽力。” “嘿!我就喜欢爽快人!方才看小贾大人出拳也是有几下子的。听吴老黑说你身手不错?咱比划比划?” 宝玉面有难色:“今日……”不是谈正事的么? “哈哈哈,哪里就这么瞎讲究,走,咱们这就切磋一把!”洪总兵见猎心喜,蒲扇似的巴掌就往宝玉的背上拍。 叫十六和把总在旁边替宝玉捏了一把汗…… 谁曾想,文文弱弱的少年居然下盘稳得很,一点摇晃的意思都没有。 洪总兵笑得越发开心了:我就说小贾大人不光是运气好,才能两回都生擒这么多倭寇的,人家腰/腿也好着呢。听吴老黑说,小贾大人的力气比他还大,啧啧,一直没机会上手试试,今天可算被我遇到了。 人在军营里,吃喝过夜都在驻地办的; 一更等人还在旁边帐篷里躺着呢,也是军医们在照顾——别指望沈千针能够十二个时辰候着伤员,用他的话来说“没到快死的地步别来烦我”; 又因为洪总兵分兵北上之后,肩负着抵御倭寇和遏制齐郡王(心照不宣)的重任,怎么看,都是需要打好关系的人。 至于十六,对宝玉总是有蜜汁自信,觉得:我的小伙伴很棒棒说,会什么就会什么,哪天说能生孩子我也觉得不奇怪。 遂十六在宝玉看过来的时候微微点头。 宝玉朝着洪总兵拱手应下:“恭敬不如从命。” ………………………… “晓得不?今天来的脸大脖子粗伙夫模样的人,就是原先江北大营的总兵,正二品!现在咱们驻地也归他管的。” “瞧见了。怎么说?” “昨晚半夜来咱们这个那个白白净净的贾大人要去单挑洪总兵啦!就在大帐外头!” “我滴个妈呀,洪总兵的身材得有两个贾大人那么大吧?这贾大人是有多想不开?” “这可不好说,你没瞧见,贾大人指点那两个小子的时候,可不像是没两把刷子的。” “咱们去看看?” “走,去看看!” 按照贾宝玉的本意,和洪总兵找个安静的地方比试一场也就罢了,可是洪总兵嗓门大,还没出帐子就嚎得他外头候着的亲兵都听见了。 亲兵之所以叫做亲兵,和主将的关系很是亲厚,反正洪总兵身边的亲兵,好些都是他们家族里的后生。几个小伙子嗷嗷叫,可不是就传遍了驻地? 洪总兵还摸摸鼻子想:这些臭小子也太没有眼色了,这小贾大人力气大是大,但是听说实战少,又下手扣得很一点也不辣,待会儿自己一定得记住点到为止,给小贾大人留点面子。 “小贾大人,你选啥兵器?”洪总兵秉着让幼的原则,让宝玉先挑。 围观的孙云飞摸了摸腰刀。 宝玉笑笑:“我用剑。” 然后刚准备解腰刀的孙云飞就诧异了,还觉得有些失落呢:贾大人先前都是用自己的刀呢,怎么现在和洪总兵切磋反而选了剑?需知,这兵器中的君子其实颇有些华而不实…… 洪总兵也是愣了愣:“哈哈哈哈哈,好,那我也用剑。”遂挥退了送上□□的亲兵。 最后,宝玉用的,是十六友情提供的随身佩剑,洪总兵用的是他挂着做装饰好多年的配剑。 宝玉昨夜穿的天青色衣裳已经是完全废了,今日穿的是月白色劲装,在众人眼中,卖相比洪总兵好了不止是一星半点。但是正因如此,围观的大头兵们心里还有几分仇帅的意思,反而纷纷给洪总兵鼓劲儿——自然也有几分县官不如现管的意思,贾大人?王府长史?和咱没关系,总兵大人才是咱们的头儿。 只有跟着十六来的禁卫和前一天到的楚沂、孙云飞等人,是站宝玉这一边的。这其中,汪小虾鼓着脸喊了一句:“贾大人!必胜!”被他哥哥拉了一下衣裳才闭嘴。 宝玉选剑,因为昨夜在斩杀倭寇的时候,他忽然对于剑气有了新的领悟,不过当时手里拿着的是刀,有些不顺手,那一线灵光一闪即逝。 今早起来,去看过了一更并姜跃等人,知道他们的情况还算好,宝玉这才消了些心头闷气,遂去演武场打了一套拳法,又被汪小鱼汪小虾缠着要指点,却是在心中已经把剑谱流转虚演了无数遍了。正是需要将剑气运行大周天的时候,可巧就有洪总兵的邀战。 执剑之礼宝玉是懂的,洪总兵虽然是粗人,但是也懂的,行完礼之后,洪总兵让宝玉先出招。 宝玉也不客气,起手挽了一朵剑花,攻则势如惊鸿、避则矫若游龙,一柄青锋剑,舞过寒光一片。 围观的人第一印象就是:好看啊、好看啊、真好看!比名动江南的司马大娘舞剑应该也不遑多让了吧? 而身处剑招覆盖范围之内的洪总兵则是兴奋得手都要发抖了:小贾大人有两下子,这看着绵软的剑招蕴藏杀机,招招试试连绵不绝,一击未中还有后手,痛快。 洪总兵其实擅长的是枪法而不是剑,但是他毕竟是行伍出身,能坐到总兵这个位子上,不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也刀枪棍剑都拿得出手的。和宝玉的恣意灵动不同,他却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即便拿着兵器中的君子,也耍得虎虎生风,上来就格挡了宝玉的第一招。 “噌——嗡——”一招对上,两人的剑都颤抖着作响,这是重剑而非软剑,能够制造出如此绵绵回音,可见两人对上的力道是有多大。 【就是这个声音。】宝玉的眼前一亮,忽然就想到从前看到的一首诗: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 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 宁教异族切齿恨,不教无有骂我人。 放眼苍穹天下间,何处英雄不杀人。” 何处英雄不杀人! 杀一是为罪, 屠万是为雄。 屠得九百万, 即为雄中雄。 何处英雄不杀人!假惺惺假仁假义地念着未来的道德观,自诩为高人一等,实际不遵守当今时代的规则,此次就叫一更承担了苦果! 何处、英雄、不杀人! 宝玉睁大眼睛,周围的声响被放大无数倍,近处人群窃窃私语的悉索声、咳嗽声、甚至还有放屁声都在耳边炸开;远处的风声、鸟声、海浪声也一点一点被拉进,好像附近这一片领域都被自己的剑气笼罩了,而剑气,就是自己的眼睛、耳朵、自己延生出去的无限感观。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要从各种声音之中分辨出洪总兵的动作就显得格外艰难。 宝玉初习剑气之时,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以为剑气无形、无色、无味、无实质,是乃虚无;而昨夜斩杀倭寇有悟时,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乃知剑气是力、是气、是势、是感知,是乃虚实。 以无形对有形,方知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之上更有一层楼。 宝玉仍旧是睁大眼的,但是眼神并没有聚焦,因为烈日之下,洪总兵一身明光铠甲,足以晃瞎人眼了。 放空双眼,用耳朵倾听三尺长剑的吟啸,用心去感知对方的战意,一时间,就从嘈杂的声音中分辨出了洪总兵宝剑破空的声响。 “噌——”宝玉心绪万千,挡住对方的攻势,可是才过第二招而已。 洪总兵自然发现了小贾大人的变化,顿时更加兴奋——因为这种状态他知道,就是武者所说的‘无我’,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到达。 一个是势如猛虎,一个是迅如闪电。 围观的人悄悄说:“到底谁比较厉害啊?” “不知道啊……好像两位大人都很厉害的样子!” 【兄弟你这是废话,要不然怎么他们是大人,我们只是大头兵呢,虽然都是大字开头的,但是品级完全不一样!】 汪小虾也在悄悄问他哥哥:“哥,你说贾大人什么时候赢啊?” 汪小鱼:……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小子这么个问法,就是一个坑啊! 还有盲目信任宝玉的十六心里道:宝玉一定是要给老洪留一些面子才拖沓着的! 柳岩和楚沂倒是看出了门道:宝玉如今身手还游刃有余,然而洪总兵已经开始出汗了。 大帐前,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两人是比试而非拼命,所以往往是一碰即止的,饶是这样,打得兴奋的洪总兵也忘记了一开始自己心里想的要让着点细皮嫩肉的小贾大人,给对方留点面子这回事了。 你来我往数百回合,时间才过了一刻钟,高手过招,就是如此,眼神不好的,一不小心就漏看了。 洪总兵已经是汗如雨下了——直娘贼,这天气太热了!铠甲太厚了! 宝玉虽然也出汗了,但是没办法,人家天然就是长相好,唇红齿白、乌发墨瞳的,汗珠从额头滚落,鬓发贴在面颊的样子,竟然叫好些大头兵看的觉得心里头臊得慌……真是奇了怪了! “噌——”在又一次兵刃撞击之后,洪总兵的剑断了。 周围一片寂静:这……这算是……贾大人赢了?不能够吧? 宝玉收回剑锋,换左手持剑,将之靠在背后,行了个礼:“是殿下的剑好。总兵大人没有输。” 【我没赢,你没输,好小子,会做人。】洪总兵把手上剩下的半截剑身丢在地上哈哈一笑:“痛快!改日再来一场!” 比试之后,老洪拍着宝玉的肩膀,直说可惜。 众人以为洪总兵是可惜贾大人身手出众不从戎,只有老洪知道:可惜啦,我家里头的大妞正是婚配的好年纪呢,小贾大人这么好的女婿,被那留着一把胡子看着就精明相的林如海抢了先,文官真讨厌……可不知道小贾大人还有没有兄弟? 远在京城的贾珠和贾环纷纷打了一个喷嚏。 后续就是,宝玉还是把拳法和枪法画出来了,交给了洪总兵,也算是消除了断剑之后的些许尴尬。 午饭后,宝玉要了一间屋子,折腾出了初级版的信号弹,拿去给柳岩试试。 柳岩不知道为啥信号和蛋会扯上关系,但是既然是宝玉提供的配方,那么叫他命名也是情理之中的。 今日天气好,艳阳高照,柳岩拿着信号蛋端详了一会儿,找了跑得快的来引燃信子——孙云飞喽。 虽是白日,可是冲天直上的咻声带着火光,还是能看清楚的,可想而是,若是夜里,定然更加醒目。 如是,洪总兵领着把总带人试了又试,着信号蛋的可见距离大约有七八里路,因为倭寇都是夜里登岸的,当夜又试了,可叫洪总兵恨不得把宝玉抱起来亲一口——二十里路,清晰可见! 宝玉也没想到,古代空气好,没雾霾,能见度高,捯饬出来的土版烟花放起来这么醒目。 十六一拍手:配方保密!做起来!不只我们用,上奏朝廷,全军推广! 这一回,宝玉没跑了,带着六垛乡驻地的把总以及其下属大头兵们开始轰轰烈烈地做烟花了——哦,信号蛋。 十六给京中去信了,附带信号蛋几个,想必不日会有圣旨来江苏。 ………………………… 七月底,汪家村似乎已经从那夜倭寇登岸的阴霾中走出来了,祠堂的大门用另外寻来的老木按上了,还是油浸过,漆过的,一看就比先前的更加结实。房屋被烧毁的人家,也都开始另建屋子了,只有那些家里有亲人遇害的人家还沉浸在悲伤之中。 淮安府。 宝玉看着眼前的三人:“你们要从军?” 作者有话要说:  斣卺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3-28 18:08:09 天花乱坠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3-28 18:10:48 斣卺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3-28 18:11:39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7-03-28 20:43:02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7-03-28 20:43:09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7-03-28 20:43:15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7-03-28 20:43:21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7-03-28 20:43:27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7-03-28 20:43:31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7-03-28 20:43:37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7-03-28 20:43:43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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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宝玉给他们细细讲了,我朝的军户为世袭制度,每个军户的在卫军士,在固定的卫所充当额军,被称为正丁。正丁子弟为次丁或余丁,正丁死亡,要由该军尸的次丁、余丁依次递补。若本户绝嗣,则要由同族人递补。 汪家村三人一听就傻眼了:这,这,这,感情自己要去从军了,还不是自己一家一户的事儿。万一死了,儿子顶上;儿子死了,孙子顶上;一户男丁都死绝了,就得同族顶上? 【这不是坑人么?这这这,幸好今日先来贾大人处知会了一声,不然回头叔祖恐怕得把我们三家人除族了吧?】 此三人皆是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额头上的虚汗。 宝玉虽不知汪壮是怎样的遭遇,大致也猜到,就是他家中也有人命丧倭寇之手了,他看着三个成年男人可怜巴巴地瞧着自己,叹了一口气:“罢了,因先前倭寇两次在汪家村附近登岸,倒是现在还没招足了自卫队的名额,你们三人若是真有心,就去那里报个名吧。以后未尝也没有斩杀倭寇的机会。至于军户的事儿,还是回头和耆老商量着来为好。” 后半句说的可是委婉,总归耆老应该知道军户制度。 果然不出小半天,汪小鱼就赶来了——耆老听说汪狗儿等三人想要从军,忙不迭叫人去拦,没在六垛乡的驻地找到他们仨,回头一打听:哦,这三人居然还算有脑子,先去找贾大人了。幸好,幸好! 最后,他们三人跟着汪小虾回去了,被耆老训斥得抬不起头暂且不说,末了,汪狗儿和汪狗蛋先被放走了,毕竟这两人胡闹的前科多,耆老看他们如今的样子也觉得不能要求再多了,反倒是汪壮被留下。 一把年纪的耆老看了看这个小半个月就瘦了一圈的汉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若不是这样的事情,壮娃子家里的日子是全村数得上的……唉…… 最后,他也只能劝说:“你啊,你们家娃儿年纪还小,这事儿,也怨不得他,都得怪倭寇!” 汪壮眼眶红了红:“您也别劝我,都怪我平时太宠他了,叫他分不清轻重好歹的,要不他瞎胡闹爬上高台子去,他娘也不会因为他……早知道这样,当初他一生出来,我就该摔死他!” 耆老眼睛一瞪:“瞎说什么话!既知道是你原先太过宠爱了,现在反而怪他顽皮?都发烧那么多天也不给请大夫?家里被倭寇害死了一个还不够,还得在发烧烧死一个?” “您……您就别管我家的事儿了,总归,我就当没有他这个儿子!” “瞎胡闹,你还是汪家村人,就得归我管。” ………………………… 汪家村的男丁以极其积极地态度参加了自卫队,同时,京城的圣旨也下来了,宝玉因为焰火能够广泛应用于军情传递的功劳,又往上升了一个品级,成了从四品,距离他老子贾政(正四品的工部郎中)的品级只差一脚了,更是荣国府两房四个玉字辈男丁中官职最高的。 又恰逢宝玉和扬州巡盐御史、江苏府台林如海的掌珠定下了亲事,一时之间,小贾大人可谓是双喜临门。 江苏上下的人算是看明白了,往年一次次觉得贾瑛贾大人失宠,那都是讹传,人家依旧还是吴郡王殿下面前的红人;又因为今年殿下巡视高邮的时候特意去拜访了某乡的里正人家,一时间倒是也瞒不住一些事体,说殿下和贾大人是患过难的情谊,好着呢。 所以钱嬷嬷的男人,即宝玉带来江苏的管事和二更(一更还在休养)最近忙得足下生风,又要接待来贺喜的人、又要给贺礼登记造册等等,这还是因为贾大人如今在淮安的郡王府住着,拦住了好一些档次不够想要登门的人,据说射阳县海通镇,还有人直接把贺礼放在宝二爷宅子门口就跑的。 以及养殖区那边,十里八乡,尤其是汪家村的人,都纷纷给贾大人送来贺礼——他们庆贺的是贾大人定下亲事这件喜事,倒是显得比那些来攀关系的要诚心得多。 如今养殖区的事情是三更和四更轮流带着汪小鱼和汪小虾做的,也算是要把这两个机灵小子培养起来的意思。 前头说到了攀关系的人,就不得不提一提贾雨村。他的官儿本就是贾政先前帮忙活动的,凭着钻营,也坐到了金陵府尹一职,但是月前被参贪酷之弊,落马了。如今好不容易散尽家财把人捞出来,总归是不甘心仕途中断,但是污点仍在,短时间是没办法被起用的,这一点贾雨村自己也清楚,遂还想走走路子,譬如说像甄士隐那样做王府一门客也行。这便求到了宝玉和甄士隐的门上。 宝玉对这远得不能再远的族亲原本就没什么好印象,尤其是贾政当初还特意嘱咐了来江苏之后要相互关照——凭便宜爹的情商,能想到这一点?绝对是贾雨村背后撺掇的;流言纷纷起时,说自己被殿下‘流放’的时候不见对方上门;又因为去年冬天海蛎子的事情,才叫下人来攀交情……一应行为足以表明,贾雨村圆滑世故有余,不宜深交。 此事,且不说十六本就不是爱广招门客的性子,便是宝玉也不愿意举荐这样一个人,遂搪塞了过去。 倒是甄士隐那边,和贾雨村还算有些前尘往事牵绊着的,甄士隐家的丫鬟娇杏现如今是贾雨村的正妻——扶正的。因着这层关系,娇杏还特特拜访了甄士隐的妻子,封氏。主仆见面,又是一番泪如雨下,封氏倒不一定是多么可怜娇杏,不过是想起从前家里落魄的时候,自己求助无门的样子,有了移情作用。 封氏被娇杏感动了,可是英莲并没有,在育婴堂多年,见过贪墨好色的掌事、勾心斗角的女儿家,甄英莲觉得回家的日子好比是天上过着的一般。前头的事情她不懂,但是娇杏一个侧室能在正妻死了之后被扶正,足以证明她的手段不一般,以及贾雨村贾大人后宅不修。 甄英莲不动声色地扯了扯母亲的袖子,好歹叫封氏没有大包大揽把事情应下来。 等到晚间甄士隐回来,不由地夸赞女儿智慧肖己。 ………………………… 前前后后,因为海蛎子(洪总兵后院妻妾多是众所周知的)、拳谱和枪谱、以及焰火,宝玉也算与洪总兵结了个善缘,遂分发制/式兵器的时候,老洪还吩咐下面还多照顾了一下汪家村。 这如今是盐铁官营,其中,朝廷对铁矿的把控远远严苛于盐矿,毕竟海岸线长得很,海边的人自己悄悄煮自己吃的盐也是没法禁止的;可是铁就不同了,哪里一发现铁矿,朝廷必是要派重兵把守的,等闲穷苦人家,连一口铁锅都买不起。 因此,先前譬如说孙云飞的刀断了,要换新的,都得把旧的交上去——尤其那是禁卫用的是宫中造的,精铁,不能流落在外。 再说眼前,自卫队得有兵器,但是民间是不允许私铸武器的,就得去附近的驻军那里领。按照以往的规矩,识相的给精良一点的,不识相的给些残次货——此风气非一时一地才有,宝玉有所耳闻,但是也无力改变,只庆幸好歹洪总兵带的人胃口不大,不算太贪心。 秋日里,倭寇又登岸三四次,倒是没有在一意孤行地认准汪家村了。 因为宝玉拟方子、六垛乡驻军专业生产的焰火已经送到江苏沿海各村和驻地之中,当倭寇再登岸倒是时候,发现的人在村口高台上点燃的焰火,“咻啪啪啪——”不远处也响起的焰火,一条金丝银线窜天而上,叫登岸的倭寇都看呆了:这是个什么好东西?回头抢走吧,春节放起来肯定很喜庆。 就在倭寇们看花眼的瞬间,焰火依次传递,不到小半刻钟,驻军处就确认了消息,整装出发了。 因为各个村的自卫队在吴郡王的倡导宣传下,既知道了汪家村附近郡王殿下和贾大人的养殖区会在每年抽出红利来抚恤对倭寇战死、受伤的人; 并且村与村子之间签了一份互助协定,约定好,不论哪个村落受到倭寇攻击,附近的必须出人援助(有偿的); 再加上壮丁们一直是玩命儿似的训练,从军营里领出来的武器也很不错,甚至比一般倭寇用的还强一些。 既无后顾之忧,又有飞速来的援助,头一回竟然,仅靠着百姓自己的人,就抵挡住了倭寇的攻势,叫他们止步村头十里地——随后这伙倭寇被及时赶来的驻军从后面包饺子围起来了,一个都没跑。 从倭寇身上缴来的银钱,当地自卫队和驻军三七开分了,本次抵御倭寇中一些人受了轻伤,仅有的重伤二人第二天一大早就收到了养殖区汪小鱼送来的银钱。 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再后来,听闻苏北有黄金,所以从浙闽等地转来苏北的倭寇们纷纷都倒了大霉了,不仅没发财,还折损了不少人手——百姓特别勇猛,打起来不要命似的;百姓的武器也特别好,舞起来呼呼作响;□□的援军也来的特别快,真不知道是长了狗鼻子还是怎么地,一找一个准。 后来,来这边的倭寇就少了:这么硬的茬子,就算有黄金也得有命拿啊! 十月份的时候,洪总兵得了吴涛的提示,晓得了这是倭寇入冬前最疯狂的时候,等再冷起来,他们便不会出海岛来劫掠了,故而加紧了巡视,但是没想到,也许是因为这几个月在苏北碰壁的倭寇实在是太多了,十月份,闽北倒是被倭寇光顾了不少次,惹得闽北郡王在府里摔了好几十个杯子:贼十六,祸水东引! 呜呼哀哉,也是难得,十五皇子居然能用成语了。 十五在闽北的郡王府里头如何咒骂自己,十六自然是不知道的,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如原来那般暴跳如雷了。 那样猪头一般的庶兄,还真不值得他去分神关注——越发成熟稳重起来的十六觉得和十五斗气都拉低了自己的档次。不只是从大的来说,自己如今是一等郡王,食邑更多;还因为——十五没儿子,同年前后脚大婚的,自己家亮亮都会喊人了,十五还是没儿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十一月初,吴郡王府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藩王三年一进京,下个月,府里主子三人都要北上了,随行伺候的人、要带的衣物用具、进京各处交际的礼物都得准备起来,事情可不就是多? 幸好,十六有得力的人帮衬,郡王妃郭氏安排后宅的,初一料理前院的,宝玉打理府外的,还有甄士隐这个老成持重的门客查漏补缺,一时间,十六反而是只要负责逗儿子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天花乱坠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9 18:14:39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7-03-29 20:07:54 东东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9 21:46:27 相知各问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30 08:33:43 今天下午来了老客户,迪拜的,很熟,一定要拉着我唠嗑(当然不能无视人家订货一年二三十万这回事)……天哪我的全勤不能毁在今天,所以,今晚十点或者十一点会掉落二更,请注意拾取。 为了我每天六千字的全勤,我也是拼了,请一定要记得爱我好吗? 作为一个强迫症,同一天更新两个章节,后台点击居然是不同的这一点让我很受不了,所以我被基友劝说n次六千字拆开二更带动人气什么的我都不肯照做……今天居然要二更!!!感觉要抓狂了 下午四点半,码字三千五,抓狂的糯米留。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96章 十一月中旬, 吴郡王府的人就该动身了,因为十六还要带着亮亮去见他从未见过的皇爷爷呢,一周岁都没到的小孩子,在这年代很容易夭折, 很是必须照顾好。趁着十一月,运河通畅,北上进京, 不必走陆路,也免去了不少颠簸。 十六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有数的, 自有郭氏和初一安排着来,至于前头, 负责主子们安危的柳岩是要贴身守护的、禁卫一百人全部带上、吴郡王的班底子除了甄士隐因为年纪大了不宜奔波, 其余宝玉、柳湘莲、郝老大、高家兄弟都随行,足足凑了一整个船队, 比三年前十六南下时候的队伍也是差不多了。 还有一人不得不提, 就是沈千针了, 十六原就想着要和沈千针处好关系,最好说动他长留京城,给父皇调养身子什么的, 所以今次一直开口撺掇沈千针和自己等人一同北上, 名目是担心自己儿子水土不服。 沈千针甩甩袖子拒绝说:水土不服这样的小症拿来叫自己瞧, 简直就是笑话。 最后还是宝玉这个靠谱的小伙伴出马:“你不是想要一些我这儿切好的参片和灵芝?随殿下进京一趟,回头我给你一样一两。” “五两!”沈千针狮子大开口。 “一两。”宝玉不为所动。 “四两!”沈千针退而求其次。 “一两。”宝玉油盐不进。 “三两,三两总行了吧?”沈千针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谁叫他眼馋宝玉的人参和灵芝呢。 宝玉摸了摸下巴:“两样一共三两。” 一共三两就是一样一两半,沈千针在心里合计了一下,千年人参、千年灵芝什么的,有市无价,可遇不可求,统共能从贾宝玉这里弄出三两,已经是很不错了。 遂。 “一言为定,先给东西。” 沈千针这一点信誉还是有的,虽然嘴巴毒,可是说出口的话就没有耍赖的,所以宝玉很放心地叫一更把一两半的人参和一两半的灵芝给沈千针拿去。 在此一提,一更终究还是靠宝玉的大还丹才救回一条命的。 虽然当夜沈千针缝合很利索,但是这样既不是无菌的手术、术后护理也不尽如人意,一更后来还是发热了。 宝玉在一更的伤口开始出现化脓之前,用水化了大还丹一粒,浸泡一株大人参和一朵大灵芝,等它俩将药水吸收得干干净净之后,还拿清水涮了一遍容器,用涮过的水给一更煎药,端是一点都不浪费。然后把这两样浸泡过大还丹水的药材特意做了记号保存着,如今沈千针要的,就是有奇效的它们——因为后续又给一更吃了大部分补身子用,现如今统共每样不足五两了。 正是因为这样,沈千针的名头又更上了一层楼,不过饶是如此,也没人轻易敢请他来做开膛破肚开颅等等的手术,这年头的人还是将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也有悲观的想要说好歹有个全尸。 对于这两种想法,沈千针嗤之以鼻。 ………………………… 一更清醒之后就听说了,自己能活过来,全靠神医和阎王抢回来的一条命——人人都是这么说的,说那一夜,沈千针如何出神入化、起死回生。 但是一更更清楚,自己当时中箭之后,已经是濒死的状态了,要不是宝二爷塞到自己嘴里的参片和药丸子,自己根本不可能撑到沈千针被二更拉来。 对,濒死的一更当时只是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漂浮起来,大约就是人们说的魂魄离体状态吧——然后宝二爷往自己嘴里塞了参片之后,有一粒入口即化的药丸,药丸化开之后,原本几乎要漂浮在空中的自己忽然身上一重就落在了地上。 即将飘起来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呢?只看到周围具是漆黑,只有将自己托付给孙云飞的宝二爷在整个漆黑的夜里,是唯一五彩斑斓的存在,仿佛神仙一般…… 一更忽然就觉得很惭愧,原先念念不忘记在心里的就是宝二爷小时候在宝应县遭遇意外自己没能陪着共患难这件事,后来还微微羡慕嫉妒过武师傅在府里享受的优待,那么今次自己在挡箭之前是不是也抱了不纯粹的心呢? 康复中的一更不知道宝二爷知不知道自己知道他身上的神奇,但是他下定了决心,这辈子,自己这条命就是宝二爷的了。 再后来,参片和灵芝就像不要钱似的,宝二爷叫钱嬷嬷不断给自己炖,一更都觉得,自己这条命,死一百次,也还不清宝二爷的恩情了。 如今还有些虚弱的一更主要负责打理宝二爷日常琐碎的事儿,今次去库房取参片和灵芝,还非常心疼,并非是因为这是自己日常吃的,而是觉得本来剩下量就不多了,又要被沈千针拿走一小半,日后要是有个什么情况,岂不是捉襟见肘——【呸呸呸,肯定没有这个日后!】 一更狠狠地在心里啐了一口自己的胡思乱想,然后不情不愿地给沈千针称了三两,多一钱都不行! 于是沈千针也被三两药材的价码给收买了,进入了北上的队伍。 这一来,可就来对了! 十六的儿子倒是皮实的很,一点没晕船,也没有诸如水土不服等等,不过十六的老婆晕船啦。 郭氏自己还奇怪呢,那时候南下也没晕船啊,怎么这回就吐得稀里哗啦呢?就想含着酸梅子止呕。 魏嬷嬷是郭氏身边的老人了,稳重些,才看着不叫郭氏随意吃梅子,硬是请来了沈千针。也是幸好如此,才晓得郭氏这是又有了一个月的身子…… 宝玉一算,这亮亮才九个多月大,搁现代,十六妥妥就是渣男没跑了,居然叫哺乳期妇女又妊娠。 但是此间,亮亮有四个奶嬷嬷……压根就没有郡王妃哺乳的事儿,再见十六是喜气洋洋、郭氏身边伺候的人也是喜气洋洋,就连沈千针作为医者都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是嘱咐头几个月稳当点之类的,连药都没开。宝玉明白了,是自己少见多怪。 顾及着郡王妃的身子,吴郡王一行行船也就更慢更稳当了,尽管出发早,苏北距离京城也不算远(更远的诸如十一皇子封地在粤北)到京城的时候,绝大部分的郡王都已经到了。 十六到的前两天,就给京城快马加鞭去了信,告知具体时间,故而到码头的当天,有皇太孙在恭候亲叔叔——虽然这个叔叔比他还小五岁。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宝玉(微笑):乖,五彩斑斓的是霓虹灯,不是宝二爷我。 一更(傻笑):宝二爷说的对。可是你哄灯是啥? 宝玉:额,一更,好奇心重可是会杀死猫的哦…… 一更:好的,宝二爷,不过您是要杀哪只猫? ↑ 阿布布打气球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3-30 19:17:19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7-03-30 18:55:08 晚上吃了冒菜的外卖,冒肥牛中辣,爽呆了,22元,优惠券-9,我是尊贵的饿了么会员,不用外送费,一共13块。有空真的想去成都和重庆,看看滚滚,吃吃钵钵鸡,掏掏耳朵什么的…… 抱歉嬷嬷哒前几天负面情绪多啊,不应该在这儿说的,可是我就想听陌生人一句抱抱,就这么任性。哈哈哈。作者有话说又不收钱,我在这儿唱歌都行啊,你们嫌弃我啰嗦的不看绿色字就好啦。我还计划着快完结的时候在有话说放新文给你们试呢——麻麻蛋,真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既视感,好欠揍。 另外推荐一首老歌《say you love me》第一句是dont you know that i wahan just your friend 的这一首,倍儿有感觉。第一次听到,是……咳咳,一个g~v的片尾……男主叫nagi……咳咳咳,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97章 之前两年, 宝玉回京的时候,拾掇拾掇就直接自码头回府的,因为那是私假。 今日可是不行,虽然荣国府的老祖宗早早派单大良家的长子领着小子们在码头候着了, 可是也晓得宝玉必是要先跟着郡王殿下进宫的,因此也只是吩咐小单管事,见到宝玉到了就传信回来, 好叫家里准备起来。 宝玉眼神好,下船之后就看到了远处的小单管事等人, 于是叫二更去同那边说一声,自己暂时还不能立时就回去, 好叫府里不要干等着自己。 另一厢, 皇太孙见到十六叔,也是心下诧异不已:十六叔出京不足三年, 如今一见, 整个人的气势和从前竟是完全不同, 可见出京之后成为一地藩王,手握实权,日常决断多了, 自然也就有了派头。 思及此, 皇太孙不禁想到自己的父亲, 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胆战心惊地困在皇城里……真的就快活么?皇太孙悄悄摇了摇头:不论快活不快活,自来就没有不做万岁还能活命的太子, 自己父王现如今除了往上走,还有别的路子么?若干年后,自己也要重复父王如今的路,只是不知道,到时候的,父王会不会…… 扯远了。 十六托住了要行礼的皇太孙:“修远呐,不必多礼。这大冷天的,怎么就在外头候着了?京城我熟,哪里就需要带路了!” 水修远顺势放下拱手的拳头,往旁边退了小半步:“修远久不见十六叔,甚是想念,特意和皇爷爷求了差事,来迎您一行的。” “父皇……他身体可还好?” “皇爷爷精神瞿烁,十六叔放心。前个儿还把那些个素餐尸位的人给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回头就多吃了一碗饭。”水修远笑眯眯地说。 再接着,后头船上下来的宝玉、柳湘莲等人便来给皇太孙行礼,对方和和气气地说了免礼。 宝玉感觉得到,这个不算姐夫的姐夫眼神在自己身上多逗留了一会儿。 【那又如何?】宝玉只是微微低着头。 “那行,咱们走吧,带我家大胖小子去见见他皇爷爷,修远我跟你说,你这个弟弟啊,是……”十六把水修远的胳膊一搭,就开始炫耀自己的儿子。 快三十的水修远已经是好几个娃的爹了,就听他十六叔说了一路自己那个不满周岁的堂弟小名亮亮的,是如何如何有趣…… 【一千多个日夜,这是自己出生起,离开皇宫最久的一次,也是离开父皇最久的一次,可是以后的以后,每次只能三年一入京,每一次来,距离前一次都有一千多日夜……而父皇的年纪又大了,还能有几个三年呢?】 十六嘴里每次都说“父皇长命百岁”,可是他也看史书了,细数起来,父皇已经是长寿了,希望这次沈千针进京能够给父皇好好诊诊脉。 ………………………… 进了皇宫之后,宝玉带着柳岩、柳湘莲、郝老大等人在偏殿候着,这儿除了柳岩原先就是皇宫的铁甲禁卫军,熟门熟路一些,就连宝玉都只是对答抽水机的时候去过大殿一次,那时候一开始也是在偏殿候着的。 而柳湘莲和郝老大等人也只有在得封的时候在淮安冲着京城的方向磕头谢恩,不要说见到皇帝的面儿了,连皇宫的墙角都没摸到过。一时之间,郝老大和高大高二兄弟局促得很,柳湘莲毕竟是世家子,强撑着的还是像模像样的,要不是端起茶盏的频率稍微高了一些,还真看不出他紧张了。 这,大约就是这个世间原生态的土著才有的,面对帝王之前的紧张激动之情吧? 【这么看来,自己当初面见陛下的时候还装得有些不太像啊……】宝玉回忆自己当初的神情语气,没发现大的疏漏,最多也就是不够失态,恩,应当没事。 ………………………… 正殿里,老皇帝见了幼子,端是激动不已,又不顾众人阻拦抱了抱孙子——被自己赐名水旭的大胖小子,亮亮。 亮亮正是学说话的时候,一路上郭氏总算记得教亮亮开口喊皇爷爷,现在亮亮也很争气,一口一个呀呀耶耶的,还算是听得出说的是啥。 哄过孙子,老皇帝大手一挥,叫郭氏先去太子妃那里坐坐,提也没提要不要给后宫妃嫔请安的事儿。 十六乐得自己父皇忘记了这回事,要是母后在,自己王妃去给母后请安那是理所当然的,如今么……倒是听说许贵妃抱病已久了呢。十六心里头有一番计较,但是很快就抛之脑后了,什么因为他父皇正满目慈爱地看着他呢。 一个是儿控,一个是爹控,久别重逢,几乎就要把站在一旁的皇太孙给无视了。 好在,皇太孙自己很识趣儿,不多时也告退了。 “小十六,来,到前头来。给父皇好好看看……”老皇帝伸出手对着小儿子招招。 十六看到父皇布满老人斑的手背,顿时一阵心酸,他强忍住眼泪,往前走了几步。 老皇帝见小儿子距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四下无人,就一伺候着的心腹平安,也不必顾忌被人瞧见了不好,他一把拉住小儿子,就往前带了几步。 “高了,也瘦了。” “儿臣没瘦,是结实了。父皇……”您,白发更多了。 …… 情绪失控了一阵子之后,这一对天家父子总算是克制住了,说起了正事。 “这么说来,这焰火确实在传递军情信息方面有奇效。”老皇帝听十六说了后续几次倭寇登岸几乎都是铩羽而归的,虽然在洪总兵传回的战报上也瞧见了,但是听儿子说起来更加直观,“难怪昨天小十五来哭诉,说他那儿今秋被倭寇重点光顾了。” 十六撇撇嘴:“他要是少吃点少喝点,给沿海百姓搞点副业,也能和我一样,养起百姓保卫家园。” 搞副业这个词,又是从宝玉嘴里听来的,听过一次,十六就活学活用了。 老皇帝笑笑,并不继续说这个:“对了,平安,叫贾瑛、柳岩他们几个进来吧。” 遂,在偏殿候着的十六的班底子,终于蒙陛下召见了——这可不是一般的荣耀! 众人在得封的时候就学过一回礼节,这一趟进京的路上又温故了一遍——主要是柳湘莲、郝老大、高家兄弟二人需要再学一遍,幸好见真招的时候大家都很争气,没有什么失仪的事儿。 这其中宝玉的品级最高,第一个被老皇帝叫出来问话。 宝玉对老皇帝的印象也就是当初抽水机事件那阵子见过两回,现在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但是也用余光瞧到了龙椅之上的他已经是老态龙钟的样子了,不过精神头还挺好。 面对人间帝王,宝玉不敢分神,只是稍微流转了一下念头,就打起精神应对陛下的问话。 老皇帝问了焰火的事儿,又再次赞许了宝玉机敏巧思,对于他曾经一怒斩杀倭寇这件事——没错,宝玉也被御史参过了,因为‘滥杀’,当然,朝中重臣没有一个出来附和没头脑御史的话的,就连惯来铁骨铮铮的御史李文渊都对此事不吱声。 后来,都不需要贾政和贾珠替远在江苏的宝玉上折子请罪,老皇帝一锤音定:贾瑛杀倭是情势危急,是御敌,不仅无罪,反而有功。 等贾家亲眷去信江苏告诉宝玉这回事儿的时候,京城里这件事一点水花都没有了。 老皇帝今次问起这事儿,又笑言自己当初赐给贾家小子的三石弓真是没有错,果然是将门虎子,勇武过人(贾政:懵逼?)。 问过了宝玉,接下来又是柳岩,柳岩面对皇帝,自然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说起那时候殿下一意孤行要在倭寇退走之后摆驾射阳的事儿,十六在一旁冲着柳岩吹胡子瞪眼:你小子,翻旧账啊。 老皇帝转头就看到小儿子作怪的表情,挥了挥手说:“即便柳家小子不说,这事儿朕也知道了,总归你这个脾气,就是一头牛。” 贾瑛和柳家小子,在老皇帝眼里谁更亲近,一目了然。 然后柳湘莲上前的时候,十六还插了一句嘴说他明年要成亲,老皇帝点了点**笑,对一旁伺候的平安说:“小十六从来就是爱往回扒拉好东西的性子,一点亏都不肯吃。回头赏赐下去的时候,给柳彤添一对如意。” 柳湘莲当即就跪下口头谢恩了,他领十六的情:自己父母双亡,家中长辈也是关系冷淡,如今这婚事全靠自己操持,今天有了陛下赐的如意,想必等下回宫回府之后,又是另一番境况了。 至于郝老大和高家兄弟,不过是被问了几句姓名籍贯等等,饶是如此,也叫他们激动不已了。 整一个过程大约一刻钟,在进京觐见陛下的各郡王中已经算是时间久的了,君不见,前些日子闽北郡王来的时候,十五本人也就被老皇帝叫进来一刻钟就被轰走了,闽北郡王府的班底?陛下压根就没见。 出了乾清宫,自有宫人引着宝玉等人出宫,至于十六,要去东宫接老婆孩子,顺便拜见太子殿下。 众人出宫也就要散了,各府的下人都牵着马车候着主子呢,柳岩回的是理国公府,柳湘莲在京中也有宅子,而且近来拾掇得挺好了,宝玉自然是回荣国公府,剩下的郝老大在京没有宅院,三人被宝玉打包走了,因为他前头的院子大。 宫墙外头,众人道别,又约定了回头一起吃酒云云,说要带郝老大三人见识京城风貌,顺便把这三人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没错,这三人至今还是光棍一条。┑( ̄Д  ̄)┍ 宝玉带着郝老大等人,上了马车。 小单管事笑呵呵地各位爷请安,又说沈千针沈大夫已经先一步去了府里了。这倒是在来京路上就说好的,沈千针觉得住郡王府太拘束,要去宝玉家住着。 【要不是足够了解口无遮拦的沈千针,我一定要觉得,他是在讽刺我们荣国府没规矩吧?】宝玉无奈地想着,不过刚好将郝老大三人和沈千针茯苓安排在一个客院里,郝老大的腿脚冬天多泡泡汤药总是有好处的。 惦记着客院安排事宜的宝玉并不知道,此刻他也被别人惦记着。 话,从十六去东宫说起。 十六到东宫的时候,郭氏坐着和太子妃嫂嫂聊天呢,三年不见,太子妃嫂嫂倒是憔悴了许多,虽然因为有些事情,十六与太子的关系远了,但是太子妃嫂嫂自小就对十六多加关照,原先皇后娘娘身子骨多有不好,太子妃无疑是尽责地做到了长嫂如母这一点的。包括后来皇帝和皇后替十六择选伴读,也选了曹家的小子,这就是给太子妃和曹家的脸面——更深层次说也是给当时东宫的脸面。 “太子妃嫂嫂怎么气色不太好?可是操心的事儿太多了?要我说,您啊,都是做阿奶的人了,很是应该享福的。”十六进门就叨叨叨了。 把郭氏听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太子妃嫂嫂为何憔悴,自己出嫁之前都听说了,东宫太子偏爱秦侧妃……嘁,男人! 太子妃温婉如玉,笑笑说:“不过是前些日子贪凉,吹了风,如今还没缓过来。哪里就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了。去去去,我又不会吃了你媳妇儿,先吃点柑橘,是淮南那边进上来的,你皇兄一早去了礼部,瞧着天色,也快回来了,待会儿啊,就在这儿吃饭罢。” 果然不多时,太子就回来了,于是爷们就去书房谈正事了。 “小十六长大了。”太子上下打量了幼弟一眼,这出去三年的变化连皇太孙都能看出了,何况是阅历更丰富的太子:【这样的气势,只有在外说一不二,才能养/成的。说一不二呵……】 虽然也是温和亲昵的语气,但是十六就是从太子的话语里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若是从前,他大约就乐呵呵、傻乎乎地应下而不知其深意吧? 太子见十六只是笑着任自己打量,于是顿了顿,又说了些兄弟情深的话,终于开口说了正事儿:“十六,你手上那个叫贾瑛的,很有几分机灵劲儿,皇兄身边缺这样一个人,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割爱?” 十六早在太子灌**汤、动之以情的时候就开始警惕了,用宝玉的话说,无事献殷勤,指定是憋了个大招! 【这不就来了?居然是要要走宝玉?!叔叔能答应婶婶也不能答应啊!!!】是可忍孰不可忍给跪,求用对我…… “皇兄也知道,我身边就这么一个得用的人,很多事情都离不开他,这……”十六慢吞吞地说。 “我这里倒是有个人可以引荐给你,原先金陵的府尹,贾化,贾时飞,他蒙小人诬陷被罢了官。要说起来,是正统进士出身,年龄也有、阅历也有、人脉也有,在江苏经营多年,却是要比贾瑛那样的黄口小儿要牢靠多了。”太子摸着胡须说。 “既然这贾雨村入了皇兄的眼,那么嘴上无毛的黄口小儿还是我继续用着吧,毕竟换生不如用熟么。”十六心里头一阵冒火:这贾雨村,钻营到宝玉和甄士隐那里自己具是知晓的,可是不知道对方竟然还和东宫搭上了路子,可见这后半年他离开江苏,就是直奔京城而来了;还有皇兄,越发连样子都不愿意做了,明明很想招揽宝玉(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还要摆出不屑于用的样子,连最基本的礼贤下士都忘了么?居然还叫宝玉黄口小儿!过分! 一番扯皮之后,太子面色也不好了,十六更是喷了一口鼻息,然后一旁做布景板的水修远连忙出来打圆场,但是气氛僵硬了就是僵了,要怎么暖起来? 叫十六割爱把宝玉让给东宫是万万不能够的,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遂后来太子妃嫂嫂再挽留十六和郭氏吃了饭再走,十六也没坐住。 太子妃身边的心腹宫人悄悄报来,吴郡王殿下走了之后,太子殿下在书房对着皇太孙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然后去了秦侧妃那里。 太子妃木着脸说:“本宫知道了,今儿的刀鱼很好,给太孙送去。再送些莲心茶,冬日里炭盆用得多,没得干燥上火。” “是。” ………………………… 十六气冲冲地走在前头,郭氏看着不紧不慢,但是脚步一点也不落后,一直保持在十六身后一步的距离,眼见就要出东宫了,郭氏嘴巴没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殿下是要您才回来就和东宫闹不和的消息明天传遍全京城么?” 顿了顿脚步的十六叹气一声,伸手揉了揉脸,揉出一副欢喜的样子,然后才出了东宫大门,乘马车回京中的郡王府。 自然有先到的下人早早打扫过了,初一带着其余人在归置江苏带来的物件。 十六和郭氏回来得突然,灶上也没做大菜,郭氏随意地说:“弄点面条,来点汤,对付一下就行了。给殿下上点莲子心茶,败火。” “嚯,这就叫对付一下?”高二自以为小声地问高大,“哥,这一顿饭得费多少功夫呀?” 宝玉知道这几人都是不喜欢丫鬟伺候吃饭的,又因为毕竟全部都是青壮年,血气方刚的年纪,所以客院子里具是婆子和小厮听差。 高大瞪了弟弟一眼:别啰嗦,吃你的,没看到神医都皱眉了么?咱们老大还得靠神医配泡脚水呢!不能惹人厌了! 高二悻悻地闭嘴吃饭了。 ………………………… 宝玉回府之后,换了衣裳,直奔到老祖宗院子里。 林家表妹在见到自己进门之后居然到屏风后头回避起来了,然后宝玉才反应过来:对吼,我和林家表妹定亲了吼? 贾母一见金童玉女的外孙女和外孙,就满心欢喜,终究这件婚事定了,也算是了了她一桩心事,此时看到黛玉避嫌躲开,忍着笑冲着宝玉使眼色。 宝玉也很懵啊,老祖宗这是啥意思?按照规矩,订了亲的男女是不能够碰面的啊,和原先小时后单纯的表哥表妹关系不同的哇。 探春笑嘻嘻地说:“每年二哥哥都给咱们带好玩的,可不知道今年有什么不同?” 宝玉拍了拍额头:自然有不同的,送妹妹和送未婚妻的东西肯定有不同么。虽然前两辈子加起来,就谈过一次失败的恋爱,就被人家谋财害命了。但是也晓得,女人对精巧的东西都没有抵抗力(没错,他就是卖各种东西赚女人小孩老人钱),故而今年置办礼物,又是嘱咐一更挑得更仔细些。 不过在此,他也没有纵容探春调笑自己的意思,抬眼就笑笑:“我听说太太今年总是带三妹妹出去赴宴?” 探春面色一红,嘟哝一句:“这就开始护上了,老祖宗您看!” 贾母乐得哈哈笑。 总归宝玉年纪大了,在后宅呆久了不好,稍稍坐了坐就离开了。到了王氏那里,宝玉是老调重弹地听了她各色絮叨,以及吞吞吐吐地表示对亲事有些不满意的样子。 宝玉连忙打住了王氏的话头:“太太要是真的疼我,这话就再不要提了。” 王氏噎了一下:小喜鹊尾巴长! 又听得宝玉轻声慢语地说:“太太是不满意林妹妹哪里呢?” “丧母、体弱……”王氏弱弱地说。 “可是林妹妹也算是老祖宗教养长大的,您看她这么多年,还不放心她的品性?” 宝玉模糊焦点很厉害,王氏从来都没质疑过黛玉的品性,就算因为旧事对黛玉亲昵不起来,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教养气度是极好的。 “再说体弱,太太哟,林妹妹来咱们府这么多年,可叫过一次冯大夫没有?” 王氏回神想了想:还真是,一次都没有!到底谁说的黛玉体弱的? 才请给老祖宗请安完毕、糊弄王氏完毕的宝玉怀着奇异的心情回到自己院子——贾政这个便宜爹还在工部没回来。 【真的要娶林妹妹了呀?感觉好奇怪……】 纠结了没一会儿,毕竟宝玉心宽,年纪到了成亲是人伦大事,与其盲婚哑嫁找个完全不知道脾性的妻子,黛玉这样的人选真的是无可挑剔了——就是有一点吃嫩草的感觉啊。 因为不论定哪家的姑娘,都是吃嫩草。于是宝玉抛开杂念,开始办正事。 东边前院的门子又收了一堆的帖子,有约宝二爷吃酒的、也有想要登门拜访的,熟悉的、陌生的,但凡能扯上关系的都来了。这些,由一更整理,分类之后再交到宝玉手里。 宝玉粗粗一看:还真是每年都少不了北静王的帖子,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执着个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老皇帝今次问起这事儿,又笑言自己当初赐给贾家小子的三石弓真是没有错,果然是将门虎子,勇武过人。 贾政兴奋搓手:嘿嘿嘿,陛下夸我们荣国府的门第! 贾代善敲头一击:逆子,陛下夸的是你爷爷和你老爷我,和你没关系! 傍晚去美容院做个脸,本周她们搞活动,有免费项目体验,今天是肩颈。我除了例假,每周都要做肩颈,因为肩颈很糟糕。 噗哈哈,绝对没诉苦,我很享受按摩的快/感,昨天被吐槽我老是诉苦,哈哈哈,港真我很乐观的人,除了有点发愁房子的问题,平日吃吃喝喝,一份五块钱臭豆腐一杯八块钱奶茶就够我高兴很久了。说起来,晚上就去吃吧。 一整个上午陪小土豪订货,搞定十万的单子,完美了,下午见缝插针码字。 淮安子酒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31 00:24:56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98章 宝玉并没有想要和北静王谱写恋曲的意思, 所以水溶的帖子被他很随意地放在一旁了。 一更跟着宝玉这么多年,又是心细的人,多多少少也清楚了北静王对宝二爷抱着的心思,见此, 后来在收拾宝二爷书房的时候,悄悄把北静王的帖子放到下头去,好叫宝二爷眼不见心不烦。 当晚, 十六就叫人送来口信,讲的正是今日东宫里头发生的事情。用的是送赏赐的名头, 倒是叫京城中人又见识了一番吴郡王对贾瑛的看重——竟然才分开一天,就有赏赐送到荣国府! 唯有知道内情的一些人, 各自有思量, 譬如东宫听说又报损了一套酒具。 十六是一点也不好奇为啥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当朝太子居然能看上了宝玉:这还用说么, 自然是因为宝玉能干啊!盐碱地治理、盐田法、养殖区、焰火……桩桩件件宝玉都是出了力的。 宝玉得知十六传来的消息之后, 倒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指定是因为这一年, 东宫那边没解开大房的方子,现在有些着急了。 既然十六说把这事儿挡回去了,宝玉也是全然信任他的, 毕竟十六的脾气放在那里, 太子在十六回京的第一天动之以情, 来软的都没用,那之后要是来硬的,就更加没成功的可能——真闹大了, 最上头那位可不是好糊弄的。 因为身份、地位不对等,宝玉反而在这件事上没什么话语权,只是相信十六能够抵挡住太子的要求,但是不禁在心里叹息一声:太子这样的做法,明显是着急了。不是说这几年齐郡王失、宠东宫得势么? 又考虑到今次十六这么生硬地拒绝把自己借给东宫使,必然是叫太子心里不痛快了,日后会不会被翻旧账呢? 越想越是觉得不太乐观:齐郡王这样狼子野心的也就不说了,若是得登大宝,身为元后之子的十六,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出‘意外’;而一母同胞的太子现在看着,也是个靠不住的,短视、贪心……宝玉真的有考虑过,要不要撬翻了前面两位,叫十六上去坐那把椅子算了?可是看十六的样子……唉,不提也罢。 回京之后的宝玉觉得,当初避走江苏,确实是躲过了预料之中的东宫那边的拉拢,但是于京城的各种消息,却是不灵便的许多——就好比当初被参的事情,虽然最后变成了笑谈,但是也反映出荣国府在京城中已经没什么影响力了。 因为荣国府这一辈,太弱了……想打听消息都没什么门路,朝堂上贾珠现在还稚嫩得很,尚未从翰林院散馆,目前还在为留馆的考试而做准备,哪里能指望他悉知朝中事了。 至于贾政……哎,又是一个……不提也罢! 尤其今年,老祖宗三天两头地‘病了’,不只困住了蠢蠢欲动的贾赦,还有同样身为其子的贾政。 ………………………… 当然,宝玉也没有打算什么事情都自己扛,收到消息之后,晚间又把这事儿禀报了贾母、贾政,顺便知会了贾珠。 要是以前,贾政一定会心动于自己儿子被东宫(划重点,储君)看重,可是去年晓得了大房丢方子的事儿,贾政的心里就起了一些想法了。 他自诩为君子,难免对东宫这样的行事有些看不上——也许心里头还有些隐秘的念头,便是觉得自己大哥那样吃酒玩乐的人都能投靠太子,自己才干也有,却偏偏只是有皇太孙模棱两可地拜访,两厢比较起来,自己这头实在不受重视,心头泛酸也是有的。 如果东宫太子父子知道贾政的想法,一定觉得太冤枉了,套用现代的口水词——你之前给出的人设就是木讷迂腐的卫道士,谁知道你这么口嫌体正直?! 贾母终究是年纪大了,吃不消熬夜,加上她早早就达到了十六的境界——对宝玉是无条件信任的,除了嘱咐凡事小心谨慎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建设性提议了。 贾政倒是脑子更清楚一点:“你且安安心心地跟着吴郡王做事,东宫那边的饵料也不是这么好吃的。” 惹得贾珠侧目不已:老爷这是见识见长啊! 发现了大儿子略带吃惊的偷瞄眼神,贾政干咳一声:“看什么,下个月的考试要是没留馆,即便兰哥儿已经这么大了,我还是会揍你的!” 贾珠唯唯点头:老爷,还是那个老爷。 ………………………… 毕竟京城是整个天/朝最繁华的城郭了,宝玉回京之后的日子,无疑是多姿多彩的。 他现如今订了亲事,也算是大人了——往更早了说,在宝玉出任郡王府长史一职之后,出去交际就和先前受到的待遇是完全不一样了,如今不过是灶头更加热了一点。 宝玉带着郝老大等人出去应酬了几天,见了见世面,后来高二就不太愿意出去了,因为那种场合,他呆着就觉得哪儿哪儿不得劲,杯子就拇指大,吃饭的碗比茶盏也大不了多少,坐着的人就顾着说话,也不吃东西,第一回他克制着吃只了两碗饭,回头还没到荣国府就觉得肚子饿了,回来的路上在路边吃了两碗羊汤并五个饼子才算完。 高二说起这事儿,郝老大也有些犹豫不定——实在是自己三人和京城的官家子弟、勋贵子弟说不到一块儿去,人家要么说说诗词歌赋、要么说说花鸟虫鱼的,这样人家里找的女儿家,哪里能看上自己等泥腿子出身的? 因为正厅里坐着的高二嗓门大,叫路过的沈千针也听见了,反正沈千针也不管什么非礼勿听之类的,然后就嗤笑一声:“你以为贾宝玉是真的带你们去相看人家?” 【难道不是么?】高二一脸懵逼:贾大人看着也不像是会耍我们玩的人啊。 沈千针翻了个白眼:我也没说贾宝玉是不怀好意啊,只是——“你们现在毕竟是官身了,和从前不一样,在江苏的时候吧,顶大的就是吴郡王殿下,你们管着盐场,那附近的官员就只有巴结你们的,除了埋头做事,你们看看,出去交际过没有?” 高二摇摇头:没有。 郝老大和高大若有所思。 然后沈千针甩甩袖子走了:“脑子是个好东西。” 高二懵逼:“老大,大哥,神医说的是啥?” 【哦,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小弟/弟弟你没有。】三个人里头,有两个是聪明的便够了,剩下那个不聪明,但是听话。 于是再有跟着宝玉出去应酬的时候,郝老大三人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了,虽然难免背后还被京城的人嘲笑为土包子,但是就连高二都知道了,再有吃酒的席面,先把肚子添个半饱才出门。 ………………………… 如是往复频繁的应酬,倒是叫递了帖子邀请宝玉去府上赏花结果再无后续的北静王心痒难耐,终于是亲自上门来邀请了。 所以说,这就是封建社会,堂堂北静王登门邀请,宝玉是再也没有不去的理由了。 北静王府,即便是龙潭虎穴,又有何惧? 虽还未到腊月,而京中天寒,唯有梅花笑傲此时节。 水溶在二门外迎了宝玉,便执他手往里头带。宝玉只是在他胳膊肘处虚虚一抚,水溶便不得不松开了手——手麻。 进了园子,有仆妇道花厅已经准备好了,轻松惬意的宝玉便带着暗自戒备的一更和不太搞得清楚情况的二三四更进去了。 花厅里,就一条长案,摆明了就是让宝玉和水溶并膝而坐。 宝玉想着,既来了,就坐下,且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能说,幸好坐定之后,水溶反而没有毛手毛脚了,不然宝玉有得是别的法子给他一点小苦头吃。 酒宴开始,水溶指了指跳舞助兴的舞姬们:“当年你们府上一曲千手观音名动京城,如今你瞧瞧我这里的六幺怎么样,是丽娘排的。”一旁斟酒布菜伺候着的丽娘冲着宝玉微微一笑。 “很是不错。”甩袖和摆腰无一不凸显了女性的柔美,直男以纯欣赏的眼光看来,也是不错的表演了。 二人就舞姬的舞姿扯了些有的没的。 水溶忽然侧头看了看宝玉:“我听闻,不日前太子殿下有招揽宝玉你的意思?” 宝玉顿了顿,然后笑笑说:“您开玩笑了,我不过是个白身,蒙圣恩和吴郡王殿下的青眼,做了长史,太子殿下又看中我哪里了?” “呵,谁知道呢,太子……总归是储君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殿下,您喝多了。”宝玉面不改色,即便给水溶斟酒的丽娘手抖了抖,将几滴酒水溅落在外面,宝玉也是写意自如地从她手里接过酒壶,“我来。” 水溶盯着宝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有个一母同胞的姐姐,是在皇太孙府上?” “是。” “听闻你还有一妹妹,待字闺中?” “是。” “宝玉。你是聪明人……”水溶往宝玉的身边靠了靠,“连丽娘你都能动恻隐之心,何况同胞姐妹,是不是?” 宝玉抬眼,烛火盈盈之下,翦水秋瞳欲语还休。 水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样的眼神,真叫人无法自拔呀。 “您请明示?” “东宫欲招揽你,被吴郡王拦住了,可若是别家皇子皇孙想纳了你庶妹,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不是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粉衣歌姬被围簇在中间,低头吟唱: “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 华筵九秋暮,飞袂拂**。 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 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 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 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 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 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唱完后,水溶叫来打赏。 宝玉看了那妙龄歌姬一眼,若无其事地与水溶说:“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家中已经提舍妹定下人家了,只是年节里事情繁多,一时间没张罗起来罢了。” 水溶笑笑:“甚是……遗憾……” ………………………… 夜深了,宝玉告辞。 行至二门,水溶忽然问:“宝玉今年……十六了吧?” “正是,过了年便是十七。” “啊,听闻你和巡盐御史林大人的千金定了亲事?婚事是在什么时候?” “因林姑父想要多留表妹几年,所以婚期定在后年。” “到时候可不能少了本王的一杯酒水。”水溶顿了顿,说话间,是他自己也未曾发觉的失落。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说小天使说的瑜伽,我前年去瑜伽馆一整年,挺好的,但是太费时间了。 包括我刚刚买了椭圆机,也是因为我没时间去健身房,路程+运动+洗澡妥妥俩小时,我晚上要码字的…… 还有肩颈啊,大学时候我是团购去的(注意意志坚定不要被忽悠办卡,当然如果经济宽裕就办吧,多试几家,比较一下哪家好) 据我经验美容院都是可以还价的。价位的话,城市不一样,经济水平不一样,报价也不同,我有朋友在北京,那就做背很贵,我这边么,办卡最优惠的话,平均下来是,□□十一次的肩颈。港真放松很好,做完当天特别好眠。 奔溃手机突然不能连wifi,还原网络设置了还是不行……然后发现是路由器问题 ps,最近几天我需要缓一缓,因为连续两个月6k更新有点累,加上明天要开车回家过节,大后天又要开车回来,基本上作息完全被打乱,所以先更几天三千字,等我缓过来了再粗长章节掉落,么么哒。 感谢一下亲的霸王票 酸奶大人萌萌哒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4-01 00:06:20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7-03-31 23:28:33 墨樱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3-31 18:37:04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99章 送走宝玉之后, 水溶转身,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丽娘等人一眼,然后脚步也不顿地转身走了:“收拾一下,方才规矩有疏漏的, 下去自己领罚。” 北静王府伺候的重任皆是低头敛眉,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 宝玉上车之后,开始揣度水溶今日的用意。 第一, 水溶妥妥没站东宫这边,百分之八/九十的可能性就是跟了东宫最大的对手, 齐郡王; 第二,去年齐郡王也隐约知道了方子的事儿, 水溶去年提醒自己的用意不明, 目前看来是释放善意; 第三,今年一整年齐郡王都出奇地安分——除了二月的时候那场科举舞弊的虚惊风波(感觉像是憋了一个大招)之外, 也很少与东宫直接争风头了; 第四, 水溶今次邀请自己, 以确定的口气说出东宫对自己的招揽,之后马上就提及了探春的婚事,不像是要挟, 更像是提醒; 第五, 大姐姐是皇太孙侧妃, 那么除非大姐姐没了,否则东宫就不可能再有二房的女儿了,不论是太子(错辈分)还是皇太孙(没规矩)或者是皇太孙的庶出兄弟(没规矩); 综上所述, 水溶说的话基本没掺假,打探春婚事注意的,就是别的皇子…… 宝玉就纳闷了:联姻这种事情,能有多牢靠?利益当前的时候,血亲都能反目,何况是姻亲? 不过想着探春终究也是二房的姑娘,喊自己二哥哥喊了十多年,平时对老祖宗和太太也是很孝敬的,若是婚事成了别的皇子拉拢自己的筹码,这个小姑娘未免太可怜了些。从前大姐姐的婚事是因为自己年纪小,尚且不能对自己的生活做主,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顶青帷小轿抬走大姐姐,如今,虽然不说是羽翼丰满,但是自己讲的话,在府里已经有一定的力度了,探春这件事,于公于私都不能等到别的皇子,尤其齐郡王那边开口之后才做打算了——届时就会很被动。宝玉觉得,自己便宜爹那样的性子,很有可能就被局套牢,把探春许配出去。 便是因此,今晚说探春有即将定下人家是宝玉胡诌的,但是不必再过几日,这事儿就能被砸实了。 虽然这事儿宜早不宜迟,但是再急也急不过一个晚上,再没有在外头吃了酒,直奔老太太和太太院子商量事情的道理——夜深了,打搅长辈休息的事儿是得多十万火急? 当晚,回到院子里的宝玉在沐浴之后又取出玉笛,练习曲子。 在耳房值夜的五月、六月悄悄对二月说:“二月姐姐,咱们宝二爷吹的曲子可真好听!” 二月额角抽了抽,勉强笑着说:“自然是的,宝二爷做任何事都一直会做到最好。”不过前几个月宝二爷夜夜练习吹笛子破碎不成调子的事儿还是不要叫五月六月知道好了——那时候自己和一月庆幸宝二爷心血来潮学的是笛子而非二胡,不然恐怕得听好几个月锯木头、弹棉花的声儿了。 没错,这其实是宝玉在熟练掌握步法和剑气之后,开始自学第三本秘籍了——被他戏称为碧海潮生曲的那一本。 不过……比之前学习步法和剑气的顺畅来说,乐器对于宝玉要有些难度,小半年了,他才能吹一些简单的曲子,还被偶然听到的沈千针嘲笑为‘匠气十足’…… 日常吹笛几曲子,最后收尾的是没有运转内力时候的秘籍曲子(后都简称为碧海潮生曲)。 五月、六月听得如痴如醉,都要在耳房里捧着脸傻笑了,五月歪着头说:“宝二爷吹得真好听啊,天天听感觉也不会听厌烦呢。” 六月点点头:“是呢,是呢。” 一旁的二月:我听了小半年了,对不住,宝二爷我实在没办法违心说我没挺厌。这两个小丫头片子,还是年纪太小,不懂事啊…… ………………………… 次日一早,宝玉给贾母请安的时候,特意早早到了,便趁着别人都没来的时候提了提探春的婚事。 论理说,这事儿是贾政和王氏做主的,但是只要贾母这边有发话,老祖宗的意见还是很有分量的。 “你太太,总想要比着二丫头那样子给三丫头找人家,这是那么容易找的?”【愿意出五千两聘一个庶女的人家,可是不多。】贾母说起来也有些无奈,两个儿子分家了,两房有攀比也是很正常的,就是王氏有些弄不清楚状况,总想着几年前主持整个荣国府中馈时候的风光…… 说起这事儿来,贾母就有气:“你太太前些日子还和我打听口风,说三丫头配宝丫头的哥哥行不行?你听听这话!那薛家小子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她这个做姨妈的会不清楚?混不吝,又不上进。更别提还……”有脱阳之症! 后头的话老祖宗没说,宝玉也晓得,倒是干咳一声:“薛家表哥确实是个糊涂人,做亲戚还好说,要说把女儿家嫁过去,一般的人家都是不放心的。三妹妹毕竟是我的妹妹,我这个做哥哥的这里倒是有几个人选,官职虽然没有二姐夫高,但是都是家境殷实的人家,不过我一个大老爷们操心这个不好,还是叫老太太和太太多担待了。” 宝玉给出几个名字,正是和他熟识的铁甲禁卫中尚未娶妻的几人。 贾母点点头:“我这就叫人去打听打听。” 两厢同时进行,当天白天,宝玉就约了楚沂、孙云飞等人去得意居吃了个饭,这里头除了楚沂已经娶妻生子,其余几个都是些没啥心眼子的大小伙子,三两句就被宝玉掏空了家底。 吃到后来,孙云飞都是发现不对劲了,怎么今儿贾大人一直冲着几个年纪小的说话呢,你看楚大哥,在一旁吃吃喝喝太惬意。 再一会儿,大多小伙子也反应过来了:嘿,贾大人问的都是咱们这些个没娶妻的日常有什么消遣之类的,方才有嘴快的,都不小心说了自己有几个通房的事儿了。这看起来,好像是在考察人品呀?听说……宝二爷家里头还有好几个妹妹?嘿!刚才说通房的那个倒霉蛋是谁?指定没戏了!!! 一顿饭吃完,倒是叫几个禁卫军中的小伙子心里头也生出几分念头的,听说贾大人还有个妹妹……便是回家也同家里人说了一句,他们的家里人都是京城带着的,自然清楚得更多:不花时间就打听出来了,荣国府二房确实还有个未嫁人的庶女,不过听说一直是放在史老太君和二房太太面前教养着的。 于是有心人自然就开始盘算起来了:庶女没关系,她两个嫡出的哥哥都能干啊…… ………………………… 贾母着人打听到了不少消息,结合了宝玉日常对这些小伙子们的了解,初步锁定了三个人,孙云飞就是其中之一。 说起来,孙云飞的家世还不错,他的父亲是镇守辽东的将军,正二品——不过孙云飞是庶子。若不是庶子,探春的身份也就有些过于单薄了,人家未必能看得上。 老祖宗把这三人的家世信息丢给王氏的时候,王氏还懵呢:这是怎么回事?老祖宗这是不满意自己给三丫头挑的人选? 因为原先私下与薛姨妈谈起过宝玉和宝钗的婚事,而后很快就因为老祖宗和老爷意属林家而作罢,王氏原本就觉得有些对不住薛姨妈,然后就琢磨着要么把三丫头嫁过去,也算是一桩好事 只可惜,此事才露了口风就被老祖宗臭骂一顿,然后自己亲姐妹那边似乎也是不太乐意。倒是叫王氏里外不是人了,真想甩手叫李纨去替探春操持夫婿人选——硬是因为见不得邢氏张狂的样子才撑到现在的:哼,慈爱的嫡母?就她邢氏也配称得上慈爱? 憋足一口气想要显示自己才是大度的嫡母,王氏还准备给三丫头找个显贵人家呢,怎么平时不管事儿、早早说好叫自己做打算的老祖宗又反悔来插手三丫头的婚事了? 再一看,递过来的人选都是吴郡王府的禁卫军……摆明了就是宝玉借着老祖宗的名义插手么! 捏着名单的王氏回头把宝玉叫到自己院子里:“怎么回事?” 宝玉连贾政都能数十年如一日地用恭敬的面貌攻克下来,更何况是本来对自己就好感度天然满点的亲妈——虽然和这个亲妈的感情不如和老祖宗深厚,但是也不可否认,在王氏的眼里,第一位是大哥哥,第二位就是自己了。 正是因此,宝玉要说服王氏,比说服贾政要容易得多——毕竟他能够在为了套取有效信息的时候对水溶用一点美男计,那么对着王氏用乖宝计也是毫无心理障碍的。 没错,我们的男主就是这么无耻,不然先前最早那辈子,在福利院也不会是人见人爱的吉祥物了。 对着王氏动之以情,只要说一说探春嫁给禁卫军中的军官——没错,筛选出来的三人还是有品级在身的军官,虽然只是末流几品,对自己的有利之处,王氏就很快动摇了:就算面子再重要,也没有儿子的里子重要。吴郡王面前还偶那个理国公府姓柳的小子虎视眈眈殿下身边第一人的位置呢。 ↑↑↑以上,宝玉很无奈,从自己跟着十六就藩之后这种小道消息就是接连不断地来,弄得现在他和柳岩都懒得解释了,反正如果出去勾肩搭背,会被传成面和心不合;如果保持距离,又会被传成面子上的和气都维持不住了。 今日倒是几句未尽的话语,王氏自动自发地就脑补了全部二儿子如今的艰难。于是点头说:“今晚我同你老爷商量。” 宝玉伸出食指放在嘴边比了一个嘘:“好太太,可不要说是我的意思。” 王氏捶了宝玉一下:“多少岁的人了,还作怪。”一面看着二儿子又倍感欣慰:相貌好、前程好,我生哒! 果然晚上王氏和贾政说起探春婚事的时候,就听贾政说:“这事儿,你和老太太商量着办吧,只一点,谈聘礼的时候别像大房那样,狮子大开口,尽是丢面子,传出去,人家说卖女儿。” “老爷放心,我晓得的。不止是聘礼,还有嫁妆的事儿——咱们老太太带着女眷做花想容的铺子这许多年了,三丫头的银子一贯是叫我保管着的,如今我再添点,凑个整,给她置办点田地。公中的例另外算,保管日后人家说起来,凭谁家嫁女儿,都不会这么厚道了。”花想容就像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这么多年下来,王氏竟然觉得分家之后手头还愈发宽裕了,自然也不会贪墨庶女的钱财,乐得做大方。 几次往来之后,贾母和王氏中意孙云飞,宝玉觉得孙云飞人也挺好,虽然有些乐天不着调,但是身为庶子能够活成这么天真的性子,说明他们家嫡母为人还是挺不错的——往常也常有听孙云飞把父亲母亲挂在嘴边,在江苏的时候,有什么好东西也记得寄回京城孝敬母亲,倒是比往辽东送东西的频率要高多了。 孙云飞那边,回家之后也和嫡母说起了这件事,孙家主母计较一番,又请了中人说合说合,最后,腊月初,这事儿就基本讲定了,因为孙云飞来年还要南下江苏当差的,便是说正月里纳采、问名、纳吉…… ………………………… 水溶听说荣国府二房闹哄哄在腊月初给庶女相看人家,最后定了孙家,垂眼一笑:小人精倒是动作快。 而后,仆从递来帖子,他打开一看之后,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流水汤汤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7-04-02 14:51:26 流水汤汤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7-04-02 14:58:40 谢谢亲,我天今天高速真是爽了……不过我走国道的,感觉风景也很好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0章 水溶瞧过了帖子, 就把它装好,放在抽屉里,另披起斗篷,往外走了几步之后回头对跟着的下人吩咐:“和老太太那儿说一声, 我出门一趟,晚饭就不回来吃了。” 老北静王妃正在佛堂念经,这时候周围伺候的皆是不敢进前打搅的, 只待老王妃诵经完毕,才说了王爷吩咐的话。 老王妃半阖着双眼:“知道了, 摆饭吧。” 出了府的水溶坐轿子往得意居去,那原是他母亲的陪嫁, 自己大婚之后便和别的产业一起, 交到自己手里了。 跑堂的伙计就算是谁都不认得,也不能够不认得北静王的, 遂殷勤地给水溶引去包间儿。正在忙活着的掌柜的瞧见主子来了, 忙不迭快速应付完了寒暄的老客, 把跑堂顶走了。 上楼梯的时候,水溶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今日挺热闹啊?” “回王爷的话,自各位殿下回京之后, 咱们这儿就一直红火得很, 每日的招牌菜都需预定才能吃上。”掌柜的从旁解释。 “恩, 回头得给你封个大红包。” “谢王爷恩典。可不知今日王爷是独酌还是?” 水溶摇摇头:“一会儿有客来,那胡守备要是到了,叫人引进来。” “是, 是。” 到了水溶惯常坐的包间儿,掌柜的又去吩咐菜色等等。 不多时,胡守备来了。 你道却是谁? 正是原先给武三寻差事的胡千户,如今经年过去,已经升职为守备,负责京城城北进出,驻守城哨。 也不知这二人是如何有了交集的。 …… 等到一顿饭毕,水溶手心里捏着一个蜡丸子,宽袍大袖,他在袖子里把玩了好一会儿,伺候的人竟然是一点都没察觉。 回到王府,洗漱之后,挥退了伺候的人,他才有空捏碎蜡丸子瞧瞧里头写的是什么。 看完字条的水溶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闭目思索了一阵子,再睁开眼时,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 说来也奇怪,自那日北静王亲自登门相邀之后,他便再也没来寻过宝玉了,事反常即为妖,宝玉手头的人不多,也没办法打听堂堂王爷的行踪,便是把这事儿隐约和十六提了一下。 十六暴跳如雷:“水溶这个小子!竟然敢!哼哼哼……宝玉,他没占你便宜吧?” “殿下!”宝玉摇摇头,就知道和十六说了这事儿,他的反应会很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十六对自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的,但是和十六交往多年,宝玉再清楚不过了,十六这个人,是你对他好十分,他也对你好十分的人,若是你抱着的动机不纯被他觉察之后,那么他对你的十分也就变成六分了。 “也是,你身手好,人机灵,那小子应该得不了好。”十六自言自语地宽慰自己。 宝玉心说:水溶比你还大几岁呢,一口一个小子,被人听见了,回头又是事端。 关注错重点的十六终于回神了:“你是说,老荣国公当时战乱收集了一些方子?口脂、香皂之类的,就是你译出来的古方子?” 宝玉点点头。 十六一拍巴掌:“宝玉,我就知道你聪明能干!那抽水机、盐田法、养殖法和焰火呢?不会也是你家方子吧?”说起这个,十六的神色有些纠结。 “殿下想哪里去了,那些焰火等等,自然不是方子中来的。”宝玉说得完全坦荡,因为当时造假方子的时候,十六方才说的这些,全部都没有誊抄做旧。 “呼,那就好。我还真有点担心你为了我食邑上的事情,把自己家的老底儿都掏出来了。若是那样的话,亮亮是必要认你做干爹的,你说什么都没用了。” 十六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话,叫宝玉心里涌起了感动。 和十六说方子的事儿冒险吗?自然是有一定风险的,可是现在方子已经不是秘密了,再瞒着十六,未免对不住他顶着太子那边的压力不放自己过去。 宝玉的感动还未过去,就见十六在原地转了个圈:“难怪了,皇兄执意想和我讨要你。这事儿真是……”做得太不讲究了!打江山的时候多乱啊,数一数各个勋贵家里,谁家库房里没摆着当初搜罗来的好东西?搜得最多的,就摆在自己亲爹的内库呢,要找宝贝不去自己家里找,尽盯着别人家的东西。那口脂、香皂是赚钱,可是全天下赚钱的生意多了去了,总不能都叫皇子皇孙得了便宜吧?不是说民富则国强么? 十六的观点要是被其余皇子知道,定然是要啐其一口的:父皇偏心。你封地富庶,又新开盐场,自然是不愁没钱用的…… 然后十六语重心长地对宝玉说:“这些日子你出门交际小心着点,别中了人家的套了。等过了元宵,咱们回江苏,就是自己的地盘了。” 咱们和自己这两个词打消了宝玉习惯使然的最后一丝犹豫,历经几十年人世,第一回碰到了有着赤子之心的小伙伴,这感觉也是挺不赖的。 了却一桩心事,宝玉自吴郡王府告辞,十六还想留他用饭呢,宝玉笑笑说:“回京第一天,殿下就给我送去赏赐,满京城都知道殿下信任我,也不差留饭来锦上添花了。” 倒是叫郡王妃郭氏觉得好遗憾:“殿下怎么也不留一留小贾大人。” “宝玉家里也忙呢,等回江苏,就不必讲究这么多规矩了,不过是前后院的事儿……唉,我留宝玉吃饭和你有什么关系?”十六后知后觉地摸摸头。 郭氏没好气地白了十六一眼:“亮亮这都小十天没见小贾大人了,跟着殿下您一块儿用饭,吃饭都变得狼吞虎咽起来,我这是想着叫亮亮多看看小贾大人的风姿,好变得斯文秀气一点。” “……” 宝玉出了吴郡王府,日头大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于是他吩咐车夫先往北城门去等着,自己去街面上转转,再在城北汇合去花田庄子。 花想容的铺子生意依然火爆,各个香皂分销铺子也是人流如梭,叫一更去打听了,现如今京城的猪肉、羊肉价格也平稳,不再因为油脂被大量收购而虚高。 宝玉想着自己来到这世界,目前做出影响力做大的事儿居然是卖口红——听薛家人说,已经把口脂销往海外了,也是无奈……qrz 北城门外,一队杂耍戏班子被拦住了,一时间堵得进出不得,宝玉叫人前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从人群中挤进挤出的二更说:“这百戏班子带着一只怪模怪样的熊,耳朵和四肢是黑的,更好笑的是,眼眶子也是乌黑一圈,守门的兵丁硬说这从来都没见过,许是有危险,不准他们入城。” 宝玉一听,好歹没从长风背上掉下来。 惹得长风不耐烦地刨了刨蹄子:【泥说泥要干哈!听到有小妖精,连坐都坐不住了吗!】 等宝玉下了马,走过去的时候,围观的百姓纷纷给一看就是贵公子哥的宝玉让开一条路。 只见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的巴蜀人在和守城的兵丁告罪求通融,可是大头兵哪里敢拿这个主意,于是只说叫围观的人散了开,万一激怒野兽就不好了,一面叫人去请示守备大人。 宝玉看了看被铁链子拴着脖子,对众人指指点点不以为意的、只顾着发呆的大熊猫,几乎要热泪盈眶了——国宝啊!现代社会合影都需要好几大千的国宝,现在活生生在距离自己十米之内。 又见那大熊猫许是饿了,伸手扯了扯拴着它的链子,没得到饲养者的回应,于是咕哝一声又低头发呆。 不多时,守备来了。 城门的兵丁纷纷行礼:“胡大人。” “怎么回事?”胡守备一来就看到这么一个大家伙,还唬了一跳,“这是熊吧?” 巴蜀人谄媚地说:“不存在,不存在,我们拉个地方,这叫猫熊,吃竹子滴,不嗷人。” 胡守备花了好大功夫才听明白,不嗷人是不咬人的意思……虽然这大家伙看上去憨头憨脑的,但是谁知道这样的野兽什么时候会发狂?自己原先旗下的武三不是就被熊抓废了胳膊的?如今就要过年了,把这个大家伙放进去,要是出点子什么事情,谁担待得起? 于是胡守备铁面无私,就连百戏班子那个口音严重的人递来好处都不收。 这可叫班主愁坏了:这猫熊,乖巧得很,原本就是自己用蜂蜜骗回来的,每天给它吃喝它就很听话,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的,也能叫各地人看个新鲜,帮自己戏班子赚不少钱。前些自己等人日子在京津一带摆台子耍戏呢,想着京城啊,人多钱多啊,遂想赶在上元节之前来赚一笔的,没想到京城的守卫也特别严,带着猫熊,连城门都进不去。 怎么说好话都不管用,班主一气之下踢了猫熊一脚:“都怪你。吃吃吃,就知道吃!” 原本这大熊猫的白毛皮就黄乎乎了,瞧着是许久没洗澡,现在肚子上又印着一个大脚印,它呆呆地抬头看看班主,又慢吞吞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然后抱着肚子委屈地呜呜。 它越是呜呜,班主就越生气,全然不记得它给自己赚来的钱财有多少了,只记得它吃得多,又不能做活儿,于是打骂得更加响了。 兔子急了还嗷人呢,求投喂很久等不到回应的大熊猫也委屈愤怒了,甩动着铁链子嗷嗷嗷地叫,大爪子往地上一拍就是一个印子。 周围的人就是纯看热闹,见到大家伙发狂了,忙不迭要跑。 班主被它撅了一个屁股蹲,更加气恼,拿起旁边车子上的竹竿子就上手打熊。大家伙左摇右摆想要躲开,但是铁链子又短,怎么能躲得开?一时间鸡飞狗跳,大熊猫嗷嗷叫。 宝玉实在是不忍心,便示意一个更开口:“住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上午码字,中午去了高中母校哈哈微博po图了,网页版文案能点击微博,当然你们可能也不太好奇,下午去外婆家包粿,晚上和朋友吃饭~明天启程回工作的城市。 忙乱的一天。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1章 宝玉叫一更喊了住手, 班主听见后楞了楞。 便是这个瞬间,那头灰扑扑的‘猫熊’趁机一把将班主拿来揍它的竹竿子扯过去,然后将竹竿子的一头塞进嘴里,咯吱咯吱就开始啃起来。 眼见那一寸粗细的竹竿子被它轻而易举地咬碎裂开, 可见其咬合力有多惊人。 “贵人有撒子事情?” 宝玉往前一步:“既然你们原是想来京城卖艺,混口饭吃,就应当先问清楚京城的规矩。天子脚下, 活的猛兽不能入城也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明明是你们的疏漏, 你却拿它出气,是料准了猫熊性格温和不伤人么?” 班主走南闯北多年, 眼睛毒辣得很很, 一看一听,就知道眼前的少爷对猫熊感兴趣, 于是愁眉苦脸地卖可怜, 直说自己养着这能吃能睡的傻货也是负担重等等。 宝玉自然晓得对方的意思, 无非就是漫天要价了,钱多不代表人傻,对方的价码若是太黑, 宝玉也不会吃亏的。便是不说话, 冷眼看着班主自说自演, 把班主看得背后直冒汗:这小少爷,不好糊弄啊。于是伸手比划:“一千两。” 哗,围观的人一阵哗然:一千两啊!什么概念啊, 下等田地也可以买将近一百亩啦! 宝玉没说话,这时候需要一更等小厮开口的。 一更得了宝二爷一个眼色,就知道宝二爷的意思,遂没好气地说:“讹人呢是吧?去打听打听,我们爷是谁!荣国府的!” 班主哪里晓得荣国府大门往哪里开,只听这小厮说起国公府,心就颤了颤,于是弱弱地开口:“八百两?” 宝玉还没说话,那只猫熊就急不可耐地嗷呜嗷呜了,班主回头呵斥了一声,又眼巴巴地看着那位少年郎和胡守备。 旁边的胡守备驻守北门多年,记忆力绝佳,对大多数京城的贵公子哥都眼熟,但是宝玉因为这三年都不在京城久呆,胡守备一开始还不晓得这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是谁家的,不过看到了不远处挂着荣国府标记的的马车、又听一更自报家门之后,心里头就有数了,这是吴郡王的心腹呢,遂也开口帮腔:“就是说啊,城门口这么多百姓来来往往的,你还在这里全武行了,就你能耐是不是?万一这猫熊暴起伤人了呢?那就不仅仅是你们进不去城里这么简单了,回头直接进大狱。我看这位少爷要买,你就便宜点卖了得了。” 班主瑟缩了一下脖子:“它是真的不嗷人。那六百两?”真是不能再低了,这大家伙,虽然是一罐蜂蜜骗来的,没花本钱,而且卖艺的时候赚的钱多——可是架不住它吃的也多!班主眼珠子转得飞快,在心里头算了算,这只猫熊已经三岁了,刨除它吃喝的花费,前三年给自己赚了差不多有一百两,倘若还能再活十年,大约能给自己赚三百多两,自己叫价一千两是黑了点,但是五六百两的话确实是要得的。 仿佛是为了反驳班主的话,脏兮兮的猫熊咬碎了干瘪不新鲜的竹竿子,吃了几口,又呸呸呸地吐出来,然后在刮起一阵北风的时候,忽然抽了抽鼻子:【我闻到了好吃的东西!在这里!】 只见那大猫熊后脚站立,完全站直了起来,足足有一人多高——而身形的宽度却是比普通大汉都要大多了,然后它摇摇摆摆地往前走了几步,就站在了班主的背后。 班主正在和宝玉、胡守备解释并讨价还价呢,压根没发现站在自己背后的猫熊,当然,也很有可能是发现了(毕竟动物身上还是有些味儿的)但是不以为意(因为从小养到大,也就是相当于从小揍到大了,一点也不害怕)。 但是班主没想到,平日里温顺得不得了的猫熊——最多也就是饿极了拍地面发发脾气的,今日居然转性子了,好似吃了熊心豹子胆(滚滚内心:我本来就是长的熊心,大熊猫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居然伸出大掌,一下把自己拨拉开了。 眼见那身形矮矮小小,说得一口滑稽官话的班主被站直了的猫熊轻而易举地用熊掌挥开,好在班主虽然已经不上台表演了,但是从前的基本功还在,在猫熊大巴掌碰到他左边大胳膊,带来一阵剧痛的时候,就想到了不要硬抗,而是顺势往右边倒去,并往又翻了两个跟头才站稳。跟头翻得还挺好看,不忘站起来摆了一个花式……这大约就是职业病?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只见,等到班主捂着左胳膊站起来的时候,大家看到他左边的衣裳已经烂了,胳膊也挂了彩。 围观的人都惊叫一声,尤其百戏班子里的人:从来都没见猫熊发这么大脾气,顿时觉得从前和他同吃同住也是一件好危险的事儿了。 眼见着是养着猫熊的班主都被他自己养的猫熊弄伤了,爱看热闹的、天子脚下皇城根的百姓终于晓得了一点什么叫害怕,于是围着的人群圈子往外退了些。 胡守备气吼吼地说:“你不是说它不嗷人么?”情急之下连胡守备连的口音都被班主带歪了。 百戏班子的人正忙着给班主包扎呢,幸好只是些许皮肉伤,没什么大事。 但是经过此事,班主也知道,再想叫守城的通融把猫熊带进去,那是绝对没可能了,只盼望面前的小少爷在见了猫熊发怒之后还愿意掏钱买走他,莫说六百两了,五百两也行! 思及此,他是更加恼火,但是因为惯来听话的猫熊今天不知怎么地,动手攻击自己之后,还跌跌撞撞要往这边冲,因为链子拴着,并不能走动很远,于是它扯着链子哗哗作响,又着急地嗷嗷叫,拿手不停地拉扯链子,看上去倒是好像得了疯病。 叫原来觉得这猫熊还有几分可爱的京城百姓顿时觉得:野兽就是野兽,再可爱的野兽,这么大的体型,要想伤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喂,你这熊,卖不卖?” 在班主愁苦之间,人群外有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传进来,伴着一群狗腿子开路的呵斥百姓的声音,骑着白色高头大马的青年公子哥挤进人群,这公子哥的皮相也不错,但是和先前那位少年郎比起来,则多了几分浮躁之气,又因为穿得花里胡哨的,越发显得俗气。 花花青年原本得得得起随着马的前进抖动身子,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见到人群中还有站着的宝玉呢,于是开口说道:“哟,这不是宝玉表弟么,怎么,出城去?” 这是宝玉今年回来之后第二次见到薛蟠,前一次在大宴上,觥筹交错的,也只是点头打了招呼,今日一见,发现对方这是皮痒啊?这个态度,怎么看怎么倨傲。 宝玉转念一想,想到了老祖宗含含糊糊说王氏原本有想叫薛蟠妹妹嫁给自己的意思,但是因为双方家世差距过大而作罢。 事关姑娘的名节,宝玉听过之后就把这件事牢牢捂住了,又很庆幸自己原来在后宅和姐妹们打交道的时候都是一视同仁的,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事儿。至于薛蟠现在这样的态度,宝玉可以理解薛蟠作为哥哥心疼自己妹妹的心情,但是不能接受被表兄这样迁怒,于是他也是面色淡淡地说:“薛家表哥是才出门还是才进城?如果是出门,天色也不早了,该快一点;如果是回城,那么……” 卧槽薛蟠就是才回城啊,他在外头浪了一夜——别问我他不举是如何能浪的,城里人会玩儿得很。但是被宝玉这么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话,薛蟠的背后就莫名地一阵发毛,再看自己小表弟,分明还是白白嫩嫩、人畜无害的样子,不由在心里感慨一句:也就是表弟命好,不然生在平凡人家,就凭这样子的长相,也是个祸水。 “那么,姨妈那边,恐怕得担心了。”宝玉不管薛蟠心里想的是什么,不紧不慢地把话说完,“至于这只猫熊,薛家表哥却是来晚了一步。” “咳咳……”薛蟠看到宝玉眼里明晃晃的意思就是要去和自己亲妈告状,于是脑子里什么龌龊念头都烟消云散了,忙不迭从马背上下来,理了理衣裳,“怎么?表弟也看中了这只熊?话说,这也没事儿啊,这熊掌有四只,等我买下来,分你两只,咱们一人一半好了,至于毛皮,我也托个大,就做主留下了。”【所以我夜不归宿还留宿城外的事儿咱们就一笔勾销,不要告诉我亲妈了,行不?】薛蟠闪着星星眼,诚挚地看着宝玉。 熊掌……熊皮…… 宝玉看了看还在张牙舞爪想要冲过来的猫熊和一旁故作潇洒大方的薛蟠,觉得和古人在大熊猫一事上没办法达成共识了——他们真的没办法理解一个现代人对于大熊猫的喜爱。 “表哥弄错了,我要买这猫熊,并不是拿来吃的。” “不是拿来吃,难道还是拿来玩的……不是吧?宝玉表弟你准备养一头熊来玩?”眼见宝玉还真点点头,薛蟠一惊之下,连帽子都歪了:这小表弟,乖乖巧巧的,又总被老娘拿鞭策自己说‘喜爱脂粉钱的纨绔都能上进,官至从四品,蟠儿你也可以的’云云。真该叫亲妈知道,这小表弟玩起来还是比一般人要厉害多了…… 这时候,挣扎许久的猫熊终于熊性大发,把不太粗的铁链子挣断了——能不断么,因为它惯来都乖巧,铁链子用了好些年,有些地方都锈蚀了,虽然看着粗,但是实际效用已经要大打折扣了,如今有着莫名的执念一直挣扎,终于是挣脱了桎梏。 周围尖叫声一片:艾玛,看热闹是很有趣,但是如果看热闹还顺带要赔命的,就太划不来了。 胡守备早在猫熊开始狂躁的时候就叫附近的一队人包抄过来了,现在百姓退开,只剩下荣国公府的小少爷和他表兄,胡守备可急坏了:跑呀! 薛蟠倒是想跑,但是眼见一个庞然大物咚咚咚扑过来,有点腿软,好在他还记得要上马的,马儿有四条腿,跑的比较快;而马儿不用跑的比熊快,只要比宝玉表弟快,自己就能活命了。 宝玉眼见城门的士兵都已经箭在弦上、瞄准国宝了,顿时着急起来,好在因为这时候国宝已经跑到自己身边了,许是因为它和自己、薛蟠的距离很近,那些士兵不敢随意放箭,怕误伤了。 那胡守备吹胡子瞪眼地要自己和薛蟠快跑。 说时迟,那时快,之间旁边飞速窜出来一个白色影子,简直就是势如闪电——伴随着灰灰灰的嘶鸣! 长风冲到宝玉身边,抬起两只前蹄,虚空就是一连串的连环蹬腿,呼呼作响,足可以料想,要是蹬到人身上,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众士兵和远处的百姓还以为会上演一场恶熊袭击、骏马护主的可歌可泣的故事,大约最后恶熊被击退了,而骏马也因为伤势过重倒在了主人的怀里,慢慢咽气,眼角流下晶莹的泪水……再然后,这个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哥儿的少年会在城北门外立起一块“骏马祠”等等,这一段人马之情将会成为千古流传的佳话……而咱们,就是见证者!!! 没想到,剧情却急转直下。 只见通体雪白的骏马长风嘶鸣示威,并且以前蹄为武器,威逼猫熊,然后……猫熊它,它,就地一滚,躲过了长风的马蹄子,滚到宝玉脚边,就开始嘤嘤嘤了…… 手脚并用正在往自己那匹白马马背上爬的薛蟠是绝对不会承认因为看到宝玉表弟的长风威风凛凛才叫人搜罗了同色、外貌也相似的白马为坐骑的,薛蟠眼见那恶熊居然在宝玉表弟旁边打滚了,顿时睁大了眼睛:没错,那只足足有三个宝玉表弟这么宽厚肩膀的猫熊居然打了一个滚,在距离宝玉一尺的地方一屁股坐下,然后怯怯地伸出前掌,小心翼翼地去巴拉宝玉表弟的裤腿!居然还在将宝玉表弟的下摆勾丝之后猛然缩回大巴掌,像狗一样蹲坐,把两只前掌垂在胸前,伸着舌头‘哈哈哈’地吐气。 长风都惊呆了:【我就知道这个小妖精要作妖,我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啊!】 举着弓箭的士兵们惊呆了:这还要不要击/毙它; 百戏班子的人也惊呆了:这两年多也没见它如此狗腿啊;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哄笑,仿佛刚才忙不迭逃开的人并不是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的标题应该是十六岁的腊月,不要在意细节,我不想破坏发布时间的队形 昨天和小伙伴去浪了,晚上kvt玩到快一点,然后我没喝酒的,帮其中一个小伙伴开车回家,我再打车回家,不过,麻蛋他家附近根本不好打车,我还顶着小高跟走了一段。壮壮坚持要背我,我昨天穿的是背带裙,因为很热,就丝袜的,不行,一背起来,胖次都要露出来了,而且他衣服特别滑,我一个劲儿往下掉,就要抱紧啊,他说要被我勒死了,然后三分钟后放弃,我们各走自己的。 那么问题来了,偶像剧里男主背女主怎么那么唯美——我绝对不承认是我体重55kg的锅!!!好了,今天之后,我要每天晚上花四十分钟做运动了,和青岛的大妹子每天相约直播运动。她手速很渣,目前存稿中……我都替她急死了,居然说存稿三十五章再发文……于是暂时没广告打。 另外,推荐一篇老文好了《一条来自有关部门的蛇》。 早几年看的,边看边笑,不过好像当时连载中,我没看完。现在也没时间了,现在除了农家子和初衷,我在追,其他一切都没看……等存稿多了我再去看文 阿布布打气球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3 23:30:26 做个安静的读书人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4 01:01:50 呜哇哇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4 08:28:13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2章 宝玉低头,看着还在卖乖的猫熊, 那坐在地上的大家伙眼见自己想要讨好的人也在看自己了, 顿时更卖力起来,只恨不得尾巴不够长, 不能摇给未来主人看嘛。 一旁的长风只觉得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再次一抬蹄子就要踢小妖精。 “长风!”宝玉连忙喊住, 毕竟自己的坐骑可是有踢死倭寇的前科的,要是把这猫熊踢出了个好歹……简直可怕…… 听到主人喝止的长风不情不愿地收回大长腿, 没想到那个不要脸的小妖精居然嘤嘤一声顺势趴在地上了, 还捂着他自己的胸口!!! 长风愤怒了:作为一匹马,自己还从来没被这么栽赃陷害过!小砸, 你是来砸场子的吗!!! 宝玉自然是看得真真的, 自己喊了长风名字之后, 长风就收回了蹄子, 连猫熊的毛都没蹭到的。 眼见国宝有变癞皮狗的趋势,宝玉仗着自己的武艺, 犹豫地往前一步,在众人关注的眼神中,伸手拍了拍猫熊的头顶:“乖,别耍赖。” 然后一只熊掌捂着胸口、另一只捂着眼睛、并且在小声哀嚎的猫熊就停下了实力派的演技, 亮晶晶的小眼睛盯着宝玉,然后吭哧吭哧地慢慢又伸爪子过来,它这回晓得不能碰到未来的主人了。 因为它担心又勾破人家的衣裳、也担心会像是刚才那样,只是想弄开两脚小矮子(班主)结果不小心就把人家直接掀翻了。猫熊的内心想的是:【眼前这个未来的主人看上去比那个两脚小矮子要高一点, 但是好像他的脸比自己从前偷吃到的豆腐还嫩,万一碰坏了,谁来养自己?】 于是猫熊在虚空中挥了挥大巴掌,终于是指向一开始引诱自己的诱人之气味:“呜呜呜。” 它指的是宝玉腰上挂着的荷包,还生怕未来主人看不懂,于是一边指着荷包,一边伸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巴,还吧唧吧唧了几下嘴,只差没流出哈喇子了。 在马背上要上不上的薛蟠也看得有些眼馋:这猫熊好像也可以拿来养着玩啊,挺有趣的样子,要么就不吃熊掌了? 遂薛蟠又下了马,小心翼翼地靠近猫熊,直到站到了宝玉身后,自觉这里是一个安全距离,然后开口对班主说:“你刚才说六百两?这猫熊我要了。” 宝玉回头看了薛蟠一眼:“薛家表哥恐怕是不知道先来后到?一更,给钱。” 一更给了班主六百两的银票,班主看看花哨青年、又看看秀美少年,不知道该不该伸手接过来银票。 薛蟠不甘示弱地叫狗腿子也掏钱,那狗腿子掏了半天,才凑了几十两,然后附到薛蟠耳边小声说:“太太说了,大爷您每次账房支取超过一百两,就得先经她同意……” 于是,薛蟠扑街,顿觉尴尬不已。也不好意思再这儿呆着了,一巴掌抽在狗腿子脑后:“没用的东西,滚滚滚滚滚!” 班主稍稍等了一会儿,见这两位贵人完全没有竞争起来,价高者得的意思,于是很失望地将猫熊以六百两的价格卖给了先来的年纪小一些的少爷,又在对方小厮来问的时候,把猫熊的饮食习惯一一说清楚了。最后摸着六百两银子,决定先入城把银票存起来——这钱货两清的交易叫周围人都看到了自己怀中有巨款,要是不进城,出了城没多久,恐怕银子就得飞了。 宝玉示意一更付钱之后,就没有理睬一旁恼羞成怒的薛蟠了,他伸手解下腰间的荷包,拿起来晃了晃,就看到大猫熊的脑袋随着荷包也晃了晃,感觉要是自己甩动的频率再快一点,都能达到催眠的效果了。 被迫跟着荷包晃脑袋的猫熊,晃着脑袋小一会儿,就觉得有点晕乎,然后委屈地呜呜呜。 宝玉拍拍荷包,从里头掏出了一些什么,然后合着手递过去,放到猫熊的手掌里,大猫熊就再也不呜呜了,把胖爪子捏起来,就把手心的东西往嘴里塞,嚼了几口,咕咚一下吞下去了,然后继续眼巴巴地看着宝玉。 但是继续在城门口呆着也不是个事儿啊,猫熊很稀罕,可是宝玉不想被人围观当做稀罕的一部分来看,所以吩咐继续出城。 说来也是怪,自从那猫熊吃了宝玉给的东西之后,更加乖巧了,一更来将它链子栓到长风马鞍上的时候,它还特意低了地身子,方便一更拿链子。 倒是叫原本尽管盲目信任宝二爷、但是还有一些怵这大猫熊的一更都觉得,刚才它发狂也许是自己的幻觉了? 最后,呆霸王薛蟠就眼睁睁见着宝玉叫他的小厮把猫熊的铁链子栓在了他那批宝马的鞍上,然后宝马长风驮着宝玉、遛着猫熊,出城去了。 胡守备松了一口气:只要荣国府的小少爷不要一意要猫熊入城就好。不然咱们也不好做! 现在看宝玉遛着猫熊出城,胡守备想着:主子是不是看错人了人,这个贾瑛和一般的纨绔也没啥区别啊?一掷千金、意气用事……没瞧见么,他连自己表兄的面子都撅回去了……这样的纨绔都能被重用,十六殿下真的不是断袖么?主子的选择真的没错么? 看热闹的人都散去了,城北大门恢复了畅通。 ………………………… 因为除了长风之外,所有的马匹都有点怵大猫熊,就是因为这样,尽管长风是万般不情愿,还是得被迫遛狗——啊,不对,是遛熊,并且要保持慢吞吞的速度。 对于一匹向往风和远方的青少年骏马来说,被官道上的骡子超越了是简直就是马生的耻辱。 所幸宝玉一路控制着长风,不然它可能想要验证一下四岁的马和三岁的熊猫,哪个力气更大。 花田庄子距离京城不远,但是要是依照猫熊前进的速度,恐怕天黑也不能到达了,于是宝玉出城不久,就叫车夫去乡村家人雇了牛车,挑选经年沉稳的健壮公牛,再把猫熊引到牛车上。 牛也是有点惊慌的,但是被赶牛的主人很好地安抚住了。 没想到上了牛车之后的猫熊倒是摊平成了大字型,还舒服地喟叹了一口气…… 终于能够用比较正常的速度前进了,在约莫午后两三点的时候,宝玉一行各色动物都有的队伍终于赶到花田庄子。 花田庄子的规模越发大了,这几年宝玉又买下了附近的一些坡地,老孙头的徒子徒孙也越发多了。小伙子们远远见到宝二爷来,就去请了师父/太师父…… 老孙头早在宝玉刚回来的时候就又撑着晕车体质去给宝二爷请安了,也知道了自己家么妹儿差点没死在倭寇手下这件事。 老孙头和哭哭啼啼的李氏不同,他一拍桌子,李氏就不敢号丧了。眼见儿媳妇不添乱了,他才慢吞吞地说:“么妹儿这事儿做得很好,不愧是咱们老孙家的种;宝二爷对么妹儿也是没话说,又是神医又是人参的。现在既然已经没事了,你就不要再把这事儿挂在嘴边,没得给么妹儿招事端。” 李氏不蠢,只是嘴巴刻薄一点,也晓得儿子这回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又见被宝二爷特特准了回来家里住过几天的儿子面色红润,仪态翩翩,实在是没法子昧着良心说宝二爷的不是。 所以孙家上下达成共识,不能仗着这事儿就翘尾巴,还是得老老实实做人、本本分分做事才好。 今日听闻宝二爷来,正在暖房分苗的老孙头又是边擦手边就往外跑:“这冷的天,宝二爷想看什么花,叫人送去就是了。何必多跑一趟?” 说话间,就看到紧跟在宝玉身后一扭一扭的大家伙:“嘿,这是猫熊啊!”老孙头一眼就认出来了。 然后宝玉才晓得,原来老孙头祖籍也是巴蜀那边的——难怪一更的小名要么妹儿了。 见到‘老乡’的老孙头很高兴,指挥着小伙子们去找个大木桶装热水来给猫熊洗澡,又喃喃自语:“不知道这边的竹子猫熊吃不吃?” 一更赶紧说了刚才百戏班子的人讲的这头猫熊的食谱。 听得老孙头吹胡子瞪眼:“胡闹,胡闹!” 先前听了一耳朵的宝玉也觉得百戏班子的人那样的喂法给剩菜饭简直就是胡闹,但是偏偏就养活了一头滚滚两年多。 热水准备好了,几个小伙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得伺候这头熊祖宗洗澡? 老孙头恨不得自己来,但是一更和老孙头的徒子徒孙也不敢放他老人家和猫熊呆一块儿啊,万一猫熊发狂了,一个巴掌挥过来,阿爷/师傅可没办法一个跟头躲开…… 最后宝玉发话,大家都围观这头猫熊洗澡。 说来还好笑,一开始见到冒着热气的水桶,叫得杀猪似的猫熊,在宝玉荷包里好吃的诱惑下,终于畏畏缩缩地不那么抗拒水了,然后宝玉见它翻滚半天也进不去大木桶,干脆把自己的外衣一脱,放在旁边,然后两手一提猫熊的腋窝,把大家伙原地提起来了…… 被放进大木桶的猫熊是愣的; 花田庄子的年轻小伙子是愣的; 只有跟着宝玉伺候的下人和老孙头,一脸“尔等凡人”的蔑视表情,对于宝二爷的神力与有荣焉。 再接着,既然里头的衣服已经脏了,宝玉也不顾忌,挽起袖子就试探地给它上了香皂,这猫熊似乎还挺喜欢羊奶香味的,鼻子一抽一抽,还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打出了灰色泡泡的巴掌,然后呸呸呸吐出来,心头纳闷得很:【我偷喝过neinei啊又香又甜,不是这个味儿的,想起来还叫熊怀念呢!】 尽管猫熊被羊奶味儿香皂伤害了幼小的心灵,但是它还是乖乖坐在大木桶里任由宝玉用猪毛刷子搓搓。 不多时,一更挽起袖子二话不说就接过了宝二爷的活儿,进了大木桶的猫熊感受到了热水澡的魅力,也就不计较给自己搓澡的人是谁了,搓到咯吱窝,很配合地抬前掌,然后还唧唧唧地浑身发抖,巴掌拍出大水花——看来它怕痒。 足足洗了四大木桶的水,才把脏兮兮的猫熊洗白白了,前两桶简直就是泥水,叫人不忍直视…… 露出真面目的猫熊可爱极了,白的越发白,黑的越发亮,庄子上那些先前有些怕它的小伙子们都忍不住靠前去围着看了。 “宝二爷,你打算叫它撒子名字哟?”老孙头突然冒出一句乡音,连他自己都愣了一愣,然后笑笑继续改回官话说:“宝二爷打算给它取个什么名字?” 贾宝玉是个取名废,摸了摸鼻子说:“那就叫滚滚吧……” 又花了些时间和滚滚打商量,叫它在一定范围内活动,不要伤人、不要破坏,用荷包里的人参片利诱之后,宝玉琢磨了一下,留下了长风是为看守。 然后一马一熊的美好生活就在花田庄子开始了……哦,对于滚滚来说是美好的,每天醒来嘴边就有窝头、苹果和竹子,熊生太幸福!再也不用再傻兮兮地去钻圈子、打滚、作揖、装狗讨好人才能骗吃的了。 长风却并不想和这头小妖精久呆——不能跑不能跳,只会装傻骗吃的,它根本就是熊界的耻辱! ………………………… 宝玉回了府,已经快宵禁了,因为里头的夹袄等等在给滚滚洗澡的时候弄脏了,遂换了一身才回来。 倒是因为这个,回来洗漱的时候五月和六月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回头把宝二爷的脏衣服拿出去洗的时候,多嘴叨叨了几句被小丫鬟听见了,倒是又弄出一点不大不小的风波。 作者有话要说:  过了一个假期,简直了,累死。 椭圆机已经安家落户,今晚蹬四十分钟感受一下,如果明天更新很短小,说明效果好!哈哈哈哈哈哈哈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3章 五月、六月窃窃私语的原话是:“宝二爷出门这一趟,夹袄和中衣都换了一身, 还有些奇奇怪怪的气味, 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其实那只是一头长久没洗澡的猫熊身上的酸爽味儿,和宝玉原本熏衣服的檀香混合起来才变得奇异了。 然而偷听的小丫鬟比五六月小多了, 似懂非懂地和同屋的丫鬟学了几句话,再结合梨香院那边薛大爷似是而非的诸如“宝玉表弟好会玩儿”之类的话, 宝玉就莫名其妙地被泼了污水…… 难得二房有脏水,还是那个宝贝蛋身上的, 大房的邢氏乐得纵容下头的人瞎传。 被贾母喊来荣国府小住一阵子的史湘云听完之后简直要气炸了, 原本她还觉得二哥哥(小时候口齿不清喊的是爱哥哥,年岁渐长之后, 宝玉一本正经地纠正了史湘云二和爱的读音, 并友情赞助绕口令若干份, 在那之后, 湘云再也没喊错爱了)和林姐姐定了亲事,心里头有些不得劲儿呢, 转头听到二哥哥出去寻欢作乐的消息,又开始替林姐姐抱不平了——虽然她如今和林黛玉还是三观不合,但是不妨碍同作为刚订婚的女子,对未来夫婿还是抱有期待的心情的, 所以湘云非常之愤慨,简直是设身处地想了一回,卫家的公子要是出去胡搞乱搞,自己会怎么应对。 湘云面色不自然地找黛玉闲聊, 水晶般心思的黛玉哪里会察觉不了?想到雪雁传来的小话,黛玉眉头一蹙:宝玉……分明就不是那样胡闹的性子,到底是谁在坏他名声? 而坐在一旁的史湘云见林姐姐面色不虞,便开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前言不搭后语地乱说一通,被黛玉乌黑的眼珠子盯着好一会儿,湘云才含含糊糊地说说:“反正二哥哥不是那样的人,你别信那些人胡诌。” 黛玉又好气又好笑,感情这么多年,史家妹妹从来就没长过脑子:“既然连你都知道是胡诌,我又为何会信他们?” 史湘云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明白过来黛玉的意思,顿时嘴一撅:“算我咸吃萝卜淡操心!”然后气呼呼地走了。 紫鹃给黛玉换了一杯茶,劝说道:“姑娘又是何苦呢,史大姑娘自来都是这样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并不是抱着坏心的。” “她是没什么坏心,安知道会不会被什么人利用呢?总归还是她听风就是雨,冒冒失失就认为宝玉表哥行为失礼,原先别人许是信三分的,被她一弄,到显得有五分了;她再觉得自己是好心,鼓动了我去和表哥使小性子,原本三分的事情倒是像足了七分。你说这好心办坏事的人,可恶不可恶?”黛玉边说,边看了一眼雪雁,“下次再听到这些,不要说到我面前来,龌/龊!” 雪雁不解:姑娘这是信了,还是不信呢?到底是生史大姑娘的气,还是生宝二爷的气呢? ………………………… 黛玉自然是不信的,这么些年相处下来,宝玉是什么样的人,她虽然不能完全看明白,但是也晓得他有洁身自好这样的品质,和宝姐姐的哥哥绝对不是同一类的人。但是了解归了解,也不妨碍她听到谣传之后心里有几分不舒服。 这样的一两分不舒服,在次日宝玉来老祖宗处请安的时候也烟消云散了。 ………………………… 宝玉作为传言的当事人,并不和一般人人那样是最后才知道的。因为从江苏带回来的赤儿等小丫鬟长得就是一副憨厚的样子,四处走动起来,反而最容易听得小道消息,比宝玉身边的六个月要不惹人防备多了。 便是赤儿听得一耳朵,在当晚就悄悄告诉一月姐姐,院子里有传宝二爷白天里出去胡搞了,连衣裳都弄脏,换了一套才回来。 一月听到这样的话,又气又羞:这事儿,且不说是假的。若是真的,老太太和太太指定就要拿自己和二月发作了(虽然宝二爷允了以后自己二人婚配的事儿,但是钱嬷嬷也嘱咐了,这事儿不要声张,所以荣国府上下都觉得自己和二月被宝玉收房是早晚的事儿);当然,一月绝对相信这事是假的,有人造谣!宝二爷不是这样的人。 于是她当晚就和二月查起了这事儿,查到源头竟然是五月、六月嘴巴不牢,顿时就发了一通火,把四五六月吓得如鹌鹑一般,再接着,她们也不敢擅专,于是报给钱嬷嬷。 钱嬷嬷皱了皱眉,又在次日一大早报给宝玉。 宝玉虽然觉得这样的传言于自己名声其实没什么影响——清者自清。但是此事说明自己常年在江苏,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规矩却是松懈了,很应该敲打。遂叫钱嬷嬷带着一二月在年前好好肃清一下院子的风气,凡是有嚼舌头的,一概不轻饶。 五月、六月算是惨了,被罚月钱不说,还写了宝二爷特意要求的“检讨书”,并张贴在她俩的屋子门口——这是多么丢面子的事情啊,自宝二爷七岁多搬到前院来,定下检讨书的规矩之后,这还是头一回有二等的丫鬟犯了错被罚。一时间,宝玉院子里人人引以为戒,此为后话。先说回黛玉消气的过程。 …… “这么说,二哥哥昨日是买下了一只猫熊?给它洗澡的时候弄脏了衣裳……哦,可是这猫熊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贾母处,现在只有探春、惜春、黛玉、宝钗并史湘云。开口提问的是史湘云,而宝钗则是略有不自在地低垂了眼睑。 黛玉惊奇地睁大双眼看向宝玉:“这猫熊……可是《史记·五帝记》、《尚书》和《诗经》中都多记载的貔貅?” 宝玉点点头:“是了,貔貅皮在千年前是进贡的珍品。当时的人们希望军中勇士像貔貅一样勇敢,连军队打仗时都打着‘貔’和‘貅’的旗号,以震军威。几百年后,也叫貘、食铁兽、竹熊或者猫熊。” 黛玉听得自己考据之后,宝玉给出了更详尽的解释,还含笑看着自己,顿时面上飞红——其实宝玉只是单纯欣赏博学多才的才女林妹妹…… 几个小姑娘没注意黛玉的羞涩,顿时来了兴致,探春连连追问:“林姐姐还在哪些书上瞧见过猫熊的记载?”语气中不乏佩服的意思。 既然三姐姐主动去‘讨好’她未来的嫂子林姐姐了,史湘云便不甘示弱地转头问宝钗:“宝姐姐也知道猫熊,对吧?” 宝钗笑笑:“《山海经》中也有记载,巴蜀之地有猛兽,名‘貘’,头部和身体毛色黑白相间分明,但黑非纯黑,白也不是纯白,而是黑中透褐,白中带黄。此兽牙齿锋利,能够嚼食铜铁,古人便把它们叫成‘食铁兽’。” “宝姐姐此言差矣,猫熊并不是猛兽。西晋人把猫熊叫‘驺虞’,认为驺虞只吃竹子,不会伤害其他动物,所以把它当成象征睦邻友好的益兽。在两军交战的中途,如果一方高举写着‘驺虞’字样的大旗,就是代表求和、停战。后来因为它性情温和,多被捕捉,自前朝起,就越发罕见了,后来竟是有许多巴蜀之人都未见过,只看过其肖像。”黛玉细声细气地又添了几句。 史湘云才听完宝姐姐说猫熊是猛兽,正在点头呢,就听林姐姐反驳说猫熊是善兽,顿时鼓起了脸,不依不饶地问:“二哥哥,你见到了活的猫熊了,你说,它是不是猛兽?” 宝玉在一旁摸了摸鼻子:这……明明林妹妹说话斯斯文文的,怎么我就从里头听出了火药味呢?不过史家妹妹的明火我是听出来了…… 即便这样,宝玉还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回答:“但凡是兽,总有兽/性,触其逆鳞总会惹得它以命相搏的,不是还有俚语说‘兔子急了也咬人’么?可见不能将所有动物一律以凶、善区分,当视情况而定。” 湘云瘪瘪嘴:没意思,二哥哥年岁大了,越发像个老夫子,说话也是中庸而已,太没意思了。 坐在上头的贾母把下面小儿女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在她看来,这样言语的争锋相对都只是小儿科罢了,关起门来,无伤大雅,只要对外不传出不睦的传言就好了。譬如说…… ………………………… 回到梨香院,薛姨妈见宝钗似有不快,于是关心地问:“我的儿,你这是怎么啦?” 宝钗叹了一口气:“妈,咱们还要在荣国府住下去么?” 薛姨妈被问得一愣:不住这儿住哪儿呢? “咱们薛家,在京城也不是没有族人。咱们家在京城的宅院也是有的,当初是老太太和姨妈的热情挽留,说哥哥去贾氏族学更为便利,咱们才在这梨香院住下的,如今哥哥早就不上学了……宝玉也快,娶妻了,二房的院子越发不够使,我们还住在这里,合适么?” “我的儿啊……”说起宝玉,薛姨妈就心痛,自己姑娘多出色的才貌,居然因为讨债鬼儿子的事儿不能选秀、后来又不如一个丧母之女,竟连自己亲姐妹说的亲上加亲的话都不能作数了,叫自己女儿生生蹉跎了两年。可是如今,自己也只能指望姐妹心里头的那几分愧疚,来替宝钗张罗一个有身份的夫婿,就更不能搬走了。这话,要怎么说给女儿听才能不伤她自尊呢? 从外头走进来的薛蟠喜气洋洋:“搬!咱们这就搬!” 薛姨妈和宝钗:懵。 蟠儿/哥哥今天吃错药了? 薛蟠并没有吃错药,而是找到了路子,和胡家人说上了话。 胡家!已故皇后娘娘、现太孙妃的母族。 呆霸王关起门来就想说悄悄话,被宝钗扭了一把:“哥哥还不知道隔墙有耳的道理?” 遂把门窗一一打开,这样但凡有人靠近,第一时间就可以发现。 然后薛蟠神神秘秘地说:“妹妹,你给我一句实话,你想要富贵,还是想要安逸?” “富贵又如何?安逸又如何?” “我这回交好的,是太孙妃的嫡亲弟弟,胡家嫡系的少爷。你要是想想要富贵,他那头露出来的意思就是太孙妃想要找人帮着固宠——毕竟那贾侧妃有龙凤胎在膝下,风头有些旺……若是想要安逸,我这个朋友也是一表人才的,又是家中嫡出幼子,日后分家单过,你就是当家主母。”薛蟠得意地很,自己前后花了小十万两,终于叫胡家少爷对自己刮目相看了。 薛姨妈一听也很激动,不过她犹豫地说:“那贾侧妃毕竟是你们表姐,若不然,我儿还是考虑嫁入胡家吧?” 薛宝钗看看亲妈,又看看亲哥哥:想来没有哪个大户人家会这么没有规矩,当着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就讨论人家未来的亲事的。知道的人说一句,这是疼爱女儿;不知道的人,只会说咱们薛家终究是商户人家,没规矩。呵,商户人家! “这事儿,靠谱么?”薛宝钗没有盲目乐观,她晓得哥哥这大半年花了不少钱,。现在看来,是前期的投资得了回报,只是不知这是糖饵还是毒饵! “靠谱!怎么不靠谱?”薛蟠拍着胸脯说,“你这里要是点头,回头太孙妃就来接人!” 薛姨妈急急忙忙地问:“那胡少爷那边呢?” 薛蟠摸了摸鼻子:“那就得按照规矩办事,得叫胡少爷说动他娘亲来提亲……”说到最后,越来越小声。 宝钗叹了一口气:富贵和安逸? ………………………… 太初四十一年腊月初八,薛宝钗去白云观上香,偶遇皇太孙妃小胡氏。 太初四十一年腊月十五,薛家母子三人搬出荣国府。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一下,椭圆机昨天蹬了四十分钟,最低阻力,240大卡……我果然是废柴,青岛大妹子40min是340大卡 然后,今天肌肉也没酸痛。还可以 我是天猫买的迪卡侬6kg飞轮的那款,建议想买的还是去实体店吧,包安装。自己装太痛苦了,花了俩小时,同时不建议买他们店的垫子和水壶什么的,觉得小贵 另,标题应该还是十六岁的腊月,可是……算了不想改了……不然感觉是起伏线! 啊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5 18:19:46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4章 小胡氏听闻自己嫡亲弟弟说给自己找了一个固宠的人选之时,也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 只当是小孩子家家在胡闹, 还在心里埋怨了母亲将幼弟宠爱得没边儿了,尽关注后宅之事, 没出息。 自己亲妈先前抱怨一两句皇太孙偏爱贾氏也只是抱怨罢了,再怎么说, 自己正妻的位子是牢牢的,一点问题都没有。现在弟弟来这么一出, 弄得她心里头颇不痛快。 遂她皱了皱眉:“你可别胡闹, 咱们家要是再弄一个姓胡的进来,叫什么事儿。” “大姐姐, 我是这么不着调的人么?”小胡少爷摇摇扇子, “从自己族里找个人来帮你, 固然可以拿捏住她的家人, 但是这一笔写不出两个胡字,哪有这么坑族妹的?咱们也不是不讲究的人家, 山阴胡氏的名头还在,等闲没有胡氏女为妾的。” 小胡氏点点头,要真是弄一个族妹进来,这么明显的含义, 才是叫偏院的贾氏和李氏看笑话:“你给我好好说话,尽和谁学的,大冬天也摇扇子,像什么样子!” 小胡少爷顿了顿, 再摆了一个造型:“大姐姐没觉得我这样特别风流倜傥?” “我只知道你要是这样出门多扇一会儿,鼻涕水流淌也是可以的。”小胡氏没好气地说,“所以你卖了半天关子,到底说的是哪家姑娘?” “这家人啊,和姐夫身边那个贾氏也有亲,乃是紫薇舍人之后,皇商薛家前任家主的女儿,论起来,是贾氏的表妹。”小胡少爷忍着不摇扇子,于是开始转动合起来的折扇。 “好好说话,她毕竟是上了宗室谱的太孙侧妃,贾氏也是你喊的?再说了,薛家?你什么时候和薛家勾搭上的?” “大姐姐说得真难听,怎么就叫勾搭呢,是那薛蟠主动来投靠我的,我看在他识相的份上给他指了条路。嘿,没想到薛家还真是心大的,原是想给我做正妻呢,结果得知没可能之后,转头那薛蟠就说想要他妹妹进姐夫的后院。” ┑( ̄Д  ̄)┍ 小胡氏冷眼看着幼弟:“你收了薛家人多少钱?” “哈?啊?没……没收多少……”小胡少爷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在他姐姐的瞪视下坦白从宽,“十五万两……” 小胡氏倒抽一口凉气!十五万两!然后拿起旁边的美人锤就砸过去:“你是猪吗?这么多钱都花哪儿去了?要是拿去吃喝嫖赌看我不告诉爹……”这钱,是这么好收的吗?! “大姐姐……”小胡公子吓了一大跳,连忙躲开,“我没拿去吃喝嫖赌,我发誓。你就放心吧,陈夫子说,这钱收了也是无妨的。”陈夫子,是小胡氏托皇太孙替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请来的夫子,是当朝大儒——的弟子,博学多才又能言善辩。小胡氏起初也因此事对太孙殿下感激不已。 “我问你花哪儿去了?” “陈夫子有路子,走海运的买卖,我投进去了……” 前朝有海禁,本朝没有,虽朝廷没有明面儿支持海外贸易,但是见沿海水师磨刀霍霍,早晚也是要打出去的——最起码要把倭寇给打残了才算完。所以有门路的人家纷纷投了份子钱,要么悄悄组商船出海;要么就是和水师……咳咳,不可说。 小胡氏听闻幼弟说出这句话,沉吟了一会儿:“这事儿,我晓得了。既然你收了薛家那么多钱,又想着替你姐姐我分忧,回头就再也别提有过想纳薛家女为妾这回事,没得惹出事端。” “我这不是开玩笑么,看薛蟠那傻样我也不能瞧上他妹妹啊……”小胡公子小声嘀咕,“行行行,我不傻,肯定不会和人提。不过姐,这薛家姑娘和贾氏日后会不会狼狈为奸啊?” 小胡氏白了弟弟一眼:你才想到呢?早干嘛去了,还得意洋洋地和我炫耀好人选? “姐?” “八字还没一撇,你急什么?” “哦哦哦。” “腊月初八我要去白云观还愿,你看着安排吧,总得让我先见见这个薛家姑娘。” “好勒!”自觉自己也不是那种收了钱不办事的纨绔,小胡少爷心头的事情了了,就是一身轻松,乐呵呵地走了,准备去给薛蟠炫耀这个好消息。 小胡氏目送屁颠颠的幼弟离去,只在心里想着:果然人傻不发愁,自己弟弟这样子的人,活得才轻松快乐吧?因为……他够蠢啊! 【哪里就有这么凑巧的事儿了,我才和母亲抱怨了几句贾氏的风头,就有人凑上前来荐自家姑娘,要替我分忧、固宠?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知谁中了谁的计罢了。】小胡氏弹弹指甲,对身边的宫婢说:“我这尾指的指甲劈开了,帮我修剪掉。” “娘娘可要换个颜色?花想容铺子新出的水晶红梅色指甲油正是走俏,听说短平的指甲涂起来、再贴上金色的花钿,最是好看。”宫婢瞧着小胡氏莹润的指甲尖裂开了,觉得有些可惜,遂斗胆问了一句。 “试试吧。” 当晚,皇太孙过来用饭,看小胡氏身后站着伺候的宫女好似新面孔,于是顿了顿擦帕子的手。 小胡氏只作不知。 吃完饭,客客气气地寒暄几句,皇太孙又去了前头书房。小胡氏看着下午新做的指甲,嗤笑一声:不过是大哥笑二哥罢了,既要……还想立牌坊。 ………………………… “怎么这寒冬腊月的,我怎么还听说你还要带着宝丫头明儿去白云观?”薛姨妈来陪着贾母闲聊的时候,贾母半眯着眼睛说。 薛姨妈心头一跳,然后连连说:“还不是我最近睡得不太好,她便说要去替我求个平安符。” 贾母点点头:“宝丫头是个好的,孝顺。要我说,老二家的出门交际的时候,多带她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好。你说是也不是?” 薛姨妈点点头,在心里苦笑:原先想着我儿和宝玉亲上加亲的,便耽误了我儿的时间,没想到这宝玉的婚事,自家姐妹说了不算数啊,如是,只能临时抱佛脚。贾家是不指望了,除了宝玉,剩下西府就一个庶子贾环,东府的几个还不如贾环呢……只祈祷明日去白云观一切顺顺利利。 …… 次日,薛家三位主子盛装出门。 到了白云观,前后男女眷就分开了。 薛蟠摇着折扇和小胡少爷寒暄:“您办事,可真是这个。”边比划了大拇指。当然,呆霸王心里头想的是:【哼,傻了吧,见到我妹子一个侧面,就开始神不守舍,后悔了吧?】 小胡少爷暗赞一回:【这薛蟠的妹妹,还真是幸好不像他啊!】 且说女眷那边,宝钗进香的时候,就察觉到有人在暗处看自己,等到了客舍喝茶的时候,又‘偶遇’了太孙妃。 薛姨妈和宝钗自然不能避开不见礼。 太孙妃客客气气地说:“我仿佛记得你是贾氏的表妹?” 一番寒暄之后,小胡氏赏了宝钗一块花好月圆佩,又冲着薛姨妈说:“我就是看着这小丫头投缘,回头忙过这阵子,再找令嫒说说话。” 薛姨妈受宠若惊。 相比较起来,反而是宝钗更稳重,从头到尾都是宠辱不惊。 在皇太孙妃的客院里小坐了一刻钟,薛姨妈和宝钗便告辞了。 出门了,薛姨妈搭在女儿手腕上的手还在抖。 直到回了梨香院,她才担忧地问:“这事儿,咱们要不要和你姨母说一说?”毕竟元春也是皇太孙侧妃呢……这事儿弄得,知会也不是,不知会也不是!也不知道到时候荣国府这边会不会对自己等人有怨言? 宝钗垂下眼睑:“还是没影的事儿,妈还是不要声张出去得好。” “是是是,我儿说得对。不过趁着搬回去的功夫,我得开库房给你点点嫁妆了。可不能亏待了我儿!”薛姨妈兴奋不已。 【当年大表姐不过是一台青帷小轿,我又如何能有十里红妆?】不过看着亲妈兴奋的样子,薛宝钗也没有泼冷水,只是觉得前途一片茫然,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选择是对还是不对。【但是不管哪一点,不能再只是指望姨母了。姨母此人颇为自私,大事,靠不住。呵,如今我的做法不也是同样么?人不为己……】 ………………………… 不几日,荣国府的人都知道了,薛家人要从梨香院子搬出去,回自己家住了。 史湘云还去闹腾了一遍:“宝姐姐,怎么就这么突然决定要搬走了呢?” 宝钗一边瞧着莺儿和文杏指挥着小丫鬟收拾东西,一边拿起一对红珊瑚耳珠放在史湘云耳边比划:“怎么能说是突然呢,荣国府再好,也不是我的家,妹妹该说,我这是要搬回去才是。哎,这对耳珠还是妹妹带着好看,翠缕你看你们家姑娘戴这个怎么样?” “哎呀,宝姐姐,我在和你说正事呢!” “咱们姑娘家,哪里来这么多正事?搬回去住的事儿,是妈妈和哥哥做的决定,我也不好多嘴。再说了,即便搬离荣国府,我还在京城住着呢,要见面,不过是小半个时辰的路程罢了。” 湘云撇撇嘴:“我怎么还听说,是那边……回头成亲要挪院子呢?凭谁也没有要成亲就赶走长辈的事儿!” 宝钗环视左右,叫史湘云噤声:“此话,万万不可再提,不然日后叫林妹妹如何与我们相处?” 湘云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眼见薛家人要走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贾母和王氏挽留过,都留不住,直说定在腊月十五走,还来得及在自己府里祭灶。 便是因此,腊月十三那天,探春起头,摆了一桌酒,给宝钗践行,倒是也邀了宝玉,但是宝玉以自己去了不方便,婉拒了。 酒席上,史湘云愤愤不平地和宝钗抱怨:“二哥哥是什么意思!都是自家姐妹,如何就!”哼,不就是考虑到林妹妹心眼小,易生气么! 虽然湘云没把话说完,但是宝钗也听懂了——她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叫莺儿取来许多个荷包,里头是她送给各位姐妹的礼物,史湘云的那份,里头放着那一副红珊瑚的耳珠并同色手链。 拿着荷包的史湘云叹了一口气说到:“我天天在家里想着,这些姐姐们再没一个比宝姐姐好的。可惜我们不是一个娘养的。我但凡有这么个亲姐姐,就是没了父母,也是没妨碍的。”说着,眼睛圈儿就红了。 宝钗拍了拍湘云的背,并没有说什么。 黛玉却听得不痛快起来:“爷们大了自然就不该厮混在后宅里头的,虽是亲姐妹,也得避嫌吧?不然怎么还会有七岁不同席的说法。” “我倒是忘记了,这里还有未婚夫妻这回事,难怪二哥哥要说避嫌不来了。可不知这梨香院挪出来……”史湘云话未说话,就被宝钗拉了拉袖子,于是她强忍着不开口。 黛玉听了半句,就晓得后头的意思了,于是冷笑一声:“感情还是我赶走了薛家人?你怎不知人家是有更好的去处呢!” 黛玉无心的一句话,叫宝钗听得心头如擂鼓,也顾不上安抚湘云了。 幸好有探春连忙来打圆场,但是再坐定之后,一顿离别酒也吃得没滋味起来。 ………………………… 薛家母子三人搬走之后,王氏失落了好一阵子,总归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外甥女,想着三丫头的婚事也基本定下了,回头年后就帮宝丫头多多留意——毕竟宝丫头比宝玉还大一些呢,耽搁不得了。 然后就是忙碌的除夕,王氏带着大儿媳李纨忙得团团转,幸好有探春可以帮上忙,每到这时候,王氏就觉得三丫头除了是赵氏肚子里爬出来这一点不好,其他真是无可挑剔的。至于黛玉?往年她还跟着王氏一起帮忙的,今年反而要避嫌了,就在贾母的院子里呆着——据说是在绣嫁妆,王氏对此不置可否…… 今年祭祖,宝玉又被叫到前头去给祖先进香了,因为他是玉字辈第一个到从四品的人,王氏等女眷虽不能进祠堂,但是在外听闻此事,也是面上有光,不过她转念一想,二儿子过了上元节又要去江苏了,一去就是一整年,又觉得他小小年纪如此辛苦,被封四品也是应得的。 ┑( ̄Д  ̄)┍ 大约天下的妈看儿子都觉得是最棒的吧。 ‘天底下最棒’的儿子贾宝玉在买来滚滚第一天就给云谷子前辈发去讯息,不过一直没得回应,许是闭关?虽然云谷子不爱闭关,可是凡是都有万一的么。 宝玉摇摇头,没往心里去。 除夕的深夜,位面交易平台开始疯狂地“滴滴滴滴滴滴滴”,动静不亚于当初要紧急制动的样子。 沉睡中被吵醒的宝玉登录上去一看:对面是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只有两个眼珠子咕噜噜地转。 要不是交易位面坐标显示这是云谷子,宝玉还以为位面交易平台自主开发了新位面。 “可是,前辈怎么这么狼狈?” “小事。快快快,你说的猫熊在哪儿呢?叫滚滚是吧?滚滚呢?” 待宝玉解释清楚因为猫熊不能入京城,暂时养在城郊庄子上,而因为最近宝玉过年事忙,暂时去不了,于是云谷子哀叹一声:“小友啊,请你务必早点去庄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  摸摸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6 18:59:10 20188795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6 21:34:04 以及安静的女王的手榴弹,没错,还记得你!哈哈哈第一个勾搭我的小天使。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5章 再早也不能大年初一就往城外跑吧?只能委屈云谷子多等几日了。 便是这样,云谷子叫宝玉随意拿了些东西来做交易, 主要是要把缩影珠交给宝玉。 缩影珠, 顾名思义,就是能摄取发生的画面, 保存在珠子里——感情这就是异界的摄像头啊。 因为宝玉一应的穿着、屋子里的摆设都是一二月造册过的,也不能随意交易, 否则有了遗失,伺候的丫鬟又得遭罪, 所以他只能用目前位面简易平台里最廉价的东西——瑞贝卡给的珍珠换来缩影珠。 这缩影珠使用简单, 上头有符文,只要轻描符文, 即可开始摄取画面, 播放也很便利, 只要将缩影珠投入清水之中, 所摄取的影像便能出现在半空中,端是纤毫毕现。更便捷的是, 它无需法力催动,就算是云谷子那边位面世界中的凡人也能用,常用于外出的游子传递回家给家中长辈保平安。不过只两点不太好,第一它是一次性的, 不能反复使用;第二它是无声的,时间也只能坚持一刻钟。 滴溜溜、圆滚滚的珍珠换了缩影珠,宝玉心里头也有些迟来的激动:大熊猫啊!国宝啊!被自己养起来了…… ↑绝对是受了云谷子的影响。 伴随着一梦境的滚滚,宝玉睡了一个好觉。 ………………………… 正月里就是需要面对各式应酬, 所幸宝玉现在还没成家,大部分的人情往来都是走公中的——可以预见,以后随着宝玉年岁渐长,终究要成亲的,再加上越发受到吴郡王重用,往来的年节礼都是一件很令人疼头的事儿了。 正月初二,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大姐姐那儿倒是一如往昔地来不了,迎春那边却是不妨事的。 前年三月,迎春嫁入孙家,一开始日子过得还不错,因为她陪嫁丰厚,身边又有得用的丫鬟司棋等等,孙绍祖还是颇给她作脸的。随着司棋出嫁、绣桔配了人,迎春身边就剩一个莲花儿,这莲花儿既没有司棋的泼辣、也没有绣桔的能干,孙绍祖后院莺莺燕燕还挺多,总不能叫迎春去直接指着鼻子训斥人吧? 幸好迎春陪嫁还有个能干的嬷嬷,不过内宅事体可以倚靠嬷嬷和丫鬟,那人/伦大事却只能自己上啊!孙绍祖三十出头,如/狼/似/虎的年纪,一开始圆/房那夜就把迎春吓出个好歹了,到后来,越发畏惧那档子事儿,一躺下吹熄了蜡烛就僵直得好似木头,孙绍祖白天里忙,回家想要软玉温香的伺候,而不是对着一块木头,天长日久,也不爱去正院了,叫那些子眼皮子浅的忍不住出来作妖。 又因为贾赦那边收了孙家五千两聘礼之后,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初亏了——二丫头的陪嫁可不少呢!于是拿着东宫做饵,总邀孙绍祖出来吃喝玩乐——一概是不付账的,及至后来,还暗示明示自己近来又看中了什么古玩云云…… 吃喝玩乐是小事,可是贾赦后来还想叫自己买各类古玩这就有些过了,孙绍祖也不是冤大头,不软不硬地顶回去,大概意思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您不是说将我引荐给太子殿下的么?倒是见啊! 贾赦惯来都是和秦邦业混一处的,除了提供几张暂时还解不开的方子,并无别的贡献,加上贾母装病总是绊着他,如今他越发在围着东宫的一众人中排不上号了。说给引荐也就是哄哄孙绍祖的,被孙多催了几次,便开始变相要疏通的好处。 孙绍祖又不是个傻的,这么一年多,足够看清楚贾赦为人了。他直觉得晦气: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听人胡诌呢,这荣国府袭爵的是大房不错,可是如今怎么看,都是二房更加要蒸蒸日上一点,早知道,就去求娶二房的庶女了! 再如何晦气,正月初二孙绍祖也得陪迎春回娘家的,临出门前,他倒也晓得装模作样一番,可惜面对的是心巧口拙的迎春,早早就知道他心里的打算,所以也并未很热情回应。 一起先去给贾母请了安,之后孙绍祖在前院由贾琏陪着应酬,迎春便去了后院。 这孙绍祖是大房的女婿,和二房没什么关系,倒是孙云飞那个憨的,不知道听谁撺掇,名义上说是来拜访贾大人,实际送来一堆送给小姑娘的玩意儿,譬如还有各色糖人、绢花的,宝玉叫一更收下东西的时候还撇了孙云飞好几眼【小子,老手啊】——当然,回头还是转送到探春那里去了。 黛玉、探春、惜春都坐着陪迎春寒暄呢,冷不防听说宝二爷叫人送来东西,还说是给三姑娘的,都是一愣。 等到一月说清楚今日来拜访宝二爷的人是孙家少爷——孙将军府的那个孙少爷之后,惜春什么话也没说,冲着探春刮了刮脸皮,把探春羞得去捶她,直说:“早晚你也有这么一遭的,且先不要打趣我。”一面又分出一些有趣的小物件要给众位姐妹分着玩。 惜春笑道:“我可不敢要,这莫不是未来三姐夫第一次给三姐姐送东西吧,谁知道三姐姐分给我们之后回头回屋里会不会去咬手帕子哭?另外,什么叫我早晚也有这么一遭的,我倒是想说明儿也剃了头作姑子去算了呢,可巧三姐姐这里又有有心人人送了花儿来,若剃了头,可把这花儿戴在哪里呢?”众人说笑过一回,惜春命丫鬟入画来收了。 两厢一比较,迎春的夫家和探春未来的夫家虽然都姓孙,但是孰更走心,高下立判了。 一旁的迎春瞧着是羡慕不已。 ………………………… 一直忙碌到大年初十,宝玉才算是走完了亲戚、也被亲戚们走完了。 正月十一的早上,早早就有车夫准备好马车,出行的不只是宝玉,还有探春、惜春、黛玉和湘云(湘云回史家过了个年,未及初八就被贾母接过来了),便是因为这样,为了避嫌,宝玉又把贾环给拎上了,也算是解救了深陷贾政训斥的水火之中的庶弟。 天冷,少爷姑娘们是一水儿的马车,又因为路滑,走得也比往常要慢一些。 宝玉一路上倒是担心:长风还在花田庄子看管着滚滚呢,也不知道小伙子有没有暴躁起来。 到了花田庄子,发现一切比预料中的要好多了,听老孙头说,滚滚很乖,白天在院子里、花田里晒晒太阳,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去刨刨土,找找田鼠洞,夜里则是乖乖地进屋子睡觉,里头有铺好的干草——就是除夕那天,它见到留守花田庄子的老孙头和小伙子纷纷洗澡、刮脸、换新衣服,也是嗷嗷地叫着。 一开始大家伙搞不清楚滚滚想要干啥,后来见它扭着屁股,去扒拉空着的大木桶,老孙头一拍巴掌,就吩咐徒子徒孙们去烧热水了,伺候熊爷爷沐浴! 不过庄子的小伙子们毕竟不如宝玉力气大,也没能一把把滚滚提起来放进大木桶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脚就踩碎了垫高的小木凳子…… 行吧,小凳子是扛不住滚滚的体重了,于是老孙头叫人换来木桩子,好歹木桩子是坚持住了。然后顺利爬上木桩子的滚滚本想踩进大木桶里的,但是高估了它自己的腿长、并且低估了大木桶的深度。于是,一个倒栽葱下去了! 幸好大木桶里是兑好的温水,不然这么个大墩子砸下来,大木桶也要步小木凳的后尘了。 总而言之,滚滚年前最后一次洗澡并不尽兴,但是也算是干净,今日看到宝玉来,连连献宝似的把自己藏了好几天的笋子拿出来,平时这些笋子除了长风,别人是碰都别想碰的——这赤/裸/裸地就是讨好现主人呐! 一头毛茸茸的猫熊,捧着几颗蔫哒哒的冬笋,满满“虽然我很喜欢笋可是我更喜欢你”的谄媚小眼神儿,叫远远围观的几位姑娘忍不住捂嘴!就连中二变声期的贾环都忍不住一个劲儿地盯着滚滚看。 太可爱了啊!!!! 虽然几位姑娘都尽量放低声音了——因为前一天,宝玉就叮嘱过,尽量不要大声响吓着了猫熊等等,今天四位姑娘就连香露都没有擦。 宝玉笑着拍了拍滚滚的脑袋,婉拒了对方的好意:“乖,你留着自己吃吧。” 宝二爷的声音无限温柔,听得一旁的四位姑娘和她们身后的丫鬟都陶醉起来——只有一旁的长风,狠狠地喷了一下鼻息:【小妖精!装什么装!还有两副面孔了?主人没来的时候也没见你想他,这些笋子分明就是你攒着准备当点心吃的!】 滚滚的无差别卖萌攻击击败了来庄子上的四位姑娘和中二少年,胆子最大的史湘云第一个就想上前来摸摸它,可把跟着史湘云的丫鬟吓得半死。 今次一行,给滚滚洗了澡(贾环期期艾艾地往前凑,终于被宝玉点了来搭把手,被史湘云好一阵羡慕)、替云谷子拍了片、又成功逗了四个姑娘开心(几位姑娘原本因为宝钗离去和迎春回娘家等事儿有些不舒坦,宝玉也发现了),也算是圆满了——大约只有长风还很不高兴,因为主人临走的时候还是没带走自己,叫自己继续和这个只会卖蠢的小妖精呆几天。 【哼!】长风低头一嘴啃上了滚滚珍藏的嫩笋尖尖,然后又呸呸呸吐掉,留下心疼+懵逼的滚滚,看着自己‘老大’(长风)和宝贝点心发愣:老大……也吃笋么? ………………………… 回城的路上,大家伙儿都很高兴,史湘云还一个劲儿追问这滚滚会不会被二哥哥带去江苏。 说实话,宝玉也没考虑好。带走吧,怕舟车劳顿累着了国宝;不带走吧,整年看不见,也是担心花田庄子的人不能照顾好滚滚——万一养死了,可就是罪过了。 进城的时间比出城门花得要长多了,中二期少年贾环哼哼了一声:“哪里来这么多泥腿子?” 宝玉抬眼看了贾环一眼:这小子近来苗头不对啊,自己当初好不容易把他掰正的,怎么现在看来又要长歪了? 贾环被二哥哥的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然后干咳了一声,重新说:“我我我就是觉得城门口的大头兵有些不像话,这进城的人比往年正月多了二成呢,怎么不加派人手来盘查,弄得如今大家进出不便,若是有急事怎么办。” 宝玉闻言,心头一动,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进城的人真的比往年多?” 贾环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总觉得……些许反常的人流量,好像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宝玉坐在马车里,心下飞快闪过各种可能…… 去年二月不了了之的春闱舞弊案; 去年夏秋频频登岸的倭寇; 眼神莫名有深意的皇太孙; 特意召见自己等人的老皇帝; 似敌非友、敌我难辨的水溶; 对自己忽然跋扈起来的薛蟠; …… 总感觉要抓住什么,但是就差一点点。 【还是因为久别京城,不了解京中动向啊……】宝玉叹了一口气,放下马车的帘子,那瞬间,却一眼瞥见了一个熟人。 作者有话要说:  摸摸头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7-04-07 19:22:37 **来的太突然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4-08 13:03:47 潇潇酥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4-08 14:09:02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6章 严格地来说, 这并不算是宝玉的熟人, 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罢了。 一个, 不应该出现在京城附近的人。 去年腊月去得意居的时候,还听琏二哥问掌柜的,怎么做鱼生的大厨丁老七没在, 掌柜的摇头叹气说丁老七回老家了,言语中不乏遗憾之意。 贾琏还追问那掌柜, 丁老七何时回来呢。 掌柜的也是愁苦, 隐晦地说, 好像是丁老七家里有长辈去了,得回去守孝。 这便是了,不然得意居的掌柜也不会轻易放人走的。 那么本该在老家守孝的丁老七怎么又出现在了城北呢?虽然他蓄了胡须、换了衣裳,但是宝玉当初去得意居几次,点了鱼生,看过他几次现场片鱼的技艺, 当时就觉得此人是身怀武艺的, 只做大厨却是可惜了, 所以多多留意了几眼。托绝佳记性和醒脑丸的福, 看到丁老七背影的时候宝玉还有几分不确定,等到马车转了个弯, 看到对方侧脸的时候,宝玉就确定了此人身份。 一个人的皮相能变,可是骨相……这时代没削下颚角这样的整形手术,如何能变? 前后盯人不过三秒, 可是高手对别人的注视特别敏感,就见丁老七似有所感地要转头往这边看,宝玉眼疾手快地放下车窗的帘子。 贾环小心翼翼地看了宝二哥一眼:二哥好严肃啊,呜呜呜,我再也不说泥腿子、贱民了还不行么? 【明明号称回乡守孝了,却又在这时间出现在京城,总不能够是年后的农民工返城大潮吧……】宝玉哂笑,事反常即为妖,那得意居本来就不简单……瞧着挤挤挨挨的人群,宝玉心想,回头得找十**计一下。直觉告诉他,会有大事发生。 因人多进城耽搁了,一行人到府里都是用晚饭的时间,宝玉吃完之后,在院子里踱步消食。 五月、六月这回不敢啰嗦了,尽管在心里念叨了无数回:多冷的天儿啊,宝二爷在屋里散步不也是一样的?还有地龙,暖和得紧。 却不知,寒冷能让人的脑袋更加清醒。 另一边,傍晚宝玉在城北门看见的人确实是丁老七,他于年前接了新任务,出城探查了一番,如今是回城复命的。 其貌不扬的长相、半新不旧的衣裳,丢在十好几万人的京城,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只见这丁老七左转右转,从大街走到小巷,又绕了几个胡同,然后敲响了一座民宅的木门。 “笃、笃笃、笃、笃笃——” 一长两短,重复了两遍,开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子:“怎么才回来?” “路上起冻,耽搁了。”丁老七憨厚地说。 旁边住着的人家有出门恰好瞧见,也和老头子打了个招呼:“老丁,儿子回来啦?” “是啊,您买菜呢?”老头子不着急关门,还和邻居寒暄了两句。 此期间,丁老七一直站在旁边憨笑,哪里还有得意居中刀如闪电、片出薄如蝉翼的鱼生的锋芒。 关上门之后,原本亲昵的丁家父子好像被切换了频道一样,淡淡地相互点了头就算完了。 然后两人转身进了灶下。此时未是生火造饭的时间,灶膛一点火星子都没有,只见丁老七挪开旁边的柴禾堆,在砖地上轻轻敲击,找到了空心砖,再不知哪儿一按,挪开空心砖之后,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这样的市井人家里,居然暗藏密道! 丁老七身手敏捷地爬下去,留老丁将灶头旁恢复原状。 进了密道,丁老七就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照明,赫然是一颗直径寸许的夜明珠!绝非一个普通大厨能够拥有的。 走了一段,似是到了道路尽头,丁老七拿指甲在头顶似木非木的板材上划拉,不多时,就听见咔哒一声,然后头顶的板材慢慢被挪开了。 一阵暖风扑面而来,丁老七从这边的洞口爬出来,给对面坐着的人行礼:“丁七见过大人。” 鹤发鸡皮、半眯着眼睛的老四喜睁开眼,冲旁边站着的存在感极低的一中年人点了点头:“丙七,带他去乔装一下,弄进宫直接与陛下汇报。”说罢,又闭上了眼睛。 跟在丙七身后、暗卫丁册排行第七的丁老七真担心老四喜就这么睡死过去——毕竟这位祖宗都一百出头了,堪称人瑞啊…… 进宫之后,就丝毫不敢胡思乱想的丁老七将打探所得一一报与老皇帝。 越是说下去,越是低头不敢看陛下的脸色。 等到丁老七说完,老皇帝深吸了两口气,挥手叫他退下了。 老皇帝喃喃自语:“是朕做错了……” 一旁的平安弓着身子,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 ………………………… 白日里那极其偶然的一瞥被宝玉记在心里,打算次日一大早就去找十六。 今晚,宝玉洗漱完毕又吹了笛子,到了就寝的时间,则是放下床幔,悄无声息地把下午拍摄了滚滚吃笋子、洗澡、打滚等等的缩影珠交易给云谷子。 因为几十年的老交情了,若是次次都以利益论交易实在太过功利,故而宝玉给云谷子拍滚滚是打算免费的,就让云谷子随意那些东西交易就行,譬如前些天刚刚传过去的瑞贝卡的珍珠也无妨。 不过云谷子也仗义得很,先前听闻宝玉说起已经用了一些丹药,便想着给小友补充一点——毕竟只有宝玉小友长命百岁,才能给自己提供源源不断的猫熊缩影珠啊! 并且这一回,他听取了宝玉给的建议,考虑小友那边大多是暗搓搓做好事的,更加兼顾了丹药入口即化的特性,保证做到完全无色无味,哪怕化入清水也尝不出来。 宝玉倒是完全没有想到,一些滚滚的短片居然堪比通灵宝玉的价值——果然千金难买心头好,云谷子前辈真是有些任性啊! 无论如何,这既是对方的好意,他也就却之不恭了。 次日天明,吃了早饭,宝玉就出门了——长大就是有这一点好,再也不会被管束着,只要知会长辈一声,身为男性,哪怕在外头过夜也是没问题的。 长风在庄子上,宝玉就坐了马车。 吴郡王府侧门的门子都熟贾大人得很,正月见面,对宝玉说了好几句吉祥话,门子得了贾大人赏的银锞子,于是好话更是源源不断了。 见到十六的时候,十六还在吃饭。这时间下人能够直接引宝玉过来,而非请他在花厅候着,可见是王府主子吴郡王的意思,再往深了说贾大人在殿下眼里压根就不是外人。故而日后,郡王府的下人对宝玉就更加恭敬了,此乃后话。 十六看到宝玉来了,如蒙大赦:“宝玉,来来一起吃!” “殿下……”我吃过了…… “玉、玉,吃!”跟着十六学舌的,是十六的儿子,亮亮。亮亮快满周岁了,走路比说话要顺溜得多。 一旁的郡王妃郭氏则是更加麻溜,在下人来报贾大人来访的时候,就叫小东、小西添置了座椅和碗筷,如今她甩了甩帕子表示自己先退下了,临走之前给十六一个眼神,带着杀气! 十六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看着尽管被奶嬷嬷喂粥也能成功吃他自己一脸的亮亮,恳求地看着宝玉:“今日的鸡茸粥不错,你尝尝?”顺便再熏陶一下我家胖儿子吧,这一个月没见着你,他吃饭的仪态已经和土匪差不多了…… 亏得宝玉每日运动量大,多吃一顿早饭也不怕发胖。而亮亮在看见长得好看的宝玉吃饭也好看之后,终于‘见贤思齐’变得斯文起来,叫十六不服都不行。 吃完早饭,十六吩咐奶嬷嬷把亮亮抱去王妃那里,亮亮还颇有些不舍,伸手就朝宝玉哦哦哦地叫,奶嬷嬷也不敢硬抱小殿下走,不然没走出三步,小殿下就能把房顶上的灰嚎下来。 宝玉平时就因为面嫩貌美,深受老人小孩喜爱——也受青年男女的喜爱,基本是通吃所有年龄段。 不过亮亮今天特别执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宝玉的荷包。他的荷包里头装着泡了大还丹水的参片……也许亮亮这种懵懂婴儿的直觉就和动物(譬如说滚滚)一样灵敏吧,很能分辨出一些特别吸引人的气味。 眼见儿子还没完没了了,十六叫初一接过亮亮,放在太师椅上哄着玩,又挥挥手叫奶嬷嬷先退下了。 “你怎么有时间过来?我听说你昨个儿还出城去玩呢!”十六脱口而出的话有些酸,盖是因为他回京之后,应酬就没有断过,一大圈的哥哥们是真的兄弟情深也好、是居心叵测也好,每次吃酒都不忘关照最小的弟弟——也就是十六啦,酒喝多了,觉得肚子也大了起来,现在看宝玉还是芝兰玉树的样子,顿时觉得吃味:【哼,郭氏居然觉得亮亮学我吃饭的样子丑!】。 不过发现自己语气不对的十六连忙解释:“我可没派人跟踪你,是有人瞧见了告诉我的。” 宝玉也没追问是谁瞧见的,总归自己昨天出门马车还挂着荣国府的标识,被人看见也是正常。 于是他开始说正事:“说来也巧,我昨天在城外也见到一个人。” 说了丁老七的身份和身手,又说了本该回乡守孝的人居然又出现在京城的可疑。最后提起贾环说起的,近来入城的人比往年多——说起这一点,就算是守城的大头兵都没注意,只觉得是因为众多皇子进京了,所以进出的人比往年多一些罢了。 十六正色道:“你说,他叫丁老七?”竟然是一句质疑宝玉会不会眼花看错的话都没有。 “是,是否化名,我就不得而知了。” 十六沉吟了一会儿,对初一说:“你带着亮亮在这儿候着。”又转身叫宝玉跟自己进里间。 初一是想好好完成殿下交代的任务,可是小殿下不配合,揪着贾大人的腰带不放,还开始在眼眶里蓄泪泡,大有“你敢走、我敢哭”的架势。 眼见想说正事的十六脸已经快发黑了,宝玉连忙把自己的荷包取下来。拿到荷包的亮亮瞬间开启泪水蒸发技能,一点要哭的意思都没有了。 进了里间,十六颇为严肃地说:“我猜测,那丁老七应当是父皇的暗卫。” 【暗卫……都出来了……这玩得有点大……不过十六你这么大喇喇地告诉我真的没事儿么?】宝玉没说话,但是眼神已表达了一切。 “不妨事,我信你。而且朝中不少人都知道暗卫,也算是个不公开的秘密了。”十六顿了顿,“说起来,咳咳,我得和你坦白,那个伍毅……” 宝玉恍然大悟:伍毅也是暗卫!难怪了,当初十六通过他提醒自己藏巧。 十六给宝玉解释了自己得了伍毅(原先的暗卫丙六)的前因后果,并表示当初伍毅去荣国公府纯属是为了洗白身份,绝对没有监视宝玉的意思。 便是昨晚,伍毅叫人送来了消息,说去年跃然茶楼掌柜的反常、近来城中陌生面孔颇多、宫中禁卫调动频繁,并提醒主子上元节公中家宴务必小心。至于伍毅的消息来源,十六也不追问——虽然伍毅跟了自己,想来从负责刺探情报的暗卫丙部出来的他在探听消息方面还是没丢了看家本事的。 另外,关于为何薛蟠突然抖起来了,十六也给出了合理的解释:“我伍毅听说你亲戚——那个薛家的呆霸王和胡家的小子搞一块儿去了,还听说他妹妹恐怕要准备入皇太孙府了。” 宝钗?从未听薛家人说起这事儿……但是也说得通,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薛蟠今年对着自己特别不能克制地傲慢、为何薛家人要匆匆搬走! 薛家原本就是□□,但是薛蟠父亲去世之后,他们这一房就算没落了,自有别的族人顶上去为东宫效力。从前在金陵,薛蟠就算有心也没力对东宫使,如今进京多年,总算是又搭上了东宫的路子——确切地说是另辟蹊径搭了皇太孙妃娘家的路子,真的该夸他是愚者千失,必有一虑么? 宝玉来不及考虑若是宝钗入太孙府对贾、薛两家和对大姐姐元春的影响,而是快速和十六分析起来: 跃然茶楼说是太子妃曹氏的产业,实际更多作用是给东宫收集情报(伍毅报来); 跃然茶楼的掌柜去年打发了儿子回乡祭祖(伍毅报来); 东宫年前要以贾雨村换宝玉被拒之后再无动静; 年前沈千针给陛下诊脉说陛下龙精虎猛、福寿绵长时候一众皇子的唱贺; 京城多出的生面孔; …… “皇兄他准备干什么?兵变吗?”十六咬牙切齿。 宝玉微微摇头:“除此之外,还有一人很反常。” “老七?” 宝玉点头:“太子殿下毕竟常年在京城,若是要养私兵,该设于何处?反而不如各位藩王便利。再者说,苏北先前私盐案的赃款,可是大多都没追缴回来!”岂不是用来养兵的最好钱财来源? 作者有话要说:  摸摸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8 22:02:40 我真的很讨厌有些老外,尤其黑人居多,很没礼貌,进来我店里就开始刷刷刷从货架上把样品取下来放地上,我问他是要拍照么,可以直接拍。他说订货。然后等我报完价,拿了个名片记下价格就走了…… 踏马乱拿乱放什么!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7章 “可惜我身边得用的人太少。”十六叹了一口气, “我应该去禀报父皇才是。” 宝玉点点头: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 作为在京城毫无根基的藩王, 十六知道的、能做的实在有限,只比自己强一点罢了。 忧心忡忡的二人回头各自心里如何费思量且不说,宝玉回府之后, 首先就同老祖宗说了薛家的事儿。 贾母听了之后,心里是有几分不快的:这薛家在咱们府上住了多年, 薛蟠背着的命案以及念书的事体老二家都出力了、宝丫头在自己这儿也是和亲孙女没差多少了、更不要提花想容那边的合作带给薛家的名气和收益……平心而论, 这件事若是真的, 那是薛家人的不厚道了。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宝玉消息的来源也不光明,薛姨妈那边既然年前坚持搬走,打的主意无非也就是拖,拖到瞒不住了,也就是成定局了——那时候贾府的人能说什么呢?是能阻止皇太孙不要纳妾、还是能干涉薛家女婚配大事? 都、不、能! 【姻亲,这就是姻亲!】贾母心里头叹了一口气:“这事儿, 还得知会你大姐姐一声, 好叫她有个准备。” 老祖宗自有手段绕过王氏, 叫元春身边的抱琴传递消息。 元春知道之后愣了一愣:虽然年前传闻娘娘要给殿下物色新人, 可是……殿下完全没有和自己表露过要纳薛家女的意思。 想到自殿下招揽宝玉不成之后,对自己颇有意见, 若不是看在一双儿女的面子上,恐怕……虽后来殿下又对自己百般体贴起来,但是总有那么一丝有所图的意思,甚至有时提及过荣国府有什么新奇的古籍字画等等。 元春从来都不笨:这世间哪来那么多你侬我侬、郎情妾意?皇家的男人能有几个痴情种?殿下他吧, 是要做大事的人,招揽宝玉不成,眼见几次见过自家爹爹之后心情也不是很好,恐怕没什么耐心了。殿下小事上毫不计较,譬如给赏赐之类也很大方,可是殿下要纳薛家女,真的……是小事么? ………………………… “父皇,这真的是小事么?”十六打着给老皇帝请安并送来一道府里厨子拿手的淮扬点心,将京中种种反常如实报给了皇帝。 可是老皇帝却对十六说,这些许小事,他心中有数的。 眼见从前最贪玩的儿子如今都有些能够独当一面的意思了,老皇帝觉得很宽慰,但是再次肯定自己原先,是做错了——把儿子们都分封出去,羽翼渐丰,可不就是会叫他们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自己只想着前朝镇守州府的节度使权力过大引发割据混乱,却没想到,身为皇子的儿子们,放飞之后野望更大…… 这些后悔的情绪,小十六就不必知道了,老皇帝点点头:“朕已经知道了,你放心吧。” 十六带着对亲爹的无条件信任出宫了。 正月十四,乾清宫家宴。 吃完这一顿,该滚蛋的郡王们就该滚蛋了,哦,就该回封地了。 既说了是家宴,那么也就没那许多的规矩,男女各开席面。 女眷那边由贤、荣、德、宜四位妃子招待——说起来,许贵妃已经‘抱恙’很久了,你要说她失宠么,陛下三不五时还有赏赐送去,名义上总理六宫事务还是她,四妃协理有什么要用印的地方,还得去延禧宫请印。宫中妃嫔表示看不太明白……不过也无所谓,陛下这个年纪也不宠信新人了,而在妃位上的妃子们也基本都绝经了,不指望圣宠过日子的。 女眷那边说话打机锋,郭氏因为有孕,胃口不好,又因为这一屋子暖烘烘、香喷喷,气味复杂,更加不想吃东西了,遂举了举筷子做做样子。 前头,父与子、兄与弟,几十年了,谁不知道谁啊。 以太子为首的皇子们先给皇帝敬酒,然后又给醇亲王敬酒。 老皇帝眯着眼睛说:“莫凡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膝下空虚总不是一个事儿,你看,朕儿子多,要不,你挑一个过继过去,才没叫你那一脉断了呀。”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叫太子身后的一众皇子都吓了一跳:过继? 譬如十一皇子那样不受宠的,心思就转起来了:皇叔的爵位是三代不降的,要是自己过继给皇叔,袭爵了还是个亲王呢!这款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当然也有不乐意的,譬如十六这样真正爱着皇帝老子的;或者是……有野望的。 看得出来,醇亲王也被他皇兄这么一句话给弄懵了,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举杯对着上首的老皇帝说:“还是皇兄想得周到,先前他们小时候,您要是提这事儿,我可真不敢应下,现在么……” “哈哈,朕就知道你最会偷懒,那时候问你,你还说带一个奶娃娃太费工夫,说现寄存在朕这里,养大一点再来挑。现在够大了吧,每一个都当爹了,领回去,你现成就做了阿爷。对了,叫后头把皇孙们都带过来,跟他们爹站一起。” 上头张张嘴,下头跑断腿,于是以皇太孙水修远为首的水家王朝第三代又从偏殿过来了,一溜儿站好,足足三十来人,最小的几个都是抱在手里的,譬如亮亮。 亮亮吃蛋羹吃得正高兴呢,被人打断了报过来,嘟嘟囔囔嘴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就在十六担心小霸王出岔子的时候,只见他摸了摸腰上的荷包,又开始傻乐了。 皇孙们还不知道被叫来是什么事儿,但是皇家人懂事早,哪怕十一皇子家里头四五岁的孩子都老老实实站着呢。 “莫凡,你挑挑。” “还是由皇兄做主得好。” “你觉得,小十六怎么样?” 【不怎么样!】十六内心抓狂! …… 一顿家宴是不欢而散,因为陛下想过继十六皇子,但是十六皇子这个牛脾气的硬是当场就跪下了不说话。陛下也尴尬、醇亲王也尴尬,叫陛下的一番苦心付诸东流…… 各郡王纷纷携妻子回府,在马车上就忍不住说起这件事。 有觉得父皇偏心的、也有觉得十六傻的。 “我才不稀罕什么世袭罔替。被过继出去,就得喊父皇伯父,这我可喊不出口!”十六气呼呼地说,一拳捶在小案几上,力气之大,摆在格子里的茶杯都跳了一跳。 郭氏一路都挺安静,被十六这么一吓,连连叫小东喊车夫慢一点,毕竟她现在有身孕,动不动就犯恶心,坐在车厢里摇摇晃晃不一会儿,嘴里就开始反酸了。 好么,天大地大,怀了孕的妻子最大,十六顿时也不敢继续发脾气了,连忙把一杯热水递过去:“压一压,快漱漱……”口。 话还未说完,外头就响起了杂乱的声音。 笃笃笃笃笃笃密集的声音,是箭支打在车厢上发出的。 柳岩连忙大喊:“有刺客!” 车厢里,十六一手按下坐在窗子旁边透气的郭氏,另一手把亮亮揽在怀里,又指挥小东小西把案几掀起来,顶住车门。 十六尚且来不及庆幸因为前几天的事儿,自己叫人加固了马车车厢——就已经听见外头拉车的马匹的悲鸣、然后是车夫的惨叫,这代表,车子已经走不了了! 刺客用的,是弩而非箭,自高处一阵连射,除了最先死的车夫,王府护卫倒下的也不知凡几。 情势危急。 柳岩想要点燃怀中的焰火报信,但是对方的攻势密不透风,根本腾不出手来。 幸好,十六的车厢里备着几枝焰火,小西将之凑在温茶水的小火炉上点着,又将车厢的窗帘掀开一条缝,把焰火放出去了。 这一支焰火倒好像是什么信号,一时间,城里好几十个方向都飞窜起五彩绚丽的焰火。 叫京城的老百姓开了一回眼界:这是天女散花么? 住在附近的人家不乏有想要看热闹的,从窗子里一伸头,就看到对面屋顶上趴着一排人,拿着弩往路中间的一看就是贵人坐着的马车射去,于是啪嗒一下立马关起窗户,躲到床下瑟瑟发抖。 此起彼伏的焰火看得柳岩暗骂一声,咬牙继续抵御:再撑一会儿,我就不信京兆尹和京城守卫是死的。 京兆尹没死,京城守卫也没死,但是这一时间他们也是摸不着头脑:这么多地方放了焰火,到底先救谁!更不要提其中一些方位极有可能是刺客在那儿放的,为了干扰救援…… 故而,虽然十六是第一个放焰火的,但是也没什么卵用,外头的刀剑声越来越小——这并不是好现象,因为有战斗力的侍卫越来越少了。 谁能想到。 这里! 京城!天子脚下! 马车里坐的是皇子!堂堂郡王! 却在从宫里出来之后遇袭了,袭击者用的是弩! 本该被工部严守材料,军中一旦有损毁,只有带着损毁的物件才能替换的弩为什么会出现在刺客手上? …… 柳岩来不及多想,但是十六搂着亮亮却是想到了:这些日子京中的反常,终于还是爆发出来了。只是不知道,想要自己命的,是皇兄还是老七。 柳岩的身上中了好几箭,已经几乎失去战斗力了。 额头的擦伤伤处不断流血,蜿蜒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恰此时,一支箭呼啸着直奔柳岩的面门。 柳岩以为,自己要死了【我还没娶妻生子,感觉好亏啊……】,却听到噹地一声,有什么东西从鼻尖飞过,击落了箭支。 是一支青玉笛子。 玉笛落地,碎成了好几截。 柳岩看着笛子飞来的方向,有一位身穿纯白中衣,站在房顶的人:是宝玉呵。 ………………………… 当十六的马车里窜出焰火的时候,宝玉正在他自己屋里对月吹笛。 就要正月十五了,月色很好,他吹得颇有感觉,觉得今日在丹田运转的内力特别活跃,只等一个突破的契机。 二房的三四五六月如今听着一个多月,也实在没办法违心夸动听了。 再接着,三四月等人突然听见宝二爷居然吹破音了——这,宝二爷虽然会的曲子少,翻来覆去就两三首,但是重来没有出现破音的情况。这是怎么了? 破音之后,笛声停了。 三四月等人面面相觑,举着灯来敲宝二爷的门,没有人回应,敲门声惊动了另一边的一二月,于是由一二月做主,推开了宝玉的房门。 一室静谧,空无一人,只有敞开的窗户还留住了明月和不断闪现在天空中的焰火。 “呀,那是什么?真美!”三四月等惊叹。 一月和二月从江苏来,知道焰火的重要性,对视一眼,忙不迭披上衣服就去老太太和二太太的院子禀报。 没错,宝玉从窗户里窜出去了,匆忙得连衣服、鞋子都没有穿,因为第一束焰火闪现的时候,宝玉认出来,这是他给十六特制的。 京兆尹和京城守卫看不明白,但是江苏那边,去年冬天就开始琢磨不同颜色、不同花型的焰火以用来传递不同含义的讯息了,虽然尚未大功告成,但是不妨碍先给十六试用把玩。 所以,宝玉毫无犹豫地确定了十六的方位。 从荣国府到焰火发射的位置,直线距离不超过十里,但是若从地上走,就得绕几个弯。这时间,顾不上规矩和宵禁了,宝玉提气就飞身跃上了荣国府的屋顶。 飞檐走壁算什么? 宝玉全程以足尖点各家各户的屋顶,连瓦片都没有破损或者掀掉,不过几个呼吸,就到达了十六马车的附近。说来也巧,正是那一群刺客的对面。 刺客穿着夜行衣,只露出眼睛,又趴在屋顶一动不动,若不是嗖嗖嗖的箭支,根本就看不出上头有人,也难怪今日京中守卫净街的时候没发现这伙人了。 眼见马车周围站着的只剩下柳岩一人,其余侍卫全部倒下生死不知,宝玉心头一痛:这些人,自己熟得都能一一喊出名字…… 挥出玉笛打落直奔柳岩脑袋去的箭支,宝玉左右脚相互一蹬,直接从街这边飞到对面,也就是刺客潜伏的那一边。 不巧的是,也许这户人家惫懒了些,瓦片不如宝玉先前踩的那些结实,也许又是宝玉这一次要飞跃的距离比较远,所以借力往下蹬的时候重了一些,总之就是踩碎了人家的瓦片。 瓦片哗啦一下掉进屋子,把躲在床下的主人家吓了个好歹,更加缩成一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的内容提要居然没有加句号……逼死我这个强迫症了…… 摸摸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9 20:14:45 鸡蛋君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9 20:44:53 另外,和基友对话如下: 我15:09:38 我卡文啊 动作戏 打斗 青岛大妹子15:14:09 那唰唰的 打起来啊 以及,阴谋我不擅长,简略带过吧,倒计时没几天了,宝玉即将开启牛逼模式……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8章 宝玉飞身至对面的时候, 月色皎皎。 他又是一身白衣, 很是显眼, 趴在这一边一排的刺客在他抛出青玉笛子的时候就发现来人是敌非友,故而分出几人瞄准在空中飘的宝玉,想要先下手为强, 把来人弄/死。 刺客原以为自己这边有利/器在手,想要射中这么近距离的来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是没想到对方身手如鬼魅一般, 竟然好似身轻如燕, 在空中还能做出各种躲闪的动作,白衣飘飘,不似凡人,倒像是月中仙。 很可惜,刺客们不会欣赏宝玉在夜空中的风采——管他是什么人,来破坏任务就得留下命来。 三两个人的弩/箭不行, 那就多几个人:干掉这个白衣小子, 下头的吴郡王一家子也跑不了。 宝玉避过三三两两的箭支, 抬手解开束发的发带(其实论宽长, 腰带更好用,但是这年头没有松紧带, 解开腰带之后,裤子就扎不牢了),将一条发带舞动得好似惊鸿、游龙,迎面而来的弩/箭一一被发带收拢, 宝玉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头想得却是这一伙人也不知道是谁派来的? 目前来说,还是齐郡王的动机比较大,只是不知道,明明十六说进宫给老皇帝提过醒了,怎么这些人还能出现在京城里? 在半空中,一边分神,一边还能躲避开攻击的人,大约只有开了挂的贾宝玉了吧。 瞬息之间就到了街对面,宝玉全身上下并无任何武器,只有刚才半空中拦截的弩/箭几根和发带一条。 说来也奇怪,这发带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条缎带,但是到了宝玉手里,竟然好似活的一般,指哪儿打哪儿,一头被捏在宝玉的右手,另一头捆着一束弩/箭,自宝玉登上这边屋顶,往前一挥手臂,前送的发带就飞出了第一支弩/箭,很可惜,只是射中了距离宝玉最近的刺客的胳膊。 【这伙人身手不简单。】 这么近距离,能避开宝玉一击,说明刚才那名黑衣人的武艺也不赖。但是那又如何呢?那刺客拼尽全力躲开了冲着要害的第一箭,终究没躲过第二箭。 发带就好像长了眼睛,在这名刺客胳膊中箭,准备继续躲避的时候,精妙出现在刺客下一瞬间要闪躲的位置。 一箭穿心。 解决了第一人,宝玉又用发带卷起了这名死不瞑目的刺客怀里的弩,抬手瞄准第二人。 这一战,比宝玉以往和任何人对战都艰难,因为这一批刺客的身手绝对是那些乌合之众的倭寇所不能比的;但是这一战,又比宝玉以往所花的任何时间都要短。 因为去年心境转变之后的宝玉,放下内心的最后一丝桎梏,真正了解了什么叫乱世人命如草芥。尤其是,这样危急的关头,对刺客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街面上那一地的王府侍卫生死不知、柳岩也负伤了,自己要是再来晚一步,见到的,也许就是十六一家三口的尸体了。 没错,这些刺客应当都是死士,不仅身手好,而且会配合阵法攻击,只会攻击,哪怕折损人手也并不撤退,用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方法,也不管宝玉身边还有和他近身搏斗的己方人,稍远一些的直接射/箭过来。 但是宝玉全然不惧。 这样的夜晚,身边无一同伴,更不必担心误伤,只要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全部都是敌人,出手无需留情、击毙毫无负担。 宝玉在和几名刺客搏斗的时候,刺客的同伴看出来飞来的白衣小子是个棘手的,恐怕想得花不少时间才能干掉。而他们的时间不多,一开始就是打着出其不意的主意,现在只能抓紧时间,在京城守卫没赶来之前,完成上头的任务,把马车里的人给解决了。 主意打得不错,可是也得有机会实施才行。 宝玉手上对付着围攻的三四人,舍弃了卷着弩/箭的发带,改为左手持弩,右手则是悄悄从位面交易平台取出了氮/弹型手/枪,没错,就是从前在宝应县河道上放倒游侠儿十好几人的那个玩意儿。 有中衣的宽袖子做掩护,他轻而易举地就用弩做佯攻,实际从右边袖□□/出氮弹,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就把屋顶二十来个黑衣人全部放倒了。 并非宝玉对自己的功夫不自信,而是因为时间紧迫——能用热/冰/器的时候就别用拳脚显摆了,就和“能动手的时候就别逼逼”一个道理。 为了善后,宝玉还得一一用弩对着刺客中/弹的伤口补上一箭,以掩饰直径不超过一公分的弹孔。又在空中撒了一把沈千针友情赞助的迷药以掩饰刺客们中/氮/弹昏迷的实情——从位面交易平台取出来的,至于别人回头会怎么看一个着急得连鞋子和外衣都没穿的少年随身居然会带着迷药这件事儿,就不是宝玉关心的了。 把所有刺客收缴了武器、不论死活都从屋顶上丢下来,京城守卫们终于出现了——说来也是宝玉的功劳,他一路飞奔,真的是‘飞’,总被几个人瞧见了,叫嚷起来,便有守卫循着这些京城热心百姓的指路找到这里来。 如此也好,免去了宝玉的纠结。 毕竟方才只有他一人有战斗力了,若是为了留下活口以供日后审问而发生去年一更那样的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就在刚才,宝玉已经准备要动手全部杀了刺客了事。 现在把刺客交给守卫,他来到马车旁边,看到半倚着马车的柳岩身上也是狼狈得不行。 宝玉一边伸手把柳岩的脉确认他无性命之忧,一边在被扎成刺猬的马车壁上敲了敲:“殿下,您还好么?” 说话间,守卫的领队也看清楚了:这是吴郡王的车队!亲娘啊,保佑吴郡王一定要平安无事,否则…… 幸好,除了郡王妃郭氏犯恶心有些厉害,马车里的人无一受伤,小亮亮被他爹护得牢牢的,压根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嘱咐小西照顾好郭氏,先别出来,十六又把亮亮递给小东,然后挪开顶着车厢门的案几——那上头也是密密麻麻好几十支箭,支支入木三分,而红木案几已经开裂了,真不敢想象,若是宝玉晚来小半刻钟会怎样。 十六出了马车冲着来扶自己的宝玉点点头,以眼神无声地表示:【你又救了我一次。】 两人的情分不必在这个危急时刻拿出来显摆,眼下最重要的是安置好王府的侍卫。 原本在乾清宫吃了酒还有几分微醺意思的十六现在是完完全全地清醒了。 他自马车上下来,从每一位躺在地上的王府侍卫身边走过,脚底下,踩着的是他们的鲜血,整队侍卫,十不存一。 十六双目含泪,回头对宝玉说:“厚葬他们。” “是。” 身后荣宠又能如何,死了就是死了。 ………………………… 今夜的乾清宫也是慌乱一片,平安看着龙榻上昏迷不醒的陛下,豆大的汗就额头上不停滚落:“御医呢?怎么还没来?” “回平公公的话,已经去请了。可是,四位娘娘一意要见陛下,这可如何是好?” “拦住了,任何人等,无手令都不许放进来。”平安蹬了不识相的小太监一眼,正色说到。 “许贵妃呢?”平安又问。 这是陛下昏迷前的口谕,传许贵妃过来。 小太监偷偷觑了一眼平公公的脸色,小声说:“贵妃娘娘说……要梳洗一番……” “滚吧滚吧,继续去催。” 小太监如蒙大赦地退下了。 然后只见平安一挥拂尘:“去请贵妃娘娘过来。” “是。”不见其人,只闻其声,便有几道黑影嗖嗖闪过,原来,平安正是暗卫四部中的甲一,专司守卫之责。 “太子殿下到——” 才打发完手下小太监去应付四个妃位的娘娘,又派出暗卫甲部的人去‘请’贵妃娘娘,偏偏不知道远在东宫的太子从哪儿得了消息了,又赶来乾清宫。 平安只需要在坚持一会儿,坚持到陛下昏迷前传出口谕宣召醇亲王等宗室、以及阁臣、六部尚书等大臣来到乾清宫即可。 在这之前,任何人不得先一步进乾清宫。 这是他,平安,身为暗卫之一的原则,哪怕硬是要闯进来的人是太子也不行。 此间,平安顶着巨大的压力不给太子放行,太子殿下暴跳如雷,指着平安骂:“阉狗误国。” 如此恶毒,如此大的罪名。 但是平安依旧不挪动身子。 太子想叫人拿下平安,却发现乾清宫的侍卫无一人愿听自己命行事。 派去延禧宫的小太监们慌慌忙忙地跑来了——许贵妃死了。 平安一阵头大:这当头!早不死,晚不死,赶巧在陛下昏迷前指明要找她她却死了!难怪派出去的甲二甲三等人方才默不作声地回来了,我还以为许贵妃已经被带进内殿了,原来却是…… 恰此时,京城上空焰火朵朵绽放,美得妖异。 醇亲王等人和阁臣、尚书们都赶来乾清宫了,并带来更坏的消息:诸位郡王在出宫回府的路上遇刺了,死伤大半。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就是! 皇帝老子昏迷不醒,皇子们死伤大半,这叫什么事儿! 其实太子特想问一句:老七死了么? 但是这关头,皇子们怎么样,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龙榻上的人! 乾清宫正殿站着十好几多人(太子终于也随众人一同进去了,进殿之前狠狠踢了平安一脚),但是无一敢大声呼吸,纷纷望着给陛下诊脉的御医们。 御医们也是一头汗,左院判诊完,右院判上,右院判下来,专治中风的上……每一个都是肃穆地上去,肃穆地下来,嘴巴倒是比锯嘴的葫芦还严,在全部诊脉完毕之前,所有人一个字都不肯往外吐。 “父皇到底怎么了?”眼见老皇帝躺在榻上,面色如常、呼吸绵长,可就是不醒来,太子是第一个出声询问的。 左院判被所有御医望着,终于是往前一步回禀太子以及各位王公大臣:“回太子殿下的话,陛下脉象(一串专业术语)……” 太子不耐烦地打断:“你就说,父皇这样醒不过来,是怎么回事。”中风?还是中毒? 老院判拿袖子擦了擦汗:“臣等无能……暂时未找到病因。” “废物!”大约是刚才踢了乾清宫总管平安公公的爽快感叫太子体会到了万人之上即将摘掉前半句的枷锁是多么地畅快,太子抬腿就想往左院判身上踢一脚。 “太子,即便是心忧陛下安危,你也失仪了,这里是乾清宫。我皇兄、你父皇还躺在这里,你呼呼喝喝地,是打算干什么?”醇亲王一把拉住太子,开口救了左院判一回,不然太子一脚下去,年纪一把的左院判恐怕要不好。 被醇亲王出言喝止了之后,太子才及时收脚,但是不知为何,心里头特别烦躁,烦躁中又有一丝抑制不住的狂喜:父皇如果一直醒不来,国不可一日无君……自己是不是,是不是要…… 愤怒的面部表情和狂喜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太子恶狠狠地瞪了左院判一眼:“滚回去。”面容之扭曲,叫左院判心惊不已。 相比之下,醇亲王的担忧就显得真诚多了:“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唤醒陛下?” “臣等想替陛下施针一试试……”可是也并无十分把握。 于是,十来个御医又飞速商议了一番,推举了右院判施针。 施针,无果。 在一旁一直安静不说话的阁臣和六部尚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难道这就要换天了? 便是此时,外头通传:吴郡王觐见。 这时间,多他一个不多,太子挥挥手:宣。 十六身后跟着沈千针,以及匆匆换上衣服的宝玉。 宫中御医也是认识这个江南神医的,先前的不服气早在对方给皇后娘娘医治的时候都烟消云散了,此时看到沈千针来了,竟都不由自主地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要是沈千针治好的陛下,那是皆大欢喜;要是沈千针没治好陛下……那,江南神医都治不好,自己等人应当不会被问罪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摸摸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4-10 18:16:25 人生无处不青山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4-10 19:18:30 呜哇哇酱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4-10 23:26:57 下午因为敏感字过多被锁了,吓了我一跳…… 本来想下班回家加点字数的,被路边的鸡蛋汉堡勾引了,排队买,等了许久。图po微博了,没p,毕竟不是我自拍,不需要修,哈哈哈哈哈哈哈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9章 此时的吴郡王仪容是不甚整洁的, 跟在他身后贾瑛则是更加失仪, 那头发, 很随意地用发带扎成一束……若是平时,被言官瞧见了,一定会参他一个御前失仪之罪, 但是此时,无人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 乾清宫的人全都把注意力放在沈千针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呢? 当要从京城守卫赶去营救十六开始说起。 死里逃生的十六火速吩咐了赶来的守卫和晚几步随之而来的王府侍卫处理杀手、安置己方死伤者, 十六又将郭氏、亮亮等托付给大队人马, 护送回王府,点了宝玉、楚沂等人随自己进宫——这么大的变故,父皇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若是知道,怎么会任由其发生? 若是不知道……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就算不知道全部,也总有蛛丝马迹吧?父皇手底下的暗卫都是吃素的么? 十六很想弄明白,遂往皇宫赶去。 还没到朱雀大街, 就见到一队队人马往宫里赶——肯定出事了。 恰一队人又策马狂奔, 十六认出来, 被驼在马背上的是年纪一大把的太医院左院判。 宫里什么分位的人有恙需要大半夜劳动资历最老的左院判进宫?还是如此紧急的方式? 【父皇!】 十六的脑子今晚转得格外地快:“宝玉……” 宝玉也认出了那被禁卫军队正环绕抱在胸前的小老头儿是太医院的, 十六方开口,他就明白了十六的意思:“我去把沈千针带来。” “好, 我在宫门口等你。”十六知道,若是宫里真的出了大事,凭宝玉的身份,是没办法进去的。 “殿下放心, 很快。”宝玉点点头,拿起发带把披散的黑发随手扎成一束马尾,起身就要下马——若要真的快,骑马不如奔跑。 一行人目送宝玉绝尘远去,若不是时间不对,定是要感慨:贾大人是吃什么长大的,蹄筋吗?这么能跑! 非常能跑的宝玉三两分钟就到了荣国府东边院子的墙外,此时的荣国府东边灯火亮了不少,具是因为一月二月的禀报吓着了王氏。 宝玉却浑然不知,在墙外大致算好了方位就助跑提气翻墙进去,果然没差错,正是自己的院子,把守在院子里的婆子吓了个好歹:“宝宝宝宝……” 宝玉来不及管这么多了,一阵旋风似地卷进屋子,飞速穿好外衣和鞋子——方才王府侍卫友情提供的鞋子太大了,不合脚,跑回来的掉在了路上。 将原本穿着中衣、赤着脚,等同于裸奔的自己收拾好,宝玉又直接跳窗走了,外头的婆子还在磕巴:“……二爷爷爷爷!” 宝玉来不及管自己被婆子叫做宝宝还是叫做爷爷,一意直奔沈千针和郝老大等人住着的客院。 半夜被宝玉破窗进屋,从床上挖起来的沈千针原本是有一些起床气的,但是在知晓情势危急之后,也默默闭了嘴,把一连串的毒舌咽回去了,只是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吩咐茯苓:“把我的药箱背上。”可见他并非完全不通俗物、不畏强权的。 从进府到出府,前后不过五分钟,宝玉一手揽沈千针,一手揽茯苓,抱着约莫两百斤的肉,很轻松地就提气翻墙出去了。 毫无防备的沈千针呛了一口冷风…… 一手提着一个人的宝玉以最快的速度往宫门口赶,因为抄了小路,居然比十六等人早一步到达。 (⊙﹏⊙) 然后便是十六带着宝玉、沈千针等人,在宫门口缴了械,不携利刃入宫方能直奔乾清宫,出现了前头的那一幕。 灯火通明的乾清宫中,一室的御医见了沈千针,如蒙大赦。 **步跨进来,边走边胡乱给太子、醇亲王请安,又在别的宗室、大臣、御医给自己请安的时候快速挥手:“免礼,这都什么时候了,别瞎讲究这些。父皇怎么样?” 这一句是对着太子发问的。 太子殿下一脸沉重地说了情况:找不到病症,没办法唤醒。 “我赶来的路上见到被传唤进宫的左院判了,所以顺路把沈千针带进来了。”十六抬手一指,“叫他给父皇看看。” 太子有些犹豫:“这,来人身份不明,恐怕……” “不明什么不明,前几年他不是还给母后调养身子?父皇早就把沈千针查了个底朝天了,皇兄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再说了,当时还是皇叔特意请来的……”十六皱眉,说起醇亲王的时候,已然是半点不带几个时辰之前坚定拒绝不肯过继给人家做儿子这件事的尴尬了——在这时间尴尬、矫情就真他妈是脑残了,亲爹都快不好了,还管什么过继什么鬼! “小十六,我知道你是心忧父皇。可是,凡是都得按规矩来。你自己来乾清宫也便罢了,还带来闲杂人等……这规矩何在?”太子往前一步,拦住了十六想要靠近龙榻的举动,又伸手一指宝玉和沈千针,对禁卫下令:“把他们两弄出去。” ‘闲杂人等’只是站在十六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纹丝不动。 太子似乎忘记了刚才在乾清宫咆哮平安,想要叫禁卫把平安拖下去可是未成的事儿了。 于是,当乾清宫所有禁卫对太子的命令置若罔闻之时,连脑子一向比较直的兵部尚书郭大人都发现了不对劲:太子,这是…… 随后,醇亲王再次黑着脸上前:“太子,陛下龙体为重。臣附议吴郡王的提议,让沈千针和太医院一同会诊。” “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 太子一甩袖子,冷哼一声。他并不乐意让沈千针给老皇帝看诊,其中意思不言自明,但是这个时候,身为储君,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所有的宗亲、重臣们看着,眼见是大势所趋无法反对了,再做阻拦,反而显得居心叵测——太子并不知道,他如今的样子,在有心人眼里就被记下了一笔。 耽搁了小一会儿,又被搜一次身的沈千针终于可以上前给皇帝诊脉了。 左右院判把沈千针围在中间,眼睛是眨也不眨地看着对方隔着帕子给陛下诊脉。 皱着眉头的沈千针心下一惊:这是! 但是惯来臭脸的他面部表情比较少,然后起身请示:“草民需要看一看陛下的眼睑、舌苔。” 准还是不准? 谁来拿主意? 太子本就不同意‘来路不明’的沈千针给陛下看诊,身为储君的他都不出声,黑着一张脸站在上首,看看谁敢出来拿主意。 最后还是醇亲王拿了主意:“准。” 恰在沈千针要让平安掰开皇帝的龙口看龙舌、翻开皇帝的龙眼看龙眼睑的时候,外头又有通传:“报、报、报——齐郡王带着一队人马,破了神武门、顺贞门,闯进宫里来了!” 说闯进来还是客气的,齐郡王是一路遇神杀神,直奔乾清宫,高喊太子谋害亲手足、并要加害陛下等等。 【老七?!老七这是想逼宫?】太子靠在背后的左手用力握了握拳,腮帮子鼓了鼓,可见暗自咬牙狠了。 什么! 宗室的人吓了一大跳:齐郡王疯了?许贵妃还在宫里呆着呢! 阁臣和六部尚书却相互看了一眼,他们早在深夜被宣进宫的时候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此刻头一个想到的也是:去延禧宫把许贵妃‘请’过来! 太子冷哼一声:“那妖妃许是知道她生出的是孽子,早已经寻死了。” 是了,小太监来禀报许贵妃死讯的时候,只有平安和太子在场。 醇亲王顿了顿:“把许贵妃的尸首抬过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样的道理太子都不懂,可见是越活越回去了。 太子再次冷哼:“投井死的,说已经死了好几天了,脸都泡烂了。抬来恶心人?冲撞了父皇怎么办?” 【呵……】在场的人没几个是傻的,一听此言,顿觉不妙,这许贵妃死得也太巧了!说不得就是金蝉脱壳之计! 说话间,沈千针已经细细观察完了老皇帝的舌头和眼睑,正在和左右院判辨症。 “怎么样?”十六盯着沈千针,等对方一停下来,就马上问到。 “陛下这是……中毒了。”沈千针开口的声音有些涩,很艰难地说出了实情。 “什么毒?”太子追问。 “应当是,十日醉。”沈千针答。 【听也没听过……】在场的众人心有一致地想到。 “如何医治?需要耗时多久?可能完全康复?”太子再问。 沈千针答:“草民只是游历四方的时候听说过这种毒,并未解过。” 乾清宫中,一片哗然。 虽然众人见到皇帝怎么都唤不醒,就大约猜测了万岁爷这恐怕不是‘病’,但是刚才御医拿捏着不敢说中毒,他区区一个民间非官方册封的‘神医’有什么底气说整个太医院不敢说的话?更别提他居然说自己只是听说过这种毒,并没有解毒经验! 点破了陛下中毒这件事,就代表了需要追查下毒的人——可是如今,没有时间了!乾清宫内,没有时间了! 虽然现在皇宫乃至整个天下的主人昏迷不醒,但是皇宫中的禁卫军仍旧是尽忠职守地守卫宫殿,但是,齐郡王一开始就靠着攻其不备占了大便宜,在禁卫集合之前就打散了对方的队伍——下手之快准狠,叫人不得不怀疑,铁甲禁卫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齐郡王带着人破了顺贞门之后,还在御花园和殊死抵抗的禁卫打斗一番。终于还是他带着的人更为狠辣,走的是江湖的路子,路数繁多、攻势下作,竟然在两刻钟之内闯过御花园、破了坤宁门、绕过交泰殿、直奔乾清宫! 乾清宫中,禁卫一次一次来报,就连方才跟着十六而来候在殿外的楚沂、孙云飞等人,都已经另收了武器,准备投入到防守之中——别忘了,他们原就是乾清宫的铁甲禁卫。 户部尚书谏言:“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眼见乱臣贼子要至乾清宫外了,太子殿下请带着陛下暂避吧……” 然后礼部尚书却说:“陛下如今不宜挪动,依臣只见,请派人与齐郡王喊话,争取时间,以待京中守卫赶来支援。” 兵部尚书郭大人摇摇头:“只怕先前因为诸郡王遇刺的事儿,京中守卫分散开来,一时半会儿赶不来!” “京郊大营赶来也不远,正好包抄齐郡王……” 工部尚书的孙女阴氏是闽北郡王妃,而闽北郡王和齐郡王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往日愣不隆冬的阴大人现在啥意见也不敢发表…… …… 六部尚书里,认同暂避的和附议固守抵御的三三开,于是众人又把眼光移到三位阁臣身上。 三位阁老中平日是默认了以陈阁老为首的,今次他主张暂避。 蔡阁老认为不战而避太窝囊。 卫阁老往常都是和稀泥的,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看,居然还说出了一句有建设性的话:“安知退走未有遇伏也?” 对啊,谁知道避走出宫,外头有没有埋伏呢? 在宫内,好歹有不断整队出来的铁甲禁卫,禁卫们也是目标明确地直奔乾清宫护驾的。要是大家伙儿撤退了,这么几十个没有战斗力的人,恐怕走不多远,就被射成筛子了——此时乾清宫内,就连智商掉线的太子都明白了,今日刺杀弟弟们的杀手十有八/九就是老七的人,没跑了。又有小十六说了,杀手们用的是军中制式的武器,连弩/箭都是具备的…… 一群人抬着御驾、打着华盖和灯笼,跑出去当靶子么? 太子本是想避走的,但是又恐出去被射成筛子,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还是靠阁臣和六部少数服从多数,选择了先固守乾清宫。 既是要守,就得立即安排防守事宜,不然禁卫投鼠忌器,也不知道上头对齐郡王是诛杀还是要活捉……平心而论,活捉比格杀勿论难多了,可是对着皇子,天然有敬畏之心的皇宫禁卫不敢下狠手,也是被逼着打退的一个原因。 蔡阁老原是军中出身的,后来投戎从文,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见此自愿站出来去与齐郡王喊话谈判。 “殿下,蔡阁老既是要与……交涉喊话,臣愿助阵。”不知如何称呼齐郡王是好,干脆隐去称谓。宝玉拱手,他实在是烦透了这些龙子龙孙们,尤其是齐郡王这样的,尽走歪门邪道,贩私盐、养死/士、搞谋/杀……光明磊落在哪里? 当然,东宫也没好到哪里去:玩绑架、玩联姻、坑臣子家私、放出风声引倭寇北上就为了能够师出有名地遏制齐郡王势力(这是洪总兵悄悄告诉林如海,林如海转告宝玉的,宝玉还没来得及找机会告诉十六)……受害受苦的,都是百姓。 作者有话要说:  土豪大大: 摸摸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11 18:26:48 哈哈哈,你们真是看多了,套路深,吓得我差点想玩神转折(并不敢) now理顺思路时间: 如果没有宝玉替元春造势,元春是入齐郡王府而不是皇太孙府。 如果没有宝玉宝应县救了十六,十六那时候死了,对皇后打击很大,皇后不久也会死。 皇后提早死,太子和皇帝之间的缓冲没了(皇后、十六),然后太子内忧(宫内胡嬷嬷)外患(老七)被废,齐郡王登基。 然而现在是: 元春换老公, 十六没早夭, 皇后多活了几年, 太子没被废(秦侧妃生的小郡主就是原著中的秦可卿,但是本文中宁国府的秦氏并不是原著的可卿,前文暗示过几次), 齐郡王私盐案被揭露, 江北大营北上抗击倭寇(明)、遏制山东(暗), 老皇帝精神瞿烁,沈千针诊脉都说他身体好, 所以齐郡王等不住了,动手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10章 “事关重大, 闲杂人等还是不要添乱的好。”刚被驳了撤退意见的陈阁老第一个出口呵斥宝玉, 仿佛要把刚才的恼火找一个倾泻地儿。 宝玉没有理会迁怒的陈阁老,也不在意自己第二次被称为闲杂人等。而是转身给太子殿下、醇亲王行礼:“殿下, 蔡阁老既是要与……交涉喊话,臣愿助阵。望太子殿下、醇亲王殿下成全。” 此时, 回神过来的十六也给宝玉帮腔:“皇叔、皇兄,宝……贾瑛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且让他随同蔡阁老一起去吧。” 巧了, 太子和醇亲王都从各自的渠道听说过荣国府二房的贾瑛天生神力、身手好, 此时也不乏有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尤其是东宫更为心焦,往前一步逼近宝玉:“你可有十足的把握?” 宝玉还没开口,十六就出言维护:“情势危急,谁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贾瑛有胆识出来相助已经是难得了,皇兄难道还要我府长史立下军令状非诛贼首、不无罪么?” 【贾瑛是‘我’府里的‘长史’, 并非东宫的人;本职也非铁甲禁卫,要十足的把握, 皇兄未免太咄咄逼人了。】 说着, 十六扫视了一眼在场的宗亲和大臣们, 眼神之锐利, 一时间震慑住了不少人:“诸位,若是对自己身手有信心,此时站出来,才是真勇士, 日后父皇必有重赏。” 真勇士?有重赏?也要有命享福才行/也要陛下能醒来才行! 最终,由于卫阁老和稀泥,蔡阁老无可无不可的态度下,吴郡王府长史贾瑛的请命被准了。 陈阁老犹未死心,从旁说:“谁知其是不是哗众取宠之辈?” “此外,臣还需斗胆借用一物。”宝玉无视了陈阁老的哔哔,他不知道,这样一个口无遮拦胸无城府的人是怎么做到阁老之位的,听说还是出身世家? 甩甩头,暂时不去质疑老皇帝任用人才的品味,宝玉指了指挂在墙上做装饰的紫檀贴犀角三石弓和箭/筒——那紫檀弓倒是和年幼之时陛下赏赐自己的那一把挺像的。 (事后宝玉同十六闲聊说起这事儿,十六眨眨眼地说:“父皇挂在乾清宫的和赏赐你的三石弓,就是番邦进贡来的,同一批,当然像啦。”) 【贾瑛要这个干什么?】 以上是乾清宫内众人不解的内心…… 【莫非,他要以为自己可以拉开这三石强弓?呵呵呵,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以上是对宝玉观感不太差,甚至还有些欣赏的人,譬如安静如鸡的工部尚书、譬如爱屋(女婿十六)及乌(‘十六的人’宝玉)的兵部尚书。 【哼,黄口小儿,目中无人。】 以上是今日大失颜面的陈阁老以系的轻视。 弓倒无事,太子做主叫人取下来了,但是箭/筒里的箭么……太子看了醇亲王一眼,醇亲王面色奇异,点点头道:“可。” 最后,大家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多贾瑛一个不多,同意放任他和蔡阁老一同出宫殿、上宫墙去了。 并点了精锐禁卫军、弓/箭手随行保护。 禁卫军统领刚才两度对东宫的命令置若罔闻,此刻却是肯听命了。 宝玉不动声色地看了站在龙塌下首的第一人,平安总管一眼——那乾清宫的禁卫统领分明就是看了平安几眼之后才开始听任众人调度的。 【一个太监总管,居然有这么大的权利,老皇帝莫不是被平安下了毒吧?】也不怪宝玉脑洞大,中国历史上还出过九千岁呢,【不对不对,如果平安是太子的人,早早给皇帝下了毒,太子早就能够登基了;如果平安是齐郡王的人,用什么十日醉啊,能给皇帝下毒,还漏了太子干嘛?统统在乾清宫家宴的时候放倒了,齐郡王直接登基,大家都不用这么麻烦了。】 前朝后宫之事,实在是太过复杂,饶是宝玉心理年龄很大了,也看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是,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机会。 身负三石弓,手提羊皮箭/筒,宝玉跟在蔡阁老身后,前后左右还有举着盾牌的禁卫军、身后是一串弓箭手,不多时,一行人到了乾清宫后门的宫墙边。 垂眼下望,只见交泰殿前一片混乱。 有些慌不择路跑出来的太监、宫女,都在跑出来的第一时间枉送了性命,反而是那些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的倒是侥幸,乱军压根就没时间去搭理——因为他们的目标,就是直奔乾清宫。 齐郡王骑着高头大马,在后督战。每当他的士兵、死士往前推进一点,他就策马往前几步。 也并不是没有想擒贼先擒王的宫中禁卫,但是齐郡王的周围始终有一群亲兵举着盾牌保护,毫无死角——这也没错,难道这些士兵、死士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正是因为知道,才更要跟紧、保护好殿下。殿下事成,他们等人是一步登天、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殿下事败……殿下怎么可能会事败?没瞧见这都已经攻到乾清宫后门了么? 齐郡王的私兵乐观地想着,一面拼杀得更加兴奋了。 眼见高处宫墙上灯火一一亮起,一队举着弓箭的禁卫军趴在宫墙凹槽处,又有一糟老头子的声音响起,也是奇怪,这么远的距离,居然能传播得一清二楚,好似回音壁一般。这老头说话也并非一般高官那般文绉绉的,开口劝说殿下切勿泥潭深陷,请殿下切莫辜负陛下一番爱子之心云云,又说京中守卫和京郊大营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同室操戈乃是人间惨事。 这老头儿——蔡阁老的话确实令下头抵御乱军的禁卫军士气旺了一阵子,但是对于齐郡王率领的士兵和死士而言,他们接受洗脑数十年,早已坚定了信念:殿下才是天命所归! 又有从亲兵们变换坐骑的方位,盾牌阵中露出齐郡王的一张脸,不可否认他的卖相还是很好的,端是剑眉星目的中年美大叔,他大义凛然地说:“身为人/臣、人/子,孤忠君爱国未敢有二心,今日,实乃是因为太子,他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残害手足、谋害父皇,亏得苍天有眼,叫我识破他的阴谋,如今便是来救驾的。” 蔡阁老反驳说在都是子虚乌有,奸人挑拨,陛下如今震怒,对齐郡王很失望云云。不乏有给齐郡王找台阶下的意思。 盾牌阵中的齐郡王只是说:“那就请父皇出来亲自与我说罢,哪怕申斥我一顿也行。” 蔡阁老:qrz你爹已经昏迷不醒了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宫墙上的人哑口无言。 于是齐郡王这边的人越发势如破竹,想着改天换日的事儿是自己等人一手促成的,心里头涌起豪情万丈,仿佛眼前与自己以命相搏的禁卫军们都成了金灿灿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香喷喷的妓/子…… 然后肩负保卫殿下重任,不能上前拼杀、只能在心中暗暗畅想美好未来、手里依旧举着盾牌护在齐郡王前头的亲兵就觉得胸口一痛。 低头一看,一支直径超过一寸的巨型箭/支,飞速洞穿了他的胸口,带着万夫莫挡的气势继续往后窜去,亲兵跌下马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两名弟兄同样是一脸不可置信,看着被洞穿的盾牌和他们的胸口,而殿下,他整个右边胳膊被射穿了……被一支粗长的翡翠箭,洞穿三人、三铁盾之后,射中了右边胳膊。 箭粗,是钝头,直接将齐郡王右大臂的骨头打断,一晃一晃地仅靠皮肉黏连。 一时间,整个交泰殿前都安静了。 所有人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刚刚飞过去的是什么?是箭。 刚刚一连洞穿三人直中齐郡王胳膊的箭是哪里来的?乾清宫宫墙之上。 到底是谁射出这一箭?宫墙之上一青色衣裳、随意束发的少年。 这一箭,惊天地。 ………………………… 却原来,宝玉在蔡阁老与齐郡王进行并不成功的扯皮之时,瞧准了齐郡王所在的方位:距离宫墙约莫三百步。 三百步是什么概念?一步大约就是一米,三百步足足就是三百米。 一般的弓,射/程在七十步左右;二石弓可达一百六十步到二百步——但是若到了二百步,箭的穿透力已经很弱了,正所谓“其势不能穿鲁缟也”;而三石弓据说能至三百步,但是前朝至今未听闻有人能够完全拉开,更不要提拉弓射/箭了。 齐郡王真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如此大好的形势,也注意着不要靠乾清宫太近,因为他晓得,乾清宫的铁甲禁卫身手又比一般的禁卫要强出不少,配备的弓箭手也不少。 果然,在第一回谈判(扯皮)不成之后,齐郡王就看到乾清宫宫墙上纷纷扬扬如雨落的箭/支,冲在最前头的自己手下那一批人被射/死不少。 【但是那又能如何呢?成大业者不拘小节,死伤总是有难免。乾清宫的守卫,箭支数也是有限的,只要撑过这一轮,便是无往而不利了……】齐郡王细细一看,又挑眉一笑,【这不是就有聪明的自己人,举着宫女、太监、禁卫等等的尸首前进了么?】 这一招毒辣得很,乾清宫宫墙上的禁卫可怎么瞄得准、射得中了呢? 就在大家不得不明知是浪费箭/支,也得继续不要钱似的往下射的时候,那站在一旁一声不吭、背上负着三石强弓、瞧着还有些滑稽可爱的贾瑛往前了一步。 这三石强弓原是番邦来的贡品,赞扬今上天子神威,马屁拍得很是肉麻,博得今上一笑。后收入库房之中,大多用于赏赐武将等等,乾清宫这一把,纯是摆在那儿看看的。 所幸当初老皇帝还是吩咐平安叫人好好保管,定期检修,给弦上上蜡什么的;又因为那时候老皇帝感慨了一句可惜好弓无好箭配,于是早先还没把**居古玩店送给十六的醇亲王就叫人打磨了一筒翡翠玉箭,六支,足足一寸多粗,想来这六支箭却是要比这紫檀弓本身要值钱多了…… 当时醇亲王送来箭/筒的时候,老皇帝几乎要笑厥过去——因为财大气粗的幼弟的迷之审美:“莫凡啊,这箭很好……很贵气,就是……太粗了点啊!” 然后,当时尚且年轻的醇亲王说:“粗/长才好么!世间仅此六支,再无分号!再说了,这就是给皇兄搭配着看看的,谁还拉得开三石弓啊。” 这一刻, 月上中天, 乾清宫外, 有人拉开了。 一名年仅十七的少年。 一旁的蔡阁老一脸惊喜(吓),嘴巴几乎可以吞下一个鸡蛋:这这这这这,三石弓被贾瑛完全拉开了! 完完全全,拉开了。 三石弓。 翡翠箭。 青衣少年。 自此,一箭天下知。 ………………………… 齐郡王刚在心里头想着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大业,如今死伤一些人又算什么,便看见挡在自己前头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还没反应过来,一支呼啸而来的翡翠箭直逼眼前,他只来得及张开嘴,在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躲避动作还没开始做的时候——他右边的胳膊就断了。 “啪嗒——” 是翡翠箭掉在地上的声音,此刻无人关心这价值千金的的宝贝碎成几截……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看到齐郡王这一边: 齐郡王前头死了三个手持盾牌的亲兵,身后死了俩,要不是有不畏死的亲卫扶住他,他早就被箭风带下马了。 也就是说,这一箭,从三百步之远过来,造成五死一伤。 尤其影响大的,是这‘一伤’! 齐郡王白森森的骨头都露在外面了,整个右边胳膊仅靠皮肉连着,哪怕华佗再世也没办法接好了吧? 古往今来,从没听说过有残废的皇帝——还是右手残废…… 作者有话要说:  我特么有点狂躁,出现了一个bug,人物太多我写串儿了。很欣赏贾宝玉的工部尚书姓郑,后来又写了十五的老婆是工部尚书的孙女,阴氏。抱歉了郑尚书,咱们还是改姓阴吧。暴躁!!! 新增原创人物都用五号字word写了四页……难怪去理发店洗头拔了十多根白头发。 鸣谢 摸摸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4-12 20:24:30 昨晚十一点刚在天猫旗舰店给我麻麻买了个冰箱花了小四千,海尔的土豪金色(图po微博了),我喜欢裤衩兄弟,之前给麻麻买的洗衣机也是裤衩牌的 基友出国,叫她带了雅诗兰黛红石榴水,送人的。 还有本月初买的椭圆机。 吼吼吼,感觉自己要吃土了。不过买东西好开心啊! 所以,我扑街了?还是盗文网站已经攻克jj防盗了??? 另,我终于有三座话题楼了,真开心!昨天的你们cospy玩得还开心哈?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11章 “殿下!” “殿下!” “殿下?” “殿下……” 各种惊惶失措的声音出现在盾牌阵中, 而盾牌阵, 已经不再严丝合缝、固若金汤了。 围着齐郡王的亲兵们都楞了,因为中箭之后的齐郡王——两眼一翻, 晕过去了。 如果说群龙无首这个词高估了齐郡王这一伙人,那么没头苍蝇, 就是他们此刻最恰当的形容了吧。 【豁出一身剐,敢把……拉下马!】这是跟随齐郡王的士兵心底的念头。攻进宫是为了什么,齐郡王带领的这一伙士兵和死士心知肚明, 可是现在…… 还要继续么? 还能继续么? 眼见敌军乱成一团, 禁卫军得了喘息的机会,重燃拼杀的士气。又有突然出现在乾清宫宫墙的平安总管搀着一白发白须、金色龙袍的人出来,并喊:“陛下在此——” 是陛下! 陛下出来了! 一时间,整个禁卫军振奋起来, 连声高喊:“陛下在此——” “陛下在此——” “速速投降——” “速速投降——” 声势如雷,浩浩荡荡, 响彻乾清宫的夜空。 齐郡王带来的士兵都傻眼了:殿下不是说万岁爷已经被太子给害了?怎么现在好好儿出现在宫墙之上呢? 要知道,这年头的人, 对皇帝有天然的敬畏。除了其中百来人的死士是齐郡王花大价钱给自己培养的死忠粉之外, 其他士兵在一开始攻进宫的时候, 也是束手束脚的, 直到从顺贞门进来之后杀红了眼,又一直被洗脑说“皇帝被太子害了”、“咱们占着大义”云云,才放开了手脚。 可是现在,天子、陛下、万岁爷!好好儿地出现在城墙上了, 还伸手遥指着自己殿下! 还要战么? 还能战么? 不面对皇帝和直面皇帝,对普通士兵而言的心理冲击是完全不一样的。 更何况…… 【殿下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没个人指挥咱们了,可怎么办是好呢?】 【莫非万岁终究是真龙天子,有神兵天降相助?不然咱们怎么会临门插一脚就是不成呢?】 【刚才那三百步外一箭五人性命的恐怕就是天兵天将吧】 齐郡王的手下动摇了,但是还不敢放松手里捏着的武/器:这条路,这条路毕竟是开弓没有回头的箭的……吧? 不乏有人心中有奢望,也许这就是一场误会,万岁爷还是宠爱咱们殿下的,然后法不责众呢? 也许是平安略尖锐的嗓音和禁卫军的咆哮将方才痛的昏死过去的齐郡王唤醒了,他摇摇晃晃地想要坐直身子,发现自己的胳膊被亲兵用纱布裹缠了起来,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齐郡王自右肩膀开始,大臂、小臂并无任何知觉,恐怕胳膊是没办法保住了;亲兵们毕竟不是大夫,紧紧裹住伤口的整块儿纱布都是鲜红的,滴答滴答地在滴血。 【也许坚持不了多久,自己就要失血过多而死了罢?】 【功败垂成,不甘心啊,真是不甘心呵!】 齐郡王只觉的全身的血液都流向了两个地方,其一是右胳膊的伤口;其二是太阳穴。 伤口在放血,流失得越多越觉得身上冰冷; 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脑仁欲裂,听着耳边传来越发洪亮的“速速投降”喊声和越发变轻的兵刃碰撞声,他努力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乾清宫宫墙上站着的父皇,那个指着自己的父皇。 【不,不,不,那不是父皇。母妃说她给父皇下了的十日醉和父皇体内的母蛊相遇,乃是并无解药的天下剧毒,父皇不可能醒过来的!那么站在那里假扮父皇的人是谁?老大?老大他终于还是穿上龙袍了?】齐郡王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因为声音实在太微弱了,亲兵不得不趴过去才能听清楚:“假的……假的……” 亲兵还没弄明白,殿下说什么是假的,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踢踏踢踏和隆隆之声,交泰殿前的青砖仿佛都在颤动。 这是——京中守卫和京郊大营的人来了。 齐郡王,大势已去。 不论先前齐郡王想说什么是假的,也不如他镜花水月、功败垂成、拜了九十九偏偏只差一哆嗦来得讽刺。 百般遮掩、千般算计,明里树立好名声、暗地赚取黑心钱,耗尽心神的一番盘算、里应外合,最后不敌一未及弱冠的少年蓄势一箭。 齐郡王是不信命,却信运的,就譬如他亲妈,从宫婢到贵妃,从前的皇后胡氏都不能直触锋芒……可惜,他好像没遗传到他妈的好运。 ………………………… 跟随齐郡王的士兵们失去了主心骨,又见到朝廷大军到了,顿时满到处乱窜,也有识趣儿的立即丢下的武/器,老实抱头蹲下的。 但是另一部分的人则不然,他们是齐郡王府的精锐,是老七花了大钱培养出来的死士。 何为死士? 以恩义和钱财换来不畏死的跟随,他们大多是江湖人、游侠儿,孑然一身无所牵挂。 古人云,万金买死士。 可见养死士的花销不是一般的大。 眼见主子受了重伤、前程大业无望,死士们的反应和抱头窜鼠的士兵们完全不同,他们,在做垂死挣扎,企图弄出点鱼死网破的事儿。 便是凭着这样一股子气,数百死士也不拼杀了,围成一个圈,快速往乾清宫宫墙挪动,这一路过来,无任何遮挡,无一刻停顿,饶是宫墙上的弓/箭/手/箭如雨下也不能阻止死士们的靠近。 这是……最疯狂的攻击——不计自己的性命的奔袭。 一路冲过来,死士伤亡过半,可是,终于被他们摸到了宫墙下。腰间挂着的铁爪原是攻内城的利器,做成锐利的弯钩形,死士们将之顺势往宫墙上一抛,轻而易举地勾住一人,被勾住的弓箭手就挣脱不得——因为这铁爪太阴狠了,吃入皮肉之后,竟然是挑得极深的,譬如勾出了肩膀的时候被勾住之人能够狠下心来削去整块肩膀的肉还能有活路,不然不到一个呼吸,就被铁钩拉下宫墙了,不需死士动手基本摔下来就送命了。 拼着伤亡惨重的代价冲过来的死士们目标自然不是普通的禁卫或者弓箭手而已…… “您,要么还是先进去吧?”蔡阁老看着被平安搀着的吴郡王,也不知道该称呼他为什么好了,心里是不无感慨的:虽然吴郡王有急智,但是方才所作所为实在是大胆,安知道日后不会成为别人攻讦他的把柄呢?身为藩王却穿了龙袍,不论在什么情况下,日后被人泼一盆污水说其心可诛,便是怎么也洗不清的…… 十六看看下头的死士着实是伤了不少弓箭手和禁卫,具是眼熟的人,有些从前还和自己一起练过摔角,心里难受得不得了:今晚,自己认识的人死的够多了。 宝玉的位面交易平台里头倒是有王/水,往下一撒什么事儿都没了——可是这能拿出来吗?且不说进宫的时候都是搜身过的,宫门口的侍卫若是还没死,回头被提审了就知道自己是一身轻松、两袖清风地进宫的,哪里变出来装着王/水的琉璃瓶子?单单只看王水的杀伤力,只要拿出来用了,回头自己大约就会被关起来用火烧死祭天了吧——毕竟,顶着一个天生神力的名头,自己今晚的风头已经够胜,还是收一收为好。 不仅不能用王水,哪怕是先前用来掩饰氮弹的、沈千针给的迷药也没办法拿出来用——还是老原因,进宫的时候被搜身过了。 不过不妨碍宝玉他—— ——徒手抓住了冲着蔡阁老飞过来的铁爪。 宝玉一手抓住铁爪,另一手搭在蔡阁老的肩上,道了一声:“得罪了。” 蔡阁老正一个劲儿劝说十六进去呢,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呢,就离地一尺、被平移了一米远,然后见到一手提着三石弓的贾瑛手里握着一个铁球,定睛一看:分明是个被搓圆了的铁爪。方才要不是贾瑛挪开自己,自己恐怕就凶多吉少了吧…… 想到若是没有贾瑛出手相救,后果不堪设想,蔡阁老额头出了点点虚汗,冲着宝玉拱拱手:“多谢贾长史。” 宝玉回以抱拳,然后继续转身去宫墙上专业救火,以足尖点着不足半尺的宫墙,无惧带着风声呼呼上来的铁爪,每每在铁爪要勾住己方人身体的时候飞身掷出一物,“叮”的一声打落铁爪。 如是十几二十回合,下头的死士终于全部伏诛。 外头事毕,吴郡王、蔡阁老、贾长史和平安总管又回了殿内,禁卫们和赶来的京城守卫等等开始打扫“战场”了。 有被宝玉救了的弓箭手好奇那叮的一声是什么,打着灯笼、瞪大眼睛去找,好不容易找到之后愣是再也吃惊不起来了:也没错,在看见贾大人拉满三石弓,取了三百步外五条人命之后;再发现贾大人能够把玄铁掰成一块儿一块儿,并捏扁了当做飞镖使,也不算什么非常之了不得的事儿了吧? 于是,一场闹哄哄的谋逆就这么结束了。 ………………………… 十六等人回了乾清宫,十六脱下龙袍,又谢过了友情赞助白胡子的左院判。 左院判还是很爱惜自己的胡子的,现在下巴光溜溜,很是心碎。可是这时间他分得清轻重缓急,胡子剃掉只算轻的,要是陛下一直醒不来,可能自己的头也会被剃掉了吧? 默默缩在一旁的左院判心里头祈祷沈千针千万要能靠得住一点啊…… 以上暂且不提,现在御医又被调了几个出去医治受伤的禁卫军、以及给齐郡王包扎——毕竟不能就让他这么死了,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交代清楚呢。 不多时,九省统制兼京营节度使王子腾赶来觐见,他捏着下头报上来的‘龙子’们的伤亡,汇报与太子殿下并阁老等人。 二皇子淮南郡王,死了老婆,瞎了眼,目前生死五五之数; 四皇子淮北郡王老婆没死,他运气不好,一开始就跌出马车,被射成刺猬了; 五皇子晋南郡王说起来更加不幸,和老婆一起死了; 六皇子晋北郡王运气好,原就是个病秧子车马行了半路犯病了,愣是等到埋伏在别的地儿的杀手都动手了还没行至埋伏处,所以躲过一劫; 八皇子秦北郡王重伤; 九皇子粤北郡王遇难; 十一皇子粤南郡王也是个运气好的,出宫门之后心血来潮带着郡王妃乔装去看花灯了…… 十四皇子闽南郡王重伤,能不能熬过去不好说; 十五皇子——十五皇子也遇刺了,毕竟一开始齐郡王打的主意是顺利登基并把这个黑锅交给太子背的,做戏做全套,他也找了死士去围攻自己亲弟弟,不过因为有一人混在闽北郡王的车驾之中,终是避免了这个死胖子变成真的‘死’胖子。此中另有乾坤,容后再详说。 如今王子腾报上来的,浓缩成一句话: 除了乾清宫的三位龙子(太子、吴郡王、戴罪之身的齐郡王)之外,其余郡王中死了三个,重伤三个,失踪一个。 失踪的那个,就是十五皇子闽北郡王了。 ………………………… 胖子十五才纳闷呢,怎么从宫里出来自己马车里多了一个人? 方要开口质问对方,就看见对方掀开面纱,于是胖子表示受到了惊吓:“母母母妃?”你咋出宫来了,快回去哎哟喂…… 但是惯来娇滴滴爱拿腔拿调说话的许贵妃如今却抬眼看了小儿子一眼,把小儿子吓得不敢说话。至于阴氏,早在跟着十五进来车厢之后就被弄晕了。 “走吧。”许贵妃轻声吩咐。 【走?】十五懵逼。 然后就听见外头的车夫应了一声——哎!这车夫好像不是我惯用的那个啊……十五的脑子觉得有些不够用:“母妃,你不会是和父皇怄气跑出宫来了吧?”像话本写的什么《落跑王妃》《暴君的宠妃》那样? 【呸呸呸。】十五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怎么能把父皇说成暴君呢,要说也是《明君的宠妃》吧!】 打完自己嘴巴的十五继续叽叽喳喳:“母妃我跟您说啊,女人适当耍小性子是可爱,耍过了头就没人爱啦。您今个儿还好是上了我的车,回头到我府里,给父皇传个口信儿,明天您记得就得回宫去哈!” 许贵妃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看到小儿子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如今的情形异常——阴氏还在一旁昏迷着呢,就只能想到自己和皇帝闹别扭这一点了,真是!猪!脑!子!吃!多!了! 一个两个三个儿子,都是讨债来的! 许贵妃在心里把小儿子从头到脚骂了一遍,然后淡淡地说:“不用传了,你父皇,收不到了。”【十日醉加上他体内的母蛊,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了。不过没事,小十五你再蠢笨也没事,因为你很快就会有一个做皇帝的亲哥哥和做太后的娘了,从此……京城任你横行。】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早上收到短信说我4.2逆行,今天早上收到短信说我4.3压线,同一个地方,我家附近!我开了快6年的车了,每个月回家一次,之前从来没这样。估计当地交/警想要发家致富,新设的摄像头。 驾照分不够了,只能指望我妈妈的驾照了 另外爱吃小龙虾的朋友有木有,我来打广告了 微/信/号txl1988520,昵称cash 一直热衷于打广告。我也热心人。 第一,这不是我,我是做外贸卖汽车用品的。 第二,我不知道价格,这是一个姐姐(卖家是她的同事)送我吃的,今天中午干了一罐子没吃饭。 第三,很好吃!老规矩微博放图,我微博:糯米水晶糕and小凉 第四,单纯分享而已,如果你们想买,添加的时候说一句是圆溜溜大大(我微/信昵称)推荐的,我的虚荣心就能爆棚了……不知道下次我自己去买有没有折扣。哈哈哈哈哈 第五,早知道这样子,我也去做私房蛋糕什么的,文下打广告,应该有附加价值吧,我可是码字的太太哎——噗,可惜我只会吃不会做╮(╯▽╰)╭ 第六,日后有不定期广告,去年有朋友外贸尾单砸手里,十元一个的抱枕不知道卖完没有,回头我问问,如果还有,明天微博po图。 第七,这样子我是不是要掉马了?哈哈哈哈 欢乐看文,一两千人买v有十个能耐心听我比比我就很感动了,笔芯昨天的霸王票: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7-04-13 18:56:22 **来的太突然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4-13 19:53:53 飞飞小猪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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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私盐案明明早就了结了,一点都没牵扯到大儿子,别人若说心里有怀疑,也找不出证据。更何况小儿子,许贵妃从来都不觉得小儿子有这个智商猜到私盐案和他亲哥哥有关,“什么人在你耳边胡言乱语?” 十五被他母妃的样子吓了一跳,小声说:“戏班子里唱的啊……” 许贵妃细细问了什么戏班子,唱如此诛心的戏文——那十五于文武方面一窍不通,但是听过的戏文还是记得很清楚的,一下子觉得母妃应当是和自己兴趣相投了,兴致勃勃地给母妃讲了好几折,说到兴高采烈处,还开口唱了几句。 许贵妃一听之下大惊失色:小儿子一口气讲了三四出,全都是影射老七的,稍微糊涂一些的人定然是会被这戏文洗脑,觉得老七是狼子野心、所图甚大(实际确实也是如此)。究竟是什么人,不动声色地诋毁老七的名声?陛下么?不,陛下不是这样的人,他看在老三的面子上,之前就放过了老七私盐案的事儿,后续也不会再翻旧账的。难道是太子?可是太子此人,头发长见识短、心胸狭小、优柔寡断,他那嫡子虽然比他强一些,但是有一点如出一撤——瞧不起下九流的人,根本不会用这样的法子。 是谁? 到底,会是谁? 许贵妃只能安慰自己,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夜,儿子天时地利人和,一定不会有失。 许贵妃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闭眼凝神静气,慢慢抚摩小瓷瓶,对小儿子翻箱倒柜弄出来的声响置若罔闻。 再不多时,皇宫的方向也升起阵阵焰火,叫正在往鞋底塞银票的十五浑身肥肉都抖了一抖:这这这是来真的了?老七这个心歹的,竟然要篡位……戏文里头可说了,篡位的十个有九个是不成的!剩下一个成了,也会遭报应。 直到有黑衣人直奔闽北郡王府,许贵妃一下站起来,紧张并且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她不肯相信,只是定定地看着对方。 对方直接跪倒在地:“主子,撤吧。” 什么也不必说了,撤吧两个字就代表,宫变,失败了。 当然是失败了,若是成了,如今来报信的应当是新任大内总管、来迎的自当是香车宝马,而非几位黑衣死士,夜奔而来。 许贵妃是难以置信的。 她瞪大了双眼:“你再说一遍?” “殿下断了一只胳膊,京郊大营已经在王子腾调度下,赶进宫了。此地不宜久留。” “母妃,咱们快走吧。”已经收拾好一大叠银票的十五哆哆嗦嗦,“咱们把阴氏带上行不?她有身子了呢,暂且没对外头说,要是留下来……” 十五的话还没说话,那黑衣人就在许贵妃的眼神暗示下打晕了十五。 “主子?” 许贵妃没有了在老皇帝面前的柔媚,也没有了在妃嫔面前的骄纵,她将手里的瓷瓶递给黑衣人:“你带着小十五先藏起来。若是十天之后还没我的消息,给他吃了这个。” “主子?”这,这可是! “是,这是我的意思。也是对他最好的安排了。” ………………………… 故而最后递进乾清宫的郡王们的伤亡名单里头,十五皇子闽北郡王成了唯一的失踪人口。便是因此,和齐郡王府一样,整个闽北郡王府被围得密不透风,甚至三位阁老已经在猜测失去踪迹的十五皇子会不会收拢齐郡王的残部再兴风作浪等等,以及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 一旁换回自己衣裳的十六很想说:几位老大人别担心了,就凭十五的脑子,且还没这么大本事…… 果然,只有对手才最了解对方啊——十六不承认现在十五是自己的对手,只承认曾经自己在宝玉嘴里的中二期阶段才会犯傻和一头猪较劲。 ………………………… 清晨的时候,坤宁宫、交泰殿、乾清宫等地都已经被清扫干净了,除了残留淡淡的血腥味,这里找不到一点儿先前发生过兵祸的痕迹。 己方的死者、伤者被送出宫。 早朝之前,太子在三位阁老和六部尚书(主要是五个,工部尚书阴大人还是不太敢说话)的劝说下暂代监国之职。 沈千针被留在宫里和太医院的御医们一起负责给老皇帝诊治。 吴郡王回府休息。 后续的事儿就不是宝玉该担心的了,他还了三石紫檀弓和箭筒。箭筒里还剩下五支翡翠箭,跟在十六身后出宫。 出了宫,一夜未眠的二人精神都不太好,宝玉是因为超往常的运动量导致有些疲惫;而十六,更多的是心理的压力。 也没有骑马的力气了,十六招招手,叫宝玉也上了自己的马车——不是之前千疮百孔立下大功的那一辆,而是后来郡王府派来新的车夫和马车。 宝玉平时还挺注意上下尊卑的,但是今次他知道,十六肯定是有话想对自己说,所以也不推辞了,跟在十六身后俯身进了车厢。 进去之后,车厢里有温热的薄荷茶,提神醒脑。 十六一气儿喝完一杯,叹了一口气:“我真没想到老七会这么做。说起来,兄弟之间磕磕碰碰难免的,他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昨夜才一起吃了家宴的兄弟,转眼就死了大半…… “不过是欲壑难填罢了。” “还有父皇,父皇不是说一切都在他掌握中的么?怎么会中毒了呢?要真是老七干的,回头我去把他另一条胳膊也砍了!” 现如今,大致确定了刺杀郡王们的死士是齐郡王的人,但是还是没找到到底是什么人下毒谋害老皇帝、以及是如何得手的,还待宗人府、慎刑司和刑部一同审查。 说起胳膊的事儿,十六又对宝玉说:“至于你那一箭,不必担心,当时情况危急,老七犯下死罪,再不会有人计较你以下犯上之类的。” 说实话宝玉……还真没担心过这一点。 车辚辚马萧萧,十六在荣国府门口放下了宝玉,嘱咐宝玉:“昨夜似有逃脱的死士,你这几日进出多注意一些。” 宝玉点点头:“这也是我要对殿下您说的。” 太初四十二年的上元节就在整个京城风声鹤唳的紧张气氛中度过了,原本京中大部分百姓还以为前一夜在夜空中闪烁发光的是新式的上元节庆典仪式呢,第二天起来才知道,前一夜居然发生宫变啦,听说死了好几个皇子呢! 而撤掉红灯笼,挂起白幡的几个郡王府也证实了传言非虚。 宝玉到家的时候,只见荣国府大门上张灯结彩的物什也都取掉了,一如行车一路来见到的官宦、权贵人家一样。 宝玉回府之后,自有候着他许久的一更来报:“老太太叫您不必梳洗,直接去荣庆堂找她。” 荣庆堂里,老祖宗并大房父子、便宜爹、大哥哥都在。 虽然贾赦再如何不着调,也毕竟是荣国府的袭爵人,这样的大事,必定也是在场的。不过他脸上倒是有些藏不住的喜意,见到宝玉的时候更是急切地要打听昨晚的情况。 贾母干咳之声之后,贾赦才收敛了一些。 宝玉不好详说昨夜在乾清宫的经历,谁知道传出去会变成什么样子,只说自己在屋里的窗边看到吴郡王殿下的求助焰火,于是冲出去了,后续带了沈千针想给动了胎气的郡王妃郭氏诊脉云云,然后说护送郡王殿下进宫之后又遇刺客。 几分真几分假掺起来说,这也是没办法。 皇宫里的事儿,岂是可以随意传播的?尤其现在陛下昏迷不醒的原因尚在调查,要是多嘴走漏了什么消息,回头有得苦头吃。 但是倒是可以说一说听闻有几位郡王重伤不治的事儿,毕竟这一来发生在街上,瞒不住;二来,再不几天,荣国府就该准备吊唁之物了,一下子死了那许多,不提早准备起来,难免有疏漏。 贾赦听完之后,心里的激动之情满满,也很想找人诉一诉:东宫劲敌齐郡王自己作死了,剩下完全没受伤的也只有病秧子晋北郡王、大草包粤南郡和太子殿下一母同胞的吴郡王了。哪一个都不妨碍太子殿下将来荣登大宝,咱们大房的好日子,快来啦…… 思及此,贾赦缩头缩脑地问:“宝玉,我听闻陛下……身子不大好了?” “大伯,这话可不能乱说。此时全城戒严,被传出去,就是一个妖言惑众、居心叵测、妄图诅咒陛下的罪名,甚至论谋反同伙罪处。” 贾珠一贯来都是智商在线的,听闻贾赦拿这么不着调的话和自己弟弟打听,深怕宝玉年纪小被激几句就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连忙抢在宝玉回答之前开口。 宝玉这时候能说什么呢,只能庆幸便宜爹贾政比大伯贾赦稍微靠谱点儿。至于大哥哥的一片长兄情谊,宝玉从来都是不敢辜负的,遂在众人没注意的时候,悄悄与贾珠使了个眼色。 老祖宗拍板:咱们荣国府最近大门紧闭,盖不往来,免得沾染是非。 散了之后,贾珠与宝玉并肩走着:“我叫你嫂子炖了牛乳粥,你这一晚上什么也没吃,还是吃些好克化的罢。” 虽然钱嬷嬷和一二月如此细心,肯定也有准备,但是宝玉还是郑重谢过了贾珠。 回府之前十六的提醒很有道理,虽然齐郡王胳膊被自己弄断得彻彻底底一事是被封口了,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宝玉回头就去寻了武师傅,商量了近日府中家丁婆子的巡逻、守夜事宜。 正月十五夜,万岁爷开国之后第一次没在上元节登上宫墙与民同乐,叫京中‘陛下快不行了,太子就要登基了’的传言愈演愈烈。 ………………………… “胡嬷嬷呢?”育婴堂内,一少女问同伴。 “在佛堂抄经呢,可别去打扰她。咱们不如莲儿姐姐聪明,要是连听话这一点都做不到,那就太叫嬷嬷失望了。” “是呢,我先将这粥放在灶上温着,等嬷嬷出来了就给端去。” 佛堂,胡嬷嬷提笔,一笔行书娟丽流畅,如行云流水之感。 “阿好的字越发精妙了。” 胡嬷嬷直到写完最后一笔,才开口:“我倒是没看出来,许环环还有这样的本事。” “你是说,皇兄的毒是她下的?” “不是你,不是我,太子那个禽/兽对着陛下的时候还不如个窝囊废,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下毒。你说还能有谁?” 作者有话要说:  律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14 18:03:21 天花乱坠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14 18:16:42 摸摸头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7-04-14 19:18:22 又过了一个假的周六,遇到客户,说成交后60天付款……扯皮很久。风险太大了,我没答应 摊手,小七万块钱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13章 “我作下这个局, 可不是为了给太子铺路登基的。陛下那里果真没有法子了?”胡嬷嬷一字一顿地说。 醇亲王自若地点点头:“你放心, 我观前夜,太子已然有急不可耐的架势了,不仅行事失去往日的分寸,就连说话也无所顾忌起来。恐怕不几天, 阁老们也会发现东宫异常,一个有失心疯、德行有亏的太子,是怎么也不能够继承大统的。只一点, 恐怕到时候会有人提议皇太孙继位……” “可惜了齐郡王手还伸得不够长, 能够狠心对其余皇子下如此毒手,怎么偏偏漏过了东宫。” “阿好你不懂,这世上很大一部分人面对劲敌的时候,往往是希望亲手将其打落尘埃的。老七恐怕是觉得这事儿十拿九稳了, 打算攻破乾清宫,把自己做的事儿都按在太子身上,名正言顺地清算东宫。” “既要当, 又要立。也是一个伪君子, 要不是……便是助他一臂之力让他上位也不错, 总归叫那衣冠禽兽万人之上, 我是忍不了这口气。” “你倒是真心疼爱小十六。” “皇后娘娘对我有恩, 她的大儿子与我有仇。我要报仇, 势必就要对不住娘娘的恩情,既这样,我再还她小儿子一份恩情。” 醇亲王看着口是心非的胡嬷嬷:你分明就是不忍心其余皇子登基之后, 小十六作为元后嫡子日子艰难。 “不过老七死士的残部还是得提防着,你手里的人安排一些去吴郡王府。许环环这个女人,心机颇深,不然也不会从宁姑娘那里学得这么几手了。” 醇亲王叹了一口气:“宁姐姐呵,要不是她姿容出色,当初也不会……” “我最听不得你们男人这样说,颜色好也是宁姑娘的错了?分明是你们男人无用,明刀明枪的事儿不去做,反而要叫姑娘家委屈牺牲,还扯着大义的旗子说这是为了天下苍生!”胡嬷嬷啐了一口。 “十日醉,真的那么难解么?” “难,却也不是不能解。” “阿好……” “且等着,先看看沈家小子行不行,若是没法子,我自然会出手。” “阿好……” 胡嬷嬷抬眼看了看醇亲王,却见对方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遂心下一怒,“毕竟废太子的旨意还需要陛下亲自来下呢,这之前他可不能先熬不住了。你先走吧,等这事儿了了,就别再来了。” “阿好,我们不是说好了么?” “说好什么?” “说好要共赴白首的。” 胡嬷嬷嗤笑一声:“彼时立那约,君未娶我未嫁,现在么,醇亲王殿下请不要辜负您府里的王妃娘娘是好。天色已晚,奴婢这便不送了。” “你再这样,我便不派人去保护小十六了。”醇亲王赌气说道。 胡嬷嬷正色点头:“也好,我去找平安,他专司守卫一职,想来手下人比你手里的更强些。” “你敢去找那个老货!” “你敢拿吴郡王的安危开玩笑,我转头就敢进宫。” “你你你……好!我这就派人去保护小十六,行了吧?” 醇亲王黯然离去,整个育婴堂未有一人发现其踪迹。 ………………………… 太子这两天是春风得意,身为储君,在父皇不能料理朝政的时候监国,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无上权力。 毕竟这和以往皇帝出巡命太子监国的性质完全不同,那时候说是监国,重要的折子还是八百里加急送去给皇帝定夺的。如今么?曾经给东宫添堵的齐郡王一系官员纷纷被捉拿问罪、部分中立的官员也因为曾经无意中得罪了东宫或者无意间帮齐郡王说话而被贬官、最近太子已经开始命人织罗御史李晏的罪名了,因为其是山东人,恐怕也逃不脱一顶谋逆的帽子——谁叫他先前因为参东宫御下不严、纵容育婴堂掌事贪墨一案而出名了呢。 太子把这事儿放在心里多年,原打算等自己登基之后再寻李晏的晦气的,没想到倒是提前得了机会。 东宫属官、幕僚也有劝说太子殿下不要心急的,无一不被臭骂一顿,甚至还有从东宫出去被砚台砸破头的。便是因此,有人求到了皇太孙跟前,希望皇太孙能劝一劝太子殿下。 “如今,三位阁老中,陈阁老本就是孤这边的,其余蔡阁老和卫阁老也已经对孤十分客气了。朝中上下,再没人敢对着孤叽叽歪歪、指手画脚。修远,你父王我等这一天实在是太久了。” 垂首站在东宫书房听父王指点江山、侃侃而谈,满面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与自信,水修远的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他未开蒙前在乾清宫住过一阵子,也算是皇祖父跟前养大的,如今皇祖父昏迷不醒,父王却只顾着在朝堂上排除异己……做得,有些过火了。 【而且听父王的意思,竟然连遮掩都不愿意做了,这么大喇喇地说陈阁老是东宫这一边的,是笃定了皇祖父已经不大好了么?】 要不是水修远足够了解自己父王,并且还熟知父王势力的大部分,确定皇祖父昏迷不醒的事儿定然不是父王做的,不然还真以为父王这一回是“无毒不丈夫”的幕后黑手了。 许是终于意识到了在自己嫡出儿子面前说这些也有些太不收敛了,没准就给他树立了坏榜样,日后也这么对自己。这样一想,太子就心下一惊,拿狐疑的眼神盯着嫡子看。 水修远被看得有些发毛。 “对了,你说你来是有什么事?”宣泄了兴奋的心情,又猜忌了嫡子一阵子之后,太子总算想起正事了。 智商还在线的皇太孙不敢在这世间去碰他父王的霉头,遂挑了几件不痛不痒的事情汇报。 太子皱眉听完,挥挥手叫皇太孙退下。 水修远退下之后不多时,太子又自我陶醉了好一会儿,然后去后院歇下了。 去的不是太子妃的正院,也不是秦侧妃的院子,乃是去偏殿幸了新进的美人。 因为手握权柄、怀拥美人,一时间,已过知天命年纪的太子倒是聊发少年狂,从床头抽屉取出一条鞭/子,对着一旁微微颤抖的女子邪/魅一笑…… 事毕之后,太子吩咐贴身伺候的宫人:“去收拾一下。” 在外候着的宫人方才就把屋里发生的事儿听了个遍,自然知道收拾的含义,可是推门进去之后,看到一身斑驳伤痕的年轻姑娘就这么……饶是铁石心肠,也忍不住心颤。 太子妃在用完早饭之后听闻心腹来报,说今个儿一大早偏院又抬了席子出去,顿时心头涌起一阵恶心:太子这几天愈发暴戾且没个节制了。 秦侧妃那边却在听说这事儿之后,轻描淡写地说:“又抬走一个?那就再买两个进来吧,遮掩着点。”心里头想的是:殿下近来可确实是有些过火了,原本小半年一年才抬出去一个的,这三天是一天一个,再这么下去,得叫人去偏远的地方采买人进来了。 ……………………………… 四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京中有点子身份地位的人家将先前发生的事情弄清楚一小半了。 都说是齐郡王谋逆,杀了好几个皇子,连万岁爷也几要被害了,幸亏得吴郡王一片纯孝之心,在乱起的时候带着一神箭手入宫救驾。 等传到民间的时候则是更多了几分演绎色彩。 “我滴个乖乖,据说那神箭手身长九尺、膀大腰圆、胳膊有扁担那么长,巴掌有蒲扇那么大,一顿能吃一头羊!” “我听说是三天要吃完一头牛!” “不能够吧,朝廷不让宰牛吃的。” “富贵人家不是专门养肉牛么,许就是肉牛吧?” “也是,反正听说这神箭手是一顿吃十海碗米饭的壮汉!” “那可不,只有吃这么多,才能有那么大的力气拉开四五石的强弓,五百步之外直取人的性命啊。” 有人弱弱地说:“我怎么听说吴郡王是带着他那长史进宫的。就是荣国府二房的小少爷。” “怎么可能。那小少爷我见过,白白嫩嫩的恐怕连一石弓也拉不开吧……” 民间把那救驾的神箭手传成了个一脚踩地一个坑的巨汉,怎么又也不可能是胭脂二郎贾宝玉啊。 外头的谣传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天在乾清宫的人,都见识到了贾瑛的本事。 太子殿下十分之不痛快。 第一,他觉得外头的传言都是在说小十六的好话,竟把自己这个东宫太子置于何地? 第二,更加觉得自己弟弟不识大体,有贾瑛这样的人才却拘着不引荐来东宫,亏得自己从前还待他那么好。 遂时至第四天,忍无可忍的太子寻了个由头,在朝会的时候把吴郡王申斥了一顿,说他骄奢淫逸、跋扈无礼。 【虽然陛下昏迷,可是您毕竟还没继位,前几天排除异己也就罢了,本来齐郡王犯事儿了,相关人员也是要被带走调查的。但是吴郡王那可是您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且不说那一夜,一箭扭转战局的贾瑛是吴郡王府的长史,就连现在给陛下看诊的沈千针也是吴郡王殿下请来的。太子殿下,您这么做可是真不地道啊!】卫阁老心下叹息不止。 【太子殿下是疯了么?】其余重臣也是瞧不过眼。 还是有挺多人替吴郡王说好话的。别的不说,单单同样被宝玉救过的蔡阁老就没忍住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 然后。 然后太子殿下阴着脸说:“爱卿若是年老体衰,或可奏请致仕。” 了不得! 第一日停了工部尚书阴大人的官也就算了,毕竟谁叫人家运气不好,嫡亲孙女就是齐郡王同胞弟弟闽北郡的正妻呢。 第二日撤了好几十的官员职位也便罢了,谁叫他们是齐郡王一系的,又确实有违法的实锤呢? 第三日想泼污水到铁面御史李晏身上,但是硬是泼了个空,还眼睁睁被被对方喷了个臭头,并眼睁睁看他挂印离开。 第四天……第四天就拿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动手了,不论是想要提现大公无私还是为了立威,东宫这事儿做得都落了下乘。 朝堂上心下暗暗皱眉的人实在是不少,并不是十六人缘多好,有人替他抱不平,而是一众官员深觉太子喜怒无常、行事随性,对朝廷任命的官员、册封的藩王处置太过随意了。 十六也觉得自己很冤好吗,平白无故就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不就是皇兄担心自己风头太盛了么? 惹不起,躲得起,散朝之后的他索性紧闭吴郡王府大门,对外宣称闭门思过了。 也给醇亲王派去保护十六的人降低了工作难度。 ………………………… “主子,属下打听清楚了,殿下被关在宗人府,有重兵把守,怕是……”很难救出来。 许贵妃晓得重兵把守之下的含义,她点了点手里的瓷瓶:一、二、三。既然我儿是救不出来了,那么剩下的十日醉,一瓶给太子、一瓶给十六、还有一瓶……荣国府群窝囊废还真不值当用十日醉,最后这一瓶就便宜了水修远那小子,谁叫太子和十六死了之后,最有可能继位的就是被陛下抱以厚望的皇太孙呢?至于那个贾瑛,坏我儿一条胳膊,那便要整个荣国府来陪葬好了。 【宁姑娘,可别怪我用您教我的东西害了您的亲人。他们也从来就没把你当做亲人。】许贵妃默默想着。 “安排下去,愿去营救我儿的,我重重有赏。另外,安排一下,第十日那天,我要进宫。” “是。” ………………………… 闭门思过了半天,十六就坐不住了。 如何能坐住,这都第四天了,论起来,十日醉十日醉,还剩下六天不到的时间就…… 如今宫里只剩下宜妃□□着给太子妃打下手理宫务,其余三位妃子都因为儿子的事儿憔悴的不像话,在心里头咒骂许贵妃母子千百万遍。 虽然上午太子训斥了十六,但是太子妃曹氏和十六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对于十六进宫看父皇一事,也是乐意行方便的。 被困在乾清宫的沈千针看到十六来,顿时眼睛都亮了:总算来了个能拿主意的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琉璃心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15 18:16:50 琉璃心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15 18:17:01 摸摸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15 21:54:59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14章 昏迷四天, 纵使有平安日日给老皇帝喂参汤吊着一口气, 老皇帝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了,原本就是快到古稀的年纪, 这么一折腾,竟然是满脸的死气。 “你的意思是, 父皇要放血才能醒过来?”十六追问沈千针。 事关重大,沈千针可不敢打包票:“不是单纯地放血,是换血。这几日, 我和太医院御医们试了无数次, 基本确诊这疑似十日醉的毒素是藏于血液中的。” 很是难得,沈千针居然是好好说话的。 毒溶于血,怎么解毒?自然是放血。 可是险就险在,这毒素已经污了老皇帝全部血液, 除非把血放完,否则无法痊愈。 血放完不就成了干尸?即便太子心中万分赞同这个提议, 但是仅存的理智还是阻止他一个人拍板下决定如何救治父皇这件事的。 眼见十六现在无论是在朝堂还是民间都风头正盛,干脆叫人怂恿他来拿主意, 未必不是一个转移风险的法子。 若是成了, 则是天佑父皇;若是不成, 则是十六的责任。 因此, 太子对太子妃给十六进宫行方便的事情只做不知,心里却巴不得小十六马上就答应沈千针等人的这提议。 “那换血是又该如何做?可是找一健康之人,将那人的血液换给父皇?”换血二字很容易理解,但是所代表的却是闻所未闻的解毒方式。 沈千针早年在民间行医的时候, 也曾想过输血这个法子,虽不是为了解毒,而是为了救治外伤大出血的伤者,但是很可惜,这年头讲究的血气即是精气、元气,莫说是同宗同族的亲人,即便是亲父亲子之间,都舍不得为对方献血。 沈千针自前几年宝玉给他科普过外科手术以及人类的血液还分型号之后,可是逮着机会就想上手试试。到如今,缝合术在山旮旯悄悄找尸/体试了好几次,去年又拿小黄和一更等等试了手;至于输血之类的,还停在理论阶段。 【不过想来,现在躺着的是一国之君,总能找到图谋富贵的供血者的,再不济,死牢里恁多人呢,总有几个适合陛下的血型。】 这件事,十六一个人也做不了主,但是他在闻讯赶来乾清宫的醇亲王、太子、三位阁老面前一力赞同给皇帝换血——毕竟,给父皇换血是九死一生,不换却是十死无生了。 这,正中太子的意。 在沈千针提出血源可由死牢中的犯人身上抽取的时候,太子又否了从死牢里找人的建议,理由也是冠冕堂皇的:“天家血统岂容罪大恶极、穷凶极恶之徒玷污?若是父皇有知,定然也不愿意接受他们的血。” 这就是说,还得找“祖上清白、政/审过关”的血/源了。 十六看着众人磨磨唧唧就出火——父皇这都昏迷这么多天了,就算是个壮汉,也顶不住这样不吃不喝的,莫说是还剩下六天,恐怕再三四天,父皇就得驾崩了。 于是他一个热血上头,撸起袖子说用自己的吧,被醇亲王和沈千针制止了。一说宗室中还有不少青壮年可用;二说换血也不是这头割破往那头送这么简单的,还需要准备很多事宜。 这都第四天晚上了,可把十六急个好歹。 谁知道,第二日朝会的时候,陈阁老直接把沈千针的治疗方式给说出来了,又似是而非地添了几句:“若是血亲,则事半功倍矣。” 蔡大人还在那里回忆呢:昨天沈千针有说了这最后一句? 就见以陈阁老为首的一系官员纷纷附和,大有要替在郡王府‘面壁思过’的吴郡王主动邀了这个将功赎罪的好任务的意思。哦,也没漏了走狗屎运的粤北郡王。至于病秧子晋北郡王,大家不太敢开口说他,就怕他抽不多少血就先去了…… 其余人能说什么呢? 难道说这是太子殿下看自己活蹦乱跳的弟弟们不顺眼,还没继承大统就想未雨绸缪了? 谁敢说?嫌命长! 有人散朝之后,没忍住悄悄将这事儿说了几句嘴,传到闲赋在家的李晏耳朵里,李晏吹胡子瞪眼痛斥一番太子其心可诛,叫守在他书房外头的小子听了个全。 到了午后,呆着府里‘反省’的十六也听说了这事儿。 自愿献血和被迫献血是完全不同的,十六听闻这事儿,心下一阵发凉:皇兄竟然是越发叫人觉得心寒了…… 【罢了罢了,总归是为了救父皇。】 ………………………… 许贵妃派出去的死士到底是还没找到下药的机会。 第一,因为这一连串的事情之后,整个京城都戒严了,再有形迹可疑的人,只要被揭发,直接送进牢里再查是否抓错,端是不肯放过一个可疑人物。 第二,京城戒严,皇宫和各王府只有更严的道理。现在人人自危,生怕漏网之鱼来寻事体,倒是让平时疏筛子似的东宫也严密起来了。 第三,则是因为十日醉量少,未有十足的把握,不敢随意浪费了这仅剩的三人份□□。 许环环其实一直是很有耐心的人,不然也不会在第一个儿子死了之后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十日醉的原料:石榴皮、樱桃籽、苦杏仁、石斛根、雪莲叶、蜂尾针、蟾蜍血、白蛇蜕、虎牙髓……可惜缺了猫熊屎,只能用棕熊屎代替。 【若是当初再跟着宁姑娘一阵子,我许是能学到更多东西……】又或者是,过上完全不同的生活。 后面这一点,许环环不愿去设想。 因为时至今日,她完全不后悔从前的选择,人往高处走,自己想要活得好一点,有什么错? 而另一边,育婴堂的胡嬷嬷听闻太子想要迫害仅存的几位手足之时,喃喃自语:“沈家小子还不算太笨。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徐业,该你出场了。” 最后一步,就在今晚。 ………………………… 谁也不知道为何太子殿下忽然在傍晚边就发起狂来。 彼时,皇太孙带着门人求见太子。太子在谈事情的时候惯来不喜欢别人在旁伺候的——大约也是担心隔墙有耳吧。想来,很多达官贵人都有这个习惯。 谁也没料到,偏偏是这样一个习惯酿成了惊天惨案。 原来,太子竟然有失心疯!发作起来六亲不认,居然提剑追砍自己嫡亲儿子。 皇太孙带着的门人徐业也算是忠心,舍身给主子挡剑,但是他本就是一届文人,手无缚鸡之力,而发了狂的人原本就有一股蛮力,只见太子一脚踹开徐业,狞笑着就追着皇太孙出了书房。 太子书房附近伺候的人都听见了。 听见了太子自称“朕”,还对着皇太孙叫嚣“父皇您该死就快点死吧,我会叫小十六下去陪您的,反正您也只偏疼他。”“父皇我做了这么多年太子,已经等不住啦!” 是了,皇太孙水修远和今上年轻时候的模样极为相似,这也是东宫摇摇欲坠几次又能重新站稳的原因——先有皇后未死之前的寰转,也有皇帝后来的移情。 一时间,听见太子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的众宫人真是觉得眼前一黑。他们知道不论太子这回是发什么疯,完事之后,他们这些宫人的命恐怕是保不住了。 又有皇太孙水修远的政/治素养太高了,在听闻他父王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居然条件反射就去瞪视周围的宫人想要封口,浑然忘记了自己正在被追杀。 最后就是因为这么一犹豫,惨案发生——太子挥剑将他嫡亲儿子刺了个对穿。 之后,太子又将剑从皇太孙身上□□,滴滴答着鲜血指着周围的宫人,叫人喊他“万岁”。 一群太监、宫女如鹌鹑一般,畏畏缩缩地跪下呼万岁。 这一出闹剧是太子妃曹氏带着禁卫过来制止的,这个时候,堂堂一国储君,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龌龊不堪,一点从前风度翩翩的样子都没有了,叫人不得不感慨这越是光鲜的人呐,越是心里头藏着戾气。 也是太子妃亲手搬起花园的一盆绿植,直接从背后给了太子一下,禁卫才有胆子上去制服太子殿下,至于那倒霉的宫女,如何凄惨,难以用言语描述。倒是暗合了从前隐隐约约的小道消息,说东宫秦侧妃的家人经常出去采买小丫鬟,还专门要年纪嫩的那种。 之前只是风传,现在倒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了…… 所见之禁卫莫不在心里唾骂一句:禽/兽。 再后来。 太子妃涕泪横飞地抱着皇太孙的身子,叫人去请沈千针。 “母妃,我……”我不明白、不甘心、我怕我会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修远不怕,沈千针马上就来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但是水修远没有一更的好运气。 等到沈千针带着药箱和缝合器材来到东宫的时候,皇太孙已经咽气了。 “不是说你医死人肉白骨么?快给我儿治啊!不是说你在江苏将一个奴才碎掉的心都缝起来了么?快缝啊!” 【这是报应吗?可是若有报应,要冲着太子那个禽兽去啊,害人性命无数的是他,不是我儿啊!】太子妃曹氏的哭号没能持续多久,随后赶来的醇亲王和二位阁老,以及被硬生生拉来的粤北郡王、吴郡王相互看了一眼:血源有了。 为何是二位阁老?因为陈阁老在听闻东宫出事的时候,站起来得太快,中风了,现在还在家里抢救呢,没能赶来。 昏迷不醒的徐业作为唯一知道东宫书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关键人物,被带走了。 而皇太孙水修远(依旧温热的尸体)被抬去了乾清宫,徒留明白过来众人想要做什么的太子妃阻拦无门。 醇亲王命禁卫严守东宫,不放一只苍蝇出入。禁卫小声问:“殿下,那这名宫女?” “给她个痛快吧。” “……是。” ………………………… 沈千针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 给一更缝合伤口成了缝心,怎么这世间愚昧的人这么多呢?讹传成什么样了? 【我就说不应该来京城这是非之地,如今可真是被贾宝玉的人参和灵芝坑惨了!】 不过想想能够亲手试验换血,沈千针又兴奋起来。他兴奋的表现和别人完全不一样,只是更加显得脸臭而已。 羊肠管子、空心针具是宫中匠人前几天就准备好了的。除了水修远之外,另有备用的粤北郡王、吴郡王,经沈千针神神叨叨的‘验血’之后,说十一皇子和十六皇子都可以输血给陛下。 醇亲王也想挽袖子的,但是被沈千针以年纪太大拒绝了…… 差一岁才到五十的、至今仍旧以四十出头自居的醇亲王默。 一切准备就绪,沈千针拈针…… 大约从太初四十二年正月起,江南神医沈千针才是真真正正地要名动天下了。 换血过半之时,老皇帝,醒过来了。 这证明,换血之法行之可效,足以媲美古时华佗开颅之术! 水修远毕竟是死人,死后血液开始慢慢凝固,虽然有药物熏蒸,但是他先前被扎了个对穿也流失不少血,所以陛下体内只换了一多半的血。 众人面面相觑:现在从陛下左边胳膊留出来的血还是粉色的,皇太孙却已经帮不上忙了。看来只得…… 十六早就时刻准备着了,偏偏这时候,虽然还不能动弹,但是已经能够开口说话的老皇帝点名叫十一皇子来。 十一皇子粤北郡王能怎么办呢,难道说不吗? 点头自觉上前是忠孝仁义的好儿子,回头赏赐少不了,说不……则是不忠不孝的逆子,不必等回头了,立即就是一个获罪。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不就是流点血么,回头多吃点猪血羊血就补回来了!以前父皇寝宫不是站着就是跪着,连坐着的机会都很少,说起来,老子还是第一次在乾清宫躺下呢!】如是安慰自己的粤北郡王在一旁的小床上躺平,在沈千针扎针进胳膊的时候大喊一声:“我要吃佛跳墙!” 老皇帝看了平安一眼,平安就吩咐御膳房去做佛跳墙了。 可把粤北郡王感动得一个好歹:从来啊,自己从来没点菜这么灵的时候。 心心念念着佛跳墙,浑然不记得这压根不是速成的菜,今晚恐怕是吃不上了,只见粤北郡王的面色越来越白。 十六看得心有不忍,几次要往前一步,都被平安给拉住了。 到最后,粤北郡王眼睛一闭,头一歪。 “十一哥!” 一旁候着粤北郡王的右院判摸了摸粤北郡王的鼻息和脖子:“回陛下,十一殿下这是晕过去了。” 偏心啊偏心真偏心。 十一皇子都晕过去了还在抽他的血,十六皇子几次要上前都被阻拦了。脚趾头都知道,哪个更得圣宠。 好在,老皇帝在十一皇子x尽人亡之前开口了:“小十六,你来吧。” 于是粤北郡王被抬去隔壁间歇息,早有人送上了沈千针吩咐的糖水和盐水,轮番给粤北郡王殿下灌下去,叫他在吃到佛跳墙之前灌了个水饱。 十六换十一之前,老皇帝左手出来的血已经从粉红变成了深桃红,一旁负责观察陛下情况的左院判的面色都好看起来了,底下不通医理的醇亲王和两位阁老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十六皇子身强体壮,脉搏也有力,沈千针方扎针进去就出血了。 小半柱香的时间后,老皇帝左边手腕流出了正常颜色的血液。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老皇帝连着羊肠管子的右手捏了捏,终于感受到了重新控制身体、四肢的能力,摆脱了只能听、不能说、不能动的活死人状态。 于是他一个做劲,自己起身起来:“来人,拟旨。” “陛下!” “陛下!” “陛下!” 【陛下您躺了介多天,猛一起来也不怕折了腰……】沈千针腹诽,然后眼见连着老皇帝和吴郡王的羊肠管子微微一动,他眼神一沉:【这是……】 老皇帝托住平安的手,嘶哑着说: “齐郡王图谋不轨,残害手足,死罪……” “查封得意居,全力缉拿罪人许氏……” “以储君之礼,厚葬吾孙修远……” ………………………… 陛下清醒,雷霆万钧。 诈死的许贵妃果然在得意居的密室里被找出来了。 得意居是什么?是老北静王妃的产业啊! 可是惊掉了众人的眼珠子:齐郡王的残部居然是许贵妃执掌而非众人预料的闽北郡王!而得意居,什么时候成了齐郡王的 老北静王妃携子入宫请不察之罪,跪在乾清宫门口三个时辰不得陛下召见。 ………………………… “朕自问带你不薄……” “陛下指的是像逗小猫小狗一样的逗弄臣妾么?”许贵妃纵使一身白色囚服,也不掩丽色。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放宝玉出来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15章 老皇帝认为自己并没有错, 身无长物的貌美女子本就是依附男人的存在。 许氏反问:“就如宁贵妃娘娘, 哦不,是宁姑娘一样吗?纵使天资卓绝也因为是女儿身而被推出去给你们水家做牺牲?只是为了在末帝面前换得喘息的时间!” “阿宁……你还敢提阿宁?你有什么资格与她相提并论?”老皇帝怒极反笑。 “我固然是没有的。那么陛下您认为自己这个做哥哥倒是无愧于天地了么?若不是宁姑娘在末帝跟前得宠,当年您怎么会被提升为湖广节度使?若不是宁姑娘精通医理,末帝的后宫怎么会多年无子嗣、乃至最后末帝性情大变,暴戾得当朝斩杀大臣落得众叛亲离更方便了您的起事?您和宁姑娘说,等到天下初定就成全她和拓跋将军, 可是最后的渭水之战却不派援军,拓跋军几乎全军覆没,难道不是您授意的?”许环环挑着嘴角, 斜睨着老皇帝笑着说。 “你闭嘴!”和从前恩爱时候一般无二的微笑,但是彼时和此时的情况是全然不同, 在老皇帝看来, 也是可恨而非可爱了,于是他咬牙切齿地说话,好似被戳中了什么痛点, “性情大变!好啊,好啊!原来你手里不只有十日醉!朕倒是低估了你, 朕倒是低估了你!” 原本许环环关押之地就是石牢,只有顶部几个寸许的透气孔, 是个苍蝇也插翅难飞的地方, 故而只有并不需要很多人手,陛下过来的时候把守着出入口的守卫调开了,然后在许氏提及宁姑娘三个字的时候, 平安也默默退开了一丈远。 许氏在被抓住之前,倒是听说了东宫闹哄哄,又有传言说太子被下了降头之类的话,想来天道好轮回,当年用在末帝身上的药如今被人用在了太子身上,只是不知道是谁,做出了如此大快人心的事。 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许氏也没什么好顾忌的,想着那和自己目标一致的人若是没被挖出来,留着还能继续兴风作浪给陛下添堵就觉得心头痛快。于是她把罪名统统都认了:“除了十日醉,我自然是有别的保命符。起初的七八年,您不是一直试探我,想要知道我到底有没有从宁姑娘那里得了东西么?” “然后你这个心机深沉的,居然装了这么几十年!果然是你留的后手,居然叫太子变得留情不认、神智全失!贱/人!”老皇帝真想给许氏一个窝心脚,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他和许氏隔着石栅栏,而且大病初愈的他也没那个力气踹人。 “太子呵?”许氏眼珠一转,就猜到了其中缘由,“那药是放大人心中欲念的,要不是您把太子压制得狠了,即便用上,也不会有这么大成效。” “贱/婢!你扪心自问,对得起朕?” “我本就是洗脚婢出身,宁姑娘可是您的亲妹妹呢,您都能尚且如此对待她。我这样出身的人物,您自然是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的。叫我如何敢信陛下的‘真心’呢。”许环环丝毫不畏惧老皇帝的怒火,“宁姑娘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有您这样的亲兄长呢?” “不要尽说些疯话,朕和阿宁之间的是非对错,自有朕死后去见了阿宁再分说,即便真是朕对不住阿宁,也轮不到你一个贱婢来替她鸣不平。至于你,你说,朕哪里对不起你们母子了,竟然对朕和朕的儿子们下如此狠手?” “母子?陛下您果然是忘了三皇子了。他若是活着,这会儿都应该抱上孙子了吧?” “老三,老三那是一个意外。朕也厚葬他了,还破格让早殇的皇子入皇陵,你还要朕怎样?” 许环环歪了歪脑袋:“那时候他还是五六岁啊,最崇拜他父皇的时候,见到父皇被长虫咬伤了,过去帮他父皇吸/毒呢。多孝顺的孩子啊……” “朕也没想到那毒竟如此厉害!” “您可以继续用这个谎话去骗自己,可哄不了我了。那是毒吗?那分明是蛊。” “你!”你居然知道! “对,很惊讶么?我知道了。伺候宁姑娘的时候,我不识字,可是我看得懂图,毒虫相杀,百炼成蛊。三十多年前的我不识字,难道我一辈子都不识字么?” “你不是说,阿宁的书都被她烧了?” “我也没骗您,宁姑娘确实在渭水之战之后烧光了她的书,可是在拓跋将军没死之前,我就背下了一部分呀。” “你便是因为老三的事情恨我么?没错,因为那时候朕没控制好蛊虫,叫母蛊钻到了老三的身体里。朕是天子,一国之君,统率暗卫四部的母蛊只能在朕千秋之前传给未来的天子。老三,那是意外,谁也不想的。朕后来不是补偿你了么?” “升我的份位?给老七更多的宠爱?如果您真的疼爱老七,为什么不把江山给他呢?这是老七最想要的啊,而不是什么不轻不重的褒奖和什么破烂笔墨。” 老皇帝和许氏根本没办法沟通,在‘自以为’弄清楚了许氏的动机和手段之后,再也问不出许氏是否还有□□和后手,就挥手叫人刑讯,想要逼问出老七死士的残部和小十五的下落。 许氏被困在木桩上,呈十字形,她抬头看了看从石壁上头的小窟窿:今日,想必是个好天气吧。这是第几天了呢?第八天还是第九天?老七,小十五,不不不,小二、小三、端孝、端仪,娘先去找你们的大哥哥了。娘这辈子,苦过、风光过,也算没白活,只是若有机会再选择的话,娘一定给他下足了药,也一定会阻止小二亲自带人去攻乾清宫…… 夹棍、针刑…… 许氏心中好笑:还要谢主隆恩未给自己上鞭/刑、火/烙么?只是小二啊,居然还被水溶那小子给蒙过去了,或者说,是老北静王妃实在狡诈啊,脚踏两船也能全身而退。 ………………………… “陛、陛下,许氏没了……”当天夜里,平安就小心翼翼地觑着陛下,说了天牢报上来的消息。 “死了?” “说是在牙齿里藏了毒……” 许氏死了没几日,齐郡王也因为胳膊伤势恶化,不治身亡。 再接着,又有人试图收买吴郡王府的下人,但是被慧眼如炬的初一发现了。 其中不乏陛下明面上、醇亲王(暗地里)派去保护十六的人手,毕竟如今老皇帝的儿子们死的死,伤得伤,连太子都疯了,眼瞅着除了病秧子晋北郡王,就粤北郡王和吴郡王这两颗好苗子了。尤其吴郡王还是嫡出的,素来得圣宠,现在但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吴郡王啊,恐怕是要一步登天了。 因为来吴郡王府行鬼祟之事的人也是死士,方一被抓住就服毒自尽了,虽然人死了,但是在那人身上搜到了三瓶药,初一不敢擅专,小心翼翼地用木匣子垫丝棉,亲自带着这一看就不简单的东西去求见陛下——忘了说,最近晋北郡王养病、粤北郡王养血气,故而陛下召了吴郡王侍疾。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初一进宫之后就被带着到了乾清宫,他就是从皇宫里出去的,自然知道宫中跟红顶白的那一套,对着一意谄媚的小太监,初一也不摆架子,和和气气地道了谢。 把三瓶瓷瓶口封蜡的东西呈上去之后,初一有细细地交代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老皇帝原本刚醒来的那天就做了决定的,今日一听说这过程,在心里感叹一句:这莫非是天意么?吉人自有天佑…… 年纪越发大了的老皇帝脾气也越发古怪,搁在从前,他从来不信鬼神之说;不止是不信,还嗤之以鼻,大约是因为他的亲妹妹——水宁从小就是个活泼的,弄出什么“鱼肚藏绢”、“菩萨破土”、“鬼/火阵阵”的把戏戏弄幼弟莫凡(即如今的醇亲王),所以登基之后但凡有以祥瑞等等为名来讨好老皇帝的人,莫不是吃了一鼻子灰的,前些日子为亲爹出大血的十一皇子也在初就藩的时候过这个错。 当然,那时候,身为上位者的老皇帝并没有把喜好表现得很明显,倒是小十六机缘巧合窥得其中隐秘。 且看如今,原本可称得上古代急先锋、无神论信奉者的老皇帝,居然在心里揣测,小十六好几次逢凶化吉,是不是天意了…… 可见,人都是会变的。 ………………………… 京城中自从上元节起就乱套了,又是皇子们被刺杀、又是陛下中毒、又是太子发疯、又是皇太孙枉死、又是贵妃诈死……连得意居都被查封了。叫好多原先最爱去得意居显摆的纨绔们有些隐秘的骄傲:我们说不定曾经和谋逆的乱党一个桌子吃过饭呢! 也叫一些朝中大臣有些心惊肉跳:听闻得意居里头各个包间都被装了铜管用于传音……天哪,我从前没在那儿酒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就在爱去得意居的朝臣们人人自危的时候,老皇帝又丢下了重磅消息:因太子身体不适,神智有失,现封为肃亲王,挪至行宫养病。 就在众人猜测,陛下打算什么时候立吴郡王为太子的时候,老皇帝却命人悄悄宣了荣国府二房嫡次子贾瑛进宫。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忙乱,我弄丢了一本存折,我妈的名字,回头还得继续找,实在找不到,就要叫我妈坐车(来回六个小时)来补办,感觉自己好粗心,一事无成。 昨天的章节今早上被锁说描写x器官。改文之后发布时间也不整齐了。 另外最近要开始找房子搬家(租的),也觉得这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今天就先这样吧。间歇性的爆发一下 我团购了代金券,晚上去吃一顿川菜爽一下。然后……九点半再蹬一个小时椭圆机以免长膘。 最后,这一章信息量很大,大家可脑补。 宁姑娘侧面出现在四十多章贾母嘴里。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16章 说起来, 荣国府这大半个月倒是过得好似冰火二重天。 府里西边的赦大老爷一开始在齐郡王倒台、太子监国的时候抖得不行, 虽不敢对鸳鸯用强,但是给日日贾母请安的时候也不妨碍用眼睛去占鸳鸯的便宜,好似这块香肉已经快掉进自己张开的嘴里了,还在自己院子里夸下海口要给伺候自己得力的通房提分位云云,不无利诱鸳鸯的意思;但是好景不长,谁晓得没贾赦得意几天, 东宫就大变了,具体发生了啥外头人是不清楚,只知道说皇太孙没了, 太子成了肃亲王。 且不说储君成了亲王掉了多少的价——储君日后是万岁,一国之君;亲王, 亲王死了还是亲王! 可是朝中对老皇帝的旨意毫无异议, 贾赦在荣国府跳脚有什么用?他连上朝的机会都没有,难道上折子说:“陛下您不能废太子啊,我在太子这儿烧了好几年的香啦!” 那就是嫌命长!现在朝堂上的人恨不得早早与东宫撇清关系, 君不见那三位阁老原本隐形占着首位的陈阁老,都致仕了, 据说是中风,实际的话……就不好说了。 ………………………… 一般来说, 封号都表达了帝王对得封者品格的赞美或者希冀。 肃, 可不是什么好封号啊。 【陛下是希望前太子恭敬,还是希望他躬身呢?】 没头苍蝇似地转悠的贾赦连鸳鸯这个小浪蹄子都且放在一边了,忙着神神叨叨找门路打听。 可是和他惯常一处混的秦邦业却寻不着了, 只听说,秦家人被封了府;再不几日,又听说,秦府被抄啦,阖府老老少少男的女的都被一串牵出来,妇人们以袖子掩面,哪里还有往日光鲜的样子! 再找到秦邦业也没什么用处啦——他没啥恶行(主要是层面不够),虽没被问罪但是也被撤官了,正在家里天天打儿子撒气呢。 听说就连肃亲王的秦侧妃都被肃亲王妃弄到庵堂去念经了……秦侧妃的女儿,已经出嫁的赶回来郡主求情都没有用。 【完了完了完了,老子的方子啊、老子的投资!】 贾赦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命啊! 西府尚且如此,东府那边踏上东宫这条船只比西府早不比西府迟,贾珍的嘴角长了一圈燎泡,日日出去托关系撇关系,等到歇下来才听闻儿媳妇秦氏‘病了’。贾珍晓得之后欲发作尤氏一场,但是被尤氏堵得没话说:“你在外头置宅子偷我妹妹也便罢了,合该我们尤家的女人命苦,可是秦氏这样的丑事要是闹出去,整个宁国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尤氏难得的强硬,叫贾珍哑口无言,只能回了书房嘱咐儿子贾蓉多多关心、照料秦氏。在此不提。 另有一户人家也是六神无主。 你道是谁? 便是薛家了。 薛姨妈连连捶打薛蟠:“你啊,你啊,你可把你妹妹坑苦啦!” 呆霸王躲也不敢躲,因为他妹子都已经两天不说话了,可把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吓坏了。 眼见娘在捶打自己的时候妹妹眼珠子动了动,薛蟠还算聪明,一脸烈/士的模样:“妈,你打吧,都是我的错,你就打死我吧,反正我也是个废人,做啥啥不行,连种都没有!” 为了安慰妹妹,薛蟠都不惜自揭伤疤了。 然后宝钗愣了愣:“妈,这事儿也不怨哥哥。谁能想到呢?” “宝钗啊,可是这么一耽搁……你……”薛姨妈双目含泪:我可怜的女儿啊! 这时候,薛姨妈倒是和王氏有了亲姐妹的默契,都可怜命苦的女儿。 宝钗动了动嘴,勉力笑了一下:“等再过一阵子,这事儿风声过去,谁会在意我们这样的人家呢?”只要别在这关口上触了东宫,哦不对,是肃亲王府的霉头就行了。 …………………… 在荣国府大房父子、宁国府和薛家水深火热的时候,荣国府二房却另有一番气象。 首先,是皇太孙没了——那就意味这元春得守寡了。在皇家,想都不要想改嫁这个事儿,更何况元春还是有分位、有子嗣的侧妃,除了守节,别无二路。 【我苦命的女儿哟!】 到如今,王氏揉着胸口,额头上搭着帕子地安慰自己,好歹元春还有一双儿女,日后也有个指望。 在众人都关注吴郡王到底什么时候会被立为太子或者说晋北郡王、粤北郡王有没有可能爆冷门的时候,贾政、王氏也开始琢磨:这要是吴郡王殿下成了太子,咱们家逆子/宝玉是不是就要水涨船高、甚至于一步登天了? 对儿子前程的期许和对长女未来的担忧(主要是王氏担忧,贾政摊摊手:夫死从子就是了)叫荣国府二房的主子们喜忧参半,气氛颇为诡异,好在当年分家之后,王氏梳理了下人;又有宝玉今次回来的流言事件,更加敲打了二房的下人,所以总的来说,主子们的纠结未影响到下人们的日常差事伺候等等事体。 便是在诡异的气氛中,宝玉收到了柳岩的帖子,邀他上门一聚。 彼时的宝二爷压根没想太多,只当是普通聚会,或许是柳岩养伤太过无趣了找自己呢。 却没想到,他进了理国公府就被理国公柳彪邀过去了。 “失礼了,贾长史,实乃是因为有贵人想要见你,故而借用了犬子的名义给你发了帖子。” 贵人?有什么人能让堂堂国公爷称为贵人? 宝玉心头一计较,满京城、全天下不超过一手掌的数,而这不足四五人之中,还要剔除了十六,因为对方要见自己根本不必如此迂回。 “烦您带路。”宝玉也不问,也不多说,倒是叫柳彪高看了一眼:虎父生犬子、歹竹出好笋的事儿都被贾家碰上了,贾代善这个老小子,儿子不成器,孙子还算有得救啊,只是不知道事儿对于贾瑛来说,是裹着□□的糖,还是裹着糖的□□? ………………………… 宝玉在理国公府换过了衣裳,改过了打扮,身上带着的一应物件都被留下了,日常挂着备用的装着人参片和灵芝片的荷包、通灵宝玉、平安扣、玉笛——那夜碎了之后不几日柳岩差人给宝玉送去了全新的,成色比碎的那一支只有更好,等等全部被装在一个匣子里。 一旁伺候宝玉换衣裳的许是柳彪的心腹,看宝玉身上摘下来零零总总的好东西,轻轻啧了一声。 极其小声,但是宝玉耳目聪明,没有错过:看来这一趟去见贵人,没甚好事啊…… 不论怎样,逃也是逃不掉的,宝玉把所有饰品都取下来,就连束头发的玉扣也换成了布条,了事之后对一旁端着匣子的人说了一句有劳。 那自以为发出的啧声神不知鬼不觉的仆人收了匣子,用黄铜大锁把匣子锁好,并把钥匙递给宝玉:“贾大人您放心,包管东西放进去的时候怎么样,回头您来拿还是怎么样的。” 宝玉只是微微点头,并不想与一个内心实则对自己有几分轻视的仆人多说什么,总归最有价值的东西,并不在匣子里头。 换上的是侍卫的衣裳,因为宝玉脸白,柳彪还特意拿了锅灰给他刷脸,总算在一番打扮之后不那么俊秀夺目了。 都不必再问是去哪里、要去见谁。 该被蒙眼时就乖乖闭眼,该被堵耳时就乖乖侧头。 先坐了马车,又走了地道,最后从一个废井露头,取下布条、耳塞,带着宝玉的人从柳彪变成了一个眼生的小太监。 兜兜转转,竟是又回到了宝玉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乾清宫。 当然,前缀只是玩笑而已,上元节前的那一次,于宝玉来说根本就称不上是战斗,不过今日…… 见到老皇帝自然是要行礼的,要吃惊么?要讶异么?宝玉用了半个呼吸的时间决定还是面不改色地行参拜之礼吧,不然装相太过,毁人设。 “起来说话。”老皇帝自中过十日醉的毒之后,毕竟还是伤了元气的,声音有些嘶哑,也有些气短。 叫宝玉说,后来从沈千针那里得知了医治方法,宝玉就感慨老皇帝运道好,没碰到小几率、高死亡率的gvhd,又不得不感慨沈千针是艺高人胆大,会的不会的都敢上手试,大约只有这样有为了医学进步做贡献的医者,日后才会有那么多宝贵的资料流传于世吧…… 把放飞的思绪拉回来,宝玉谢恩之后直起身子,眼盯鼻尖,并不直视老皇帝。 但是余光瞥到老皇帝的气色、耳中听闻老皇帝的中气,大约心里就有数了:还是不乐观啊!这可是十六的亲爹,现在又是十六的大靠山,救不救? 宝玉并不是圣父。先前老皇帝上元节之前中了毒,他也不是不能解,毕竟大还丹这样的灵药想必区区中毒不在话下。 可是当时乾清宫众目睽睽,如何能保证行事万全? 再后来,整个戒严的乾清宫,也不是宝玉能够名正言顺去得的——他确实能够夜行潜入,但是除非倒腾一件哈利波特的隐形衣,不然恐怕没办法不惊动宫中好手。 当时没有动手救人,因为要冒的风险太大。现如今周围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虽然暗中有两道呼吸声,但是宝玉有把握避过两人的监视给老皇帝正在喝的茶水里下药。 当然,现在需要思考的,就是老皇帝到底需要不需要?大伤元气好好将养,老皇帝也有一两年可以活。宝玉和十六交情深厚,可是这与老皇帝有什么关系?要爱屋及爹么? …… “你可知朕找你来,所谓何事?” “臣,不知。”给他吃大还丹不? “朕有意立吴郡王为太子。” 宝玉的脸上是一份恰到好处的惊讶,但是此事也没有他一个郡王府长史置喙的份,既不能表现得开心不已,又不能越俎代庖替十六谦虚,只倾听而不说话就是最好的态度。 老皇帝在心里点了点头:不骄不躁,有勇有谋,倒是个好苗子。可惜就是未免太能干了,不只是身手好、力气大,且看小十六在江苏桩桩件件的功绩,外人或许不知道,但是有暗卫禀报过详细过程的自己清楚,不论是盐田法、盐碱地、养殖区、驱倭寇等等事宜,或多或少都有贾瑛的一份功劳。小十六和贾瑛的情分又是别个可比的,若是日后小十六登基,必然是要重用贾瑛的,怕只怕……到时候这个出身、能力都不缺的贾瑛,人心不足、功高震主啊! 【罢了罢了,这个恶人,要由我这个做父皇的来当,日后小十六才能降得住贾瑛。】 “朕有意立吴郡王为太子。”老皇帝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不疾不徐地说:“朕欲令你入暗卫。” 暗卫?! 这是传说中的组织了,从前贾母给宝玉讲述一些本朝初年辛密的事情譬如有一位虽未得封但是地位超然的公主,据说是前朝末帝的宠妃,为陛下打下江山出力颇多;也说起过今上有暗卫四部,司职不同,似乎是守卫、攻击、刺探、监听……当时宝玉感慨:这比东厂西厂分工还要细啊。又用崇拜的星星眼看着贾母,只叫贾母把肚子里的存货倒了干净。 所以宝玉对暗卫不算一无所知,甚至他还猜到了,伍毅从前就是暗卫;而自己能叫老皇帝这么忌惮,一定是有人详细汇报了在江苏发生的事情,也对在江苏时十六身边跟着的人有了一些判断。 只是没想到,老皇帝居然在册封十六为太子之前,先找了自己。 【这是太看得起自己的能力和野心了吧?】宝玉心里苦笑一声。 果然,肉戏就来了,老皇帝说几句喘几口气:“你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成为暗卫,朕自然会替你安排好前程,不叫文官诟病你未经科举就任职;荣国府的爵位,也可以由贾政来袭;甚至于日后,你忠心办事,再得封侯爵也不是难事。” 这就是利诱。 “当然,你需要做的,就是在朕面前歃血发誓,至死效忠于十六。十六与你感情深厚,朕想,你也不会拒绝吧?” 这就是威逼。 宝玉有得选么? 作者有话要说:  iris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18 23:03:47 我昨天晚上怒极了,一个人去饭馆子吃了一个牛肉锅仔。我旁边桌两个妹子吃清炒莴笋和土豆丝…… 难怪人家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17章 老皇帝自己伸手点了香, 宝玉偷偷瞧见了他拿着火折子的手有点抖。 怜悯么? 滚蛋! 宝玉只觉得自己原先因为对十六的情谊而担心老皇帝身体的那几分愁绪真是吃饱了撑的!难怪说祸害遗千年, 就老皇帝这样多疑狡诈的性子,活到七十多没变成老年痴呆也是他祖宗积德外加平时进补得宜哈! 香才烧了不到三分之一, 脑中思绪翻飞的宝玉咬咬牙:“臣,愿为暗卫。” 老皇帝皱眉:“考虑清楚了?做了暗卫, 以后行事连家中最亲密的人也不能说,哪怕睡梦中也不可泄露半个字。要做到如此,需历经极其严苛的试炼, 试炼过程中如出意外, 生死不论。”对方很快就答应了,老皇帝又开始觉得,这贾瑛年纪轻轻,如此能屈能伸, 心机颇深啊。 “是。十六……殿下对臣没话说,如有用得着的地方, 臣愿粉骨碎身以报。但是,臣不需要陛下为臣安排前程, 臣的前程, 自是要靠自己去拼搏的。”至于荣国府爵位的事儿, 就不是宝玉能左右的了。 因为宝玉看出来, 老皇帝说要把贾赦的爵位弄给自己便宜爹的时候,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厌恶,看来先前贾赦跟着秦家人混的事儿倒是叫老皇帝记在心里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秦家被抄家,明面儿上说是秦氏家主即肃亲王府秦侧妃的亲爹贪/污, 但是今上也就是在初登基的时候狠杀过一批贪官,后来执/政越是多年就越是放松,及至皇后娘娘去世之后这些年,年纪越发大了听不得别人劝的陛下也喜好起享乐起来,上行下效,风气着实有些不太好。若是说因为贪/污就要抄家,那么京/城的官员要倒下大部分了。 实际上宝玉倒是听十六吐槽过了:“秦家人真不是东西,皇兄有不对的地方,不仅不加以指正,还……越发纵容!”本想说助纣为虐的,但是十六看在兄弟情谊、以及如今皇兄的境况凄惨的份上终于是忍住了没说大实话。 大约正是这样的原因和对贾元春所出的龙凤胎重孙子、重孙女的喜爱(因为这是皇室第一对,很吉利),老皇帝动起了给荣国府换当家人的心思,此处不过是提一提,给宝玉面前的胡萝卜刷上一层蜜罢了。总归还是得看宝玉的表现,表现好,则是捧起荣国府的二房,表现若是不尽如人意,就干脆撤了荣国府的爵位——这还能给国库省银子呢。 因为宝玉略带僵硬地推辞老皇帝要给他安排功名问题的举动,倒是叫刚才对宝玉有些忌惮的老皇帝放了一点心:看来他还是有少年人的意气用事这样的缺点,倒并不完全是滴水不漏的性子了。 殊不知宝玉也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于是老皇帝轻轻拍了拍巴掌,便有暗处守着的人送上备好的东西。 “杀牲歃血,告誓神明,若有背违,欲令神加殃咎,使如此牲也。”老皇帝继续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调子慢吞吞低说,“这是狗血,若你歃血之后不忠不义,则生受万蚁噬心之苦,死入畜/生道轮回。” 有没有畜生道,老皇帝不知道,反正他原是不信鬼神之说的,也不信前世今生,但是万蚁噬心之痛倒不是上天的惩罚,而是血中蛊虫听从母蛊召唤在受蛊者体内作乱的后果。 宝玉端起玉碗,心里头有几分不痛快,一来是生血不干净,多细菌病菌;二来是因为听说这是狗血,作为爱狗人士,想到小黄和小花,心里头总有些膈应。 老皇帝细细看了,那贾家小儿表情有嫌恶但是并无不情愿,心念一动就自以为猜到了贾瑛除了骄气之后的第二个缺点:娇气。 这人那,不怕没缺点,就怕太过完美了,找到宝玉两个缺点的老皇帝舒坦多了,想着暗卫报来说贾瑛爱财,又觉得凭自己调/教小十六两年,还是能拿捏住贾瑛的。 ………………………… 玉碗一倾,口含狗血。 位面交易平台系统就滴滴滴发出警告:【不明生物入侵宿主血液系统,经分析,该生物将严重影响本系统获取能量的口感,建议宿主立即选择清除不明生物。】 【建议宿主立即选择清除不明生物。】 【建议宿主立即选择清除不明生物。】 位面交易平台滴滴滴响个不停,倒是没有直接执行紧急制动,看来危险程度尚且在位面系统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宝玉一边忍着血腥味儿端起一旁的清水漱口,一边在分神看向位面交易平台:【立即清除、暂不清除(二十四小时后再次询问)、忽略此问题并不再提问】 谁知道立即清除会不会被老皇帝发现,果断就要选中间的选项啊。 微微皱着眉,宝玉侧身以袖掩面,将漱口的清水吐到一旁的空杯子之中,又用帕子擦净手、脸。 【不明生物是什么鬼?老皇帝现在在未雨绸缪,担心石榴降不住我?这是给我大棒子来一下吧?然后日后授意石榴给我一个胡萝卜?去尼玛的帝王心术!好心喂了驴肝肺,刚才我还纠结要不要给你延寿呢,呵呵哒!救个屁,大还丹喂了滚滚也不给你吃!】 老皇帝见了宝玉当真是吞下一口狗血,这才安心,然后对宝玉说:“不日,朕就会昭告天下,立十六皇子为太子,此后你将明面上被派去江苏处理小十六原封地的事宜,那三个月,实则是你身为暗卫的试炼期。朕很看好你,也希望你不要让朕和小十六失望。” 言罢,了却心事的老皇帝还有心思对宝玉的容貌评头论足一遍:【扮了丑也瑕不掩瑜,莫怪十六从前就喜欢找他玩,要不是小十六是自己亲生的,从小也没有水溶那混小子那样的喜好,自己还得担心小十六是不是断袖呢!】 【失望你大爷!】饶是宝玉心理年龄再大,也被老皇帝的厚颜无耻给弄得骂脏话,【要不是有位面交易平台这样的金手指,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吃下去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莫名其妙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得不听命行事……想想就窝火!】 乾清宫中两人皆是心口不一,一个自认为一切尽在掌握中,一个恼火得恨不得立即回府弄明白自己喝下去的是个什么鬼!但是表现出来的,确实君臣相见欢的好戏码。 宝玉从皇宫出去的时候倒是不需要遮遮掩掩、蒙眼遮耳了,想来是老皇帝觉得已经没有对着贾瑛装神弄鬼的必要了。 出了宫,又跟着理国公的侍卫们混在一处,等着进去‘面圣’的国公爷出来。理国公的侍卫们见了这新来的小子一点也不好奇,还是尽职得很,连搭讪也没有,这也许就是两个国公府如今在老皇帝面前地位完全不同的一个因素吧——荣国公府连自己的下人都管不好,正是一屋扫不动,也扫不了天下了。 一路又光明正大地回了理国公府,方才伺候宝玉更衣的仆从又带着宝玉去换回他原本的衣裳。 拿钥匙开了匣子,那仆从还仔仔细细地把匣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出来给宝玉确认。 宝玉摆摆手:“无需如此。” 换好了衣裳,又被仆人带去见理国公。 柳彪上下打量了宝玉几眼,总算是露出一点和善的意思:“还是这么打扮精神,可见人要衣装啊。去吧,我那这些天逆子躺在床上也不老实,总想着起来蹦跶,要是晓得你来看他了,定是很高兴的。” 老皇帝悄悄宣自己进宫的内情理国公知不知道宝玉是不知道,但是他儿子柳岩肯定不知道就对了。 为了圆这个谎,柳彪还暗示宝玉去柳岩那边的时候说是自己主动来的。 原本宝玉已经亟不可待想要回府了,但是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情,现在要是黑脸不给柳彪面子,谁知道传到老皇帝耳朵里会变成什么样?谁知道老皇帝会不会觉得是宝玉对他心生怨恨所以才摆出如此态度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官大一级压死人,皇帝不是官——他可以压死所有的官。 憋着一口气的宝玉还和柳岩强颜欢笑,不过不是很成功就对了,连柳岩都瞧出来了(这正是宝玉演技的成功)。 等宝玉走了之后,柳彪进了‘逆子’的屋:“那贾瑛走了?” “走了。” “臭小子,怎么不留人家用饭。” “我看他心里头有事,最近出城不方便,他许是就来我这儿散散心的,方才他说要回去了也不是客套话,强留了他,他也没心思吃。” “呦呵,倒是很了解他么?” “好歹也在殿下那里共事多年了,我和您说,不说别的,宝玉就做人这一点,绝对是没得说……” 柳彪听着儿子讲了贾瑛一箩筐的好话,摇摇头笑笑:“外头不是都传你们不和?我倒是不信,那荣国府也能出这样的人物?” “外头还传我不是您亲生的呢,哎呦,轻点儿!老爷,您不能总对别人有偏见啊。宝玉和他大伯、他老子真的不同,是干实事的人。就是……在吃喝方面太讲究了些。” “哦,吃喝奢靡?” “也不是花销大,就是吃法新鲜,我们几个私底下都说他上辈子可能是个厨子。”柳岩揉了揉屁股,再次确定:肯定不是亲生的。哪有在儿子卧床休养的时候直接这么大巴掌招呼来的? “这么说起来,他倒是没有什么缺点了喽?” “不解风情算不算?我和您说啊,宝玉这相貌虽然不如儿子我,但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走在淮安的街上,前来‘偶遇’的闺秀不知凡几,他愣是全然不知啊……” 柳彪被迫听了满满好几耳朵儿子对于贾瑛的溢美之词,心下一叹气:罢了,就这臭小子这样的性子,难怪当初暗卫四部,一个部也瞧不上他。富贵险中求,安安分分给未来的太子殿下做贴身侍卫也是个好出路吧。谁能想到这一天呢?就连陛下自己都没想到吧,最后继承大统的却是十六皇子。 ………………………… 宝玉回家之后,任凭如何,家里人也猜不到他实则是去了一趟乾清宫而非理国公府,故而该咋样咋样。 好不容易挨到就寝时间,宝玉换了中衣,取下通灵宝玉,随手丢在枕边,冷笑一声:“怎么放进匣子,就怎么拿出来,绝对不会有人动?呵呵!” 继而不去管那块今个儿也许被水泡、火烤、口含、滴血等等折磨的假宝玉。 他放下床幔,打开位面交易平台,开始研究那个【不明生物】。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本来想买牛肉炒粉,结果新来的大厨说牛肉粒只能炒饭——这个死脑筋我也是醉了。我说我以前都买过这个,他就说现在不卖了。他老板要是知道本来17块的牛肉炒粉生意变成了12块的肉丝炒粉,一定会很生气! 然后我吃肉丝炒粉,我叫他只放了一半的粉。还是没吃完 姨妈第二天综合症,无食欲,燥热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18章 【立即清除、暂不清除(二十四小时后再次询问)、忽略此问题并不再提问】 三个选项。 宝玉并不笨, 他从先前老皇帝叫自己发誓的内容和歃血的步骤上大致猜到了这事儿没这么简单,然后入喉的狗血带着腥味儿令人作呕, 随之而来就有了系统的提示,顿时是那一种‘来了, 肉/戏来了’的感觉。 而据他猜测,不明生物大约就是传说中的——蛊。 什么奇奇怪怪譬如十日醉这样的□□都出来了,出现蛊也不算是太令人惊奇, 只是身为帝王用了这样的手段,真是……不够光明磊落啊。 【难怪说太子、齐郡王这样小时候在老皇帝身边呆过一阵子的皇子都有些爱走偏门!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看看,从小被放任自由生长的十六, 阳光多了。】 宝玉觉得今天一天,他吐槽的次数比之前十六年都要多。 说起蛊,尽管是有七八分的确信, 但是宝玉还是要找云谷子砸个实锤。 好在因为滚滚年前出现, 云谷子最近是天天守着位面交易平台, 先前得知宝玉回江苏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带滚滚一起的时候,就传了相当分量的各种丹药, 补身体的——给滚滚!据说拿他园子里的各种奇珍异兽试过了, 绝对大补、延年益寿。 宝玉当时看药香扑鼻的丹药就觉得——这盛放丹药的玉瓶都雕着滚滚吃竹子的图, 云谷子前辈这是要疯啊! 上千万年的好药材,炼制了最好的补元气的药丸子, 又几乎给白送的价格给宝玉,就是为了说服宝玉携滚滚同行,好叫他日日看个过瘾。云谷子完全不担心宝玉会昧下丹药, 且不说宝玉不是那样的人;即便是贪小便宜的人还有脑子呢,知道分一些给滚滚,好叫滚滚越发健康活泼,才能和自己换更多的丹药啊——可持续发展原理。 及至宝玉在上元节时起了变故没能走成,云谷子倒是想日日催促宝玉再去多摄一点滚滚的像来! 今次宝玉才发讯息过去,云谷子就出现了:“小友何事?可是拍了滚滚洗澡的样子?或者是偷吃笋子的样子?” “额……都不是。抱歉前辈,我近日事情颇多,恐怕有一阵子不能给您摄下滚滚的日常了。” 待问清楚了宝玉要入暗卫并接受试炼,云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这皇帝做得事儿忒不讲究!难怪连儿子都教不好!”还耽误我看滚滚! “今日是想向前辈讨教,这样的……蛊吧?该如何处置?” 蛊是活物,办法通过位面交易平台传输,不过修真界就是要啥有啥。云谷子给宝玉传了符咒,倒好像是试纸一般的东西,滴血之后,确认了宝玉确实中了蛊。 云谷子看了符咒无可无不可地说:“子母蛊,你中的是子蛊,不妨事,只要不对有身中母蛊的人有杀心,平时没啥影响。待会儿教你个法子,日后有人想要母蛊惩罚你,你也可以避过去。” “我以前看过武侠,倒是说有中了母蛊的人死了,那么中子蛊的人也会死等等的?” “是有,不过你中的子蛊病弱怏怏的,一看就是残次品,没啥大效用。我这地界,用蛊的人着实不多,因为但凡是有几分功力的就能像逼出毒素那样,以内力把蛊逼迫出来。既你担心现在逼出蛊虫打草惊蛇,就先把它封在某一处,以待日后呗。”云谷子看完之后就是去了兴趣,这简直就是叫初中生去算一加一么。 宝玉担心的是自己这边弄死了蛊,回头老皇帝那里就立即知道了,所以很不敢轻易把蛊逼出来。 “以我如今的内力,可做到将蛊虫封起来么?” “如今你可能够隔空取物?” 宝玉惭愧地说:“仅一尺范围内而已。” “倒算入了内家的门,可以一试了。”云谷子点点头,“再不然,把大还丹搁在旁边,包你走火岔气也无事。” 这倒是,云谷子出品,必属精品,经过这么多次药丸救急,宝玉完全确信这一点。谢过了云谷子,又暂时不关闭位面交易系统,让云谷子能够实时看到自己的情况,这样子也算是多了一重保障。 盘腿而坐、五心向上,宝玉小心翼翼地催动内力,听着云谷子的指点,自丹田分出两股细细的线,分别往左右两半身子的血脉走去。 一个憨前辈,一个傻后辈。 也是宝玉艺高人胆大,原本内力都是走经脉的,如今为了探寻究竟,听完云谷子一席话,就抱着试探的心走起血脉,倒是另有一番收获。 譬如说越来越浑厚的内力早早拓宽了宝玉的奇经八脉,使得他外家功夫过硬,不论是如何高难度的动作都不在话下。而血脉——也就是血管经受内力洗礼之后也会变得更加结实,日后在遭遇兵刃的时候,宝玉可以自行封血,改变血脉路径,哪怕伤了心脑血管也无妨,堪称逆天。 当然,这在云谷子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到了修真界,但凡只会断肢再生的都不好意思拿出来显摆,更有高人有事没事玩分/身术,分出两个人,自个儿同自个儿下棋——更甚者,自从二十多年前从云谷子这里传出去打/麻/将这个棋/牌游戏之后,大家就开始分四身了…… 逆天是之后的事了,而分/身的境界宝玉这辈子在此间也是不用指望的。之如今的宝玉还没有背叛十六呢,就先感受到了蚂蚁噬咬全身的苦楚。 幸好之前云谷子就给宝玉讲过,这样都是正常现象,熬过去了,也就成了小半了。 为何说是小半? 因为这样的痛楚要持续到找到血脉中的蛊虫为止。若是第一遍不仔细漏过了,那就得找第二遍、第三遍…… 宝玉受到过系统两次紧急制动之痛,倒是能忍,虽面色苍白、汗如滚珠也没放弃。终于在第二遍的时候,找到了寄居在左腿膝盖的蛊虫。 此时已经完成大半了,只需再用内力包裹着蛊虫,使其长期处于睡眠状态就是了——等到了确定的时候,再用内力将其排出体外则是更加容易。只要将蛊虫挪动到非要害部位,然后用银针扎破肌肤、血脉,再以内力催动排出来即可。 两个周天下来,宝玉一身汗水,云谷子夸了夸宝玉的天分,预祝宝玉早日结束暗卫的试炼(并早日给自己传来滚滚的影像)!就灰心丧气地下线了。 ………………………… 次日,吴郡王来荣国府。 这可是大事件! 谁不知道如今吴郡王基本是吃住都在乾清宫,据说如今陛下还在休养中,读折子、批折子的事儿大多都是吴郡王做的,今日之吴郡王俨然就已经是准太子了,只差一道圣旨昭告天下。最近一段时间,想要烧吴郡王这个热灶头的人可是不少,可惜殿下他本人身处宫中、郡王妃又说在养胎不便待客,叫那起子人走个空,还不得不恭恭敬敬地留下礼物和拜帖,就指望吴郡王殿下空了的时候能看到呢。 这,人人想要投效,却苦无门路的吴郡王居然来了区区荣国府,自然是来找宝玉的。 荣国府几个男主子中,贾政去工部当值了,现如今工部群龙无首,屁事儿多着呢,贾珠也当值;贾赦倒是闲在家里头,一听说吴郡王来,也不管失不失礼,就要换衣裳去二房的东院。他想着,自己总归是宝玉的大伯,宝玉也不好意思把自己拦在门外吧。 却没料到,宝玉的下人自然是不敢拦着自己的,但是吴郡王殿下的下人却强硬啊!贾赦好说歹说地想要叫初一通融,但是碰了一鼻子的灰。 贾琏接到王熙凤消息的时候从外头匆匆赶回来,就见到自家老爷怒得不行但是无处可发的样子…… “老爷,听说吴郡王来找宝玉了?” “就是说,都是一家人,宝玉怎么这么外道,殿下来了也不请到正院喝茶,就这样待客,可别怠慢了殿下!” 贾琏心说:原先也没听您说过这个话…… 当然,他是不敢吐槽他爹的,只是从旁劝说:“宝玉本就和殿下熟稔,在哪里都一样。咱们倒不如准备一些家常菜,待会儿叫宝玉留殿下吃个便饭。我听宝玉说,殿下最喜欢咱们府的茱萸鸡丁了……” “对对对,留个饭!那谁,茱萸鸡丁是谁的拿手菜,快叫你媳妇儿安排下去!”贾赦连连点头:留饭好啊,吃吃喝喝感情来得快啊! 浑然忘记了十六最近死了好几个哥哥,虽不用守孝但是也是一身浅月白色的衣裳,哪里会饮酒呢? 贾赦昏了头忘记了,好在贾琏和王熙凤还是智商在线的,准备的是果子露,此为后话。 先说十六来寻宝玉。 进了绮散斋,方一坐下,就两眼发直地叹了一口气。 “殿下这是怎么了?” “父皇说,要立我为太子……” 【哦,我昨天就知道了。并且京城里绝大部分的人都猜到了……】 宝玉点点头,表示并不意外。 “我……”十六有些迷茫,“我从小就被教了无数遍,我爹是皇帝,我娘是皇后,我哥哥是太子。日后我、我只要会吃喝玩乐,就算闯祸都没关系,只要不造反就可以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要成太子了……” 【我也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过得这么憋屈。】 宝玉依旧只是倾听。 “宝玉,你说,我能行吗?” “殿下,您可以的。”【只是,你还不知道暗卫的具体事宜吧,若是知道了,又会是个什么反应呢?我突然……有点期待。】 ………………………… 二月初二,有圣旨出: 诏曰 建立储嗣,崇严国本,所以……当副君临。 朕十六子吴郡王水清,体乾降灵,袭圣生德……温文得於天纵,孝友因於自然……是用册为皇太子。 于三月初六于太庙行册封大典,入主东宫。 ………………………… 一时间,京城众人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提异议的人?作死么? 因为齐郡王和肃亲王的事儿,朝中清洗了大批官员,就连阁老都倒了一个——明面儿上说是因病致仕的哦,亲。 上下一盘点活着的皇子,吴郡王仅嫡出这一点就力压群雄,竟然,没有比吴郡王更合适的人选了,倒是叫十六成了名副其实的众望所归。 成为太子自然是不能再回封地了,于是江苏一地原先未尽的事宜还需要人去交接打理,这人选,自然是——长史贾瑛。 二月初,贾瑛离京,却是暗合了许多人的意。无他,论理儿,吴郡王成了太子,那么原本的郡王府长史就该成为东宫属官了,但是陛下偏偏只封了太子,没任命东宫属官,其余太子太傅等等三师三少的职位也还虚悬。 一般人是不太去奢望三师三少,但是东宫属官也可以混一个吧?就连肃亲王妃的娘家人,曹家二房都在使力气,毕竟他家小子曾是太子伴读啊。 想做东宫属官的人比想做郡王府长史的人多得多了,宝玉这样出身的,还真有些不够看。 于是关于宝玉是个白身却被破格提拔任用的事情到底合不合规矩,又被人翻了出来。 前吴郡王,现新鲜出炉的太子殿下在吴郡王府兜圈圈:“净是些打如意算盘的,打量我不知道呢?把宝玉弄下去,给他们家小子腾位子?小爷我还就只认宝玉了!” 太子妃抱着肚子说:“这事儿您说了不算,得看父皇的意思。” “父皇那里说自有安排,我也没弄明白到底是个啥安排!宝玉偏偏又去江苏了,我可不希望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撸了官职,那样我……我……我无颜面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阿布布打气球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19 18:32:33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19章 十六还是没忍住 , 涎着脸去和老皇帝打听东宫属官到底要怎么弄。 老皇帝指着对着有一人多高的折子说:“想知道?先帮朕把这一叠的折子念完、批复完了再说。” 眼见那堆得小山似的折子,十六顿时就苦了脸, 但是他并未有二话,而是老老实实地坐下了:就算再贪玩不懂事, 也知道这是父皇在教自己怎么上手政务,现在要是偷懒不学,未免叫父皇担心失望了。 于是他老老实实地一边念, 一边等父皇批复。 好歹如今十六也算是看多了猪跑,这么些日子下来,已经掌握了从冗长的折子撇去那些花哨而无用的词, 直找重点——当然,蔡大人、卫大人两位阁老贴在折子外的条子也是令十六能很快抓住折子精髓的原因之一。 想当初,十六初次读折子的时候, 傻不愣登、一字不漏地读完, 他真心不能看明白这奏折上四六体洋洋洒洒一千多字居然是上报倒春寒伤了田产要求朝廷给予减税的! 【摔!看上去明明就是全篇歌颂陛下万寿无疆啊, 这些人就不能好好说话么,浪费笔墨……】 当时十六还纳闷呢, 怎么蔡阁老贴在这份折子上的条子写着:“此地税赋已连减三年, 请圣察。” 然后十六才在歌功颂德的最后找到一行:“悯农之苦, 春寒伤田,如蒙圣恩, 顿首千百。” 凸!十六悄悄地比了一下中指,这是宝玉那儿传出来的,说表示鄙视的意思。 叫十六看, 还是军中将领发来的折子言简意赅多了,也亏得奏折不能由别人代笔,不然军中的文书大约写出来也是啰里啰嗦的——虽然,大部分将领都只一个意思:要/军/费。 更有趣者,也许是被人嘲笑过没文化,想要给自己正名的,奏折前头还是骈文呢,写到四句十六字,转头就直奔主题:陛下,俺们这里要/军/费。 也真难为那些直肠子了,混迹官场多年,终究是学会了一点‘文雅’和‘迂回’。 话说回来,因为连续十多天的经验,十六总算是能看出折子中的一二门道了,这一人多高的折子看着数量多,实际折子的封皮厚实,就超过了奏折本身的厚度;还得算上素纸蓬松,压紧实了又要去掉一半的高度。 一人多高的奏折实际也就五六十本。 十六花了一个多时辰给老皇帝念完,并将他父皇口述的内容写在折子上,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当皇帝也不是轻松的事情啊,每天的折子实在是太多了! “行了,再帮朕把这些发出去吧。”老皇帝看着小儿子拿起茶盏咕嘟咕嘟一气儿喝完的样子就好笑,这才多少折子,就把他累成这个样子,从前的大儿子,倒是恨不得自己多分派一点差事过去……想起大儿子,就不由得想起枉死的修远。老皇帝顿时觉得许氏在天牢就那么自尽,真是便宜她了。顿时又膈应起来,同床数十年,竟然不知对方是美人蛇!亏得当初自己还因为那贱人怀着小十五的时候动了胎气而疑了婉婉,闹得和婉婉离心,小十六也早产…… 老皇帝越想越是不高兴,脸色也暗下来。 “好的,父皇。”小十六却没发现他父皇急转而下的心情,打算喊人来挑折子,刚走出两步又折返了:不对啊,我这什么事儿都没说就被打发走了? 见到小儿子回身,老皇帝无甚兴致地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贾瑛于你有恩,可是当年朕也赏赐过他了,后来更是破格提拔他做了你的长史,也没辱没了他。又有上元节前的事,你觉得他又救了你和朕是不是?” 十六点点头。 “忠君爱国乃是臣子的本分,可酌情赏赐。下位者救上位者是天经地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就是纲常,你实则不应该太倚重一人。罢了,你若是实在觉得他得用,端午后朕打算开武举,倒是可以让他来一试。” 十六一听,虽不赞同父皇前半句的说法,但是后半句这要开武举的事儿还是令他精神一振:武举啊!凭宝玉的身手,拿个武状元应该不在话下吧?哈哈哈,到时候我看谁还叽叽歪歪说宝玉是白身,是靠关系才能当官的! “父皇,我这就叫人来把折子分发下去!”得了定心丸的十六足下生风地走了。 老皇帝无奈摇摇头:“这个小十六,还是一副没长大的样子!” 平安凑了一句:“太子殿下毕竟还年轻么。”实则心里想的是:肃亲王从前倒是老成持重了几十年,可是您对他就是不如对当今的太子殿下这么亲昵,可见十六皇子是天生的招人喜爱。 目送小儿子屁颠颠地走了,老皇帝就知道,小十六并没有把他说的话听进去多少。好在,目前贾瑛看着还是个识时务的。 【罢了罢了,小十六从小就不是被当做储君培养的,从前朕和婉婉太过宠爱他了,倒是把他的性子养的有些天真,一时间有点不适应朝堂事也是难免,就盼望我这身子骨争点气,再坚持几年,多教教小十六一些为君之道吧。】 ………………………… 那么,名义上是去江苏做交接、收拾吴郡王府等等事宜,实际上是去接受暗卫试炼的宝玉又如何了呢? 宝玉,被带去了无锡,江南水师所在地,到达之前,跟着他的哑仆就拿乌漆墨黑的东西给宝玉涂涂抹抹,硬生生把他的颜值降低了好几个档次,脸上还弄出一颗毛痣。 也就是今日,宝玉才知道,原来吴涛也是暗卫。 吴涛吴统领也是老熟人了,但是此次见到宝玉,却不复往常和煦的模样,翻了翻宝玉带来的密令,冷硬地说:“应嘉(宝玉来此的化名)你既然来了,就按照规矩行事,还望你不要想着因你的身份地位来此会受什么优待,须知,若是不能通过暗卫试炼,后果……” 宝玉点点头:“我知道,有劳了。” 吴涛面无表情地冲着身后一彪形大汉说:“孔武,带他下去练练,看看是个什么水平。不要轻敌。” 宝玉和孔武离开了营帐,吴涛在心头叹息一句:陛下真是…… 哑仆跟着吴涛的亲卫去安置宝玉的行李,而正主宝玉则是跟着果然名副其实,看着就是孔武有力的样子的正六品千总孔武去“练练”。 先前宝玉从武师傅、伍毅那里学武的时候就晓得了,这个世界并不是武侠世界,所以能够以一身硬功夫抵挡宝玉内外兼修的功夫的人少之又少,哪怕像洪总兵那样身经百战的人在宝玉手里也不过是能坚持百来招——这还是宝玉放水的结果。 孔武是暗卫乙册副册的头名,只差一点点就能升为正册了,前些日子听统领说有个小子要来接受试炼,顿时心里就是一个咯噔,现在见这小子黑黑瘦瘦,心里头就轻视了两分。 接着,“练练”完毕的孔武失魂落魄地去给吴涛报告了:新来的应嘉,身手远胜于自己。 吴涛见孔武有些沮丧,一脚就踹过去了:“像什么样子?身手比你强你就怂了?你可是我带出来的,刀枪棍棒样样精通,就这么灭自己威风?” 被踢了一脚的孔武反而又斗志昂扬起来了:对啊,我毕竟跟着统领大人这么多年呢,这小子只是拳脚功夫好,别的怎么样,还两说! 再接着,孔千总的亲兵当晚给千总大人打洗澡水的时候就不小心看到大人龇牙咧嘴地在往肩膀上揉药油,一边揉,一边狞笑,怪吓人的…… 毫无疑问,宝玉来到江南水师的第一站,与孔武的比试,告捷。 比试完了也就天黑了,宝玉吃完晚饭,又被叫去吴涛的帐子里,吴涛的军帐很大,角落里摆着一排各式兵器。 浪里白条、皮肤黝黑的吴涛看到明明一个小白脸但是被涂成小黑脸还带毛痣的宝玉,强忍着不要笑场,指着兵器们说:“这些,你都认识么?” “认识,从前看闲书的时候看到过《兵器谱》。” “唔。”吴涛心想,倒是忘了你和甄选出来的孤儿不一样,也是少爷兵,见识毕竟是要广多了,遂再问,“都会用么?” “并不完全。” “应嘉,四月十五就是暗卫试炼考核的最终时间,你来得晚,比别人拉下许多,各种武器的用法是最基本的考核科目,如你有不懂的,要多向孔武请教,知道了么?” “是。” “行了,你先回去吧,明天……和今天可就是截然不同的了。” “是。” 宝玉回了自己的帐子,便是要洗漱就寝。 说起来,那扮丑的东西好像还是花想容出的,宝玉白天出了少许的汗,一点要出穿帮的意思都没有,晚上到了帐篷,哑仆用油脂给想给宝玉擦脸,被宝玉接了过来:“以后这上妆卸妆的事,我自己来就是了。” 从小就不爱让嬷嬷丫鬟们贴身伺候的宝玉更加不能忍一个陌生人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 如是到了第二天清晨,哑仆要给宝玉上妆的时候也被宝玉制止了,他就晓得宝玉的意思了,于是轻轻啊啊了几声,表示自己去给宝玉端吃的。 早饭就是一碗米汤水,两个窝窝头。 米汤水是真清汤寡水,捞不出几粒米,窝窝头也是黑面的,有点拉嗓子。 既然早就知道试炼不会轻松,昨夜又得了吴涛的提示,那么吃食上的艰苦反倒没有出乎宝玉意料了。 就着米汤水吞了两个窝头,宝玉出了帐子去寻孔武。 果然,昨日大败于自己的孔武也不是孬的,今日就恢复了暗卫副册第一人的水准,讲解起兵器头头是道,果然是无一不精通。 宝玉听得认真,并不因为昨日赢了对方就骄纵起来。 听了小半天,就听出了点名堂:这暗卫怎么像是培养人形兵器的?可是不对啊,如吴统领也是暗卫,怎么如今却是堂堂正正的从一品都统呢?对了,这孔武也是个千总,大小是个军官;还有京城的理国公柳彪,个个都是有着明面儿身份的人。真是莫名其妙…… 果不其然,孔武又说:“试炼一事,也不是完全凭武艺的,另有考校行兵布阵等等,若是于后头这一些有天分,也可酌情放低对武艺的要求。” 【这……】这和军校有什么区别,要么培养能够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尖兵,要么培养能征善战的将领!只是将思想教育改成了蛊虫控制,说起来,还是后者更加能够保证忠诚度,但是——宝玉依旧不喜欢这样的方式,尤其自己是被控制的那一方。 两个多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虽然宝玉不能苟同老皇帝控制暗卫的方式,但是不妨碍他在江南水师如饥似渴地学习。 如今,除了剑术、箭术、枪/法、刀法之外,就连弓/弩,宝玉也能玩得溜了,再也不是几个月前还需要靠力气加持才能射中杀手的二流技术——犹记得当时那么近的距离还被对方躲开了要害,实则是宝玉战斗生涯继对倭寇手下留情导致一更受伤之后的又一耻辱。 除此之外,因为宝玉吃过醒脑丸,记忆力好得逆天,又有多年的学习累积,于兵法上触类旁通,倒是叫原本不太服气他的孔武都忍不住和这个黑瘦小子请教了——孔武这都考第三回了,要是还不过,纵然是副册第一名也很丢人。 ………………………… 淮安城中,众多想要求见贾长史的人都吃了闭门羹,听说贾长史水土不服病倒了——【呸,这都在江苏呆了多少年了,水土不服的蒙谁呢?】 一时间,倒是又有传言甚嚣尘上,说这贾长史啊,是被‘流放’出来的,因为他是个白身啊,原先仗着和殿下的年少情谊混了个长史,如今殿下可是太子殿下,贾长史这样的纨绔就只能靠边站了。 叫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出去走动的汪小鱼听了之后气得好歹,恨不得能出去手撕了这些酸儒。 作者有话要说:  老皇帝明天不走,后天也得走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20章 这些蜚短流长的, 宝玉全然不知,即便是知道, 也不会放在心上。从前被喊成胭脂二郎的时候,或者被归类为纨绔, 他也就是一笑了之。 因为恶语伤人,也要口出恶语的人对被中伤的人来说有着相当重要的意义,那些江苏境内的酸儒……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话不值二钱中, 风吹就过耳。 宝玉忙着暗卫试炼的事儿,压根不知道江苏境内起的流言。 既是到了江南水师,除了要学会熟练使用各种兵器之外, 还得会水。 宝玉的水性还可以,但是比起一直苦练闭气的孔武来,又是稍逊一筹——因为孔武那样的疯子, 每次都是在水里挑战极限, 好几次憋气憋得耳鼻冒血…… 宝玉原本是打算用避水珠的, 爱在水下呆多久就呆多久,但是见了孔武的执着之后, 收起了开挂的心思。因为对方认认真真准备一年, 却被作弊的自己打击得信心全无——怎么看, 自己都挺卑鄙的。 尤其对方对待试炼的态度,无比虔诚。 成为暗卫意味着什么, 难道孔武不知道么?不不不,他当然知道。 副册的四十八人也全部是被种了蛊的,偶有生出二心的人, 其悲惨下场众人也看在眼里。孔武自然知道成为暗卫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可是为什么要回头?忠于陛下,升官发财,封妻荫子,不好么?】 这就是孔武心中所想,并且完全不能理解一个被迫加入暗卫的现代人的心情。 宝玉没有办法和古人解释,自己愿意忠于国家、忠于民族,可是不愿意忠于陛下,因为陛下代表的只是一个人的意志。 只要是人,就会有私心,就会有偏颇,无制衡的皇权只能让帝王逐渐膨胀,就好像老皇帝一样。从老祖宗嘴里听来的今上是英明神武、身先士卒、勇于纳谏的开国明君,在自己看来,老皇帝是生性多疑、留恋权势、沉迷左道的孤寡老头。 两人的看法都没有错,只是时间变了,所以人心也变了。 因为和孔武的三观不一致,所以宝玉不再试图和他讨论加入暗卫的意义,总归他们俩现在都是只能一条道走黑,除了早日通过试炼,没有回头路的人。 说回水性的训练。 本就有游泳底子的宝玉因为此时内力浑厚,虽没用上避水珠,但是也能潜入水中半刻钟的时间了,就是某次憋气之后脸上的毛痣掉了——这玩意儿不比改肤色的染料牢固,被水泡久了,自然失去了粘性,倒是叫原本憋气憋得好好儿的孔武在水底笑岔了气,忙不迭伸头出来换气。 一场说好的比试于是就这么不了了之。 两人出水之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孔武慢吞吞地把在水下捞起来的毛痣递给宝玉:“应嘉,我建议你下次用xx牌子的浆糊,粘的牢。” “啊……真的么?回头我叫人去买来试试。” 孔武完全不问为什么应嘉要乔装,倒是叫宝玉省去了花心思找借口的功夫。 就在这一笑一闹之间,两人倒是越发熟络起来了。 ………………………… “今天要考的是什么?”宝玉看着垂头丧气的孔武,开口问到。 不是孔武未卜先知,而是他已经第三回考正册了,这试炼前的行兵布阵的门道也学了两回了,很是记得清顺序,要不是除了脑子之外不允许用别的东西记下所学,大约孔武都会想把这些什么什么策、什么什么计叫人纹在自己胳膊上,一撸袖子就能看见! “潜伏与伪装……”孔武弄就不明白了,不就是往旮旯头一藏么,为什么还有这么多讲究!!!为什么还要往脸上涂黄黄绿绿的染料!!!为什么还要会编草环、编蓑衣!!! …………………… 五花八门的试炼,简直包罗了成为特种兵的所有要求,但是又偏偏不够深入,倒是和前世宝玉从电视里看来的那三两下子的训练差不多。 于是宝玉越发确定,当初设立暗卫的人也许就是穿越前辈了——只是不知道此人现在在哪里。 难道被老皇帝鸟尽弓藏了么? 甩甩头不去考虑影子都没见到过的莫须有的穿越前辈,一场小考结束之后,宝玉对着冲自己作揖的孔武摆摆手:“你这是厚积薄发,前两次累积的经验,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孔武感激地说:“怎么能没关系呢,要不是你一遍又一遍地给我讲解,我死都弄不明白什么风向、水流速度对行军的影响之类的!” 最后一日,吴涛对宝玉和孔武说:“我这里是暗卫乙部,专司攻击,一往无前。你们该庆幸,不是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不然就得改头换面,抛弃现有身份了。” 然后吴涛顿了顿:“今儿最后一场试炼,往年孔武都没能走到这一步,现在我要告诉你们,是剿匪——给你们一人一队兵,每一队是一百人。你们有三天的时候训练,如何调度全是你们自己的事,三天之后最先攻破水匪寨子,擒获匪首的,乃是胜者。” 听上去也不难对不对? 但是分给孔武和宝玉的两队人都是老兵痞,哪里是那么容易指挥得动的?孔武还算好说,好歹是个千总,有带兵的经验。宝玉这里么,就…… 又有战场上瞬息万变,譬如说一个人的疏忽就有可能改变整个剿匪过程中的局势。 而磨合的时间只有三天。 三天。 如果时间再多一点,足够宝玉上手操作,那么‘老奸巨猾’的他会先自己露一手,证明自己有绝对的实力做这个队正。然后选择怀柔的策略,从各个方面关怀手下人,令这些老兵油子们感受到家的温暖。接着先礼后兵,剔除出不服管教的渣滓,好好整顿风气,配合着晚上的思想教育,保证不出小半年,就能把牛皮糖一样的老兵油子打造成一支精兵。 可惜这都是设想,现在,只有三天的时间。 【凑合着用吧,把中间那一段都省了,武力服人用得好,三天还是能压得住的。总归就是要多花一点手段了。】 果然宝玉第一天花了小半个时辰就让着一百人把姓名、年龄、籍贯报了一遍。黑着脸听完,然后从这十人一行,一共十行的方正前走过,把这一百人的信息全部重复了一遍,当场就惊吓了七成的人:这个队正好记性啊! 剩下那三成的人,在宝玉露了一手之后徒手搬大石之后,也收起了轻视的心思。 这百来人的水性自是不用说。 攻水匪寨子得用轻舟,最要紧的是一个快字,要在水匪发现并撤离之前登岸。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全部去练习划船呗。 有很多有疑义的大头兵,被宝玉用摇橹啪啪啪了几下:什么时候你们一行十人能够划轻舟比我快的时候再来哔哔吧。就那速度,啧啧。 在黑脸毛痣应队正的啧啧声中,一行一行的人不信邪去挑战,又捂着肩膀龇牙咧嘴地下了小舟。 晚上的时候,还有应队正送来药油,盯着大头兵们两两互搓,务必保证不耽误第二日训练——说起来,这应队正的药油真是好用啊!前一天坤着胳膊、扭着腰的,一通搓热,睡一觉醒来一点事儿都没有了! 当然,也有想装伤病的,应队正歪嘴笑笑,上来就是伸手一点,也不知道点了哪里,那装病的兵油子就开始笑,一边笑一边求饶,笑得几乎要喘不上气了,应队正才上去抚了一下,叫人恢复原状。 把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有人悄悄问:“队正,这是啥功夫?” “想知道啊?” “嗯。”点头如捣蒜。 “行,从太湖回来我教你们。” “真、真哒?” “骗人没卵/子!”和兵油子混了两天的宝玉很快就学会了荤话,若是上妆前的他大约会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吧?但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惯来是宝玉拿手的。 连敲带打操了老兵油子两天半,勉强能够保证他们不拖后腿了,宝玉这才稍稍安心。 不然能怎么办呢,虽然他一个人应该就可以摸进水匪的寨子撒一把药全部放倒咯,可是那样子还有试炼的必要了么?估计就会像吴统领说的那样,被挑去暗卫别的部了吧。说不定专司暗杀之类的,简直可怕! 到第三天晚上,宝玉叫人送来一口大肥猪给自己带着的人加餐的时候,百来人是真心实意喊:“应队正!应队正!” 凝聚力高涨,可见大棒子给多了,胡萝卜就特别管用。 ………………………… 江南水师驻扎在无锡。 无锡就在太湖旁。 太湖里,有大大小小水匪十几窝。 这些水匪都聪明得很,以打劫过往商户为生,很少伤人性命,并且绝对不和江南水师硬碰硬,但是今年正月起,出现了一伙不太按规矩行事的水匪,劫道的时候拿了钱财不留活口,虽然出手少,可是下手狠啊。 惹得最近走太湖的商户们都胆战心惊的——别说是水师,就连原本资历老的太湖水匪都不能忍了:摆明就是不按规矩办事,坏行情呢。 宝玉和孔武最后的试炼就是要去捣毁这一伙人的老巢,最先攻破寨子、带回匪首首级的那一人则算是通过试炼。 然而,这个终极试炼,宝玉……失败了。 ………………………… 孔武提着匪首的首级,布包裹着,倒是已经不淌血了,虽然还有些血腥味,但是这点血腥味在吴涛这儿不算什么。 叫大名鼎鼎,倭寇闻风丧胆、水匪听名避退的浪里白条吴统领头疼的是另一人带回来的‘东西’。 吴涛一手扶住额头,另一手指着被宝玉拎着昏迷不醒的胖子:“他……是你从寨子里救出来的?” “也不能说是救吧……”宝玉拿捏不定地说,自己看到胖子瞬间也惊呆了,这不是失踪已久的十五皇子么,怎么到水匪窝里去了!既然是见到了,没有不带回的道理,这么一耽搁,就让孔武拔得头筹了。 孔武犹自愤愤不平:“统领,我是不知道应嘉这小子到底哪根筋不对了,硬是要带头猪回来。不过既然都带回来了,也是您认识的人。您看,这就算他通过了吧?” “行了行了,这事儿你别瞎操心,我会斟酌着来的。”吴涛挥挥手,叫孔武先出去。 孔武放下了心,也不问那头胖子到底是啥人物,反正好奇心不大一直是他的优点,就老老实实地出了军帐——总归,先前在水匪老巢里,应嘉救了自己一回,自己也不能坦然就领下了头名的功。 军帐里,吴涛看着胖子发愁。 陛下已经革了十五皇子的闽北郡王的封号了,着人查了又查,查不到十五皇子参与谋逆的证据——他也觉得这个儿子没那样的脑子去参与这样的事儿。但是十五皇子总归还是因为有那样的娘和哥哥而被撸干净了爵位,能留着命和宗室的名头,还是因为他毕竟是皇子,没办法连诛。 就算再要问罪定罪,也得找到人先吧? 谁知道,这寻了三个月的人,偏偏出现在江苏! 还是在太湖! 自己水师的辖区! 吴涛真恨不得宝玉没把这个烫手山芋给带回来——当然,他和宝玉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那二百老兵油子里,绝对另有陛下的心腹,监视、记录宝玉和孔武的试炼。 【罢了罢了,今晚连夜写一个请罪的折子递上去吧。】吴涛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然后问宝玉:“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些?怎么……还没醒来?” 也不知道称呼十五皇子为什么好,吴涛便含糊过去了。 宝玉只是点了十五皇子的睡穴而已,哪里知道对方一睡起来雷打不动,居然直接睡到无锡。此时解开对方的睡穴,又掐了胖子的虎口,就听十五皇子“嗷”地一声:“痛……” “痛……”十五皇子身形巨大,却偏偏畏畏缩缩地举着被掐过虎口的右手给宝玉看,“痛痛,我要吃糕糕!” 什、什么鬼?! 宝玉和吴涛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要说:  阿布布打气球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22 18:52:09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21章 吴涛斟酌着说:“这, 还得早日送去京里圣裁。” 【反正你的试炼也完毕了,就归程的时候把这个烫手山芋带走吧。】 于是宝玉款款包袱, 来江南水师的时候只带了哑仆和两身换洗的衣裳,走的时候却有马车相送——不用怀疑, 马车里就是被糕点堵了嘴的十五皇子。 哦,又因宝玉没有食言,从太湖归来之后, 把笑穴的位置教给了跟自己三天的大头兵们,虽然那一行伤了十几人,但是无一死亡, 又是比孔武要强一些。故而试炼的结果还需要陛下做决断。 但是宝玉在大晚上走了,次日清晨还有大头兵打了热水来寻‘应队正’,扑了一个空之后愣神许久:唉, 原以为应队正就会是咱们的头了呢……原来只是一场空啊。铁打的盘营, 流水的兵, 不外如是,久而久之, 就习惯了。 不过后来, 江南水师刑讯又多了一种法子, 端是残酷无比,据说意志再坚定的人也撑不过半个时辰…… 宝玉一路北上, 到了淮安的时候换回装束,摘掉毛痣、擦去黑粉,变成脸蛋光洁姣好的美男子, 叫马车里含着糕点的十五皇子惊呆了,伸出肥而且短的食指冲着宝玉喊:“狐狸、狐狸精!”连嘴里的糕点碎碎洒了一身都没发现。 【狐狸精你大爷哟!真是不管变傻前还是变傻后都一样的不讨人喜欢!】宝玉朝天翻了个白眼。 这一趟出来,因为名义上是交接、扫尾的,不需要花太久的时间,所以宝玉便把钱嬷嬷等人都留在京城,还问了赤儿等人要不要回家去,总归主仆一场,想要赎身出去的他绝不拦着她们和亲人团聚,并且本次恰好可以顺路把她们送回射阳,没想到的是那四个小丫鬟全都摇头拒绝了,还更加勤快做事,生怕二爷要把她们放良了送回家…… 于是宝玉二月南下江苏的时候便只带了一更到四更,三四更到了江苏之后□□阳养殖区了。 一更心细嘴严,自然发现了‘水土不服’的二爷并不是二爷本人,但是想到南下路上二爷说过的一些话,一更便装作不知的样子,还叮嘱二更不要多嘴。现在过了两个多月,二爷终于出现了,可叫一更松了一口气。 有吴统领派来的人一路相送,自然是风平浪静的一路,未出苏北地界儿,又有京中来人相迎——迎的自然不是宝玉,而是十五皇子。 不过来人也拿捏不好要如何对待十五皇子:囚车是不行的、仪仗也没有章程啊! 遂还是凑合着叫贾长史和十五皇子同车罢,总归十五皇子别的谁说话都不管用,只听贾长史的话。 一路无惊无险地到了京城,宝玉本是要去向东宫汇报江苏一地的情况的,但是十六体谅宝玉舟车劳顿,早早就吩咐了人给宝玉带了话: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东宫。 自然,十五皇子是被直接送进宫去了。想来,今天老皇帝和十六也都没有时间见宝玉。 说到这里,还不得不提一句,十六是三月搬进东宫的,搬进去之前自然需要修缮,包括哪儿哪儿的风水、格局都得改改。因工部的阴尚书又被无限期停职了,两位侍郎倒是聪明,把从前负责给十六皇子修郡王府的贾政拉出来了:“存周啊,你最是清楚太子殿下的喜好,这东宫修缮一事,你需要多上点心啊。” 把贾政忽悠得干劲十足,都没顾得上京中流言。 贾政两耳不闻风言风语,但是贾珠的人际关系却是比他老子好多了,同僚也有好心好意来提醒的,贾珠听完后一一道谢,心里头想的却是:即便宝玉真的做不了东宫属官,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会好好努力往上爬的,日后也能照拂好他。不过按照太子殿下和宝玉的交情,不能够……吧? 随着京中闹腾的人越来越多,连曹家、胡家都按捺不住动作频频,一门心思造房子的贾政终于听到了传闻,说二儿子恐怕要被撸下来了。于是在家里恨恨地发火:“当初叫他考功名的,这逆子硬是不肯去,要学武!看看,如今被人揪住把柄了,哪里还会有好前程?!” 贾母和贾珠侧目:儿/爹,您这是选择性遗忘了宝玉当时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了么? 直把贾政看得记忆回来了,住了嘴。 今次宝玉抵京,倒是叫贾珠松了一口气。 待宝玉来到荣庆堂给老祖宗请安,发现贾政和贾珠都眼巴巴看着自己呢——哦,今日是休沐,怪道家里人挺齐活。 贾政自持老子的身份,自然是不会先开口的,等到宝玉分别给他和贾珠见礼之后,贾政示意大儿子来问。 要说贾珠和贾政可并不是一路人,不论是三观还是外貌,差得都挺远。但是今日脑电波却出奇地达成一致了,贾珠居然听明白老爷干咳一声的意思。 “宝玉……接下来,太子殿下还有什么事儿要吩咐你做的?”【东宫属官到底能轮着你么,太子殿下有没有给准话啊?】 “殿下说让我去试试武举,倘若侥幸得了名次,也好堵住那起子人的嘴。”确实没错,这是十六说的,宝玉在江南水师的时候,京城来信一应没有耽搁,都送到他手里了,自然早早就看到了十六的信,信上嘱咐自己不要藏拙,狠狠地落一回那些长舌公的面子。想来,这恰逢其会开设的武举就是老皇帝所说的,给予自己方便的途径了。 这武举的事儿,京城早就传开了,有军中将领的子孙早早报了名,更多的是直隶的百姓,他们指望着一步登天的机会,也完全不觉得以武入仕粗鄙,所以就等着端午后的比试呢。 贾政原本一皱眉,就想说:八月里就是童子试,这也没三四个月的时间了,还不如安安心心温书,考个功名! 可是宝玉张口就是“殿下说”,倒是把贾政原本的话给堵住了:【罢了罢了,这孽畜这许多年荒废读书了,估计也过不了童子试,还是不要丢人现眼好了。】当然,其心中未必没有想着宝玉考功名需要两三年、三四年、四五年……甚至是更长的时间,可是武举却极有可能拔得头筹的——贾政犹记得当年宝玉小小年纪,随手就把银子搓成了丸子的事儿,这么多年虽然没重视宝玉武艺如何,但是想来应该不差。 贾母也觉得这个主意好:“咱们荣国府本就是军功起家的,宝玉这样子,老国公爷若是在,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贾珠想得则是单纯的多:自己弟弟装纨绔这么多年,现如今终于能够有机会展现于人前了,终于不必再受委屈了!好事儿啊! 荣国府的其余众人总归还是有一点失望的,本以为宝二爷跟太子殿下这么久了,现如今正是应该水涨船高呢,没想到……看来还是关系不够硬啊。 同一时间,皇宫。 沈千针给十五皇子把了脉:这是被药傻了啊,下的分量足足的,简直就是生怕还有治愈的可能,下药的人挺狠。 老皇帝见着到了乾清宫一开始茫然四顾,接着就开始对着糕点流口水的十五皇子就觉得肝疼:就这样的怂样,真是朕儿子?找到了还不如没找到呢。 再三确认了小十五这毒也不容易解,不仅需要各种奇药,还需要花费三五七八年时间也不一定。老皇帝暗骂了几句许环环这个贱人心肠歹毒:虎毒还不食子呢,她居然叫人把自己生的儿子药傻了。 老皇帝丝毫没有想到,若找回来的十五不是变傻了,他指定会迁怒于十五,那么十五到时候的日子还不如现在这般做一个只关心吃喝的傻子来的好过。 若是十五没被找到,作为一个傻子,有死士带着,去哪儿日子都不会太难过;若是被找到了,就和许环环想的一样,老皇帝还不至于拿傻了的儿子出气。 闻讯赶来的十六见到从小就爱和自己过不去的老十五变成如今的模样,只知道吃点心和傻笑,心里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当老十五拿起一块桃花酥递给自己并说着“你也吃”时候,十六都已经打算忍忍,从对方灰不溜丢的手里将一直在掉酥皮的点心接过来了,却见老十五伸过来的手在即将碰到自己手的时候又飞速缩回去:“骗你哒!” 然后这个比十六胖了一倍有余的胖子一边略略略得意地笑,一边眯着眼睛吃桃花酥。 十六气极反笑:【果然老十五还是老十五,就算傻了也是一样讨人厌!】 老皇帝着人把十五送回皇子府——郡王府的牌匾已经摘了,现在把十五弄进去,圈起来,也就是多一张嘴吃饭的事儿。 沈千针退下了:得,这么好的病例,看样子陛下是不会让我上手给十五皇子治了。天家,啧啧啧! 目送老十五被一盘子糕点给骗走,十六的心里总归还是有点不舒服,回头看看父皇,父皇的神色也有些怅然。 “小十六啊,来,念折子吧。” 顺着父皇的眼神,十六看到两堆一人多高的折子,顿时收回前言:父皇真是一、点、都、不、怅、然!!! ………………………… 回京第二日,一早,宝玉去东宫见了十六,十六上下一打量:“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是老十五路上折腾你了吧?” 港真还真不是,十五皇子除了天天对着自己的脸傻笑吃点心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出格的事儿了。瘦,自然是因为宝玉在江南水师过得辛苦。 既然十六已经找到了借口,宝玉难道说:不,是你亲爹要找我麻烦把我拉去江南水师训了几个月,我才瘦了的。 遂宝玉笑笑揭过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江苏一地交接的工作。 十六耐着性子听完,然后认真地说:“你办事,我放心。” 若是从前,十六定然是挥挥手不耐烦听这些的,如今居然也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可见压力叫人成长。宝玉心里头有些欣慰,更多的是一些怅然:原本将十六看做一个可爱的小辈的,现在看来,自己这样的心态好似不太对呢。 十六注意到宝玉和以往有些不一样,但是以为他是因为京城中的流言而困扰呢,于是拍拍宝玉的肩膀安慰他:“放心,你一定行的。你尽管去直接武举那里确认一下参报信息就是了。”没错,宝玉出身荣国府,军功起家,只要有军中五品以上守备担保,就可以免除武举的童试——反正若是没两把刷子也不敢去报名,武举和科举可不一样,是骡子是马当场见分晓的。 出了东宫,宝玉去武举录入处确认了信息,比对了外貌等等,无误后只等五月初六那天早早来领号牌。 端午那天,四更还气呼呼地对三更叨叨:“外头盘口下注,咱们二爷赔率居然是一比二十!简直岂有此理,太瞧不起人了!” 其实这也没错,宝玉正月一箭如虹的事儿毕竟事关皇室,不好大肆宣扬,所以外头的人只是隐约知道一点儿。 三更听后也是气愤不已:这些狗眼不识泰山的!要不是,要不是宝二爷说过,跟在他身边的人不许赌钱,我非得把全部身家拿去押二爷头名! 两人嘀咕间,就见一更拿了个包袱卷出来,一看里头就是银子啊,四更瞪大眼睛问:“一更哥,你要干啥?” “哦,我给我爹送钱去。”既然我不能去下注,就让我爹去呗! 三更四更相互看看:【好主意!】 二更旁听许久,一拍脑袋:“带我一个!” 又有四个更和一二月毕竟一同在江苏呆了多年,情分不比别个,有这样的事情,叫赤儿给一二月说了一声,于是一月二月也把梯己全拿了出来,托一更他爹去买宝二爷头名——直接就是买头名,可见宝玉身边伺候的人对他的盲目信任之深。 当然,这一番举动自然瞒不过宝玉,虽然当初宝玉调/教身边下人的时候就三令五申不许沾赌字,不过毕竟今次也是情有可原,故而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作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  摸摸头,皇帝还得迟点死,有些事儿没交代完,现在是书中五月,差不多再过书中的半年,他就要死了…… 不过最近没他很多的戏份,大家忍忍哈 昨天睡觉半夜小腿肚子抽筋,真是……心塞……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22章 荣国府的下人都知道盘口宝二爷的赔率了, 二房掌权的王氏自然也听周瑞家的说外头事情的时候晓得了。听罢就是好生气! 于是,中午的时候,王氏居然还给了放端午假在家的大儿子五千两,叫他去盘口买了宝玉能通过武举的乡试、会试——王氏常年在后宅,倒是不清楚宝玉的武力值,只是单纯觉得儿子被外人看轻了,心头不爽。 贾珠捏着太太给的五千两,苦笑一声:老太太今个儿早上才叫鸳鸯拿来一万两。这可真是亲婆媳! 贾珠虽然想着妇人就是如此感性, 花这冤枉钱还不如给宝玉置产业, 不过一想宝玉捏着薛家给的口脂分成, 可是一点也不差钱, 置产不置产的倒是都不重要。 【罢了罢了,这钱,老祖宗和太太总归不是押在盘口就是拿去求神拜佛……】吐槽归吐槽, 实际上贾珠也准备从自己的私房里拿出五百两来支持宝玉——毕竟他不比女眷,有花想容铺子的出息,他单凭着俸禄和从前攒下的, 统共也就一二千两银子的私房, 能一下子拿出五百, 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没想到, 等贾珠下午叫青松去盘口下注的时候, 宝玉的赔率已经从一比二十变成了一比十。 你道为何? 原来是中午竟然来了两个出手大方的神秘人,一个下了五万两、一个下了一万两,都是押贾瑛赢, 这不就把赔率给降低了。 这叫什么? 一更得了他老子带来的消息,悄悄和二更说,总有人慧眼识英雄的。 …………………… 科举科举,一般人说起来的时候就想到十年寒窗苦读的考试,其实本朝自开国初就有武举,也称为武科,只不过后来叫顺嘴了,都喊做武(科)举。 武科举与文科举一样,三年一次,分为童试、乡试、会试和殿试四个级别,有皇帝即位或皇帝、太后大寿庆典之年,会另加恩科考试。本年度的武科就是恩科,因十六被立为太子而加试的,从交通、信息传播速度等方面考虑,仅限直隶省(相当于后世京津地区)籍贯的人参加。 三月,直隶省就开始了武童试,分三场:头场马射、二场步射、、三场为默写武经七书。三场皆过者即为武童生。 武童生经甄别入选乡试,考乡试通过者为武举人。 再从武举人中选取,赴京会试。会试考中者称贡生,第一名为会元,取前十名进呈御览。 武状元就是历经童试、乡试、会试,进入最后一级考试——殿试,由皇帝钦定甲第的第一名。其余按该科御批中额数,分甲第有差。随之传胪大典、金榜题名、授爵封官、游街夸官。流程都和文科举一样。 一场武举,是粗鄙武夫转身蜕变为家国栋梁至关重要的一步,由此,许多人便可一步登天。 荣国府二房的小少爷,自有守备举荐,得了武生资格,听闻也是个好武的,多年前就聘请了师傅传授武艺,故而倒是没有人轻视他——但是也没有多少人重视,毕竟比起譬如说从小在京中有勇武之名的吴氏兄弟等等,贾瑛还有些不够看。 若不是因为前一日在盘口一掷千金的神秘人,恐怕也没几多人关注这么不起眼的少年。 便是因为一比二十被硬生生砸成了一比十的赔率,所以关注贾瑛表现的人才多了起来。 端午后,京城虽然被称为武举的乡试举办地之一,但是人才济济又岂是外处可比的?远的不说,且说东南西边四大营将门虎子有多少?或者说,这都开国四十多年了,将门虎孙都长成了,一生十,十生百,读不进去书的就等着武科的时候出人头地。 即便如太子妃母舅家里,江南水师都统吴涛的嫡次子,吴氏兄弟中的弟弟吴钰都报了名,赔率大约一比二,已经算是武举的大热门人选了。 在这一群威武雄壮的汉子之中,荣国府的贾瑛确实长得有点儿不够看——美则美矣,可是看着就是花架子。 【我三岁开始泡药浴,七岁开始打熬筋骨,若不是上一届为了避开哥哥的锋芒,本不必等到今次,想来京中我也都打遍了,未逢敌手。真不知老爷还特意写信叫我不要轻敌,是何道理?说起来,大哥昨个儿也叮嘱我说贾瑛是个强劲的对手。什么意思么,这豆腐美人一般的娘娘腔,哪里强劲了?】吴钰满不在乎地扫了宝玉一眼,觉得举荐可过武童试这一条规定真是不好,什么人都放进来镀金了。 吴涛的嫡长子吴钧如今正是宫中禁卫的队正,不巧见过宝玉月下一箭的英姿,不能明说,但是也提醒了亲弟弟不要轻敌,不过看起来没有什么效果就是了。 因为乡试人众多,所以十人一组,分组依次进行。 为了避免考生受到干扰,每一组叫号之后方能进入考场,考完之后也不得逗留,所以没和宝玉分到同一组的吴钰并不知道那被自家大哥‘看好’的贾瑛到底表现如何,总归张榜的时候贾瑛榜上有名——还是头名! 屈居第二被贾瑛力压一头的吴钰自是觉得有蹊跷:自己怎么可能是第二名?! 原本他立即就想去闹一闹要求重新比试的——对,在张榜公布成绩之后三天内,考生有质疑榜单公平公正的权利。武举可以要求加试,但是也不是没有制衡的,若是要求加试者的加试成绩不如被挑战者,则提出加试要求的考生三届内不得继续参与武科(举)。 三届,九年。 正是因为想到后头这一条件,未免万一的吴钰忍了满腹的意见,只待十日后看看贾瑛拉出来的是骡子还是马! ………………………… 没错啦,京城武科(举)的乡试,宝玉拔得头筹,张贴出的榜单上他的姓名、年龄、籍贯写的清清楚楚,绝对不是同名同姓的别个人。 和荣国府有往来的人家一时间都哗然了:不是说二房的嫡次子是纨绔么?不是说他就爱吃喝玩乐吗?不是说他绰号胭脂二郎么?不是说他只是靠关系才能成为长史的么?不是说他年前还与薛家的呆霸王争风吃醋么? 这样一个人,怎么一转眼就成为了举人呢? 虽然是武举人,在时下不如文科举人的含金量,但是仅用了十天时间,贾瑛就从一介白身成为武举人(加大加粗字体:还是头名),不知道是英雄造时势,还是时势造英雄。 盘口是买定离手的,敢在京城以武举设盘的人自然也是背景过硬,就算有下注的人此时追悔莫及也是全然无法更改了。 倒是叫王氏连连念了好几十遍的阿弥陀佛:本想着这钱就是丢下去争口气的,没想到我儿果然旺我啊! 成为新鲜出炉的武举人,宝玉回府之后被贾母和王氏拉着上下好好摸了一遍:“可没受伤吧?” 宝玉被摸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自己都生理年龄十七八了,老太太和太太这样子,叫人怪不自在的,遂转头就想求助,一眼看到在旁边抿嘴笑的探春、惜春和黛玉。 眼见宝玉表哥冲自己这边方向眨眨眼,竟是连作揖的动作都做不出——被老太太拉着左手、被二舅母拉着右手,狼狈的很。黛玉心下有些好笑,终于是拉了拉探春的袖子。 探春本来看得正乐呵呢,被林姐姐拉了拉袖子,又看到二哥哥愁苦的表情,于是转转眼珠子开口:“老祖宗、太太,我瞧着道贺的人恐怕不一会儿就要上门了,是不是得准备起来?再有这几日二哥哥是不是得好好补一补?” “对对对,三丫头年轻,脑子活泛多了。是得准备起来,叫单大良那边准备迎客人……是呢,会试就在十天后呢,是得好好补补。我的乖孙孙哦,从江苏回来就黑瘦了不少,这几日又这么辛苦,老二家的,小厨房那边你叫人多盯着点,宝玉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去买来就是了,走我的账。” 王氏笑眯眯地应下了,总归老太太愿意宠宝玉,对宝玉来说是好事。 于是婆媳两个的注意力又被转移到了“如何谦虚地炫耀一把”和“如何给宝玉好好补一补”这些问题上,可叫被摸头摸脸的宝玉松了一口气,然后苦笑着出言阻止现在就想宴请宾客的老祖宗和太太:“不过区区举人而已,摆酒就不必了吧?” 好在当值回来的贾政和贾珠站了宝玉这一边,觉得也不是大宴宾客的好时机——【再怎么说,也得过了会试再摆吧?】 ↑↑↑好么,贾政和贾珠从这几日起,也觉得宝玉武举拿个好名次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大房那边,也特特来贺了一回,原本送来给二房的贺礼有些薄,王氏的脸都要黑了。 然后又见琏二奶奶身边最得用的平姑娘亲自送东西来,一边给王氏请安一边告罪:“我们奶奶也是忙昏了头,一时不查,下头人就拿错了东西来,这一份才是给宝二爷的贺礼呢。” 王氏笑笑:“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心意到了就是了,叫你们奶奶别破费。都拿回去吧,等到我们宝玉会试通过了,再说贺也不迟呢。” 平儿心里就是一个咯噔:坏了,这是大太太前头送来的东西太寒酸,打了二太太的脸啊。可得把事儿给圆回去。 遂好说歹说,把王氏哄高兴了。 平儿走后,王氏看看内侄女王熙凤叫人送来的龙泉宝剑、玳瑁扳指等等,对着金钏儿说:“把这些收拾收拾,回头给宝玉送去。” “是,太太。” ………………………… 十天后,武举会试如期举行。 会试也分三场,一、二场试弓马技勇,称为“外场”;三场试策论经,称“内场”。 万变不离其宗,这考试的套路和武童试、武乡试一毛一样,但是难度却大大增加了。 最直观的就是头一场试马上箭法,驰马三趟,发箭九支,童试要求九中三,乡试要求九中六,到了会试的时候,九中八方算合格,达不到八箭者不准参加步射。 领取了考号,分组完毕之后,宝玉发现隔壁组有人在瞧自己,于是抬头冲对方颔首,对方楞了一愣之后也回以龇牙一笑。 马上箭法,宝玉这组刷下了四人,得重新组成十人一组,便将方才偷偷打量宝玉的青年恰好分到宝玉一起来了。 说来也是巧,这青年正是吴钰。 二场考步射、技勇。 步射九发九中为合格。难度倒是比骑射要低了些,虽然靶子的距离超过了百步,但是淘汰率毕竟比骑射要低——须知道,方才骑射淘汰的人,大多都是平民出身,马这样的大牲口,莫说是养了,就是摸也很少摸到,更罔论骑在马背上射箭这样的练习,平日里根本没办法做,只能骑着驴子、骡子练,可是驴子和骡子又哪里比得上马的速度? 你看,这就是所谓寒门出人头地、一步登天的捷径,捷径上,世家子、勋贵人家、富人子弟的基石更加夯实。 骑射和步射中,不乏一箭未丢的考生,譬如方才冲着宝玉并不善意地呲牙咧嘴笑的青年就是一个,另还有七八人也是全部上靶的,所以宝玉的零失误并不显得出挑。 而所谓“技勇”,一共有三项: 第一,头项拉硬弓,弓从大到小分十二力(一石)、十力、八力三种,另备有十二力以上的出号弓,由应试者自选。限拉三次,每次以拉满为准。 宝玉是谁,他可是能轻轻松松用手拉满三石弓的人,如今换成头项拉弓,又只有这么点儿分量,端是轻而易举。 不过同组的那个青年倒是拼得很,一上来就问考官要了出号弓,在众人惊异不一的目光中,那青年还特意看了宝玉一眼。 便是这一眼,叫宝玉叹了一口气:自参加武科(举)以来,这样的眼神见得多了,所以只能怪自己从前演技太精湛了吧?竟然人人都觉得自己是个靠关系的纨绔、草包? 苦笑随后着问考官要出号弓,考官上下打量了宝玉一眼,那眼神大约表示的意思就是:别逞能,别添乱,哪儿凉快哪儿呆。 宝玉能怎么办呢,只好用实力证明自己。 他拿起十二力的弓,轻轻一拉,就崩断了:“大人,请给我换弓。” 能到这一步,几乎在场的每一位考生都能轻易拉满一石弓,但是要像贾瑛这样面不改色地将弓弦拉断,也是需要点力气的。 (⊙o⊙)←在场同组的人就是这个表情:果然人不可貌相么? 那龇牙的青年也换了一个站姿,从身体语言上来说,大约就是:我开始承认你的能力了,我,开始关注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我真是个宝宝吧,前头小腿抽筋,昨天发现最后一颗智齿冒头了(从21岁开始长到如今,长了3颗,昨晚出现了第四颗) soooooooooo sad!!!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23章 最后, 宝玉也留了几分力,看着一开始以轻视的眼神扫过自己的青年败在一石半的弓上,于是宝玉拉开了一石半,又拉开了二石,在考官给自己换上二石半弓的时候收敛了一下力气,做出力所不逮的样子,以头项拉开了二石半弓,但是没有拉满——毕竟手能拉开三石也就算了, 要是头项也能拉开三石, 那可真是妖孽转世才能有的本领吧…… 饶是如此, 宝玉这一项也是无可置疑的上上等。 二项是舞大刀, 刀分为一百二十斤、一百斤、八十斤三个号,标准动作就是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双手轮换,舞出刀花, 片纸为碎,期间刀不可落地。刀号自选,一次完成, 中途无停顿为准, 纸碎越小越优。 宝玉听完考官说的要求, 又见了一次示范, 顿时有一种自己要去路边卖艺的错觉……当然, 能被设为考试科目,自然是因为舞大刀能够测出考生的手腕力量、手脚配合(就是现代人说的身体协调性)等等;而纸片越碎,说明刀舞得越密不透风。是具是有评判依据的。 这也没什么好挑的了, 最重的刀就是一百二十斤的,考场里没准备二百多斤的刀——也没办法锻造,二百多斤的大约是精铁的锤子了吧…… 宝玉和吴钰(宝玉听见考官点名的时候,龇牙青年应到的声儿,故而知道了对方名字,又见他相貌眼熟,大致就心中有数了)选的都是一百二十斤的刀,两人同组,又是挨在一块站着的,宝玉方落刀,吴钰就起手,舞起大刀呼呼作响,纸碎程度是贾瑛更细一些,但是…… 考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是在两人的成绩下头都写了上上二字。 第三项是拿石蒂子。石蒂子即专为考试而备的石块,长方形,两边各有可以用手指头抠住的地方,用以使力。常规石蒂子也分为三个号,头号三百斤,二号二百五十斤,三号二百斤。考场还备有三百斤以上出号的石蒂,分别是三百五十斤和四百斤的。 应试者石号自选,要求将石蒂提至胸腹之间,再借助腹力将石蒂底部左右各翻露一次,这动作叫做“献印”,一次完成为合格。 【举重吧……这就是……】 能走到这一步的,都是有真材实料的人,这也是外场的最后一个考试项目了,更不乏有想要搏一搏的人,觉得憋足劲儿,能试一试往常有些拿捏不稳的石蒂重量。于是宝玉同组的人大多都选了三百斤,而吴钰,作为个中翘楚,毫不犹豫就选了三百五十斤。 见此,宝玉选了四百斤,这已经是考场内最重的石蒂了。 有了方才拉断一石弓的事儿,好歹考官没有把宝玉当做胡闹添乱的人。 武科就是比文科要迅速,那文科做一篇策论的时间,够武科几十组百来人考一次了。 宝玉是同组的第一人,只见他轻轻松松提起四百斤的石蒂,一气呵成地完成献印,倒是叫后头的人有些犹豫:单看贾瑛如此轻松,好像四百斤也不是很难的样子啊?自己等人是不是报得有些保守了? 这外场三项里统共有一次更改选择的机会,几乎所有人都没在头项拉弓和舞大刀的时候用了,只留在最后,遂纷纷有人也改成了三百五十斤,更有心大一点的,直接改了四百斤。 宝玉倒是有心告诫,可是这时候劝别人不要加重,那在别人眼里无疑是居心叵测,坏人前程的小人——谁会听? 倒是那吴钰,作为紧随贾瑛之后的第二人,这时候依旧没加重,稳扎稳打地还是坚持三百五十斤,就不显得那么出挑了。但看他憋足了劲儿举起石蒂的时候还半蹲着歇了好一会儿,后头的几人又觉得不妙起来:这方才改的三百五十/四百斤,自己到底能不能行啊? 再不能行,也得赶鸭子硬上了,因为考生再无第二次更改的机会。 便正是因为宝玉头一个上去,给后头的人造成了错觉,以致于他们纷纷改了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石蒂重量,宝玉和吴钰这一组,十人仅过三,其余七人纷纷失手。 更有这样一人,报的是四百斤的石蒂子,青筋毕现地抬起来了,半蹲着停留了好一会儿,即将要超过时限,于是心急的考生想要再搏一把,却不妨叫石蒂子脱手了,眼见着就冲着考官那里滚去。 站的最近的吴钰伸手就要去拦,有一个更快的身影冲过来,一掌停住了石蒂子。 面色苍白的考官冲着宝玉和吴钰点点头,又问:“你二人可伤了没有?” 吴钰方才才将将碰到石蒂子,还没来得及使上力气呢,自然是没有受伤。 宝玉手心蹭破了点皮,只说没事。 旁边候着的御医来瞧过之后也说不妨事。 幸好这二人都已经考过了,不然若是因此受了伤而耽搁了考试,考官心里头也得内疚。 那手滑的考生在一旁吓得直哆嗦,被人带走的时候依旧是满头的冷汗,自然,本项是没有成绩的,被刷下去了。 一时之间,垂头丧气者颇多。 这便又被刷下去现存人数的十之五六。 三场是考文,也称“内场”,相当于文化课考试。这更难不倒宝玉了,虽然裹着布条,但是提笔成文、文不加点。 交卷时间之前,宝玉已经搁笔检查了三四遍了,一派自如的样子叫坐在他身后的吴钰看得压力颇大。 出了考场,吴钰认认真真地前来与宝玉互通姓名。 又为自己先前以貌取人的态度致歉,宝玉笑笑并不计较。 ………………………… 当夜,乾清宫,十六看着礼部呈上来的武科举会试名单,跃跃欲试地说:“父皇,让儿臣给您念吧。” 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老皇帝心里头叹了一口气,然后点点头:“念吧。” …… 三日后放榜,荣国府贾瑛赫然还是首位,是为会元,如不出意外,殿试之后即可一步登天。 负责盘口的人擦了擦虚汗,和上头人汇报此事:这贾瑛从天而降,恐怕咱们这次会赔不少啊。 上头的人一拍此人脑袋:蠢货,满京城多少人,买贾瑛头名的才几个?再说了,现在这贾瑛只是会元,还不是状元呢,没到最后一步,谁知道会不会出变故?即便他真被点为状元,满打满算要付出去的也不过七八十万两,没亏。可不能因为少赚了就做些违背行规的事儿,主子绝对不允许的。 现在,满京城的人都在关注着五日后的殿试,荣国府的人更加是紧张不已。 须知,宝玉那日回家,手心蹭破了点油皮,可把贾母和王氏吓了个好歹,就连贾政都特意把宝玉叫去一回,仔细看了一遍,确认逆子的手没事才放心。当然,最后还是臭着脸说的:“不可骄傲自满!” 大房的王熙凤和平儿抱怨:“大太太上回做的事儿实在是叫人没脸,宝玉中了武举乡试头名,居然就送去几块料子,还是陈的,现如今宝玉是会元了,难道还拿那些寒酸的去?是送贺礼还是给人添堵的?” 王熙凤可以私下和平儿抱怨邢氏不好,可是平儿不行,她只能和稀泥地说:“那应该不能够吧,我听说大老爷也嘱咐大太太添厚几分礼给宝二爷送去呢。” “哼。”【大老爷的性子自来是见风使舵的,先前宝玉前途未卜的时候,怎么没见他嘱咐邢氏这话?倒是害的自己还要给那个铁公鸡一般的婆母描补疏漏。】 王熙凤才哼完,贾琏就掀着帘子进来了:“这么热,怎么不多摆几盆冰?” “摆什么,太太说家计艰难,叫我们不要奢靡。不只是咱们这处,就连给宝玉送贺礼也比往常少了五分。我的好二爷,你说我哪里敢多放冰盆扎了太太的眼?” 贾琏在外头走动,前几日也听说了这事儿,叹了一口气:“太太这事做的不地道。咱们府这一辈统共就三兄弟(可怜的贾环被无视了),说是堂兄弟,但是从小一处长大的,情分比亲兄弟也不差多少了。太太的疏漏,你多担待着点,给宝玉单送点好的去。” “我能不知道?”王熙凤翻了个白眼,“要事事都等到万般不操心的琏二爷来管,这个家早就散了。” “是是是,咱们二奶奶最辛苦。吃一碗冰酪消消气。”贾琏眼珠子一转就看到小几摆着的小碗,立马就要借花献佛亲手喂给王熙凤吃。 王熙凤头一扭就躲开了。 贾琏端着碗呢,看看旁边还站着平儿,顿时觉得自己被落了面子,脸一黑就走了:“行行行,我伺候不起二奶奶,我走还不行?” 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平儿赶紧上前给王熙凤顺气儿:“奶奶何不与二爷说呢?” “有什么好说的!早就被外头的狐狸精迷了心窍,他还打量我不知道?总归我有巧姐儿和芃哥儿,我也不指望着心飞走的人过日子。”王熙凤一边摸着小腹,一边恶狠狠地说,心里头实则想的是:【琏二你给我等着,等姑奶奶我坐稳胎了再收拾你!】 东府那边,尤氏也亲来与贾母、王氏道贺,贾母好奇地问:“怎么好些日子不见蓉哥儿媳妇?” 尤氏笑着说:“她呀,前些日子贪凉,吃多了冰,如今正卧床休息呢。倒是劳老祖宗记挂了。” 王氏是真好奇:“怎么蓉哥儿媳妇今年总是身子不见好?莫不是被什么冲撞了?”如今觉得宝玉大有出息是因为自己拜佛虔诚的缘故,王氏越发相信迷信了,恨不得叫人人都学她念佛。 尤氏扯着嘴角笑笑:“可不是呢,二婶子说的有理,回头我就去叫人来看看。”然后又不着痕迹地换了话题,开始夸宝玉有出息。 王氏听得眉开眼笑,又说哪儿哪儿的菩萨灵验云云。 东府距离近,是最快赶来的,其次就是王家、史家、薛家、孙家(孙绍祖)、还有孙家(孙云飞)等等,就连尚在孝期的元春都叫人送来了贺礼。 送来的礼都不薄,王氏命人造册之后看了又看,看到元春送来的东西吧,又免不了叹口气;看到别家送来的东西时,又是真心欢喜,不过她知道,现在这些都还是小头,要是宝玉殿试之后……那往来的宾客就更多了。思及此,王氏叹了一口气:可惜了没拧过老祖宗和老爷,不然叫我看,宝玉和太子殿下关系那么好,现在又争气,配个公主郡主的,都绰绰有余了! 胡思乱想一通,王氏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贾政给气得:“你这妇人,大半夜不睡觉,瞎折腾什么?” “我这是替宝玉紧张呢……”王氏小声说。 “殿试还有四天,你要是天天这样子,那也不必睡了。” “老爷,你说宝玉能拿状元不?”王氏对贾政的怨言充耳不闻。 然后, 然后贾政就被王氏带跑了:“谁是状元陛下自有决断,你操什么心?不过往年,会试头名八/九不离十就是状元了,除非殿上失仪或者……”外貌不堪。 “咱们宝玉规矩好得很,都随老爷。不能够吧?” “应当……不能够吧?”被间接夸了一下的贾政通体舒畅。 这一谈,就谈了小半夜,贾政和王氏鸡同鸭讲,也是聊得火热。 于是第二天二房的老爷太太顶着黑眼圈,倒是和花田庄子的滚滚有些像了。 ………………………… “父皇……” “好好说话,一把年纪,儿子都会跑了,还做这个样子,知不知羞耻?”老皇帝看着拉着自己衣摆的十六,顿时觉得头疼——自从老十五被找回来之后,小十六就无师自通了新技能,动不动就装可怜。 【不过和十五的身形比起来,小十六装可怜确实要顺眼多了。】老皇帝口是心非地想着。 “父皇,你看,宝玉真的还不错吧?” “唔,凑合。” “父皇……您看,能不能……” “小十六,你要记得,你现在是太子了,凡是不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贾瑛再得你心,也不要表现出来,不然,于你、于他,都不是一件好事。” 四天后,金銮殿。 武科(举)殿试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智齿,我前年疼得发烧,太阳穴抽抽,去拍片过,当时片子里就有第四颗,我想着它估计不会出来了,然而我天真得很……它不肯放过我。 另外,三颗长好的都没歪,也没蛀,医生说可拔可不拔,我怕痛,于是就…… 然后昨晚去做了个背,美滋滋准备回来码字,运动。结果上了车,一转弯,咕噜噜,遮阳板开始漏水咯 我一点也不惊慌,因为,这就是天窗通气孔堵住了,小毛病。不过大晚上人家修车店收了我五十,以前都是二十块的……心塞 强烈建议,天窗这玩意,真的没啥用,我以后换车就买无天窗版的!口享!!! 今天中午买了肉丝炒米粉,吼吼,木有给我放肉丝!我真是醉了 另,下午有老外下单,小三万,聊胜于无吧…… 刚才套路又来了,隔壁老板娘,店租给别人的,说来看看我,然后拿出权健卫生巾说给我用,我朋友圈有人做的,拿出来给她看(证明我有上线,其实并没有),后来她和我聊天几句,又把卫生巾收、回、去、了…… 死命存稿中,29号搬家,30号陪妹子们逛街。我得最起码有两天的存稿……压力好大…… 摸摸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25 21:31:43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24章 宝玉殿试的前几日, 日日都被府中长辈们嘱咐觐见的礼节,如何走、如何躬身、如何退等等,恨不得叫宝玉练了一遍又一遍,生怕他最后上了金銮殿有个失仪之类,功亏一篑。 到了昨个儿夜里,就连送上来的晚饭都是最最温和滋补的食材,五月底的时节了,一点生冷的都不往桌子上端, 奶/子都是温热的, 就担心宝玉吃着什么不得意的, 第二日会有不便。 而今早上, 寅时未过,院子里的下人就悉悉索索地起身了,再不多时, 几个院子的主子也都醒来了——哦,大房贾赦院子除外,大老爷天天都是日上三竿才起来的, 昨个儿虽然心想着早点起身做做样子, 可是和丫鬟胡闹了半宿, 还是没能早起。 宝玉给老祖宗和老爷太太请了安, 被老祖宗和王氏检查了好几遍穿戴, 贾政也别别扭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贾珠冲着二弟温和笑笑:“别紧张,你行的, 和往常一样就好。” 急匆匆从大房赶来的贾琏捶了捶宝玉的胸膛,咚咚作响:“好样儿的呀,我琏二也要有个状元弟弟了!” 贾母抚了抚额:“可别在外头说这么轻浮的话,叫人听见了,无事也要搅三分事。” 王氏则是心疼宝玉:这琏二,下手没轻没重的,也不知道宝玉疼不疼? 探春、惜春和黛玉都是住在贾母院子里的,自然也不会漏过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早在五月初的时候,就开始动针线,现在宝玉身上的腰带、鞋子都是两个妹妹做的。原本黛玉小时偶尔(极其偶尔)也会给宝玉做点荷包什么的,但是因为第一黛玉针线慢,第二宝玉从小就有避嫌意识,第三如今两人定了亲事黛玉就更加不好随便送针线给宝玉了……所以宝玉如今身上倒是没有未婚妻林妹妹的针线了,只腰上挂着的碧玉挂件是林家送来的礼。 说是林家送的礼,也只是林如海每逢年节就打发船只来京送来的,到京城之后如何分派其实都是由黛玉操持,故而黛玉一眼就认出了宝玉的碧玉绿竹节坠子,正是自己给宝玉挑的端午礼,于是悄悄咬了咬嘴唇:也许只是伺候宝玉穿戴的丫鬟瞧着这节节高升的好兆头才挑的吧…… 再接着,宝玉也就被只准喝了两口浓茶,吃了一块熬饥的红枣糯米糍,这是为了避免在殿试的时候想要去‘方便’。虽然先前宝玉见过陛下也有两三回了,但是今早上的和从前又是全然不同的场景,自然要小心谨慎。 带着阖府的殷切期盼,宝玉上了马车。 远远望去太和殿朱墙金瓦,迎着朝阳,流光溢彩、熠熠生辉;随着引路内侍官和禁卫一路走来,走过汉白玉台阶,走过雕刻图腾的柱子,清晰可见屋顶的仙人走兽, 这就是皇宫,这里有……人人都至死追求的……权力! 一众武贡士都是崇敬、敬畏的神情。 本届恩科共有武贡士五十五人,贡士在殿试中均不落榜,只是由皇帝重新安排名次,所以不出意外,武进士(加武同进士)就是五十五人了。 朝会之后,在太和殿外等候多时的武贡士们终于被传召进殿了,此时殿内除陛下、太子殿下之外,另有两位阁老、六部尚书、翰林、御史(在此一提,原本肃亲王监国时候辞官回家的刺头李晏又官复原职了,今日赫然在列)和本届武科举的考官。以内阁、翰林、詹事各部院堂官四人为读卷官,兵部堂官为提调官,御史为监试官。 当然,禁卫军、弓箭手悄悄布满整个殿内是少不了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这些武贡士都是可以以一敌十的好手,万一心怀不轨暴起行刺……简直可怕! 这事儿前朝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儿,还有文科举的探花行刺前朝末帝呢,虽然也没成就是了,不然也没今上啥事儿了。 鉴于此,就算参加殿试的贡士们祖宗八辈儿都被查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反正宝玉是听到殿内的呼吸声、心跳声不下二三百人。只是不知其余贡士们察觉没有。 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第一日考策论三道,第二日考马步箭弓刀石。 众贡士参见陛下之后就被引到一旁的空位上依次坐下了,只待发卷子和笔墨。 武科的策论自然不是从儒家典籍里找到,而是从前头提过的《武经七书》中捻题,由兵部选题,然后皇帝钦定三条。 本朝吸取前朝经验,将武科举授权与兵部而非礼部,改变了从前武科举“以策对为去留”的畸形选才方式,并且放低了对策论的要求,譬如说只要言之有物,卷面整洁,那么书什么字体、如何遣词造句都可以放宽要求。 总的来说,如今的规矩就是武殿试虽先试策论,后试技勇,但是录取名次先后,却以技勇为主要,策论为辅。 当然,能走到这一步,留下的自然也不是不通文墨的莽夫,毕竟武童试就得默写《武经》呢。 宝玉是会试第一名,座位被安排在最前头,顶着满朝文武的打量,他淡定自若地磨墨,只等发卷。 在场的人几乎都见过贾瑛,远的譬如从前献抽水机那一次不说,就说上元节前乾清宫的变故里头,二位阁老之一的蔡阁老还被贾瑛救了一回呢。 等到因为东宫属官未明的时候,有许多人觉得贾瑛碍事,纷纷攻讦,也没见贾瑛挟恩图报的要求自己开口替他说话,倒是叫蔡阁老高看一眼。 众目睽睽之下,十六也不好与宝玉打招呼,只是时不时就有个眼神飞过去,看到宝玉在最前头的考位上,淡定自若地坐着,十六觉得自己真实xx不急太监急,白替宝玉瞎担心。 三尺木案、坐蒲团, 一角冰盆、冒寒烟, 一方砚台、两条墨, 一翁清水、三杆笔, 一腔热血、欲报国。 若得金榜题名,且看金/鳞/化/龙。 发卷的时候,只听闻纸张的刷刷声。 策论三题,分别就是关于其水师兵法、防守要义、倘周边诸国来犯的用兵之策略。 宝玉打好腹稿就提笔: “臣贾瑛,年十七岁,系京城人士。由太初四十二年乡试中举,应太初四十二年会试中式,今应殿试。(这一段回头会被糊名的,只有在定下名次之后才揭开)……” 又写:“臣对:臣闻,慎固封守者先事之防,敕宁武功者保邦之大……臣谨对。” 每题也就写了三到五百字,文不在多,精辟就行,又因为宝玉有从前看电视的经验、射阳县民夫搞自卫队的经验、以及在江南水师呆了几个月,写出的内容要比一般考生言之有物多了。 写完之后,宝玉又细细读了一遍,修改了几处应该避讳的字,这便到了吃饭时间,干巴巴嚼了一个肉饼子,又就着几口温水漱了口,不说多难吃,但是也没啥滋味。 然后就要开始誊抄。 尽管将下笔的速度控制得慢而又慢,宝玉还是比其余武贡士要完成得快多了,在一众埋头奋笔疾书的考生里头,分外显眼。 有看不惯他的譬如礼部尚书便在心里嗤之以鼻:如此飞速完成了策论,莫不是随意涂写的? 也有天然对宝玉有好感的兵部尚书,暗自点头觉得贾瑛真是一栋梁之才。 待到沙漏滴尽,便是交卷之时,监考官来一一收卷,收到最末的时候,突然一考生呼号大叫,几欲发狂,又伸手阻拦考官收卷。很快便有一队禁卫冒出来将这失态的考生拖走了。 可以预料,明日来考弓马的又要少一人,便成了五十四人。 出了太和殿,各家的车马都在宫墙外候着。 宝玉正要上马车,就被一人喊住了:“贾兄……” 回首,是吴钰。 “吴兄有何指教?”宝玉拱手。 “你很强!”吴钰伸出了大拇指。 “吴兄过誉了。” “不,见贾兄之后,方知人外有人,明日,我也会尽全力的。”吴钰龇牙一笑,却是和初见的时候完全不同的意义了。 这日回去,无论贾母王氏还是贾政,都先觑了宝玉脸色,见他一切如常,倒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也没问宝玉考的如何,毕竟明天还有一场呢,现在问了,徒给孩子增压力。 第二日一早,照例是浓茶配糯米糍。 钱嬷嬷的男人赵大亲自驾车,一更二更三更四更随行,送至点录处,宝玉下马车,嘱咐几人去阴凉处等着自己便是。 赵大几人哪里肯在这时候偷懒,嘴上是应了,实则心里还是打算在老地方候着,这样宝二爷一出宫就能上马车歇息了。 今日果然只有五十四人,也不知昨日太和殿失仪的武贡士回头清醒之后会如何悔恨。 皇帝带着太子以及昨日的一干臣子,亲御西苑门外中南海紫光阁阅试武科举贾瑛等五十四名外场试,抱括马术、步箭、开弓、舞刀、掇石等。 御试前,先由皇子骑马射箭作示范,从前肃亲王做过的事儿,如今轮到了十六来做,所幸十六虽然是被散养的,但是从小就好武不好文,故而骑射英姿勃发,惹得朝臣纷纷拍马。 皇子示范之后,便是考生应试,十六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多想把手里的弓箭递给宝玉,以资鼓励啊。但是众目睽睽,这样做了,反而叫宝玉被人诟病,十六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做了太子之后,自己都不能随心所欲地表达喜好了,也开始变得不像自己了。 宝玉在考官六双眼睛的注视下,挑选了开国以来,从未有人选的三石弓、五百斤石蒂。 装?为什么要装? 藏巧?为什么要藏? 想必歃血那日,老皇帝的人都已经把贾宝玉的生平全部查了一遍,也把他的假宝玉琢磨了个透,假的终究是假的,什么通灵也没有。 【既然老皇帝不知道我知道他调查并刺探我,我又何必再为难自己?再藏下去,就要变成乌龟王八蛋了!暗卫的试炼我未拼尽全力,因为再优秀也是一个暗卫。可是如今,千百双眼睛,也是陛下‘您’给我歃血之后的胡萝卜,不好好把握天赐的机会,恐怕日后籍籍无名更加成为刀下鱼肉!从前藏巧是为了什么,是因为年纪尚小、又无地位,而今,就是一飞冲天最好的机会!】 七尺骏马,跨岭越壑,一骑绝尘破千难; 三石强弓,箭无虚发,百步穿杨未断枝; 百斤大刀,势如闪电,四面八方不透风; 五百石蒂,举重若轻,万夫莫敌一人勇!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人水肿体质,我每天到了下午鞋子挤脚,还有一种内衣也要把我勒死的感觉。明明上午起床都是刚好的,心累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25章 昨个儿觉得贾瑛答题比别人快那么多, 定然是胡乱书写的礼部尚书已经在昨日阅卷后被啪啪啪打脸了——因为他推崇不已的那一篇不骄不躁、不失棱角的策论在揭开糊名处之后,赫然写着答卷人是贾瑛。 不只是他欣赏,就连兵部老阴都看好那篇策论。 要知道,平时礼部和兵部就是怎么都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的,难得在这时候观感一致。 今日紫光阁再见内少年郎脱颖而出、英姿飒爽,老尚书摒除偏见之后,不得不在心中感慨:果然是个钟灵毓秀的人物! 正所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礼部尚书只晓得贾瑛出众, 却不如兵部尚书那样吃惊:呵!这好小子, 这一把子力气非同凡人啊, 当初那个铜球说不得他就能徒手拉开! 更有现场的禁卫军,有一些是那一夜近距离,见过贾瑛大显神威的, 有一些则是时候听说的,不论怎样,夜里看得终究没有众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来的清楚。 这可是三石弓! 这可是五百斤的石蒂子! 排在宝玉身后的吴钰终于知道了自家大哥说起贾瑛此人之时, 为何脸色如此复杂了。 这岂止是有两下子而已? 一轮五十四人试遍, 贾瑛是毋庸置疑的射勇头名。 历科一甲武进士, 均从能开十二力强弓的中式武举中挑取, 本届中, 除了宝玉之外,就是原先盘口的大热门吴钰的成绩称得上优异,也拉开了二石弓。 相比之下, 位列第三的考生就逊色多了,第四第五位的差距和他不太大。 试毕,由考官初排名次,兵部将武贡士名单进呈,再由皇帝亲定甲第,交读卷官填榜。 此时的考生们在偏殿小憩,有内侍送来帕子、面盆和清水,以供众人梳洗,毕竟现在天气已经热起来了,方才考试之后,不少考生都是汗流浃背的,待会儿面圣听封,务必要仪容整洁才是。 吴钰走到宝玉身边:“上届我哥也参加了武举,家里人的意思是,叫我再压三年再参加武举。我本以为这次恩科十拿九稳了呢,没想到还是我技不如人啊。” 吴钰说起家里叫他稳三年的事儿,十分之坦然,不知道是觉得让一让哥哥理所当然还是天生就是线条粗。 宝玉总不能说:是啊,吃了大力丸,我就是这么牛叉……只能矜持地说:“蒙陛下不弃而已,吴兄也是真勇猛。” 毕竟这是在紫禁城内、太和殿中,不是寒暄的好地方,故而吴钰也就是趁着擦脸的时候小声与宝玉说了几句话,就站回了自己的位子。 太和殿内,老皇帝翻着呈上来的排名,头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贾瑛。 盖是因为那贾瑛的策论和弓马等等全部都是上上等,无可挑剔。 十六在一旁着急上火呢,虽然他昨夜也知道了宝玉策论的成绩,今天也看到了宝玉的表现,但是不免有些担心,因为直觉告诉他:父皇并不是很喜欢宝玉。 不过转瞬想到父皇不是那种因私废公的人,十六想着宝玉若不是状元,朝臣们那里也说不过去……吧? 而老皇帝,心中自有计较一番。 少顷,终于是宣众考生觐见。 太初四十二年五月三十日,在太和殿内、传胪大典上,年仅十七岁的贾瑛被钦点为本届武进士一甲第一名。 是为本朝最年轻的武状元,也是本朝最年轻的状元。 御赐黄金铠甲一套,封正三品参将,令其掌东宫五府三卫,共计五千余人。从今个儿起,宝玉就是手底下有五千多人的武将了,实职。 吴钰则被点为武榜眼,封从四品郎中将,统东宫五府中的勋一府。 另武探花空缺——第三名的成绩实在和前头两位相差有点大,故而就被皇帝点去了二甲头名。 赐二甲十人武进士出身,赐三甲四十二人同武进士出身,武探花空缺不补,以示抡才大典宁缺毋滥。 太和殿唱名,西长安门外挂榜。 唱名之际,给老皇帝行大礼谢恩,宝玉慢慢俯身叩首:这,是他仕途真正的开始。 自此之后,再无人能以贾瑛白身任职而攻讦他。 ………………………… 跪谢天恩之后,由铁甲禁卫送新晋的武状元归第,以示荣宠。 早在宝玉等人谢恩、并被老皇帝‘亲切问话’的时候,今科武进士们的名单就已经飞报出去张贴了。 守在宫墙外的赵大和一更等人第一个就听见了张榜之人一路高喊的声音。 原本蹲在马车后头躲荫的赵大眨巴了几下眼睛:“我、我、我没听错吧?” 四更嘴快:“赵叔我掐您一下看看?” “去你的,臭小子。一更,你方才听见没?” 一更激动得憋红了脸:“听见了!咱们二爷,是武状元!” 宝玉这一下,石破天惊。 往小了说。 盘口明后日就要开始兑钱了,届时,不仅使得贾母的一万变十万,王氏的五千变五万,就连贾珠和李纨凑的一千两也变成了一万。当然在荣国府众人的眼里,这些意外之财、飞来横财,在宝玉成为武状元这事儿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至于一更他们,原本每人全部的积蓄四五十两变成了四五百两,心头一算的他们纷纷唬了一大跳:这赌,来钱太快了!一到四更毕竟外头行走多了,也帮宝玉料理庶务,过手的银子千儿八百的都不算大,只在拿到钱的时候激动了一下子。一二月就不一样了,她俩好半天走路都是飘的,虽然还没拿到手——但是,四五百两是什么概念?赎身出去,到乡下买宅子、买田地、买下人,一辈子吃喝不愁——当然,她们并没有赎身的打算。从前跟着宝二爷就觉得是上辈子积德的好事,现在宝二爷前程远大,明眼人都知道,只要伺候好二爷,日后得了机缘,莫说是四五百两银子,就是四五千两页换不来!如今,还不知道府里有多少人想要往二爷身边凑呢,一二月等人才不会为了眼前的小利,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大房的大老爷贾赦揪了他自己好几根胡子,还把前几日同他胡闹的丫鬟训斥了一顿,只觉得没能在这两天对宝玉嘘寒问暖是自己的失策,当然,更是因为小/浪/蹄子/缠人。然后他转头一想,好歹琏儿和宝玉的关系一直不赖:【唔,真是聪明人,像我!】 再有就是有人情往来的人家,这一回送来荣国府的贺礼更是重了几分。不仅仅是因为宝玉成了武状元,更重要的是,宝玉被封的可是正三品的实职!悄悄说一句,如今他比他老子的官职还高…… 往大了说,这是宁国府、荣国府玉字辈第一个实职正三品的官儿再加上宝玉和太子殿下一同的情分,眼见陛下的年纪是……日后,宝玉可就真是一步登天了! 荣国府因为这样天大的好消息,阖府上下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都开始忙得团团转了,而出宫后的宝玉则是骑马回府。 一路走来,围观的百姓不知凡几,还有那胆子大的小娘子,拿起香囊、荷包或者帕子裹着珠花之类的就往宝玉身上丢。 叫铁甲禁卫们在心里嘀咕:这人那,脸长得好看就是了不得啊,上一届的武状元是个胡子拉碴年逾四十的壮汉,当时护送他归府的时候可没受到这样的对待。须知道,今日只是状元归家,就有这么多春/心/荡/漾的小娘子,那等到后日打马游街的时候,街面上大概就要人山人海了吧? 有禁卫拦着,隔着一段距离,娇娇弱弱的小娘子们倒是基本没那个力气把香囊等等丢到宝玉身上,再加上宝玉有意闪躲,故而一路没有接受任何女子芳心的赠予,引得小娘子们纷纷叹气。 赵大赶着车带着四个小子跟在队伍的最后呢,看得也是乐呵呵的:“咱们二爷,可太受姑娘家喜欢啦。” 一到四更看着一地脂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铁甲禁卫队送宝玉回来的时候,荣国府已经中门打开,爆竹声声了。 大总管赖大带着单大良在迎宾,见到护送宝二爷回来的禁卫军们,二话不说就叫小子们抬来喜钱,是贾母和王氏吩咐的小银锞子,而非铜钱,毕竟铁甲禁卫是在宫中当差的,如果拿铜钱来答谢,未免太寒酸了。 反正这婆媳俩马上就要收到盘口送回来的银子了,不差钱! 领头的禁卫军和下了马的宝玉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回宫交差了。 这是宝玉第一次从中门进府,心中自然别有一番滋味。 原先他是老祖宗的宝贝疙瘩,在荣国府虽然不说是横着走,但是也是随心所欲能够想干嘛就干嘛的;后来两房分了家,分去大房那边的下人虽然不说怠慢了宝二爷,不过也不如从前殷勤了。 但是! 今日!! 不论是大房还是二房的下人,皆是来来往往满脸喜气,见到宝二爷的时候,都恨不得笑成一朵花儿。 宝玉要回自己院子换一身衣裳稍做梳洗,一路走回去,道上都被洒了水、扫了尘,愿意帮他开路、通传、打伞、扇扇子的下人乌泱泱一大片。 还有些没能凑到前头去的,眼珠子一转就对着后头的赵大和一二三四更献殷勤,叔叔、哥哥喊得好不热闹。 见风使舵的功夫一流。 宝玉回到院子,自有妥帖的钱嬷嬷带着一二月准备好洗漱用具,梳洗之后换上一身全新的居家服去了老祖宗的院子。 请安的时候,探春叽叽喳喳地说:“二哥哥,你后日是不是要跨马游街啊?” 宝玉点点头:“是有这个惯例。” “上一回出门瞧状元游街,还是大哥哥殿试那一年呢,老祖宗,武状元游街,我可从来没见过。”探春一边说,一边就是去摇贾母的袖子。 李纨生的大姐儿和王熙凤生的巧姐儿往常白日里也都在老祖宗院子里呆着的,也是四五岁的年纪,听闻三姑姑这么说,大姐儿眨巴眨巴眼睛:“我怎么没看到我爹爹游街?” 惹得众人又是一笑。 探春摸了摸大姐儿的小脸蛋:“那时候你还小呀。” “那我现在不小了呀~”大姐儿拖着长长的调子,“茗哥儿才小呢。” 巧姐儿点点头:“对,芃哥儿也小。我和大姐姐都长大啦。” 如是一番说笑,王氏带着李纨来请示老祖宗:摆酒席的事情这回可是得搞起来了吧? 其实前几天宝玉成为武科会元的时候贾母和王氏就蠢蠢欲动了,硬是被宝玉拦了下来。 老祖宗是甩手掌柜,享受王氏事事来请教的满足感,对着酒席就一个要求:热闹! 然后因着方才说起跨马游街的事儿,贾母又对王氏说:“几个丫头年岁都大了,在家里的松快日子也没几年了,这些年因为各种事体,倒是越发出门少了。我看,这一回去状元楼顶一个包间,叫她们去看看宝玉跨马游街。” 大姐儿和巧姐儿小小声地说:“老祖宗,还有我们呐~” “对对对,还有我们大姐儿和巧姐儿。”贾母被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撒娇,心都要化了。 王氏斟酌着说:“可不知状元楼现在还有没有空的包间儿?”【哎呀,这可真是失算了,怎么就没想到定一个包间呢!我儿跨马游街,我也想看啊!!!】 李纨抿嘴笑笑:“我们爷倒是叫我前几日先别说——他同那状元楼的掌柜说好了,给咱们府留了两个包间。” 王氏假意嗔怪:“这珠儿也真是的,既然早早有安排了,也不告诉我们,若是定重了……” 贾母挥挥手:“若是定重了,也不过是多费一句口舌的事情,状元跨马游街那天,想要定状元楼包间儿的人家多得是。要我说,还是珠儿想的周全。” 一番絮叨后,荣国府的宴请时间定在三日后。王氏带着李纨又一阵旋风似地走了,顺便带走了探春和惜春去帮忙打下手。 贾母看了看宝玉,又看了看从一开始就没怎么说话的黛玉,对大姐儿和巧姐儿说:“来,到老祖宗这里来,叫鸳鸯给你们拿果子吃。” 两个小丫头片子被骗到屏风另一头,贾母又叫珍珠、琥珀扶着自己去梳洗一下。 硬是给双玉挤出一点相处的时间。 黛玉细声细气地说:“恭喜宝玉表哥。” 宝玉微笑:“林妹妹后日一起去状元楼吧?” “这么热的天儿……”黛玉想要矜持一下,再看到宝玉歪着头亮晶晶的眼神之后微微红了脸,“若是三妹妹、四妹妹去了,我自然也是去的。” 【这就行了,好歹是日后的老婆,还得提前培养下感情基础,不然到时候不太好下口。】本就是定了明后年等黛玉再大一点就成亲的,宝玉知道,自己这回中了状元,又要长居京城,年纪也到了,估计今年就要开始准备自己和林妹妹的婚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感谢各位的建议,我觉得我是最近口味重了吃咸了,接下来准备少吃盐,早上就白粥和馒头。另,下个月刚好要去体检的,我会检查一下,之前尿蛋白没有过,但是体检有尿潜血,左肾结晶……医生叫我多喝水。 另外谢谢摸摸头的火箭炮以及,今年的愿望就是瘦和健康,其实很想学游泳,但是总觉得泳池好脏怎么破。所以我还是先继续坚持椭圆机每天3-500大卡视当天身体状态而定。 怎么说呢,我呆着的这个城市,外来人口很多很多很多,我不是歧视外地人,但是有些人卫生什么的,令人……咳咳 可惜我不是土豪,不然我就自己买一个带泳池的房子,大别野!!! 对,说起房子,之前计划在省会城市买,可是房价真的叫人望而却步,因为我三五年内也没有去省会发展的打算,买房纯粹是我爹觉得以后我的孩子上学啥的…… 然而我说了好几遍丁克他可能完全没听进去。 现在想想,有那个三四百万、四五百万买一套撑死一百平方的房子,我也觉得心疼,在农村好几个大别野都造起来了好吗! 当然我就是这么俗气……还是好好写文吧,没准以后转战原创就出版、签约影视了呢(白日梦有点太美好) 不过人还是要有梦想哒!我这本完结会去原创都市试试水,据说残酷得天上有地下无,那边频道的青岛大妹子都决定先来同人混混了,她祝我一路顺风……咳咳…… 现在说下一本太早了,目前就是好好写手头这本。等我完结前再来给自己打广告吧,希望到时候你们都还在。 至于完结?大纲上还有很多没写完的剧情,大长文你们会不会看不下去都跑路啦? 最后,今天微博发的你们叫啥?一种浆果,我们土话叫喵,学名大约是树莓?覆盆子?吧?超喜欢吃,水果店卖30一盒,我没舍得买,图是朋友圈偷来的。小时候上山随便摘随便吃,现在……唉,感觉瞬间吃不起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26章 等到了晚上, 贾政和贾珠回来,也是满面喜气洋洋——他俩在今日当值的时候就被同僚贺了无数回。 尤其是贾政,暂代工部尚书的左侍郎还特意夸了他好几句,说贾政教子有方,福气还在后头呢云云。 故而,从不愿主动拍人马屁但是却喜欢被人拍马屁,可惜活了四五十年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今日被人拍了个爽快的贾政居然整晚都保持了微笑, 虽还有训诫叫宝玉不可骄纵, 但是没黑着脸的他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因为用脚指头想来也知道, 明日后日等等时候来府上道贺的人就会更多了, 原本很应该有个长辈带着宝玉应酬,可惜贾政贾珠都是要当值的。 便是因此,贾赦在家宴上就跃跃欲试地自我推销, 说自己毕竟还有一些阅历,很愿意替侄子迎送来客。 贾母本不想答应的,但是宝玉却一口应了下来, 可把王氏气了个好歹:小儿子什么都好, 就是心肠太软, 大房那对混蛋父子, 从前可没少去花想容拿胭脂, 还有什么譬如带着狐朋狗友去宝玉的花田庄子上连吃带拿的!别打量我不知道! 可是一家人具在场呢,王氏也不能反驳了啊,再看贾母、贾政、大儿子看着宝玉的欣慰的眼神, 以及大房贾琏夫妇感激的眼神,王氏觉得:好像小儿子这么做也没啥吃亏? 家宴散了之后,多吃了几杯酒的二老爷还主动奔赴王氏的屋子。也许是想犒劳一下给他生出佳儿的王氏吧…… 反正当夜二太太院子叫了两次水。 ┑( ̄Д  ̄)┍ 而贾珠回到他自己的院子之后,李纨一边伺候贾珠喝醒酒茶,一边说:“我看大姐儿很应该学学规矩了,今天一直缠着老祖宗,说想看她二叔跨马游街。大爷看看,有哪家的小娘子这么顽皮。” 贾珠通红着脸说:“姑娘家,娇养着些又怎么了?老祖宗教养出来的指定不会差,从前大妹妹的规矩就是错不了的,你看看三丫头、四丫头和林妹妹,哪个不出挑?你啊,别操心太多了。” “还有苒哥儿,这进了族学一年多了,次次月考都是中不溜,兰哥儿当初可不是这样的……”李纨一想也是,遂先抛开大姐儿的事儿,一边给贾珠拧帕子,一边絮叨二儿子。 “兰哥儿从小就是喜静的性子,苒哥儿和他不一样。再说了,即便苒哥儿读不进去书,以后从武也很好啊,现如今有了一个武状元的叔叔,可以叫宝玉日后多带带他。”贾珠不以为意地说。 李纨心说:【宝玉如今成了武状元确实光耀门楣了没错,可是毕竟世人只认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呢,叫苒哥儿日后也学得打打杀杀的,我可不放心……】 不过看贾珠如今眼皮子打架的样子,也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李纨暂时按下了说道心思。 ………………………… 果然,次日早上起,宁荣大街上的荣国府宾客是络绎不绝,门子嗓子都要哑了,可是依旧干劲十足:因着宝二爷的喜事,府里要发三倍的月钱呢,天天嗓子哑也愿意。 原本贾赦想得好好儿的,二房父子要上朝,自己出面待客,再带着琏儿,到时候宝玉这么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脸皮薄,毕竟是不好意思和人攀关系,那么又有人数上的优势(大房和二房二比一),又有年龄上、辈分上的优势,这几日下来,大房应该能结不少善缘。 然而,事实告诉贾赦,他太天真。 且不说宝玉带着贾环和贾兰一起待客,理由还是相当之充分的:他俩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二岁,都不是小孩子了,出来多见见世面,跟着赦大伯学学待客之道,于以后有好处。 贾赦觉得牙疼…… 再说了,往来的宾客也不是傻的,荣国府大房二房这都分家多少年了?别打量人不知道,日后的荣国府啊,哪一房出息大早就是一目了然的了。 故而虽然贾赦殷勤,但是宾客还是一意围着宝玉奉承。 最后就是,贾赦原先设想的自己年纪大、辈分大,毕竟会比黄毛小子老道的。但是他小看了刷着绿漆的老黄瓜,老黄瓜在江苏官场混迹多年,应酬起来自有一套,不只是叫来客感觉如沐春风,就连贾环和贾兰都瞧得一愣一愣的。 后宅里头,赵姨娘还瞅空和探春嘀咕:“宝玉真带着环儿去见宾客?”有这样的好事? “姨娘这样偷偷摸摸咬耳朵像什么样子,宝玉惯来对环儿都很照顾,姨娘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赵姨娘咕哝一声:“照顾,照顾得环儿都不认我这个亲娘了。我看宝玉就是奸猾的,把你和环儿都笼络过去了!” 探春焦急地一拍巴掌:“姨娘可住嘴吧,就这一句话,你犯了三个忌讳,被人听到了,可落不着好!” 被女儿说了几句的赵姨娘悻悻闭了嘴,坚定认为宝玉带着环儿去应酬,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譬如说用环儿庶出的身份去衬托他等等。 果然,赵姨娘自以为小心翼翼的抱怨不多时就被人传到了王氏的耳朵里。 王氏一摔帕子:“我就说宝玉是好心喂了驴肝肺,什么香的臭的都想着提携。要我说,带兰哥儿去就尽够了!” 周瑞家的劝说:“也就是宝二爷心善,最是像太太了。又气量大,想着毕竟是兄弟么。”自第一回周瑞去接江苏北上回京的宝二爷,献媚没得好之后,回头又被老祖宗敲打了一番,周瑞家的就收敛了些,不敢撺掇着二太太瞎投资了。要说心里不恨是不可能的,但是谁叫宝玉是主子,还是强势的主子呢?周瑞家的如今是完全不敢直面其锋芒,只恨不得宝二爷再也想不起来自家有做过欺上瞒下的事情了。 “我肚子里可没爬出一个贾环来!罢了罢了,等他再大些就打发出去,权当是看在三丫头的面子。” 后宅因为宝玉带着贾环出去应酬小起了些波澜宝玉是全然不知,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仔细给贾环、贾兰讲了往来的宾客与自己家的亲缘关系,以及亲身展示了面对不同身份的人应该如何接待等等,叫贾环和贾兰俩叔侄受益匪浅。 到了晚上贾珠的二儿子贾苒又在每日一赞宝二叔的时候,贾兰也点头附和一同称赞,可把李纨给愁死了…… 以上是后话。 午时之后,宝玉准备着去兵部参加会试宴。倒是有下人想替宝二爷鞍前马后呢,但是一二三四更坚决捍卫自己等人服侍二爷的权利。 宴席上,太子殿下亲临,赏武状元盔甲、腰刀、银两等等。 因为这场合,十六也不便多留,稍坐坐给足了面子就走了,走的时候强忍住了没给宝玉使眼色。 太子殿下走了之后,会试宴的气氛就热起来了,兵部的老油子有真心凑热闹的、也有酸武状元武榜眼一步登天的;新进武进士们中,也有想要和贾瑛、吴钰打好关系的、或者是羡慕嫉妒恨(后两种情绪不敢表现出来)……总之,宝玉就是整个会试宴上被灌酒的目标人物。 然而大家从失望、吃惊、震惊到敬佩:这贾瑛,他不是人啊! 兵部的人多能喝啊! 练武的人多能喝啊! 酒过三巡都倒了一大半,就连吴钰都开始耍醉拳了,那贾瑛只是面色微红而已,还单手拉住了吴钰,免得他被绊倒。 最后,参加会试宴的老爷们被各自的下人一个一个接走,宝玉笑眯眯地与老奸巨猾的阴尚书道别。 这场景,有些眼熟啊! 次日宿醉头疼的众人才想起来,太子殿下还是苏北郡王的时候,那年大婚,听闻喜宴上有一白面少年,以一人之力放倒了皇室一众纨绔——那白面少年,好像就叫:贾瑛。 宝玉上了马车,二更连忙送上解酒汤,宝玉挥了挥手:“不必这个。” 一更倒是更识趣儿,早早准备了薄荷茶,果然宝二爷还是要喝那个。 回府的时候,二更羡慕地对一更是说:“果然还是一更哥你更合二爷的意。” 一更看了二更一眼:“只有尽心和不尽心的区别而已。” 二更顿时不敢酸了,点头表示受教。 第三日,跨马游街。 有贾珠事先定好的包间儿,会来事儿的状元楼掌柜亲自登门荣国府给二房送上一个游街当天免费的包间——自来状元的家人都有这样的待遇。故而荣国府有三个包间。 前一晚,贾母就发话了:去!府里的小辈去,看看他们二叔的荣耀;去!府里的女眷去,自家人状元游街是几十年难得遇到的;我也去!闭眼之前见到宝玉有出息,哪怕明晚去地下见了祖宗,我也有脸面了。 最后一句可把原先想要劝着老太太不要任性的贾政吓个半死,也不敢阻止了…… 遂第三天一大清早,荣国府的又开始忙碌,能跟着主子出门的丫鬟都被别的丫鬟羡慕嫉妒恨了。 贾珠定的包间是好,可是状元楼送的包间位置更好,所以贾母带着女眷和几个年纪小的譬如茗哥儿、芃哥儿在这一间。 贾琏带着稍大的贾环、贾兰、贾苒等等。 另一间自是东府的蓉哥儿等等人。 等待的时间最叫人心焦,小孩子们一会儿一会儿便问:来了么,状元来了么。 大人总是说:就来了,就来了。 马上……就来了! 锣声响起。 武状元游街的队伍……来了! 新科状元贾瑛身骑雪白无杂色的骏马(没错就是长风,滚滚在花田庄子呆了几个月,老实得很,长风现如今倒是不必总和那个喜欢卖蠢的小妖精呆在一起了),座下鎏金鞍,着状元盔甲,腰佩宝剑,手捧圣诏。一身明晃晃的盔甲让他原本中性而秀丽美的容貌多了几分气势,叫人怎么说呢! 对!看起来,更加像是男人而非大男孩了! 一副好容貌,叫路边瞧热闹的百姓都看呆了! 我滴个亲娘,这真的是武状元?武、状、元? 感觉比文状元还要斯文俊秀!!! 这样一对比,原本也算是五官端正、充满阳刚气的吴钰都不如往常帅气了。更不要提后头那些肤质粗糙、肤色黝黑的壮汉,简直就活生生成了状元郎的对照组。 什么叫状元郎? 这就是! 郎这个缠绵婉转的字眼,放在嘴里嚼一遍,无端生出许多绮念。 不知道从谁开始,鲜花、罗帕、香囊、荷包、珠花、耳坠、玉佩……纷纷都朝着状元郎身上飞去。 好歹那长风是见过大世面的,一点也不惊慌,径自哒哒哒地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总归百十个人里,就会有人夸一夸这匹马俊。 【就是这么骄傲!】长风的头扬得更高啦! 状元楼上的众人则是看得更清楚,那一队队的士兵手举状元灯、扛着写有状元名字的红黄色旗帜和写着“肃静”、“回避”的奉牌走在前面,旗鼓开路,荣国府的贾瑛前呼后拥,气派非凡。 贾家的男丁们,平时不管是上进还是不上进的,这时候都生出一股豪气和无穷的羡慕:金榜题名、扬名立万,大丈夫谁人不想如是? 而女眷们则是悠哉得多了,探春笑眯眯地小声和黛玉说:“林姐姐,你看给宝二哥丢帕子的姑娘家可真多……” “你们两个小丫头在说什么呢?”贾母一回头就看到探春笑得促狭,遂好奇地问。 被探春抱着的茗哥儿小鹦鹉一般就把话重复了一遍。 众人对黛玉发出善意的调笑。 王氏一边笑一边认命:公主啊,郡主啊,都没指望啦。只希望黛玉性子再温和点,别给我儿后院添乱就行啦……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摸摸头大大的火箭炮。 我明天会比较忙,如果明晚六点没更新,那就说明是要到晚上十点或者十一点更。么么哒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27章 同样骑着马, 但是落后于宝玉一头的武榜眼吴钰在即将路过状元楼的时候也抖擞起精神来了。 没错啦, 状元楼很会来事儿,一甲头三名都有他们免费送给其家人使用一天的包间的权利——当然, 消费的茶点还是得自理的。今科武探花空缺,所以状元楼也只是腾出两个包间而已。 吴钰的紧张被宝玉看在眼里, 遂他挑眉无声地询问对方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到武榜眼的回答呢,宝玉转头看着的方向就发出一阵尖叫和惊呼,丢过来的东西顿时更加密集了。 正是一颦一笑皆可入画, 眉梢眼角尽是风流, 也难怪小娘子们把持不住了。 吴钰咧嘴一笑:“我可没有状元郎的魅力。我家人在前头状元楼上看着呢,所以有点小紧张。” 眼见对方左右拉拉他自己的盔甲,又伸手扶扶头盔,间或调整面部表情, 宝玉想起未开始武科之前,大哥哥还拿着直隶武状元热门人选(并没有自己┑( ̄Д  ̄)┍)给自己一一点评过, 也不知道是哪家搜罗的信息,俱全得很, 就连私生活都不放过, 堪称古代狗仔。 便是因此, 宝玉想起来, 吴钰虽然定了亲事,但也尚未娶妻过门,就猜测大约状元楼上看着吴钰的不只是他家人这么简单。恐怕还有他未过门的妻子吧。 果然,路过状元楼下的时候, 明显有一阵欢呼和口哨声是送给吴钰的,另有一朵碗口大的正红色月季咻地一声冲着武榜眼飞速而去。 不过再飞快的速度也不过是一朵鲜花而已,过五关斩六将的吴钰还不至于被这玩意儿给击中。只见他伸手一捞,就捏住了花枝下吊着的帕子。 却原来是抛月季的姑娘实在是聪明,将一个实心银锞子包在帕子里,又将帕子系在了花柄子上,可不就比别的小娘子家轻飘飘丢出来的花啊、手绢啊都要飞得远多了? 接住月季的吴钰嘿嘿一笑,将帕子连带银锞子胡乱收进怀里,然后将大红月季簪在了头盔上,并顶着这样的脑袋昂首挺胸,大约是想让状元楼上的人看清楚吧…… 宝玉默默地评价:【这也是,蛮,喜庆的……咳咳】 吴钰这样的举动,叫状元楼上的喧闹声更响了,习武之人本就耳目聪明,打马从状元楼下过,只听得二楼窗户边夹杂着取笑吴钰的声音。 吴钰抬头就呲牙:“要二叔帮你们紧紧皮?” 楼上的小童、小少年一点也不怕,反而哄笑得更大声。 贾家人呆着的包厢里,才说笑着探春和黛玉的悄悄话,就被旁边的喧闹给吸引了,探出头一看,大姐儿眨巴眨巴眼睛就说:“老祖宗、太太,我也想给宝二叔丢花花。”这小人精,一问就问辈分最大的,这样虽然她娘今个儿没来,但是只要老祖宗和太太答应了,回头回府她娘也不好再拿这事儿说她了。 巧姐儿点点头:“老祖宗,巧姐儿也想丢花花。”却偏偏不提她们太太,把邢氏气个好歹:【介小的丫头片子就知道看人下菜了,指定就是她娘平日里对我有轻视,才叫巧姐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包间里有状元楼的伙计好多天前就预定好的鲜花,赶在今日城门方开的时候送进来,鲜艳娇嫩得很,插在各式的陶瓷或者琉璃花瓶里好看得紧。一来是用于点缀包间,二来万一有看跨马游街看到兴致上的客人,也免除了他们想丢花时而手头空空的尴尬。 再提一句,这给状元楼供应鲜花的凑巧了就是宝玉的花田庄子。 邢氏的牢骚也就只敢在肚子里打个转,默默地给王熙凤记上一笔,今天、此刻是宝玉的大好日子,她可没有活腻了,敢去触老祖宗和如今风头正盛的二房霉头的意思。 因为觉得身子有些不舒坦而未出门(当然,她不是以这样不识趣儿的理由告假的,而是名正言顺地和李纨一样留在府里掌家)的王熙凤可不知道她又被自家太太暗恨了一回,即便知道,也不甚在意。 最后,包间里的夏菊们就遭了秧。 几个小的手劲儿才多少?丢出窗子的花轻飘飘的,不过是平添洒落的芬芳罢了。 黛玉听着外头的欢呼也想学着外头的小娘子们那样恣意看赏武状元郎,不够因为长辈们在,颇为不好意思,最后也没一试,只凭窗看着宝玉远远骑马而来,又慢慢走远,心里头有四分羞涩、三分窘迫、二分紧张和一分茫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茫然什么,大约是因为宝玉表哥这样眼神清澈的人从前被污了名声叫做纨绔,爹爹给自己定下亲事的时候外头还有人说宝玉表哥是走了狗屎运云云的,现如今,他们应该看明白了吧,宝玉,并不是游手好闲、一无是处的人,相反,他前程似锦,只不知,过了今日,京城又有怎样的口风转换说自己命好呢…… 思及最终未给宝玉抛花,黛玉后来回府之后心里不是不遗憾的,雪雁偏偏还叽叽喳喳地叹息自家小姐净顾着看别的小娘子给宝二爷丢帕子了,叫黛玉听得心烦,打发她去做一道文思豆腐来,小丫鬟这才扁扁嘴不说话了。 ………………………… 跨马游街之后,武状元姣好的容貌叫京城百姓津津有味地谈了好几天,无论是他小时了了、倒腾胭脂、结交太子、抽水机法、爆米花机甚至是生而衔玉这样的事,都被拿出来说道了一遍,当然,最后衔玉这一点,相信的人是越发少了。 君子如玉,这贾瑛是一步登天了,可是是个武状元,你说他出生含匕首还差不多。如是玩笑话被拿来下酒就饭——这么看来,宝玉也确实是有谈资、有话题的人物。 这样的喧闹直到十多天之后才慢慢散去,此时已经六月中旬了。 而这期间,宝玉终于得到了暗卫试炼的最终结果:他成了乙部正册的倒数第二位,专司进攻,从今往后,只对陛下尽忠职守,一概任务不得对家人、亲友透露。 然后他就接到了成为暗卫之后的第一个任务:训练五府三卫,提升东宫禁卫战斗力。 宝玉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虽然因为肃亲王的事儿,东宫禁卫被清洗了一批人,但是毕竟这五府三卫配置五千人,不可能全部拖出去咔嚓了,杀了一部分、下狱一部分之后,剩下的四千多人一多半成了肃亲王府侍卫,另一部分被打散分入军中,现如今宝玉手底下管着的五千人中,只有两千是十六原来在江苏当郡王时候的班底,剩下三千人都是后头入编的,水平参差不齐、还夹着不少地方的眼线,很是该好好练一练。 所幸原先跟着十六的两千人皆是服气贾大人的,还有柳岩和吴钰从旁协助,以老兵二千人给新兵三千人来了一个下马威,树立起了玉面二郎贾参将的权威。 到如今,宝玉倒是觉得在江南水师呆的那两个多月也不是白瞎的,至少军营里头门门道道他是一清二楚,比理国公府出身的柳岩和吴都统的嫡次子吴钰都要精通什么空/饷、克/扣之类的。 要知道,这儿毕竟是天子脚下,东宫五府三卫的人并不怎么被克扣得狠,但是只要沾了军需,其中的油水和猫腻总是免不了的。 宝玉圈了其中几项实在是有些过分的,然后敲打了一下军需官,那几个试图和宝玉耍心眼子的人以为玉面二郎年少好欺、面皮薄、资历浅,只要拿住一处他的短处,回头就可以辖制他了,于是密谋了一番,又想出一个计策。 没几日,年前腊月里搬出梨香院的薛姨妈又带着宝钗来荣国府给贾母请安了。 说请安是假,老祖宗那是活了八十多的人了,哪里看不出薛姨妈这是有私房话想要同王氏说呢,遂直说:“宝丫头可有许久没来了,你几个妹妹都想你得紧,快去好好相亲一番。”又对王氏说:“老二家的,我看宝丫头她娘气色不太好,宝玉上回带回来的燕窝还有没有?回头给他姨妈带一些回去,这女人那,到了年纪就得好好保养身子……”一面又絮絮叨叨和薛姨妈扯了些家常,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才放薛姨妈和王氏离去。 薛姨妈跟着王氏出了贾母院子,路上就汗水涟涟,她也不蠢,即便原来是王氏女,高高在上,嫁作商人妇几十年,足够薛姨妈看懂眉高眼低了。方才贾母晾着她几分的意思,哪里能不明白? 原想着找到了大树好乘凉,搬出荣国府之后宝丫头和皇太孙的事也就硬气得起来了,没想到……唉,不提也罢。 到了王氏的院子,王氏忙不迭叫金钏儿沏来薄荷果茶:“宝玉现在倒是成了大人了,整天忙得不见影子,这都三天没回来睡了。唉,孩子大了,不仅不受我和老祖宗的管,还反过来管着我们,再三叮嘱夏天也不能直接吃冰,便给府里女眷折腾了这什么薄荷果茶,我喝着觉得味道还可以。你尝尝……” 薛姨妈心下一惊,想着自己还没说明来意呢,怎么感觉就被王氏堵了嘴?再一想,自己这个姐妹应当不会未卜先知,只是话赶话凑巧说到了而已吧。于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顺着王氏的话夸了薄荷果茶味道好,宝玉孝顺云云。 王氏听得可开心,一拍巴掌说:“看我,差点忘了,你这气色确实是不太好啊。金钏,去取燕窝来……”又说了一通这燕窝的好处,不仅盏大、白亮、发头好,而且吃了之后滋阴安神的功效、久服皮肤也变得细腻起来,真的和外头卖的那些东西完全不一样。 薛姨妈是来求王氏办事儿的,哪里好要王氏送的东西?于是连连拒绝。等看到金钏儿拿来的燕窝之后,薛姨妈真是不得不承认,嫁入皇商薛家二十多年,人人都说薛家有钱,可是有钱也没买到过这么好的官燕…… 炫儿一通中场休息的王氏终于发现娘家姐妹眉宇间的哀愁:“怎么了?可是蟠儿又闯祸了?”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拿帕子捂住脸:“我们家蟠儿要是什么时候要你们家宝玉一半懂事,我也就有颜面去见薛家的列祖列宗了。” “怎么啦?是蟠儿又霸占了人家铺子?还是抢了人家传家宝?或者是……” 王氏每猜测一次,薛姨妈就更难堪一些,终于是吞吞吐吐地说:“这次倒也不是这些事儿……” 王氏很想说:难道是强抢民女了?不能够吧? 薛姨妈终究是吞吞吐吐地说了实情:“先前,蟠儿谈了桩大买卖,是供货东宫五府三卫的粮食、布帛,不过最近才晓得,下头人居然欺蟠儿年少,竟然从中吃回扣,现如今宝玉好像在整顿五府三卫的采买,说要撤了薛家的资格,还要扭送掌柜的去见官……” 王氏听完,先是眉头一皱,然后又松开:这掌过家的人都知道,采买之事,油水丰厚,薛家商号的人吃回扣,那就只有一个法子,以次充好。这样的事儿谁没做过啊,早年自己……不也是……咳咳。 又有薛姨妈在一旁卖惨,哭诉自己孤儿寡母的,受下人蒙蔽了,绝对没有要给宝玉扯后腿的意思。 王氏的心里头有一些轻微而不可说的快感,虽是一母同胞,但是如今二人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和际遇叫她看着薛姨妈难免带着一点上位者的怜悯。寻思着:自家姐妹就算说的不是大实话,也有七八分真,既然她们也是受蒙蔽,不如要叫宝玉抬抬手放过去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欢送走了小伙伴们,感觉,作息乱了真的好累人。么么哒,幸好是最后一天,不然就丢了我的全勤啊(一个月允许请假一天,日更三千字的档次,只要当月发布总字数在十万,还是有全勤哒,全勤奖的话,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今天青岛大妹子开文,传/销时间到了 今天晚上六点,文名:红楼之画风清奇 “东府蓉大奶奶没了!” 院外丫鬟婆子行走通报,乱成一团。 杜蘩卧在床塌,理都不理。 没就没了,有啥好忙活。 丫鬟侍书掌了灯,走到里间轻挑翠纱帘帐询问:“蓉大奶奶没了,姑娘是否出去看一看?” “不去。”杜蘩窝着一动不动,嗓音嘶哑,说话喉咙还疼。“我这身子没好利索,去了添乱?” 侍书是机灵丫头,只应下理好纱帘往外间去了。 虽说她们主子醒来习惯变了不少,唯有性子强不变。这院儿的丫头们连着担心好几日,昨儿个才稍稍放心。 倘若她们主子成了二小姐那副模样,她们在府里的好日子也算到头了。 雕花窗外有人影穿穿梭梭,杜蘩被嘈杂扰得心烦,偏偏嗓子不消停,火辣辣的疼。 不知是谁心狠手毒,对十几岁的小姑娘下手,害得她说话都是会呼吸的痛。 东府的蓉大奶奶不是普通人物,这一死自然也不是小事儿,闹得荣国府也不消停,院里穿梭的人越来越多。 杜蘩忽然想到书上写的,翻身起来从被褥下面挖出一本《红楼梦人物及内容简介》,看过几页顿感舒畅。 秦可卿死了,王熙凤要去宁国府掌事一个月。 杜蘩想这感情好,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谁让她说话吃饭都痛,她就让谁难受! 突然间,里外间的纱帘飘起,袅娜身影忽隐忽现,侍书方才掌的灯眨眼间全灭了。 杜蘩扭脸瞥过一眼,回眸又翻了两页书,淡淡问:“你死了不赶紧升天,来我这儿干嘛。” 外间的影儿飘到床边,一个脸俏的秀丽人儿婀娜直立,不过脸苍白了些,不是秦可卿又是谁。 “三姑娘见了我,没的害怕?”秦可卿话说得客气,却透着一股子凌厉的阴气儿。 “甭吓唬我。”杜蘩施施然坐起来到床边跷二郎腿,比出一根手指:“就你这点儿本事,我用根小拇指给你弄到魂飞魄散,你信不?” 秦可卿打量杜蘩一番,收起了阴飕飕的气息,没吱声。 杜蘩抚了抚喉间,真是懒得说话,一出声就疼,不太耐烦:“你跟王熙凤叨叨几句也就完了,还要跟我说上几句?” 秦可卿一怔,没料想自个儿给琏二奶奶托梦都被这“三姑娘”知道了。 此三姑娘显然不是真的三姑娘,倒看着也不像个恶物。 秦可卿回到生前平日的温柔性子问:“姑娘是何许人也?” “反正不是你们这儿的人。”杜蘩说完又改口:“哦,应该说不是你们这儿的妖。” 秦可卿明了:“听闻三姑娘在我病中那几日遭毒手,许是那时换了姑娘吧。我既是已死之人,本该不管人间闲事,但我还望姑娘既来之则‘安’之。” 最后这六个字音儿轻,意味重。杜蘩能听不出来么,这秦可卿还有这样一面,可惜那帮人没机会见。 “你吧不能算个鬼,要说是仙呢还没肉身。就算你有肉身,想教训我再过一百年也算早,少整那有的没的膈应我。”杜蘩冷冷地扔过去一个眼神。 想她杜蘩修炼了上千年的老妖精,能怕一元神没归位的小仙?别闹了。 再说她一现代人,秦可卿非要发难,她即便打不过,魂魄被逼离体能回去也说不定,那她真要感谢蓉大奶奶了。 秦可卿自是估量了杜蘩的能耐,那庞大的妖气不是她能镇住的,不过依她看,杜蘩不是个害人的坏妖物。 “对了,有个事儿,我挺好奇。”杜蘩在深院里住得无聊,恰好正主来了,她八卦八卦,聊以慰藉。 “姑娘请讲。” “贾珍真扒灰你啦?” “……” 里间的阴气儿又重了,杜蘩啧一声:“你都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我又不出去给你讲。” 秦可卿缓了好几缓才道:“那些个捕风捉影的事儿,即便真有也不过是渡劫罢了,姑娘信以为真?” “瞧瞧你。”杜蘩乐了,走外间倒水喝,“你们神仙就好渡劫,但是渡劫也分内容不是。谁给你编排的这出儿,你真可以回去抽那家伙大嘴巴子。” 秦可卿面上挂不住,飘到外间准备告辞。 “蓉哥儿媳妇可在?”厚厚门帘外响起温润男音。 秦可卿纳闷是谁又得知她来此处,可以肯定的是那绝对不是人,她不好应声。 “是贾珠。”杜蘩好不容易咽下水,也是烦:“他这是知道你来这儿想求你帮忙,你出去的时候甭理他。死多少年了还指望改命,他是痴了。” “珠大爷?”秦可卿讶异,“珠大爷不是去了好些年?” “他挂念老婆孩子,不肯投胎,在这府里飘了十几年。”杜蘩艰难解渴,气更是不打一处来,等她知道是谁勒她脖子,她必定要还回来才成,没有让她白吃亏的事儿! “这……”秦可卿为难。 “什么这儿那儿的,你该去哪儿去哪儿。”杜蘩说完回里屋躺着,一句话不愿多说。 秦可卿心道这位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一甩袖走了。 可怜贾珠在院里痴痴等了一宿,等不着秦可卿就等杜蘩,直到天破晓才离开。 受东府影响,荣国府也笼罩在悲伤的氛围里,连赵姨娘今儿都老实了一会儿,没来太早。 全府上下只有杜蘩睡到自然醒,贾母念在她身体抱恙,免了她请安那套。 不得不说,贾探春在府上蛮有地位,受伤这几日,贾母、王夫人关怀备至,各位姑娘们也常来看望,丫鬟婆子好吃好喝伺候着,杜蘩小日子过得也不错。 贾探春不过是个庶出的女儿,杜蘩挺意外,后看了看带来的攻略书,见怪不怪了。 贾探春跟她一样性子厉害,自尊心忒强,吃不得亏。幸亏她穿在探春身上,要换惜春迎春,那她得崩溃,分分钟要让府里人物关系大翻盘。 然而杜蘩有一问,既然贾探春的地位杵在那儿,为啥会有人想勒死贾探春,这跟书里太不符。贾探春最后不是远嫁了么?哪儿来被勒死一说。 杜蘩对着铜镜查看脖子上的淤青印,猜想有人嫉妒贾探春或是怕受到贾探春威胁? 依后一个猜想,凶手首当其冲是王熙凤。毕竟在这府里,能跟王熙凤能耐匹敌的只有贾探春,薛宝钗还没嫁进来,犯不着对贾探春下毒手。 如果依前一个猜想,那值得怀疑的人多了去了。柔柔弱弱的姑娘们没那个力气下手,雇人来做也不是没可能。 杜蘩初来乍到,还没弄清每个人的底细,不好做判断。 “姑娘不必担心,王太医说不会留印的。”一旁服侍梳头的翠墨轻着声说。 “留不留的不打紧,我在想是谁如此心狠。”杜蘩看向镜中翠墨,冷冰冰说:“素日里,我虽受不得那些个婆子嚣张跋扈,倒也不曾对她们动手,最多呵斥几句,不料想有人想置我于死地。此人不查办,我岂不是白受这茬罪?明儿个后儿个他们都来欺负你我。” 翠墨也气愤:“那些个不入流东西平日打架吃酒也就罢了,竟然做出目无王法的事来!可着我们姑娘命大,等抓到那挨千刀的,别说姑娘,我们这些个丫头也不放过!” 这丫头像个忠心的,杜蘩观察完毕,轻蔑地笑了笑:“这都几日了,那挨千刀还没抓到。我看这事儿时间一长没准不了了之了。” “不能的。”翠墨急说:“府里出了这等大事,老太太、太太可上心了。二奶奶说一定不让姑娘白受罪。” 得了吧,王熙凤很有嫌疑好么。杜蘩照镜子,懒得言语。 侍书掀帘子进来,传进一阵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侍书望望外面,硬着头皮说:“姑娘,姨娘来了。” 杜蘩特反感:“我没死呢,她整日来哭诉作甚?你同她说,让她有本事去老太太和太太跟前哭去,我不记她的好。” 贾探春的亲娘是个奇葩,杜蘩刚醒就见识到。 赵姨娘准时准点来这房里哭三次,本就是奴才命,非要做些不上台面的事儿。说白了,赵姨娘受王夫人一房多年欺负,现在亲生闺女在王夫人这儿遭了意外有说头了,见天来哭诉给贾母听,想让王夫人难堪。 贾母是啥人,能理赵姨娘?面都不露,任你哭,实在不行就找人给你轰出去。 赵姨娘也是蠢,这样扰人不过是给亲生闺女讨人嫌罢了,非但不明白,还蠢到哭的很有节奏很带劲。 “姑娘怎地会遭这茬罪啊!”赵姨娘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向外探着身子嚎啕大哭:“好好的人儿要是没了,我这日子还怎么过!真是没王法啊!”她边哭还变听院外的动静,抽抽搭搭,眼泪不掉一滴。 侍书越过屏风瞅一眼赵姨娘不乏嫌弃,没立马发话,指挥丫头们摆饭,捡了几样精致小菜夹到小瓷碟里搁到案桌上才道:“姨娘吃过再走,别回头说我们姑娘不管姨娘死活,清早的来这儿帮着哭没的饭吃,饿晕在路上。” “你个小蹄子!”赵姨娘竖起指头瞪眼:“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侍书听不见,端起案桌不冷不热道:“姑娘身体不大好呢,听不得杂七杂八的声儿。姨娘在这儿哭不如去老太太、太太跟前哭不是更好?那才是真心疼姑娘呢。” 赵姨娘戛然收音,一脸吞苍蝇状。 侍书翻个白眼往里间走,门口进来一个丫头:“太太、二奶奶从东府回来了。” 赵姨娘假惺惺擦擦压根没有的眼泪,坐到圆桌边不客气地吃起饭来。白哭一顿,她总不能空着肚子回去。 侍书对丫头点点头,走到里面同杜蘩说了。 杜蘩没吃早饭,装扮完便去往王夫人那儿,路过厅堂瞧见赵姨娘的吃相也是服气,直接无视赵姨娘出门了。 “呸!势利东西!”赵姨娘塞上小花卷恨恨地咬。 加粗:囧囧依彤的《红楼之画风清奇》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28章 薛姨妈母女走后没多久, 都不必贾母询问, 王氏自然就把自家姐妹的来意说了一遍。 贾母听完, 不辨喜怒地问:“老二家的, 你应下了没有?” 王氏连连否认:“媳妇不敢擅自做主,还是要老祖宗来拿意见。” “你做的很对,今日这只是薛家人的一面之词, 还是等宝玉回来问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毕竟宝玉才任职, 又这么年轻, 眼红他的人可多了。”贾母用一只眼睛都能看出来,那薛蟠, 可是个不着调的,这件事本就是薛家有错,只看错到底有多大了。 待到傍晚,也是薛家人运气好——宝玉难得准时回府了, 金钏儿守在二门,宝玉连衣服都没换就被请去了王氏的院子。 王氏把白日里薛姨妈所求之事和宝玉一说。 宝玉就皱了皱眉。 见儿子是这样的表情, 王氏忐忑地问:“怎么?这事儿很棘手?”自从宝玉当了正三品的参将之后,王氏对他的态度也有所改变了——其实不只是王氏,全府的人都对宝玉多了几分敬意。是以如今宝玉一皱眉,王氏心头就是一跳。 “是有些麻烦。”宝玉才不傻, 要是什么事都回答‘行,别怕,没事, 我来处理’回头家里人还不知道要给自己揽多少麻烦事儿,于是把原本五分的情况夸大为八分,“薛家送来的肉菜不新鲜,几百人人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这样的事情,要是发生在战场上,可是要被砍头的大罪。” “这、这么严重?宝玉你没吃吧?”王氏还以为就是以次充好被发现了呢,原来还有府卫中的士兵吃坏肚子! “怎么没吃?身为参将当和士兵同吃同住,只不过我运气好,天热就没什么胃口,故而吃得少。就连太子殿下来巡视都是吃军中的灶头的。那天事情一发生,太子殿下就知道了,责令要我严查此事,杀一杀行/贿/贪/污的风气。” “这,这可怎么办?” “太太,我本就是初任参将,等着我出错的人极多,但凡有一点小疏漏,都会被别人攻讦。薛家是我亲戚这件事也不是秘密,我若不能秉公处理,明天参我的折子就会到陛下案头了。所以不是我不想帮薛家表哥,而是实在无能为力,我总不能给他洗干净了,把自己赔下去吧?”宝玉两手一摊,叫王氏自己选择。 王氏听完脸就是一白:幸好今个儿我没有把事应承下来,只是答应尽量帮着说合。这妹妹也真是的,要我找宝玉帮忙,却不肯说实话,要是宝玉真的因为薛家的小子被人抓住把柄,我、我、我…… 亲姐妹和亲外甥固然重要,但是怎么也比不过亲儿子的前程,王氏立马说:“我这就叫人回了你姨妈这件事。” 宝玉顿了顿,然后说:“还是我直接去找薛家表哥解释一番吧,免得太太和姨妈在中间传话伤了感情。” “这样更好,与你姨妈说说难处,她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这就去啊?”【儿子好贴心啊好贴心!】 “宜早不宜迟,早点办完心里踏实。” “那也先吃点东西歇一会儿,你看你忙了半个月都瘦成什么样了。知道你不喝烫的,有放凉的雪耳莲子汤,金钏儿,快去端来。” “谢太太。” “谢什么,雪耳还是你叫一月拿来的。”王氏看着宝玉喝汤,笑眯眯地说,“太太知道你袋子里有钱,不过下回可别这么大手大脚了。” 宝玉笑笑:“我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便只能千金博老祖宗和太太一笑了。” ………………………… 宝玉回府没多久又出门了。 为避免扑了一个空,三更四更早就去薛宅知会过了,故而薛蟠今夜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宝玉来的时候,呆霸王在门口迎着,一边搓手,一边满脸堆着笑:“表弟来了?还没吃饭吧,来来来,我这里有上好的女儿红,咱们哥俩喝一杯。”一点儿也没有去年腊月里在城外和宝玉争滚滚时候那不客气的样子。无非是如今宝玉地位全然不同,薛蟠前倨后恭罢了。 “吃过了,倒是不着急喝酒,许久不见姨妈,让我先去给姨妈请个安。” 这样谦逊的态度,叫薛蟠觉得自己那件事儿估计是可以轻易了结,遂谄媚地笑着:“都是自家亲戚,不讲究这些。” 而宝玉想要请安,不只是因为礼不可废,还因为此次的事儿,单单和薛蟠本人说是没有用的,他脑子不够好使。 到了正厅,薛姨妈和宝钗都在。 薛姨妈见到宝玉来,连连叫婢女上茶,太平猴魁——上好的茶。 宝玉寒暄了两句,然后就说起正事:“我听太太说了这事,心下没底,想着姨妈和表哥在等消息,还是今日就来说道清楚。姨妈有所不知,这一回腹泻的将士足有三百多人,事体严重,太子殿下亲自过问,即便是我也没办法把事情压下去。” 薛家女眷脸就是一白。 “又因为太子殿下经常来府卫巡视,这次是幸运,殿下没事,若是哪日殿下吃了不干净的……恐怕就不是下头人被送官这么简单了。难免没有人不眼红薛家皇商的招牌,要是下头人被收买了,胡乱攀咬,恐怕表哥也危矣。” “这,这不至于吧?”薛姨妈犹是有几分不信。 宝玉叹了一口气:“若是别人家,自然是不至于这么严重,但是听闻薛家先前与肃亲王颇为亲厚,就怕有心人拿这一点来做文章啊。” 薛姨妈是内宅妇人,不太懂前头的事,但是也晓得,从自己早死的丈夫那时候起,就是肃亲王那一边的。每年送去的孝敬不知凡几,又有年前蟠儿给宝钗张罗的婚事……于是心里就信了一大半。 但是薛蟠不是聪明人啊,智商不够的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还要强辩:“表弟听的都是讹传,咱们薛家做买卖,也就是讲求处处结个善缘罢了,哪家权贵有个婚丧嫁娶的,咱都会随份礼,并无特别亲厚的。” 宝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微笑着点点头:“若真是这样我就放心了。先前太子殿下说有人与他告密,说现在给东宫府卫供菜和米粮的薛家原先有意与肃亲王府联姻,如今恐有二心,还是换了为好。殿下特意来问我这事儿,我倒是懵了,只能回答竟从未听说过此事。现在想来,既然表哥拍着胸脯这么说了,那一定就是讹传。” 讹传? 薛家三人都在冒冷汗! 这件事! 这件事真的被人捅倒现在的太子殿下面前去了? 薛家人腊月里是雄心勃勃,正月里是惶惶度日,好不容易过了小半年,肃亲王府的人一直被圈着,进不去也出不来,胡家小少爷也被送到军营里打磨去了。这么久没听到风声,本以为这事是神不知鬼不觉就翻篇了,没想到今日宝玉居然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那告密之人到底是谁?有没有证据?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薛宝钗脑子里飞快转过这一些念头,然后看到妈妈和哥哥的表情就知道:坏了! 宝玉说完之后,发现薛家人的脸色都很奇怪。 然后,他慢慢地转头看向薛姨妈:“难道,这事儿是真的?” 宝钗很想捂脸跑开,但是此时妈妈面红耳赤、哥哥结结巴巴,指望他们说清楚,是不能够了。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这三百腹泻、呕吐之人的药费都由我们薛家出了,另外的需要赔偿的款项管事会去与军需官核对,负责供货的那些人明早上都会被送去东宫,给殿下和诸将士一个交代。宝玉你看,这样是否可行?”不然能怎么办?和宝玉解释自己并没有想要入前皇太孙府么?然后宝玉这么回了如今的太子殿下,再接着就是扯皮与实锤?宝钗不敢肯定,当初的事情一点风声都没有走漏。最起码,胡家人就是知情的…… “还有一点,恐怕贵府供货的差事是保不住了。”从姨妈家到贵府,片刻之内改了称呼,关系岂止是远了一层,足可见宝玉心里头的不痛快。 薛家三人都听出来了,可是作为理亏的一方,他们无话可说。 薛蟠真是不甘心啊,这是他砸了好多钱才拿到的差事,不仅仅是赚头大,更是因为名气大:能给东宫供东西,可不就是自己这房能干么? 但是现在完了完了都完了。 宝玉临走前,拍了拍薛蟠的肩膀:“薛家表哥还是好自为之吧。”然后又附在他耳边小小声说了几句话,呆霸王听了之后汗如雨下。 同手同脚的薛蟠走回正厅,就看到唉声叹气的母亲和一脸木然的妹妹。 他犹豫着问:“妈,咱们现银子还有多少?” “二十几万两吧。怎么?方才宝玉说了,这篓子,打点也没甚用处啊。” “不是,是我得给宝玉表弟送钱去……”薛蟠越说越小声。 “送钱做什么?你没听出来宝玉的意思是没办法帮我们打点?”薛姨妈还没回神过来呢。 “也不是因为这事儿,是口脂生意……” “口脂!哥哥你……你叫下头人做假账了是不是?”回过神来的宝钗尖着嗓子质问了一句。 “什么假账?”薛姨妈抬眼。 “哥哥定是在口脂的售卖上做了假账,昧下了应当分给宝玉的分红。哥哥你怎么这么糊涂!” “我那时候想着宝玉表弟也不查账,又事多事忙,就……” “多少?” “什么?” “我说,哥哥你昧下多少?” “七八万两。” 薛姨妈也弄明白了,拿起手就要打儿子:“你这个不成器的,你这个不成器的,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你叫我如何有颜面面对你们姨妈一家!” “依我看,姨妈应当不知道这件事。宝玉……宝玉既然方才是悄悄与哥哥说的,就说明没有要与我们撕破脸的打算。” “对对,妹妹说的对!”薛蟠连忙点头,“刚才宝玉也是笑眯眯说的,就说账目好像不太对。估计也没详细查吧?” 宝钗正色道:“不论宝玉查到的是怎么样的,哥哥先做假账就是不对,此事一定要好好补偿回去。” ………………………… 于是宝玉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薛家送来的十万两银票,比薛蟠叫人做手脚弄走的只多不少。 去了东宫点卯,等到十六早朝回来,那三百多腹泻呕吐的士兵的赔款已经落实了。 “那他们做假账吞下你的钱都吐出来了么?” “今早送来十万两整的银票。” 十六对宝玉感叹:“啧啧,皇商薛家真有钱。不过你这门亲戚也是糟心,怎么就这么蠢呢……” 宝玉点点头:大约就是蠢人能够作大死吧。 …………………… 薛家被夺了差事,又听闻东宫放出消息,日后采买都以招标投标的方式,于是京城众商人纷纷打听是怎么回事。 倒是有南边来的人带来了消息:原先太子殿下在江苏的时候就用这样的法子,说是“透明化”,最大程度减少行/贿/受/贿呢。 不管怎么说,这样大的大饼画出来,想要分一块的人就不少了。不论是为钱还是为名或者是为了和东宫结个善缘,招标的事情都热热闹闹的。 倒是叫负责此事的郝老大等人忙成了陀螺。 至于宝玉,他依旧忙着在五府三卫的操练,六月的前半个月,他亲自上手训练,练好了每一府包括中郎将在内的军官各五十人,然后叫各军官依级别负责本府内的“军训”事宜,同样为期半个月,半个月后即七月初进行评比。 柳岩带的亲府和楚沂带的勋二府都是原先吴郡王府的侍卫,虽然这两千人也不了解贾大人编纂的教材中站姿、齐步走、正步走、转身、跨立、下蹲等等有什么用,但是他们比剩下三千人要听话多了,队正叫站两刻钟,绝对是不敢偷懒早几息坐下的。 但是其余三府的人就没这份自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猪队友,早晚都得收拾……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31章 陈淳只见贾参将先对太子殿下拱手, 并说到:“殿下请稍后, 容臣处理一些小事。” 太子殿下点点头应允了。 然后又见贾参将向前一步,面向众人朗声问:“你们队正告诉你们, 今日集合时间是什么时候?” “酉时、酉时三刻……”下头的人三三两两地回答。 贾参将眉头一皱,再问了一遍:“都没吃饭吗?大声一点, 是什么时间集合?” “酉时三刻。”这一遍,总算是整齐多了。 “再说一遍,你们这么两千人, 居然不如我嗓门大吗?都是娘炮?”也没见贾参将撕心裂肺地大喊, 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就如惊雷一般在众多禁卫耳边炸开。 娘炮?禁卫个个都是纯爷们,从各个营地挑出来的、身家清白、身强体壮的大老爷们。被俊俏的贾参将取笑为娘炮,顿时起了三分火气,于是怒吼:“酉时三刻!” 陈淳也是放生呐喊的其中之一。 怒吼完之后, 陈淳有一种特别的爽快,好似发泄了胸中的憋闷, 证明自己不是娘炮;又好像有一种能够当着太子殿下和贾参将的面大小声而不被问罪的隐秘快感。 不过很快地,陈淳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见, 日头未落, 天边的晚霞将贾参将白皙的面庞映照成了粉色, 宛若上好的暖玉, 其实陈淳也不知道暖玉是什么样子的,但是瞧见过乡绅家儿子挂的玉佩,其成色不及贾参将面容的万一。 然后如玉仙人一般的贾参将薄唇微张,吐出几个字:“沈林、胡岩, 蛙跳绕场一圈。”准确无误地喊出了迟到者的名字,直叫众人一惊。 一圈大约是现代一千米的跑道,这个惩罚对于两个迟到的人来说也是够呛。 沈林还欲狡辩,说:“参将大人,我们是因为来的路上有事耽搁了,不然绝不会迟这么一点点时间。”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贾参将不为所动,伸出两根手指,从嘴里吐出两个字:“两圈。” “别啊!您不是说要给夫子漆黑板么?方才下了一阵阵雨,我和胡岩担心板子被淋湿了……” “三圈。”两根手指变成了三根。 陈淳恨不得能在这俩傻帽耳边说:可闭嘴吧,贾参将今日摆明就是要杀鸡给猴看的。怎么辩解都没用! 好在沈、胡二人终于在蛙跳一圈变成三圈的时候,发现了贾参将与队正完全不同,端是铁面无私,耍赖卖惨都没有用。于是这二人只得老老实实蹲下,从队伍末尾开始蛙跳。 陈淳在心底替沈林和胡岩挽尊,希望他们跳得愉快。 …………………………… 十六在宝玉发作迟到的禁卫之时完全没有异议,只是手靠在背后一脸严肃地看着。在众中郎将、左右郎将和最前排的队正、副队正看来,这太子殿下可能对这样的纪律情况也很是不满吧?遂心里头都有些忐忑。 以吴钰为最:这,丢人都不是一回两回了,难道武榜眼比武状元在武科举的时候差了一步,之后步步都要落于人后么?如今,还是落得同为五府中将之后,真是叫人好生惭愧! 实际上并没有大家想得那么不乐观,十六不过是这半年学会了表情管理罢了。他首先在心里感叹了一回宝玉功夫真是好啊好、越来越好,然后便觉得宝玉罚迟到的禁卫完全做得对,因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若是从前,大约殿下大约还会笑嘻嘻地替自己的禁卫求情吧。】跟着十六时间比较长的柳岩和楚沂不约而同地想到,【果然殿下也逐渐长了气势呢。】 因这一个小插曲,宝玉花了小半刻的时间,然后又退后几步将十六拱到最前头:“殿下,请。” 十六点点头,开口便说:“尔等如今是东宫五府三卫的禁卫军,便要听令于贾参将,像今天这样的情况,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 顿了一顿之后,十六扫视前排,发现几个队正神情严肃,刚才被罚去蛙跳的那一队伍不只是队正低着头,便是普通士兵也面有愧色,于是十六在心里点了点头:好在不全都是老兵油子,叫宝玉多练练,应当是能拿得出手的。 表明自己完全支持宝玉练兵的态度之后,十六开始说一说套话,无非就是:你们是我的左膀右臂,守卫东宫安宁,既是艰辛又是责任重大,万不可疏忽,我会记得你们的付出,只要你们尽忠职守,也不要担心日后没有前程。总之一句话,跟着我好好干,将来有肉吃。 当然,太子殿下一开始还是文绉绉的,这半年接受他父皇念折子、批折子的密集攻击之后,十六的文学修养见长了,四字短语张口就来,一套一套的,不过没坚持多久,眼见下头站得整整齐齐的禁卫,十六不自觉又带出了一点匪气,说得也直白了起来。 便是这样,叫先前敬畏太子的禁卫军们顿时觉得太子殿下说话也亲切接地气,到了十六发言结束的时候,掌声热烈得很,至少陈淳,对太子殿下的感觉就从敬畏变成了更多是敬爱。 十六说完之后,便是宝玉。 有着刚才铜板砸人的一出,以及沈、胡两人还在吭哧吭哧地蛙跳——目前仅半圈而已,所以宝玉上前讲话的时候,下头的二十队禁卫军都老老实实的。 宝玉往前走了一步。 此时,天已经暗了。 有辅兵点起了火盆、举起火把,夏日的夜里,平白添了几分燥热。 全场寂静,只有蝉鸣和那两个蛙跳的禁卫粗重的呼吸声。 陈淳又流汗了,可是他不敢擦。 只听得年纪轻轻却无人敢看轻的贾参将开口,十分之有力度地说:“你们是兵。士兵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既然陛下、殿下信任我,叫我掌东宫五府三卫,我就要对得起他们的信任,好好操/练你们,虽要和我一样以一敌百有些难,但是经过我的操/练,想要以一敌五、以一挡十并不困难!” 宝玉说到这里,指了指刚刚跳远的那二人:“你们觉得我小题大做是不是?觉得我不近人情是不是?觉得这只是些许小事何必较真是不是?” 大家伙倒是想说是,可是谁也不是猪脑子,没人敢把这个“是”字说出口。 “失了一颗铁钉,丢了一只马蹄;丢了一只马蹄,折了一匹战马;折了一匹战马,损了一位将军;损了一位将军,输了一场战争;输了一场战争,丢了一座城池!”宝玉用浅显易懂的话讲了这个故事,“你们,是一整队,是一整个府,是一整个东宫禁卫。你们肩负东宫安危,储君安危,责任重大。我说酉时三刻集合,但是居然有禁卫军视时限于无物,在迟到之后还试图偷偷摸摸混进来!而你们!” 宝玉伸手一指,指了刚才沈、胡二人想要混进来的队伍的末尾:“你们居然还替同伴打掩护。这是体现你们同袍情谊的时候么?可真是兄弟情深!” 冷笑一声之后,宝玉缓了缓语调:“如果这是在战场上,他们二人掉队一会儿又出现了,你们不仅不上报将领,还给他们遮掩。万一他俩已经被敌军策反了呢?里应外合将自己营地底都兜出去,谁的责任?你们担得起么?” “同袍犯错,不仅不加以指正,还帮忙掩饰。这是纵容!是害而非爱!你们知错了么?” “知错了。”陈淳随着队正和副队正一同开口,一队九十八人,都低着头。 “如何弥补?” 【恩?】队正飞快抬头看了贾参将一眼,然后又低头瓮声瓮气地说:“愿受罚。” 宝玉定定地看着这一队最前头的队正,直把他看得头越来越低。 陈淳眼见贾参将面色不虞,显然是队正的回答并不能让参将大人满意,而贾参将身后的吴将军面色也是铁青的,于是陈淳鼓起勇气抬头说:“愿……同沈林、胡岩二人一起受罚。” 陈淳之后,是陆陆续续的附和声,直到越来越响。 队正暗恨陈淳谄媚,又脸色一白:只想着不要得罪人,训练差不多就得了,平时自己对手下的兵疏于管教,真是错了!大错特错! ………………………… 宝玉心道:【这个陈淳倒是有眼色,且观察看看能不能担起队正一职。】 望着一圈新加入的九十八人,蛙跳的队伍越发壮观,宝玉点点头说:“你们是一个队,日后有赏一起赏;有罚,一起罚。” 听得其余十九队悚然一惊:夭寿!这是要连坐的意思啦! 可是方才贾参将出手实在是震慑了众人,又有太子殿下一脸赞同站在一旁,无人敢有异议。 三圈蛙跳完毕,宝玉看着强忍着东倒西歪不要坐下的这一队人,再次重申:“我希望你们明白,时间,就是生命!浪费时间,等于谋财害命!” 这个论调真的很新鲜。 前人只是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劝君惜取少年时、时间不重临、岁月不待人……却没有人这么□□裸地说:浪费时间就是谋财害命。 武平果真是被不一样的宝二爷给震慑了:宝二爷,真是变了好多……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不肥?因为我下午要码明天的章节。明天要干后天的章节。 后天要做伴娘去了……根本不能码字…… 然后你们看文的时候,我在美容院做脸。想了半天没去种睫毛,因为……每次种,卸妆都好麻烦,早上擦眼屎也很麻烦,重点是!每次都毁掉自己原本的睫毛!简直悲剧。 指甲也没做,估计要被其他三个伴娘艳压了……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相当爱美的人呀!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32章 宝玉力拔山兮气盖世, 吼吼吼, 虎躯一震显神威。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个小尾巴。宝玉是早先就同他约定好的,贾琏则是择日不如撞日跟着去的。 贾母是拗不过宝玉水汪汪的大眼睛, 只得好好吩咐了贾珠并贾琏几句。 贾珠带着两个书童、两个小厮、八个身强体壮的家丁;贾琏带着俩小厮;宝玉……一个下人都没带,拉着贾珠的手就要自己走。 贾琏吓唬他:“街面上人多, 你可要抓紧大哥哥了,不然拍花子最喜欢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孩了。” 贾珠对贾琏瞪了瞪眼:“宝玉别担心,咱们自己走一会儿, 累了就叫青松、苍柏抱着你走。”没错, 青松、苍柏就是咱们珠大爷的书童了——也是他的奶兄弟,铁杆中的铁杆。 宝玉狡黠一笑,从荷包里掏出一根五彩绳,将贾琏和自己的手腕绑在了一起:“若是有拍花子要偷我, 那就该把琏二哥一起偷走啦。” “你这小娃娃,你怎地不和珠大哥捆在一起?”贾琏觉得自己这幅样子一点也不风流倜傥了。 “大哥哥太高了, 我举着胳膊累得慌。” ………………………… 自太/祖皇帝打下江山称帝至今,已经过去了三十余年了, 三十多年的时间, 足以让大半江山焕发因战火失去的生机, 而京城, 繁荣昌盛得一点也寻不出三十多年前改朝换代时候惶惶不安的模样。 朱雀大街上热闹非凡,临街两面的铺子张灯结彩,跑堂的伙计忙得脚下生风;倚墙而设的小铺子前也是人来人往。卖吃食的、卖手工艺品的、耍杂耍的应有尽有,宝玉还看到一个相面的摊儿, 别说,那摊子面前围着的人也不少的。 贾琏平日出府的机会并不多,因为他还未成家,也没有获得功名,故而总是被当做小孩子对待,日日被拘在族学里厮混日子,一旬一日的休沐假也是难得被放出去。饶是这样,他也要在宝玉面前显得自己能耐:“哎,这算什么?上元节和中秋的时候才叫真热闹呢!” 贾珠虽然既有功名又成了家,还有了儿子,但是先前他一心只读圣贤书,除了赴些诗会之外,也是极少出门的。 贾宝玉就更不用说了,穿越而来六年了,愣是头一回迈出荣国府的大门。 三个荣国府*贾狍子混身都散发着“人傻、钱多、速来”的气息。可是偏偏那些地痞二流子并不来扒东西,这当然就是那八个壮家丁的功劳了。 荣国府傻狍子因为带着家丁而避开一些乌七八糟的事儿,可是另一行人就没这份好运气了。 ………………………… 前头似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有许多人围了一个小圈子,闹哄哄的。因为周围人声鼎沸,隔着十来步远,并不能听清楚。 还有那两手拢在袖子里的闲汉挤来挤去,要么是摸东西要么是揩油。贾琏最喜欢凑热闹了,立时就想去围观,不过想着自己手腕上吊着个活祖宗,要是踩着碰着了,回头老祖宗非得罚自己,所以耐着性子叫家丁一二三四去开道。 人肉推土机一路推过去,被挤到的小老百姓自然是不高兴的,刚是回头要破口大骂,不过看看三个公子哥以及跟着的仆从,就决定把不高兴默默地咽下去了。 被围在人群中间的是两拨人,一拨是一个中年汉子,他一手拉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童,怀里还抱着一个目测不足周岁的小婴儿,小婴儿啼哭不休,脸都憋紫了。 另一拨是一个华服少年和他的小厮。 华服少年身量高大,可是长着一张圆脸,瞧着脸嫩,约莫还没有贾琏大,他倒是牛气得很:“都围着小爷做什么?爷说他是人贩子,这就是人贩子。还不快去报官?” “这位爷啊,小人怎么会是人贩子,这是我亲儿子哩。我家小子正发热呢,您能不能高抬贵手,放小人去找大夫呀?”那中年汉子一脸憨厚,急的直冒汗,一边还轻拍娃娃小声哄着,端是一副慈父模样。 周围百信一看:是呀,这个汉子也是方形脸、浓眉大眼、衣着整洁的,看着就不像是拍花子。这个小奶娃娃哭得都要背过去了,看着就难受的很。 于是围观的外围人群有人起哄:“贵人,您可别是话本子瞧多了,想要打抱不平。咱们天子脚下,可不敢有拍花子出来晃荡。”“是啊,小少爷,您看人家孩子哭得惨那,得快去瞧大夫呀!”“您老生病是请大夫上门,可我们小老百姓就是得去求大夫的呀。”最后这一句,说的倒是有些诛心了,挑拨了百姓的仇富情绪。 圆脸少年的小厮有些惊惶:“主子,要不就算了吧?” “算什么算?这口窝囊气我可咽不下去!”圆脸少年被自己下人泼了冷水,顿时暴起,一把拉住中年汉子的衣领,“没人报官是吧,小爷我自己拉他去见官。初一,你把这个孩子送去回春堂去。” 瞧热闹的贾琏晃了晃手腕子,低头偷笑:“宝玉,这人给下人取的名字和你一样有意思。” 回春堂的大名在京城可是无人不知,他是今上的幼弟醇亲王办的,背景雄厚。坐诊的大夫在杏林中也是赫赫有名,每年与太医院都会有一场切磋,资源丰富。 多少达官贵人捧着银子想要请走一个大夫回府供奉,不过至今为止没人家成功过,因为没人敢对醇亲王的铺子用硬的。除了每年定期的义诊之外,普通人家根本就不敢往那儿去。 周围的百姓更加看不过去了,有人小声嘀咕:“让那小厮抱走了男娃娃……万一你才是真的人贩子呢?” 圆脸少年这就怒了:小爷我这通身气派居然会被当成人贩子?! “你们看看这人,穿的这是啥?硬了吧唧的还刮手!再看看这个小娃娃,襁褓里裹着的是绫素!江宁织造府的好东西,是你买得起的?” “哗……”周围人其实不知道绫素是个什么料子,但是江宁织造府的大名倒是如雷贯耳。皇帝老儿出巡江南的时候去过那儿好几次呢!对了,当朝太子妃也是江宁人。 中年汉子有些慌了,但眼珠一转,忽然跪倒在地上,那膝盖磕登的清脆声儿,让贾琏不自觉地呲了呲牙。 “贵人哪!您可不能这样冤枉小人,小人便是被拖去坐了冤狱,也不会把我家莲花给你做丫鬟的!”中年汉子双手握拳,牙根紧咬,全然是被逼迫到绝境的老实人。 撕扯之间,原本低着头的女童叫周围人看清楚了:肤似白雪、杏仁大眼、琼鼻挺直、樱桃小口嘴角微翘,更精妙的是眉心中有一米粒大小的一点胭脂痣,好似观世音菩萨坐下的玉女了!此时看去就是个美人胚子。 也难怪这锦衣华服多少年想要谋夺人家女儿去做丫鬟!周围百姓的风向又一次变了,窃窃私语着好像圆脸少年下一刻就要把女童强取豪夺了。 皇城根地下的小老百姓,胆子总是比别处的要大一些,因为这个地儿,达官显贵实在是太多了,街上掉下一片瓦,约摸就砸中了一个五品官儿;遥遥唤一声赵/钱/孙/李大人,一条街上不少于五个人回头罢。更何况每年上元节,皇帝老儿还领着皇后在城墙上和百姓一起赏灯哩! 说起来大伙儿都是见过皇帝二三十回的人了!路见不平一声吼,怕甚! 周围人鼓噪起来:“小少爷,您还是家去吧,别耽误人家带娃儿看病了。”“小少爷,端阳节大好的日子哩,青天白日胭脂巷、水粉巷都没开张哩!”“都散开吧散开吧……” 周围的百姓偷偷用眼角觑着华服少年,口里的话是不停,一个个倒是把脑袋压得低低的——一声吼也可以低头吼的嘛,万一人家带着下人来秋后算账咋办?必须得不露出自己的脸啊! 这时候,被一群家丁围着,昂首(海拔低的宝玉必须抬头)挺胸(纨绔坯子贾琏的标配)的贾珠三人就特别显眼了。 于是于是诗兴大发完毕后的珠大爷叫人去和渔家买了新鲜的大草鱼,并托渔家给做了——要地道的、原汁原味的做法。 当然,管事自然是不敢给几位祖宗们吃白水盐巴煮的鱼的,所以顺道割了一刀咸肉,又饶了两个铜板,叫渔家的小子去买一块豆腐,指点着渔家的婆娘炖了一锅咸肉豆腐鱼汤。 小厮捧着汤盆跟着管事走了,渔家小子围着灶台转:“阿娘,我瞧见哩,锅底还有肉汤,我们蘸了馍馍吃好不好?” 吃完原味渔家菜,贾珠和宝玉都很满意——贾琏喝粥暂且不提。 亲兄弟俩一起刚睡下不久,宝玉就被交易平台的信息声唤醒,找他的人姓崔名昊,乃是第五个交易位面的人,宝玉第二世与他所在坐标建立联系,可以说见证了崔昊从一介县令到一代阁臣,这其中也为他提供了不小的便利——钱货两清的便利。 “崔大人,好久不见。”从前崔昊找自己做交易,大多是要后世改良后的农具、工具、以及冷兵器的图纸等等文献。 “小友倒是越活越年轻了。”崔昊乍一见到返老还童的宝玉,倒是露出曾经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笑容。 “难道崔大人也……” “没错,我也曾经历‘紧急制动’,当时是觉得全然无生还的可能了,再一睁眼又到了寒窗苦读的时候。打那时候起,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成为人上人,才能保护自己的秘密。” “我可以一直憋着不用位面交易平台,自然也就不会暴露秘密。” “可是你如今已经是再次启用了。否则小友何故在某寻找之时,霎时间就进入交易平台了?听某一言,要一时藏拙是容易,一辈子藏拙可是不易。” 崔昊并没有做知心大伯的意思,也不愿意详说自己从前并不愉快的经历,不过他劝解宝玉,当你站在高位的时候,世人对你的宽容忍让和理解,会比你想象得要多的多,行事的顾忌自然也就少了。最后给宝玉说了,自己需要一份建造海船的资料,另外诸如珍珠、海参、海带的养殖资料也是需要的。 “要恭喜崔大人,可是海禁已开?”贾宝玉一听就知道这崔昊是已经站在了朝堂高位才能促成的举动。至于崔昊要的资料,这倒是难不倒宝玉,早在上辈子,他就购置尽可能多的各类工具书,就是为了满足农耕时代交易者的需求的,海水养殖和淡水养殖是其中的必备书籍,如今看来,也算是有备无患。而关于船舶,近现代的文献资料足以令崔昊满意——当代的钢铁巨轮,一来宝玉弄不到资料,二来就算能弄到,崔昊那个时代也无法造出来。(题外话,若是知道自己会穿越成宝玉,吴用当初就该搜罗一些文学名著了,好歹肯定会包括红楼,现在想来,一堆的工具书……也算是不差罢?) 作者有话要说:  注1:这是一千多年前东汉帝国的士兵们所高唱的军歌,东汉帝国的士兵们正是唱着这首歌,出塞三千里,重创北匈奴,吓得单于连夜逃跑。从此之后在中国成语中又多了四个字——“勒石燕然”。勒石燕然也和封狼居胥一样,成为后世无数人追求和向往的功绩。 港真封狼居胥这四个字就让我热血沸腾…… 在此当做宝玉原创的吧。 其实我本来想用精忠报国的,可是哈哈哈……好像以前写的那本快穿也用过?我对精忠报国这首歌是真爱啊,每次去ktv都嚎一嚎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33章 宝玉力拔山兮气盖世, 吼吼吼, 虎躯一震显神威。= “扬州那边来信,你妹妹的身子有些不大好了。”贾母把手里的信递给贾政, “你看看,说是心血耗尽、恐有油尽灯枯之相……” “儿子那里还有一株二百年的人参, 这就叫王氏拿来。”要么说贾政和王夫人怎么是夫妻呢,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人参。 贾母哽咽:“哪里就用得着你的了,我方才已经叫鸳鸯去我那私库取了一支老山参。怕就怕, 人参也难以救回你妹妹的性命呀!” “那老太太的意思是?”贾政难得机灵一回, 马上就想到去年春日里自己大儿子险些因风寒加伤寒而去了的事情。 贾母自己也是犹豫、焦心又有些难以启齿:“老二,你看,你看能不能叫珠哥儿、琏哥儿带着宝玉去一趟扬州?” “老祖宗!”贾政睁大了眼睛,老娘这是糊涂了么! “这不是琏哥儿和宝玉都还没见过他们的姑父和姑母么, 我想着,总归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 也该去认一认人了。”贾母的声音出奇的小,但是带着一些固执的意味。 “儿子不同意。”贾政甩甩袖子摇头。 “老二!” “母亲!妹妹她已经嫁出去了, 做了林家妇十余年, 生死自当是由林家操心、操持。”贾政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好一个生死自当由林家操心。难道我敏儿嫁出去了, 就不是我的女儿了、就不是你嫡亲的妹妹了?我问你, 若是元春日后如此,你当如何?”贾母的手哆嗦着。 三纲五常深入骨血的贾政一脸理所当然:“元春既已过了旨意,出嫁从夫,是皇家的人。那日后生老病死怎会与我贾家相干?”出嫁从夫四个字, 贾政说的有些含糊,大抵是因为他也知道,妾用嫁这个字实在是有些不妥当。 “好一个维护三从四德的贾存周!那我问你,夫死从子,这可是你的夙愿?我这老不死的,是不是以孝挟持了你?” 贾政无奈起身跪下:“老祖宗!母亲!求您体谅儿子。宝玉那玉也不是次次都能有神通的吧?许是会对宝玉有什么折损呢……敏儿是我的妹妹,我怎么能不疼爱她。可是宝玉毕竟也是我的儿子呀。再者说,即便那玉真能救人性命,也只剩下两次机会了,您也有年岁了,许是将来用得着,剩下的最后一次,那就是咱们贾家的保命符了呀……老祖宗……” 贾母被说的有些软化了:“你妹妹,她命苦呀……没能为林家开枝散叶,她是硬生生把自己熬成这样子的。叫我这个做母亲的如何能放心得下……老二,我都是一把老骨头啦,需要活的那么久干什么,就把我的那一次,舍给你妹妹用吧。算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求你了。” 贾母也是微微颤颤地起身,作势要给儿子跪下。 谁想到贾政一个愣神没来得及扶住贾母:弄巧成拙,这可如何是好? 贾政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心里头的小算盘的:宝玉剩下的两次机会,一次给自己,一次给贾母用。说出来的时候,自然要避嫌,不能把自己算进去,不然有用老子身份欺儿子的嫌疑。他料想,老祖宗听到自己数了这珍贵的唯二机会,也许会打消了叫宝玉去扬州的念头,没想到……没想到贾母居然舍得舍弃了自己的那一次机会。而身为人子,以后贾母若是有不好,自己到底是舍不舍通灵宝玉的最后一次机会呢? 当然,这个时候的贾政是完全无视了宝玉主人的意见,因为他是贾宝玉的老子,儿子听老子的,天经地义。 目送二儿子神不守舍地离开。贾母拿出帕子揩了揩眼角:“鸳鸯,把我库房里那个颜真卿的《李玄靖碑》拓本给收拾出来,回头给二老爷送去。” 姜,还是老的辣。 王氏万分不解:元春就要进宫了,这节骨眼上,珠哥儿和宝玉居然要去扬州,探病!老太太这是糊涂了罢? 难得,二房的夫妻又想到一块儿去了。 【贾赦:喂,王氏,你漏了我琏哥儿。】 这下子原本事不关己、无关痛痒的王氏就不高兴了,虽然元春到时候只能坐青帷小轿从侧门入太孙府,但是荣国府这边还是会开几桌酒席的,好么,这一下子呼啦走了元春的三个兄弟,就叫两个糟老头子出去应酬,像什么话? 【宁国府贾珍:政二婶,我也是玉字辈的,我还在。】 不论王氏如何腹诽,赵姨娘如何得意贾环能在前头露脸,贾母决定的事情都是无可更改的。 贾珠连着两日都心不在焉,也瞧不进去书,李纨给他收拾行李的时候,他也是支吾随便应了几声,弄得李纨上下打量他好几眼:烟花三月下扬州,夫君不是贪花之人,应当不至于……吧? 最后,贾珠合上书本,去寻了他老子:“老爷,去扬州见姑父便罢了,宝玉毕竟年纪小,不若这回我与琏哥儿去就够了吧?” “唉,你懂什么,这是老太太的意思,宝玉是必须得去。”贾政含含糊糊又说不清楚,只一口咬定老太天必须要宝玉也去扬州。 贾珠哪里还不清楚:恐怕这个家里,知道宝玉玄妙的人自己算一个、老爷算一个、老太太也算一个了。宝玉自然也是算的,但是他年纪小,恐怕不是很能理解他拥有的是怎样的至宝,真是怀璧其罪啊。 于是贾珠与贾政开诚布公地谈了一谈,父子俩首次就同一问题达成高度一致:无论如何,宝玉的秘密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了!就连王氏也不行! 贾政很欣慰,自己的大儿子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见识就是比妇人要长远一些,于是他带着贾珠去找贾母。本不指望能说动已经下决定的贾母,但是也为了表明荣国府二房的一个态度:此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虽然因为站在辈分制高点的贾母赢得这一场算计,但是二儿子与长孙都不赞同的态度还是让她有些不安的。这份不安暂时被一颗爱护女儿的赤诚之心给遮掩了。 贾珠作为知情人里的最小辈,又是通灵宝玉的受益者,肩负起为宝玉打掩护的责任。为了做好万全的准备,他还准备了一瓶大如米粒的糖豆…… 贾珠的行李是李纨收拾的,宝玉的行李则是被贾母、贾政、王夫人都过问了一遍,剩下的贾琏就有些小可怜了,邢氏自然是不经心的,贾赦给儿子塞了一百两银票零花:“机灵着些,吃喝都跟着你珠大哥。” 王氏差人同亲妹妹的夫家薛家商号的掌柜讲好了,同他们的货船队一起下扬州,一路也有照应。 随行人员有,贾珠的书童青松、苍柏,小厮:知礼,知义,知廉,知进,以及上次立功的家丁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他推说此下扬州是探亲,顺道向林姑父求指点学问,带着丫鬟不像样。于是李纨暗自开心地这么回报婆母了。 王氏怎么会不知道儿媳妇的小算计,不过是想着贾敏若是真不好了带着丫鬟去,回头得被老太太挑刺了,于是轻轻放过这件事。 贾琏被贾珠比照着,自然也只能带小厮四人:隆儿、兴儿、旺儿、昭儿。以及家丁八人。 去年腊月,贾母和王氏就给宝玉甄选了小厮,宝玉挑了四个,分别叫一更、二更、三更、四更,名字也是简单粗暴。因族学里头并不兴带书童,贾珠的书童也是考上秀才,从族学“毕业”之后才配置的,所以宝玉不必绞尽脑汁多想几个名字了——暂时。 若是说起出门子,两位兄长都没带丫鬟,宝玉自然也是不要带的,可是贾母这就不答应了:“他们几岁?你才几岁?这如何能一样?” 于是宝玉折中带上了钱嬷嬷并初一初二。 在此说一嘴,李嬷嬷和吴嬷嬷年后就家去了,不过她们的小子分别是一更和二更,原本应该是宝玉亲随的李贵成了四小厮之一的一更,这就是书中人所不知道的事了,无关紧要。 三位主子的随行人员有:管事一人,婆子一人,丫鬟二人,书童二人,小厮十二人,家丁十六人,另有武师傅负责领着家丁们。连主带仆统共三十八人。 又有衣裳、鞋袜、干粮、腊味、油伞、蜡烛、各色炭、药材零零总总,把雇来的那艘船排得满满当当。 三月初六。贾府三兄弟出行,出了京郊就是渡口,此时天已回暖,顺水而下一刻不停只需五六日,就能抵达扬州城外。不过行船自然是听船老大的,就算贾府管事得了贾母吩咐,要尽快赶到扬州,也得按照水上的规矩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保丹的作用,这一年来贾珠头疼脑热都没有一次,这次坐船也是一点事儿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身为伴娘,忙翻,下午坐婚车,我打呼噜了,丢脸到家……简直累得要命,以后真想旅行结婚!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34章 宝玉力拔山兮气盖世, 吼吼吼, 虎躯一震显神威。 ………………………… 因老祖宗吩咐给宝玉炖了血燕雪耳羹,于是他香喷喷地吃完, 还多劳心地询问:“老祖宗也吃了吗?”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老气横秋地说:“嬷嬷, 我要洗洗睡了。” 钱嬷嬷和吴嬷嬷像往常一样,打来温水伺候宝二爷洗漱,因为宝玉手腕子缠着的纱布是干干净净的, 而小脸蛋也是红润粉嫩的, 二人倒想着:那些婆子每回都见风就是雨的,宝玉明明就是划破了点子油皮,说的好像开了大口子一样。难怪老祖宗把李氏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吴嬷嬷端走水盆子,又去向老太太请示要不要给宝玉换药, 得到否的答案之后,便又回来了——因宝玉夜里不爱太多人围着, 只留一个嬷嬷、两个丫鬟守夜,三个奶嬷嬷便是三日轮到一回, 也算轻松。而今日因宝玉受伤, 未免夜里发起热或者害怕, 贾母吩咐多一倍人守夜。 钱嬷嬷给宝玉脸上擦了面脂, 又理了理早已放汤婆子进去的被窝,给宝玉掖好被子,轻声询问是否放下床幔。 毕竟伺候宝玉的人都知道,宝二爷金贵而不娇气, 但是主意正着,凡是都要按照他的心意来——虽然都是些诸如自己吃饭、自己走路、睡觉要放下笼纱的床幔等等小事情。 不出所料,已经躺着的宝玉点点头:“和往日里一样。” 吴嬷嬷在一旁整理自己和钱嬷嬷的铺盖,闻言抬头想要插嘴,被钱嬷嬷一个眼神制止了:这就是个不长脑子的,宝玉坚持的意见,哪一回不是成了的?这关头还要拿些许小事到老祖宗面前去扯皮,眼力劲儿呢? 宝玉很满意钱嬷嬷的识趣,他已经是花了大工夫才克制自己不要用非儿童的态度对待下人的。毕竟,金手指再次打开了。 …………………… 话说回来。白日里在贾珠嘴里消失不见的通灵宝玉实则被收纳进了位面交易平台,而被放进去的自然是一颗“一旬”。 历经斗智斗勇夺剪刀、拼搏演技编梦境、十万火急救贾珠、心不在焉吃晚饭、以及应付完下人之后,宝玉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躺着好好看看久违的位面交易平台了。 这一看就看到了白天没来得及注意的,与从前相比显而易见的区别:交易平台里,原本只有五个位面坐标被点亮,现在多了一个。这也就是白日里刚启动时候一串叮咚的由来。 前五个是宝玉意料之中的,毕竟第一次紧急制动之后,也保留了已上一辈子定位的坐标,后一个则是……因为足够充能赠送的?! 宝玉心想:原来位面交易平台还可以这么玩?大出血的礼包? 所以现在,除了第一世的末世、未来、修真,第二世的原始社会、异世古代之外,他白得了一个西幻的坐标——小字:赠送。 西幻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宝玉不着急去开发,当务之急是一事不烦二主,找修/真/世/界的云谷子求助。 幸好这是个拥有位面交易平台的道长,他和一般的修真界道长不一样,并不爱好动不动就闭关几十几百年修炼,而是对深入了解交易平台兴致勃勃。所以宝玉很快就联系上了他。 “何事?可是有新的食铁兽幼崽画像?”道号云谷子的前辈对于宝玉现在的模样倒是一点也不奇怪,开口直奔主题。 宝玉真的不太能理解仙风道骨的高人居然是熊猫控——这内心也是相当的柔软了:“云谷子前辈,晚辈又被紧急制动了,现在的世界里头,没那么多的科技手段给食铁兽存下影像了。真是抱歉。” 云谷子很会抓重点:“也就是说,你那儿有是有的,只是你没本事惟妙惟肖地画下来?” “当是有的。晚辈不敢全然打包票。” “行吧,找到之后再联系我。”云谷子欲切断联系。 宝玉这还没说到重点呢,连忙喊停:“实不相瞒,晚辈这一世的亲人身患伤寒、药石无医,现已服下一旬。晚辈这里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宝贝,唯有一块通灵宝玉是从胎中带来,或许前辈会感兴趣?” 位面交易平台有验货功能,会先给出待交易物品的属性判断,然后对面的交易者可以有几秒钟的时间感受交易物品——当然,能看能摸就是偷不走抢不走,也算是人性化设计了,避免卖家错卖、买家错买。有什么新奇玩意儿的时候,大家都会用这个功能。 果然云谷子对通灵宝玉挺感兴趣,几息之后点点头道:“有些年头了,该是上古时期的物件,又有一缕仙气……我也不占你的便宜,你且看看这样可是满意?” 云谷子那边显示待交易物品分别是: 大还丹3粒,医死人肉白骨,哪怕刚咽气,只要心口热乎气还在就有救。 大保丹6粒,除外断肢不可再生外,内疾外伤,药到病除。 醒脑丸12粒,可使普通人增长心智、一目十行,天资高者用后可达过目不忘。 大力丸24粒,强身健体、力大如牛。(宝玉懵) 生肌丸、生血丸各48粒。 金叶子50000片,一两5片,合黄金一万两。(宝玉再懵) 银锭子100000块,一块半斤,即八两,合白银八十万两。(宝玉星星眼懵) 懵完之后,就是冷静。 云谷子给出了这样丰厚的物资,必定是因为通灵宝玉值这个价钱。 值得吗? 若是原装的宝玉,离了玉也许不行,不过现在的贾宝玉却是觉得很划算——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个社会没有消炎药、没有输液、没有血常规、没有外科手术……现在交易到手的这些,都是他以后保命的资本。 再想得左性一点,如今将《石头记》的石头都卖去了别的位面,那么以后的事情越来越偏离既定轨道也是理所当然的,对吧? “如何?”云谷子见宝玉神色莫辩,追问了一句。 “前辈所提供的正是晚辈所需。不过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因玉来源稀罕,家人颇为重视,希望前辈能仿一块一模一样的给我,好让晚辈不必多费口舌。” 成交之后,从文字意义上的一夜暴富并没有让宝玉的心跳加快几分,大抵是因为从前他也曾飞黄腾达过了,位面交易平台里头储存的金银财宝也是不少的,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相比较金银起来,那些丹药才令他心动不已。 后半夜云谷子就给宝玉送来了通灵宝玉的仿品,果然是一模一样,并因宝玉的要求,在背面“二疗冤疾”处做出一道裂痕。 次日天明,宝玉难得睡起了懒觉,要知道,往日里他可是第一个给老祖宗请安的——当然,住得最近的也是他啦。今个儿,除了贾珠之外的所有人都到齐了老祖宗的院子,他仍酣睡中。 吴嬷嬷想要轻轻推醒宝二爷,被钱嬷嬷拦住,反而去给老祖宗汇报。 宝玉这比平时都晚起的举动却让贾母并贾政忧心不已。平日里根本不会进老太太正房之外地方的贾政破天荒地跟在贾母身后,见到睡得香甜、脸蛋红扑扑的二儿子,政二老爷忽然觉得这个“逆子”睡着的时候还是挺乖巧的。 许是因为屋里的人多了,宝玉睡得并不安心(并不是,其实是老黄瓜又在飙演技),皱巴皱巴小眉头,慢慢睁开眼。微微慌乱之后,镇定大方地给老祖宗赔罪、请安问好,又略带羞涩紧张地给老爷请安,小模样别提多招人疼了。 贾母第一个就受不了,心都要化了:“乖孙孙哟,别怕,有老祖宗在这儿,你老爷不敢捶你。” 贾政觉得膝盖一痛:亲妈,此刻我并没有想要呵斥儿子的意思。 “梅花儿……给大哥哥送去了吗?”宝玉充分表现了一个六岁孩童应有的逻辑,追问昨天自己没做成的‘大事儿’。 “送去了,你大哥哥很欢喜,说等他好了,带你去放风筝。”贾母觉得孙子辈里头,珠哥儿和宝玉兄友弟恭,比自己的两个“逆子”要顺眼多了……什么?琏儿?琏儿根子上也是孝顺听话的,只是他老子没教好! 然后宝玉再次强调:“昨天不怪李嬷嬷,是宝玉没拿住剪子。嫂嫂院子的小丫鬟还劝宝玉来着。”虽然女高音平时尖酸刻薄了一点(这还并不是针对自己的),但是昨天的事儿对她来说绝对是不该背的锅。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35章 宝玉力拔山兮气盖世, 吼吼吼, 虎躯一震显神威。 得救之后的事情才多了呢,一面要向宝应县县令那头报官, 一面要规整剩下的行李细软不要被人乘乱摸去,一面还要给南北两头扬州和京城报信。贾珠在岸上忙的团团转, 还不忘记指挥贾琏的小厮:“扶着你们二爷,你你,去那儿拉一把宝二爷和武师傅。” 等着靠岸的宝玉和武师傅在小乌篷里, 见对面是两成年男子夹着一位少年。也是浑身湿漉漉的样子, 大难不死又同舟共济,武师傅难得对陌生人也善意起来:“你兄弟可是不太好?要不要放平了吐水?” 油灯昏黄,对面的两人胳膊肌肉一紧,相互对视了一眼说:“不必, 他只是吓昏过去了。”语气颇为生硬,看来是不想多做交谈。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宝玉和武师傅不说话了。他俩安静之后,整个船舱的气氛就尴尬的可怕, 五人泾渭分明。艄公吆喝着快到岸了, 那被夹在中间的少年闷哼了一声, 醒了过来。 左边的汉子就要去捂少年的嘴,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少年喊出一身公鸭嗓:“有刺客!”霎时间,异变突生。少年右边的汉子一个箭步冲到船头一脚把艄公踢下河,然后吹了一个哨声, 五六个黑衣人从小乌篷船底出现,飞也似的推着小船远离渡口,顺水而下,速度很快。 这番变化间,船内的汉子一掌再次劈晕了少年,从腰间靴子里抽出匕首砍过来。虽然弄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但似乎已经身处贼船,敌众我寡,武师傅自然是要与之搏斗的。 宝玉这就看清楚了,那倒霉少年就是去年有过两面之缘的曹家少爷——不过现在要是相信对方真的姓曹就有鬼了。听说去年秋天曹家庶出的大少爷就回江宁老家了,怎么会出现在宝应渡口?再说了,区区曹家二房,不论是嫡子还是庶子,都不值当这么多人来抓捕吧? 如果武师傅的胳膊完好,或许与那汉子还有一搏之力,但是现在,不出十个回合,武师傅就落了下风。 宝玉没办法:这伙人的目标是少年,自己与武师傅极有可能被嫌碍事,要么丢到河里去;要么被捅几刀再被丢到河里去。 危急关头,是得自救。 宝玉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认识到,这个年代想要自救,是如何简单的事情,既不必担心对方有飞/机/大/炮也不用害怕对方用机/关/枪/手/雷。单单凭借自己之前交易累积的武器,随便哪一样就可以脱险——只是不能太招摇了。 说起来,第一世,宝玉才是真的大发,末世的魏源缺衣少食更需要药品之类,他除了用鸡蛋与魏源换了金项链,还拿巧克力换钻石、压缩饼干换翡翠。后来么钱多了变成了数字,男人,总是有些血性的,他也拿整批的粮食换了一些武器——不要想在末世实行枪/枝/管/制,因为全民皆兵、杀丧尸,大家都要活命,不给分派武器,怎么除丧尸。鉴于此,枪/支管制就成了笑话。当然,想要与魏源交换得到核/武/器那还是做梦的,宝玉的交易平台里放着好些单兵武器,大到单兵/火/箭/筒小到沙/漠/之鹰(黄金版!)是应有尽有了。 这些都比较有收藏价值,此时却不适合拿出来。反倒是末世最常见的2012款氮弹型手/枪更适合这里——弹匣内是事先填充好的高浓度固态氮,膛内高冲力、低转速的发射方式使氮弹在空气中以肉眼不可观的隐形状态击中目标,并因为温差大而迅速分解在空气中,不留弹头、不必回收弹壳。且创口由于低温直接冻伤,也不会血花四溅,常用于麻醉目标。不过它也有弊端,那就是射程近、远距离杀伤力小、氮弹有可能会在尚未击中目标之前消融在空气中。 不过在一丈长、三尺见宽的乌篷船内使用却正好。 从打斗一开始宝玉就赶紧蹲下缩成一团以免被误伤,然后随着武师傅与那人的动作,他慢慢挪到船尾,眼神往外一瞄就看到五六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围着小船,若不是因为船体负荷不足,定然是要上来给那两汉子搭把手的。 所幸,现在宝玉挪动之后所在的角落更是方便放冷箭。 迅速用意念找到枪/支和弹/夹——添了料的那种。宝玉从前第一世好歹也是个富豪,作为经常混射击俱乐部的人,将弹/夹装进枪/托,非常轻微的咔哒声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没有时间犹豫,一枪一个,中了麻醉氮弹的黑衣人纷纷松开了握住船舷的手并慢慢往下滑。对,宝玉的氮弹里同样是添了麻醉剂,不论射到哪里,总是能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就足够了——他暂时也没那个勇气去瞄准黑衣人的头部、心脏等等,随便挑着胳膊打出去。 外头人虽多,可是宝玉放冷枪,一下一个,不过两个呼吸间就解决了。 此时,武师傅的状况却不太好,本来与一人打斗就是很勉强了,等到第二人将艄公踢下河又吹了哨声之后,只一回头就看见船舱内两个男人弓着身子你一拳我一脚的,看着自己同伴拿着匕首还和一个胳膊废了的人磨蹭这么久,外头的男人低声骂了一句,便走进去帮忙了——这也正好错过了宝玉在乌篷船另一头将他们同伴全部放倒的过程。 等到宝玉将枪口对内之后,发现最初挟持少年的两个男人已经稳占上风,匕插搁在武师傅脖子上划拉了一个小口子,其中一个男人已经在用那原本栓船用的麻绳捆武师傅了。宝玉连忙连扣两发放倒那两人,因消音器的缘故,武师傅并没有听到piu的响生——原本他就因为太阳穴被来了好几下有些晕乎。 油灯昏暗,武师傅见到压在自己身上用匕首将自己锁喉的男人倒下,又看到拿着麻绳要捆自己的男人也倒下了——眼珠一转,就看到那两个汉子倒下之后露出的宝玉,还摆着手刀的姿势。说一千道一万,尽管是不敢相信,这也只能够是粉雕玉琢的宝玉干的……吧? 武师傅觉得自己也许是出现了幻觉,不过还记得吩咐:“我怀里有金疮药。这两人丢下去……下去……”这是说要把“被宝玉击昏”的两人弄下水去——按照他的意思,本应该将不法之徒捆起来,天明报官的,但是现在就一个短手短脚的宝玉,恐怕不能将这二人捆结实。 宝玉:师傅,您这吩咐是看了剧透知道我有大力丸吗?捆起来和丢下去都需要力气的好不好? 贾宝玉知道,武师傅给的并不是最好的提议,把匪徒丢下河,暂时是安全了,日后追查这事儿,一个活口都没有,去哪里审问得到口供? 【也罢,云谷子前辈给的都是好东西,原本我还想等以后有需要了再吃的,结果现在就要继醒脑丸之后,点亮大力属性了。】 十六皇子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半人高的侏儒将挟持自己的刺客二人捆成了粽子,结结实实地绕了好几圈,最后一手一个丢下河去,将“粽子线”,哦,不,是麻绳,将麻绳栓在船尾的墩子上…… 【这侏儒竟如此心狠手辣,居然在河里遛人!不过他处置的是方才那些刺客,应该不会与我为敌。】十六皇子想着再装昏一会儿吧,可以多观察一下对方是敌是友。又见到那怪力侏儒对着自己身边躺着的另一人靠近:【他想要做什么?从那躺着的人怀里掏出什么……额?原来是给他包扎呀……呵!仅用单臂就把这汉子给扶起来了,侏儒我敬你是一条汉子。啥?】 “贾宝玉?”十六皇子看清了看清了靠近油灯的侏儒的脸,赫然发现:熟人啊! “自称是曹家人的圆脸小哥呀?别来无恙哟~~”宝玉的语气很欢快。 但是十六皇子不知为什么觉得背上一寒:“你别这么笑,我看着瘆得慌。” “要不是您老,我也不能大半夜地来宝应大冒险呀。我的武师傅也受了伤,巧了,您这就醒来了,去摇橹吧。” “凭啥是我。”本皇子从来没干过划船的事儿! “就凭我才七岁。”宝玉一脸你爱去不去的表情。 “你知道我是谁吗?”喂,再这样我就要摆明我的身份啦!吓死你! “呵呵哒,抱歉,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宝玉单手将少年一托一提,少年就半走半飞地到船尾与两个粽子面对面了。 从出生起,他就有四个奶嬷嬷,倒是好记:赵家的姓钱,孙家的姓李(就是那个从出生起就给他深刻印象的女高音),周家的姓吴,郑家的姓王(因贪吃而被李嬷嬷训那个妇人)——合着就是百家姓的前几个。前三个都是荣国府的家生子,最后的郑二家的王嬷嬷是庄子上来的,颇被前三个看不起。 宝玉觉得装小婴儿并不困难,前几个月吸着奶嬷嬷的奶/头确实有些耻度,但是小半岁后,宝玉的进食方式就改为用汤匙喝奶嬷嬷挤出来的奶/水了,据说这是大户人家防止小孩子和奶嬷嬷感情过于深厚的一种方式。等到进学之后,原本的四人奶嬷嬷配置也会删减为一人,仅作为管理小主子院子、调/教小丫鬟之用。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今天想要肥一点的,但是刚假期回来,简直忙翻天,又因为搬家之后宽带没搞定,昨天手机码字的,一点都不习惯,太慢了,一小时就五百…… 只有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和手感才能叫我嗨起来。 以及,放心吧,明天之后我就没啥事儿了,争取日日肥章。泡澡去了么么哒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36章 宝玉力拔山兮气盖世, 吼吼吼, 虎躯一震显神威。m. 移动网  ………………………… 一晚上一时睡、一时醒的,睡眠质量当然不太好。 贾母盯着钱嬷嬷和吴嬷嬷服侍宝玉穿戴、洗漱, 又瞥了一眼在门边候着等换班恨不得能隐身的李嬷嬷——论理说,今日该是吴嬷嬷白日带宝玉的, 不过因为昨夜吴氏守夜,这几日的轮班就稍微与往常不一样了些。 贾政觉得盯着儿子洗漱怪娘们兮兮 ,于是甩了甩袖子又出去了。路过门边看到缩头缩脑的李嬷嬷, 哼了一声, 把她吓得一个激灵。 李嬷嬷现在只觉得自己就是被拔了毛的母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下进汤锅里。 等宝玉穿戴完毕,一家子人——除了贾珠,都到齐了, 请安之后,贾母挥退了贾赦和贾政:“爷们都该干嘛干嘛去。” 这和往日里的规矩一样, 贾赦吊着眼袋看同样吊着眼袋的二弟:“昨个儿我回来,听说珠哥儿好转了?” “劳大哥关心, 那孽畜是好些了。” “老二不是我说你, 你就是把你的儿子逼得太紧了……”叽咕叽咕念了一大通, 贾赦摆足了大哥的范儿,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去账上支,就说是大老爷我说的。” 充完大款的贾赦把手靠在背后,一摇一摆地走了。 爷们都走了, 贾琏和宝玉就活过来了。 宝玉问李纨:“嫂嫂,大哥哥今日可好?” “好多了。你大哥哥昨晚就说肚子里饿得慌,可是不敢叫他多吃,夜里隔着大半个时辰,一共分次进了三四碗的米油。” 贾琏晓得昨日贾珠濒临不好又转危为安,甚是惊险,今日二房女眷面色轻松,边凑趣说:“老祖宗,我得了一盆春兰,放在暖房里,现下已经开花了,今儿就给珠大哥抱去,叫他每天看看,精神头也活泛。您说是不是?” 贾母大笑:“我倒是听说你老子花了一百两淘换了一些花花草草的,怎么变成你的了?” 贾琏一副无赖的样子:“什么都瞒不过老祖宗,我这一盆是偷偷去我老爷暖房里分株出来的!他还不知道呢,您可别告诉他。” 元春一边给贾母剥果子,一边取笑到:“老祖宗,原来琏二爷还是个雅致人!” 一时间满屋子欢声笑语。 贾琏的继母邢氏也拿帕子捂着嘴跟着笑,心里头想的却是:老的那个花钱尽买些不顶用的,小的这个拿老子买的东西讨好二房,都是缺心眼儿的。 宝玉学着元春剥果子,剥开之后装在盘子里递给贾琏:“琏二爷辛苦了。” “宝二爷也辛苦。”贾琏看了看宝玉面色红润,想着府里头的下人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传小话也就算了,还传得没边儿。 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多了,贾琏早就差人抱了一盆春兰去贾珠的院子,而宝玉在探望大哥哥的时候,装作给贾珠吹了吹汤药的样子,把大保丹丢了进去——没错,这个阶段的贾珠并不需要大还丹,用大保丹就足够了。 因着贾珠一病,整个二月底都是乱哄哄的,三月初一,贾母赐给王夫人一对点翠簪,权作生辰礼了。王夫人嫡出的子女三个也纷纷送上小礼,赵姨娘所出的探春和贾环也在早上请安的时候给太太拜了寿。作为贾府儿媳妇,王夫人这样的待遇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到了三月初,冯大夫说贾珠已经不必吃汤药了,但是还需要好好休养一阵子,于是他被禁止接触四书五经,整日闲着连李纨都觉着他烦人了——动不动就把兰哥儿逗哭,你说烦不烦? 贾珠也是觉得冤枉的很,小时后自己也这样逗/弄过宝玉啊,宝玉可是很少哭的。好吧,既然儿子不好玩,那就玩弟弟好了。 李纨看着宝玉蹬蹬蹬地按时跑来,在门口有礼有节地向贾珠和自己问好,抿嘴笑了笑,带着针线去了隔壁:还没换牙的小子呢,倒是每次来兄嫂院子都讲究的很。 她哪里知道,宝玉就怕太不讲究规矩日后习惯成自然,他可不想弄一堆丫鬟围着自己百花争艳的。 ………………………… 其实,那日贾珠濒死,人虽然直挺挺地躺着,可还是有意识的。虽一开始不清楚老祖宗和老爷在问宝玉什么,但是后来清醒过来,却发现宝玉终日佩戴的项圈被宝玉拿在手里,上头的玉却不见了。结合当时塞进自己嘴里入口即化的冰凉凉的东西,他想自己也许明白了什么。 不过贾珠不愧是十四岁就中了秀才,不到二十就中了举人的荣宁二府玉子辈的第一人,他硬是按住心下疑惑,不问不提。暗自观察了十多天,终于叹了一口气,他捏了捏宝玉的胖脸:“宝玉,大哥哥记你这份情。” “哈?” “小鬼精灵,你是不是拿玉换了我回来?” “哈?也不算换罢,老爷爷说七七四十九日就还给我的。” “当真?” “应是真的吧,老爷爷能飞天入地呢,唬我做甚么。” “那就好,那就好。”那么我这个做大哥哥的心里总是要好过一些。 …………………… 四月中旬,宝玉算着这就是自己编造的七七四十九天了,于是下午陪老祖宗逗趣儿的时候突然小小地呀了一声。 贾母本就是掐着手指算日子的,一眼就看到宝玉捏着的拳头里露出点点光辉,她招招手,把宝玉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一副“老祖宗给你变戏法的样子”,说之前因为夜里睡不好,借了乖孙孙的玉压在枕下,现在觉得精神头好多了,要重新给宝玉打一个项圈。 贾母对宝玉眨眨眼,宝玉顿时一副明了的样子,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仿佛和老祖宗拥有了共同的秘密(并不是,装幼稚装的好心累)。 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 当然,贾母和贾政都发现了玉背后的裂痕,心里头有些感慨也有些遗憾,感慨的是,宝玉懵懂,拥有珍宝却能为亲哥哥毫不犹豫地献出,若是成人也许思量计较的就不如孩子纯粹了;遗憾则是,这样的好宝贝果然不是无穷无尽能使用的,应当是用一次少一次,若不然,用到了自己身上……此时他们母子倒是达成了一致,并没想着拿玉去换一场富贵。毕竟贾府已经是四王八公之一了,再换,恐怕是祸不是福——而这玉的好处,毕竟不是人间富贵所能相比的,一旦传扬出去,引来别人觊觎就不好了。单看背面一二三条,只剩下两条了,贾母和贾政狠心再狠心地决定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至少现在要烂在肚子里,至于日后自己会不会需要用到这玉……这就是后话了。 不得不说,贾宝玉给假宝玉添的裂纹是神来之笔,堵住了贾母和贾政的贪念之源头:物以稀为贵,三次神妙的机会用了一次,还剩两次,知情人目前是两个(加上贾珠就是三个了,贾母和贾政并不确定贾珠知不知道),怎么看,这块好肉都只能烂在荣国府二房的锅子里了。 自此,贾宝玉成了名副其实的金疙瘩,连贾政都很少直呼他“逆子”了。 端阳节前,贾母吩咐下去要重新挑一批丫鬟给各房充足人手,不仅有家生子,还向官牙放了消息要买人进来。 挑挑选选,留下二三十个小丫头片子,该补的补进去,该赐名的赐名。到了贾宝玉这儿,按照贾母和王夫人的意思,得配上四个大丫鬟、八个二等丫鬟…… 宝玉直接提出抗议:“大哥哥从前也不用这么多丫鬟哩。我是宝二爷,怎么能整天和丫头片子混在一起!老祖宗,明年宝玉就要去族学了不是?老祖宗给我两个小厮就行了。” “胡闹,小厮粗手笨脚的哪里能伺候你?”贾母明显就是不能接受这个提议。王夫人也在一旁点头。 元春倒是觉得宝玉此举有些小大人的意思,不过不好言说长辈们的不是:太过溺爱宝玉了! 李纨也觉得小叔子被太婆母和婆母这么娇惯也没长歪,还能想着去族学这回事儿,实在是说明他秉性纯良好学了,和自己的夫君一样! 一三旬男子手持《春秋》,细细研读。 面白无须的人开口,分明就是太监:“王爷,南边儿来信了。” 那被称呼为王爷的,必定就是许贵妃所出的皇七子、齐郡王无疑了。只见他右手持书不动,左手轻扣桌面,示意来人将东西放下。 那太监小心翼翼地放下蜡丸,退到五步之外,弓着身子不敢抬头地等候吩咐。 齐王将两张纸条都对了一遍,然后才着手破译,读完之后便将它们凑近烛火烧了:“林如海的妻侄今日启程回京?吩咐下去,本王要——片纸不得出山阴。” “是。” 灰烬落在书案上,不留一点字迹。 ………………………… 回程的船是林府安排的,跟在官船后头,船体要更大一些。然则逆水行舟,会比来的时候要多花一些时间,万幸不再晕船的贾琏挠头搔耳,很是好奇:“宝玉,那锦囊里头到底是什么?” “打开就是个白条,我也不知道是啥意思呀。”因为贾琏是悄悄对着宝玉问的,所以宝玉也小声地回答。这并不是敷衍,而是宝玉第一时间就打开过了锦囊,里头只有一张白纸。 在不远处抚琴的贾珠咳嗽一声,贾琏马上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做的样子。复而又说:“珠大哥,武师傅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哈。嘿,不知道武师傅与那道人谁更厉害?一个手有疾、一个腿不便,若是动起手来,我看还是武师傅更占便宜些。” “琏哥儿,武师傅虽然不是我们师父,但是也可算半师,提起之时不能如此无礼。” “……是。”眼见珠大哥不抚琴了,又开始抚摸书箱子,好像对待美娇娘一样的温柔多情,贾琏小声嘀咕,“林姑父送的书就有这么好?不过是一套四书五经罢了。” 宝玉摇头:“琏二哥这就外道了,上头必定是有林姑父的注解呢,探花郎用过的四书五经,外头的举子们想要一本,是千金难求。” “林姑父的学问是极好的,这次没有时间好好讨教,他便将这套书赠予我。我答应了林姑父,一定好好研读,无论冬夏,必笔耕不缀……” ………………………… “十一哥,咱们什么时候到扬州呀?”开口说话的少年正是与贾珠等人有过二面之缘的十六皇子。 “咱们今日便可抵达宝应县,若是顺利,明天日落之前就能到扬州了。”十一皇子午后刚问过侍卫,对行程倒是心中有数,“不过小十五的身体……若是不便,恐怕明日还不能启程。” 十六皇子叹了一口气:“真是麻烦。” 十一皇子:该叹气的是我才对好吗?母妃不出众、母族不显赫,我好容易在父皇露出要给我建府封爵位的口子上争取到了差事,谁知道会带着这两个拖油瓶出来?一个是皇后幼子,一个是贵妃幼子……哪一个出了差池,我都赔不起好吗?明明都是皇子,怎么我的命就这么苦? “早先我就说把小十五安置在七皇兄那儿,要不是小十六你与他置气,他也不会强撑着要继续南下了。”十一皇子欲哭无泪,多么好的安排啊,把其中一个烫手山芋丢给对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便是有什么不是,贵妃娘娘也不好明面上给自己不好看了。 十六皇子扶额:“我怎么知道他这回倒是脾性大了?原本就是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人……不过现在十五也是躺着没错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37章 叫薛蟠来说, 他是不太懂宝玉的审美,整天不是青色就是蓝色一点儿也不喜庆!一点儿也不朝气!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宝玉不只是自己表弟而已, 他还是正三品的参将呢,邀自己喝酒, 客随主便,怎么说也得按照人家喜好来的。 薛蟠听从母亲和妹妹的意见, 穿戴朴素,忍痛舍弃了他最爱的金灿灿亮闪闪镶红蓝宝石束发冠,改为和田玉的。 一身天青色玉如云纹长衫,洗去一脸脂粉, 略壮的身躯,因为没办法终于过度而没有青黑眼圈的薛蟠其实还是挺有卖相的。 至少薛姨妈就暗暗下了决心, 以后给自己儿子的衣裳多添置点素淡的颜色。 临出门前, 薛蟠还咕哝一声:“宝玉表弟爱穿得素也就算了,怎么还不喜欢敷粉呢?敷一敷, 唇红齿白,多好看啊。”没搽粉就出门感觉好奇怪啊!╮(╯▽╰)╭ 宝玉送来的帖子写的是戌时玄武湖边的小舟见。 自从坊间传说得意居里头有旁门左道,包间被人监听得尤其多之后,京城里越来越流行谈事情去湖上划一小舟了, 隐秘! 当然,再加上夏夜里还有原本就爱来玄武湖的画舫上听听小曲儿的浪荡公子,今年的玄武湖,格外热闹……反正薛蟠一路过来, 同好几个狐朋狗友打了罩面,叫一众纨绔惊掉了眼珠子,这穿着、这打扮:“薛大你今天是要来相看人家么?”“喂,哪家姑娘这么倒霉啊!” 天色昏暗,后一句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叫呆霸王当场就黑了脸:“去去去,起开点,别挤得我一身汗。” 能和薛蟠玩到一块儿的,也没啥位高权重的子弟,具是些京中不入流的,都指着薛蟠做冤大头出钱,才带他到处耍。耍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都猜到一点:这呆霸王,怕是雄风不振呢……故而这些个末流纨绔,从没考虑过要自己嫡亲姐妹嫁入薛家,好长长久久花呆霸王的钱财。至于庶出?别提了,上回那谁谁谁说了一嘴巴,还被呆霸王嫌弃了呢。 很是了解薛蟠脾性的几人,哄了薛蟠几句,就叫他忘记了刚才那句姑娘家倒霉不倒霉的话。然后,另有一瞧着颇为斯文俊秀的男子又旁敲侧击地打听,薛兄这是要干嘛去。 薛蟠这种城府为零的人,不几个回合,就把老底抖出来了:“我表弟邀我喝酒呢。” “你表弟?可是今科武状元的那个表弟?” “对啊,就是他喽。”薛蟠与有荣焉地点点头。 “薛大,你看吧。咱们也这么熟了,哥哥平时有事求你没有?”斯文男眼珠子一转,开始打感情牌了。 薛蟠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有啊,上回你要包小桃红过夜,说没带够银钱,问我借了一百两。现在还没还我呢。” “……”斯文男被噎个半死,听到身后噗嗤噗嗤的笑声,只觉得这天没法聊了!然后他回头瞪了一眼其余三人,又转头给薛蟠/灌/迷/魂汤。 当然,到了最后,被吹捧得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的薛蟠脑子一热,不顾旁边小厮拉他袖子的举动,拍着胸脯大包大揽:“上回没看清楚武状元游街?行,今个儿跟我一块儿去,让你们瞧个够。我和你们说啊,我这个表弟从小就厉害……” 一路听着薛蟠吹嘘自己同他那个当了参将的表弟有多熟稔,站在他左右的四个人相互使着眼色:【看他把牛皮吹的,要真这么熟,怎么前几年都不喊贾瑛出来耍?】不过现在还没过完河呢,可不能把呆霸王这座桥给拆了。遂几个纨绔都是一脸崇拜地看着薛蟠,好似年纪轻轻、前途无量的是他薛蟠而不是他表弟。 薛蟠一路被虚荣之情冲昏了头脑,等到了玄武湖边宝玉表弟约好的船号旁,看到守在那儿的三更和四更,理智才被找回来了:坏了,我这样带着一群人来,会不会叫宝玉表弟不高兴啊? 可是一众人已经到了船前,再打退堂鼓,已经来不及了。又有那斯文青年凑上来就和三更、四更打招呼:“两位小哥等得辛苦哇。” 一边说,一边就给三更、四更塞银子。 三更、四更面面相觑:【难道薛大爷未卜先知,这是找一群人壮胆么?感觉怎么像是来看西洋景的呢?要不要放进去啊?】 便听闻船舱内一个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男声:“来者是客,三更、四更,请客人进来。” 宝玉包的船乃是中号,里头只坐了他和如今还需假装行动不太利索的贾琏,倒是还塞得下不请自来的四五个小伙子,不过他们身边跟着的小厮、家丁就不能上去了。 【上什么上,马上爷就要和今科武状元一起喝酒了,哪里还会比船舱里更安全!】 纨绔四人和贾琏也不是没见过,遂七人相互见礼。这期间,薛蟠给宝玉介绍四位来人姓甚名谁,宝玉只是颔首示意,倒是叫薛蟠咋舌:几日不见,宝玉的官威越发大了啊! 然而那四个不请自来的纨绔却最吃这一套,前一阵子还随大流吃多了黄汤吹牛皮,说要套麻袋揍贾瑛呢,现在见到本人了,愣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也不知道为啥,自己的腿肚子就抖得慌,明明贾瑛只是先皱眉后一笑而已。 “诸位不必多礼,入座吧。” 一声令下,站着的五人才敢去寻自己的座位,叫一旁看着的贾琏心中苦笑:宝玉啊,宝玉呵…… 小舟慢慢远离岸边,划船的是宝玉自带的家丁阿九等人,另一到四更在船舱内听差。 ………………………… 要说这四个纨绔,也就纯是好奇,别人家的孩子贾瑛到底是不是三头六臂,现在一看,在宝玉随手将酒杯嵌入实木案几三分、并若无其事地说:“行舟摇晃,诸位还是莫要洒了酒水的好。”之后,原本就莫名腿肚子发抖的他们觉得面前的酒杯有千斤重。 好在薛蟠那个傻大个不受这氛围的影响,咋咋呼呼就招呼大家吃吃喝喝,俨然把自己当做了请客的主人。 ——这也没错,往常和狐朋狗友出去耍,最后结账的都是薛蟠,故而,他一个没注意就习惯了这作态。等到他招呼到宝玉的时候,才发现另四人一个劲儿地给自己使眼色,于是呆霸王略尴尬地把要夹给宝玉的鱼生硬生生掉转了筷子,夹到贾琏碟子里去了。 贾琏再次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活跃气氛,只觉得没有人能比自己心里更苦了。 毕竟琏二爷的段数比薛蟠等五人高多了,在酒场老手贾琏的调动下,气氛也乐呵起来了。 悄悄擦了一把汗的贾琏觉得薛家表弟的这几个朋友还算是没太出格,至少没有嚷嚷想在船上找姑娘。 殊不知,因为薛蟠的隐疾,他只能和那些不重□□的人一起耍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然后那斯文男吭哧吭哧地说出了来意。 却原来,他们一群人也算是纨绔中的清流了(他们自认为的),平时就爱吃吃喝喝听听曲子,大家各司其职,有好吃的老饕、好喝的酒鬼、好赌的老千、至于斯文男,没错人家姓斯名文,乃是礼部一主客清吏司员外郎的儿子,小时后偷跑教坊司多了,便染上这个嗜好,家里打骂都没用,现在已经是断其经济、放任自流了。 他自觉爱好比较高雅,他喜欢听戏——更喜欢排戏。说起来,斯文以前和柳湘莲还是戏友呢,可惜柳湘莲……唉:“正是想同贾大人说,小人最新写了一折戏,有一幕乃是西出阳关,找遍了也没找到一首威武雄壮的歌,可不知能否引用贾大人所作的《勒石燕然》?” 宝玉心说:原来还真有所求,却是为了这事儿,这一群纨绔的日子也真是潇洒…… “恐怕不行。此曲虽然是贾某所作,但是成为东宫五府三卫军歌之后,便不再是我一人所有,而是五千禁卫将士的歌了。” 斯文看起来有些失望,但是也没有强求——话说按照他的身份,想要强求宝玉简直是痴人说梦了。 好在这四人看起来都比薛蟠智商要高一些,虽然态度颇为谄媚,可是也并无出格的。 在湖上晃荡了一圈,斯文极有眼色地提出告辞——本来不请自来就是极其失礼的事情,现武状元也见过了,酒也喝过了,还聊了几句天,虽然没能要到《勒石燕然》的使用权,但是这一趟也算没白来,好歹明天吹嘘的谈资也有了么! 宝玉也不强留,只是略起了起身,就被四个纨绔诚惶诚恐地制止了:“贾大人留步、留步。” 薛蟠回味了一下路上走来时被朋友们捧着的感觉,终于发现,他四人还是对着宝玉表弟时候笑得更加诚心一点啊! ………………………… 不相干的人都走了,薛蟠才想起来问:“对了表弟,你喊我来是啥事儿啊?” 宝玉笑笑:“有发财的好事,薛家表哥可有兴趣?” 虽然薛蟠是呆了点,可是皇商家养出来的儿子,天然就对钱财敏感,听到宝玉这么说吗,顿时坐直了身子:“表弟你说说呗。”一口一个表弟,端是亲热。他算是想明白了,怎么嫉妒都没用,周围朋友如今对自己客气起来,还不是因为自己有一个好舅舅、以及这么出色的表弟么? 小舟又要去湖面上兜第二圈了,宝玉拍拍手,叫一更端上来一个食盒:“不急,你先尝尝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为啥字数少?因为,我十点或者十一点整。二更! 本来想说作收到五百加更的,结果一直是494,好任性的数字,算了,不等作收了。今晚加! 没啥,高兴!屋子整理完毕了!高兴! 就是布置小单间的满足感吧……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38章 一更手里提着一个朱红色食盒儿, 走近的时候,薛蟠闻到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 这香气特别勾人, 一丝丝、一缕缕就往人鼻子里钻。 一更将食盒放在薛蟠面前,然后等待二爷示意打开。 薛蟠急不可耐地想知道里头是什么。 当然, 宝玉很快就满足了他的好奇心,遂对着一更点了点头。 “螃蟹?!” 没错, 食盒里是螃蟹。 八月初,螃蟹还没到最肥的时候,不过京城里已然是出现了一车又一车从南边来的水产了——论起螃蟹,再没有哪里的比得过阳澄湖的大闸蟹啦。不巧, 宝玉在江苏这几年也算是江苏当地的一人之下了,足以让当地一些大商家想要搭他的路子, 即便是回了京城, 三节两寿送来的东西也不少。当然,以土仪居多, 殊为难得,不招摇、不打眼、不忌讳。 食盒里的螃蟹当然不是阳澄湖的。八月江苏初送来的那一批宝玉拿去给老祖宗过寿的时候待客用了,很是长脸。今晚给薛蟠尝的不过是荣国府大厨房采买来的普通货色。 反正,薛蟠今日吃的主要也不是蟹。 ………………………… “怎么都斩成两半了呢?”薛蟠很是不解, 食盒里的螃蟹就比半个巴掌大一点,斩成两半之后,身子不过寸宽,瞧着就没多少肉。【不过瞧着好像是裹了面糊炸过的, 闻着还真香啊!】 “薛家表哥尝一尝就是了。”宝玉也不回答,只是催促薛蟠下筷子。 薛蟠深吸一口气,该怎么形容这种香味呢,似麻非麻、似辣又不仅仅是辣、带着微微冲鼻的香气,凑近闻一闻叫人又想打喷嚏。竟然在没有遇到过一道菜有这么强势的香味。 它和佛跳墙的香味不同,不够绵长厚重有层次,只是单纯地叫人脑子里蹦出一个字:香! 索性,薛蟠吃蟹惯来也都是直接上手的,不需要蟹八件这样的物件,他干脆连筷子都没拿,直接用手捏起了一半。螃蟹越是靠近唇齿,就越是叫人感受到了这半只螃蟹有多诱人。 薛蟠咽了咽口水,总算还记得旁边坐着两人:“表弟,琏二表哥,你们也吃啊。” 贾琏摆摆手:“我伤还没完全好,不能吃发物,薛家表弟尽管自己吃就是了。” 薛蟠又转头看宝玉,宝玉也含笑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我便先尝尝啦。” 嗷呜一口下去:首先充满嘴巴的就是一个咸鲜,是极其微小的盐粒;再接着是一股子的辛辣,比茱萸更辣而且没有苦味,细细回味倒是有孜然的味道;还有茴香特有的甜香、肉桂独有的甜涩……再吃一口,薛蟠就被这样多层次而美妙的口感征服了! 金黄色的酥皮不只是面糊,还混了蛋清,八月初的蟹不够肥、产地不是阳澄湖也无妨了,因为旺油锅把未完全长成硬壳的螃蟹炸得外酥里嫩,薛蟠一个没注意,居然把蟹壳一起嚼下去了;香脆的蟹壳和肥美黏腻的蟹膏混合在一起,有那香味逼/人的作料调味,薛蟠一边呛了几声,一边抓起酒壶对嘴灌了一口:“嘶,好辣!好吃!好痛快!” 一口气吃了四个半只,除了钳子没吞下去,其他蟹壳蟹脚具被薛蟠吧唧吧唧嚼碎吞了,叫贾琏在一旁看得眼馋、闻得心痒——可是,能怎么办呢,皮外伤确实还没好。现在只希望过一阵子多吃一点,把近日不能吃的遗憾给补回来。 薛蟠打了一个嗝,只恨方才斯文他们在的时候吃吃喝喝吃多了别的菜,现在没那么大的肚子把食盒里的十来份螃蟹给吃干净。叫他说,一边吃这个螃蟹,一边就着小酒,才叫有滋味呢! “表弟,你说的发财的买卖,就是这螃蟹么?确实是好吃啊!可是螃蟹这样时令的东西,怕是一年只能做一季的买卖吧?” “薛家表哥说对了一半,确实和你吃的十三香螃蟹有关,但是重点并不在于那个螃蟹。一更拿十三香油爆虾来。”宝玉拍了拍手,一更又提进来一个食盒,和方才那个一模一样,那隐约诱人的香味也是相同的。 一更打开食盒,里头却是一盘子油爆虾,散发着辛香味的油爆虾! 薛蟠总算抓住了重点:“十三香油爆虾?十三香?” “没错,十三香。”宝玉慢慢吐出这三个字。 紫蔻、砂仁、肉蔻、肉桂、丁香、花椒、大料、小茴香、木香、白芷、三奈、良姜、干姜。晒干烘干,粉碎过筛,每一种原料都单独粉碎,颗粒越细腻越好,然后分别存放,根据不同的菜色调配不同的比例,可以组合成适合各种荤素佳肴的、不同口味的调味料。 这,就是十三香。这就是当年分家,二房抽到的方子。 薛蟠大叫一声好,也没追问这十三香到底是哪十三种——此时他倒是有一点在商言商的意思了,很不好奇不该好奇的。不过不要说和宝玉比,就是和贾琏比起来,也还差得远,迫不及待的小眼神就把他现在的心意出卖了个透底。 “这买卖做得。”薛蟠搓搓手,单想着各大茶楼、戏园子的桌子上都摆着十三香烹制的菜肴,就着美酒!那简直了! 搓完手之后才发现方才吃十三香螃蟹之后没洗手,现在两只手都是油腻腻的。二更适时地送上盆子和帕子,要是这是薛家下人,薛蟠早就一脚踹过去了:没眼力劲! 而此时他只是客气对二更笑笑。 “可不知,表弟是出方子还是……” 宝玉抬了抬眼皮:“你出原料,我调配成品,琏二哥负责销售。红利咱们四四二分。” 薛蟠噎了一下:这样子赚头不大呀…… “另外,琏二哥这里有一个酿葡萄酒的方子,尚在试验中。”宝玉在薛蟠犹豫的时候慢条斯理地说。 薛蟠瞪大了双眼:葡萄酒!葡萄酒!葡萄酒可是西域特产!每年胡商带来中原的数量实在是有限——这玩意儿又重又不易储存,一个车队运送过来,往往十不存一,故而西域葡萄酒在京城和江南等富庶之地堪比黄金同价。贵也就算了,还有价无市,纵使薛家金玉满堂,薛蟠也只喝过两回。一回是妹妹宝钗百日宴上他偷偷尝的……另一回是、父亲去世之后,外院的库房钥匙交到了薛蟠的手里,他才喝到了父亲珍藏的佳酿。 葡萄美酒啊…… 宝玉这样放下一个惊雷,炸得薛蟠忽然就想起了父亲在世的时候,遂失神了好一会儿,然后急切地看向贾琏:“此事当真?” 贾琏点点头。 薛蟠又追问:“什么时候能出酒?” 贾琏看向宝玉。 宝玉算了算时间,答曰:“除夕之前。”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遇到一个很生气的事情,上周给同行提供样品,十多套,踏马不还我了!说被她客人拿去用了!!!!!!!!!!那我就说:给钱 她就开始放套路了。 而我依然说:给钱 就是这么任性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39章 “届时, 这葡萄酒的红利,又该如何分派?”薛蟠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再问。 宝玉不疾不徐地说:“琏二哥出方子和原料, 我这一厢负责酿造, 薛家表哥你负责销售,红利咱们四四二。” 这样算起来, 十三香和葡萄酒宝玉各占四成的红利,而贾琏和薛蟠则是分别的了其中的二成和四成。 平心而论, 这样的分成,宝玉算是很厚道了。 因为首先十三香的方子是他的,他大可以找别人合作,不给大房和薛家喝汤的机会, 凭二房和宝玉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要捧着银子来背靠大树的商人不知几何。只要宝玉放出话去, 即便是不投入任何银钱、技术, 想要给他提供干股的商户也比比皆是了。无他,唯有权势尔; 其次, 葡萄酒方子是大房的没错,但是,贾赦捏在手里多少年了?毫不客气地说,即便当时被肃亲王套走了一部分, 集合当时东宫的人力物力,愣是破译不出来、捧着价值黄金千万的方子,愣是和废纸无疑,赦大老爷这些年还是得靠卖闺女和骗邢氏的私房才过得潇洒些。如今贾赦瘫了, 方子自然而然就到了贾琏这个大房当家人的手里,他捏着方子三天没睡好,终于还是在昨个儿宝玉归家之后叫小厮扶着自己去了堂弟的院子进行了一番恳切交谈,最终,宝玉答应帮他‘看一看’。 这一看,就看出了一张颇为可行的葡萄酒方子!葡萄酒!价比黄金啊!只要酿出来了,大房虽没了爵位,也不愁日子不好过!昨天贾琏的眼睛都红了!这回靠着宝玉译出方子来了,贾琏敢过河拆桥去同别人合作么? 如今一朝失势,贾琏才知道什么叫做天上地下,莫说是从前一起吃喝的朋友远了自己,上门探伤的人都没几个;就连那原先他放在尖尖疼爱非常的尤二姐……都留了一方剪断的帕子之后搬走了。贾琏叫兴儿打听清楚了,尤老娘和两个女儿是自己主动搬走的,搬去了珍大哥媳妇儿的陪嫁庄子上,此前并无人上门威逼利诱——而搬走的时间就在大房被夺爵之后的第二天。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 经历了这么一遭,贾琏可算知道:狐朋狗友靠不住,婊/子无情卷财跑。 便是如此,从前也算是个得意人的琏二爷很清楚地认识到:现在荣国府大房可再不是一等将军的门楣了,老爷被撸成白身,只有自己还挂着没甚用处的同知的虚衔。此刻拿出宝玉破译出来的葡萄酒方子,无异于三岁小童闹市抱金砖。 便是昨晚花了小半刻钟时间想通了现如今的处境,贾琏从那时候起就改了对宝玉的态度,凡事以宝玉马首是瞻——虽然这并不是宝玉想要的,但是再一考虑,大房从今往后的当家人是个脑子清楚并且愿意听自己建议的,总比原先贾赦那样子心比天高的强多了。 薛蟠本来还想拿捏一下的,但是眼见琏二表哥惟宝玉命是从,居然对这样分派利益的方式一点异议都没有,不太能搞得明白状况,但是具有一定小动物直觉的他觉得,还是听宝玉的吧。再说,薛蟠也怕自己脑子不够好使,在宝玉表弟面前弄巧成拙,连带十三香的买卖都搞砸。 当然,今次三人只是初次商定,具体细则,三方人都在日后会派出心腹来签契书——说来也奇怪,今日薛蟠只尝到了十三香,那葡萄酒连影子都没见着,但是他就对宝玉说的话深信不疑,一点都没考虑过对方会不会是忽悠自己,拿着葡萄酒作幌子。 殊不知笨人思考的简单多了:【拿葡萄酒做幌子?反正十三香是实打实跑不掉的,我原先也就是拿乔一下想要提高所得分红,既然宝玉表弟说了腊月还有葡萄酒,我在十三香上吃亏一点,回头葡萄酒那可就是从薛家商路出去,提升了薛家的实力和面子……简直一本万利!反过来说,即便没酿成我也没亏损啥!还是做成了十三香的买卖呀!o(∩_∩)o】 然后薛蟠又开始发愁:“可是,到时候榷酒之事该怎么办?宝玉……你是要请太子殿下帮忙吗?” 何为榷酒? 却是垄断酒的生产和销售——由朝廷颁发专营酒的资格,除获得资格的商家外,不允许其他人从事与酒有关的行业。 这么做的原因则是为了获取高额税收和调节酒的产量、销量。 故而薛蟠担心的不无道理:贾家大房没有榷酒的资格,连酒曲、酒药都买不到,这还如何酿酒?自家也没榷酒的资格,到时候酒成了,如何能卖出去? 宝玉摇摇头:“葡萄酒并不需要粮食酿造,办榷酒并不难,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与琏二哥今日找薛家表哥来,是看在亲戚情谊的面子上,想着好了外人不如好了自家亲戚,可若是再有先前口脂那样的事,或者薛家以葡萄酒榷酒行粮食酒买卖之事,休怪我不客气了。” 薛蟠连连擦汗:“表弟放心,我省得、我省得。”【我滴个亲娘,刚才宝玉表弟好可怕啊好可怕!那眼睛一瞪不怒自威的样子,比我爹在世时拿着竹叉子要揍我还可怕!】 宝玉话锋一转:“当然,葡萄酒如何还是后话,倒是薛家表哥,咱们还是先想想这十三香,可做不可做吧。” 薛蟠就要脱口而出说:“可做、可做。”猛然想到家里妹妹苦口婆心劝自己好几次,事关买卖的时候不要轻易做决定,要回头多讨教老掌柜等人,于是假装张嘴打了一个嗝。 宝玉只当是没发现呆霸王的窘迫,点点头说:“既是如此,我也不多留了,薛家表哥还是回去好好商议为好。” “是是是,表弟说的对。”从今个儿一开始,薛蟠就亲热地喊宝玉为表弟,端是拉近距离,“那我就告辞啦,今儿这船资算我的,表弟别客气,算我的!” 贾琏目送薛蟠欢天喜地地离去,怎么也不明白:这么些年了,呆霸王就是用这副样子来打理薛家的商铺至今的?那些铺子怎么都没倒闭了呢?就这做买卖的架势,多少金山银山也不够赔吧?宝玉说十三香怎么分利润,他就怎么应下,原还想假模假样地想拿乔,我都来不及佩服他敢同宝玉扯皮的勇气呢,他被葡萄酒三个字就给勾忘记了,现在居然屁颠颠就这么走了?! 贾琏还没腹诽完,薛蟠又折了回来,一个脑袋伸门来:“琏二表哥、表弟,咱们今个儿晚上回去都再仔细琢磨琢磨,争取明晚就把这十三香事儿给定了啊!然后……那个,剩下的十三香螃蟹和十三香油爆虾我就带走啦!” 感情还是特意折返回来打包的! 贾琏目瞪口呆地看着薛蟠从一更手里屁颠颠地接过两个食盒,船舱们关上之后,还依稀听见他在训斥小厮:“拿稳喽,要是敢洒了,看爷不剥了你的皮!” 【这十三香做的螃蟹和虾真这么好吃?】 宝玉看懂了贾琏眼里的疑惑,叫一更端来再一个食盒:“里头是藕,不是发物,琏二哥尽管可以尝一尝。” 贾琏原还想说这十三香闻着一股子辛辣味,恐怕也不利于外伤愈合,再一想,自己躺在家里装伤患的当晚,宝玉从府卫军回来之后来自己院子瞧了自己,又摸了摸自己的脉搏,当时就笑了——恐怕自己伤情如何是瞒不住一个从小和沈千针号称只学过一些皮毛的堂弟。 至于这皮毛到底有没有入骨三分,贾琏不敢妄自揣测,反正这个小堂弟是越来越厉害了:说做买卖,整个荣国府女眷手里富得流油;说是郡王府长史,弄出的海蛎子、昆布、焰火是声势浩大;说要习武,转眼玩儿似的就考出了武状元;所以贾琏再也不信宝玉原先嘴里说的‘也就和沈千针学了点皮毛’的话了。 说到沈千针,贾琏就想到了中风的亲爹。刚中风的时候,邢氏和自己是想着立马去请沈千针的,但是被老祖宗拦住了:“陛下的圣旨昨天才发的,今个儿咱们就请沈千针,若是叫陛下觉得你老爷心里头有恨,莫说是想要康复了,恐怕记上一笔,你日后也没个好。听老祖宗的,缓几天再去。”而当天宝玉带回来的消息也说,沈千针钱几日出门去京郊采药了,三五日之内不会回来。 于是贾琏等大房的人只能等,等到八月初三老祖宗过生辰的时候,宝玉因着便利,把沈千针请来了,顺便也给贾赦诊了脉。沈千针几针就扎好了贾赦的眼歪口斜,但是赦大老爷张嘴发现还是木木的捋不直舌头,遂着急地嗷嗷叫——这也没什么,反正这么七八日,他日日便溺在床上,早就没有面子和里子了。 一开始前几日赦大老爷还羞愤欲死的,后来干脆破罐子破摔,在秋桐、秋香给他换衣裳和被褥的时候还拿眼睛一个劲儿盯妙龄丫鬟的双峰和肥/臀,真是死性不改。 当时沈千针说了一通医理,众人也听不明白,只有宝玉从旁点头。 然后沈千针忍住了翻白眼的**解释了一遍:“他原先过的日子太糜烂,底子早就被被掏空了,又不好用猛药,只能将养着。”又对一旁候着态度恭敬的冯大夫说:“你来,我教你一套针法,每日给他扎针,口齿还能灵便起来,但是想要下地走……你们还得另请高明。” 讲真,沈千针的一席话,叫荣国府里好多人都觉得天朗气清起来:他们也实在怕极了贾赦闯祸的能力,如今既然贾赦性命无碍了,日后还能再好转一点,将他供起来好吃好喝好好伺候,也算是仁至义尽啦! 以上是邢氏、王熙凤以及二房一众人等的想法。 贾母和贾琏虽然还有些失望,但是扪心自问,并不是没有暗自松了一口气的。 插一句题外话,八月初三送走沈千针,临别的时候,宝玉说了石呆子如今的情况,倒是叫沈千针很感兴趣:“行,我记下了,回头叫茯苓去看看。不过……” 宝玉抬眼询问何意。 “算了,没啥,总归就是你也好好当差吧……咳,真后悔被你的人参和灵芝骗来京城,现在想走了走不了!”沈千针悻悻地说,“好好当差啊!” ……………………………… 说回玄武湖的小舟上。 眼见贾琏愣神,宝玉亲自打开了食盒,一股子香味扑鼻而来:“琏二哥真的不尝尝么?” “啊?哦哦!” 一片十三香藕片入口,贾琏这样只吃过最简单的一些作料的古人就被这复杂而美妙的味道征服了:难怪薛家表弟吃得根本停不下来,还连吃带拿! 眼见贾琏沉迷十三香藕片无法自拔,宝玉微微一笑:“琏二哥这下子该有信心了吧?只要照着方子做,十三香不是问题,葡萄酒也不是问题。” 【不,宝玉,你不知道,其实不只是我,很多人都对你有莫名的信心。因为不论你想做什么,听上去有多荒唐且不可思议,最后好像都能如愿。我只是对我自己不太有信心,浑浑噩噩二十多年,自以为是人精,却发现根本就没勘破名利场中的残酷真相。】贾琏也笑了笑,少了几分风流倜傥,多了几分沉闷苦涩:“宝玉你说得自然都是对的。” 宝玉皱眉:贾琏这边是被大棒子敲太狠了?要是就这样的心理素质,那可没啥搞头。罢了,毕竟他才二十五,不好要求他家境大变之后还没心没肺的傻乐,又不是人人都像薛蟠那么呆气、粗神经的…… 天晚回府,从小舟出来,便有一同靠岸的画舫,上头莺莺燕燕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更有胆大的直接**:“好俊俏的公子,可愿来与奴家饮一杯?” 贾琏知道,这些花娘并不是冲着自己发/浪,而是宝玉。只要有宝玉在的地方,珠玉在前,旁人皆是瓦砾。 若是从前,贾琏定是要蛊惑宝玉去的。可是如今,瞧见宝玉面色全无波动的样子,贾琏不得不承认,这样有定力的堂弟,也莫怪会比自己优秀这么多了。 自玄武湖离开,背后是灯火阑珊、莺歌燕舞,以及受到冷遇的花娘的娇嗔:“真是个木头人!” 木头人二号贾琏坐车,木头人一号宝玉骑马,一路无话。 但见街上车水马龙、天边弯月如钩、耳畔丝竹声响、偶有呢喃飘过,好似过路青楼。 宝玉皱眉:这一段路,不应该这么红灯区既视感啊…… 再抬眼,却是打马得意居门前,里头的包间全部被拆了,大厅人声鼎沸,只用屏风作隔,与从前高雅的格局全然不同。二楼有一衣襟大开的浪荡子凭栏喝酒,不是北静王水溶又是哪个? 水溶眯眼,想要看清楚街上骑着白马路过的人是哪个,却发现对方已经远去。 【终究……不是同路人啊。】 水溶哂笑一声,对一旁跪着伺候自己喝酒的丽娘说:“你我主仆一场,这些年你也尽心,明日我就销了你的奴籍。我知道你还有个痴情的表哥一直未娶,跟他走吧,远离京城,找一个别人不认识你们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丽娘痴了,竟不知这样天大的好事会落在自己身上,回神之后连连叩头,口念‘谢王爷恩典’。 水溶没有理会,呷一口小酒:“离开之前,再给爷唱一个《牡丹亭》吧。” 此时便是水溶要丽娘唱十/八/摸她都不会拒绝,何况区区《牡丹亭》。 “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咿咿呀呀,婉转缠绵。 破碎的句子随风入夜,钻进宝玉的耳朵里,他抖了抖鸡皮疙瘩:果然我还是不能欣赏这样哀怨的曲子啊…… ………………………… 回府之后,宝玉换了身衣裳去了便宜爹贾政的书房。 大哥哥贾珠也在。 父亲、兄长齐齐望过来,宝玉笑笑,不客气地端起茶水:“倒是累得老爷和大哥哥等我。” 贾政哼了一声:“既是知道,怎么不早些回家来。” 咦,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作者有话要说:  圆溜溜15:37:27 你说我要二更么? 好榜单呢 囧妹15:38:07 如果能再写一章 可以来个加更 但是 要想到 读者可能会被惯坏 圆溜溜15:38:29 没存稿 哈哈哈哈哈哈 汇报一下,五点下班去做个背,八点半到家运动一小时,十点开始码字。十二点前睡觉,写了多少发多少。 以上,所以短小二更应该会在今晚十一或者十二点出现,如果太迟了不必等,明早刷新看也一样。 因为你们这群坏蛋,昨天才说494作收,今天就变500了……让我感受到了二更的威力啊 傍晚五点半,被伞划破手指,神他妈25块的伞!还天堂!就是上周末当伴娘的时候,没伞,便利店找了最便宜的,随手买的,等下就丢掉!丢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40章 贾政说完之后, 许是自己都觉得脱口而出的话颇为怨妇腔,遂干咳一声以掩饰尴尬:“逆子, 这就是你硬说要搞什么帮扶亲戚才生出来的事儿。你大哥哥翰林清贵, 沾不得这些黄白物,所以……” 宝玉点点头:“所以以后劳烦老爷多费心了。” 【嘎?这小子说啥?】贾政略懵, 不知道怎么这就成了自己的责任了? 宝玉又补上一句:“毕竟儿子阅历不足,恐怕不能很好地处理个中利益关系, 还需要老爷这样老成持重的人来帮忙把关。” 一番解释之后,才叫贾政瞪大的眼睛恢复正常大小了。 说真心话,宝玉先前带着府里女眷倒腾口脂的时候,贾政就从不以为然到相当惊讶, 及至每年分红的时候难免酸溜溜地觉得:自己这个做老子的,兜里统共也没几个钱, 看上什么笔墨纸砚, 要是价钱有个上百两,就得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添置;可是这个嫡次子, 每年送府里长辈、兄弟、姐妹的伴手都不只三五千两!可见薛家要了京城外口脂的销售权之后给宝玉分的银子着实不少。 贾政馋不馋?相当眼馋! 可是叫他像大哥那样没脸没皮地卖女儿、和儿子儿媳妇讨要银钱或者为了增加点子花销去讨好妻子,贾政却是不愿意做的! 【哼,身为君子,怎能为区区身外之物折腰!】贾政这一挺胸膛, 就挺了好些年头。当然,这些年,贾母和王氏私底下都有贴补他,宝玉在三节两寿的时候也没少孝敬便宜爹(花钱讨讨假正经欢喜, 顺便买个清净),贾政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大丈夫么,总得要面子呀。 现如今嫡次子再三邀请自己坐镇一下家里的产业,理由也是全然站得住脚的——贾赦这么又被革爵又中风的,贾政必须出门顶事儿了,不只是出门交际,还有对内对整个府担责任。 宝玉娓娓道来的态度着实诚恳,贾政想着儿子确实还缺点子历练,原先小打小闹也就算了,现在是先要弄自己房的十三香,又要折腾大房的葡萄酒,还有,东宫府卫军参将的本职工作更是绝对不能出纰漏,故而会有些手足无措寻,自己帮助也是人之常情。 贾政捻了捻胡子,心里头其实挺有一些小得意的,不过还是有些放不下(他自以为的)清流包袱。 宝玉是什么人? 来这儿十七年,除了一两岁口齿不伶俐的时候没能卯足劲把便宜爹哄开心——那时候他肢体语言也还是做得很到位的,每次见到贾政就和见到亲爹一样,又是咧嘴笑,又是卖萌的,叫贾政觉得嫡次子还是挺喜欢、挺崇拜自己的。 等后来宝玉说话溜了,更是一套一套的,无论是启蒙时候的聪慧、救贾珠时候的毅然、有秘密找便宜爹的全然信任(……)、有好的东西总不忘记给便宜爹送一份(其实都是位面交易平台里最普通的东西)、不得不装作纨绔的前一晚还与贾政谈心一夜、远赴江苏之后月月都给家里写信,不拉下对每一个人的关心,尤其对长辈中最难搞的贾政加重笔墨…… 以上这些十几年如一日的前期工作终于还是有成效的,至少贾政在听到宝玉的提议之后,没有觉得嫡次子是拿钱来羞辱自己,而是开始考虑这个儿子是不是真的担不起这么大的事儿,得自己出马。 又有宝玉眼珠子一转好好劝说了贾政,说这是家中生计,咱们并没有与民争利、也没有违法乱纪,谁家没有一点子的产业呢? 一旁的贾珠也在帮宝玉敲边鼓,然后贾政就心动了…… “再说了,老爷主持过太子殿下从前住过的郡王府和现如今住着的东宫修建事宜,统筹、管账、驭下自有一套,儿子要向老爷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末了,宝玉以惯常的拍马为结尾。 终于,贾政答应掌管一试。 ………………………… 没错,宝玉才不要傻得把自己当做老黄牛使,然后叫家里人(特指便宜爹)坐享其成。须知道,有时候,一个人太能干了,往往会叫他周围的人产生惰性和依赖,从而更加不愿意动脑子和体力,平白苦了能干人。 至于说贾政管着十三香和葡萄酒会不会中饱私囊? 首先,他的脾性就是死要面子的那种,把名声看得比钱重要; 其次,现在整个荣国府的门楣等于说是贾政担着的,要花钱,账房直接领用,何必辛辛苦苦去冒着风险做假账? 然后宝玉就乐呵呵地把十三香方子的译版交给了贾政和贾珠。 这父子俩看着简简单单十三种原料,每每配比不同就能调出不同的口味,顿时觉得神奇。 当然,他们今个儿晚间吃饭,也尝过了十三香螃蟹、十三香油爆虾和十三香藕片。 都知道,其中滋味果真是前所未有的!从而对大房的葡萄酒方子更加好奇了。 贾政其实不无遗憾的:这十三香,卖得再贵,也不如葡萄酒啊! 遂他斟酌着用词问宝玉:“咱们剩下的方子里头,有酿酒的么?” 宝玉点点头:“有,可惜是粮食酒,现在拿出来,恐怕……” 贾政和贾珠了然地点点头:粮食酒啊,确实不好办。罢了罢了,还是专心搞好十三香吧。 ………………………… 第二天傍晚,薛蟠带着家中几名老掌柜来了荣国府东边院子,正式敲定了十三香的合作事宜。 再接着,京城中人发现,状元楼多了一道菜,叫十三香螃蟹。 听着就是个怪名字,但是也有人点了尝尝。 这一尝,就了不得了。 跑堂的端着十三香螃蟹上来,从后厨一路走到客人桌子跟前,吸引了客人目光无数:香!实在是香!莫怪乎叫十三香! 等到第一个点了十三香螃蟹的人用筷子夹起半边蟹,咔嚓一口咬下去的时候,整个状元楼一楼大厅的人都盯着这吃客呢,把他瞧得怪不好意思的。 但是众人的眼神明明白白就写着:味道如何? 那吃客一口酥脆的外壳加醇厚的蟹黄下肚,伸手比了一个大拇指,连话也不愿意多说,就张嘴咬第二口。 “伙计,这儿来一份。” “来,给我上一份十三香螃蟹。” “这边要两份,快点儿啊!” …… 状元楼的十三香螃蟹卖疯啦!据吃过的人说,从来没有尝到过这么咸鲜可口又下酒的佳肴! 别的酒楼坐不住啦:状元楼哪里来的秘方菜,我这边跑堂的都被客人问了千百遍了,再回答没有十三香螃蟹,咱们店铺都得关门啦!!! ………………………… 荣国府大房。 贾琏夸兴儿:“你妹夫那天演得可真不错,那眼神、那表情,到位!我看了都想吃十三香螃蟹。” 兴儿哈哈一笑:“回二爷的话,这么好吃的东西,哪里需要演?他还同我说,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不要忘记再找他。这个傻帽!” 贾琏磕磕扇子:“记他一功,给他送一瓶十三香粉去,爱吃啥叫你妹妹给他做。” 兴儿连忙替妹夫谢恩。 再接下来,往来贩水产的客商发现:今年秋天,京城蟹贵啊!疯长价还是供不应求啊!大家快把螃蟹运过来卖啊!晚了要是跌价就叫人肉疼啦!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41章 十三香螃蟹一应的炒作都是贾琏操作的, 真真是叫薛蟠大开眼界, 原来,买卖还可以这么做:又是找托儿、又是编顺口溜、又是宣传其能排湿气寒气的功效等等……只差没说吃了十三香,夜夜做新郎了。 贾琏对薛蟠说:“你懂什么, 酒香也怕巷子深!这佐料本就不比其他那么好宣传, 要是不使一点小手段,难道要宝玉上街去吆喝么?” 薛蟠想到宝玉顶着自己羡慕不已不必涂粉也白皙透亮的小脸蛋对他同僚下属说起十三香的好,顿时就有点想笑:可不知这样, 表弟好不容易洗刷掉胭脂二郎的名头,又变成了十三香二郎,会不会气坏喽? 待到京城蟹价高居不下之时,贾琏又适时地推广出油爆虾、十三香大扇贝、十三香海蛎子,乃至一些素食的十三香藕片、韭菜、豆腐等等。状元楼日日爆满, 都是想知道十三香的菜品到底有多好吃的好奇人士。 有那聪明的商家终于从这一系列的名字中捉捕到了关键字:十三香! 这十三香到底是何物?听着大约就是十三种香料吧? 也不是没有嘴巴刁钻的, 能把调味吃出个七七八八,但是拿捏不好配比的他们, 做出来的口味却相差甚远矣。 好在贾琏也没让他们等多久, 不多时日, 就正式开售十三香,装在陶土瓶子里, 卖相颇为粗犷, 定价一百个大钱,也还算合理。 盖是因为一小瓶子的十三香足足可以用于烤两只羊,能吃得起两只羊的人, 根本不在意区区百来个大钱——至于没钱的人,也不会想着买除盐之外的佐料,纯粹就是浪费! 原本薛蟠还想着定位高端,提议用描金添釉的瓷瓶或者五彩琉璃瓶呢,被宝玉听了,笑着说了一声买椟还珠。 呆霸王不知道买毒还猪是什么意思,但是看表弟那也不像是赞同的笑,遂熄了好好包装十三香的年头,转而在心里嘀咕:“等着吧,等到腊月里,葡萄酒出来了,到时候我一定要用琉璃瓶子装!”是了,届时销售葡萄酒事宜是薛蟠负责的。 ………………………… “蟠儿下次若是送采买账本来,大可不必亲自跑这一趟,叫你身边的小厮送来也是一样的。”贾政看着账本,皱皱眉说,“不过这记账之人……” 薛蟠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这不是第一回么,我来听听姨丈有什么教诲。这账是我亲自记哒,我娘还夸我用功呢。”得,前半句话一听就不是薛蟠能说出来的,估计少不了薛姨妈和薛宝钗在他背后苦口婆心。而后半句,作为南边长大的薛蟠还是不习惯像京城人一样把娘喊作太太,便是这个称谓,叫贾政又暗暗皱眉。 至于教诲……贾政能有什么教诲? 咱们这位正经的二老爷每每见到薛家小子的时候,都万分庆幸当年老祖宗给自己聘的是王家的大姑娘,生出来的孩子都不差——薛家主没去世的时候贾政也见过,并不是不着三五的人,那么薛蟠如今蠢笨如猪,自然就是王家二姑娘,即如今的薛姨妈的问题。 贾政强忍着想要拿戒尺揍薛蟠的欲/望,不断提醒自己:【这不是我儿子,打不得,忍之!忍之!忍之!】 笑得傻呵呵的薛蟠完全不知道他姨丈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没在半刻钟之内赶人的,在贾政书房站足了一刻钟,呆霸王想着:娘和妹妹叫我多多同姨丈相亲,我也同姨父聊了这么久,够了吧?接下来该去同表弟相亲啦! 贾政眼见着薛蟠颠颠儿地离去,看着比狗爬字还不如的账目,耳边又响起薛蟠说的:“这账是我亲自记哒……哒……哒……” 咯哒一声,二老爷往桌子上放茶碗的动作稍微重了点,磕裂了杯托。 所幸也不是贾政亲自查账,若是叫他亲自看,可能会折寿三年……说是他坐镇,可是零碎的事情自有管事出面料理,于是这本狗爬字的账本转头就送到单大良手里了。 单大良原就是二房的大管事,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荣国府(实际上应该说是一等将军府)的大管事,主子得势了,下人最能体会到水涨船高,但是他为人要比赖大谨小慎微得多,即便现在吹捧他的人多了去了,他也不飘飘然,反而告诫家里人要安心当差。但凡是主子吩咐的事情,单大良无一不尽责做好,故而这一日得了薛家和大房送来的账目,他连夜挑灯全部对过了,将其中些许不够完善的地方记下来。亏得宝二爷多年前定下的章程好,现在京城诸多府里采买具是用招投标的方式、而售卖则是经销商的方式,很大程度上避免了采买捞油水、销售赚差价的问题。 当然,这也不是一劳永逸的,今次的合作恰好是三方,最稳定的图形构成,另有细则相互制衡,宝玉相信,除非贾琏突然脑子抽抽和薛蟠联手,才有可能在进出账目上坑二房一把。 问题是,贾琏敢这么做么? 第一旬的账完全没有问题。单看现如今京城的十三香风潮有越刮越盛的架势,并且不少外地客商慕名求购十三香调味粉就知道,这买卖,亏不了! 没听说么,就连太子殿下都特别爱吃十三香螃蟹! 薛蟠见过贾政,又去找宝玉,然后挤眉弄眼地说:“表弟,你和太子殿下的关系真是没的说啊!” “薛家表哥还是噤声吧,岂可妄议太子殿下。” 薛蟠被宝玉的神色吓了一跳,然后喏喏地说:“是我说话不经脑子了,表弟别怪。” “你如今是薛家长房顶立门户的男丁,总是这般不知轻重,也莫怪姨妈一直替你操心。要我说,薛家表哥你很应该定一门亲事收收心了。” 薛蟠听闻此言,顿时有说不出的苦:亲事!媳妇儿……首先得让小爷我能重振雄风才行。 然而面前的也不是外人,正是五年前第一个提醒自己去看大夫的宝玉,薛蟠张了张嘴:“表、表弟,我是个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先前我也没好意思提,你看,那沈千针也来京城了,能不能给我诊诊脉?多少银子我都愿意出。” 宝玉有些为难:“沈千针倒是与你薛家有宿怨……” “那,那不叫他知道我姓薛不就得了么?” “这……” “宝玉,算做哥哥的我求你!”去年腊月沈千针和宝玉一同进京的时候,薛姨妈倒是动过心思,彼时,薛蟠还做着未来国舅梦呢,又因为滚滚的事情,赌着一口气,怎么肯和宝玉低头?等到一朝事变,太子成了肃亲王,沈千针直接进了宫给陛下调理身子,薛家人恨不得将存在感降低到最低,哪里还敢请沈来?再接着,就是宝玉摇身一变身居高位,还发现了自己家做假账的事……总之,一直都没机会开口,好在,现如今两家关系又亲近起来了,还一起做了买卖,所以薛蟠才大胆开口了。 看起来,他也不全然是双商负数的。 宝玉继续皱眉。 薛蟠努力卖惨装可怜,力证一个男人不能站起来是一件多么伤自尊的事儿。 最终,宝玉叹了口气说:“我尽力吧。” 薛蟠得了这句话,高兴得一跃而起:“表弟你放心,十三香原料的采买我一定牢牢把住成色!绝对不会以次充好哒!”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二更,今天白天看文去了,笑佳人的,国色生香。甜!每次看了别人的文就觉得……还是看文爽啊 看文一时爽,卡文哭一天。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42章 宝玉果然就去找了沈千针——原先沈是暂住荣国府的, 但是因为后来救治老皇帝有功, 年初的时候皇帝就赏了他一座宅子,于是他就带着茯苓搬过去住了。毕竟如今他几乎成了太医院编外的人员,反正宫里头那位陛下, 是不准备把这个本事不小的沈千针放出京城了。 好在沈现如今三不五时还能休息, 到底不比正经的御医还得进宫轮值等等,看在宫中藏药藏医书的份上,他忍。 宝玉在中秋节找上门去的时候, 沈千针一拍巴掌:“来得正好,咸蛋黄味儿的月饼吃完了,刚想叫茯苓上街买几个,但是外头的总不如你那几个丫鬟的手艺好……” “给你带了一筒呢。”宝玉扬了扬手,然后把油纸包好的月饼交给了茯苓。 要么说沈千针这个人孤拐呢, 顿时就开始哼哼:“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 “说对了,我还真有事。” “又是你那个中风的大伯?我都说了, 他那是先前好色不要命, 虎狼之药也吃过助兴吧, 现在整个人就是豆腐渣,一碰就倒, 能叫他开口说话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倒也不是他, 是薛家人。” “薛家人?不看不看,他们家人上门跪着求我我也不看。”沈千针暴怒,“你是脑壳坏掉了, 还是头一天认识我?啊要不是看你小子顺眼,我连贾家的人都不会看!” 中年美大叔爆炸了。 宝玉开口顺毛撸,如此这般说了一番,然后沈千针哈哈大笑:“你小子,倒是一肚子坏水。行,就让他假装不是姓薛过来吧。” ……………………………… 当然,没有大节日里就把薛蟠喊来的道理,即便呆霸王不管不顾是不是中秋呢,沈千针也不想在这样的佳节里看到薛家人登门。 遂宝玉和他约好了时间,便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宝玉回头叫四更给薛蟠送去口信,也不管对方听到之后是怎样的欣喜若狂。 薛姨妈和宝钗对此其实反而不太乐观,毕竟那儿子/哥哥都已经得了顽疾快五年了,即便沈千针医术再怎么高明,恐怕…… 不过看到薛蟠高兴的样子,两人也不忍心泼他冷水,只是薛姨妈暗暗盘算着:【当年想着叫宝钗招赘也不过是一句气话,薛家族老们绝对不会答应的,而肯做赘婿的又有几个品貌端正的呢?倒还不如给蟠儿聘一家世不高但是懂规矩的媳妇儿,日后大不了多帮衬她娘家一些银钱,再从族里挑那还不记事的小儿,从小笼着好好教养。对,就这么办!等蟠儿这次见完沈千针之后就同他说。】 呜呼,原来薛姨妈都已经做好了儿子一辈子不举的打算了,也不知道一年后的她再回想如今会是个什么滋味。 八月三十号,宝玉休沐,也是沈千针答应见见假装不是薛家人的薛蟠的日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薛蟠抛弃了原本繁复的穿衣风格,开始变得小清新起来,,虽然还有敷粉,但是比原来要淡得多,今日一起出门,看着还算过眼,叫宝玉暗暗点头:总算不那么辣眼睛了。一定是近朱者赤,被我的审美影响,他才有如此积极向上的改变的。 到了沈宅门口的时候,薛蟠还有点忐忑:“表弟,你说那神医不会能认出我吧?” “不会,你只要别说漏嘴就好。” “嗯!” ………………………… 薛蟠亲自扣门,不多时,茯苓便来开门了,因为沈千针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故而他也就请了厨娘和帮工,具是短工,白天过来,傍晚就下班回家的——反正脾气坏归坏的他门儿清,现在自己的安全完全无需自己操心,自有陛下安排。 因茯苓跟着沈千针这么多年早,同沈千针早就情同父子了,故而他也知道今日的真相,引二人进门之后去就烹茶了。 沈千针在院子里呢,因为外头光线好,他对着一副白骨在比划,手里还拿着一只手骨。 白森森的骨架上有黑洞洞的两个眼窝,直接就把薛蟠吓得一边尖叫,一边往宝玉身后躲。 沈千针抬抬眼皮,没好气地说:“叫什么叫,没见过死人骨头啊?这样大惊小怪,来看什么病。门就在你背后,好走不送。” 薛蟠哪里肯走?好不容易在表弟面前卖惨得来的机会,事关男人的尊严,咬着牙,硬着头皮也要上:小爷我都多少年没上过女人了!不能怂! 呆霸王就是有认死理的毛病,譬如说今日来是为了治病,那么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见一见死人骨头又算什么?于是他强忍着哆嗦从宝玉身后出来:“神医,您先、先忙,我我我叫潘雪,是表……玉的朋友!” 端着茶出来的茯苓差点没笑得手抖:潘雪!表玉! 薛蟠正是怕神医对自己有意见呢,见到茯苓端茶过来,于是连忙颠颠儿地去挪树荫下的桌子凳子,殷勤得好似招待客人的主人家。 沈千针晾了‘潘雪’足够长的时间,然后才在茯苓的伺候下洗干净了手不慌不忙地过来。 这样的做派,反而叫薛蟠心里更加信服:神医就是神医,架子都特别大! 于是他更加殷勤小意,连端茶倒水的活儿都包揽了。 替沈千针倒茶之后,薛蟠眼巴巴地看着沈千针。 “手伸出来。” “哎哎哎……”薛蟠忙不迭撸袖子。 沈千针诊脉,面上还是一点情绪都不漏,实则却在心里啧啧称奇:【初一看是阳气不足,实则是因为被封住了啊。而如今阳气气势汹汹,恐怕再不几日就要冲开封住的经脉了,这薛蟠,是被人下了药。下药的人,恐怕就是宝玉了。宝玉这小子……罢了罢了,好歹也要把这事儿给他圆过去。】 薛蟠半天没敢大喘气,见神医手挪开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神医,我还有救么?” 沈千针翻了一个白眼:“死不了,舌头伸出来看看。” 一番折腾之后,沈千针提笔开方子:“夜明砂、白僵蚕、寒水石……”共九种药材,又曰:“每日一贴,三碗水煎成一碗,睡前服。七七四十九天即可痊愈。” 薛蟠点点头,捧着方子如获至宝,完全不知到,原本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小薛就能站起来了,硬是因为沈千针开了一些凉性的药材,多拖了十多天! “哦,还有……”沈千针又慢悠悠地开口。 薛蟠拿诚挚的小眼神看着神医:还有啥? “你这病,是天罚,盖是因为你先前胡搞乱搞,伤了肾水,以后要是不禁欲……宝玉大伯你知道的不?”沈千针悠悠地说。 薛蟠点头:“知道。” “他还算好,潇洒了半辈子才瘫。你比他严重多了,要是沉迷女色,三十岁就得靠人扶着才能行走。” “这!这!这……不能够吧?”薛蟠都吓傻了,他还想着熬过四十九天之后去狠狠叫几个花娘一起乐乐呢。 沈千针脸就是一黑:“你这是觉得我在诓你喽?四十九天之后你即可康复,若是不信我方才的忠告,尽管去试试**!哼!诊金一万两,痊愈后别忘了叫宝玉带过来,你就不必来了,肥头大耳的,看着就油腻。茯苓送客。” 薛蟠被沈千针嫌弃了外貌,听闻诊金要一万两,顿时一阵肉疼,但是转念又想,神医就是神医,居然敢说是痊愈之后才收我的钱,看来有本事的人大多都是有脾气的,爹从前说的没有错! 再接着下来的四十九天,薛蟠就算忘了吃饭也不能忘了喝药,喝到三十多天的时候,发现早晨起来,小薛他!抬头了!!! 于是他更加打了鸡血一般,早起看一次、晚睡看一次、日常解手看n次,时时刻刻关注下面小头的变化。 终于到了第五十天,前一天喝完最后一帖药!此时已经是十月下旬了,天气渐冷,不日便是霜降,薛蟠的小厮守着往常的时间起来,站在大爷门口听候吩咐,只听见里头嗷嗷叫声不绝,跟他多年最近还日日帮他熬药的小厮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心想:大爷这是重振雄风了啊。 小厮还是很替薛蟠高兴的,毕竟主子好了,他才能好。君不见,五年前那些小厮,因为大爷咳咳的病,被夫人全部打杀出去了,说他们勾着大爷胡闹。后来换上来的人,虽然总是被大爷嫌弃死脑筋,但是总归安安耽耽伺候他这么多年了,没见过薛蟠从前日子糜烂的时候,觉得大爷还是挺好伺候的。 再不一会儿,薛家大爷的嗷嗷叫变成了喘息。 小厮在心里偷笑:这都多少年没给大爷早上换铺盖了,看来今日浆洗衣服的婆子、丫鬟有得忙活。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得里头薛蟠的嗓子都要劈叉了:“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快!” 【这自/渎咋还渎得喊救命呢?莫不是大爷太久没那啥了,手生,下手重、破皮流血了?】小厮被薛蟠的惨叫唬了一跳,飞快地开门进去。 薛蟠果真是流血了,但是不是□□,而是鼻孔。 清晨的薛宅兵荒马乱,薛姨妈还没从儿子康复的喜悦中回神呢,就见到儿子鼻孔塞着棉球,叫人搀着套马车去沈宅。 也是薛蟠狗屎运,沈千针算算日子,该是看好戏的时候了,遂今个儿倒是在家。果不其然,一大早就等到了敲门。 总算薛蟠还记得在来的路上叫小厮把薛家马车的标记给撤了,不然迎接他的很有可能就是闭门羹。 沈千针看了一眼鼻孔装蒜的呆霸王,冷哼一声:“我说了你得禁欲,这回你信不信我了?算你运气好,若是今早你是交/合而非自/渎,就不是两窍流血这么简单了。” 被神医扎针止血的薛蟠弱弱地问:“那……会是如何?” “七窍流血哦。”沈千针呲了呲牙。 ………………………… 薛姨妈觉得,给神医一万两不足以表达内心的感激之情,还叫儿子去寺庙里给沈千针点了长明灯,初一、十五得去添灯油。薛蟠拍着胸脯应下来:“妈,你放心,我就算忘记自己姓啥了也不会忘记去添灯油的。” 引得薛姨妈好一顿捶:“说什么胡话。” 目送儿子蹦蹦跳跳远去,薛姨妈开始发愁了:【要给儿子找个啥样子的媳妇儿呢?高门的?不不不,自家人清楚自家事,人家都指着抬头嫁女、低头娶媳,要说宝钗还能找个高门,蟠儿是绝对没指望的……唉,愁啊,天下最是母亲难为!】 作者有话要说:  母亲节快乐,我每次给我妈买礼物,她都不太喜欢,尤其护肤品和衣服,一个放到过期,一个就说审美不一样。 然后我 掐着十二点给她发了个微信红包,明天早上她看到应该能乐呵吧。 说多了都是泪,这个月还没过半我就花了七千多了(不算房租)……可能我要吃土去了,告诉我十三香土好吃还是椒盐土好吃?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43章 话说自从薛蟠重振男儿雄风, □□康复之后, 整个人精神气都不一样了,走路带风啊! 而后几天,宝玉把薛蟠给沈千针点了长明灯的事儿讲给沈听, 沈听完只是哼哼:“有那钱去浪费, 还不如多给我点诊金。” 茯苓在一旁偷笑:那还不是因为师父您看上去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谁知道您总是凭心情看诊,常常不收穷人的钱,还要倒贴药材呢?谁能想到堂堂江南神医沈千针就是缺钱呢? 薛蟠不举这事儿就算是了了, 当然,后遗症也是有的,譬如说呆霸王从五年前的人形泰迪、男女不忌,变成如今的只敢自渎,一个月还不敢超过两次, 其余时间愣是每天把被子顶起一个包, 从清晨睁眼等天光大亮,也不敢瞎搞, 就怕七窍流血而亡。 说起来, 他实在是心里苦, 也不敢拿这样的事儿去污宝玉的耳朵,于是和从前颇为投脾性、都爱莺莺燕燕的琏二表哥说。 贾琏听完也是心有戚戚焉:【我最近也是这样, 家里的那个胭脂虎肚子越发大了, 又不能和她同房;上次踹了平儿一脚,谁知道她竟要卧床休养这么久;而外面的……那些无情无义的婊/子,不提也罢!】 这样的两人, 一个因为身体条件不允许、一个因为心理上暂时被女人伤了心,都空有充足的精力,除了好好工作之外别无发泄的方式。 倒是叫薛姨妈和王熙凤啧啧称奇。 两个娘们倒也是心有灵犀似的,分别都找了呆霸王和琏二身边的小厮细细盘问,结果从头问到尾也没发现什么不好的,都云大爷/二爷是在忙十三香的事儿呢…… 【莫非是天要下红雨了?】 不管这俩男人能坚持多久,在他们家女眷的眼里,都是菩萨显灵了。 薛姨妈盘算着,趁着儿子上进的时候给他落实了亲事,争取三年抱俩; 王熙凤盘算着,趁着贾琏不胡搞的时候……呃,自己儿女双全,好像也不需要干嘛他? 原先王熙凤还能在花销方面卡一卡贾琏的,现在……琏二和二房、薛家合伙搞起了十三香,听说接下来还要酿葡萄酒,就等着腊月里酒出窖了。好家伙!王熙凤不知道贾琏现在手里有多少钱,但是他前个儿去买了一套赤金头面给自己、还赏平儿一对银镯子,估计袋子里还剩不少。 心有不甘的王熙凤对着贾琏哭穷,说现在老爷需要将养,吃的喝的都金贵;又说巧姐儿都这么大了,再不几年就要相看人家,现如今门第不比往日,要是没有嫁妆傍身,恐怕…… 直接把贾琏说的又从兜里掏出不少银子才算完。 被王熙凤念得头大的贾琏出了院子之后擦了一把汗:可怕!太可怕!野花固然可恶,可是家花也很可怕啊! 擦完汗之后,贾琏转而又想到,若是巧姐儿日后的夫家真的同孙家一样,那么自己先前浑浑噩噩度日子还真不能成为女儿的倚仗:【毕竟现在二妹妹在孙家的日子不至于太过艰难,和大房并没有什么关系,而是宝玉在八月初就从兵部借调了孙绍祖去府卫军,既给孙一个前程,又不乏展示了堂兄妹之间的深厚情谊。后来据去过孙家两次的三妹妹和四妹妹说,二妹妹在孙家的日子还可以……世人皆是捧高踩低,宝玉现在愿意照顾着大房,日后想必也愿意照顾芃哥儿、巧姐儿等侄子、侄女,但是再以后呢?兰哥儿、大姐儿比自己儿女要和宝玉更亲一些,等自己老了、宝玉老了,咱们的小辈要是疏远了,那咱们这一房还能指望谁?】 【不行,不行,芃哥儿日后的教育一定不能松懈了!他老子我于功名仕途已经没戏,就靠他了!】贾琏发狠地想着。 刚刚年满三周岁的贾芃还不知道,他亲爹已开始给他规划启蒙事宜了。 心头有成算的贾琏越发燃起了斗志,尤其是在宝玉亲手交给他那一份破译成汉字的方子的时候。 饶是咱们琏二爷早早在八月就想通了以后宝玉说东他绝不往西去,也不能遏制激动之情:“这、这、这就是葡萄酒的方子?” 宝玉点点头:“先前还有些地方未琢磨透,现在已经完善了,早秋收来的葡萄都已经酿下去,实在不成,也可以做果醋嘛。”当然,后半句是宝玉见琏二哥实在是有些情不自已了,便说说调节气氛的玩笑话。 贾琏微微低头掩饰有些泛红的眼眶,然后说:“当初分家的时候,倒是分来一个京郊的温泉庄子,冬天咱们吃的瓜果大多是那里进来的,我今个儿就去瞧瞧,庄头替我存了多少葡萄下来。” 宝玉闻言,哈哈一笑:“琏二哥还是最能留一手。小时候就是,每每在月中的时候说月钱花完了,却还是再能变出一点来,给我带外头的桂花糕、糖葫芦。” “是啊,然后你第一次吃的时候吃坏了肚子,我还被老祖宗罚了三个月的月钱、大哥哥还买了二十串糖葫芦,叫我一气儿吃下去,差点没把我的牙酸倒了……”说起小时候的事,贾琏很顺嘴就接了话茬。 堂兄弟两个相视一笑,倒是少了不少的隔阂。 宝玉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那时候位面交易平台还没再次打开,普通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哥儿吃到外面稍不干净的东西,闹肚子很正常。真不是我嘴馋犯的错……】 次日,宝玉到了府卫军驻地,就见到堂姐夫孙绍祖同往常一样早早就到了,还像模像样地在站在宣传栏大黑板前看看今天清晨才抄上去的昨日训练、习字、内务先进榜和后进榜。 孙绍祖见到宝玉,连忙行礼。 这是在营地,凡是只论公、不论私,不过众人都知道他俩的关系,不必刻意装作不认识。宝玉坦然受礼,并冲着孙绍祖微笑点头。那比对一般将士多上扬些许嘴角的微笑,已然能够让孙绍祖有一种被贾参将视为自己人的隐秘得意了。 这样就很好。 宝玉冲着孙绍祖点点头:“既然郭大人(兵部尚书)想要了解一些试行的训练方法是否行之可效,孙大人尽管到处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大可直接来问我。” “下官若有不解,定是要请贾参将答疑解惑的。您先忙便是。” 这样, 就很好。 宝玉从来不怕队友有野心,只怕队友有野心还不聪明,很幸运,贾赦中风之后,大房没人能在辈分上压制宝玉了,敲打一个、拔拉一个,堂兄和堂姐夫如今看着都识趣儿的。 至于薛蟠,那是个没野心也不聪明的,更加好对付,几个月前给过大棒子点破了他做假账、吊着一阵子之后又给了胡萝卜让他供应十三香原料、想必再敲打两次、捧起两次,他也该学乖巧了。 独独剩下一个便宜爹贾政麻烦一些,也被老祖宗压制着、以及被工部琐事、初封爵位的人情往来和十三香进销存账目弄得连睡小老婆的时间都没有了。 至于东府……宝玉对东府一直没啥好感,四妹妹有那样的爹、那样的哥哥,简直活生生阐述了四个字——贵府真乱。好在除非宁国府犯了什么株连九族的大罪,不然等闲也牵扯不到荣国府。而宁国府先前唯一的站队还是站前太子的,和十六一母同胞,真是万幸,其余短处,想必和贾赦差不多,都是些行贿、欺压百姓的实锤,到时候被秋后算账,也死不了。 ………………………… 温泉庄子上剩下最后的一些葡萄都送来了,是最最晚熟的品种,还是宝玉小时候托伍毅手下的镖师带回来的种子,能在北地坚持到十月份才结束果期,已然是非常难得,宝玉抽空给贾琏示范了一遍酿造葡萄酒应当如何如何做。 贾琏学得相当认真,要是当年在族学的时候有这份劲头,也不至于一直考不上生员。 宝玉教了一遍,贾琏自己做了一遍。 宝玉点头认可,并说到:“我们有约在先,前五年,葡萄酒的酿造由我的人来监管,我得四分利,这便是我帮你破译方子的价码。然而现在,我也不妨直接告诉琏二哥你,葡萄酒确实能赚大钱,可是我贾瑛并不缺钱,原先只是担心再发生大老爷书房那般的事体,故而说要叫自己的心腹管着葡萄酒作坊……琏二哥,酒坊的死契下人你来挑,管事你来找,我只把二更借你,帮你调/教这些人,叫他们如何懂规矩。最多三年,这三年时间内,你要培养自己想心腹,是真正能为你办事的管事,而不是随便哪个主子威吓几句,就能把你行程告诉她们的无能小厮。三年后,二更不再插手葡萄酒坊的日常生产,只负责验收品质;五年后,酒坊全权归大房所有,届时要不要与薛家继续合作,就看琏二哥你的意思了。” 贾琏听后大吃一惊:“宝玉,这和当初说的不一样,如何五年之后你就不要分红了呢?这是你应得的啊!” 宝玉笑笑:“方子是当初分家的时候就分好的,我便是要收取教会你的束脩,五年的四成利也足够了。” 最后,贾琏坚持五年后宝玉至少也要分一成红利,不然大房余下的方子宁可放着不找宝玉破译。 “那么,届时再说吧。”宝玉依旧是笑笑:这么看来,琏二哥振作的倒是比自己预计快一些。 没有人是傻的。 宝玉现在帮扶贾琏,安知道五年十年后,大房的人会不会觉得这是二房仗势欺人呢?届时,他们会不会觉得五年的红利已经足够了还清破译方子的恩情了,剩下还要继续掏出去的红利都是被逼无奈呢?而老皇帝的寿数……五年后,宝玉相信自己一定有更广阔的舞台,区区葡萄酒的利润,他真的没有看在眼里。要不是为了不让周围人养成不劳而获只指望自己的坏习惯,他也很乐意做个甩手掌柜,翻译完方子就了事——这样的方子,他还有一大叠一大叠的,一点也不稀罕。 而贾琏,则想着芃哥儿才三岁多,虚岁才四岁,五年后才九岁,自己这一房还需要仰仗二房多年,银钱与前程哪个重要?莫说葡萄酒还没出窖,尚且没有完全的把握,就算真的能够让自己这一房日进斗金,可是在权势面前仍旧不值一提,随便哪个权贵伸伸手指就能将酒坊挤兑没了。 两人一派兄友弟恭的谦让,真情是有的,谁也不能否认; 做戏也是有的,两人心里也都清楚。 毕竟,大家,都已经长大了,肩负着更多,所以要考量得更多。 ………………………… 腊月初,第一批葡萄酒可以开封了。 薛蟠前一晚正好又来给他姨丈送账册:【只是不知道姨丈怎么眼角老是抽抽?莫不是年轻时候女/人睡多了,现在也要面瘫吧?回头可得提醒表弟一下!】 从贾政院子出去,呆霸王浑然不觉他姨丈已经因为他每旬一次的到来而把书房的汝窑茶具换成了定窑的。 【因为,再碎几个汝窑茶杯,王氏那泼妇就要同自己拼命啦!哼,这王氏,这几年越发不把老爷我放在眼里了,居然敢同我大声小声。简直是岂有此理!哼!哼!我、我、我不同妇人计较!哼!】贾政终于还是轻轻放放下定窑的茶杯,看着从狗爬字变成鸡爪字的账册,捏了捏鼻梁骨,吩咐到:“叫单大管事来一下。” 薛蟠每次都是乐颠颠地走的,他还觉得:【自己这小半年上进多了,妹妹都夸我的字变好看了呢!想必姨丈也只是不好意思夸我,以免我骄傲吧!】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二更。 我最近可能吃了醒脑丸、大力丸什么的…… 爱不爱我? 亲这→3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44章 浑然不知自己施放了大招, 精神攻击完胜他姨丈的薛蟠兴高采烈地到了宝玉院子, 得知次日要开一坛葡萄酒尝尝味儿,顿时激动不已:“哎呀呀,咱们今个儿就应该沐浴焚香啊!” 得, 这家伙自从十月底替神医点了长明灯之后, 就恋上了相国寺的斋菜,不只初一十五去,就连日常也是隔三差五去吃一碗的, 去的次数多了,难免多多少少沾染了一点佛性——倒不是他要出家了,而是开始越发有崇拜、有信仰,更加无师自通地学会在晨起一柱擎天的时候念阿米豆腐静静心,劝小薛回头是岸。 而贾琏则是因为关心则乱, 很是担心明日开坛之后得了一坛的醋, 本就是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时候,听闻薛蟠这么一说, 顿时找到了精神寄托:“对对对!很是应该庄重、虔诚一点, 要么明天咱们就茹素吧?” 宝玉干咳一声:“佛言:若依我为师者, 不得饮酒,亦不与他饮。。不贮畜。有重病者, 医教以酒为药, 乃暂权开听,非谓长途服食。若无病托病,轻病托重, 俱犯。” 薛蟠懵:“琏二表哥,宝玉说啥?” 贾琏一拍脑袋:“对对对!佛祖说他不喝酒,要是信他也不能喝酒。那么,咱们拜拜太上老君?三清圣人?”这信仰也是好随缘啊…… 宝玉实则很想说,你们再这么神神叨叨的,择日不如撞日,我今晚就去酒坊开一坛子葡萄酒了。但是他知道,要是此话一出口,贾琏和薛蟠恐怕现在就得手心冒汗、可以浇花,遂宝玉说:“只要心诚,常怀感恩,拜什么并不重要,琏二哥和薛家表哥只需今晚好好睡一觉,然后明天挑一套最精美的夜光杯,再来一碟子酱鸭便是。” 薛蟠先是点头,又是摇头,吸了吸口水说:“还要三份十三香油爆虾!” 呆霸王这么一卖蠢,倒是叫贾琏也笑了起来:“都依薛家表弟说的办。” 也是凑巧,第二日当值的时候,十六随口问了宝玉:“你秋日里的时候不是说要酿葡萄酒么,我十一哥前几日碰到我,还问你的酒成没成呢。” 自从今年年初那场祸事之后,老皇帝统共就剩下疯了的大儿子(肃亲王)、瞎了的二儿子(淮南郡王)、病秧子六儿子(晋北郡王)、缺心眼的十一儿子(粤南郡王)、傻了的十五儿子(闽北郡王)和十六了,拢共就六个,五个不正常,自那事儿之后,老皇帝就发话,这些儿子们暂时都留京尽孝道。 除了十一皇子还爱凑热闹一点儿,其余的几位皇子要么主动要么被迫,都不出王府。故而这一年,十六倒是和十一的关系好了起来——毕竟,他俩有一起给老皇帝献血的情谊在啦。 宝玉笑着答曰:“巧了,正是打算今日开一坛子看看,若是成了,我给殿下送两坛子去。” 十六听后,点点头:“甚好!甚好!” 于是,因腊月天寒不骑马改乘车、傍晚准备回府的宝玉就见到一更愁眉苦脸地站在自家马车旁边,马车帘子微微抖动,应当是有人刚刚进去。 “殿下,不要胡闹。”都不用一更从旁暗示,宝玉就知道自己马车里的不速之客是谁。 果然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掀开帘子,是初一。 金刀大马坐在里头的十六还冲着宝玉招招手:“快进来。” 【这可真是……】 最后,城郊新建的葡萄酒坊里等着宝玉来的贾琏和薛蟠,就有幸见到了太子殿下。 贾琏倒还好,原本和十六也算是有几分情谊,十多年前的时候,两个人还见面就斗嘴呢,当然,现在借咱们琏二爷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同太子殿下拆台了。 而薛蟠,则是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直在心里感叹:【佛祖说的没错,跟着宝玉表弟有肉吃!】 ↑↑↑佛祖曰:以上我并没有有说过,谢谢。 ………………………… 宝玉指挥着二更从酒窖抱出酒坛子的时候,贾琏和薛蟠的眼睛是眨也不眨地盯着二更,生怕他会手滑。 反倒是太子殿下,从来都是对宝玉抱有蜜汁信任的,故而一点都不紧张,还吩咐内侍官初一:“下午叫你找的夜光杯快拿来!” 薛蟠很想弱弱地说:“我昨天晚上就从自家库房里挑了一套成色极好的,还放在观音菩萨前面开光了!” 等等!开光? (同一时间,薛宅。 薛姨妈问宝钗:“儿啊,昨个儿是你夜深之后来上过三炷香?” “不是我啊……”薛宝钗懵。) 当然,菩萨开过光的夜光杯也不如太子殿下叫内侍官拿来的这一套精美,薛蟠默默地吸了吸鼻子:【有钱了不起啊。】 宝玉把开坛的机会让给十六,十六当仁不让,都不玩什么三二一的倒数,直接就掀开了密封的盖子,一点给人做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贾琏和薛蟠忍不住捂住胸口、屏住呼吸,然后发现不行,还得要鼻子闻味儿啊!这才回复呼吸。 顿时闻到,一股叫人微醺的甜香味扑鼻而来。 【不是醋!哈哈哈哈!】贾琏先在心里庆幸一回,然后又忙不迭凑近几步深呼吸:【是酒,没错了,是葡萄酒!这就是葡萄酒的香气!】 因为窖藏的时间太短,这一坛子葡萄酒还未形成醇厚的芬芳,但是确确实实就和西域胡商卖的葡萄酒是一个味儿的。 既然确认酿造成功了,宝玉等人本就没打算把这一坛子放回去。 二更抱酒,初一捧着酒具,众人移步去了放了炭盆的正厅。 待到下人将碗筷菜肴都布置好,酱鸭舌、油爆虾、羔羊腿、卤鹅翅……十六挥挥手叫伺候的人都下去了——不然未免束手束脚。 贾琏和薛蟠屁股仅挨着椅子坐了一条边儿,贾琏还欲给在座几位斟酒,被十六拒了:“孤自己动手便是。” 十六给自己倒满一小杯,先观其色,暗红清亮无杂质;再闻其味,果香花香并酒香,闻起来比西域进贡的稍差一点,但是想来也就缺年份了,【宝玉聪明聪明真聪明、能干能干真能干!真不愧是我看重的宝玉啊!】思及此,十六举杯:“葡萄美酒夜光杯,来,走一个。” 四人毕竟不能干喝酒,又行了一轮酒令,先是薛蟠被罚唱曲儿,五音不全,堪称魔音穿脑; 再是宝玉被罚作诗,必须和酒有关。这倒是难不倒他,遂七步成诗、一挥而就。 虽然其他三人的文学造诣也不是很高,但是觉得宝玉写得特别好,特别大气,叫人听起来就涌起豪情万丈!一时之间,推杯换盏更是不绝。又有下酒菜滋味极好,四人不知不觉就把一坛二十斤的葡萄酒喝了一半。 因酒坊毕竟是在城郊,冬天的天又黑得早,宝玉也不敢多留十六,四人小酌几杯之后,宝玉就给初一使了眼色,一同劝说。 终是在献出两坛葡萄酒之后才叫太子殿下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且不说十六走了之后,贾琏与薛蟠就着这开坛的第一坛葡萄酒,喝成了两只大醉猫,直接趴在桌子上打呼——宝玉腹诽这两人的酒量如斯还敢拼酒。遂叫这二人的小厮将二人扶到屋子里去睡一觉,又问二更:“方才那张纸呢?” 二更摇摇头:“回二爷的话,并未看见。” 一更倒是瞧见了:“二爷,我瞧见太子殿下把您写的诗拿走了。” 宝玉一拍额头:【这个十六。】 只说那十六,得了好东西,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父皇。进宫之后直奔乾清宫请安。 “听说你大冷天的跑去城郊喝酒?”老皇帝前些日子风寒才好,很是畏寒,乾清宫的地龙烧得很旺,十六进来就热出了汗。 “是啊,宝玉不是酿了葡萄酒么,今天开坛子试酒,我就去凑热闹了。父皇,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那小子酿的葡萄酒?再好能好得过宫中珍藏的西域佳酿?”老皇帝真是有些吃味,明里暗里教了小儿子一年了,别的方面他长进很快,唯独不太肯听劝说,还是总爱和贾家的小子一处去。 “不是,是宝玉今个儿行酒令写的诗!真是绝了!” 老皇帝犹是不太信,毕竟小儿子和贾瑛关系好,难免说话的时候就有夸张。但凡没实锤,老皇帝是不信的,暗卫调查过,贾瑛确实小时了了,但是后来却在文学方面泯然众人矣,要说他功夫好,老皇帝信的;说他文采好,老皇帝怀疑是小儿子爱屋及乌,吹牛皮。于是问:“背两句来听听。” 十六得意地一挥袖子:“我把他当场写的原稿带来了!”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 ……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父皇怎么样?是不是绝妙好诗!”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因作者不会写绝世好诗,所以……架空,架空,将进酒就变成男主原创的(不是剽窃,不是剽窃,不是剽窃),李白莫怪。么么哒 以及,明天老皇帝真的狗带,要是不狗带我明天更一万字!!!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46章 宝玉完全不知十六目前心理上的一些纠结, 即便知道, 他也会装作不知。 因为其中牵扯的事情太复杂,他不想去设想一些没发生的事情,也不想去考验他和十六之间的情谊。 而老皇帝那厢, 势必要搞一个热闹的腊八节, 一来是为了证明他风寒痊愈了,依旧万寿无疆;二来是为了展示皇室之内和乐融融;三来,小十六那个臭小子最近等闲不肯来乾清宫!每天太和殿下了朝就呲溜一下跑了!实在过分! 腊八家宴摆起来, 身为太子的他就跑不了了吧? 对,十六没得跑。 还携太子妃郭氏和长子亮亮一起出席,至于二儿子,月份还小,天寒地冻就不抱过来吹冷风了。 郭氏是九月初九产子的, 现如今已经恢复妙曼身姿, 举手投足英姿勃发、往来寒暄大气爽朗,来拜见老皇帝的时候, 惹得老皇帝都在心里点点头:郭家的教养还是不错的, 我给小十六挑得也好。 虽然十六是兄弟中排行最小的, 但是今年腊八,没人敢在他前头给父皇请安, 因为今时不同往日, 小十六已经是太子殿下了。 十六给皇帝请安,过后又给醇亲王请安。 醇亲王看着差一点就成为自己儿子的小十六,侧身不肯受全礼。 今日老皇帝硕果仅存的六个儿子来了五个——疯了的老大肃亲王没来, 明面儿上是肃亲王妃报了肃亲王染了风寒,实际么…… 现任太子妃郭氏看着短短一年就形似枯槁的肃亲王妃,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造化弄人。 淮南郡王的眼睛瞎了,由其嫡长子搀扶着来乾清宫,原本不说龙章凤姿,但是也是一表人才的中年美大叔,现如今眼蒙缎带,行动不便,瞧着便是万分萧瑟; 晋北郡王一年中有十一个月是卧床休息的,剩下半个月是即将卧床的状态,只有最后半个月才是稍稍康泰一些,所幸,看得出他今日是刚挣脱了病床的好状态; 想比之下,携手而来的粤南郡王和郡王妃卖相就好多了,虽然两个人瞧着都有些憨,可是好歹面色红润有光泽; 可是再憨能憨过闽北郡王?要不是阴氏一个劲拉着他袖子,十六打赌,老十五能扑到一旁案几上放着的果盘里去。 另有宗室子弟若干,包括年初的时候被陛下勒令闭门思过半年,八月份才得以解禁,解禁之后就开始花天酒地的北静王水溶——题外话,十六觉得水溶现在放飞自我的状态比原来假惺惺的斯文败类模样瞧着顺眼多了,只要他不再打自己左膀右臂宝玉的主意就好。 众人坐定,老皇帝要开始作秀了,展示他对儿子、子侄们的关心,遂一一询问过来。宗室子弟自然是受宠若惊的,相比之下,皇子们中,就只有粤南郡王精神抖擞;或许还可以加上一个在五彩虾仁引诱下,同样中气十足拖长调子喊“父皇万万岁,儿臣托您的福,吃好喝好睡得好!”的闽北郡王了——不过闽北郡王说的话,一看就是有人事先教的。 颓废的老二、中气不足的老六、兴致不高的小十六…… 老皇帝就纳闷了:朕做错什么了么?前头打天下花了十年,登基整整四十二年,兢兢业业,若不是有暗卫制度,如何能掌控那些本事不俗、心性坚韧的人为自己效忠?小十六……竟然是要为了一个外人,同朕置气么? 要么说,老小老小,越老脾气越似小孩子。 自觉已经拉下面子的老皇帝生气了,遂对着正在替他父王剥虾的淮南郡王嫡长子示意:“平安,这道葱烩海参是老二最喜欢吃的,给他端过去。” 平安应下。 淮南郡王被他儿子搀扶着站起来谢恩。 “平安,老六不能吃生冷的,叫御膳房那边给他炖一盅血燕来。” 平安应下。 晋北郡王被郡王妃搀着起来谢恩。 “老十一别只顾着吃虾,尝尝父皇这儿的西域佳酿,我记得你最喜欢喝酒了,号称千杯不醉?平安,给老十一再添一坛。” 平安应下。 粤南郡王谢恩,心说:我、我、我啥时候千杯不醉了?我咋不知道? 剩下一个十五……老皇帝瞧了十五面前空着的盘子,琢磨了一下,然后指着自己面前的一道菜说:“平安,把这碟子五彩虾仁给十五端去。” 平安应下。 然后只见十五皇子被阴氏拉了拉袖子,于是也站了起来,却没有谢恩,而是兴高采烈地往龙椅那儿跑去了,看样子,是要亲手去拿老皇帝指着的虾仁! 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给粤南郡王上酒的内侍官突然暴起,将酒坛往地上一掷,乾清宫殿内顿时浓烟滚滚。然后身着最普通的太监服的内侍就地一滚,以袖子捂住口鼻,避过众人就往主桌冲去。 “护驾!”之声不绝于耳。 十六顿时慌了神——那摆明了就是冲着父皇去的! 尽管眼前一片迷雾,他还是坚持要冲向主位,因为,他的父皇在那里。 尽管前些日子才听父皇说了暗卫的神通广大,但是十六知道,今日,乾清宫内其实并未布置多少暗卫!一定是父皇知道自己还没有能够完全坦然地接受用蛊控制暗卫这件事,才会下令…… 十六万分悔恨自己先前同父皇置气的行为。 太子妃郭氏拉住夫君的袖子,在他不耐烦甩开自己之前飞速把两人面前条案上的菜都扫开,然后扛起条案的两条腿:“殿下,顶着去。” 没有哭叫、没有害怕、没有阻止,烟雾中,十六看不清郭氏的面容,但是郭氏的样子却从未这么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中。 十五皇子还等着去接五彩虾仁呢,就看到穿着浅蓝色衣裳的怪人摔了东西,一团烟雾涌起;再然后,王妃叫他喊作父皇的那个白头发白胡子瘦老头就一把把自己拉到他身前去了。 十五皇子很高兴!有烟雾!是不是神仙要出来了?他要玩躲猫猫! 兵荒马乱之中一声闷哼并不惹人注意。 行刺之人并无援手,除去一开始的烟雾造成一定恐慌之外,也就是粤南郡王吸了最多的迷烟,倒了嗓子。那刺客,尚未接近主座的时候,先是被急速往前冲的太子殿下一桌子挥倒在地,又是被平安用拂尘勒住脖颈。 十六再不管地下之人是死是活,丢下条案就边咳嗽边往主座跑去:刺客距离父皇这么远呢,父皇一定没事的…… ………………………… 当乾清宫铁甲禁卫队正吴钧急匆匆赶来找宝玉的时候,荣国府二房还刚刚将陛下和太子殿下赏赐的腊八粥贡过祖先。 【这是出什么事了?】二房前院的下人们都很好奇,但是眼见一身铠甲、面色肃穆的铁甲禁卫军,无人敢多言,个个安静如鸡。 宝玉知道,定然是宫里发生了大事,他冲着贾母、贾政等拱拱手:“老祖宗你们记得给我留一碗粥呵。”眼见和探春、惜春坐在一起的林妹妹眉头微蹙,宝玉不由自主地对她安抚一笑。 笑容很轻很浅,除了同方向、并且也十分之为二哥哥担心的探春之外,并无别人看见。 这时间,探春也不会不分轻重地取笑二哥哥和未来的二嫂嫂,对着林姐姐突然绯红的面颊,只当作刚才那个瞬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心里不免有些期待:那孙家的孙云飞,日后又会是如何呢……可是会有二哥哥这样正派,连通房都没收一个;或者是二哥哥这般温柔,临出门前还记得对着林姐姐笑一笑? 宝玉边走,边披上机警的一二三四五六月火速捧来的铠甲——太重了,单单是一月二月根本拿不动,自然不知道他只是对着看上去非常担忧自己的(划重点:年纪小小的)表妹+未婚妻微微宠溺一笑,更多的是安抚小丫头片子的意思,就纷扰了两个小姑娘的思绪。 前院,一更已经把长风牵出来了。 宝玉纵然能孤身一人先跑进宫,可是也没那个必要了,因为一路从二门走到大门,吴钧已经把乾清宫发生的事情略说了一遍。 “沈千针那边……”宝玉听完之后也是颇为无语,但是还是作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问。 “有卑职的同伴去请了。” “这就好,咱们走吧。” 此时也不必管宵禁不宵禁了,一队人马飞咤往皇宫奔去。 沈千针的宅子比荣国府还靠近皇宫,宝玉到了宫门外到时候,初一已经候在那里了:“太子殿下有谕:贾参将不必解剑,直接入宫便是。” 【看来,情况紧急啊。】宝玉回想了一下若干年钱,在齐郡王府上拉住想要泰山压顶十六的死胖*十五皇*子,又想起现在老皇帝那干瘦的身板,顿时觉得…… 【好么,不用觉得了。】 宝玉快步走到乾清宫正门的时候,十六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已经传出来了:“父皇——父皇!”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挺安静的晚上觉得还能再干一千五百字,奈何腰吃不消了 来自大姨妈提早四天不得不趴窝早点睡的糯米君 晚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47章 老皇帝死了。 堂堂大明(架空)的开国皇帝, 被他儿子一屁股坐死了。 当然, 这样的死因是不能摆在明面儿上的,不仅仅是因为解释起来很麻烦,堂堂一国之君怎么就跑到他儿子屁股底下去了;还因为这样的死法, 实在是不光彩。 首先, 让时间回到腊八节乾清宫家宴,平安制住那小太监之后。 因为有太子妃指挥着殿内宫人开窗子通风,屋子里的烟雾总算是散去了——也不知道这里头的烟雾有没有毒, 总归视线恢复清晰之后,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这可是乾清宫内!发生这样的事情简直是太可怕了! 众人连忙看向最上方的陛下,却首先看见闽北郡王整个儿趴在地上,嘤嘤嘤哭闹个不停。 这时间,谁还管得了一个亲娘、亲哥哥都因为谋逆死透透、他自己也是得陛下怜悯才保留了郡王之位的傻子哦? 莫说闽北郡王现在只是鼻子流血, 就算是大口呕血, 吐出心肝脾肺肾,也无法同陛下的汗毛相比较。 只可惜, 汗毛目前似乎不太妙。 十六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他上去的时候, 烟雾尚未消散。顶着叫人睁不开眼的呛人烟雾,强忍着流泪的**, 十六不顾自身安危、不管刺客还有没有同伙, 毫不犹豫地跑向他父皇。 从太子席位到陛下龙椅,不到两丈的距离,大概就是十六这辈子跑过最漫长的路程。 而, 他的父皇,却仰面躺在髹金雕龙木椅上,出气多入气少了。 在形势未明朗前,十六不敢大声呼喊,只能连滚带爬地跑到木椅旁边,用手轻轻碰了碰老皇帝的面颊,小声喊着:“父皇?父皇?” 回应他的,是老皇帝喉咙里含糊不清的嗬嗬声,和努力想要聚焦的眼神。 “父皇您说什么?”顾不得忌讳、顾不得尊卑,十六单膝跪上了龙椅,将耳朵凑近老皇帝的嘴,想听清他父皇正在说什么。 “嘶、嘶、嘶……”老皇帝发出一连串的气音。 十六完全猜不到他父皇想要表达什么。 等到烟雾散去,众人就看见陛下攥着太子殿下的手,面色青白,情况不妙。 确保乱局被控制住了,**喊:“御医!快宣御医来!” 平安把拂尘交给随后冲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另一内侍官,并指着被卸了下巴的小太监说:“看着点,别让他死了。” 那小太监被制得死死的,手脚具是断了,盯着龙椅上瞧着就不大好的万岁爷,抑制不住就想笑:【就算下巴被卸了关节,口不能言;就算下一刻被投身天牢,必死无疑;就算没能亲手替贵妃娘娘报仇……可是苍天有眼,贵妃娘娘要是知道这老贼最终还是死在了她儿子的手上,想也必能够含笑九泉了。】 欲行刺的小太监像是死狗一般被拖下去了。 守在宫里轮值的御医则是被拖进来了。 御医施救的同时,十六定了定心神,又吩咐下去,所有参与乾清宫家宴的人全部暂时不得离开殿内——换言之,皇子皇孙家宗室亲眷统统都被暂时禁锢,就连十六的皇叔,醇亲王身为长辈也不得例外。 这时候谁敢有异议?谁敢说“我要回家”?全都生怕被当做刺客的同伙了好吗? 诸位老老实实地像鹌鹑一样,被禁卫军带着去了偏殿,并美其名曰保护起来。 同时,几队禁卫自皇宫飞奔而出,一队去请沈千针入宫;一队去通知两位阁老、六部尚书、四位将军;一队带着手谕调动东宫府卫军至乾清门前听调;另有专门一队人火速传贾瑛进宫,接到这个任务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吴钰的亲哥哥,现如今在乾清宫当值的吴钧。 ………………………… 沈千针的宅子比荣国府还靠近皇宫,乾清宫禁卫破门而入的时候,沈千针还在和茯苓感慨北边的冬天可真冷,下一瞬间,他家院子门就碎了、碎了、碎了。 来人腰牌、令牌俱全,在乾清宫当值的时候和沈千针也打过罩面,见到此人,沈就知道,这个腊八节是不能安稳了。 遂他压下满腹牢骚,叫茯苓拿来药箱,跟着禁卫进宫。 等到了乾清宫,沈千针才真的慌了:这哪里是不能安稳过腊八可比的?这是……要变天了啊! 什么也不必多说,甚至沈在给太子殿下行礼的时候,十六一把把他托起来:“免礼,快给我父皇看看。” 和沈千针前后脚到的两位阁老、六位尚书、四位将军(负责京城以及京郊安危的武将)也在匆匆行礼之后抬头去看陛下现状。 一看之下便知不好:但凡将死之人,面上都带着灰败之气,谓之死气。陛下这副样子,要是沈千针能够将他救回来,那真是可从阎王手里挣命的医神、医仙、医圣了。 很可惜,沈千针虽然医术精湛,又颇具开拓创新的精神,但是也只是比一般医者多一点点能耐的‘人’而已。 沈和左右院判相互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对着太子殿下跪下:“臣/草民无能,在此请罪。” 何罪?自然是束手无策之罪。 十六完全是懵的:父皇!父皇…… 卫阁老悄悄给蔡阁老使了个眼色,然后两人心有一致地往前一步问:“可有办法聆听圣意?” 左右院判又看了看沈千针,沈咬咬牙:“若草民给陛下施针强心,催动元气,仅可让陛下维持一炷香的清醒时间,但是泄了心气之后……。” 十二位大臣又看向太子殿下。 十六犹豫:是扎针让父皇清醒过来,短时间内交代完毕……后事;还是不扎强心针,让父皇还能再多活几天?如何……到底要如何?这样的决定,自己如何能敢轻易抉择?! 眼见太子殿下毕竟年轻,感情用事,蔡阁老上前一步:“陛下,您也听见沈大夫说的话了,您要是愿意扎强心针,就眨一次眼,要是不愿意,就闭上眼睛。” 众人紧盯着万岁,连呼吸都不敢重一点。 然后,在位整整四十二年的太初帝,年逾古稀的老人家……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老皇帝用力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 他,愿意扎强心针。 此时,醇亲王及除闽北郡王之外的皇子都被领过来了。 被施针之后的老皇帝奇迹般地通了堵在胸口的那口气,伸手示意十六搀扶他坐起来。 十六看了看沈千针:父皇可以坐起身么? 沈千针点点头。 老皇帝坐起身之后,长出了一口气:“平安,彻查今夜行刺案,所有嫌疑人员,不可放过。”言下之意,宁可错杀。 平安领命。 “卫卿,拟旨。” “朕以菲德,开创大明基业,君临天下四十二年正,忧劳夙夜,兢兢业业。夫死生者昼夜常理,往圣同辙,奚足悲念。而江山社稷必有君主,今有皇太子水清天禀仁厚,孝友英明,于朕大行之后即皇帝位,以奉神灵之统,抚亿兆之众。 朕不忍复有重劳,欲山陵制度务从俭约,丧制用日易月,中外皆以二十七日释服,无禁嫁娶音乐,各处总兵镇守备御重臣及文武大小官员亦毋擅离职守,闻哀之日止于本处朝夕哭临三日,悉免赴阙行礼。 唯朕十五子水澹不忠不孝,今夺其郡王爵位,发配辽东,遇赦不赦,其余诸皇子留京中与朕守孝三年,而后永居京城,无旨不得出京,封地税收乃户部核算后拨去。 朕之夙愿,君国子民宜从众志,凡中外文武郡臣咸尽忠秉节,佐辅嗣君,永宁我大明江山,而朕无憾矣。诏告中外,咸使闻知。” “蔡卿,用印。” 遗诏既成,老皇帝大喘了一口气:“蔡卿、卫卿,太子日后就需你们尽心辅佐了。” 众臣子直说不敢。 而后他又对着剩下三子说:“是朕错了,分封藩王只会助长尔等的野心,既是朕的错,则由朕来改。你们要怨,就怨朕,和太子无关。” 三位皇子跪下直说不敢。 老皇帝转头看着托着自己肩膀,双目含泪的幼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以耳语般的音量说:“小十六,朕前几日,已经把想说的都说与你听了,现在,朕留给你八个字:亲则生狎近则不逊。你好自为之……” 此时无论老皇帝说什么,十六都是会应下的,遂他连连点头。 原本中气十足的老皇帝猛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最后的语调也保持平稳,用力地说:“太子,大明江山,就……就交给你了……” 语毕,已然是用尽了气力。 一室安静。 宝玉快步走到乾清宫正门的时候,十六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已经传出来了:“父皇——父皇!” 宝玉踏入乾清宫门的时候,老皇帝似有所感,朝门边看了一眼,布满血丝的双眼蓦然瞪大,双手紧紧抓住十六的手腕,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终究,没有再留下只言片语。 “父皇!” “皇兄!” “陛下!” “万岁爷!” 沈千针和左右太医院判确认皇帝驾崩之后,哭号之声,响彻乾清宫。 太子妃郭氏的怀里揽着亮亮,站在一旁,小家伙今日稍稍受到了惊吓,现在含着手指头,睁着大眼睛:“母妃,父王怎么哭了?” 郭氏没有回答,只是悄悄拿出装着十三香蚕豆的荷包,往长子眼角一蹭,于是亮亮也哇哇哇地放声大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依旧二更。时间十一二点待定。 昨天第一更的时间设置错了,过了六点十多分钟才发现……算了,发布时间反正已经不整齐了,强迫症基本治愈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48章 平安带人连夜审讯那捅破天的小太监, 各种刑讯的手段都用上了, 不过这小太监好像是个硬骨头,嘴里什么都撬不出来。于是宫中开始轰轰烈烈的大排查。 和这小太监是同一个地方的人?查! 和这小太监同一个净身房、同一批净身的?查! 和着小太监同一处当值的?查! 至于酒窖的掌事,早就被下大狱了。 后宫之中, 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太初帝倒好, 两眼一闭就这么去了,剩下的事情才叫繁琐。 倒不是说皇陵、梓宫(棺材)、寿衣、陪葬、祭品……这些,因为这些是早早就准备好的, 古人视死为大事,一般只要家境稍微宽裕些的老人家,都会早早备好上好的木材,作为下去之后长眠的寝具。 繁琐的是礼节这方面的问题。 他是本朝开国皇帝,一应制度都是在太初帝手里完善的, 可是偏偏, 就没有帝王驾崩的实践啊!礼部虽然早早也拟了相应的章程,但是彼时的老皇帝还没经历爱妃和爱子的背叛, 美滋滋地做着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梦, 对于这样触霉头的章程, 看了一眼就丢在一旁了。 可真是苦了现任的礼部尚书。 如何服丧?如何大敛?如何斋宿?如何除服? 你以为就这么些问题就完了? 太天真! 大行皇帝是腊八当晚去的,服丧二十七天后便是正月, 正月十五之后就是大朝会, 新帝登基之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除了大行皇帝的丧仪,还有新帝登基、移宫、改元的一应事宜,礼部的人忙得几乎要飞起来。 而新帝, 哀思过度,根本不能出面处理这些事宜。 幸好还有两位阁老可以商量。 最终,定下如下规矩: 梓宫奉置乾清宫内,设几筵,朝、午、晡三个时辰设奠,新帝亲诣上食祭酒,三拜,举哀。 亲王、郡王、国公、百官、公主以下,宗女、三品参将、四品文官、四品命妇以上,皆要至皇宫哭灵。 如何排位另有文书,此不赘述。反正荣国府里头,老祖宗、贾政和王氏都得进宫哭灵,而宝玉,作为新帝身边执府卫、掌巡禁的第一人,自然是在宫里的。 次日,于□□颁遗诏…… 再由礼部誊黄颁诏各省…… 京城自大丧日始,寺、观各敲钟三万杵…… 二十七日内,则每日哭临一次,军民丧服除…… 四十九日内禁止屠宰…… 官员百日内停止音乐、婚嫁…… 百日内文移用蓝印,批示用蓝笔…… 这个时候,大家都得打起精神服丧,但凡有差错,被言官抓住了小辫子,一参一个大不敬,一参一个准! 整个京城的白布、麻布都卖脱销了,薛蟠他们有好几家铺子把前些年攒下的积压货都卖空了,其实掌柜和小二心里挺乐呵的,但是不能笑!千万不能笑!笑了就是砍头大罪。 而他们的主家少爷薛蟠,则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为啥? 因为皇帝驾崩了。 【葡萄酒……不能送人、不能贩卖了啦!我原本还计划好趁着腊月的时候,各家各户需要走礼,太子殿下那儿还拿走两坛,正是推广葡萄酒的好时机,结果现在……心里苦啊!】 心里苦的薛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和琏二表哥的关系是越来越亲近了,虽然宝玉才是薛蟠的亲表弟,但是呆霸王就是有些怵这个斯文俊俏的表弟,他寒着俏脸的时候,薛蟠觉得自己腿肚子直哆嗦。相比较之下,琏二表哥和薛蟠就有共同话题多了,两人都是精通吃喝玩乐的前纨绔,还都因为各种原因过上了“吃素”(是男人都懂)的日子。 平日因为十三香买卖,见面次数多了,三回两回的,就越发熟稔。 基本都是薛蟠来荣国府。这呆霸王别看绰号里有个呆子,有时候也实则是不笨的,他晓得他那个表姐醋着呢,要是琏二表哥总是往外头跑,还叫有身子的表姐猜忌,不如自己多来来荣国府,也可叫外头的人看看,咱们薛家虽然搬出去住了,可是和贾家的关系并没有疏远了呢!哼哼哼! 贾琏安慰薛蟠,这便是好事多磨吧,两位并不是直接表亲的表兄弟在贾琏的屋子里,打发了伺候的人,面对面地长吁短叹,日经叹息一下生不逢时的葡萄酒,又小声猜测一下年后宝玉会不会升官云云,磕完了瓜子才散。 王熙凤先前倒是有喊琏二身边的小厮去问话,就怕这两个东西狼狈为奸,虽是正事干了几个月,可万一呢?要是一个原形毕露在国孝期间搞出什么丑闻,那可是掉脑袋的! 不过近来也不知怎么了,琏二身边的小厮开始变得‘忠贞’起来,向他们询问爷们在外头的事体是越来越难了。此为后话。 ………………………… 叫宝玉来说,虽然老皇帝死得挺冤,但是朝中大臣也没有显得很惊惶的样子。 因为一来国有储君; 二来储君之外的皇子基本都主动或者被动地没有夺嫡的条件; 三来……大行皇帝都七十多啦,说句不客气的,阁老都被他熬死了两批了,他活到这岁数,这辈子怎么都不算亏。 又有,好大喜功十多年的老皇帝,终于临死前清醒了一趟,亲手废除了他立下的分封制,免得藩王日后势大成为国中之国,疆土四分五裂。要知道,卫阁老在执笔的时候,写到这一段,就比平时更下了三分的力,而蔡阁老,更是在心里喊了一声好:藩王这样助长野心的制度,到底太初元年谁给提的建议?还真是……臭棋一招!和前朝非皇姓不能封王以及节度使制度一样坑。 ………………………… 初一来找他的时候,宝玉还在愣神呢。 他已经在乾清宫偏殿轮值好几夜了,无他,因为那小太监行刺一案还没结,平安大总管带着慎刑司的人正在清理宫中可疑人物,这时候警醒着些总是没错的。 虽然能够去禁卫值夜的房间休息,但是这么多年精细生活过下来的宝玉或多或少都有了一点洁癖。 他觉得自己可以忍受野外行军、风餐露宿,甚至于因为有了内里,可以打坐调息,几天几夜不合眼,但是值夜屋子里那明显不是日日换新的被褥,叫宝玉有一点膈应…… “贾大人。”初一一脸担忧,现如今,他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的,不出意外,日后就顶了平安的位置,将要成为乾清宫的大总管。 宝玉与他点头示意,并询问有何事。 “殿下那边,已经好多日没吃什么东西了,奴才真是担心,这样下去,殿下的身子会垮了呀。”十六还未登基,这时候依旧被喊做殿下,其实含糊着也可喊为陛下了。但是因为治丧第一天,有那自以为聪明的宗室对着十六喊陛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十六着人把他赶回家,并撸了爵位。遂往来宗室、勋贵、官员知道了新帝的态度,依旧未改口。 至亲离世,总是叫人心碎欲绝的,尤其老皇帝对十六确实是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慈父。虽然,于宝玉而言,太初帝是比公共被褥还叫人膈应的存在,但是之前那些事情,那些锅,十六确实无辜。 “我得空了会去劝劝殿下。” “谢过贾大人。” 得空二字并不是托词,太子殿下午时领着一众皇亲国戚、家国重臣祭拜过太初帝之后,又去偏殿抄经书了。 宝玉便在这时上前几步,侧身站在十六左后方,弯腰递过去一个荷包。 很眼熟的荷包。 从前十六的长子亮亮贪玩,从宝玉腰上硬是抢下来过一个。 木愣愣的十六这时间居然想到:【哦,原来宝玉佩戴的荷包全部是一个样式的。】 “什么?”十六张嘴,声音嘶哑。 “初一来找我,说殿下多日不肯好好进食了,难道是要陛下看到您哀毁瘠立的样子么?” “我吃不下,宝玉。我吃不下……”十六左手握拳捶捶胸口,“这里被掏空了,什么也吃不下。” “我不勉强您吃饭,但是这荷包的参片您拿着,每日含两片,别把自己累垮了。行么?” 一滴墨汁滴落在十六方才抄好了一半往生经上,他怔忪了一会儿,搁下笔,将沾了污点的宣纸拿开:“你搁在这儿吧。” “好。” 宝玉告退。 十六再次提笔,心神却乱了。 他想到了父皇生前说的蛊虫的事儿,提着笔,半天没有落下。 ………………………… 宝玉劝说完十六之后,不免也担心,天寒地冻的,老祖宗是否吃得消……不过想来有初一那边吩咐人照看着,又有老祖宗等三人也带着参片,应该问题不大。 说起来,王氏见到切片之后直径超过两寸的参片,眼珠子都要出来了:老祖宗的好东西可真不少!这人参最起码得上千年的吧…… 二十七天,很快就过去了。 太初四十三年的新年,整个京城都是冷清清的。 没错,正月初一,新帝的示意下,不改年号,仍旧沿用太初,这也是三年无改于父之道的一种表现吧。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来自肩膀酸的糯米君。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49章 太初四十三年, 正月, 新帝的登基大典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划中。 虽然按照十六的意思,一切从简就行了,但是一众朝臣和礼部官员怎么能答应?泱泱大国、万邦来朝, 帝王继位的仪式有多少人看着呢?若是太过寒酸, 指不定周围那些狼子野心的外族人就觉得大明如今换了个郡王,虚弱好欺负了。 开坛祭天、告太庙……光看着礼部拟出来的流程,按照先帝登基时候的章程, 拟定参与的百官等等,就可以想象登基大典会是如何轰轰烈烈。 十六看了几眼就觉得眼花,对着礼部尚书上来的折子就一个批复要求:不要铺张浪费。 礼部尚书看着陛下的批复,捏着胡子去和左右侍郎商量,倒是叫礼部的人想起多年前工部传过来的小道消息, 说那时候陛下还是才被先帝封的苏北郡王, 工部在设计建造京中的苏北郡王府,也就是如今的潜邸之时, 被硬生生砍掉将近一半预算, 把工部的人都愁死了。现如今, 陛下三令五申不能奢靡,又把预算砍了一半, 不用从钱袋子里掏太多的钱出去, 户部尚书是高兴坏了,轮到礼部来头疼啦。 当然,谁高兴、谁发愁都是私下的, 才换了新皇,且也轮不到尚书们来倚老卖老,都恨不得能展示自己有多能干。于是礼部的人又绞尽脑汁想着法子省钱,还从工部把贾政给借走了:登基大典前得修缮一些宫殿啊之类的,什么等级、什么忌讳、什么用料,还是得和内行的人商议。 倒是叫人又看出一点什么别的苗头来:这贾存周,若是本次两部之间的沟通做得到位,回头记上一功,恐怕位置又可以挪一挪啦。 这一切和十六没什么关系,他的要求已经传达下去了,该操心的是下头的人。 叫他难办的,却是暗卫的事。 除却服丧的二十七天,终于慢慢从丧父的悲痛中走出来的十六不得不正视现实。 现实就是,给他遮风挡雨的父皇不在了,从此之后,孤变成了朕,千岁变成了万岁,十六总觉得有些懵。 无论再怎么不愿,虽然尚未登基,但是已经即位的十六发现,宫中众人不知不觉中已经改口叫自己为陛下了,就连亮亮,都悄悄地问自己:“父王,为什么我要叫你父皇呢?” 当然,留给他发懵的时间也不多了,首先平安就提醒着已经脱下丧服的十六:“陛下是时候见一见暗卫其余三部的头领了。” 因新帝继位大典在即,其余三部暗卫的头领都有些按捺不住了:陛下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召见我们? 遂其余三人都心有一致地分别托依旧在新帝身边伺候的平安来打听一声。 “你看着安排一个时间吧。”十六张了张嘴,最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这是想不见就可以不见的吗?不见,暗卫如何安心?可是见了,自己的心里却有几分愧然。十六只觉得左边胳膊有些莫名发痒。 而在见这几人之前,十六先宣了宝玉进宫。 外头,只要是个人都知道,荣国府这是要起来了,或者说,现如今得了一等将军爵位的荣国府二房是要鸡犬升天了。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陛下对贾瑛信任有加,听闻从前在江苏的时候,陛下就对任何关于贾瑛的风言风语充耳不闻,甚至还下令抓捕“中伤朝廷官员者”,予以重罚。 如今距离登基大典没几天了,陛下特意传贾瑛进宫,用意颇深。 一时间,羡慕的人有之、嫉妒的人有之。 十六如今还没有搬入乾清宫,这也是他某些方面的小执拗,别人或许会觉得这是新帝在装相,可是宝玉知道,十六是真的想叫老皇帝存在的痕迹在乾清宫再保持一阵子的。 请安之后,宝玉开口:“陛下,寻臣过来有何事?” 十六楞了一愣,然后看到旁边伺候的平安、初一、初二,以及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太监、宫女大约七八人:“是有要事。你们先退下吧。”后一句是对着殿内伺候的人说的。 初一初二等原先一路跟着十六的人干脆利落地告退。 平安还有些犹豫:“陛下……”这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十六正是心烦的时候,挥挥手表示不耐:“下去吧,朕不想说第二遍。” “是。” 出了殿内之后,初一好意提醒平安:“大总管,贾大人和陛下的情谊不是别个可以比的,您过一阵子就知道了。” 平安点点头,皱着眉,没说话。 殿内。 闲杂人等都不在了,十六不自在地搓了一下鼻子,然后干巴巴地说:“看我,都忘了叫初一上茶,就把他们赶走了。” 并无外人的时候,十六又很自然而然地自称为我。 “想必陛下找我来,也是有要事,这么冷的天,灌一肚子茶水挺难受。” 两人尬聊了几句,十六实在是忍不住了,深吸了一口气:“父皇前些日子告诉我,你在去年初的时候成了暗卫。” 来了!来了!肉戏来了! 宝玉听闻这话,并不惊奇,因为十六最近的举动实在是有些反常,相识这么多年,要是连小伙子有没有心事都看不出来,那么宝玉也算是白活了两辈子。 “……是。” “疼吗?”种蛊的时候疼吗?心里难受吗?有没有怨我……因为是我,才害得你到如此地步,不然你还是国公府里,吃喝不愁的偏偏少年郎。 宝玉摇摇头,他看懂了十六眼里的未尽之意,故作轻松地说:“不疼,就是喝狗血喝得有些恶心,口感不太好。” 十六先是失笑,心想着:宝玉果然还是比较爱吃 接着马上醒悟过来,这是宝玉在宽慰自己,在向自己表示,他并没有怪自己。 【可是,这就好像伯仁与我的关系。】十六飞速说完在心中打了无数遍腹稿的话:“子不言父之过对于父皇的做法我不发表意见但是宝玉你放心从今天起暗卫不会再增加一人不会再有一个人被种子蛊而且我也会努力去找到给你解开蛊虫的方法的。” 飞快地语速让十六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我从父皇的手札里已经找到相关的线索了,你不要担心。就算……就算真的解不开,这辈子我也不会动用它的。” 宝玉楞了楞。 他设想过好几种可能。 好几种,十六知道暗卫是由蛊虫控制的可能。 好几种,十六知道自己也成为被蛊虫控制的暗卫的可能。 他也想过,按照十六的性格,对此一定是持反对态度的,很可能会表态从未、并且日后也不会将自己当做工具,也有可能会说要想办法解开自己身体内的蛊。 可是,宝玉那时候的猜想,全部建立在十六还是十六,十六没有改变这个基础上。 而一旦成为一国之君,肩负重任、手握权柄之后,十六会不会继续保持殊为难得的赤子之心,以诚待人? 宝玉,不确定。 所以,在他的判断里,从一定,到很可能,再到有可能,是越来越不坚定。他甚至在十六服丧期间想过:就这样吧,十六不提,我也不提,两人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对方做高高在上的帝王,自己做恪守本分的臣子,反正人,总是要长大的,年轻时候说做一辈子好兄弟的话,总是当不得真。譬如前世那些被领养走就再也没回来的小伙伴,譬如这辈子手把手给自己开蒙的大姐姐和总会带着自己变着法子偷懒的琏二哥。 但是今天,宝玉发现,自己错了。 十六,还是那个十六。 【这么多天的沉寂不是因为十六想要把这件事含糊过去,而是他自己先琢磨了解决的法子,怕说出来叫我空欢喜一场。】 宝玉觉得眼眶一热。 他抬眼,看见年轻的帝王正认真地看着自己,从头发丝都透露出‘真诚’二字。 宝玉也调整了因为心绪乱了而跟着乱的呼吸:“您,还是将此事缓缓吧。” 十六着急:“宝玉,你不信我?” “我信您,可是三年不改于父之道。您才即位,还有诸多事情要应对,暗卫之事,不宜操之过急。”宝玉安抚了十六,一字一顿地说,“更何况,我不希望您因为我被种蛊而冲动行事,毕竟暗卫受蛊已经持续了五六十年,骤然废除这规矩,恐怕暗卫中人心不稳。我信您,殿下。我信您……那么也请您信我,三年之后,若是您觉得暗卫子蛊还是解开为好,我和您一起想法子;若是您已经用顺手了或者根本找不到法子解开,那便不解也罢。” 十六点点头:“好。” 【我只是想叫你知道,我没有想要胁迫自己好兄弟为自己卖命的意思。】 【我明白。】 “哎哎哎,宝玉,你别哭!” ……… 听说,贾瑛被陛下私下训斥一顿,离开皇宫的时候面无表情…… 听说,贾瑛要失宠啦…… 听说…… 初一朝天翻了个白眼:贾大人走了之后陛下还用了两碗米粥,怎么看都是心情尚佳的样子。 ………………………… 平安的动作很快,或者说,是其余三人等着急了。 除了平安之外,另外三人分别是吴涛、楚洵和柳彪。 其中,吴涛是乙部之二,而楚洵是从老四喜手上接手的丙部,至于理国公柳彪,十六从前真不知道这个笑呵呵的老好人居然负责暗卫丁部,监听朝内外,百官及百姓。 由平安带路,十六身后还跟着戴面具的铁衣人一名,可是瞒不过平安毒辣的眼睛,这就是昨天被谣传失宠的贾瑛。 乾清宫内有密室和密道,十六自然不会惊奇,因为他小时候和父皇玩躲猫猫,曾经误入过密道,当时不懂事的他还觉得很刺激、很新奇,然后和父皇约定这是两个人的秘密。 现在想来,只觉得自己当初是无知者无畏。 因为和宝玉摊开了此事,今日又带着武艺高强的小伙伴助阵,故而心情大好的十六和颜悦色地对这三人说一切照旧便是。叫这三人松了一口气:不怕主子不折腾,就怕主子瞎折腾。 这三人是分批来的,也具是蒙面,奏对完毕之后就退下了,倒是吴涛,多瞧了那铁衣人几眼才走。 至于平安,出了密室和密道之后,十六指了指初一:“还劳烦平公公多带带这个小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白天有点忙,字数少了点。 为什么就有这么多不顺心喂,我果然不适合记账(原本下载了鲨鱼记账app),雅诗兰黛小棕瓶快用完了,特别想试试sk2的前男友面膜!!!这时候就需要买买买让自己高兴一下!信用卡刷起来! 我爹从一月开始就没给我发工资……我真是庆幸我以前的存款还没吃完用完。 省钱太累了,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晚上二更。 最近拼了真是……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50章 正月十六, 新帝登基, 虽然年号还是太初,但是钦天监已经算出几个合适的给陛下挑了明年开元的年号,十六选了寿昌。 后世的历史学家都纷纷说这个年号寓意好:既寿永昌, 福祚绵延。 使得大明成为历史上最长的一个朝代, 尤其是永昌帝在位的三十年,各行各业涌现出无数名留青史的人物,后世提起, 称之为寿昌盛世。 当然,此时,寿昌还只是十六刚刚打了勾的两个字而已,要到明年,才是寿昌元年。 登基之后, 便是大朝会。 陛下出圣旨如下: “帝王承天立极, 作民父母。使四海同伦,万方向化……正位中宫, 以母仪天下。钦遵慈命, 虔告天地宗庙, 于太初四十三年正月十六日,册立郭氏为皇后……布告天下, 咸使闻知。” 以及赐醇亲王享双饷、肃亲王妃双饷、文忠郡王(已故皇太孙水修远的谥号)嫡长子一等将军爵位; 另擢淮南郡为安郡王、晋北郡王为康郡王、闽北郡王为明郡王。 听着升了一级, 很棒棒对不对? 但是这实际上完完全全贯彻了太初帝临终前的旨意,这三位,莫说是回封地了, 日后就连出京城都得打报告,所以**笔一挥,给他们仨都升职(加薪就没有了,毕竟先皇还心软了,只收回封地,封地上的税赋还是一半归国库,一半归这三位郡王的)。他们仨能怎么样呢,只能叩头谢恩,三呼万岁。毕竟这是先帝的意思,当日在乾清宫阁老重臣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纵然有人想要传新帝刻薄寡恩、苛待兄弟,也没有人信。 除此之外,还有一系列的原东宫人马纷纷升职加薪。 譬如说,去年冬天与甄英莲成亲的柳湘莲,就从正五品的云骑尉升为正四品的轻车都尉;郝老大则由正七品的恩骑尉变为正五品的云骑尉;高大高二也捞了个虚职,成为正七品的恩骑尉。 至于贾瑛,则是顺理成章地从正三品的参将成为正二品的总兵,下领皇宫禁卫共两万人。因为这个总兵毕竟比领兵在外的一方要员要‘水’得多,而原禁卫总兵早因救驾不力被撤职了……还有原五府的中郎将也纷纷升职两级,倒是叫朝中想要拦一拦贾瑛的大臣没办法开口了——贾瑛一人是势弱,但是其余五位的家世加在一起可就有点分量了。若是贾瑛不能升职,则代表其余五人也不能相应升职……这事情……最终还是遂了新帝的愿。叫前些天又谣传贾瑛失宠的人被打了嘴巴:失宠就升官二级?那求我失一辈子! 另有,因为郭氏如今成了皇后,那么郭家就成了外戚了,郭氏的父亲郭达被册封为三等承恩公,郭氏的母亲是三等承恩公夫人,在此提一句,郭达上头还有个老娘,已经九十出头了,得封南山太夫人,取义寿比南山不老松,享一等国夫人饷。 便是因此,郭达提出请辞兵部尚书一职。 被十六驳回:“朕既知郭大人出于公心请致仕,那么卿应当也以国事为先,朕初登基,正是用人之际,还望郭大人继续为国效力。” 郭达请辞三次,前两次都被驳回。 第三次的时候,十六终于应下,盖是因为郭氏也诚挚地与他说了,家中父亲操劳多年,正好退下养养身子骨。 即将空出一个兵部尚书的位子,兵部的人都要沸腾了好么! 但凡为官,越是到上头,就越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想要往上升,要么就是上头的被别人干掉了,要么就是上头的人致仕了。原兵部尚书郭大人才刚刚六十,论起来,再干五年不在话下,要是精神头好一点、留恋权势一点,硬是不致仕,再干八年十年也未可知。 本来兵部左侍郎石昆都已经想着要么活动活动,外放一阵子攒攒资历,结果去年咵嚓一下谁都没想到的事变。吴郡王成了太子殿下,石昆连忙舍了已经送出去的礼,因为他知道,身为太子妃父亲的郭大人还可以做着尚书的位置,但是有朝一日,郭大人成了皇后娘娘的父亲,那么他……额咳咳,这不是,这一日就到了? 就在石昆内心已经隐隐约约有些窃喜的时候,这日当值,净手回来的他却听见右侍郎童管屋里隐隐约约传来自己名字。 虽然圣人说,君子非礼勿听,但是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尤其还是和自己有关系的时候。 遂石昆虽然没趴到门边偷听,但是也放慢、放轻了脚步,想要多听几句。 只听得里头一陌生的男声说:“郭大人这一退,现在石大人的呼声很高,不过下官这两日在我们部,却见不少小人恭维贾大人……童大人您说,万岁爷会不会提拔那贾总兵……” “应当不能够吧,虽然贾总兵有出身、有能力,但是毕竟年纪尚小。我听说他还没到弱冠,尚书可是正二品的……”童右侍郎犹豫地说。 “总兵也是正二品,贾总兵不是照样坐稳了位置?”那男声颇为不忿。 讲真,朝廷中看宝玉不顺眼的人还真是……多了去了……十八岁的正二品,几乎空前绝后。 “唔,切莫揣测圣意。”童右侍郎还是不肯附和来人的话,可是越是这样,越是显得几分相信和动摇。 石昆听明白了,来人是工部的,贾大人指的是贾政,贾总兵指的是贾瑛…… 屋里的两人眼见外头的人影慢慢远去,相互看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石昆回到自己屋子,心头一阵烦闷,随手翻动看了一半的汇报,正是孙绍祖写的有关东宫府卫军日常训练的心得体会。他蓦然想到郭大人前些日还拍着自己的肩膀叫自己稳重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点,断电。 我以为是停电,结果是楼上住户想看她自己的电表,把我的闸给拉了! 我!真!是!一!口!血!吐出来! 当时我就说:我在做文档啊,美女,这样子……我真不要睡了。 我尽力了,本来写了快三千了,就找回来一千五,再添了点儿,就这样吧。 流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5-17 21:58:20 5052465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5-15 00:08:55 5052465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5-12 22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51章 这股子妖风助长谣言, 越传越是猖狂, 直将刚刚走马上任的贾总兵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活脱脱一个武曲星再世。 身为当事人的宝玉怎么能不知道? 就连在外走动交际的贾琏和薛蟠都听说此事了,呆霸王还在送账本的时候特特来恭喜表弟, 被已经和他熟稔得很的琏二敲了脑袋:“这哪里是喜事?你见过有十八岁当一部尚书、正二品官儿的?” 薛蟠摇摇头, 然后摸着脑袋傻呵呵地说:“可是我见过十八岁当禁卫总兵的、这也是正二品官儿啊!”然后伸手就指向宝玉。指了之后又觉得拿手指对着人不是很礼貌,于是嗖第一下缩回右手食指,变成了右手对着宝玉出拳的姿势, “反正宝玉表弟本来就很厉害嘛!” 【我谢谢您的夸奖勒,您把拳头收回去成波?不然我会以为你是想要挑衅我。】宝玉默默吐槽了薛蟠不合时宜地懂礼貌。然后笑着摇了摇头,对贾琏说:“琏二哥你说的没错,此事于我,并不是什么好事, 往后你们再听见这样的话, 只当做没听见就是了。既不用附和、也不用争辩。” 终于听明白了一点情况的薛蟠瞪大了双眼:“这这这感情是有人给表弟挖坑?”刚说罢,就打算撸袖子去找人, “岂有此理, 一定得找人查了谁放的风声, 好好教训一下这些龟儿子、龟孙子。” “薛家表哥。”宝玉单单伸出左手,就顶住了薛蟠滑稽的右拳, “我方才说了什么?” “什、什么?”呆霸王将拳头收回来, 挠了挠头:【宝玉不愧是武状元,力气可真大。】 宝玉觉得,薛蟠可能只有三秒的记忆。 贾琏在一旁叉着手, 面上相当无奈地重复了一遍:“不要附和、不要争辩。”更是心里生出几分担心:【怎么办,我和这呆子平日居然很投缘、玩得很好,会不会不知不觉就近墨者黑了?】 “对啊,我没打算争辩啊,我就想着找人去教训他们一顿!”薛蟠挠完头,一拍巴掌还振振有词。 “琏二哥,薛家表哥这里,就拜托你了。”宝玉拱手。 贾琏苦大仇深地扶额点点头。 ………………………… 宝玉的人缘很不算差,除了堂兄、表兄外头听到风声之后立即就来来报信儿,还有原先跟着十六南下过江苏的人、以及去年东宫府卫军中的军二代下官们等等都纷纷来给宝玉提醒,就连蔡阁老,都在某日散朝之后顿了顿脚步。 宝玉谢过众人的好意,并暗暗记下一笔,今次有抱着善念来提醒自己的,来日能帮一把自然要帮一把。 谁也不愿意一腔好意喂了狗,丢个石头听不见响。 人情往来,就是这么处出来的。 倒是贾政,每次知道消息都比别人慢半步,连贾珠都特意提醒过宝玉之后,这位便宜爹才在某日,一脸严肃地把嫡次子叫进书房。 一番训斥自然是少不了的,宝玉左耳进右耳出,但是面上还是诚惶诚恐的样子。 待到贾政口干舌燥,宝玉才上前轻手轻脚地给他添了茶水:“别人不知道,老爷还不晓得?儿子这二品总兵,多半是靠了运气的,文官和武将毕竟不可拿来横向比较,儿子这年纪想要兼任一部尚书,火候还差得远。” 安抚完便宜爹,宝玉十分之确定,对方其实心里头肯定有些酸,因为自己这个做儿子的升官飞速,才几年就超过他这个做老子的:【是时候给便宜爹找点事情忙一忙了,不然他闲下来了,容易胡思乱想生事情!便宜爹的心理健康还是很重要的,有事情忙着,才不会给我添乱。就算我不怕挨骂,可是三天两头来这一出,也不利于咱们二房的家庭和谐……嗯,就这么办!】 ………………………… 等这些风言风语到传到十六耳朵里的时候,外头已经如火如荼了,众人分成三派,一派是看不过眼,觉得贾瑛仗着和陛下有旧,吃相难看;一派觉得能者居之,贾瑛是先皇钦点的武状元、亲封的正三品参将,天纵英才;最后一派是大多数,他们在现代,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吃瓜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是无论是哪一派,其实未尝不是抱着试探的念头。 试一试,新皇会是个什么样性格、什么行事作风的人。 也试一试,从前就跟着他的老人如今入了朝与别的官员起了龃龉,陛下会站哪一边。 若是一味地维护东宫旧臣,难免寒了朝中臣子的心,朝中百官定是要力谏于陛下:莫要因私废公。 若是陛下心怀大局,处事公正,则江山社稷有望矣。 当然,以上是百官那边的片面之词,叫宝玉来说,朝堂也如后宅,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只是自己凑巧不走运,成了十六登基之后,朝臣想要与十六角力的平地起、倒霉风。 宝玉想到了,然而却并不需要出手做什么,因为如今不论他对于这件事发表什么看法或者有什么行为,都是无用的,事到如今,众人关心的是陛下对此的态度,而不是区区一个二品官的意见——哪怕出于分口浪尖的就是这二品官本人。 ………………………… 看完宝玉传来的秘信,十六首先憋笑憋得肚子疼:这一伙人,又在民间吹捧宝玉、又在朝中变着法子给宝玉拉仇恨,这样夸人的话,讲的好生肉麻! 复而马上觉得不对劲。 这样的夸赞,有些过了。 须知道,在提拔宝玉为正二品参将的时候,朝中的蔡阁老还带头反对的,理由正是说贾瑛年轻,恐不堪重任。 朝中附和的人还挺多。要不是另有诸如吴涛、镇守辽东的孙将军、工部的阴尚书、尚未致仕的郭尚书等人的支持,十六要给宝玉升职这件事还有得磨。 现如今涌出这么一批人,怎么可能要是诚心诚意给宝玉造势的? 明知道,凭宝玉的资历,能被提拔为禁卫总兵已经是前无古人了,想要再兼兵部尚书,是完全没有可能的——就算十六再觉得宝玉能干,足以胜任这个职位,也不得不承认,人在朝中,哪怕自己现在是皇帝,也得按照规矩来提拔人。 这么看来,这样抬高宝玉,倒是有几分捧杀的意思。 十六第二反应就觉得很愤怒:自父皇在位期间,官员的提拔都是有例可循的,或者是从外放回来、曾任一方要员、资历足够的官员;或者是直接从原部左右侍郎中挑选能者居之。 偏偏到了自己这里,一个正二品的兵部尚书人选,弄得京城沸反盈天。 他将密信一点一点撕碎,终于是慢慢冷静下来:不对,这事儿,不止这么简单! 十六毕竟是半路出家做了太子的,不如朝臣们老奸巨猾,他想到前些天,和宝玉一番开诚布公的交谈之后,两个人都轻松而坦然多了,又恢复了在江苏时候做事的默契。 那时候,十六就把传信进宫的方式告诉了宝玉,目测从那日起,御膳房就该惊讶于陛下对于驴打滚这道点心的喜爱了——而初一,默默擦泪:【万岁爷,奴才虽然喜欢甜食,可是也耐不住三天两头一碟子驴打滚啊!】 今次,十六收到宝玉来信,就在心底涌起了遗憾之情——虽然我觉得我的好兄弟是最棒的,可是为了不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我还不能给你升官哦!让我们一起努力加油提升自己吧!便是这么想着,十六提笔就刷刷地画出了朝堂上如今三派人的简图,中立观望之人最多。 晚上,宝玉就接到了十六发回来的密信。话说回来,如今他俩做笔友如此不亦乐乎,还是因为宝玉主动要求安插个暗卫进荣国府来,方便自己和十六商量一些事体——这也是宝玉留一手的打算,虽然现在十六对自己全然信任,可是三年五年十年之后的情况,谁说得准呢? 有时间,不是宝玉太无情、太现实,而是他心理年龄摆在那里,和纯天然的十八岁少年毕竟不同,感动过后,理智还是很快就回来的。 二十五六岁的十六,在宝玉眼里也就是晚辈,还是从小看大的晚辈,宝玉不希望以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恶化,将先前那番掏心掏肺的交谈变成笑话。 更深露浓,宝玉撕碎密信,日常打坐调息、检查子蛊。 ………………………… 次日朝会,诸事皆了之后,十六开口了:“朕昨日听了一个笑话。” 【这是正事说完了,陛下打算让大家轻松一下么?】百官心声如上,于是打定主意,不管陛下待会儿说的笑话好不好笑,都得捧场。 只听闻金銮殿上的十六开口:“朕听说,贾瑛要兼任兵部尚书了。诸爱卿以为如何?” 【……如何?不能够啊,这才刚刚浇了油,怎么陛下就知道了?】有部分人倒是隐约知道陛下自有消息渠道,另一部分蹦跶得最欢的小喽啰倒是还没有到知道暗卫的层面。 两位阁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陛下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阁老都没开口,其余人等也打算暂时围观。 瞬间冷场的场面叫石昆心里一阵发紧。 打破僵局的,是还在等人上任办交接的郭尚书,也是新出炉的承恩公。应该说,此时此刻,最无欲则刚的人就是他了:“陛下,臣有话说。” “郭尚书请讲。”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防盗已经两个月没改过了,都是72h,我觉得大部分人都没影响吧,毕竟也没强迫百分百订阅啊……但是因为最近一周加更,有读者说防盗很多…… 哈哈哈,那我是不是改了加更的坏习惯,你们就不会心累啦。 晚上二更随缘,咋样? 以及,今晚到底有没有二更,你们自己去文中找答案!!!哈哈哈哈!!!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52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不急,再看看你十六叔。看他要怎么办。” “是。” ………………………… “你、你,爷说的就是你们, 过来搭把手。”圆脸少年当然一眼就看到了鹤立鸡群的贾珠贾琏二人, 贾宝玉?抱歉,海拔太低,被忽视了。 贾琏一副哔了狗了的样子:小爷明明是来看热闹的。 贾珠微微拱手:“小兄弟放心, 方才听闻事情经过之后,我就让下人去寻衙役和大夫了,想来马上就到。” 哦!周围人心底一阵感叹,这围观的公子哥儿倒是个会来事儿的,这么短短片刻, 就安排好去寻人的事儿了。 中年汉子急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儿的!”终于是冒出一句尖刻的话。有聪明一点的百姓倒是开始觉得这中年人有些歇斯底里了, 这三位公子哥儿穿戴的哪一件都够普通人家嚼用好几年,不至于为了拐两个孩子弄出这么大的排场吧。 然而还有一部分不知道是执迷不悟还是一心仇富的闲汉, 怪声怪气地说:“我看他们就是一伙的, 你看那贼眉鼠眼的小子胳膊上还拿绳子拴着一个男娃娃!” 贾琏愣了几息:贼眉鼠眼?!这是说我??? 只见他额角的青筋都要崩出来了, 一把解开拴着宝玉的五彩绳儿:“这是我亲堂弟!” “您可和他长得可不太像……”有好事的二百五偷偷看了看贾琏,又看了看宝玉。 贾宝玉这就无奈了, 被贾琏松开绳子之后, 马上一把拉住自己大哥哥的手——毕竟这时候百姓情绪激动,万一冲撞起来,把自己弄丢了可就麻烦了。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果然在有心之人的推搡之下,场面乱了起来。宝玉看到几个汉子慢慢接近圆脸少年和被他拉住的中年男人于是马上大喊:“官差来啦,现在要跑的都是人贩子呀!”清亮的童声差点没劈嗓子破音。 果然那有预谋接近中心人群的几个男人,一个一把抱起呆愣在原地的胭脂痣女童,一个扯开华服少年的腰带,另一个更坏了,瞅准机会就往人群中撒了一把铜钱。 胭脂女童乖乖巧巧一声不吭,任由别人抱着。 华服圆脸少年不得不松开中年汉子改为拉自己的腰带,以免春/光/乍/泄。 而原本因为宝玉的尖叫提醒而有序的人群却因为天降横财而骚乱起来。 贾珠当机立断:“你们四个,去帮着抓人。”便是分出了家丁五六七八,留下一二三四依旧保护兄弟三人。 圆脸少年总算是灵变了一回,扯着公鸭嗓子喊:“抓住这几个人,小爷我赏银一百两!”不就是钱么,白花花的银子总比铜钱动人心吧? 可是人群并没有像圆脸想的那样霎时间调转目标。 贾琏啧了一声:“暴发户,冤大头。”劈手便夺了圆脸少年原本吊着压下摆的平安扣:“抓着那几个人,就可以平分一百两啊,去宁荣大街荣国府兑,童叟无欺啊!” 这下子捡铜钱的人起来了一大半,尤其是年轻力壮的,嘿!就算十个人一块儿抓到的,每人也可以分十两呢,够一家三口花半年了。当然,老弱病残还是老老实实捡铜板——那花大力气的活儿咱干不了。 眼见“热心百姓”都去抓坏人了,圆脸少年脸都涨的通红:“你扯我腰带干嘛?”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腰带更加危险了。 “这个先压在小爷这儿,回头拿一百两来赎,我琏二爷可不是冤大头。帮你省钱了呢,原本人家说不定还得咬死了一人一百两,现在统共花一百两就行了。” “你、你们两个是哪一家的?”冤大头圆脸少年又气又急。 这回,连剩下的家丁一二三四都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圆脸少年:这小少爷是不是sa,琏二爷刚才还自报家门了呢…… 名叫初一的小厮连滚带爬从人群中挤过来小声提示:“爷,这位爷刚才说了他是荣国府的……” 尴尬间,官差到了。 虽然来得比较晚,但是宝玉觉得情有可原,今天可是端阳节,满街都是人,跑过来也是不方便的。 不过这次百姓因为荣国府承诺的一百两银字,爆发了无比的热情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官差到的时候,已经平息得差不多了,家丁五六七八与另外四个热心百姓将那形迹可疑的四个汉子压在地上,愣是动弹不得。 官差头头谄媚笑着:“这位爷,是您的书童去报的官吧,这具体怎么一回事儿,恐怕得您几位跟咱们一起去讲讲清楚……” 贾琏这时候就显示出油滑的好处了,他给自己方才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小厮一个眼神,那小厮就拉着官差头儿说了几句。 官差头儿颠了颠:唔,碎银子。于是笑得更真诚了:“当然,爷几位不方便,叫下人去一趟也使的。”因贾琏的小厮舌伶俐,便是他俩跟着各位差爷跑这一趟。 其余官差只负责把被压在地上的四个汉子拖出来捆绑好,四名热心群众忐忑地问贾琏:“这位爷,这几位弟兄也分一百两么?”指的就是来帮忙的家丁五六七八。 因这是贾珠的人,贾琏也不好代他开口,于是问道:“珠大哥?” “不了,这几人回头另有奖励,就不和诸位分那一百两了。”贾珠倒是没想太多,家丁本就是自家下人,下人无恒产,吃的穿的都是主人的,今日他们尽心,回家赏赐便是了,不用占圆脸少年的便宜。 而家丁五六七八也是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一二三四倒是羡慕他们回府之后会被珠大爷赏赐。 经此,贾宝玉更加明白了上下主仆之间的关系,此时暂且不作发散。 比官差慢两步的是大夫。 大夫给男娃娃一看,就说:“没啥大事,这是饿的。”于是周围人一阵哄笑,总算是放下心来。临近的茶楼送来一盏蛋羹,热心的大娘给男娃娃一口一口喂进去。 宝玉摆出童言无忌的样子:“几位大叔可要好好查一查,我觉得这个小娘子应当也是拐来的。” 被点了名的胭脂痣懵懂抬头。 众人一想:对啊!歹竹出好笋!这要是亲生的,那中年汉子的婆娘该是天仙了吧? 又因为圆脸少年是头一个发现中年汉子不对劲的,官差也要请他问话。好在基层的差事干多了,眼神特别好使,他们也估摸这个圆脸非富即贵,所以态度也是和和气气的,对于主人并不去而是那个叫初一的小厮去也是没有异议。 初一一脸委屈,圆脸少年摇摇手:“我就跟着荣国府的这几位一起了,回头去跃然茶楼等我。” “谁和你一起了?我还要带我堂弟去看旱龙舟呢。”贾琏一副傲骄的样子。 圆脸少年不依:“那你把平安扣还我。” “几位爷?”四个被周围百姓羡慕许久的青年悄声问,“我们也不能口空白牙去荣国府吧,会被门子打出来的。” 小剧场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二更么么哒,因为很多天没去做肩颈了,右边肩膀不舒服,去按一按——来自中午十一点天真以为可以干五千字的糯米 不行,没有二更我的全勤不保——来自下午三点被供应商拉住聊天一个小时,四点老外订货一万多块钱磨蹭半小时,不得不哭唧唧的糯米 ps昨天本来有二更,但是三次元发生了一些事……然后谜底就在昨天更新的文,中间部分段落,藏头,读出来就是是否二更的预告啦。 所以今天,五点半做个脸和背,八点半码字。十一点左右发,可能不太肥。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53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贾赦本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出发点,觉的这武师傅是公中出钱请来的,那么琏儿也得跟着去学。于是大手一挥:就这么决定了。 贾琏是痛苦万分:原以为是什么好事呢, 譬如说专心习武就可以不去念书了, 没想到,武要练习,族学还是得去。不过每日起床的时间提早了大半个时辰!幸好现在是夏日, 起床是挺容易的事儿,等到一场秋风一场寒、隆冬大雪满天飞的时候可怎么是好? 武师傅姓武行三,十余年前年纪轻轻就坐到了京城西郊大营的小旗,因醇亲王狩猎遇猛兽,武师傅的所在的总旗机警应援, 解了圣人幼弟之危, 整个总旗上下都得了厚赏,升官发财, 偏偏武三运气不好, 坏了一只胳膊, 这也没办法了,只好领了银子、布帛归家种田去。 原先日子也算和美, 奉养着父母、置了田地、盖了青砖大瓦房、娶了房媳妇儿、生了俩儿子, 不过媳妇儿怀第三胎的时候有些不好,生了个猫儿一样大小的闺女、还产后恶露淋漓不尽。回春堂的大夫都说要好生将养着,有条件的话隔三差五吃一点雪蛤, 大夫与武三也是老熟人了,给他媳妇儿诊完脉之后又问:“你这胳膊换季的时候可还会酸痛?” “老样子罢,都习惯了。”武三大大咧咧。 “王爷那时候就吩咐过了,日后你有头疼脑热,只管来回春堂寻我便是,你又不肯听。要不要先开几只雪蛤过去?” “先别了,容我再想想办法吧。” 雪蛤是金贵玩意儿,不过武家也不是负担不起,这多年因为武三是因“功”退下来的,圣人免了其终身的税赋,家底到底事有的。可是武家媳妇的意思就是不吃这个,没必要。 武三的娘也是不乐意的,她思量乡下人哪个不是十个八个的生,这不都没事儿吗?武爹是没啥意见——因为家里大事儿子做主、小事儿子娘做主。 和银钱有关的,这就算的上是大事了。武三疼媳妇儿。即便大夫的意思里,雪蛤不是必需品,喝喝益母草吃吃大枣也行,但是武三觉得自己一个粗人,取了十里八乡一枝花——秀才的女儿,怎么能不好好对待人家呢?再加上媳妇儿这么一病,倒是让武三觉得,日子不能这么过,两个儿子大的也八岁了,之前媳妇在家教过他习字,看着就是个要上学堂的;小儿子就算现在才五岁,那也一转眼就大了……还有这猫崽子一样的小闺女,这么娇娇弱弱可不能像乡下娃一样放养。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武三觉得田地的产出有些不够用了。 恰好,武三原先的胡总旗,现在在京营中军任着千户。 武三打了好酒、拿着银子厚着脸皮去求人了。胡千户人倒是不坏,考校了武三的功夫,觉得还没丢下多少,教教公子哥足够了,便把他的银子丢回去:“好歹兄弟一场,别拿这个来打我的脸啊!” “哪能啊,这不是胡大哥您去打点人情也要花茶水钱吗?” “这还真不用,赶了巧了,前些天,荣国府放出风声给几位小爷找武师傅,这可是个美差,我替你活动一下,不保证一定能成啊……”胡千户隐晦地看了一眼武三的胳膊:可惜了,要是当年这小子没伤了胳膊,现在当个百户不是问题。 “那是,不管成不成,我都记您这个情。再不然,就像刚才说的,您给我找个看家护院的差事,我保管做的不比两条胳膊的人差。”严格说起来,武三的右边胳膊是断了筋,没法子使力气,手掌倒是好好的长在那里。虽然经年下来,左右手不一样粗细了。 “行了,就这两天,有信儿了我差人告诉你。” 最后,武三还是笑嘻嘻地放下银子跑了。 胡千户笑骂一声,也更尽心了几分。 几日后。 “爹,你咋要出门哩?”武家小孙子武安吸了吸鼻涕,看着阿奶给亲爹打好包袱卷。 “你爹啊,出去做工挣钱,给你讨媳妇儿!”武三的娘原本是不同意儿子出去做工的,家里吃穿不愁,没得要儿子出去吃苦。原先还因为这事儿对着儿媳妇黑了三天的脸,现在知道儿子得了个好差事,去高门大户做武师傅,每年好得四十两银子!这还不算节礼呢! 十多年前儿子带着一条胳膊回来,还有二百两银子,就这二百两,让老武家一跃成为村里的富户了。现在去教人家府上的少爷们耍耍——每天一个时辰,一年就是四十两! 我的个乖乖!没得说!没得说!武家阿奶亲手把儿子打了个包袱卷,恨不得他今日就出门去。 “我不要媳妇儿我想要饴糖。”武安流着哈喇子说。 大儿子武平倒是有些舍不得:“阿奶,爹啥时候回来?” “有甜柘(读音:蔗)还不够你吃哩?”笑骂了小孙孙,又回答大孙子,“你爹每一旬回来一天,近的很,坐车一个半时辰就到了。” 当然指的是牛车。 武家小孙孙小声嘀咕的诸如:“大哥就是吃柘的时候磕没了牙,我可不想像小猫一样一口没牙……” “娘,小猫儿就烦您多看顾点儿。平儿,家里可是靠你顶门户了,要听你娘的话知道不?” 武家阿奶眉毛一竖:“指定不能亏待你媳妇儿,放心吧!这可真是小喜鹊,尾巴长……” 武三嬉皮笑脸:“娘你瞎说啥呢,这不是怕您辛苦么!” ………………………… 不管武家阿奶是如何兴奋、武三媳妇儿是怎么的不舍,荣国府还是多了一位武师傅。 从五月里起,每天清晨贾珠和贾琏就开始扎马步,然后学习五禽戏。后知后觉的宝玉强烈要求自己也和两个哥哥一起,被贾母按住了:“你还小,现在就要多睡觉,不然长不高。” 宝玉痴缠之下,贾母终于答应:“那你且先去试试,若是能坚持下来,老祖宗便不拦着你了。”贾母料想的是,小孩子哪里有长性,几日早起就足以让他望而却步了——而且强身健体毕竟枯燥,琏哥儿都抱怨好几回了。 没想到还未换牙的宝玉倒是有模有样地坚持下来了,因为他尚且能如此,贾琏便不好意思偷懒了——总不能被六岁的宝玉比下去罢? ………………………… 其实今年本还有大事的——元春及笄了,早就该相看起来了。但是年初的时候,宫里传出旨意,要选秀女。凡五品以上官员,家中有女且年龄在13到17岁之间的,皆在待选范围之内。 贾元春是荣国府第四辈的第一位姑娘,也是目前为止——以后估计也是唯一的嫡出姑娘。她相貌端庄,从小在贾母跟前长大,居养体移养气,既然有高门贵女的骄矜,又有进退得宜的风度,可以说日后出门子,完全能胜任宗妇的职责。 从前秀女都是三年一届的,自十六皇子出生之后,已经停了三届——据小道消息说,当年最后一届秀女里,充入后宫的有那心比天高的,做了一些不得体的事儿,害得皇后娘娘早产,故而伺候圣上一直没有再选秀。 如今重提,不过是因为宗室们抗议了——本来本朝宗室都是被圈养着的,撵鸡逗狗赛蛐蛐儿,除了个别有出息的,其他都不是什么好结亲对象。选秀停了一届也就算了,一停这么多年,宗室大批未婚男青年都要嗷嗷叫了——什么,你说丫鬟和通房?谁家带着通房出门应酬、谁家会叫丫鬟招待来客的女眷?那是打人脸,是结仇好吗? 宗室内心:我们是废了点可我们不撒呀! 又因皇后也开口劝说皇上再开选秀女之例,圣上便将秀女进宫之日定在中秋之后,能让女子与家人多过一个团圆节。所以入秋之后,京城里的官员家里头倒是多了许多风波官司。 既然没能按照老祖宗的心意救了姑妈,那么将林黛玉的身子调养好了,也算是变相达成了老祖宗的愿望了吧? 他从贾珠支支吾吾的讲述中明白了老祖宗与老爷的分歧,虽然他们俩都有各自的小心思,但是通灵宝玉能够救人性命这么大的诱惑,不论是于谁而言,都是难以抵挡的吧。不然历史上哪会有那么多富有四海的皇帝要追求长生不老? 宝玉可以理解他们,却不打算纵容他们的**,越是稀少所以才会显得珍贵。至于黛玉身体好转?不过是一颗大保丹的事情,何足挂齿。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54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原本不是难事,但是宝玉刚刚获得堪比大公牛的力气,倒是怕下手没轻没重让武师傅的伤雪上加霜:“其实, 没与武师傅说, 我的力气一贯都不太控制得好,所以平日里都一直克制着来,想在才放开手脚, 有些不顺畅,怕是……” 武师傅了然,又说:“武三懂,这不就是天生力气大么,原来我有个同袍也是这样的, 动不动就捏碎饭碗, 后来火头军给他弄了个木头碗。扯远了……我看着,这少年身份恐怕不简单呢。” “管他简单不简单, 小爷我不高兴。”宝玉翻了个白眼, 任凭谁, 好好儿的就要上岸了却被卷入莫名的事件里,现在人生地不熟, 还为了救人以及自保暴露了自己部分秘密都会觉得很不开心, 宝玉这时候还记得尽量不要露出太沉稳的样子,继续维持出一个比较早熟懂事但是还是有些娇气的公子哥形象,“胳膊都事儿你别担心, 等会找个大夫帮你接上。先忍忍。” “不妨碍,要不是武三我右边胳膊没力,自己就可以替自己接上……这少年,应当是皇室中人。”武师傅继续小声说话。 “嗯哼?”那又如何? “我这胳膊是救醇亲王的时候废了的,所以记得特别牢,王爷撕开中衣给我裹伤口的料子……与那少年现在穿着的一模一样。”恐怕还不止是简单的皇家人,应当是嫡系。 【我就想简简单单做个权二代,上进一点像大哥哥那样考个功名,然后做个什么文学家之类的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个愿望很难达成吗?】宝玉烦躁地挠头:“先找地方靠岸吧。”这句话是对着外面说的,也是对着武师傅说的。 东方已经蒙蒙泛白了,宝应渡口的影子也不知道在哪里,可见昨晚在水下推着船前进的那些黑衣人有多卖力。 倒是不难就找到一片滩涂,可是那少年根本就不会划船,先前也只是任凭小舟随着水流往下走罢了。等现在看到了岸边,却怎么也没本事划过去。 宝玉和武师傅在船里头被晃得晕乎,待他探出一个头,就见这小舟在水面原地打转,可怜了被拴在后面的两个人,原本麻醉过去,已经醒来了,又被绕得七荤八素。 【这难道是最新的刑讯方式吗?好残忍!我们绝对不会招供的!】水下的两人对视一眼,来不及哀叹哥两个倒霉,临门差一脚叫煮熟的鸭子飞了,自己成了鱼肉,就觉得脑仁抽抽想要吐——其实真是冤枉了划船的少年,这呕吐欲是麻药的后遗症。 宝玉看得心烦,走去船尾。 “你要干嘛?”眼见摇橹到了怪力侏儒,哦不,是荣国府二房二少爷手里,十六皇子觉得小心肝一颤一颤的:【他不会觉得我太碍事,要把我一竿子抡下水吧?】 当然,宝玉没有这么做。他伸出摇橹点了点河底,恩,并不深:“你们两个,把船推上岸。” 两个粽子装死当做没听见。 “曹炆,晨起一泡尿憋了很久了吧?这两人恐怕需要童子尿提提神。”宝玉黑着脸,还是叫少年曹炆。 少年面色一红:“什么童子尿,我……小爷才不是童子呢!” “哟呵,看不出啊。” “什么怪声怪叫,荣国府教出来的小少爷怎么和市井无赖一样?”少年被宝玉笑得更加窘迫了。 宝玉两手抱胸,面无表情:“快点。” 也许是少年见识过了宝玉徒手拎壮汉的本事,终于是唯唯诺诺地开始解裤子了:“你……转个头。” “稀罕,要不是武师傅躺着,我也不找你。尿的还没两尺远呢……” “胡说!我可以迎风尿一丈!”少年觉得士可杀不可辱,尿程不可被低估。 船尾两人商(斗)议(嘴)间,水下的粽子老老实实地脚踏河底,用胸膛和脸开始推着船往岸边去了。 乌篷船靠岸了。 “那、贾宝玉,我还要尿吗?” “……随便你!” “喂,贾宝玉,你师傅怎么办?那两个粽子又该怎么处置?”少年努嘴比划了一下船舱里依旧躺平的武师傅。 “你有信号弹吗?就是点着之后‘咻啪’一下,方圆多少里之内,你的人都能找到你的那种玩意儿?”宝玉斜睨着少年。 “没……没有。”就算有也泡了水不能用了喂。 “那你有什么联系下人的方法?”宝玉实在是不想和这个少年同路了,被武师傅说破之后,他就觉得这少年的额头上写了两个大字:麻烦。 “哨子。” “好的,那你吹吧。” 少年便往脖子上一摸,脸色顿时就难看起来:“没戴着……” “……”宝玉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盯了一会儿少年。 少年就尴尬起来:“我刚洗完澡呢,还没来得及穿好衣裳,就被这伙人破窗而入弄走了。” “那行吧,咱们还是得去宝应县城,我哥肯定在那儿等我。”宝玉等船靠稳了,就把两个粽子面对面绑了个结实,从两个粽子变成了一个粽子。 两位不明人士心道:这一单活儿可是看走眼了,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人,也没和男人面贴面靠这么近过! “那我也去县城,我哥肯定也在那儿等我。” “唉,你去村里找个车,武师傅不适合长途跋涉。” “为什么要我去?”十六皇子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蓬头垢面不曾梳洗,还只穿着中衣! “因为我怕你看不住他们俩。”宝玉还是一副冷淡到几乎面瘫的表情,然后少年就怂了。 “等等……”刚走出几步,少年就被宝玉叫住了。 面对一脸问号的少年,宝玉叹了一口气,从腰带里掏出一个银豆子:“带上车资。” “这么少,人家乐意替我们赶一趟车么?” 武师傅见宝玉实在是一副再说话就要喷火的样子,于是忍不住有气无力地说:“这位小少爷有所不知,银贵铜贱。京城里五口之家一年开销二十两便算是相当富足的了,这还是天子脚下,想必外头人家的花费会更少一些,雇一辆牛车,一颗银豆子足矣。” 见少年一脸受教的表情,宝玉终于觉得自己在古代这七年还是没有白活的,至少在物价方面比个土生土长十多岁的孩子都要明了,想到少年曾经在闹市开口就是打赏一百两,他不放心地追加了一句:“便说你是扬州御史的亲戚,遭遇了水贼,才寻求帮助的,叫人带你去找里正或者耆老,别贸贸然就掏钱雇人,当心被骗,丢了钱也丢了人。” “什么丢人,小爷我从来不会丢人!” “我是说,遇到见财起意的,把你剥/干/净卖了做苦力。弄丢你自己。”宝玉不耐烦地说。 等到圆脸少年顶着一副长见识的模样走远之后,宝玉叹了一口气,瞧了瞧武师傅。 武师傅哈哈一笑,震得胸口微微疼:“总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与宝二爷比起来,倒像是他年岁更小一些……这两人该怎么办?” “一股子大葱味,山东人罢。肌肤粗糙、虎口有茧、皂靴是新的可是不太合脚、与你搏斗的时候偶有撩阴戳眼的招数、被抓住了也没有服毒,看来是被雇来的游侠儿,还是刚刚发了一笔小财的游侠儿,恐怕也只收了掳人的头款,还没拿到余款呢。审是审不出什么的罢。”宝玉觉得身上湿了又干,黏糊糊的一点儿也不舒服,不禁觉得自己真是被养得娇气了,由奢入俭难。 “宝二爷,你是个好苗子,可惜了……”天生神力,可惜了生在国公府,那万千疼爱你的史老太君也不会放你去吃苦,你也怕是不能投军效力。 两个贴面的男人倒是被唬了一跳:呵!现在的孩童都这么厉害了?也没同我们说一句话,就将咱俩的底细说的七七八八。刚才又听说他是什么御史的亲戚,看来这次兄弟俩是要栽了呀。 粽子里头,个高一些的还嘴硬:“这位小兄弟既然知道我们是游侠儿,也当知道,游侠儿也有游侠儿的规矩,昨夜那是不小心冒犯了,我兄弟二人一直没打算要伤您二人性命的。您二人看,是不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凡事留一线、下回好相见?”至于大葱味?那都是前一天早饭的事儿了,死不承认自己是齐鲁之地的人!恩! 个子稍微矮一些的也马上表明自己的态度:“咱们做这一行的,只为求财,何必伤和气呢是不是?” 宝玉听得倒是有意思,清晨他俩清醒过来的时候怎么不求饶呢,现在反倒是开始说软话了。 当然,今天的贾珠还是兴致勃勃——毕竟昨天错过了船上观日出么! 宝玉有些蒙,要怎么打发时间呢:行船摇晃,看书费眼;要么还是扎马吧……打牢了基础,回头从云谷子前辈那里换来的功法也可以修炼起来了,想当初因为得到位面交易平台时候年岁较大,骨头都硬了,很是不适合学武,倒是一种遗憾。 于是对着窗外诗兴大发完毕的贾珠就看到自己的小弟脸憋得通红在扎马步。贾珠想起,强身健体之事不可荒废,于是也去扎了。 宝玉一面扎马步,一面应付瑞贝卡:“还要换一个?” “对,昨天那个,那个、药效不够……对,不够。我再拿避水珠和你换一个大力丸好不好?” “可是……”大力丸还有二十三颗,倒是还可和瑞贝卡交易。 “求你了,我给你添头。你看这都是都送给你的——”瑞贝卡把一堆圆润柔亮的珍珠放在交易台上,白的、粉的煞是好看。 眼见宝玉好像不怎么动心,瑞贝卡带着哭腔说:“我再给你一个好东西好不好?这个海螺是我(小时候)的宝贝,吹响之后不仅声音穿透力十足,还能让你身边的人失聪好一会儿。”没错,这是每个人鱼小时候都会挂着的小玩意儿,就是防止被拐带的…… 好一会儿是多久? 瑞贝卡表示不知道,大约就是人类吃一顿早饭的功夫。 宝玉了然,大约就是一刻钟。 “那么你有没有治晕船的药?可以寻来与我做添头。这珍珠,我实在是用不到。” “晕船?人鱼怎么会晕船?当然不会去找晕船药啦。珍珠就送你啦,这是我……意中人昨晚哭的呢!哭的可用力了!”瑞贝卡知道宝玉愿意与自己交易了,很是高兴。 宝玉:小人鱼你的表情完全出卖了你,虽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敢以直男的节操作担保,昨天哭的很用力的绝对不是你意中人…… 交易成功之后,宝玉深刻觉得瑞贝卡根本不需要海螺,因为他的撒娇功夫就极有杀伤力了。 行船三四日,再好看的景致也就不过尔尔了,贾珠终于不再对着两岸风景吟诗,宝玉的鸡皮疙瘩终于能够消停了一些。 而贾琏,约莫是晕着晕着就习惯了,也能从床上爬起来了,还感慨:“古人总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我看也是夸大其词了,只要不晕船,哪里去不得?” 贾珠摇头:“穷家富路,琏二弟此言差矣,若是一叶扁舟,不说水面颠簸,首先便是不安全了。” 等到再晃荡几日,便到了古诗句中烟花三月应当下的扬州。因给贾母报信的林府婆子等人也在贾珠她们一船,又有贾母往驿站传的信居然还不敌薛家商船的速度,所以贾珠等人到达扬州码头的时候,林府并没有派人来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星期六!又是520!我觉得不提早下班对不起自己!不花点钱开心一下对不起自己! 晚上二更啊,异地的糯米约等于单身,除了网购,没啥活动。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55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黛玉的奶嬷嬷倒是暗暗记在了心下:姑娘已经三天没喘不过气了……姑娘已经七天没背过气儿了……姑娘已经十五天没厥过去了……姑娘这将近二十天都没头疼脑热!除了因为守灵精神头不好,眼底黑青一片, 又因为哭泣多了嗓子有些嘶哑,那往常像是风一吹就倒下的姑娘居然没!有!喊!一!次!大!夫! 这到底是太太的在天之灵保佑姑娘身体安康, 还是暂住客院乳名同样带玉字的表少爷与姑娘八字相旺?不管是哪一个,王嬷嬷只求让姑娘的身子骨长长久久地结实起来吧,这毕竟是自己奶大的孩子, 看着病弱秧秧怪可怜的;往私心上说, 周围伺候着的丫鬟婆子,谁都怕极了这个走快几步路就蹙眉捂心的瓷娃娃哪天不好,伺候的人都要吃挂落。 虽然那两种猜测都好似无稽之谈:丧母说母亲在天之灵;或者之前偶然被太太念叨过的宝玉旺黛玉。可是往往无稽之谈也会靠谱,王嬷嬷料想的虽不中, 亦不远矣。黛玉变得健康起来,这一切功劳确实归于贾宝玉。 不过是宝玉深藏功与名。 既然没能按照老祖宗的心意救了姑妈, 那么将林黛玉的身子调养好了,也算是变相达成了老祖宗的愿望了吧? 他从贾珠支支吾吾的讲述中明白了老祖宗与老爷的分歧, 虽然他们俩都有各自的小心思, 但是通灵宝玉能够救人性命这么大的诱惑, 不论是于谁而言, 都是难以抵挡的吧。不然历史上哪会有那么多富有四海的皇帝要追求长生不老? 宝玉可以理解他们,却不打算纵容他们的**,越是稀少所以才会显得珍贵。至于黛玉身体好转?不过是一颗大保丹的事情,何足挂齿。 想的相当潇洒的宝玉在回头之后还是心疼了三秒钟:毕竟当初真的通灵宝玉只有那一块, 大保丹原有6粒,现在还剩4粒。下回不知道还能用什么东西打动云谷子前辈的……罢了,好歹林黛玉也是红楼的主角么,后人说起病娇的前身可不就是黛玉? 现在黛玉虽然不至成为金刚芭比,但是和弱不禁风是一点也不沾边了,本就不受束缚的剧情会走向哪里?宝玉是不会在意的。 三七二十一天,于贾家三兄弟来说过得很慢,因贾敏病故,他们也不好在此关头去逛逛扬州城什么的,那便只能在林府呆着了。 贾珠还好些,毕竟年纪大一些,能静心,安安耽耽捧着林姑父叫人送来的书籍,连带着上头的注解都仔仔细细地研读过去,倒也觉得受益良多。 贾宝玉也不无聊,到这儿的第二日就瞅了机会,将大保丹投进黛玉的茶水里,并在有限地每日祭拜的时间观察丸药对黛玉的作用,间或扎扎马步、写写大字。 贾琏就无聊得紧了,他本就是贪玩的性子,原想着腰缠十万贯(并没有)、骑鹤下扬州的潇洒,现在也不行了。不要提想去脂粉巷子啦,更不要想能叫歌姬作陪什么的好事了,想寻些话本解闷,小厮虽也伶俐地买进来了,看着发奋的珠大哥和奋发的宝玉,他又有些不好意思拿出话本子来。 这期间,他们收到贾府的来信,老祖宗的意思是,要他们帮衬着林姑父分担些琐事,顺便提一提将黛玉接去荣国府养一阵子这事儿。眼下,贾珠和贾琏已经很有眼色地主动去帮忙了,剩下尚未换牙的宝玉被分配的任务就是照顾好黛玉。 这倒是更加方便宝玉观察贾宝玉的官配。这一看,果然了不得,如果说自己是占着心智成熟与醒脑丸的便利,能够在念书的时候过目不忘,那么小小年纪就能写出一笔簪花小楷的黛玉无疑才是天生的神童——这是宝玉瞄到黛玉烧给贾敏的经书呢。 待到贾敏出殡,已经是莺飞草长、春意盎然了。 时间总是抚平伤痛最好的良药,至少林如海的气色比一开始也好多了,衙门的事儿不能耽搁,前几日报来,盐务账房走水,险些烧毁历年账册,现下衙门里头上下都焦头烂额,林如海身为巡盐御史,不仅负责扬州一地盐务,可以说整半个江南都是他的辖区。账房失火一事,非同小可,耽搁不得。因案情刻不容缓,林如海反倒是忙得暂时忘记了丧妻之痛。 是日,贾氏三兄弟提出,自己三人也该告辞了,走之前倒是提了老祖宗的意思。林如海却是抬眼看向自己的掌珠。 黛玉仍旧娇娇怯怯,却也是有主见的:“玉儿身上热孝未过,恐不适合去外祖母家。请三位表兄先替玉儿谢过老祖宗的记挂。” 三人一想,也确实如此,老祖宗肯定就是先提一提,也没打算立即就把黛玉给带走的。 而根据贾琏观察,林姑父后宅的两个妾室老实得和鹌鹑差不多,也不必担心她们敢与小表妹别苗头,这后院比自己老子那儿清静多了,啧…… ………………………… 四月初十。 宜:除服、交易、沐浴、捕捉 忌:斋醮、修造、破土、出行 因林如海公务在身,又是长辈,便是不与贾府三兄弟送行也不失礼的。黛玉年幼,又素来有不足之症,也不方便去渡口吹风,只将表兄送出二门外。倒是林府大管事、二管事按照老爷吩咐,整理好要送去京里的东西,将之装车,又早早安排好了船事,躬身亲自送三位表少爷出门。 三贾即将登上马车——贾珠乃是文弱书生,不会骑马;贾琏乃是纨绔子弟,不善骑马;宝玉身长三尺,不及马背…… 便是此时,有人惊呼:“几位请留步——” 林府所在的这一片也相当于是权贵住宅区了,很少有人高声说话。 众人皆是不解,抬眼看到有一僧一道飘然而来,一个癞头跣足,一个跛足蓬头,虽邋里邋遢,但是因一手缩地成尺的好功夫,眨眼就从远处到了众人跟前,倒是叫人不敢小觑。 武师傅一个箭步跨到了贾氏三兄弟的马车旁边:“来者何人?装神弄鬼!” 贾珠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欲将宝玉推进马车里。之间那道人拂尘一甩,宝玉就从“即将被大哥哥推进车厢跌个狗吃屎”变成了被莫名之力拉正了身子。 贾琏对这一头官司没甚头绪,反而是感兴趣地问:“大和尚,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方才瞧着分明还远,怎么嗖地一下就近在咫尺了?” 赖头和尚合了个十:“雕虫小技,不过是贫僧见势情急想要唤住施主的小把戏。” “不知道长与长老因和路经此地,我兄弟三人欲往京城去,恐怕不能招待,你二人还是去别处找有缘人罢。青松……”贾珠客客气气,言罢就让书童去取些银钱,好将这二人打发走。 倒是林府的大管事一脸惊吓:“你二人怎地又出现在此地?我们老爷说了,不会叫姑娘出家的,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再来胡言乱语,定是叫人将你们打出去。” 道人摇头:“非也,非也,今日我二人要寻的有缘人并非贵府的千金,而是这位小少爷。” 武师傅:这两人行如乘风,下盘有力,是好手,要戒备。 大管事:兀那僧道,想要忽悠我们姑娘出家不成,改忽悠表少爷了? 贾珠:这二人是真有神通还是骗子之流?不管他,走为上策。 贾琏:啥? 贾琏听清了林府大管事的话,倒是自觉明白了缘由,嬉皮笑脸道:“我们家宝玉也不会出家的,当然我与珠大哥的主意,你们也不要打了。还是收好布施速速离去吧。” 僧道对贾琏的讥讽恍若未闻,那道人距离宝玉最近,眼神也是极好:“你这通灵宝玉……” 说的正是从宝玉领口露出来的项圈。 贾珠不露声色地将宝玉推到自己身后,又用靠在背后的左手把宝玉的项圈往衣领子里塞。 宝玉:【大哥哥,求轻点,怼死我了……】 道人无视了贾珠的小动作,径自顾自的掐指盘算:“不应该啊,奇怪了……怎生是好?” “怎么了?”赖头和尚也上前一步。 “和尚,我们这一趟算是白跑了,走罢……” 和尚也开始掐指,然后露出一副非常吃惊的神色。 僧道二人相互看了一眼,感慨:“一睡经年,喝酒误事啊。” 于是留下懵逼的贾氏三兄弟与仆从众人:啥? 道人摇摇头,表露的好似不想吐露天机的样子:“痴儿,我与你一个锦囊,此番北上山高水远,望自珍重。” 赖头和尚给的却是一个小巧的护心镜,不知是何用意。 贾珠总算是松了一个气,对方既然没有点破宝玉的与众不同又没有想要点化自己弟弟出家的意思,收个锦囊什么的便也就收了。 到了端阳节,贾珠终于被允许出门了,在府里整整两个多月,不是躺着就是躺着,在院子散散步也会被一群人围着,若是不听劝非要多动动,李纨那就要哭出来的表情让他很是不好过。毕竟这一次是真的吓坏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苏不苏?爽不爽? 结果代购告诉我,我要的粉底液色号没啦,没啦┑( ̄Д  ̄)┍ 天叫我省省钱吧 我去睡觉了么么哒……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56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你看,也就是得到了位面交易平台之后, 他一直在尽最大的努力回馈社会。毕竟这金手指是意外而得,如果只顾着用它发家致富过着纸醉金迷、骄奢淫逸的生活, 那吴用相信,老天爷看不下去自己白得这个大作弊器。 他一贯是相信因果的,有果必有因, 有得必有舍。 而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五年多的他, 得到的家人宠爱,是真实而纯粹的。虽不知大哥哥到底是怎么去的、何时去的,但是宝玉相信,只要位面交易平台再次打开, 修真位面的名门长老总会有灵丹妙药医死人肉白骨的。后宅五年的见闻,足以让他对这个世界的常识有足够多的认知, 于是宝玉计上心头,只待合适的机会。 ………………………… 会试分三场: 第一场, 二月初十结束, 贾珠是被搀进府里的; 第二场, 二月十三结束, 贾珠是被背进府里的; 第三场,二月十六结束,贾珠是被抬回来的,面色青白得吓人。 把早就守在府里的女眷们唬了一大跳, 等到将他安置在抱厦躺下之后,贾母都站起身跟着进了抱厦。原本坐在绣墩上的宝玉犹记得三年多前,贾珠在乡试过后也有小半个月没有来给贾母请安,此时也跟在贾母身后,被元春拦下:“宝玉乖,坐这儿别随意走动,也别给老祖宗和太太添乱。” 王氏急得前脚后脚直打跌,一连串地吩咐下去:“叫小厨房把温着的参汤端上来”、“大夫呢?可去请来了?” 冯大夫是贾府供奉着的,相当于是私人医生了,宁荣二府里头的主子们寻常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寻他。他早就在前院里候命,听得吩咐,抱着医药箱子,匆匆地从东角门进来,由婆子领着,径直穿过夹道进了屋,给老太太作了个揖,便给贾珠探脉。 一探手把脉,便知不好,皱起了眉头,又恐被老太君看见所不喜,便松开摆出严肃状。 再细细看了贾珠的眼白、舌苔,冯大夫基本确定了情况。 “我这孙儿如何?”贾母一开口,在一旁伺候着的李纨低头支着耳朵,搅着帕子的手骨节都泛白了。 冯大夫文绉绉地说了一通,大意就是:珠大爷原先就体弱,会试的号子里穿着几层单衣压根就不保暖,冻了这么些天,风寒入体;又因脾胃不适生冷硬食,恐怕有伤寒入侵的嫌疑。 伤寒! 二月里晴天一个霹雳霹在了荣国府二房众人的脑袋上,贾珠可是下一辈里已经崭露头角的人物了,现在居然得了这恶疾! 就连大房的贾琏也难过起来:早知这样,上回珠大哥劝我好好念书过后,我就不将那避火图偷偷塞在还给他的经义里了,还害得他被二叔一顿臭骂。 贾珠缠绵病塌,荣国府先是请了太医来瞧,不过是对着冯大夫的方子添减一二,可见方子是对症的——太医连酬资都推拒不收。如此过了三五日,贾珠的眼窝都凹下去了,依旧是昏迷的时候多。 李纨又要照顾夫君,又忧心被抱去老太太院子里,暂且由奶嬷嬷看顾的兰哥儿,一支蜡烛两头烧,才几日就失却了碧玉年华的鲜活。 又过了两日,荣国府的人也顾不上杏林大夫之间的行规了,将京城有名的大夫一一请来给贾珠看诊,情况却依旧不乐观。几多白胡子仙风道骨的老大夫都摇头,声称只能尽人事了。 二月二十五,之前汤药不进的贾珠忽然清醒过来,面色还不错,李纨正在给他擦面,见此欣喜不已,忙不迭叫丫鬟去通知老太太和二太太。 王氏来的比贾母要早一脚,还当自己的诚心感动了菩萨。 然老成精的贾母却心下一个咯噔,大孙子这恐怕是回光返照了……于是她开口:“珠哥儿,你病着这几日,莫说你母亲心忧如焚、媳妇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你大妹妹日日捡佛豆、宝玉天天给兰哥儿讲二十四孝,现下知道你清醒了,都在隔壁候着呢。就是你老子,日日当值回来也要瞧一瞧你。珠哥儿,你可歇足了,该好了吧?” 贾珠自己人知道自己事儿,闻言在塌上躬身作揖:“老祖宗,孙儿恐怕要不孝了……”说一句,便喘上好几回。 冯大夫接到婆子传讯,又是马不停蹄地赶来,给贾珠把脉之后,迅速写了方子递出去。 李纨接过来一看,险些就要厥了过去,上书:百年老参切片,含之。 她背对着床榻,抬起头含泪望着冯大夫——此时无人计较年轻妇人这样的举动到底是不是算失礼,冯大夫拱了拱手,面色沉重地退出房间。 王氏一把夺过方子,才一眼,就用伸手去扶额头,觉得天旋地转。 这时候,还是府里头年纪最大的贾母最镇定:“你也知道,要是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不孝?就算不看看我这把老骨头,你也要想想兰哥儿,他还未满周岁!”说罢,扬声叫奶嬷嬷把兰哥儿抱进来。 外间,早有丫鬟和元春说了里头的情况,元春深吸一口气,拉着宝玉的手说:“咱们,咱们再去看看大哥哥……”话到最后已哽咽。 宝玉装作懵懂的样子,点了点头。 进了屋子,就见到面如金纸的贾珠满目慈爱地盯着咿呀流口水的贾兰,又听得他对贾母说:“老太太,兰哥儿他娘还年轻……” 李纨便呜咽一身扭过头去。 王夫人则面色不虞。 “大哥哥,院子里的晚梅还开着,我去给你剪几枝来。”宝玉说罢,抬着清亮的大眼睛望着贾珠。 贾珠一愣,这宝玉比自己小了许多岁,说是兄弟,实则平时自己都是以长辈之姿对他的,李氏怀着胎的时候,自己还曾想过,生出来的孩子,也就会如宝玉这般玉雪可爱吧?可惜,自己是看不见他长大了:“好,宝玉,跑慢点。” 贾宝玉得到贾珠的点头,就跌跌冲冲地往外跑去。 “大哥哥不是最喜欢那句‘梅花香自苦寒来’么?寒字的笔画太多了,宝玉写不来,日日念叨要等你好起来给他做个描红的本子。”元春已经懂事了,接过宝玉的话头,阻止了贾珠原本好似安排身后事的言语。 “宝玉啊……”贾珠一阵猛咳:宝玉啊,天资聪颖又好学,即便是我死了,他也能担起二房的门楣吧?可惜,年岁尚小,父亲生硬的教学方式恐对他起反作用啊…… 这情境下,倒是没有人想起去阻拦宝玉了,要知道,平日里莫说剪刀,就是针尖,他也接触不到。现在,他一出门子就吩咐一个脸生的小丫鬟拿来剪刀和花瓶。 往日负责院子里洒扫的小丫鬟便飞快地拿来物什,准备听从宝二爷指挥,指哪儿剪哪儿。 结果宝二爷不知犯哪门子的牛劲,硬是要自己动手,直接上手去小丫鬟那里抢剪子。最后赶来的李嬷嬷呼哧呼哧,心想宝玉怎跑的恁快!一抬眼就吓得魂飞魄散——珠大爷眼见着已经不好了,宝二爷说不好可是二房嫡出的独苗,小妇生的那个可不算。要是这关头宝玉碰了伤了,自己恐怕就不是被放出去那么简单了。 “我的小祖宗,快把剪刀放下,你要哪一枝,嬷嬷叫人帮你剪。”李嬷嬷一边说,一边对着小丫鬟瞪眼:这就是个死的,居然连和五岁小娃儿夺剪刀都磨蹭这么久。 眼见小丫鬟束手束脚的,李嬷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仗着自己是成年人,准备捏住宝玉的手脖子,谁晓得这个小祖宗不知道怎么耍的把戏,手腕子扭了方向成功避开李嬷嬷的大手。 三人六手,可真是人多手杂,说起来仿佛争夺了许久,实则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的事儿,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宝玉白嫩嫩的手腕子就出现了一个大豁口,鲜血呼哧啦地喷出来了——真的是喷出来,溅得小祖宗一头一脸。 小丫鬟尖叫一声不过还是想着刚才自己要做的事儿,一把夺下宝二爷手里的剪刀,李嬷嬷腿都要软了,满脑子就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子是要完了…… 恰好贾政归家,被守在二门的婆子领过来——这是贾母先前的吩咐,道是见到二老爷就带来贾珠这边,唯恐他们父子一场不能见到最后一面。没想到,贾政还没见到大儿子,先前因即将丧子的悲痛都被二儿子吓飞了。 虽然贾政对这个从小娇养在自己母亲院子里的“逆子”平时并没有什么好声好气,但是这毕竟也是自己的血骨,乍一见到如此惨烈的现场,他也是慌了手脚。抱住小儿子不知如何是好。 李嬷嬷一个巴掌劈懵了拿着剪刀的小丫鬟,又马上用手帕按住宝玉的伤口,好歹想着自己要将功补过。 平日里玉雪可爱的宝贝疙瘩一身殷红,弱弱地叫了一声儿:“老爷……”复而又扁扁嘴喊了一句:“爹……” 要是平时贾政指定要指着宝玉鼻子骂他没有大家风范,此时倒是软着声音说:“乖,别怕,大夫就来了。”一面狠狠瞪了李嬷嬷一眼:不顶用的奴才秧子,怎么照顾二爷的? 李嬷嬷的腿已经软得不能再软了,心道:今日过后恐怕就是我的死期了。原以为奶大了哥儿是富贵一场,谁曾想反倒要赔了命去!哎!怪谁?还不得怪自己不经心……哦,还有这个没眼力见笨手笨脚的小丫鬟片子! 奶嬷嬷钱氏、吴氏闻得风声也就不奇怪了。 李嬷嬷自觉不知道哪一日就会被秋后算账,于是也不想忍这被挖苦的窝囊气,便尖着嗓子说:“老太太叫我将功补过,你们作那些眉头官司干甚!敢质疑老太太的决定?” 两位奶嬷嬷平时就不是女高音的对手,这会儿李嬷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连样子都不做了,直接把她俩轰去当值。 犹如斗胜的公鸡一般的李嬷嬷才一转身就蔫头耷脑的,又看了一眼懵里懵懂的小丫鬟柳枝: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哦。 ………………………… 因老祖宗吩咐给宝玉炖了血燕雪耳羹,于是他香喷喷地吃完,还多劳心地询问:“老祖宗也吃了吗?”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老气横秋地说:“嬷嬷,我要洗洗睡了。” 钱嬷嬷和吴嬷嬷像往常一样,打来温水伺候宝二爷洗漱,因为宝玉手腕子缠着的纱布是干干净净的,而小脸蛋也是红润粉嫩的,二人倒想着:那些婆子每回都见风就是雨的,宝玉明明就是划破了点子油皮,说的好像开了大口子一样。难怪老祖宗把李氏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吴嬷嬷端走水盆子,又去向老太太请示要不要给宝玉换药,得到否的答案之后,便又回来了——因宝玉夜里不爱太多人围着,只留一个嬷嬷、两个丫鬟守夜,三个奶嬷嬷便是三日轮到一回,也算轻松。而今日因宝玉受伤,未免夜里发起热或者害怕,贾母吩咐多一倍人守夜。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二更,没得说!多点留言鼓励我呀!打滚哼唧中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57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武师傅,宝刀未老。” 因这一大一小身手矫健, 倒是游出最远,现在是最后才上了小舟的。二人相视一笑, 又纷纷开始打哆嗦。四月的夜里,全身湿透又吹着风,那也是透心凉的。 得救之后的事情才多了呢, 一面要向宝应县县令那头报官, 一面要规整剩下的行李细软不要被人乘乱摸去,一面还要给南北两头扬州和京城报信。贾珠在岸上忙的团团转,还不忘记指挥贾琏的小厮:“扶着你们二爷,你你, 去那儿拉一把宝二爷和武师傅。” 等着靠岸的宝玉和武师傅在小乌篷里,见对面是两成年男子夹着一位少年。也是浑身湿漉漉的样子, 大难不死又同舟共济,武师傅难得对陌生人也善意起来:“你兄弟可是不太好?要不要放平了吐水?” 油灯昏黄, 对面的两人胳膊肌肉一紧, 相互对视了一眼说:“不必, 他只是吓昏过去了。”语气颇为生硬, 看来是不想多做交谈。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宝玉和武师傅不说话了。他俩安静之后,整个船舱的气氛就尴尬的可怕,五人泾渭分明。艄公吆喝着快到岸了, 那被夹在中间的少年闷哼了一声,醒了过来。 左边的汉子就要去捂少年的嘴,然而还是慢了一步,少年喊出一身公鸭嗓:“有刺客!”霎时间,异变突生。少年右边的汉子一个箭步冲到船头一脚把艄公踢下河,然后吹了一个哨声,五六个黑衣人从小乌篷船底出现,飞也似的推着小船远离渡口,顺水而下,速度很快。 这番变化间,船内的汉子一掌再次劈晕了少年,从腰间靴子里抽出匕首砍过来。虽然弄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但似乎已经身处贼船,敌众我寡,武师傅自然是要与之搏斗的。 宝玉这就看清楚了,那倒霉少年就是去年有过两面之缘的曹家少爷——不过现在要是相信对方真的姓曹就有鬼了。听说去年秋天曹家庶出的大少爷就回江宁老家了,怎么会出现在宝应渡口?再说了,区区曹家二房,不论是嫡子还是庶子,都不值当这么多人来抓捕吧? 如果武师傅的胳膊完好,或许与那汉子还有一搏之力,但是现在,不出十个回合,武师傅就落了下风。 宝玉没办法:这伙人的目标是少年,自己与武师傅极有可能被嫌碍事,要么丢到河里去;要么被捅几刀再被丢到河里去。 危急关头,是得自救。 宝玉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认识到,这个年代想要自救,是如何简单的事情,既不必担心对方有飞/机/大/炮也不用害怕对方用机/关/枪/手/雷。单单凭借自己之前交易累积的武器,随便哪一样就可以脱险——只是不能太招摇了。 说起来,第一世,宝玉才是真的大发,末世的魏源缺衣少食更需要药品之类,他除了用鸡蛋与魏源换了金项链,还拿巧克力换钻石、压缩饼干换翡翠。后来么钱多了变成了数字,男人,总是有些血性的,他也拿整批的粮食换了一些武器——不要想在末世实行枪/枝/管/制,因为全民皆兵、杀丧尸,大家都要活命,不给分派武器,怎么除丧尸。鉴于此,枪/支管制就成了笑话。当然,想要与魏源交换得到核/武/器那还是做梦的,宝玉的交易平台里放着好些单兵武器,大到单兵/火/箭/筒小到沙/漠/之鹰(黄金版!)是应有尽有了。 这些都比较有收藏价值,此时却不适合拿出来。反倒是末世最常见的2012款氮弹型手/枪更适合这里——弹匣内是事先填充好的高浓度固态氮,膛内高冲力、低转速的发射方式使氮弹在空气中以肉眼不可观的隐形状态击中目标,并因为温差大而迅速分解在空气中,不留弹头、不必回收弹壳。且创口由于低温直接冻伤,也不会血花四溅,常用于麻醉目标。不过它也有弊端,那就是射程近、远距离杀伤力小、氮弹有可能会在尚未击中目标之前消融在空气中。 不过在一丈长、三尺见宽的乌篷船内使用却正好。 从打斗一开始宝玉就赶紧蹲下缩成一团以免被误伤,然后随着武师傅与那人的动作,他慢慢挪到船尾,眼神往外一瞄就看到五六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围着小船,若不是因为船体负荷不足,定然是要上来给那两汉子搭把手的。 所幸,现在宝玉挪动之后所在的角落更是方便放冷箭。 迅速用意念找到枪/支和弹/夹——添了料的那种。宝玉从前第一世好歹也是个富豪,作为经常混射击俱乐部的人,将弹/夹装进枪/托,非常轻微的咔哒声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没有时间犹豫,一枪一个,中了麻醉氮弹的黑衣人纷纷松开了握住船舷的手并慢慢往下滑。对,宝玉的氮弹里同样是添了麻醉剂,不论射到哪里,总是能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就足够了——他暂时也没那个勇气去瞄准黑衣人的头部、心脏等等,随便挑着胳膊打出去。 外头人虽多,可是宝玉放冷枪,一下一个,不过两个呼吸间就解决了。 此时,武师傅的状况却不太好,本来与一人打斗就是很勉强了,等到第二人将艄公踢下河又吹了哨声之后,只一回头就看见船舱内两个男人弓着身子你一拳我一脚的,看着自己同伴拿着匕首还和一个胳膊废了的人磨蹭这么久,外头的男人低声骂了一句,便走进去帮忙了——这也正好错过了宝玉在乌篷船另一头将他们同伴全部放倒的过程。 等到宝玉将枪口对内之后,发现最初挟持少年的两个男人已经稳占上风,匕插搁在武师傅脖子上划拉了一个小口子,其中一个男人已经在用那原本栓船用的麻绳捆武师傅了。宝玉连忙连扣两发放倒那两人,因消音器的缘故,武师傅并没有听到piu的响生——原本他就因为太阳穴被来了好几下有些晕乎。 油灯昏暗,武师傅见到压在自己身上用匕首将自己锁喉的男人倒下,又看到拿着麻绳要捆自己的男人也倒下了——眼珠一转,就看到那两个汉子倒下之后露出的宝玉,还摆着手刀的姿势。说一千道一万,尽管是不敢相信,这也只能够是粉雕玉琢的宝玉干的……吧? 武师傅觉得自己也许是出现了幻觉,不过还记得吩咐:“我怀里有金疮药。这两人丢下去……下去……”这是说要把“被宝玉击昏”的两人弄下水去——按照他的意思,本应该将不法之徒捆起来,天明报官的,但是现在就一个短手短脚的宝玉,恐怕不能将这二人捆结实。 宝玉:师傅,您这吩咐是看了剧透知道我有大力丸吗?捆起来和丢下去都需要力气的好不好? 贾宝玉知道,武师傅给的并不是最好的提议,把匪徒丢下河,暂时是安全了,日后追查这事儿,一个活口都没有,去哪里审问得到口供? 【也罢,云谷子前辈给的都是好东西,原本我还想等以后有需要了再吃的,结果现在就要继醒脑丸之后,点亮大力属性了。】 十六皇子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半人高的侏儒将挟持自己的刺客二人捆成了粽子,结结实实地绕了好几圈,最后一手一个丢下河去,将“粽子线”,哦,不,是麻绳,将麻绳栓在船尾的墩子上…… 【这侏儒竟如此心狠手辣,居然在河里遛人!不过他处置的是方才那些刺客,应该不会与我为敌。】十六皇子想着再装昏一会儿吧,可以多观察一下对方是敌是友。又见到那怪力侏儒对着自己身边躺着的另一人靠近:【他想要做什么?从那躺着的人怀里掏出什么……额?原来是给他包扎呀……呵!仅用单臂就把这汉子给扶起来了,侏儒我敬你是一条汉子。啥?】 “贾宝玉?”十六皇子看清了看清了靠近油灯的侏儒的脸,赫然发现:熟人啊! “自称是曹家人的圆脸小哥呀?别来无恙哟~~”宝玉的语气很欢快。 但是十六皇子不知为什么觉得背上一寒:“你别这么笑,我看着瘆得慌。” “要不是您老,我也不能大半夜地来宝应大冒险呀。我的武师傅也受了伤,巧了,您这就醒来了,去摇橹吧。” “凭啥是我。”本皇子从来没干过划船的事儿! “就凭我才七岁。”宝玉一脸你爱去不去的表情。 “你知道我是谁吗?”喂,再这样我就要摆明我的身份啦!吓死你! “呵呵哒,抱歉,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宝玉单手将少年一托一提,少年就半走半飞地到船尾与两个粽子面对面了。 早饭吃的是小米粥、葱花卷、文蛤蒸蛋、油炸小江鱼,又摆了几碟子小菜,有万年青、蜜大枣、鸡油香菇、春笋豆皮——这都是装在瓦罐里,带上船来的。不过因为贾珠和宝玉刚上船,对河鲜还是很有好感的,所以倒是吃完了文蛤蒸蛋和小江鱼,几碟子小菜叫管事拿去分了。 吃完早饭,也该起航了。 当然,今天的贾珠还是兴致勃勃——毕竟昨天错过了船上观日出么! 宝玉有些蒙,要怎么打发时间呢:行船摇晃,看书费眼;要么还是扎马吧……打牢了基础,回头从云谷子前辈那里换来的功法也可以修炼起来了,想当初因为得到位面交易平台时候年岁较大,骨头都硬了,很是不适合学武,倒是一种遗憾。 作者有话要说:  再也不能长安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7-05-21 18:34:27 摸摸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5-20 18:51:41 安得晚,么么哒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58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李嬷嬷的内心戏很丰富,不过手里还是有力地按压住宝玉的伤口, 比一旁几乎要昏厥的小丫鬟强多了。 “不怪李嬷嬷和她,是宝玉的错。”贾宝玉说完这句, 便昏死过去——当然,并不是真的失去意识。 宝玉心道:这一身皮肉也太细嫩了,这就伤了动脉了? 交易平台的屏幕终于出现, 宝玉完全不担心自己呼啦啦流失的血了。 一连串叮咚的他也来不及查探, 先用意念取了一颗生血丸——这还是用熊猫滚滚们的照片和修真界的长老换来的,当时得了一小瓶生血丸、一小瓶生肌丸以及三颗“一旬”。 前两者的疗效如其名,而一旬则是一种用于急救的药丸子,只要人还有一口气, 吃下去包管在延寿十天,供你交代身后事、分割遗产、处理感情恩怨等等等。当然, 一旬过后,该死还是得死的。毕竟滚滚的照片能值这个价已经是很良心了, 不能指望用照片换大还丹吧……不同位面互通有无, 并不代表能够轻易变废为宝, 因为珍贵的东西, 不论在哪里都是珍贵的。其他位面的人也不是个傻的…… 生血丸入口即化一嘴香甜,宝玉觉得刚才因为极速失血而产生的眩晕感和浑身发冷的症状立刻就消失不见了,面色也由苍白变得红润起来——当然,围着他的几人因为心焦, 并没有发现。 有腿快的下人连忙去寻来冯大夫。 而贾政也抱着二儿子拖着李嬷嬷,李嬷嬷又一把拖着小丫鬟,就往最近的正房里冲——可怜见的二房众人还未从贾珠将要离世的哀痛中回神,又看到才活蹦乱跳出去的宝玉横着进来了。 一把年纪的老冯大夫被荣国府二房小二爷一身血呼喇给吓了一大跳。 然问清楚缘由后就着政二老爷抱着宝二爷的姿势,叫那还算冷静的奶嬷嬷用虎口掐住伤者的小臂,掀开帕子,是一个寸长的伤口,再一看深度:奇怪,并不很深,怎会喷涌出这么多的鲜血? 冯大夫一时有些不解,微微摇着头皱着眉,手上不停,将上好的金疮药撒上去并重新包扎。和他面对面的贾政急忙开口询问:“大夫缘何皱眉又摇头?可是犬子有什么不妥?” 而接到通知,从厢房赶来正房的贾母和王氏这下子真是站不住了——大孙子/儿子回光返照,小孙子/儿子生死不知。 幸好替宝玉把完脉的冯大夫及时开口:“二老爷放心,宝二爷并无大碍,回头多进些补血益气粥便是了。” 还未等贾政开口,贾母一个箭步过来:“果真无事?” “许是宝二爷吉人自有天相,并无大碍。” “这……” 众人不是不存疑的,但是大夫惯来就是把一二分的厉害说成三四分,现在冯老说宝玉无大碍,想必必定是不会拿这个说大话的。 “老祖宗。”众人沉默揩泪间,宝玉悠悠转醒,“老祖宗,宝玉怎么又回来啦?” 说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又一脸严肃地去摸自己的项圈——挂着通灵宝玉的项圈:“老祖宗,宝玉愿意用宝玉换大哥哥。” 王夫人听得泪如雨下,贾政也受到了不小的震动:真不愧是我的儿子,这么小就有一颗舍己救兄的心! 只有贾母的脑子比较灵清:“老二,抱着你儿子过来。”并喝止了想要跟着来的众人:“人多污浊,别都给我挤过来。” 临进耳房之前,宝玉抬头对李嬷嬷说:“嬷嬷,你领着她去给我剪些梅花,我答应了要给大哥哥看的。”这句话一说,等于是判了李嬷嬷并小丫鬟的死缓,女高音李嬷嬷喏喏称是,拉着傻了吧唧的小丫鬟飞也似的退到院子里去。 ………………………… 宝玉默默给史老太君的反应点了一个赞。 耳房里只剩下老中幼三人。 贾母小心翼翼地开口:“乖孙孙,疼不疼?晕不晕?” “一开始有些疼,宝玉还忍不住对着老爷叫爹了呢。”宝玉被老太太情真意切的关心而感动,不过还是不放弃刷贾政好感的机会,不求刷成亲父子,好歹以后这二老爷不要一见面就骂自己孽畜。宝玉抿嘴羞涩一笑,然后又开始扯着自己的项圈,“老祖宗,方才宝玉见到一个白胡子老爷爷,他问宝玉愿不愿意用通灵宝玉换大哥哥。老祖宗、老爷,宝玉愿意的。”一边说,一边用力晃荡扣着的金项圈。 贾政这才明白过来:“这?”子不语怪力乱神……罢? 贾母没理会木愣愣的二儿子,一副哄小孩的样子,耐着性子问宝玉:“你在哪儿遇到了那老爷爷?对方又是怎么说的?那老爷爷有没有和宝玉说,你拿玉换了大哥哥,你就没有玉了,可会如何?” 宝玉摇摇头:“在白云里头见到的,没院子没房子的,就看到一块大牌匾写着‘南天门’三个字,也不知道是哪个的门。老爷爷只是说借去一用,回头就还给宝玉。” “这……”贾政信了一半,毕竟自己这个二儿子的玉确实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有些神奇,不过此时有老祖宗在,还轮不到他来拿主意,于是他抬眼请示贾母。 贾母尚有些犹豫。 就听得守在贾珠房里的丫鬟来正房报信:“大奶奶说,大爷……大爷……” 听闻隔壁的哀泣,情况紧急,很是动用了一番演技的宝玉决定速战速决,他挣扎着从贾政怀里跳到地上,半点儿不像是刚放了那么多血的人:“老祖宗,宝玉愿意换的!”他知道贾母的犹豫,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孙子她都爱,相比较起来,从小在贾母面前长大的自己也许更加得贾母的欢喜,但是贾珠又是明显有出息的大孙子,贾母定是难以抉择的,于是决定下猛药。 啪嗒,项圈的搭扣被扯开了,同时,原本宝玉满脸满身的血迹也都消失不见了。 贾母睁大了眼睛! 贾政屏住了呼吸! 宝玉眨巴眨巴眼睛,把项圈往贾政身上一抚,实则是使了一个障眼法让交易平台吸收了贾政身上的血迹,然后蹬腿就往厢房跑去:【幸好李嬷嬷身上基本没沾了我的血,不然没办法使个障眼法叫交易平台吸收去,那多亏!小爷我今儿可是大出血了。】 贾政这一口气险些把自己给憋死,从四五分变成了八/九分的信任,剩下一二分,则是不敢期待区区一块玉真能救回大儿子。一时间又觉得自己的二儿子日后说不得真的有大造化,一时间又庆幸自己母亲叫自己把宝玉抱进耳房,这景象没被别人看见。 “老二,抱着宝玉!快!”贾母一个激灵,又扬声,“叫丫鬟婆子们都去院子里跪着,这么多人净添乱,连宝玉都照看不好!全去跪着,没我的准许,不准起来。” 刚剪下几枝梅花的李嬷嬷又被吓得一个踉跄,周围老姐妹、丫鬟们看她的眼神充分表明大家恨不得拿刀子剜她。 贾政的智商终于在线了:“还是老太太思虑周全。”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捞起宝玉——这真是小短腿的悲哀。便宜爹脱下外套,裹住宝玉,跟在贾母身后,快速穿过院子往厢房去。 满地的丫鬟婆子大气不敢出,低着头,眼珠子都不敢乱动——弄不好今天就要变天了,老太君都怒了,这时候犯上去就是一个死。 厢房里,贾珠已经躺平,出气多进气少了。 贾母又叫所有人都去外头候着——仅留下她自己、贾政和宝玉。 众人虽然心有不解,但是老祖宗积威深重,,不敢质疑。 李纨红肿着眼想要说什么,被元春拉住了袖子。 等到房里只剩下两个站着、一个被抱着、一个躺着的时候,贾政把怀里的小子放在了大儿子床边。 被两双眼睛盯着,宝玉也不心慌,七手八脚爬上/床,把玉往贾珠嘴里塞。塞进去后还闭紧了他的嘴。 贾母和贾政的心啊,是七上八下的,只见宝玉回头粲然一笑:“大哥哥醒了。” …………………………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贾母就是荣国府里的高个子,白日里发生的一切不可思议都被贾母按下去了——所幸知道宝玉受伤具体情况的只有李嬷嬷和那个小丫鬟,其余人并不会因为宝玉失血过多还不伤元气而奇怪。毕竟他们因为珠大爷身体有好转而被叫起的时候,已经跪了半个时辰,膝盖都麻木了。 另,因为宝玉乖乖听从贾母的吩咐,回去碧纱橱装病弱,而二房的主子们正欣喜于贾珠病情的好转,并相信了“老祖宗和二老爷一片爱子之心感动老天唤醒贾珠,个中缘由不赘述,不想招祸就闭紧嘴”的解释。 说到底,荣国府的主心骨是贾母,荣国府二房的顶梁柱是贾政。两个巨头同时发话,王夫人、李纨、元春自是惟命是从,至少现在是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shanyangxiezi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5-21 23:59:00 今天下班去做个脸,然后七点半到家运动 拉伸 洗澡,九点码字。如果十一点半没发,那就是没有二更了。不过如果多给点留言也许就能加把劲干出来呢? 宝玉怎么会吃亏呢?放心吧,绝对没吃亏啊。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59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这到底是太太的在天之灵保佑姑娘身体安康,还是暂住客院乳名同样带玉字的表少爷与姑娘八字相旺?不管是哪一个, 王嬷嬷只求让姑娘的身子骨长长久久地结实起来吧,这毕竟是自己奶大的孩子, 看着病弱秧秧怪可怜的;往私心上说,周围伺候着的丫鬟婆子,谁都怕极了这个走快几步路就蹙眉捂心的瓷娃娃哪天不好, 伺候的人都要吃挂落。 虽然那两种猜测都好似无稽之谈:丧母说母亲在天之灵;或者之前偶然被太太念叨过的宝玉旺黛玉。可是往往无稽之谈也会靠谱, 王嬷嬷料想的虽不中,亦不远矣。黛玉变得健康起来,这一切功劳确实归于贾宝玉。 不过是宝玉深藏功与名。 既然没能按照老祖宗的心意救了姑妈,那么将林黛玉的身子调养好了, 也算是变相达成了老祖宗的愿望了吧? 他从贾珠支支吾吾的讲述中明白了老祖宗与老爷的分歧,虽然他们俩都有各自的小心思, 但是通灵宝玉能够救人性命这么大的诱惑,不论是于谁而言, 都是难以抵挡的吧。不然历史上哪会有那么多富有四海的皇帝要追求长生不老? 宝玉可以理解他们, 却不打算纵容他们的**, 越是稀少所以才会显得珍贵。至于黛玉身体好转?不过是一颗大保丹的事情, 何足挂齿。 想的相当潇洒的宝玉在回头之后还是心疼了三秒钟:毕竟当初真的通灵宝玉只有那一块,大保丹原有6粒,现在还剩4粒。下回不知道还能用什么东西打动云谷子前辈的……罢了,好歹林黛玉也是红楼的主角么, 后人说起病娇的前身可不就是黛玉? 现在黛玉虽然不至成为金刚芭比,但是和弱不禁风是一点也不沾边了,本就不受束缚的剧情会走向哪里?宝玉是不会在意的。 三七二十一天,于贾家三兄弟来说过得很慢,因贾敏病故,他们也不好在此关头去逛逛扬州城什么的,那便只能在林府呆着了。 贾珠还好些,毕竟年纪大一些,能静心,安安耽耽捧着林姑父叫人送来的书籍,连带着上头的注解都仔仔细细地研读过去,倒也觉得受益良多。 贾宝玉也不无聊,到这儿的第二日就瞅了机会,将大保丹投进黛玉的茶水里,并在有限地每日祭拜的时间观察丸药对黛玉的作用,间或扎扎马步、写写大字。 贾琏就无聊得紧了,他本就是贪玩的性子,原想着腰缠十万贯(并没有)、骑鹤下扬州的潇洒,现在也不行了。不要提想去脂粉巷子啦,更不要想能叫歌姬作陪什么的好事了,想寻些话本解闷,小厮虽也伶俐地买进来了,看着发奋的珠大哥和奋发的宝玉,他又有些不好意思拿出话本子来。 这期间,他们收到贾府的来信,老祖宗的意思是,要他们帮衬着林姑父分担些琐事,顺便提一提将黛玉接去荣国府养一阵子这事儿。眼下,贾珠和贾琏已经很有眼色地主动去帮忙了,剩下尚未换牙的宝玉被分配的任务就是照顾好黛玉。 这倒是更加方便宝玉观察贾宝玉的官配。这一看,果然了不得,如果说自己是占着心智成熟与醒脑丸的便利,能够在念书的时候过目不忘,那么小小年纪就能写出一笔簪花小楷的黛玉无疑才是天生的神童——这是宝玉瞄到黛玉烧给贾敏的经书呢。 待到贾敏出殡,已经是莺飞草长、春意盎然了。 时间总是抚平伤痛最好的良药,至少林如海的气色比一开始也好多了,衙门的事儿不能耽搁,前几日报来,盐务账房走水,险些烧毁历年账册,现下衙门里头上下都焦头烂额,林如海身为巡盐御史,不仅负责扬州一地盐务,可以说整半个江南都是他的辖区。账房失火一事,非同小可,耽搁不得。因案情刻不容缓,林如海反倒是忙得暂时忘记了丧妻之痛。 是日,贾氏三兄弟提出,自己三人也该告辞了,走之前倒是提了老祖宗的意思。林如海却是抬眼看向自己的掌珠。 黛玉仍旧娇娇怯怯,却也是有主见的:“玉儿身上热孝未过,恐不适合去外祖母家。请三位表兄先替玉儿谢过老祖宗的记挂。” 三人一想,也确实如此,老祖宗肯定就是先提一提,也没打算立即就把黛玉给带走的。 而根据贾琏观察,林姑父后宅的两个妾室老实得和鹌鹑差不多,也不必担心她们敢与小表妹别苗头,这后院比自己老子那儿清静多了,啧…… ………………………… 四月初十。 宜:除服、交易、沐浴、捕捉 忌:斋醮、修造、破土、出行 因林如海公务在身,又是长辈,便是不与贾府三兄弟送行也不失礼的。黛玉年幼,又素来有不足之症,也不方便去渡口吹风,只将表兄送出二门外。倒是林府大管事、二管事按照老爷吩咐,整理好要送去京里的东西,将之装车,又早早安排好了船事,躬身亲自送三位表少爷出门。 三贾即将登上马车——贾珠乃是文弱书生,不会骑马;贾琏乃是纨绔子弟,不善骑马;宝玉身长三尺,不及马背…… 便是此时,有人惊呼:“几位请留步——” 林府所在的这一片也相当于是权贵住宅区了,很少有人高声说话。 众人皆是不解,抬眼看到有一僧一道飘然而来,一个癞头跣足,一个跛足蓬头,虽邋里邋遢,但是因一手缩地成尺的好功夫,眨眼就从远处到了众人跟前,倒是叫人不敢小觑。 武师傅一个箭步跨到了贾氏三兄弟的马车旁边:“来者何人?装神弄鬼!” 贾珠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欲将宝玉推进马车里。之间那道人拂尘一甩,宝玉就从“即将被大哥哥推进车厢跌个狗吃屎”变成了被莫名之力拉正了身子。 贾琏对这一头官司没甚头绪,反而是感兴趣地问:“大和尚,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方才瞧着分明还远,怎么嗖地一下就近在咫尺了?” 赖头和尚合了个十:“雕虫小技,不过是贫僧见势情急想要唤住施主的小把戏。” “不知道长与长老因和路经此地,我兄弟三人欲往京城去,恐怕不能招待,你二人还是去别处找有缘人罢。青松……”贾珠客客气气,言罢就让书童去取些银钱,好将这二人打发走。 倒是林府的大管事一脸惊吓:“你二人怎地又出现在此地?我们老爷说了,不会叫姑娘出家的,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再来胡言乱语,定是叫人将你们打出去。” 道人摇头:“非也,非也,今日我二人要寻的有缘人并非贵府的千金,而是这位小少爷。” 武师傅:这两人行如乘风,下盘有力,是好手,要戒备。 大管事:兀那僧道,想要忽悠我们姑娘出家不成,改忽悠表少爷了? 贾珠:这二人是真有神通还是骗子之流?不管他,走为上策。 贾琏:啥? 贾琏听清了林府大管事的话,倒是自觉明白了缘由,嬉皮笑脸道:“我们家宝玉也不会出家的,当然我与珠大哥的主意,你们也不要打了。还是收好布施速速离去吧。” 僧道对贾琏的讥讽恍若未闻,那道人距离宝玉最近,眼神也是极好:“你这通灵宝玉……” 说的正是从宝玉领口露出来的项圈。 贾珠不露声色地将宝玉推到自己身后,又用靠在背后的左手把宝玉的项圈往衣领子里塞。 宝玉:【大哥哥,求轻点,怼死我了……】 道人无视了贾珠的小动作,径自顾自的掐指盘算:“不应该啊,奇怪了……怎生是好?” “怎么了?”赖头和尚也上前一步。 “和尚,我们这一趟算是白跑了,走罢……” 和尚也开始掐指,然后露出一副非常吃惊的神色。 僧道二人相互看了一眼,感慨:“一睡经年,喝酒误事啊。” 于是留下懵逼的贾氏三兄弟与仆从众人:啥? 道人摇摇头,表露的好似不想吐露天机的样子:“痴儿,我与你一个锦囊,此番北上山高水远,望自珍重。” 赖头和尚给的却是一个小巧的护心镜,不知是何用意。 贾珠总算是松了一个气,对方既然没有点破宝玉的与众不同又没有想要点化自己弟弟出家的意思,收个锦囊什么的便也就收了。 “那老太太的意思是?”贾政难得机灵一回,马上就想到去年春日里自己大儿子险些因风寒加伤寒而去了的事情。 贾母自己也是犹豫、焦心又有些难以启齿:“老二,你看,你看能不能叫珠哥儿、琏哥儿带着宝玉去一趟扬州?” “老祖宗!”贾政睁大了眼睛,老娘这是糊涂了么! “这不是琏哥儿和宝玉都还没见过他们的姑父和姑母么,我想着,总归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也该去认一认人了。”贾母的声音出奇的小,但是带着一些固执的意味。 “儿子不同意。”贾政甩甩袖子摇头。 “老二!” “母亲!妹妹她已经嫁出去了,做了林家妇十余年,生死自当是由林家操心、操持。”贾政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站在贾政的角度,他有些嫉妒儿子,但是不会因为嫉妒而害儿子,所以宝玉都没把便宜爹的嫉妒放在心上。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60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第一世,他自以为低调, 实则招摇,每年捐的慈善款不计其数。 第二世, 他是真谨慎了,也将合法收益的一半用来捐助弱势群体。 你看,也就是得到了位面交易平台之后, 他一直在尽最大的努力回馈社会。毕竟这金手指是意外而得, 如果只顾着用它发家致富过着纸醉金迷、骄奢淫逸的生活,那吴用相信,老天爷看不下去自己白得这个大作弊器。 他一贯是相信因果的,有果必有因, 有得必有舍。 而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五年多的他,得到的家人宠爱, 是真实而纯粹的。虽不知大哥哥到底是怎么去的、何时去的,但是宝玉相信, 只要位面交易平台再次打开, 修真位面的名门长老总会有灵丹妙药医死人肉白骨的。后宅五年的见闻, 足以让他对这个世界的常识有足够多的认知, 于是宝玉计上心头,只待合适的机会。 ………………………… 会试分三场: 第一场,二月初十结束,贾珠是被搀进府里的; 第二场, 二月十三结束,贾珠是被背进府里的; 第三场,二月十六结束,贾珠是被抬回来的,面色青白得吓人。 把早就守在府里的女眷们唬了一大跳,等到将他安置在抱厦躺下之后,贾母都站起身跟着进了抱厦。原本坐在绣墩上的宝玉犹记得三年多前,贾珠在乡试过后也有小半个月没有来给贾母请安,此时也跟在贾母身后,被元春拦下:“宝玉乖,坐这儿别随意走动,也别给老祖宗和太太添乱。” 王氏急得前脚后脚直打跌,一连串地吩咐下去:“叫小厨房把温着的参汤端上来”、“大夫呢?可去请来了?” 冯大夫是贾府供奉着的,相当于是私人医生了,宁荣二府里头的主子们寻常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寻他。他早就在前院里候命,听得吩咐,抱着医药箱子,匆匆地从东角门进来,由婆子领着,径直穿过夹道进了屋,给老太太作了个揖,便给贾珠探脉。 一探手把脉,便知不好,皱起了眉头,又恐被老太君看见所不喜,便松开摆出严肃状。 再细细看了贾珠的眼白、舌苔,冯大夫基本确定了情况。 “我这孙儿如何?”贾母一开口,在一旁伺候着的李纨低头支着耳朵,搅着帕子的手骨节都泛白了。 冯大夫文绉绉地说了一通,大意就是:珠大爷原先就体弱,会试的号子里穿着几层单衣压根就不保暖,冻了这么些天,风寒入体;又因脾胃不适生冷硬食,恐怕有伤寒入侵的嫌疑。 伤寒! 二月里晴天一个霹雳霹在了荣国府二房众人的脑袋上,贾珠可是下一辈里已经崭露头角的人物了,现在居然得了这恶疾! 就连大房的贾琏也难过起来:早知这样,上回珠大哥劝我好好念书过后,我就不将那避火图偷偷塞在还给他的经义里了,还害得他被二叔一顿臭骂。 贾珠缠绵病塌,荣国府先是请了太医来瞧,不过是对着冯大夫的方子添减一二,可见方子是对症的——太医连酬资都推拒不收。如此过了三五日,贾珠的眼窝都凹下去了,依旧是昏迷的时候多。 李纨又要照顾夫君,又忧心被抱去老太太院子里,暂且由奶嬷嬷看顾的兰哥儿,一支蜡烛两头烧,才几日就失却了碧玉年华的鲜活。 又过了两日,荣国府的人也顾不上杏林大夫之间的行规了,将京城有名的大夫一一请来给贾珠看诊,情况却依旧不乐观。几多白胡子仙风道骨的老大夫都摇头,声称只能尽人事了。 二月二十五,之前汤药不进的贾珠忽然清醒过来,面色还不错,李纨正在给他擦面,见此欣喜不已,忙不迭叫丫鬟去通知老太太和二太太。 王氏来的比贾母要早一脚,还当自己的诚心感动了菩萨。 然老成精的贾母却心下一个咯噔,大孙子这恐怕是回光返照了……于是她开口:“珠哥儿,你病着这几日,莫说你母亲心忧如焚、媳妇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你大妹妹日日捡佛豆、宝玉天天给兰哥儿讲二十四孝,现下知道你清醒了,都在隔壁候着呢。就是你老子,日日当值回来也要瞧一瞧你。珠哥儿,你可歇足了,该好了吧?” 贾珠自己人知道自己事儿,闻言在塌上躬身作揖:“老祖宗,孙儿恐怕要不孝了……”说一句,便喘上好几回。 冯大夫接到婆子传讯,又是马不停蹄地赶来,给贾珠把脉之后,迅速写了方子递出去。 李纨接过来一看,险些就要厥了过去,上书:百年老参切片,含之。 她背对着床榻,抬起头含泪望着冯大夫——此时无人计较年轻妇人这样的举动到底是不是算失礼,冯大夫拱了拱手,面色沉重地退出房间。 王氏一把夺过方子,才一眼,就用伸手去扶额头,觉得天旋地转。 这时候,还是府里头年纪最大的贾母最镇定:“你也知道,要是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不孝?就算不看看我这把老骨头,你也要想想兰哥儿,他还未满周岁!”说罢,扬声叫奶嬷嬷把兰哥儿抱进来。 外间,早有丫鬟和元春说了里头的情况,元春深吸一口气,拉着宝玉的手说:“咱们,咱们再去看看大哥哥……”话到最后已哽咽。 宝玉装作懵懂的样子,点了点头。 进了屋子,就见到面如金纸的贾珠满目慈爱地盯着咿呀流口水的贾兰,又听得他对贾母说:“老太太,兰哥儿他娘还年轻……” 李纨便呜咽一身扭过头去。 王夫人则面色不虞。 “大哥哥,院子里的晚梅还开着,我去给你剪几枝来。”宝玉说罢,抬着清亮的大眼睛望着贾珠。 贾珠一愣,这宝玉比自己小了许多岁,说是兄弟,实则平时自己都是以长辈之姿对他的,李氏怀着胎的时候,自己还曾想过,生出来的孩子,也就会如宝玉这般玉雪可爱吧?可惜,自己是看不见他长大了:“好,宝玉,跑慢点。” 贾宝玉得到贾珠的点头,就跌跌冲冲地往外跑去。 “大哥哥不是最喜欢那句‘梅花香自苦寒来’么?寒字的笔画太多了,宝玉写不来,日日念叨要等你好起来给他做个描红的本子。”元春已经懂事了,接过宝玉的话头,阻止了贾珠原本好似安排身后事的言语。 “宝玉啊……”贾珠一阵猛咳:宝玉啊,天资聪颖又好学,即便是我死了,他也能担起二房的门楣吧?可惜,年岁尚小,父亲生硬的教学方式恐对他起反作用啊…… 这情境下,倒是没有人想起去阻拦宝玉了,要知道,平日里莫说剪刀,就是针尖,他也接触不到。现在,他一出门子就吩咐一个脸生的小丫鬟拿来剪刀和花瓶。 往日负责院子里洒扫的小丫鬟便飞快地拿来物什,准备听从宝二爷指挥,指哪儿剪哪儿。 结果宝二爷不知犯哪门子的牛劲,硬是要自己动手,直接上手去小丫鬟那里抢剪子。最后赶来的李嬷嬷呼哧呼哧,心想宝玉怎跑的恁快!一抬眼就吓得魂飞魄散——珠大爷眼见着已经不好了,宝二爷说不好可是二房嫡出的独苗,小妇生的那个可不算。要是这关头宝玉碰了伤了,自己恐怕就不是被放出去那么简单了。 “我的小祖宗,快把剪刀放下,你要哪一枝,嬷嬷叫人帮你剪。”李嬷嬷一边说,一边对着小丫鬟瞪眼:这就是个死的,居然连和五岁小娃儿夺剪刀都磨蹭这么久。 眼见小丫鬟束手束脚的,李嬷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仗着自己是成年人,准备捏住宝玉的手脖子,谁晓得这个小祖宗不知道怎么耍的把戏,手腕子扭了方向成功避开李嬷嬷的大手。 三人六手,可真是人多手杂,说起来仿佛争夺了许久,实则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的事儿,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宝玉白嫩嫩的手腕子就出现了一个大豁口,鲜血呼哧啦地喷出来了——真的是喷出来,溅得小祖宗一头一脸。 小丫鬟尖叫一声不过还是想着刚才自己要做的事儿,一把夺下宝二爷手里的剪刀,李嬷嬷腿都要软了,满脑子就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子是要完了…… 恰好贾政归家,被守在二门的婆子领过来——这是贾母先前的吩咐,道是见到二老爷就带来贾珠这边,唯恐他们父子一场不能见到最后一面。没想到,贾政还没见到大儿子,先前因即将丧子的悲痛都被二儿子吓飞了。 虽然贾政对这个从小娇养在自己母亲院子里的“逆子”平时并没有什么好声好气,但是这毕竟也是自己的血骨,乍一见到如此惨烈的现场,他也是慌了手脚。抱住小儿子不知如何是好。 李嬷嬷一个巴掌劈懵了拿着剪刀的小丫鬟,又马上用手帕按住宝玉的伤口,好歹想着自己要将功补过。 作者有话要说:  会有二更。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61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等着靠岸的宝玉和武师傅在小乌篷里,见对面是两成年男子夹着一位少年。也是浑身湿漉漉的样子, 大难不死又同舟共济,武师傅难得对陌生人也善意起来:“你兄弟可是不太好?要不要放平了吐水?” 油灯昏黄, 对面的两人胳膊肌肉一紧,相互对视了一眼说:“不必,他只是吓昏过去了。”语气颇为生硬, 看来是不想多做交谈。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宝玉和武师傅不说话了。他俩安静之后,整个船舱的气氛就尴尬的可怕,五人泾渭分明。艄公吆喝着快到岸了,那被夹在中间的少年闷哼了一声, 醒了过来。 左边的汉子就要去捂少年的嘴,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少年喊出一身公鸭嗓:“有刺客!”霎时间,异变突生。少年右边的汉子一个箭步冲到船头一脚把艄公踢下河, 然后吹了一个哨声, 五六个黑衣人从小乌篷船底出现, 飞也似的推着小船远离渡口, 顺水而下,速度很快。 这番变化间,船内的汉子一掌再次劈晕了少年,从腰间靴子里抽出匕首砍过来。虽然弄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但似乎已经身处贼船,敌众我寡,武师傅自然是要与之搏斗的。 宝玉这就看清楚了,那倒霉少年就是去年有过两面之缘的曹家少爷——不过现在要是相信对方真的姓曹就有鬼了。听说去年秋天曹家庶出的大少爷就回江宁老家了,怎么会出现在宝应渡口?再说了,区区曹家二房,不论是嫡子还是庶子,都不值当这么多人来抓捕吧? 如果武师傅的胳膊完好,或许与那汉子还有一搏之力,但是现在,不出十个回合,武师傅就落了下风。 宝玉没办法:这伙人的目标是少年,自己与武师傅极有可能被嫌碍事,要么丢到河里去;要么被捅几刀再被丢到河里去。 危急关头,是得自救。 宝玉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认识到,这个年代想要自救,是如何简单的事情,既不必担心对方有飞/机/大/炮也不用害怕对方用机/关/枪/手/雷。单单凭借自己之前交易累积的武器,随便哪一样就可以脱险——只是不能太招摇了。 说起来,第一世,宝玉才是真的大发,末世的魏源缺衣少食更需要药品之类,他除了用鸡蛋与魏源换了金项链,还拿巧克力换钻石、压缩饼干换翡翠。后来么钱多了变成了数字,男人,总是有些血性的,他也拿整批的粮食换了一些武器——不要想在末世实行枪/枝/管/制,因为全民皆兵、杀丧尸,大家都要活命,不给分派武器,怎么除丧尸。鉴于此,枪/支管制就成了笑话。当然,想要与魏源交换得到核/武/器那还是做梦的,宝玉的交易平台里放着好些单兵武器,大到单兵/火/箭/筒小到沙/漠/之鹰(黄金版!)是应有尽有了。 这些都比较有收藏价值,此时却不适合拿出来。反倒是末世最常见的2012款氮弹型手/枪更适合这里——弹匣内是事先填充好的高浓度固态氮,膛内高冲力、低转速的发射方式使氮弹在空气中以肉眼不可观的隐形状态击中目标,并因为温差大而迅速分解在空气中,不留弹头、不必回收弹壳。且创口由于低温直接冻伤,也不会血花四溅,常用于麻醉目标。不过它也有弊端,那就是射程近、远距离杀伤力小、氮弹有可能会在尚未击中目标之前消融在空气中。 不过在一丈长、三尺见宽的乌篷船内使用却正好。 从打斗一开始宝玉就赶紧蹲下缩成一团以免被误伤,然后随着武师傅与那人的动作,他慢慢挪到船尾,眼神往外一瞄就看到五六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围着小船,若不是因为船体负荷不足,定然是要上来给那两汉子搭把手的。 所幸,现在宝玉挪动之后所在的角落更是方便放冷箭。 迅速用意念找到枪/支和弹/夹——添了料的那种。宝玉从前第一世好歹也是个富豪,作为经常混射击俱乐部的人,将弹/夹装进枪/托,非常轻微的咔哒声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没有时间犹豫,一枪一个,中了麻醉氮弹的黑衣人纷纷松开了握住船舷的手并慢慢往下滑。对,宝玉的氮弹里同样是添了麻醉剂,不论射到哪里,总是能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就足够了——他暂时也没那个勇气去瞄准黑衣人的头部、心脏等等,随便挑着胳膊打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太困了,而且今天白天我爹来查岗…… 明天尽量肥,晚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62章 第二日晚, 轮换了另一批人来上课,武平看着不足三分之一的到课率, 知道必须和宝二爷——哦, 贾总兵反应一下这事了。 而这事,宜早不宜迟, 次日一大早,他便在荣国府侧门候着。 宝玉带着一二三四更,牵着马, 准备出门的时候, 第一眼就看到了在侧门门口踱步的武平。 两人认识多年,虽然不能说是莫逆之交,但是也有几分情谊, 而武平有功名, 也不是宝玉下属,故而只需要拱手礼即可,在军营外, 唤一声二爷。 因知道对方这么一大早来寻自己定然是有事的,宝玉还未上马, 就叫一更牵着长风跟在后头走。 武平说了这两日的情况, 宝玉点点头表示知晓了,又肯定了他点名记录的方法很周全。 武平有些担心, 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怕有背后说人是非的嫌疑:这样大规模的逃课事件,要说背后没有人组织, 那是不可能的,而能组织起来禁卫与堂堂总兵作对的人,身份应该也不低。 宝玉笑笑:“无事,我心里有数,总归刺头就是那几个。说起来,你今年秋闱要下场试试吧?” 今年本不是秋闱之年,但是因为新皇登基,过了正月,开恩科的旨意就已经发布出去了,倒是叫那些学子们因为去岁立太子之后只开了直隶武科不开文科而起的怨言稍稍少了一些,需知道,文人的嘴最毒,在他们看来,少开了一届文科恩科,倒好似活生生斩断他们的登天路一样,也不想想:有才学的,早一年晚一年,都能出人头地,只有那些想撞大运的,才会如此介意这些。 武平点点头,从生员想要到举人,他这一步走得不易,已经落榜一次了,但是比起别的一些穷秀才,他家的情况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既不用操心银钱,还能够在年少时出京游学,增长见识。 而这一切,和面前的少年郎有很大关系。武平打心眼里感激并尊敬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宝二爷。 “我大哥哥那里有最近两届秋闱的破题分析和各地解元的答卷誊抄版,回头你拿去看看,再叫我哥给你出些题练练手,点评一下。” 武平简直是大喜过望:珠大爷毕竟从前是殿试第四名,传胪呢,又在翰林院呆了多年,得他指点,胜读十年书啊! ………………………… 宝玉到了营地,叫来下属,有参将五人,中郎将二十五人,其中只有五分之一是原先的老部下。 “在座诸位都比我年长,资历也大多都比我深,我本不该托大的。”人到齐之后,宝玉慢悠悠地说。 作为下官,众人当然要口说不敢不敢。 除了原本的班底,剩下那大部分人嘴里的不敢到底有几分诚意,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然而,陛下既然叫我做了禁卫总兵,统率铁甲禁卫三军二十五府,瑛自然要担起这个职责。自上任第一日起,我就说过,诸位若是有意见,可以拿出来共同探讨,但是如果当时不提出,过后又玩阳奉阴违的把戏,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毕竟军令既出,概不是儿戏。” 开口是谦辞没错,可是宝玉画风一变,马上就强硬起来,倒是叫下头的参将、中郎将们听得有些讪讪,当然,也有不服气的,梗着脖子不说话,或者低着头掩去了眼中的不以为然。 “我知道,诸位是觉得新颁布的军令严苛繁琐,更愿意墨守成规。可是,铁甲禁卫,直属于陛下,拱卫皇宫,保护陛下的安危,代表的是陛下的脸面。而我掌管至今近一个月,没有看到传说中铁甲禁卫猛虎下山的勇气、利刃出鞘的锐意,只看到浑浑噩噩混日子的少爷兵、老爷兵,甚至有人,精铁腰刀都上了锈!三四里路跑下来就开始喘不过气,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有一中郎将油腔滑调地说:“还望总兵大人明鉴,那是因为兵部拨过来的茶籽油和骨粉(养护刀具用的)太次了。” 宝玉抬眼:“侯中郎将,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会派人去与兵部核实,现在,我们讨论的是禁卫军的战斗力、精神面貌,而非单纯兵器的优劣。” 侯俊即是修国公幼子,也是开国封的四王八公之一,他自觉按辈分来说,贾瑛这小子喊自己一声世叔也不为过,现在被这样下了面子,当即就冷哼一声。 满室尴尬的寂静。 侯俊即上首的穆参将瞪了下属一眼,然后开始和稀泥:“总兵大人莫怪,侯中郎将也是有口无心。” “哦?”宝玉冷冷地看了穆参将一眼。 叫穆参将无端端觉得背上起了鸡皮疙瘩。 “穆参将也是爱惜下属的好上峰了,只不过,这是军中。一更,顶撞上峰该当如何?” “回总兵大人的话,初犯杖责五十,再犯鞭笞一百,三犯以以下犯上定罪,斩首示众。”一更站在宝二爷身后,尽职尽责地当一个别人嘴里的狗腿子。 “这杖责五十……恐怕有些不近人情了吧?”穆参将脸上老好人的笑也快挂不住了。 “穆参将此言差矣,军中只论军法,何来人情?”狗腿子二号*吴钰开口,便是摆明了是站贾总兵那边的。 倒是叫穆参将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吴家小子,倒是比他哥哥要嚣张得多啊! 然后,另一参将也开口替侯俊即求情。 三位参将都表态完了,又有另二十四位中郎将站队式表态,东宫原本并过来的人,就是少,在这种时候,难占上风。 “既是如此,侯中郎将这一次就先记下,日后若再有犯,定然重罚。”宝玉开口似是妥协。 老派禁卫将领相互看了看,心里是抑制不住的得意:蚁多咬死象,强那啥还不压地头蛇呢,咱们人多势众,只要齐心,这新来的贾参将能奈我们何? 然而还没得意到三个呼吸,坐在最上首的贾总兵再次开口:“哦,倒是忘了说,前些日子我上的折子,陛下、阁老、兵部那边都批复了,原在东宫实施新军法、军纪试行完毕,下月即四月起在禁卫全军推广,不只是普通禁卫军要接受旬考,参将、中郎将、左右郎将也要参加,旬考三次不合格,留职考察;六次不合格,降一级留用;九次不合格,再降一级。以此类推,直至降为辅兵为止。当然,我想在座诸位都是人中豪杰,区区旬考,不在话下。” “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吧?”穆参将这一下子,是白了脸。 “此令,陛下、阁老、兵部皆用印通过,穆参将若是还有疑议,可上折一辩。”宝玉心说:我退了一步,保全百官脸面,可不单单是为了让自己便宜爹升官的,要不趁着如今和他们的“客气蜜月期”多要点好处,可不是我的风格。 …… 诸位参将、中郎将们从贾总兵军帐出来的时候,有人(暗自)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觉得晋升有望:旬考不过,被降级的人有之,那么旬考优异的人被升职也是应有之…… 当然,愁的大多是学渣譬如侯俊即或者当初开后门进来熬资历的譬如穆参将这样的人。 ………………………… 傍晚集会讲评。 “这两日晚间,缺课的人颇多,是觉得课程太容易了么?那就瞧瞧你们的成绩。二月下旬考试的成绩也已经张贴出来了。原东宫五府的人知道,我会开一门课,教一些……有趣的知识。稍后,会张榜公布入选我课程人的名单。我还是挺失望的,原来,皇宫禁卫也不过尔尔,虽然你们学习的时间短,但是你们毕竟是整个皇城禁卫的脸面,前一百人中,有八十多位是原东宫禁卫,到底是我带的兵厉害,还是你们尚未习惯旬考的方式呢?” 贾总兵此话一出,叫诸如陈淳这样期待已久的禁卫觉得兴奋不已,而原皇宫禁卫却不知道这批人怎么好似打了鸡血一般,叫他们看来,这新并入皇宫禁卫的五千人真是土,大抵是因为肃亲王那啥之后,先皇临时给今上凑出来的,瞧瞧,都是些眼皮子浅好哄骗的,被一个小子哄得团团转,每天又是整队、又是出操、又是负重跑也就罢了,毕竟瞧见了土包子们走正步的样子,禁卫中的老兵油子们也不得不承认,真是有气势。 可是,内务卫生?学识字? 又不是娘们、都有辅兵,还要一群大老爷们搞什么卫生? 又不是考状元,能认识自己名字不就结了?本来当禁卫来的,就算是勋贵人家,也都是那些看见书本就头疼的前纨绔。 ——正是因为这样。 原先皇宫禁卫的两万人中,出身良好的不在少数,基本上队正都是官/二/代,还有些中郎将,直接就是皇室宗亲,怎么可能服气一个因为狗屎运成为总兵的少年郎?尤其是对方轰轰烈烈参与兵部尚书职位的候选,又主动退出——这说明啥,说明他能力不够!就这样还想指挥人按照那可笑的训练计划做?反正皇宫禁卫里头好些老兵油子都是不乐意的。 但是以下犯上他们是不敢的,只能商量着来软抗议:内务卫生是不会亲自动手搞了,吆喝两句,那些辅兵不敢不来。晚上的扫盲班?学什么神神叨叨的易经?笑话,那就是哄哄土包子去的,咱们禁卫军中老资历的,不犯傻,没必要去。毕竟要是大家都不去了,法不责众嘛! 然后, 想着法不责众的老兵油子们,就被一一点名出列了,总兵大人说,统统罚负重跑二十里,不跑完没饭吃。 老兵油子们中领头的想去看当初暗中示意自己等人与新来总兵作对的上峰,发现他们都避开了自己等人的眼光。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应、该、是、没、二、更、了么么哒, 我明天得去外贸公司仓库交货,白天吃灰尘去不能码字,所以今晚要存稿明天6点发布。笔芯 我每天下班都充实得要命,今天轮到给狗子洗澡吹毛剪指甲挤肛/门腺了…… 为了让自己高兴点,我又领了必胜客120-60.01的券,周六去吃,我要吃两份蜗牛,一杯奶茶,再加个小吃,一百二十块实付六十,完美。就是吃完要回家狂运动。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63章 不回避下头人希冀待求情、待解救的小眼神, 侯俊即还能怎么办呢? 现在这些个参将、中郎将,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 可以想象,今日贾总兵把这条关于全军旬考的军规颁布出去之后,那些个左右郎将会有多么疯狂——考试定了日常训练时候的品级! 这是各凭本事的事儿, 三位参将如何能成功地威逼利诱二十五位中郎将全部考砸?即便中郎将们答应了, 那么另五十位左右郎将该怎么办,交白卷吗?且不说中间有五分之一是原本东宫并过来的,根本不会违背贾总兵的意思;就算剩下的五分之四“自己人”, 他们,能心甘情愿地答应吗? 统共需要旬考的军官七十八人, 这其中变数……太大了。 实打实的利益当前,即便因为旬考优异并不是真正地提升品级, 可是在军中的待遇会上升,这不是虚的, 能够吃得更好、住得更好、能够有更多展示自己的机会、能够有更大的可能性出人头地。 怎么可能保证三次六次之后没有任何人事变动?虽然因旬考而被降级是指的禁卫军中的待遇, 并不是真的掉了品级,但是长期考末尾, 朝廷年末考核的时候必然会把这一份成绩记录进去,以作参考!更别因为旬考不合格,提待遇下降之后,在同僚、下属面前是如何地颜面尽失! 穆参将不由得开始后悔自己先前纵容了侯俊即等人不去扫盲班的举动了——这贾瑛, 今日的军规一点风声都不露,可见筹谋已久,只等一个发作的机会呢。而二月旬考三次, 次次垫底的都是原先的宫中禁卫军,就是他发作的最好契机。 因为晚了一步,所以如今再去上折子求再议军规,不只会让陛下觉得是自己等人带兵无能,惧怕旬考;就连阁老那边都不好交代;至于兵部……兵部现在的尚书任职时间尚浅,说话还没有什么分量。 穆参将左思右想,除了认命捏着鼻子接受这条军规,暂时没什么别的法子,唯有安慰自己:新官上任三把火,这贾瑛行事如此冲(第四声),又逞强捏着出卷子的权利,定然会吃苦头的,我就不信,他熟读兵法兵书,能每一旬搞定二万五千人的卷子而不出岔子!只要他有纰漏,就可以鼓动侯家小子等人集合起来参他一本,皇宫禁卫军可和先前急匆匆拉起来的东宫禁卫不一样,咱们,底气足! 至于已经被穆参将默默算计了一番日后可为出头鸟的侯俊即,也完全不把自己手下人要被罚跑的事情放在心上:【二十里,又不是五十军棍,咋呼和屁!爷刚才还差点没被贾瑛杀鸡儆猴了呢!】 当然,那些兵油子也并不敢因为二十里负重跑就把背后暗示他们集体逃课的人给卖了:毕竟二十里路只是苦一时;嘴巴不牢,这一辈子的前程都得都完蛋! 缺勤的人挺多,多到宝玉不得不下令分批罚跑。 等到最后一批开始跑的时候,最早出发的,已经背着被褥,拖着好似灌了铅的腿挪回来了。回来之后把背囊丢在地上,个个挤在一起,你靠着我我靠着你。 不是他们不想躺下或者坐在背囊上,而是二月初贾总兵第一次带着众人负重跑之后,就把好几个才跑完就躺下的拎起来罚走四里路了。 不从?抗议?当时那个仗着爹是京兆尹名字叫程峰的小子直接被贾总兵拎起来,捆在禁卫军营门口半个时辰,等那些个老老实实走完四里路的人都吃完晚饭了才被松绑。 二月里,京城外头多冷的天儿啊!那程峰被北风吹得直流鼻涕水,然后哆嗦着被同队的人扶回屋子,就见到贾总兵身边的狗腿一号,名叫一更的那个亲卫,端着一碗姜茶,亲眼见程峰喝完才端着空碗走了。 当然,也不知道是那碗姜茶真有效,还是程峰的身子骨本来就倍儿棒,反正第二天一早,一点发热风寒迹象都没有的程峰原本还想装病呢,结果还是不得不起来晨跑,当然,这回他跑完不敢坐地下了,天光大亮的不比昨夜,再被捆起来,太丢人…… 后来,诸禁卫们听说,贾总兵小时候差点没被神医沈千针收为徒弟呢,于医理方面还是很不错的,那姜茶添了几味别的药,还加了人参须,预防风寒有奇效。 而被奇效姜茶折服的众人虽是依旧不相信原东宫禁卫说,跑完步之后躺下、坐下伤身体,重则有害于性命,但是也都肯老老实实慢走、站着了。 至于程峰,听说那小子二月上旬旬休沐的时候就回家和他老子告状了……然后被他老子揍了一顿,由此,禁卫军小纨绔圈子里基本传开了:贾总兵啊,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可不能直接去杠,咱们暂时还是惹不起的。 可是今日,他们没想到,自己等不够分量的小鱼小虾惹不起贾总兵也便罢了,怎么连侯中郎将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人都安静如鸡?莫不是方才他们在总兵军帐中已经认怂了吧?那自己等人还折腾个屁啊…… 第一批结束负重跑的人还在大喘气儿,第二批人眼见着也要结束惩罚了,然后两批人中的几个队正、副队正相互对视了一眼:咱们也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上头的人都没意见了,咱们也别折腾,再观望观望。 这么一观望,便在晚饭前知道了诸位将军不吭声的原因,因为贾总兵祭出的好法子,全军一起考旬考,若是考不过,后果很严重;若是考得优异,升官发财也不在话下。 【这个贾总兵贾大人,可真不是省油的灯啊!居然能够弄出这样一条军规,全军上下,除了他之外,其余不论上自参将,下到普通禁卫,皆要旬考,具有奖惩。可不知道出卷子的人是谁?还是那些没二两肉的读书人吗?】 遂,程峰吃了晚饭,在闲暇时间去寻了侯俊即:“将军,咱们这还真不能继续逃课了呀?” “谁说不是呢,连穆参将都说没办法,咱们只能先避开贾总兵的锋芒了。”侯俊即嘴里的‘贾总兵’三个字说的含含糊糊,心不甘情不愿。 ………………………… 程峰回到队里之后,便有一小群人围着他:“怎么样,怎么样?” 程峰愁眉苦脸地摇摇头。 周围一片哀嚎之声:“还要去上课啊,都说了这是扫盲班了,我也不是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的文盲,没必要去上啊!” “可不知道卷子是哪里出的?我听说原来二月里咱们旬考的卷子,就是那五位夫子拟出来,贾总兵敲定的。” “那又怎么样?夫子们也不可能在上课的时候把试题告诉咱们!” “可是,这听课的时候认真一些,总能划一划重点、找到蛛丝马迹吧?你看笨猪不就是,居然还争得了一个贾总兵课程的名额,今晚就去听课。”【真是走狗屎运了。】 说话的人还是有些酸溜溜的,虽然大家都是学渣,可是不妨碍他们内心实则有幻想自己等人有朝一日四书五经无一不精、诗词歌赋无一不通,才华横溢、文采风流的…… 至于被他们叫做笨猪的人,乃是礼部一主事之子,名叫朱犇,因家境比程峰之流确实不如,又不会逢迎拍马的来事儿,遂在同队的程峰拉帮结派的时候被定位为最可有可无的小喽啰。 然而朱犇此人实在是太过木讷,三番两次搞砸了程峰等人的“好点子”,然后被忍无可忍的程峰教训了一顿,踢出小团体。当然,那教训也没得太过,毕竟都是在皇宫内当值的呢,除了见面冷哼一声,叫辅兵不给朱犇洗衣服、取饭等等,也没实质性地欺辱他。 自觉大人有大量,没为难废物的程峰如今可是气得不得了,他们队中出了一个朱犇,今晚就要去听贾总兵上课,怎么看都是一件打脸的事儿——自己前脚搞串联,叫大家不要去听课,后脚自己队里的人就考了三次上上等的成绩:“朱犇呢?”程峰磨牙问到。 “不知啊,自晚饭后就没见到他人。你瞧见了没有?” 一人回答:“我瞧他抱了本子,去找那个陈淳去了。谄媚!” “呸!便宜他了,晚上等朱犇回来,再教教他规矩!”程峰很讨厌这个姓氏听上去和自己差不多、职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队正:乡巴佬! 另外几人摩拳擦掌,连连点头。 然而,再如何意/淫痛扁朱犇,把他揍成真猪头,那也是晚上睡前的事儿了,现如今,摆在一众小纨绔+学渣集合体面前的是:必、须、得、去、上、课、了! 这一头,他们如何难熬一个时辰暂且不说,且说另外那二月旬考三次皆优异的一百人。 晚饭后,这一百人在陈淳的通知下到了贾总兵的军帐。 若不是有这样的机会,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总兵办公的地方长什么样子,现在看来,和普通课程的教室也没两样——两块大黑板,三十多条长案而已。小马扎都是众人自己带的。 原本大家落座的时候泾渭分明,原东宫的人坐在了一边,而仅十几人的皇宫禁卫有些无所适从。然后陈淳对着朱犇招招手:“朱兄弟,来这边,那儿空着的位置待会是吴将军他们坐的。” 【什么?是吴钰吴参将吗?】十来个皇宫禁卫都一脸惊奇。 陈淳点点头:“吴将军早早就说了,贾总兵开课的时候他必来听讲,不只是他,还有楚中郎将、柳中郎将他们,都要来的。” 果然,再不多时,十来个身着军官常服的人走进来了。他们进来之后,先到的一百禁卫更加不敢肆意喧哗。 吴钰见到气氛这么僵硬,便同陈淳开了几句玩笑:“你小子,可算等到这一天了,望眼欲穿了吧?” “吴将军这话说的,好似您不期待一般。”陈淳笑笑。 看在朱犇等人眼里,不由得暗暗吃惊:明明听说陈淳就是普通的运气好的农家子而已,怎么对着吴参将也是如此熟稔? 片刻之后,正式上课的号声响起,一百人正襟危坐。方才满面轻松的吴钰等人也端坐好。 宝玉走进来的时候,对这样的课堂纪律很是满意,不过想一想,二万五千人中,挑出了一百个,怎么看都不会是孬的。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我没看过欢乐颂,但是因为战、长、沙这部电视剧,对杨紫的观感一直很好哎 算了,现在也没时间看 晚上,有二更!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64章 “先前夫子教授的扫盲课程里, 你们都粗粗学了武经七书,或许当中还有不少人小时候就学过了,故而关于武经的注解, 若有不明白的, 可以问你们的夫子,也可以问同袍,总之, 我希望你们有扎实的基础, 但是基础部分在此不作赘述。咱们这儿, 每一旬逢三、七日开课, 每次课时一个时辰,用于教一些, 有趣的东西。” 逢三、七开课,陈淳一想, 一个月六节课, 便是六个时辰, 对于贾总兵这样身份的人来说, 已经是难得能挤出的时间了,遂掏出本子, 拿出炭条笔, 准备一字不漏地把贾总兵开讲之后的内容记下来,以便自己回去慢慢咀嚼消化。 而另一些来自原东宫的禁卫,也纷纷如是,就连吴参将等人也不例外, 一副勤奋好学好宝宝的样子,若是叫吴钰亲爹、亲大哥看到,恐怕得惊掉眼珠子。 十来个皇宫禁卫里头,却只有牛犇和少数两三个人带着纸笔。 空手而来的那几人心中有些忐忑:这…… 谁知道,贾总兵见此,挑起嘴角一笑:“我讲课的内容,从不会布置书写的作业,全凭你们领会,笔记写或者不写都随意。” “一更。”宝玉开口唤到。 陈淳就见一更兄弟抱着一门幅超过三尺的卷轴,然后伸手挂在了两块大黑板中间的墙上。 卷轴展开,足足一人多长,上头画着的,却是一人形图,人形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了红点和小字。 【这是穴位图啊!可是比一般医书上的更加详尽,好些穴位竟是从没听说过呢……】朱犇是个爱看杂书的人,于是医书也略有涉猎,见到此图之后,倒是更加相信了上月军中的传言:贾总兵曾经差点就被江南神医沈千针收为徒弟! 【想来现在这一幅偌大、和成年人等高的穴位图,也是神医多年呕心沥血所作吧?】 当然不是! 想当年宝玉还用这穴位图和人体骨骼详解图诱惑过沈千针呢!不过在此也没必要特意解释,因为没有水到渠成之时,如何的解释说不得会被人当作是扯谎;但是又譬如吴钰、陈淳这样的铁杆,却会自动自发地认为:这当然是贾总兵画哒! 几个要害的穴位大家都是明了,譬如太阳穴、檀中穴等等,自然不需要宝玉多说,而在此,他提到的定身穴、睡穴、止痛穴、止血穴、哭穴、笑穴、痒痒穴等等,则是叫下头百来号人听得如痴如醉:这这这,人身上竟然有如此神奇的穴位?真恨不得能立即验证一下。 宝玉自然看出了众人的跃跃欲试,他在讲解的时候,对照着穴位图,说了小半个时辰,看到众人眼中越来越浓厚的兴趣,于是微微一笑:“我原是想在一更身上点穴给你们做示范的,但是又恐怕你们觉得一更是我身边的亲卫,不论成不成都会替我遮掩,所以还是这样吧,找一位愿意上来一试,为大家一辨真伪的人,怎么样?” 极具求知欲的朱犇第一个举手,倒是叫脑残粉陈淳遗憾败北。 被朱犇抢走了机会的陈淳叹了一口气,很是失望:本来能够和贾总兵面对面呢! 朱犇上前之后,被一百多人盯着,有些局促地动了动身子,然后就见贾总兵温和地对自己说:“你是朱犇对吗,别怕,你想要试试什么穴位?” “我……回总兵大人的话,我、我想试试痒痒穴。”被总兵大人鼓励地眼神盯着,朱犇说了心里话。 “确定吗?” “嗯!”朱犇用力地点了点头。 宝玉在内心感慨一声:【这还真是一个敢于为验证未知而献身的好学生啊,痒痒穴,简直可堪称满清十大酷刑,天真的小伙子,希望你不要后悔。】 有了‘志愿者’上来,宝玉当然不会干巴巴地就直接示范,而是借着真人的身体,将痒痒穴的位置又详细讲解了一遍,因为朱犇比人体穴位图上画的人稍微高一点,倒是更加方便宝玉解释如何在身形不同的人身上找到相同的穴位。 “诸位看好,便是在被点穴者本人腋下四指的此处。”宝玉一边用指尖虚点痒痒穴的位置,一边解释说,“每个人的身量不同、骨架不同,故而在判断穴位的时候,一定要以对方的比例为准。你们看,朱犇的四指宽和我的四指宽足足有半寸的差距,若是我点穴的时候按照自己的四指下手……” 宝玉示意朱犇伸出手,然后又将自己的同一只手和朱犇的放在一起,果然大小长短都有差距。 别人只悄悄感叹贾总兵的手真好看啊,怎地和白玉一般,但是和宝玉同武科的吴钰却知道,这只手足以力拔山兮,才不是看上去这么娇弱的。 强调了诸如一指、二指等虚指的参照物,宝玉心说:还是得早日推广统精确的度量衡!这事儿得记下! 然后,他便对朱犇说:“若是我点穴的时候按照自己的四指下手……你现在感觉如何?” “没、没啥感觉……”【糟糕,我这样说大实话不会被贾总兵记恨吧?】 “没感觉就对了,因为这个位置是错的。来,你试试自己点这儿。”宝玉拿粉笔,在方才自己点了朱犇的腋下再往下挪了半寸的距离,然后叫朱犇自己动手。 粉笔离开,深色禁卫常服上留下了一个白色的点点——百来双眼睛,此刻都盯着这个点点。 求知欲极强的朱犇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去。 “现在感觉如何?”宝玉气定神闲地站在旁边:【小伙子,力道有点大,要吃苦头的啊。】 下头的吴钰、陈淳等人紧张得几乎要屏住呼吸。 站在前头的朱犇只觉得一阵痒意从足底升起,先是轻微的、并不惹人注意,然后从足下慢慢延伸到了小腿,好像有什么虫子往上爬;再接着是大腿,大腿的感觉就比小腿要强烈多了,朱犇忍不住轻轻扭了扭身子;大腿过后,是男人都有的咳咳,到了这一步,朱犇只觉得好想伸手去挠一挠子孙袋啊!再接着是腹股沟、胸膛、脖子、脑袋…… 陈淳一开始见朱犇直挺挺地站着,心就往下一沉:坏了,总兵大人讲的绝对是对的!肯定朱犇点错了! 结果陈淳还没来得及替贾总兵担心两个呼吸的功夫,朱犇就颤抖着开口了:“总、总兵大人,痒!太太太痒了!求总兵大人解穴!” 开口求饶之后,朱犇觉得更加坚持不住了,左蹭蹭、右挠挠,眼见就要伸手往下不可描述的部位了,宝玉飞快在他另一侧腋下一点,实则是打入了一道内力,瞬间冲开了被点的痒痒穴,驱散了几乎叫朱犇失态的痒意。 才一恢复的朱犇马上提问:“总兵大人的解穴方式和刚才将给我们听的缘何不同呢?”这好奇心,也是没谁了。 没错,宝玉刚才说的解穴方式,不论是那一种,都可用热水泡澡解除,因为热水泡澡能够加速血液循环(当然宝玉原话不是血液循环),从而冲开穴道。 宝玉点头:“因为我习了内家功夫,可以快速解穴。” “内家功夫!” “踏水无痕!” “飞檐走壁!” “折叶成镖!” 据说前朝的前朝有不少奇人异士,有帮会、有门派,谓之曰武林,不过出于一些现在都没被探究清楚的原因,武林中的人都隐匿山林或者死于厮杀了。反正到了前朝的时候,就很少再有会内家功夫的人出现,等到了本朝,内家功夫这种东西只有话本里才有了。 故而,宝玉说出内家功夫四个字的时候,众人脱口而出的,就是话本里最常见的招式,也是本朝习武之人梦寐以求想要到达的境界。 【这可是传说中的武艺了!】 一下子,众人都忘记了点穴的事儿,纷纷用看活菩萨的眼神盯着贾总兵,若不是顾忌然太多,以及军中品级等等,恐怕现在有不少人想要跪下拜贾总兵为师。 宝玉笑笑:“饭要一口一口吃,倘若你们能跟上我制定的学习进度,日后定然是要学内家功夫的。我既然开课了,就没有藏私的打算。” 再接着,课堂的气氛就热烈多了,众人两两结对子,相互试点各种奇奇怪怪但是不伤害身体的穴位。因为此时备热水麻烦,故而解穴都是靠贾总兵的。 想要感受一下内家功夫施展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感觉,众人都不怕出丑,或哭着、或笑着、或抽抽着,等着贾总兵来解穴。 一个时辰很快就要过去了。 幸好宝玉内力深厚,给一百多人解了一共三四百回的穴呢…… 临下课前,宝玉说:“我希望,下一次开课,诸位已经掌握了今日教的七种穴位的准确位置——这是基本作业;学有余力的,请尽量多的自学其余穴位,不过请勿在无人的情况下对自己下手试点。”半开玩笑地说到这一句的时候,宝玉特意盯了朱犇一眼,他算看出来了:这个块头不小的小伙子心也挺宽,有几分科学疯子的意思,当初选他入禁卫的人一定不知道这小子表里太不一了。 陈淳提问:“按照总兵大人的意思,咱们出了课堂还得自学,万一被别人瞧见怎么办?” “无妨。”【我还怕别人瞧不见呢。】 得了贾总兵这句话,大家也就放心了,毕竟这时候,这样新奇可称绝技的知识太罕见,民间都有很多手艺人都是只把绝活传给子孙而不传外人,贾总兵能够教自己一百人,已经是无比有气度啦! 朱犇抱着本子和炭笔,一边往住处走,一边羡慕地想:总兵大人的学识,可真渊博啊……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65章 朱犇回到住处的时候, 其余十九人都已经到了——因为贾总兵的课程实在是太过吸引人, 到了一个时辰之后,大家都还舍不得离开, 纷纷渴望多受到一点关注, 故而主动拖了堂,散了的时候都还意犹未尽, 三三两两结伴探讨今日所学的心得,虽然大家都没说,可是展露出来的意思就是回去要好好巩固、好好预习, 并且更加期待下一次上课的内容。看到 这么两下一耽搁,回去的时间自然就晚了。 而程峰他们则不然。 被逼无奈要去扫盲班听课也就算了, 坐了一个时辰简直就是屁股要生疮的感觉,一听到夫子说今日课毕四个字, 很不得飞也似的逃走。 故而满心满脑子还在想着痒痒穴之玄妙的朱犇开门后就看到十多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倒也不是说这二十人的屋内剩下十九人全部都是一伙儿的,但是在程峰势大的情况下,就算有几人对朱犇心有不忍,也只会装作看不见罢了。 朱犇恍若未见到队正程峰连带着他的狗腿子们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他先是将今日的笔记抚摸了两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柜子里, 接着又郑重地从柜子里摸索出一把大锁头,当着众人的面咔哒一声,把柜子锁、上、了。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程峰等人原本是斜眼睨着朱犇,想要给对方造成不安的情绪的,没想到大块头居然无视了自己等人,还做出锁柜子如此挑衅的行为!稀罕吗?即便再怎么捉弄人, 程峰自问手脚干净,从不会不问自取。 眼见朱犇锁好柜子,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放着钥匙的胸口 ,然后转身去拿木桶要打水洗漱了,自觉被忽视并且又被侮辱了人格的程峰开口了:“喂,朱犇,今个儿去听总兵大人的课,感觉如何啊?” 随着程峰开口,这一伙人慢慢靠近朱犇,将他围了起来。 大个子朱犇对队正语气中的恶意好像完全没有察觉,慢吞吞地停下脚步,又慢吞吞地回答:“啊?哦,棒极了。” 说罢,又准备绕过程峰。 “别急着走啊笨猪,给哥儿几个说说,怎么棒极了?是教你们怎么做口脂了,还是教你们怎么涂口脂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再开口的,是程峰身边的喽啰,语气中的嘲讽和轻蔑,叫人难以忽视。 程峰看了小喽啰一眼,想要示意他有些过了,那小喽啰却并没有和程峰开通心有灵犀技能,还自觉是找到了取笑朱犇的短处:“就笨猪你这五大三粗的样子,涂脂抹粉那不成了妖怪?难道你以为对着贾总兵拍马谄媚,就能够一步登天了不成?告诉你,贾总兵身边有的是原先东宫的禁卫,咱们皇宫禁卫,就是得团结起来,拧成一根绳,才能有说话的分量……” 这话越说越过分,往小了说是对贾总兵行事的不满,往大了说是挑拨禁卫内部团结。 不只是朱犇放下了水桶,就连程峰都咳嗽一声:“啰啰嗦嗦的干什么?” 小喽啰缩了缩脖子,终于发现了队正看向自己不赞同的目光,于是退后一步,打算将舞台留给队正。 却见朱犇放下水桶,往前一步。 那小喽啰立即往后跑了几步:“你你你你干嘛。”生怕朱犇暴起。 程峰自觉手下人不会说话,方才说的都是什么瞎几把玩意儿,被人传出去恐怕落不着好,但是这么多人看着呢,也不能承认自己这边的人说错话,遂拿恶狠狠的眼神往周围几个缩头缩脑想要将存在感降低为墙壁的同袍那里剜去,以警告他们不要乱说话。 “朱犇,咱们是该好好谈一谈,全队人都不去上课时候,你特立独行也便罢了,就说说今晚、刚才,你那上锁的举动是什么意思?防贼吗?你是把我程峰当成偷鸡摸狗的人了吗?” 朱犇叹了一口气:没法办,谁叫人家有个好爹呢?这性子,也不知道谁才是猪,好在这小子人品还算不坏,不然自己早有法子暗中整治他一百回了。 “首先,口脂是贾总兵家中的产业,陈队正你月初还说因为禁卫这样的身份,去买替妹妹买口脂的时候多得了试用装的事儿,你忘了吗?” “其次,贾总兵是禁卫三军二十五府的总兵大人,不单单是原东宫禁卫的,也不单单是原皇宫禁卫的。实际上,现在陛下未立太子,所有禁卫都隶属皇宫。” “再次,不去上课的行为是不对的,今日总兵大人才罚了逃课之人,我并不觉得自己按时上课有错。” “唔,关于锁的事,并非我对队正您的人品有疑虑,而是先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儿,我新买的书被人不小心弄脏污了,实在叫我觉得心痛。而今日贾总兵的课上说的话,如金玉良言,我实在不忍这些字字珠玑、能让我受益匪浅的知识被一些人‘无意’弄毁,故而先做小人。” 程峰愣了一下:我没叫人弄脏朱犇的书啊! 而程峰身后的小喽啰抖了抖:这朱犇,原先难道竟是装憨的么?怎么今天巧舌如簧! “谁弄脏朱犇的书了?”程峰眉头一皱,往身后扫了一眼。 众人的眼神都瞄向了方才口吐恶言,极尽所能对朱犇冷嘲热讽的那人。 “看看我干甚?队正,我这是为了个给你出气啊!” “要你自作主张?”程峰虚抬了抬脚,那小喽啰就顺势滚开了。 然后程峰略尴尬地强硬犟嘴:“不就是几本书么,多少钱,我赔了。不过朱犇我跟你说,贾总兵那儿,你也别以为就一定是热灶头了!”禁卫中不服气贾总兵的人多得是,你这样的小虾米,凑上去拍马屁还不够人家喝一壶的。 正是因为知道程峰本性不坏,包括从始至终,他都没喊过自己“笨猪”,朱犇凭着和小纨绔相处一年多的了解,听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 朱犇从来都不蠢,只是为了省事儿,让周围人觉得自己不聪明罢了。就好比,他早早就看出来,自己队的程峰队正之位是托侯中郎将关系的,所以想来如此大规模的逃课,和侯中郎将逃不了干系。讲真,侯中郎将的身份,修国公虽然还是国公而荣国府的品级已经是一等将军了,可是身为修国公幼子的侯中郎将,日后又袭不了爵,现在不论圣宠还是官职,都比不上贾总兵,要知道,贾总兵今年才十八岁!侯中郎交货还指望拿虚无缥缈的四王八公之间的辈分说事儿……若真是个聪明人,也就不会在这时候蹦跶着和贾总兵作对了。 毕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思及此,朱犇正色说到:“队正有所不知,总兵大人可是会内家功夫的,今日能够得总兵大人指点,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程峰一听这话,顿时忘记了那把大锁头给自己带来的被看轻的侮辱感,瞪大双眼:“当真?你莫不是在蒙我?” “自然不是,今日总兵大人自己开口承认的,还说以后也会教我们!这能作假?” 另一些纨绔们闻言之后,也都忘了本来是要围着朱犇给他点颜色看看的,纷纷议论起这事儿来。更有自觉聪明的,拿话激朱犇,想叫他放出实锤。 这样的小心思叫朱犇一眼就看破了,于是他哼唧了一下:“我,我还得打水,不然等到熄灯号响了还没躺下,被查到就不好了。” “打什么水,那谁,你来,去打水。” 方才对着朱犇耀武扬威的小喽啰万分委屈地拿手指指了指自己。换来程峰一个抬脚的动作,于是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地上的水桶,出门去了。 程峰冷静下来一些,拿眼睛上下打量了朱犇好几回:“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是个会装相的,以前还装老实人呢?怎么不继续装了?快说说贾总兵的本事,不然小爷我还给你记着一顿揍呢。” ………………………… 虽然上了宝玉一节课的一百多人在队里身份有高有低,但是像朱犇那样运气不佳的毕竟是少数,其余人的同队大多对贾总兵开课的内容抱有善意的好奇。 而因为宝玉说过不必禁口,故而,贾总兵会内家功夫的消息就想长了翅膀一样,在禁卫中传开了。 虽然还有待证实,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情是做不了假的,是否属实,一验证便知。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总兵大人这样身份,众禁卫想要验证,好像有些困难呀! 总不能随便就上去问:“总兵大人,听说你会内家功夫,给我们露一手吧?”用这种对着卖艺人说话的方式和总兵大人说话,简直嫌自己命长。 而次日,听闻此消息的侯中郎将,信誓旦旦地同穆参将说:“不可能!他们荣国府请的是什么本事的武师傅我还不知道?绝对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一点睡的,今天下午来供应商联络感情来了,一个小时了不肯走。还来了个零售客户,想要拆包装,我说不付钱不能拆(汽车脚垫而已,绝对没质量问题),我就不明白了有些买百八十块钱东西的客人怎么能把自己当上帝的……我这儿,是做批发的啊…… 不行了,晚上来二更吧。宝玉还得继续降服刺头儿们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66章 穆参将捻着胡须说:“不论如何, 人家是总兵,你我是下属,抛开年龄和资历不提, 咱们还是得打心里尊重起上峰的。至于总兵大人到底会不会内家功夫, 这并不重要,他说他会, 那就会好了。” 侯俊即愤愤不平:“我就不能忍一个黄毛小子对我指手画脚的。不行,我一定要去再探探他的底!” 穆参将目送刚过而立之年的侯俊即离去, 嗤笑一声:【年轻人,就是火气大啊。不过外甥传了话来, 叫约束家里人, 这滋味可是不好受, 明明当初说好了替我运作一番拿下禁卫总兵的职位的, 临了了, 叫一个十八岁的小子摘了桃子, 啧啧,小儿无知,也不怕被桃核给噎了。】 ………………………… 第二天, 傍晚。 朱犇吃了晚饭,从衣襟里掏出钥匙, 把藏在柜子里的本子拿了出来, 打算再翻了温习一遍,才去上武夫子的课。 程峰原本正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来,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呢, 进门之后,见到朱犇已经在屋里了,大家伙儿顿时卡了一卡。 朱犇被说笑声惊动,抬头冲着程峰等人点点头,权作是打了个招呼。 程峰身边的小喽啰就不能忍了:“队正你看笨……朱犇,这态度可真狂啊……” 然后程峰顿了一顿,面色有些不自然:“朱犇,跟我出来一下。” 【哈哈哈,这是队正终于在想了一天一夜之后,决定给笨猪一点颜色瞧瞧了么?哼,以为去听了贾总兵的课,就是贾总兵的人了?天真!百来号人物,人家贾总兵能记得你是哪根葱?】昨夜被迫去给朱犇打了洗脸水、洗脚水的小喽啰心里憋着不痛快,今天在程峰面前给朱犇上了若干次的眼药,现在见到队正面色不虞,顿时强忍着开心的劲儿,呼呼喝喝地叫朱犇起来,还想伸手去扯朱犇手里的本子。 谁想到,朱犇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将捧着本子的手举高——小喽啰挺悲哀的,整个队一百人,就他个子最矮小,故而列队的时候站在第三位,前头就是程峰和副队正。大约也正是觉得自己近水楼台和程峰的情谊不是别个可比的,所以小喽啰狐假虎威的时候还挺多,一般来说,程峰都没察觉,或者说,偶尔有察觉但是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今日程峰开口喝止了小喽啰跳上跳下的丢人举动,然后对朱犇又说了一遍:“你跟我出来一下。” 朱犇无视众人好奇探究以及小喽啰“你死定了”的眼神中,将奉若珍宝的本子往怀里一塞,然后落落大方地跟在程峰身后出去了。 小喽啰还欲跟上前,被程峰一个眼神吓退:【队正看起来火气很大啊,哈哈哈,那就好,笨猪一定讨不了好!】 ………………………… 程峰一直走啊走,走到墙角转角的角落,然后停下脚步。 跟在他身后的朱犇也驻足。 “总兵大人,真的会内家功夫?”程峰今天特意去和另外十几个同样上了贾总兵的课的原皇宫禁卫打听过了,确有其事,但是作为和朱犇同屋一年多的人,程峰还是觉得,虽然朱犇为人可恶了一点,但是说话最是实在,故而还是打算再详细问问他。 朱犇点点头:“是总兵大人亲口说的。” “也就是,他干说不练嘴把式?”程峰一个不小心,就把心里话溜出来了。 嘴把式可不是什么夸人的话。 朱犇皱了皱眉:“总兵大人学识渊博、身手了得,并不是夸夸其谈之辈。” “那他……我是说,总兵大人他昨天晚上到底教你们些什么了?” “一些……前所未闻的有趣知识。”朱犇摸了摸胸口的本子。 因为朱犇说的含糊不清,故而,程峰一个饿虎扑食,扒开朱犇的衣襟,将他的宝贝本子夺过来了。 “队正!”朱犇双手捂胸,一副遭遇登徒子的惊恐表情。 程峰翻了翻本子:“哭穴?笑穴?痒痒穴?都是些啥啊……我说朱犇你那是啥表情,我嘛你了?” “队正你扒我衣服,还抢我东西。” “稀罕,一看就是骗骗三岁小儿的,这你也信?”反正程峰是不信,从没听说有这样的穴位,作势就要丢了本子。 朱犇一怒之下抢过本子,然后伸手在程峰腋下四指一点。 轮到程峰惊恐了:“往哪儿戳呢?有毛病!” 【这位置,怪叫人不好意思的!怎么,就觉得越来越痒了呢?亲爹娘,小老二也痒痒!要不要伸手挠一下……】此时程峰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朱犇点穴了,还点了方才自己认为是骗骗人的痒痒穴:“朱犇,快、快帮我解穴。” 朱犇手足无措:“我,我还没学会怎么解呢……” “我*你祖宗,那你们昨天晚上是怎么学的?”程峰抖抖手来抖抖脚,勤做深呼吸。 朱犇一脸正直:“我们结对子两两练手,是贾总兵用内力帮我们解穴的。这下子,你该信了吧,总兵大人真的会内家功夫。哦,不过总兵大人说了,去泡一泡热水澡能够缓解哒。” 【朱犇我信你妈!】 程峰一溜烟跑了。 朱犇焦急不已地追过去,临走前,若有所思地瞧了墙角一眼。 程峰一路狂奔往辅兵们呆着的灶下去,因为那儿随时有热水,但是这一路,他痒得想脱衣裳,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朱犇见此,心道一声抱歉,未免程峰作为队正的面子在辅兵们面前失尽了,就一把扛起程峰,就往总兵大人的军帐跑去。 宝玉正吃了晚饭在画另一幅人体骨骼图呢,就听得一更通传,程峰和朱犇求见。 一更的脸色有些奇怪,仿佛在强忍着什么。 等到这二人进来,宝玉便知道了,一更的笑点在哪里。 宝玉无意为难小小队正,虽然他是个曾经试图和自己对着干的小纨绔,不过这小纨绔的本性不坏,而且他爹京兆尹程大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没必要交恶,遂还没听完前因后果,就半点不为难地给程峰解了穴道。 这一下,全身如千万只蚂蚁啃食的、痒得发痛的感觉消失了,程峰终于相信:总兵大人,是能人!总兵大人,有内力!总兵大人,收膝盖! 程峰瞬间变脸,摆出星星眼,痛恨自己先前不懂事,有眼不识金镶玉,满面希冀地问总兵大人有没有收徒的打算。 宝玉摇摇头:“我年纪尚小,收徒还为时过早了。” 这话说出来,叫程峰顿时心头一凉:【总兵大人是不是知道我们私下议论他的话啊,不行不行,死也不能承认!】 “不小不小了,总兵大人您这是少年老成、老当益壮……啊呸呸,看着我这张嘴。反正就是,您这样的,别说徒弟,收徒子徒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都行啊!要不您,考虑考虑我?”程峰涎着脸媚/笑。 这画面太美,朱犇有些不忍直视。 宝玉总算见识到了真纨绔*不要脸的功力,再三强调自己目前不打算收徒,但是若是对自己授课的内容感兴趣,就加把劲在旬考中力争上游吧,只要旬考成绩优异,所有人一视同仁,皆可来听课。 不想再看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恶意卖萌,宝玉遂转头黑着脸对朱犇说:“昨日才学的半桶水,今日就敢出来显摆,还对同袍下手……” 程峰立即替朱犇解释:“是我一定要见识见识,威胁他,他才出手的,还望总兵大人不要责备他,万万不要因此就把他赶出课堂啊!!!!”说得情真意切,绝无虚假。 【恩,眼见我现在是没办法打动总兵大人了,旬考能不能考进去也不知道;但是朱犇不一样,他这个大块头学什么都认真,届时叫他把每次所学的都教给我,岂不是……嘿嘿嘿】 正是因此,程峰才会帮朱犇开脱。 想来朱犇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在程峰看不见的角度对着总兵大人无奈笑笑。 “既然苦主不追求,那么我便从轻处罚吧……”宝玉将程峰先打发走,然后上下打量了朱犇几眼:“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你竟然是最快明白我意思的。” “幸而未曾曲解了总兵大人的意思。”朱犇笑笑拱手,哪里还有先前装出来的因为要被责罚而忐忑不已的神色。 “你觉得,程峰可用?”宝玉不得不承认,朱犇挑选的人选和自己原本中意的突破口正好重合。 “程队正与侯中郎将关系不错,想来方才之事,侯中郎将已经知道了。” ………………………… 墙角后头的侯俊即打了个喷嚏:哪个说我?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67章 原来, 却是, 侯俊即才在穆参将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贾瑛不可能会内家功夫,但是不到半日, 小半个禁卫军中都传开了,并且有越传越玄乎的架势。但是具体想要打听到贾瑛的授课内容, 却不是那么容易,一百人里,只有十余人是原先的皇宫禁卫, 其余八十多人那里, 根本别想撕开口子探听消息。全他妈是被贾瑛灌了**汤,提起总兵大人,就没有一个说不好的!真是邪乎! 遂侯俊即示意程峰想法子去验证贾瑛是否真的有内家功夫,至于什么法子, 就随意了,反正他只需要结果。 程峰得令之后, 自以为聪明,没有和贾总兵硬碰硬, 而是从同屋的朱犇入手, 果然有牺牲、入虎穴、得实锤——虽然过程实在是煎熬了一点, 亲身体会了被点痒痒穴的酸爽滋味, 短时间内应该都怕回忆起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麻痒难忍的煎熬感了。 回想被点穴就觉得好怕怕,程峰又不得不在心里感慨一句:朱犇这人还算实在,帮我遮掩了, 又主动带我去找了总兵大人,不然今日我可能就要丢人了。 竟然是全然不记仇的样子:那痒痒穴也是朱犇点的。 而不记仇则是因为——程峰晓得,要不是自己激将,朱犇也不会动手。 自觉吃了点小亏,但是没辜负侯中郎将的嘱托,,想来墙那头的侯中郎将也应该听明白了,程峰龇牙咧嘴地准备上课去。 等在屋里的众人见到出去是俩,回来就一个队正,顿时难掩好奇之意,程峰随意找了借口打发过去:他才不笨呢,要是让更多的人知道总兵大人真的是世外高人,那和自己竞争旬考好成绩的人不就越来越多了? 瞧瞧,原先程峰虽然嘴上一口一个总兵大人,但是实则心里才没心甘情愿这么喊人家呢,而现在……却是前倨后恭啦! 殊不知,宝玉在第一节课下课前没有明令要保密,便正是想要这消息似是而非地传出去,勾起大家的好奇心的。 故而,程峰的一番盘算早晚会落空,具体表现为:今晚扫盲班的学习氛围,突然就变得浓厚起来;并且那已经上了一次贾总兵的课的一百人,突然就变成了香饽饽,走到哪儿,都有人与之打招呼、攀交情…… 跟在程峰身后的小喽啰就不明白了:【队正白天说起笨猪还是气吼吼的,怎么晚上的课上,还特意招呼拎着小马扎的朱犇去坐到了他身边?并且把我轰远了一个位置!】 【队正你是要抛弃我了么?苍天无眼,笨猪他不是好人啊!】qrz 程峰完全不知道小喽啰内心脑补了一出狗血大戏,他只知道,坐在朱犇身边,错不了:【回头得把他的笔记拿来抄一份,恩,没错,就这么办。】 武平虽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看这些禁卫从大部分都逃课到如今强打精神听课,虽然龇牙咧嘴很痛苦,也是也毫无怨言这一点恰好证明了宝二爷,哦,是贾总兵手段了得。 又过了几日,三月十三,是宝玉第二回开课的时间了。 这一回,那一百人皆是晚饭之后早早就到了,在教室里或者默记上一次所学内容,或者是两两之间相互交流,即便吴钰等军官随后就来了,也没能让诸禁卫多分神去攀交情、混脸熟,大多就草草行礼了事了。 眼见学习气氛浓厚,可是,再不一会儿,却有不速之客到了。 来人是侯俊即等中郎将与左右郎将,而穆参将与涂参将自持身份,也是想叫侯俊即等人投石问路,今次倒是没来。 吴钰见此,悄悄撇了撇嘴,然后开腔:“这刮的是什么风?怎么侯中郎将也来了?” 侯俊即虽不服气贾瑛,但是总顾忌着吴钰此人——毕竟他有个死了的英雄爷爷和还有个活着的手握重兵的爹,吴家在军中威名赫赫;又有吴钰的品级也确实比自己高,故而他还勉强算是心甘情愿地来打了个招呼。 “侯中郎将如何这个时候来此呢?”吴钰全然纯良的表情,只差没在脸上写着:您走错了吧? 侯俊即有些小尴尬,然后哈哈笑着说:“这不是也要旬考了么,咱们哥儿几个说来听听总兵大人的教诲,也好知道到底该学些啥。” 【放你娘的狗屁,到底该学啥,这么多天了你会不知道?】吴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假惺惺地说:“恐怕不太合适吧,总兵大人的课,比其他夫子教的要更有难度一些,侯中郎将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哎,吴参将此言差矣,想必要是总兵大人知道我等一心向学,积极响应新的军规,也会觉得欣慰吧?” 吴钰不太肯定总兵大人见到侯俊即带着人来会作何感想,但是他就觉得:先前对总兵大人有不服气,阳奉阴违的是你们;然后对着总兵大人新的旬考军规怨声载道的也是你们;现在得知咱们这边开课的内容新颖,想要来学现成的也是你们!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你们想咋样就咋样?我和楚沂、柳岩等人还是经过旬考,那了优才能来听课的,而郝老大他们,还在扫盲班补课呢!原先跟着总兵大人的部下尚且如此,你们这一群半路来的仗着人多,好大的脸! 毕竟吴钰还年轻,心里想着,脸上也带出几分不痛快。 侯俊即也是纨绔,但是有三十来岁了,吃过的盐总是比较多的,虽然经常看起来被穆参将当做枪/使,但是每每强出头,也并不是肆意妄为的,有付出、有收获,才能成为中郎将啊。 他瞧见吴钰不太开心的脸色了,那又如何?吴钰从前也不过是贾总兵的二把手罢了,到了现在,有另两位年长的参将在,他且还排不上号呢。自己敬着他是一回事,可又不是怕了他。 至于另外一百人的禁卫,就算旬考成绩再好又如何?不过是一群兵而已。 甚至于,在侯俊即带着人大摇大摆进来的时候,原皇宫禁卫的十余人中,有人生出一种理当如此的无力感:他们是长官啊,他们有品级高啊,他们想要学……根本不需要从千万人中厮杀出一条路,只要来了,和总兵大人说几句好话,便能被允了吧? 但是也有诸如陈淳这样的,只觉得痛快:正三品又如何,在总兵大人的课堂上,可不是凭品级说话的,上一次,吴将军有谬误,照样被总兵大人当众训斥。再说了,总兵大人是这么好糊弄的?这些中郎将、左右参将来是来了,能不能留下来,且还两说。 “今儿,挺热闹?” 陈淳正想着呢,就听到了总兵大人的声音。 宝玉一进门,就看到感受到有隐形的剑拔弩张的气氛。 毕竟两边人数相差颇大,吴钰一方有些落下风,不过在总兵大人进屋开口之后,吴钰这一边的人突然有了主心骨,从而爆发出勇猛的气势,把侯俊即等人吓了一跳:嘛呀,这是打鸡血了? 再接着,被总兵大人打断气势对峙的侯俊即在转头之前悄悄动了动嘴巴,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了一副面孔:“总兵大人辛苦,咱们几个仰慕总兵大人学识已久,遂来聆听一下大人的教诲,也好提升自我。” 谁说侯俊即没脑子的?看看这话说的,全然不似前些日子以下犯上的狂傲,但是也没把话说满——只是聆听一下。 可以猜到,若是贾瑛有真才实学、干货硬货,这‘一下’就是长久的一下;若是听完发现贾瑛是银样镴枪头、样子货,那么这‘一下’可就是真的一下了。 这话,宝玉听懂了:“诸位想来试听又有何妨,找个位置坐下,自便就是。” 这么一来,一屋子接近二百人,满满当当。 宝玉不管侯俊即等人缺了头一节课,只管按照进度往下说,不到片刻,室内就又充满了狂热的气氛,先是温习上一课的七个穴位,也有主动带着搭档上台来演练的,看手法颇为纯熟,恐怕这几日没少偷偷练习。难怪辅兵中的火头军最近奇怪,怎么要总有那么几十个人,娘们唧唧的要大木桶泡澡呢! 众人如上一堂课一样的练习,叫侯俊即等人看傻了眼:这真不是一百多人串通好逗自己玩儿的么?这么随随便便一点,真的有这么大的威力? 他很好奇,虽然听墙角听过,可是毕竟眼见为实,然后侯中郎将就觉得自己的右手食指并中指有些蠢蠢欲动了。 不巧坐在他右边的是另一府的中郎将。 此人眼见主将跃跃欲试地对自己伸出手指,他也抱着“没啥大不了,这些人定然是夸张表演”的念头,受了侯俊即的一指。 也不知道是侯俊即于这事儿颇有天分,还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反正这倒霉中郎将在被点之后就后悔了:早知道侯将军是右撇子,我就该坐在他左手边! ………………………… 一个时辰过后,侯俊即捅了捅他右边的倒霉郎将:“刚才我瞧你做笔记了?回头我叫亲卫去你那儿抄一份啊。” 倒霉郎将其实不想给的,但是侯俊即霸道惯了,即便二人品级一样,谁叫他还有个是国公爷的爹呢?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一个时辰之后,不出意外又是大家伙儿主动拖堂,侯俊即发现,自己中郎将的面子怎么在这儿这么不好使呢?他原还等着贾总兵走过来的时候问一问今日一些尚有疑虑的地方,然后发现,可能等不到了。 因为两丈之外,有一被人群簇拥的焦点,便是贾总兵。 侯俊即左等右等,发现这样不行啊,看吴钰那小子都甩开膀子往人群里头挤了,遂他稍稍做了一下思想斗争,说服了自己:一切为了可遇不可求的内家功夫! 然后侯俊即一把抢过倒霉中郎将的笔记,投入包围宝玉的好学宝宝大军之中,期间被踩脚三次、肘击两次、扯头发两次……均未能找到动手之人。 等他好不容易杀进去,有些忐忑地问未解之处,得了贾总兵一视同仁的讲解,侯俊即稍稍安心了一些:总兵大人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吧?嘿嘿嘿……还真是一个良善的好人!好人! 稍稍放松了心神的侯俊即就被不知名的力道给推开了,再回神,已经无法第二次杀入包围圈。只得如获至宝地捧着笔记,悻悻而归:“要不这本就给我了,回头你叫你亲卫来我这儿抄一份吧。” 倒霉的中郎将:我xxx…… 再然后,穆参将和涂参将发现,手下的中郎将和左右郎将们过了一夜,很不对劲啊! 天天念念有词什么“神藏”、“期门”的,还时不时伸手摸索他们自己的身子!甚至还互摸!简直是有伤风化! 但是两位参将也不是聋子瞎子,很快就明白,下头人这么不雅的举动是在学习点穴! 为何要学习点穴! 自然是因为确认了贾瑛的本事! 这下子,自持身份的两位参将也坐不住了,碰了个头,涂参将有些尴尬地说:“学海无涯。” 穆参将冠冕堂皇地说:“活到老学到老。” 遂三月十七日,宝玉开课的时辰之前,总兵军帐终于集齐禁卫全部高层将领,参将三人、中郎将二十五人,左右郎将五十人。 然而—— “诸位将军为何聚集于此?试听一节已过,将军们还是先去准备后日的旬考吧?一切,等成绩出来再说。” 两位参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侯俊即谄媚地笑着说:“可不知吴参将大人等人……?” 宝玉点头:“他们自然也是旬考得优才能来旁听的。哦,倒是忘了说,后日旬考的卷子会呈御览,汝其勉之哟。”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听到邓紫棋《桃花诺》,没错啦,作为小文青,就爱这个调调的歌。 觉得自己也是蛮装啊,哈哈哈哈 中午把两份蜗牛吃完,心满意足。晚上二更随缘,总觉得假日大家都出去浪了,jj应该没啥流量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70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贾珠连连感慨: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古人诚不欺我! 贾琏:呕…… 于是于是诗兴大发完毕后的珠大爷叫人去和渔家买了新鲜的大草鱼, 并托渔家给做了——要地道的、原汁原味的做法。 当然,管事自然是不敢给几位祖宗们吃白水盐巴煮的鱼的, 所以顺道割了一刀咸肉,又饶了两个铜板,叫渔家的小子去买一块豆腐, 指点着渔家的婆娘炖了一锅咸肉豆腐鱼汤。 小厮捧着汤盆跟着管事走了, 渔家小子围着灶台转:“阿娘,我瞧见哩,锅底还有肉汤,我们蘸了馍馍吃好不好?” 吃完原味渔家菜, 贾珠和宝玉都很满意——贾琏喝粥暂且不提。 亲兄弟俩一起刚睡下不久,宝玉就被交易平台的信息声唤醒, 找他的人姓崔名昊,乃是第五个交易位面的人, 宝玉第二世与他所在坐标建立联系, 可以说见证了崔昊从一介县令到一代阁臣, 这其中也为他提供了不小的便利——钱货两清的便利。 “崔大人, 好久不见。”从前崔昊找自己做交易,大多是要后世改良后的农具、工具、以及冷兵器的图纸等等文献。 “小友倒是越活越年轻了。”崔昊乍一见到返老还童的宝玉,倒是露出曾经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笑容。 “难道崔大人也……” “没错,我也曾经历‘紧急制动’, 当时是觉得全然无生还的可能了,再一睁眼又到了寒窗苦读的时候。打那时候起,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成为人上人,才能保护自己的秘密。” “我可以一直憋着不用位面交易平台,自然也就不会暴露秘密。” “可是你如今已经是再次启用了。否则小友何故在某寻找之时,霎时间就进入交易平台了?听某一言,要一时藏拙是容易,一辈子藏拙可是不易。” 崔昊并没有做知心大伯的意思,也不愿意详说自己从前并不愉快的经历,不过他劝解宝玉,当你站在高位的时候,世人对你的宽容忍让和理解,会比你想象得要多的多,行事的顾忌自然也就少了。最后给宝玉说了,自己需要一份建造海船的资料,另外诸如珍珠、海参、海带的养殖资料也是需要的。 “要恭喜崔大人,可是海禁已开?”贾宝玉一听就知道这崔昊是已经站在了朝堂高位才能促成的举动。至于崔昊要的资料,这倒是难不倒宝玉,早在上辈子,他就购置尽可能多的各类工具书,就是为了满足农耕时代交易者的需求的,海水养殖和淡水养殖是其中的必备书籍,如今看来,也算是有备无患。而关于船舶,近现代的文献资料足以令崔昊满意——当代的钢铁巨轮,一来宝玉弄不到资料,二来就算能弄到,崔昊那个时代也无法造出来。(题外话,若是知道自己会穿越成宝玉,吴用当初就该搜罗一些文学名著了,好歹肯定会包括红楼,现在想来,一堆的工具书……也算是不差罢?) 崔昊点头微笑,眉宇间终究是露出一丝得色:“终不负某多年盘算……” 崔昊与他所在朝代的权臣们相爱相杀历史暂且不谈,其中有多少艰难险阻也是不可估算,但是那前后至今二十多年,崔昊气度的改变是宝玉亲眼目睹的。他见证了权臣的崛起,当时是感慨贤臣遇到明君,如鱼得水,忽而想起自己也问过他一个傻问题:“若君王并无容人之量,则何如?” 当时崔昊摇头笑笑并未回答。 想来如今宝玉也不在执着于追问这个答案了,崔昊所走的是一条以一己之力促进整个朝代农业、工业、手工业发展的路子,可谓是野心勃勃,自然遇神杀神,遇魔弑魔。 前后被云谷子和崔昊眉梢眼角不经意的轻视而刺痛,宝玉开始怀疑自己从前低调谨慎真的是做错了吗?之前是升斗小民,怀璧其罪;现在难道就不是如幼童闹市抱金砖了吗? 宝玉又在心底悄悄否认:这样的两个世界区别太大了,这里没有枪、没有炮、没有飞机、没有火箭、更加没有信息爆炸、没有互联网络……这里与从前的世界相比,简直就是蒙昧的处/女地,野心家的天堂。 想得越多,就越是激动难耐,一时间,四十余岁的老黄瓜忽然觉得自己要聊发少年狂起来,觉得从前两世从根本上就太狭隘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藏藏掖掖首先就让人怀疑。 崔昊要的工具书,宝玉自然是有的,当初也是分门别类放好的。不过因暂时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便推说要花一些时间去整理。 好在崔昊那边开了海禁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便暂时不催促交易。 ………………………… 既已经清醒,宝玉就试着联系赠送的西幻位面。凑巧的是,对方很快就给了回应。 对面的交易者雌雄莫辩,有着海藻一般的长发、近乎苍白的肌肤、冰蓝色的眼球和殷红的嘴唇,看上去就是童话中海的女儿,满足一切玛丽苏的幻想,但是纯直男宝玉觉得对方有点儿非主流。 交易者自称是人鱼一族,名叫瑞贝卡(宝玉腹诽:名字也很非)。 “所以,你需要能够让自己变强的东西?”宝玉首次面对人鱼,尽管只能看到胸部以上部位,没办法看到传说中的鱼尾,但是也算是开了眼界(当然对方的交易要求也挺非)。 “是的,我可以提供珊瑚、珍珠、玳瑁以及各种珍稀的宝贝,只要是海底的,我都可以拿来与你交换。但是需要你提供给我能让我变强的药剂。” “冒昧地问,你想要变得多强?” 瑞贝卡羞涩地说:“不瞒你说,我们人鱼一族都是一体双性的,到了春季会去找到自己中意的对象,然后打一架,输了的那个负责养育孩子,我我我,我中意的对象很强大,所以我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压制住他……” 贾宝玉顿了一会儿(果然还是个非主流,相比较起来,在末世一心挣扎要生存的魏源和在另一个古代一心创造美好社会的崔昊显然有追求得多),点头表示自己了解:“可是你忽然力气变大了,你的意中人不会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我可以说是东方世界的巫术、也可以说是西方世界的药剂,还可以说是海神对我的恩赐。反正我只是变强了,并没有做坏事呀……” 宝玉手里有大力丸,暂且不知道人鱼受用这类药丸与否,并且瑞贝卡提出的交换物资实在是让他不怎么心动——钱么,多到了一定程度就是个数字了。何况自己现在还不能凭空拿出来用。 瑞贝卡虽然有些天真娇憨,但是好在会察言观色——这也是他为何这么蠢萌却还能成为人鱼一族吉祥物,哦,不,祭司候选人的原因:“你有我需要的东西对不对?” “我也不知,你是否受用……”人鱼和人的身体构造一样吗?不一样吧?耐药性一样吗? 瑞贝卡软磨硬泡要试试验货功能。宝玉虽然知道对方是个雌雄同体的,但是看他还是像女孩子比较多,于是心软了一下,结果瑞贝卡摸到大力丸之后,兴奋得不得了:“有反应!这小豆子肯定有用!” 得了,这买家比卖家还激动。 “你不喜欢财宝吗?我之前遇到过一些陆地上的人,他们都喜欢珍珠和珊瑚,还一个劲儿地叫我多哭一点,我能给你哭很多很多哟,保证都是正圆形!”瑞贝卡可是很骄傲的,人鱼组祭司挑选的条件之一就是看谁哭出的珍珠又大又正圆。 “哭?” “对啊,人鱼的眼泪,就是最美的白珍珠。”瑞贝卡一副骄傲的样子,“我们只要哭一哭,就可以拿眼泪去换东西了。不过从前不懂行情,以为珍珠不值钱,被狡猾的人类给坑了好久呢。” ‘狡猾的人类’中枪,宝玉摇头:“可是我并不需要珍珠。” “珍珠不仅可以换钱——难道说在你们那儿珍珠不值钱?没关系呀,它还可以磨成粉,美容养颜!”瑞贝卡不遗余力地搞推销,因为珍珠比较容易得到嘛。 宝玉还是摇头。 在瑞贝卡列举了一连串海底珍宝之后,宝玉忽然想起来儿时看过的连环画来:“你们那儿有定海神针吗?” “没听说过……” “有避水金睛兽吗?” “没有……不过有避水珠。”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无处不青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5-30 08:39:04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71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贾家三兄弟带着圆脸,继续在朱雀大街上晃荡。 一路上, 贾琏和曹少爷斗嘴不停。 没错,圆脸少年姓曹名焕, 祖籍江宁,前几年来的京城。 “那你小子官话说的挺不错啊。”贾琏心下犹疑。 “从小就学。”曹小爷没好气地用江宁话回答了一句,也是十分地道。 之后说起诸如江宁风俗、曹家人口等等, 也是流利不打磕, 贾珠和贾琏终于是信了。 “不是说要去看旱龙舟吗?走走走……”曹小爷反客为主,领先走在前头。 “咄,还真不客气。”贾琏嘀咕。 曹家少爷与贾府三兄弟打打闹闹走远的时候,跃然茶楼的临街包间就有一个长相平凡无奇但吐息深厚悠长的中年人默默上前一步, 给黄爷讲了这三人的来历。 “哦,竟是贾代善的孙子?”黄爷抚须, “只知道他有两个无甚才华的儿子,孙子辈……” 其貌不扬中年人继续说了说贾家三兄弟的大概事迹:贾珠勤学, 天资尚可, 同窗之间名声不错;贾琏未有功名, 喜玩乐;最小的那个叫贾瑛, 乳名宝玉。 “就是那个传说衔玉而生的哥儿?”黄爷不动声色地问。 一旁的青年倒是也听说过这个奇谈,闻言侧耳倾听。 “正是,年六岁,养在史老太君的院子里, 传闻天资聪颖。” “哦……天资聪颖?修远,你怎么看?” 被提问的青年笑着摇头:“小时了了。” “叫暗卫远远跟着便是,不必上前打扰。”黄爷没有对被叫做修远的青年评论的那四个字的未尽之意多说什么,“咱们回吧。” “那十六叔?” “他费尽心思溜出来,不玩够是不会回去的。” ………………………… 旱龙舟是陆地上模仿水中划龙船之舞,有戏妆女子(男童扮的)、有花脸艄公,另旁有四乐人伴奏:一人背大鼓,一人击大鼓,二人击钹。总的来说和宝玉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这也太乡土化了,往年春晚啥的采访的民间艺人队都比这有看头。 曹小爷更是毫不客气地笑喷:“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要看的旱龙舟?可真村……” 贾琏急眼:“这是宝玉年纪小没看过这些呢,才好奇的。” “好吧,小毛头,你可真村。”曹小爷句句不离村,低头看着宝玉说。 “只怕有的人,从前就没见过旱龙舟,现在见到了就笑话别人。想来更加没见识过咱们荣国府的《千手观音》了。”贾琏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果然勾起了曹小爷的好奇心:“那是什么?别是唬我的吧,小爷我在京城十……实在是见多了徒有虚名的玩意儿了,就好比那点心,居然叫驴打滚,实际上和驴子并没有什么关系。” “好吃吗?那你说那驴打滚好吃么?” “还凑合吧……”曹小爷别扭承认。 “好吃就行了你管它叫什么驴子还是骡子打滚。难道你还要去蚂蚁上树里找蚂蚁?”贾琏的歪理是一套一套的。 “那也不能证明你们府上的《千手观音》就一定好看了。” “你还要怎么证明?” “驴打滚我都得亲口尝过吧?那节目我也得看过才能下结论。”曹小爷也是有小智慧的人呢。 贾琏嗤笑:“多大的脸,那节目是宝玉叫院子里的丫鬟排的,去年老祖宗寿辰才叫我们开眼的。你说去看就去看?” “小气的紧。” 三贾一曹逛累了,便去了跃然茶楼。初一已经等在那里了,随着他那张苦兮兮的脸亮相,身后还有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仆人,眼睛精光发亮,看着就是练家子,料想这就是曹家的仆从。 曹小爷问那精光仆人要了一张银票:“给,官府通兑,我的玉呢?” 贾琏弹了弹票号,笑嘻嘻地把平安扣还给曹小爷:“等你休沐了,还找你玩啊!” 曹焕动了动嘴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两方道别。 “嘿!我说曹焕这名怎么这么熟呢,原来是他啊!”回府的路上贾琏一拍脑袋,“就是前几年那个十六皇子选伴读的时候,最后选的不就有个叫曹焕的吗,太子妃内侄儿……” 贾琏能够记起来,还是因为当初荣国府里头,适龄备选的对象就他一个,结果第一轮就被刷下来的,被他老子揍了一顿,屁股肿了好几天:“看他样子也不是个机灵的,还是有一个好姑姑啊。” 贾珠听贾琏越说越不像话:“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曹小哥虽然人情世故不老练,可或许就是如此才能一心向学吧。” 夕阳将贾府三兄弟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这就看不出宝玉的身量比两位哥哥矮多了。 “一心向学”的“曹小哥”看了看天色,无奈地说:“好吧好吧,回宫就是了。” 初一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今天小祖宗穿着便服说去东宫的,不知怎么地就摸出宫来了,自己这颗心哟,可是七上八下一整天了。 坤宁宫。家宴。 身着明黄色五爪金龙常服的分明就是今日里跃然茶楼的“黄爷”,另一年约五旬气色不太好的妇人正是坤宁宫的主人。 十六皇子身着朱红色袍子,长着一张圆圆脸赫然就是白日里的曹焕曹小爷,兴致高亢地给他的父皇母后讲了今日里他明察秋毫破奇案的经过:“儿臣和初一打跃然茶楼走过,本来想进去喝杯茶的……忽然发现迎面走来的中年汉子神色慌张!于是儿臣就上前盘问。” 初一心说:主子您倒是想喝茶,可是荷包被扒走了,那时候明明在找荷包好吧? “儿臣一瞧,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怎么可能用得起绫素做襁褓?于是我就怀疑了……” 说到激动处,十六皇子总是忘记自称儿臣,皇后皱了皱眉,皇上却拍了拍发妻的手。 虽然十六皇子情商堪忧,但是有一点好处,绝对不说谎,于是他绘声绘色地描述把皇后都给逗笑了:“这贾珠倒是一个稳重人。你就真没看见人家最小的弟弟?” “可不是啊,母后,那贾宝玉也太矮小了……” 一殿和乐融融。 荣国府。 “哎呀,我的乖孙孙今天吓坏了吧?”贾母一把搂过宝玉,就放在怀里揉啊揉。 宝玉当然不会应下,不然以后岂不是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了:“老祖宗、太太放心,大哥哥和琏二哥一直在我身边呢。什么事儿也没有。” “可不是,这个小促狭鬼,把用绳子把我俩拴在一起,好险我也被认作是拐子!”贾琏说起这个就有气,“老祖宗,您说,我和宝玉虽然是堂兄弟吧,可是我们有一个共同的老祖宗呀,怎么就不像了?那些个苦哈哈还说我贼眉鼠眼!我这可是丹凤眼!” 讲真,贾琏是略带眼尾上挑邪气的长相,成年之后一双眼睛一定特别能勾女子的心。不过和世人推崇的阳刚美就不怎么沾边儿了。 把一众女眷逗得乐呵呵的。 说起一百两银票的事儿,贾琏还讨巧地说:“老祖宗,我可没让咱们府里头吃亏!”说罢就从怀里掏出银票,转手递给王氏:“二婶子,这个还是归公中的好?”王夫人哪里会收,贾母也笑着说:“这边给你们三兄弟分了,也是今日打抱不平的报酬。” 又说起曹家的曹焕:“居然敢嘲笑我们宝玉村,我就唬他,那是没见过宝玉排的《千手观音》哩!” 宝玉连忙纠正:“我就是提了一嘴,还是大姐姐与二姐姐一起完善的。” 说起到底是谁村,女眷们还是很给面子地点点头符合贾琏的,毕竟在京城人士眼里,外地来的才是又土又村的“乡下人”。 “我还喊他下次与我们常来往,这个小子很不痛快,支支吾吾的。后来我才想起来,这不是十六皇子的伴读吗,轻易出不得宫,难怪没应下我。”贾琏说的口干舌燥的,把旁边的茶盏端起来一气儿喝干净了,又抹抹嘴巴,“再来一碗。” “很应该是这样,不论人家得不得空,相识一场又互通了姓名,就应当摆出常来常往的样子。不过……看看你。”贾母指着他说:“你大姐姐窖好的牡丹花茶,就被你牛嚼了!” 当然,最终贾府三兄弟每人分三十三两也只是笑谈,两个小的还是把钱给了贾珠,叫他拿去打赏今日跟出去的下人们。 作者有话要说:  打瞌睡的米虫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01 10:51:15 打瞌睡的米虫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7-06-01 10:51:20 多一点真诚,少一点套路,总有客人想要空手套白狼,不给样品费就问我要样品 六一儿童节,我碰到无数脑子有问题的客人,白天根本没时间写 晚上,二更等我,我要赚小钱钱,毕竟我从一月开始就没拿工资…… 去劳动局告亲爹是不是不太好?所以我还是老老实实码字吧 码字使我快乐(抹眼泪儿)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72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 一晚上一时睡、一时醒的,睡眠质量当然不太好。 贾母盯着钱嬷嬷和吴嬷嬷服侍宝玉穿戴、洗漱, 又瞥了一眼在门边候着等换班恨不得能隐身的李嬷嬷——论理说,今日该是吴嬷嬷白日带宝玉的, 不过因为昨夜吴氏守夜,这几日的轮班就稍微与往常不一样了些。 贾政觉得盯着儿子洗漱怪娘们兮兮 ,于是甩了甩袖子又出去了。路过门边看到缩头缩脑的李嬷嬷, 哼了一声, 把她吓得一个激灵。 李嬷嬷现在只觉得自己就是被拔了毛的母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下进汤锅里。 等宝玉穿戴完毕,一家子人——除了贾珠,都到齐了, 请安之后,贾母挥退了贾赦和贾政:“爷们都该干嘛干嘛去。” 这和往日里的规矩一样, 贾赦吊着眼袋看同样吊着眼袋的二弟:“昨个儿我回来,听说珠哥儿好转了?” “劳大哥关心, 那孽畜是好些了。” “老二不是我说你, 你就是把你的儿子逼得太紧了……”叽咕叽咕念了一大通, 贾赦摆足了大哥的范儿,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去账上支,就说是大老爷我说的。” 充完大款的贾赦把手靠在背后,一摇一摆地走了。 爷们都走了, 贾琏和宝玉就活过来了。 宝玉问李纨:“嫂嫂,大哥哥今日可好?” “好多了。你大哥哥昨晚就说肚子里饿得慌,可是不敢叫他多吃,夜里隔着大半个时辰,一共分次进了三四碗的米油。” 贾琏晓得昨日贾珠濒临不好又转危为安,甚是惊险,今日二房女眷面色轻松,边凑趣说:“老祖宗,我得了一盆春兰,放在暖房里,现下已经开花了,今儿就给珠大哥抱去,叫他每天看看,精神头也活泛。您说是不是?” 贾母大笑:“我倒是听说你老子花了一百两淘换了一些花花草草的,怎么变成你的了?” 贾琏一副无赖的样子:“什么都瞒不过老祖宗,我这一盆是偷偷去我老爷暖房里分株出来的!他还不知道呢,您可别告诉他。” 元春一边给贾母剥果子,一边取笑到:“老祖宗,原来琏二爷还是个雅致人!” 一时间满屋子欢声笑语。 贾琏的继母邢氏也拿帕子捂着嘴跟着笑,心里头想的却是:老的那个花钱尽买些不顶用的,小的这个拿老子买的东西讨好二房,都是缺心眼儿的。 宝玉学着元春剥果子,剥开之后装在盘子里递给贾琏:“琏二爷辛苦了。” “宝二爷也辛苦。”贾琏看了看宝玉面色红润,想着府里头的下人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传小话也就算了,还传得没边儿。 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多了,贾琏早就差人抱了一盆春兰去贾珠的院子,而宝玉在探望大哥哥的时候,装作给贾珠吹了吹汤药的样子,把大保丹丢了进去——没错,这个阶段的贾珠并不需要大还丹,用大保丹就足够了。 因着贾珠一病,整个二月底都是乱哄哄的,三月初一,贾母赐给王夫人一对点翠簪,权作生辰礼了。王夫人嫡出的子女三个也纷纷送上小礼,赵姨娘所出的探春和贾环也在早上请安的时候给太太拜了寿。作为贾府儿媳妇,王夫人这样的待遇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到了三月初,冯大夫说贾珠已经不必吃汤药了,但是还需要好好休养一阵子,于是他被禁止接触四书五经,整日闲着连李纨都觉着他烦人了——动不动就把兰哥儿逗哭,你说烦不烦? 贾珠也是觉得冤枉的很,小时后自己也这样逗/弄过宝玉啊,宝玉可是很少哭的。好吧,既然儿子不好玩,那就玩弟弟好了。 李纨看着宝玉蹬蹬蹬地按时跑来,在门口有礼有节地向贾珠和自己问好,抿嘴笑了笑,带着针线去了隔壁:还没换牙的小子呢,倒是每次来兄嫂院子都讲究的很。 她哪里知道,宝玉就怕太不讲究规矩日后习惯成自然,他可不想弄一堆丫鬟围着自己百花争艳的。 ………………………… 其实,那日贾珠濒死,人虽然直挺挺地躺着,可还是有意识的。虽一开始不清楚老祖宗和老爷在问宝玉什么,但是后来清醒过来,却发现宝玉终日佩戴的项圈被宝玉拿在手里,上头的玉却不见了。结合当时塞进自己嘴里入口即化的冰凉凉的东西,他想自己也许明白了什么。 不过贾珠不愧是十四岁就中了秀才,不到二十就中了举人的荣宁二府玉子辈的第一人,他硬是按住心下疑惑,不问不提。暗自观察了十多天,终于叹了一口气,他捏了捏宝玉的胖脸:“宝玉,大哥哥记你这份情。” “哈?” “小鬼精灵,你是不是拿玉换了我回来?” “哈?也不算换罢,老爷爷说七七四十九日就还给我的。” “当真?” “应是真的吧,老爷爷能飞天入地呢,唬我做甚么。” “那就好,那就好。”那么我这个做大哥哥的心里总是要好过一些。 …………………… 四月中旬,宝玉算着这就是自己编造的七七四十九天了,于是下午陪老祖宗逗趣儿的时候突然小小地呀了一声。 贾母本就是掐着手指算日子的,一眼就看到宝玉捏着的拳头里露出点点光辉,她招招手,把宝玉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一副“老祖宗给你变戏法的样子”,说之前因为夜里睡不好,借了乖孙孙的玉压在枕下,现在觉得精神头好多了,要重新给宝玉打一个项圈。 贾母对宝玉眨眨眼,宝玉顿时一副明了的样子,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仿佛和老祖宗拥有了共同的秘密(并不是,装幼稚装的好心累)。 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 当然,贾母和贾政都发现了玉背后的裂痕,心里头有些感慨也有些遗憾,感慨的是,宝玉懵懂,拥有珍宝却能为亲哥哥毫不犹豫地献出,若是成人也许思量计较的就不如孩子纯粹了;遗憾则是,这样的好宝贝果然不是无穷无尽能使用的,应当是用一次少一次,若不然,用到了自己身上……此时他们母子倒是达成了一致,并没想着拿玉去换一场富贵。毕竟贾府已经是四王八公之一了,再换,恐怕是祸不是福——而这玉的好处,毕竟不是人间富贵所能相比的,一旦传扬出去,引来别人觊觎就不好了。单看背面一二三条,只剩下两条了,贾母和贾政狠心再狠心地决定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至少现在要烂在肚子里,至于日后自己会不会需要用到这玉……这就是后话了。 不得不说,贾宝玉给假宝玉添的裂纹是神来之笔,堵住了贾母和贾政的贪念之源头:物以稀为贵,三次神妙的机会用了一次,还剩两次,知情人目前是两个(加上贾珠就是三个了,贾母和贾政并不确定贾珠知不知道),怎么看,这块好肉都只能烂在荣国府二房的锅子里了。 自此,贾宝玉成了名副其实的金疙瘩,连贾政都很少直呼他“逆子”了。 端阳节前,贾母吩咐下去要重新挑一批丫鬟给各房充足人手,不仅有家生子,还向官牙放了消息要买人进来。 挑挑选选,留下二三十个小丫头片子,该补的补进去,该赐名的赐名。到了贾宝玉这儿,按照贾母和王夫人的意思,得配上四个大丫鬟、八个二等丫鬟…… 宝玉直接提出抗议:“大哥哥从前也不用这么多丫鬟哩。我是宝二爷,怎么能整天和丫头片子混在一起!老祖宗,明年宝玉就要去族学了不是?老祖宗给我两个小厮就行了。” “胡闹,小厮粗手笨脚的哪里能伺候你?”贾母明显就是不能接受这个提议。王夫人也在一旁点头。 元春倒是觉得宝玉此举有些小大人的意思,不过不好言说长辈们的不是:太过溺爱宝玉了! 李纨也觉得小叔子被太婆母和婆母这么娇惯也没长歪,还能想着去族学这回事儿,实在是说明他秉性纯良好学了,和自己的夫君一样! 宝玉哪里知道:那时候黑灯瞎火的,他个子小小出手利落,一把提起两个,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游侠儿也不敢吭声,怕被末了脖子或者挑了手脚筋什么的——那眼神,凶,像是落单的狼似的。更何况这孩子一看就是个高手啊,不声不响就用暗器把自己两人放倒了,自己哥两个有什么小心思,还是收拾起来的好。 等到天亮,宝玉的心情随着天光一起变得不那么糟糕了,也肯同武师傅说笑几句了,这两游侠儿才瞅准机会表明态度。 “求财?”宝玉皱眉。 “可不是么,二十天前,有人花出大价钱,叫我们绑了那艘从北边儿来的商船上最胖的小少爷……”矮个子粽子刚开口,出去找人帮忙的少年就回来了,听到这句话,顿时暴跳如雷。 “天杀才!瞎了你们的狗眼,小爷我会是那船上最胖的?” 矮个子粽子点点头:“对方是说有两少年,要我们缚走脸更圆的那个,我们蹲了两天,觉得还是你比较圆。” 作者有话要说:  碎烟雨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01 21:13:17 &e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01 20:21:53 晚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73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宝玉觉得装小婴儿并不困难,前几个月吸着奶嬷嬷的奶/头确实有些耻度, 但是小半岁后,宝玉的进食方式就改为用汤匙喝奶嬷嬷挤出来的奶/水了, 据说这是大户人家防止小孩子和奶嬷嬷感情过于深厚的一种方式。等到进学之后,原本的四人奶嬷嬷配置也会删减为一人,仅作为管理小主子院子、调/教小丫鬟之用。 七坐八爬, 半岁出牙, 宝玉前辈子就听福利院的阿姨们念叨过这句话,又亲眼目睹许多小孩儿如何从吃喝拉撒皆不能自理的阶段慢慢长大,轮到自己心智成熟了,再经历这个阶段, 也是颇有趣味,倒是小心翼翼地度过了这一年。 周岁前, 贾母接到女儿女婿的来信报喜,说女儿贾敏于今岁花朝节诞下一女。因女儿出嫁多年未有所出而担心许久的贾母连说三个好, 并吩咐下去, 院子里伺候的人, 三月的月钱翻一倍。 把宝玉的几个奶嬷嬷欢喜的——三月的月钱翻倍了, 下月就是宝哥儿的周岁,老太太必是要再赏的。可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么? 四月二十六。宝玉抓周,厚实的松江布下垫着褥子,上铺满了精美巧妙的小玩意儿, 笔墨纸砚自是不用说,刀枪棍棒也是不可少的——毕竟贾家是军功出身,宝玉的大伯身上还挂着世袭一等将军的名号呢,还有诸如金算盘、玉制九连环、粟米串……和胭脂! 王氏的脸都要绿了!宝玉的抓周宴上,怎么能出现胭脂这样的东西?必定是那魑魅魍魉看不得宝玉得了老太太的宠,想要设计让自己的儿子丢个大丑。 站在王氏身后的元春倒是莲步轻移,给自己的母亲斟了一杯茶,好叫她不要露了声色。 坐在最上头的贾母把下头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微微垂了垂眼皮子:“这便开始吧。我的乖孙孙,快去挑一个自己喜欢的。” 宝玉当然知道,抓周只是大人对孩子未来的美好设想和祝愿,并不是抓了啥以后就做啥。可是他更知道,在古代,讨一个好彩头的重要性。即便那个胭脂盒描金画银,刻着牡丹花,前几日有心人拿它逗弄过自己,宝玉也是坚定不移,蹬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向文房四宝。果然,众人的脸色是越来越喜气,尤其平日里板着脸不言苟笑的贾政,现在是一副颇为满意的样子。 结局是圆满的:宝玉成功拿到了湖笔。 过程是曲折的:走到一半,小短腿被胭脂盒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啃了一嘴金黄的粟米。 逗得大伙儿一笑,连刚刚经历科举失利打击的同胞大哥哥贾珠也神色轻快起来。 成功彩衣娱亲的宝玉在贾母的碧纱橱里呼呼大睡。上房里头,贾母吩咐身边的丫鬟如是一番,最后打发了郑二家的出府。 睡醒后的宝玉故作懵懂地问了一句:“王嬷嬷呢?” 贾母笑眯眯地喂了宝玉一口蛋羹:“王嬷嬷家去了,她大儿子娶媳妇儿。这可是是喜事儿,咱们不好叫拦着对不对?” 宝玉眨巴眨巴眼,一副“我明明没听懂可是就装作能听明白”的表情,小脸严肃地说:“喜四(事儿),赏。” 老太太笑得直不起腰,十岁出头的元春上前来给老祖宗揉后背,王氏憋不住了,叫李嬷嬷抱着宝玉下去消消食儿。 等到人小鬼大的宝贝疙瘩消失在视线外,王夫人扯着帕子按了按眼角:“老太太,抓周宴上的事儿您也瞧见了,这还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的呢,就有那起子小人要算计宝玉。可怜见的,他才一岁呀……” “这事我心里有数,到底庄子上的人不比家生子,日后宝玉身边伺候的人,都给我细细篦一遍,你这个做母亲的,也不能只顾着掌家的琐事……珠哥儿的亲事谈的怎么样了?我看他这些日子面色有些不好,家里供着的大夫怎么说?”贾母连敲带打,先暗指王氏料理家事有疏漏,又拿贾珠的婚事和身子骨作点了点这个有些迷障的二儿媳。 末了,元春搀着王氏回院子,一路安慰母亲,道是有老太太照顾宝玉,定是不会有疏漏的。王氏暗咬牙:老太太年纪大了,越发心慈手软,居然只是把郑二两口子放良了事了,很应该一家子发卖去盐矿做苦力…… 殊不知贾母放还了郑二夫妻的身契,却没放他儿子一家,并将其调去了金陵老家,儿子问清楚缘由,也抱怨起母亲糊涂,心生嫌隙。留下郑二夫妇居京城、大不易,又因户籍管理制度而不能随意迁出去讨生活,男人只好去寻了抗包作苦力的活计,女人日日做针线,不出两年生生老了四五岁。姜还是老的辣,此为后话。 到了三岁多的时候,宝玉做了两回便宜哥哥——他还是听李嬷嬷嚼舌头的时候才知道的,自己老爹的姨娘生了一个女儿,然后又生了一个儿子,想来这就是探春和贾环了。不过这与宝玉也没什么关系,他被养在贾母的院子里,等闲见不到贾政的小老婆们,而亲生母亲王氏来与贾母请安的时候,也不会在宝玉在场的情况下说这些个扫兴的事儿。 三年多的时间,位面交易平台愣是没有重启,宝玉都等得有些无奈了——好在现在过的日子衣食无忧、富得流油,不过手握金手指近三十年,忽然没了它,也着实难熬。 宝玉知道,自己的血能够加速交易平台重启,可是满屋子也没个尖锐的物件可以扎自己,并且每次想假摔都没能成功的他终于意识到,作为贾母的宝贝金疙瘩,想要自残放点血,这天时地利人和,自己一样都没占。 无奈只好安安心心跟着大姐姐贾元春背了百三千、又背下声律启蒙,学习速度较一般人,已是飞快,这还是宝玉刻意放慢速度的结果。尽管这样,也令父亲贾政兴奋不已,不仅给他讲了二十四孝,还拿来字帖亲手教“逆子”描红,然一旬过后,见二儿子的书法实在是没什么长进,便灰了心。 宝玉心道:我才五岁,胳膊软哒哒的都没什么肌肉,哪里能写出有风骨令人惊艳的字体了?便宜爹真是严于待人、宽以律己。 所幸除了贾政之外,荣国府二房别的人都觉得宝玉以后会是一个读书的好苗子,就连大房的贾赦有时候都拿五岁的宝玉和自己十三岁的儿子贾琏比,弄得本就不爱念书的琏哥儿更加讨厌书本了——顺带他决定讨厌宝玉三天,不!是五天! 比宝玉大了十四岁的大哥哥贾珠则是担心宝玉会因为父亲的举动而伤心,在准备会试的同时挤出时间教宝玉描大字。没错,三年前,贾珠终于考上举人,并迎娶国子监祭酒李守中之女李纨。现在李纨已经有孕,而贾珠也在准备来年二月的春闱。 贾珠夫妇的院子并不大,位于荣国府的东北角,不过三间小正房和三间小抱厦,夫妇二人宿中间的小正房,将西边的做书房用,东边那一间且空着,日后生了孩子有用场。院子的北面就是夹道,南面和王夫人的院子相邻,东边是东角门,西边就是南北宽的大夹道。院子虽不大,可是清净。 李纨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夫君性格温和、一心科举,婆婆执掌中馈并没有时间叫自己日日去立规矩,小姑和蔼,小叔子年幼……除了自己之前因为未能有孕而倍感压力,并没有别的什么烦恼了——幸而现在终于盼来送子娘娘的垂青,只希望自己一举得男,好在贾府站稳脚跟。她一边绣着小肚兜,一边思量着: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不是么? ………………………… 腊月里,李纨历经一天一夜,产下一子,取名贾兰。 二月春闱开始,全国的举人在京城会试。贾珠特别重视这场考试,连正月里都闭门苦读。 贾母的心情是复杂的,四王八公之后居然也要靠着科举才能出仕…… 贾政的心情是微妙的,毕竟他自幼酷喜读书,原欲以科举出身,不料其父贾代善临终时遗本一上,皇上因恤先臣,遂额外赐了贾政一个主事之衔,升了工部员外郎。现在长子会试在即,倒是让他感慨不已,一面设想自己当年要是没有被授员外郎的官职,自己也怕是翰林清贵了吧…… 王氏和李纨的心情是忐忑的,她俩日日拜着厢房里请来的菩萨,保佑大儿子(夫君)金榜题名…… 赵姨娘想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日后我的环儿必定也能勤学上进,给我挣一个诰命当当…… 元春:“保佑大哥哥金榜题名。” 探春、贾环:懵。 至于荣国府大房众人: 恩,珠哥儿是个有出息的,琏哥儿着实贪玩了些!(贾赦) 爹,亲爹,求您可千万别想起督促我去科考。(贾琏) 唔,我还是得自己生一个儿子才行。(填房邢氏) 我尽管少说少错便是了。(迎春) 而宝玉则是暗自琢磨:“虽然不晓得细节,不过我记得李纨是寡妇……吓!”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要不要?我要看到你们的热情的手手!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74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等着靠岸的宝玉和武师傅在小乌篷里,见对面是两成年男子夹着一位少年。也是浑身湿漉漉的样子, 大难不死又同舟共济,武师傅难得对陌生人也善意起来:“你兄弟可是不太好?要不要放平了吐水?” 油灯昏黄, 对面的两人胳膊肌肉一紧,相互对视了一眼说:“不必,他只是吓昏过去了。”语气颇为生硬, 看来是不想多做交谈。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宝玉和武师傅不说话了。他俩安静之后,整个船舱的气氛就尴尬的可怕,五人泾渭分明。艄公吆喝着快到岸了,那被夹在中间的少年闷哼了一声, 醒了过来。 左边的汉子就要去捂少年的嘴,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少年喊出一身公鸭嗓:“有刺客!”霎时间,异变突生。少年右边的汉子一个箭步冲到船头一脚把艄公踢下河, 然后吹了一个哨声, 五六个黑衣人从小乌篷船底出现, 飞也似的推着小船远离渡口, 顺水而下,速度很快。 这番变化间,船内的汉子一掌再次劈晕了少年,从腰间靴子里抽出匕首砍过来。虽然弄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但似乎已经身处贼船,敌众我寡,武师傅自然是要与之搏斗的。 宝玉这就看清楚了,那倒霉少年就是去年有过两面之缘的曹家少爷——不过现在要是相信对方真的姓曹就有鬼了。听说去年秋天曹家庶出的大少爷就回江宁老家了,怎么会出现在宝应渡口?再说了,区区曹家二房,不论是嫡子还是庶子,都不值当这么多人来抓捕吧? 如果武师傅的胳膊完好,或许与那汉子还有一搏之力,但是现在,不出十个回合,武师傅就落了下风。 宝玉没办法:这伙人的目标是少年,自己与武师傅极有可能被嫌碍事,要么丢到河里去;要么被捅几刀再被丢到河里去。 危急关头,是得自救。 宝玉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认识到,这个年代想要自救,是如何简单的事情,既不必担心对方有飞/机/大/炮也不用害怕对方用机/关/枪/手/雷。单单凭借自己之前交易累积的武器,随便哪一样就可以脱险——只是不能太招摇了。 说起来,第一世,宝玉才是真的大发,末世的魏源缺衣少食更需要药品之类,他除了用鸡蛋与魏源换了金项链,还拿巧克力换钻石、压缩饼干换翡翠。后来么钱多了变成了数字,男人,总是有些血性的,他也拿整批的粮食换了一些武器——不要想在末世实行枪/枝/管/制,因为全民皆兵、杀丧尸,大家都要活命,不给分派武器,怎么除丧尸。鉴于此,枪/支管制就成了笑话。当然,想要与魏源交换得到核/武/器那还是做梦的,宝玉的交易平台里放着好些单兵武器,大到单兵/火/箭/筒小到沙/漠/之鹰(黄金版!)是应有尽有了。 这些都比较有收藏价值,此时却不适合拿出来。反倒是末世最常见的2012款氮弹型手/枪更适合这里——弹匣内是事先填充好的高浓度固态氮,膛内高冲力、低转速的发射方式使氮弹在空气中以肉眼不可观的隐形状态击中目标,并因为温差大而迅速分解在空气中,不留弹头、不必回收弹壳。且创口由于低温直接冻伤,也不会血花四溅,常用于麻醉目标。不过它也有弊端,那就是射程近、远距离杀伤力小、氮弹有可能会在尚未击中目标之前消融在空气中。 不过在一丈长、三尺见宽的乌篷船内使用却正好。 从打斗一开始宝玉就赶紧蹲下缩成一团以免被误伤,然后随着武师傅与那人的动作,他慢慢挪到船尾,眼神往外一瞄就看到五六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围着小船,若不是因为船体负荷不足,定然是要上来给那两汉子搭把手的。 所幸,现在宝玉挪动之后所在的角落更是方便放冷箭。 迅速用意念找到枪/支和弹/夹——添了料的那种。宝玉从前第一世好歹也是个富豪,作为经常混射击俱乐部的人,将弹/夹装进枪/托,非常轻微的咔哒声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没有时间犹豫,一枪一个,中了麻醉氮弹的黑衣人纷纷松开了握住船舷的手并慢慢往下滑。对,宝玉的氮弹里同样是添了麻醉剂,不论射到哪里,总是能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就足够了——他暂时也没那个勇气去瞄准黑衣人的头部、心脏等等,随便挑着胳膊打出去。 外头人虽多,可是宝玉放冷枪,一下一个,不过两个呼吸间就解决了。 此时,武师傅的状况却不太好,本来与一人打斗就是很勉强了,等到第二人将艄公踢下河又吹了哨声之后,只一回头就看见船舱内两个男人弓着身子你一拳我一脚的,看着自己同伴拿着匕首还和一个胳膊废了的人磨蹭这么久,外头的男人低声骂了一句,便走进去帮忙了——这也正好错过了宝玉在乌篷船另一头将他们同伴全部放倒的过程。 等到宝玉将枪口对内之后,发现最初挟持少年的两个男人已经稳占上风,匕插搁在武师傅脖子上划拉了一个小口子,其中一个男人已经在用那原本栓船用的麻绳捆武师傅了。宝玉连忙连扣两发放倒那两人,因消音器的缘故,武师傅并没有听到piu的响生——原本他就因为太阳穴被来了好几下有些晕乎。 油灯昏暗,武师傅见到压在自己身上用匕首将自己锁喉的男人倒下,又看到拿着麻绳要捆自己的男人也倒下了——眼珠一转,就看到那两个汉子倒下之后露出的宝玉,还摆着手刀的姿势。说一千道一万,尽管是不敢相信,这也只能够是粉雕玉琢的宝玉干的……吧? 武师傅觉得自己也许是出现了幻觉,不过还记得吩咐:“我怀里有金疮药。这两人丢下去……下去……”这是说要把“被宝玉击昏”的两人弄下水去——按照他的意思,本应该将不法之徒捆起来,天明报官的,但是现在就一个短手短脚的宝玉,恐怕不能将这二人捆结实。 宝玉:师傅,您这吩咐是看了剧透知道我有大力丸吗?捆起来和丢下去都需要力气的好不好? 贾宝玉知道,武师傅给的并不是最好的提议,把匪徒丢下河,暂时是安全了,日后追查这事儿,一个活口都没有,去哪里审问得到口供? 【也罢,云谷子前辈给的都是好东西,原本我还想等以后有需要了再吃的,结果现在就要继醒脑丸之后,点亮大力属性了。】 十六皇子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半人高的侏儒将挟持自己的刺客二人捆成了粽子,结结实实地绕了好几圈,最后一手一个丢下河去,将“粽子线”,哦,不,是麻绳,将麻绳栓在船尾的墩子上…… 【这侏儒竟如此心狠手辣,居然在河里遛人!不过他处置的是方才那些刺客,应该不会与我为敌。】十六皇子想着再装昏一会儿吧,可以多观察一下对方是敌是友。又见到那怪力侏儒对着自己身边躺着的另一人靠近:【他想要做什么?从那躺着的人怀里掏出什么……额?原来是给他包扎呀……呵!仅用单臂就把这汉子给扶起来了,侏儒我敬你是一条汉子。啥?】 “贾宝玉?”十六皇子看清了看清了靠近油灯的侏儒的脸,赫然发现:熟人啊! “自称是曹家人的圆脸小哥呀?别来无恙哟~~”宝玉的语气很欢快。 但是十六皇子不知为什么觉得背上一寒:“你别这么笑,我看着瘆得慌。” “要不是您老,我也不能大半夜地来宝应大冒险呀。我的武师傅也受了伤,巧了,您这就醒来了,去摇橹吧。” “凭啥是我。”本皇子从来没干过划船的事儿! “就凭我才七岁。”宝玉一脸你爱去不去的表情。 “你知道我是谁吗?”喂,再这样我就要摆明我的身份啦!吓死你! “呵呵哒,抱歉,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宝玉单手将少年一托一提,少年就半走半飞地到船尾与两个粽子面对面了。 经过一年的宣传酝酿发酵,贾府的血亲、姻亲都知道了有这么一出代表了孝心的舞,今年颇为期待,早早就备好寿礼一份、递来帖子要围观开开眼。 家宴变成了小宴。 这里头倒是有江宁曹家二房的老爷和太太,二人攀了曹二太太母家的亲,倒是有一位舅母姓史,是贾母的族妹。虽让人搞不清楚曹家人怎会与贾家忽然亲昵了,但是好歹师出有名。 贾珠在前头迎宾,看到圆脸少年穿着朴素,跟在一个容长脸的小子身后,待听见曹二爷颇为不自然地介绍这是他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的时候,倒是吃了一惊。 曹二爷咳嗽一声,就尽和贾赦、贾政寒暄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流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02 18:41:28 天花乱坠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02 18:25:36 晚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75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喜欢就上.。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虽然四王八公的荣耀随着老一辈的去世而有些不复当年了,但是余荫还在, 荣国府发话给孙儿找个武师傅,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是个美差。不多时, 京营节度使王子腾手下的一个千户长倒是给推荐了一个人选,姓武,族里行三。 贾赦本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出发点, 觉的这武师傅是公中出钱请来的, 那么琏儿也得跟着去学。于是大手一挥:就这么决定了。 贾琏是痛苦万分:原以为是什么好事呢,譬如说专心习武就可以不去念书了,没想到,武要练习, 族学还是得去。不过每日起床的时间提早了大半个时辰!幸好现在是夏日,起床是挺容易的事儿, 等到一场秋风一场寒、隆冬大雪满天飞的时候可怎么是好? 武师傅姓武行三,十余年前年纪轻轻就坐到了京城西郊大营的小旗, 因醇亲王狩猎遇猛兽, 武师傅的所在的总旗机警应援, 解了圣人幼弟之危, 整个总旗上下都得了厚赏,升官发财,偏偏武三运气不好,坏了一只胳膊, 这也没办法了,只好领了银子、布帛归家种田去。 原先日子也算和美,奉养着父母、置了田地、盖了青砖大瓦房、娶了房媳妇儿、生了俩儿子,不过媳妇儿怀第三胎的时候有些不好,生了个猫儿一样大小的闺女、还产后恶露淋漓不尽。回春堂的大夫都说要好生将养着,有条件的话隔三差五吃一点雪蛤,大夫与武三也是老熟人了,给他媳妇儿诊完脉之后又问:“你这胳膊换季的时候可还会酸痛?” “老样子罢,都习惯了。”武三大大咧咧。 “王爷那时候就吩咐过了,日后你有头疼脑热,只管来回春堂寻我便是,你又不肯听。要不要先开几只雪蛤过去?” “先别了,容我再想想办法吧。” 雪蛤是金贵玩意儿,不过武家也不是负担不起,这多年因为武三是因“功”退下来的,圣人免了其终身的税赋,家底到底事有的。可是武家媳妇的意思就是不吃这个,没必要。 武三的娘也是不乐意的,她思量乡下人哪个不是十个八个的生,这不都没事儿吗?武爹是没啥意见——因为家里大事儿子做主、小事儿子娘做主。 和银钱有关的,这就算的上是大事了。武三疼媳妇儿。即便大夫的意思里,雪蛤不是必需品,喝喝益母草吃吃大枣也行,但是武三觉得自己一个粗人,取了十里八乡一枝花——秀才的女儿,怎么能不好好对待人家呢?再加上媳妇儿这么一病,倒是让武三觉得,日子不能这么过,两个儿子大的也八岁了,之前媳妇在家教过他习字,看着就是个要上学堂的;小儿子就算现在才五岁,那也一转眼就大了……还有这猫崽子一样的小闺女,这么娇娇弱弱可不能像乡下娃一样放养。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武三觉得田地的产出有些不够用了。 恰好,武三原先的胡总旗,现在在京营中军任着千户。 武三打了好酒、拿着银子厚着脸皮去求人了。胡千户人倒是不坏,考校了武三的功夫,觉得还没丢下多少,教教公子哥足够了,便把他的银子丢回去:“好歹兄弟一场,别拿这个来打我的脸啊!” “哪能啊,这不是胡大哥您去打点人情也要花茶水钱吗?” “这还真不用,赶了巧了,前些天,荣国府放出风声给几位小爷找武师傅,这可是个美差,我替你活动一下,不保证一定能成啊……”胡千户隐晦地看了一眼武三的胳膊:可惜了,要是当年这小子没伤了胳膊,现在当个百户不是问题。 “那是,不管成不成,我都记您这个情。再不然,就像刚才说的,您给我找个看家护院的差事,我保管做的不比两条胳膊的人差。”严格说起来,武三的右边胳膊是断了筋,没法子使力气,手掌倒是好好的长在那里。虽然经年下来,左右手不一样粗细了。 “行了,就这两天,有信儿了我差人告诉你。” 最后,武三还是笑嘻嘻地放下银子跑了。 胡千户笑骂一声,也更尽心了几分。 几日后。 “爹,你咋要出门哩?”武家小孙子武安吸了吸鼻涕,看着阿奶给亲爹打好包袱卷。 “你爹啊,出去做工挣钱,给你讨媳妇儿!”武三的娘原本是不同意儿子出去做工的,家里吃穿不愁,没得要儿子出去吃苦。原先还因为这事儿对着儿媳妇黑了三天的脸,现在知道儿子得了个好差事,去高门大户做武师傅,每年好得四十两银子!这还不算节礼呢! 十多年前儿子带着一条胳膊回来,还有二百两银子,就这二百两,让老武家一跃成为村里的富户了。现在去教人家府上的少爷们耍耍——每天一个时辰,一年就是四十两! 我的个乖乖!没得说!没得说!武家阿奶亲手把儿子打了个包袱卷,恨不得他今日就出门去。 “我不要媳妇儿我想要饴糖。”武安流着哈喇子说。 大儿子武平倒是有些舍不得:“阿奶,爹啥时候回来?” “有甜柘(读音:蔗)还不够你吃哩?”笑骂了小孙孙,又回答大孙子,“你爹每一旬回来一天,近的很,坐车一个半时辰就到了。” 当然指的是牛车。 武家小孙孙小声嘀咕的诸如:“大哥就是吃柘的时候磕没了牙,我可不想像小猫一样一口没牙……” “娘,小猫儿就烦您多看顾点儿。平儿,家里可是靠你顶门户了,要听你娘的话知道不?” 武家阿奶眉毛一竖:“指定不能亏待你媳妇儿,放心吧!这可真是小喜鹊,尾巴长……” 武三嬉皮笑脸:“娘你瞎说啥呢,这不是怕您辛苦么!” ………………………… 不管武家阿奶是如何兴奋、武三媳妇儿是怎么的不舍,荣国府还是多了一位武师傅。 从五月里起,每天清晨贾珠和贾琏就开始扎马步,然后学习五禽戏。后知后觉的宝玉强烈要求自己也和两个哥哥一起,被贾母按住了:“你还小,现在就要多睡觉,不然长不高。” 宝玉痴缠之下,贾母终于答应:“那你且先去试试,若是能坚持下来,老祖宗便不拦着你了。”贾母料想的是,小孩子哪里有长性,几日早起就足以让他望而却步了——而且强身健体毕竟枯燥,琏哥儿都抱怨好几回了。 没想到还未换牙的宝玉倒是有模有样地坚持下来了,因为他尚且能如此,贾琏便不好意思偷懒了——总不能被六岁的宝玉比下去罢? ………………………… 其实今年本还有大事的——元春及笄了,早就该相看起来了。但是年初的时候,宫里传出旨意,要选秀女。凡五品以上官员,家中有女且年龄在13到17岁之间的,皆在待选范围之内。 贾元春是荣国府第四辈的第一位姑娘,也是目前为止——以后估计也是唯一的嫡出姑娘。她相貌端庄,从小在贾母跟前长大,居养体移养气,既然有高门贵女的骄矜,又有进退得宜的风度,可以说日后出门子,完全能胜任宗妇的职责。 从前秀女都是三年一届的,自十六皇子出生之后,已经停了三届——据小道消息说,当年最后一届秀女里,充入后宫的有那心比天高的,做了一些不得体的事儿,害得皇后娘娘早产,故而伺候圣上一直没有再选秀。 如今重提,不过是因为宗室们抗议了——本来本朝宗室都是被圈养着的,撵鸡逗狗赛蛐蛐儿,除了个别有出息的,其他都不是什么好结亲对象。选秀停了一届也就算了,一停这么多年,宗室大批未婚男青年都要嗷嗷叫了——什么,你说丫鬟和通房?谁家带着通房出门应酬、谁家会叫丫鬟招待来客的女眷?那是打人脸,是结仇好吗? 宗室内心:我们是废了点可我们不撒呀! 又因皇后也开口劝说皇上再开选秀女之例,圣上便将秀女进宫之日定在中秋之后,能让女子与家人多过一个团圆节。所以入秋之后,京城里的官员家里头倒是多了许多风波官司。 奶嬷嬷钱氏、吴氏闻得风声也就不奇怪了。 李嬷嬷自觉不知道哪一日就会被秋后算账,于是也不想忍这被挖苦的窝囊气,便尖着嗓子说:“老太太叫我将功补过,你们作那些眉头官司干甚!敢质疑老太太的决定?” 两位奶嬷嬷平时就不是女高音的对手,这会儿李嬷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连样子都不做了,直接把她俩轰去当值。 作者有话要说:  永远在过假的周末,然后我又领取了必胜客120-60的券,当然,今天不去吃了,看下周或者下下周六去吃吧…… ps,我这里马道婆一开始不是宝玉寄名干娘,所以不知道宝玉八字。 如果十一点半没更新,就是没二更了。 我知道我啰嗦,可是……也没有很水吧? 摸摸头,一定是因为最近快高考了,jj流量才这么差的,毕竟三天前我的收益还是挺好的……没道理,突然就扑了吧……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76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就爱上 。。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第二世,他是真谨慎了, 也将合法收益的一半用来捐助弱势群体。 你看,也就是得到了位面交易平台之后, 他一直在尽最大的努力回馈社会。毕竟这金手指是意外而得,如果只顾着用它发家致富过着纸醉金迷、骄奢淫逸的生活,那吴用相信, 老天爷看不下去自己白得这个大作弊器。 他一贯是相信因果的, 有果必有因,有得必有舍。 而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五年多的他,得到的家人宠爱,是真实而纯粹的。虽不知大哥哥到底是怎么去的、何时去的, 但是宝玉相信,只要位面交易平台再次打开, 修真位面的名门长老总会有灵丹妙药医死人肉白骨的。后宅五年的见闻,足以让他对这个世界的常识有足够多的认知, 于是宝玉计上心头, 只待合适的机会。 ………………………… 会试分三场: 第一场, 二月初十结束, 贾珠是被搀进府里的; 第二场,二月十三结束,贾珠是被背进府里的; 第三场,二月十六结束, 贾珠是被抬回来的,面色青白得吓人。 把早就守在府里的女眷们唬了一大跳,等到将他安置在抱厦躺下之后,贾母都站起身跟着进了抱厦。原本坐在绣墩上的宝玉犹记得三年多前,贾珠在乡试过后也有小半个月没有来给贾母请安,此时也跟在贾母身后,被元春拦下:“宝玉乖,坐这儿别随意走动,也别给老祖宗和太太添乱。” 王氏急得前脚后脚直打跌,一连串地吩咐下去:“叫小厨房把温着的参汤端上来”、“大夫呢?可去请来了?” 冯大夫是贾府供奉着的,相当于是私人医生了,宁荣二府里头的主子们寻常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寻他。他早就在前院里候命,听得吩咐,抱着医药箱子,匆匆地从东角门进来,由婆子领着,径直穿过夹道进了屋,给老太太作了个揖,便给贾珠探脉。 一探手把脉,便知不好,皱起了眉头,又恐被老太君看见所不喜,便松开摆出严肃状。 再细细看了贾珠的眼白、舌苔,冯大夫基本确定了情况。 “我这孙儿如何?”贾母一开口,在一旁伺候着的李纨低头支着耳朵,搅着帕子的手骨节都泛白了。 冯大夫文绉绉地说了一通,大意就是:珠大爷原先就体弱,会试的号子里穿着几层单衣压根就不保暖,冻了这么些天,风寒入体;又因脾胃不适生冷硬食,恐怕有伤寒入侵的嫌疑。 伤寒! 二月里晴天一个霹雳霹在了荣国府二房众人的脑袋上,贾珠可是下一辈里已经崭露头角的人物了,现在居然得了这恶疾! 就连大房的贾琏也难过起来:早知这样,上回珠大哥劝我好好念书过后,我就不将那避火图偷偷塞在还给他的经义里了,还害得他被二叔一顿臭骂。 贾珠缠绵病塌,荣国府先是请了太医来瞧,不过是对着冯大夫的方子添减一二,可见方子是对症的——太医连酬资都推拒不收。如此过了三五日,贾珠的眼窝都凹下去了,依旧是昏迷的时候多。 李纨又要照顾夫君,又忧心被抱去老太太院子里,暂且由奶嬷嬷看顾的兰哥儿,一支蜡烛两头烧,才几日就失却了碧玉年华的鲜活。 又过了两日,荣国府的人也顾不上杏林大夫之间的行规了,将京城有名的大夫一一请来给贾珠看诊,情况却依旧不乐观。几多白胡子仙风道骨的老大夫都摇头,声称只能尽人事了。 二月二十五,之前汤药不进的贾珠忽然清醒过来,面色还不错,李纨正在给他擦面,见此欣喜不已,忙不迭叫丫鬟去通知老太太和二太太。 王氏来的比贾母要早一脚,还当自己的诚心感动了菩萨。 然老成精的贾母却心下一个咯噔,大孙子这恐怕是回光返照了……于是她开口:“珠哥儿,你病着这几日,莫说你母亲心忧如焚、媳妇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你大妹妹日日捡佛豆、宝玉天天给兰哥儿讲二十四孝,现下知道你清醒了,都在隔壁候着呢。就是你老子,日日当值回来也要瞧一瞧你。珠哥儿,你可歇足了,该好了吧?” 贾珠自己人知道自己事儿,闻言在塌上躬身作揖:“老祖宗,孙儿恐怕要不孝了……”说一句,便喘上好几回。 冯大夫接到婆子传讯,又是马不停蹄地赶来,给贾珠把脉之后,迅速写了方子递出去。 李纨接过来一看,险些就要厥了过去,上书:百年老参切片,含之。 她背对着床榻,抬起头含泪望着冯大夫——此时无人计较年轻妇人这样的举动到底是不是算失礼,冯大夫拱了拱手,面色沉重地退出房间。 王氏一把夺过方子,才一眼,就用伸手去扶额头,觉得天旋地转。 这时候,还是府里头年纪最大的贾母最镇定:“你也知道,要是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不孝?就算不看看我这把老骨头,你也要想想兰哥儿,他还未满周岁!”说罢,扬声叫奶嬷嬷把兰哥儿抱进来。 外间,早有丫鬟和元春说了里头的情况,元春深吸一口气,拉着宝玉的手说:“咱们,咱们再去看看大哥哥……”话到最后已哽咽。 宝玉装作懵懂的样子,点了点头。 进了屋子,就见到面如金纸的贾珠满目慈爱地盯着咿呀流口水的贾兰,又听得他对贾母说:“老太太,兰哥儿他娘还年轻……” 李纨便呜咽一身扭过头去。 王夫人则面色不虞。 “大哥哥,院子里的晚梅还开着,我去给你剪几枝来。”宝玉说罢,抬着清亮的大眼睛望着贾珠。 贾珠一愣,这宝玉比自己小了许多岁,说是兄弟,实则平时自己都是以长辈之姿对他的,李氏怀着胎的时候,自己还曾想过,生出来的孩子,也就会如宝玉这般玉雪可爱吧?可惜,自己是看不见他长大了:“好,宝玉,跑慢点。” 贾宝玉得到贾珠的点头,就跌跌冲冲地往外跑去。 “大哥哥不是最喜欢那句‘梅花香自苦寒来’么?寒字的笔画太多了,宝玉写不来,日日念叨要等你好起来给他做个描红的本子。”元春已经懂事了,接过宝玉的话头,阻止了贾珠原本好似安排身后事的言语。 “宝玉啊……”贾珠一阵猛咳:宝玉啊,天资聪颖又好学,即便是我死了,他也能担起二房的门楣吧?可惜,年岁尚小,父亲生硬的教学方式恐对他起反作用啊…… 这情境下,倒是没有人想起去阻拦宝玉了,要知道,平日里莫说剪刀,就是针尖,他也接触不到。现在,他一出门子就吩咐一个脸生的小丫鬟拿来剪刀和花瓶。 往日负责院子里洒扫的小丫鬟便飞快地拿来物什,准备听从宝二爷指挥,指哪儿剪哪儿。 结果宝二爷不知犯哪门子的牛劲,硬是要自己动手,直接上手去小丫鬟那里抢剪子。最后赶来的李嬷嬷呼哧呼哧,心想宝玉怎跑的恁快!一抬眼就吓得魂飞魄散——珠大爷眼见着已经不好了,宝二爷说不好可是二房嫡出的独苗,小妇生的那个可不算。要是这关头宝玉碰了伤了,自己恐怕就不是被放出去那么简单了。 “我的小祖宗,快把剪刀放下,你要哪一枝,嬷嬷叫人帮你剪。”李嬷嬷一边说,一边对着小丫鬟瞪眼:这就是个死的,居然连和五岁小娃儿夺剪刀都磨蹭这么久。 眼见小丫鬟束手束脚的,李嬷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仗着自己是成年人,准备捏住宝玉的手脖子,谁晓得这个小祖宗不知道怎么耍的把戏,手腕子扭了方向成功避开李嬷嬷的大手。 三人六手,可真是人多手杂,说起来仿佛争夺了许久,实则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的事儿,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宝玉白嫩嫩的手腕子就出现了一个大豁口,鲜血呼哧啦地喷出来了——真的是喷出来,溅得小祖宗一头一脸。 小丫鬟尖叫一声不过还是想着刚才自己要做的事儿,一把夺下宝二爷手里的剪刀,李嬷嬷腿都要软了,满脑子就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子是要完了…… 恰好贾政归家,被守在二门的婆子领过来——这是贾母先前的吩咐,道是见到二老爷就带来贾珠这边,唯恐他们父子一场不能见到最后一面。没想到,贾政还没见到大儿子,先前因即将丧子的悲痛都被二儿子吓飞了。 虽然贾政对这个从小娇养在自己母亲院子里的“逆子”平时并没有什么好声好气,但是这毕竟也是自己的血骨,乍一见到如此惨烈的现场,他也是慌了手脚。抱住小儿子不知如何是好。 李嬷嬷一个巴掌劈懵了拿着剪刀的小丫鬟,又马上用手帕按住宝玉的伤口,好歹想着自己要将功补过。 平日里玉雪可爱的宝贝疙瘩一身殷红,弱弱地叫了一声儿:“老爷……”复而又扁扁嘴喊了一句:“爹……” 要是平时贾政指定要指着宝玉鼻子骂他没有大家风范,此时倒是软着声音说:“乖,别怕,大夫就来了。”一面狠狠瞪了李嬷嬷一眼:不顶用的奴才秧子,怎么照顾二爷的? 李嬷嬷的腿已经软得不能再软了,心道:今日过后恐怕就是我的死期了。原以为奶大了哥儿是富贵一场,谁曾想反倒要赔了命去!哎!怪谁?还不得怪自己不经心……哦,还有这个没眼力见笨手笨脚的小丫鬟片子! “并没有,因为上回端阳节儿臣路见不平的那次与荣国府的贾琏打赌,他硬是说他们府上的舞曲是儿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还取笑儿臣村。这样子儿臣怎么能服气?”十六皇子说的唾沫横飞。 作者有话要说:  报告,昨天晚上运动完看综艺妈妈是超人第一期,第二期,安吉和小鱼儿简直了! 最近应该……都没二更,那就是东北宋仲基干的! 掩面跑走。 ps主要是自己想缓一缓,每天多一点运动时间。 朋友去日上,小棕瓶两瓶九折,一百毫升才七百多块!!! 好的,我没有控制我寄几!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77章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一早, 金钏儿又来了, 这回说的是把宝二爷的那套家常服还回来先。 一月二月眼见金钏儿比往常要焦虑几分的神情和略不自然的语气, 顿时有几分不屑:【就这样的手段,还想到我们面前耍心眼子?当我们出京几年都傻了不成?】 眼见金钏儿着急得不行了,想到宝二爷吩咐的话, 一月二月才佯装中了拙劣到不行的调虎离山之计,俏皮的二月还一度杀了个回马枪,叫金钏儿的心差点没从嗓子眼跳出来。 二月语:谁叫她做贼心虚呢? 等再三确认两个小浪蹄子都走远了,金钏儿才摸到宝二爷的柜子附近:梳子、梳子在哪儿呢? 铜镜旁没有, 抽屉里…… 待找到了梳子, 上头干干净净的一点发丝都没有, 叫金钏儿咬牙:【收拾得这么干净干什么!】 然后不死心她在抽屉里继续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一个竹子制的小匣子,匣子外雕了一只圆滚滚的动物,瞧着颇为有趣, 当然, 此时的金钏儿是没心思赏玩的, 只见匣子的闭合处,漏出一点点黑毛毛头。 金钏儿大喜过望, 打开一瞧, 果然是宝二爷进来修下来的发尾吧? 她颇为贪心,抓了好大一把,然后藏在荷包里, 又把荷包贴着胸/口放好。 金钏儿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哪晓得黄雀在后。 窗户缝外头,站在宝二爷特意指点过的隐秘位置的二月捅了捅一月:【她把滚滚送给宝二爷的毛偷走干啥呢?】 一月皱了皱眉,心里有了些猜测,正是因为猜到了金钏儿的盘算,所以才更生气,于是她使了个眼神,示意二月该进去了。 金钏儿被吓了第二回,但是明显是一回生二回熟了,也不等一二月询问为何她的衣襟有些乱,就倒打一耙:“行了,叫你们拿鞋垫子也这么慢,好歹是我,要是个性子急的譬如……等了半天连水都没有喝一口,你俩都吃不了兜着走。这鞋垫样子我也先拿走了,太太那儿还等着我回话呢,我先回了。” 金钏儿既然得手,便怕多留则生变,叭叭叭说完就走了,还不忘给王氏跟前以急性子闻名的彩云添点黑料。 留二月瞪大眼睛,在她身后无声低啐了一口,大约等到金钏儿已经出了二爷院子了,才忍不住叫起来:“哎哟哟,好大的脸,这便开始在咱们面前抖威风了?” “行了,你少说两句。这事儿,不简单。” “对啊,一月姐姐,你说,她偷偷摸摸来二爷房里就是为了偷滚滚的毛?不对啊,她也不知道那是滚滚的毛吧……那!”二月也反应过来了,二爷的房里、疑似毛发的东西被放在匣子里,任凭谁,都会以为……这是二爷在某个黄道吉日,修剪下来并收藏起来的发尾吧? 可是只有近身伺候二爷的一二月和钱嬷嬷才知道,二爷修剪下来的头发,一贯都是烧了了事的! 而这竹匣子,说来也真是凑巧了,滚滚那个大家伙,如今在花田庄子好吃好喝,它好像是知道宝玉是它的大金主,又或者是动物的直觉告诉它这只一个月来庄子上看自己一两次的两脚兽是两脚兽中的头领。 在第一年春天,滚滚瞧见金主两脚兽叫其他穿着灰扑扑衣服的两脚兽打扫自己屋子的时候把自己脱下来的毛收集起来,滚滚呆呆地看了小半响,然后颠颠儿地跑到宝玉身边,“哟哟”地叫了两声,便自己开始拔毛了,边拔边递给金主两脚兽:【你喜欢哟?都给你哟!换糖糖吃可以不哟?反正都要掉下来了哟……】 自从上次在老大(白马长风打了个喷嚏:谁要给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妖精当老大?)开恩施舍之下吃到了老大的零嘴——好吃得叫熊飞起来的松子糖!滚滚就变成了一只打开新食谱大门的猫熊了,现在连老孙头他们吃饭都得躲着点这个胖祖宗,不然这只小胖子就抱着它的大木饭盆,坐在人旁边哼唧、打滚、拿屁股顶人,折腾到有得吃为止。 再接着,滚滚就盘算好了:【每年春秋换下来的“毛线衣”、“毛线裤”攒着别丢,给交给长得最好看的两脚兽,就能熊毛换糖啦!】 于是每到换毛季,滚滚就嗷嗷嗷地催促花田庄子上的老孙头差人给宝玉送毛毛去。 它猴精得很,知道送一次,就能换一次糖,故而每次小匣子七八分满了,就开始叫唤,争取少量多次地进贡,能够多吃糖! 机智如滚! 宝玉现在抽屉里的,正是昨天老孙头差人进城送花的时候一起带来的滚滚夏毛——这胖砸,开始换冬装了。 而如今,也不知道心心念念想要攒够一身猫熊幼崽玩偶所需毛发的云谷子前辈看到空了一大半的竹匣子,会不会跳脚呢? 先不说嗜猫熊如命的云谷子了,毕竟人家在异位面呢。 且说金钏儿(自以为)偷到了宝二爷的头发,下午悄悄与妹妹说了声腹痛,央妹妹玉钏儿替她当值。 因为她也是王氏身边的老资历了,些许女儿家不方便的时候,王氏都是很大度地准她们一两天假的,听闻玉钏儿如是报来,还叫玉钏儿晚上回屋给金钏儿泡了花蜜红糖水。 金钏儿捧着蜜水,在心中不断地说服自己:【太太待我极好,我如今这么做也是为了宝二爷日后的子嗣。】 喝完蜜水,金钏儿又躺下了,摸着胸口的荷包,下午趁屋里没人的时候,她一根一根挑了自己头上最粗最黑亮的头发,然后虔诚地同宝二爷修下来的发尾打结,每一根发尾都打一个同心结,九九八十一个结,便用了自己九根长发、二爷的八十一根发尾,现在全部被妥帖地收在怀里。 不不不,怀里的,不只是金钏儿和宝二爷的头发,还有,她和他的未来…… ………………………… 在金钏儿望眼欲穿之前,马道婆终于又来了荣国府。 这一回,王氏的态度有些冷冷的,是强自冷静的那种——马道婆进院子的时候听金钏儿说了,许是宝二爷不太喜欢太太做这些,故而太太才好几日不叫人传唤自己来后宅的。 马道婆撇撇嘴:【就后院这些女人心最毒,偏偏还装作贤良大度的样子,真是又要当又要立。这王氏,若不是儿子争气,恐怕早早就要和我求了咒小妾、庶子的法子了,哪里还能装出一副菩萨样!】 当然,再如何腹诽也不能带出一分,毕竟面前的王氏人傻钱多,堪称优质主顾,马道婆也没笨得进来就卖了给她通消息的金钏儿,而是哇哩哇啦一通,又说中了王氏一两桩心头为难事儿,叫王氏马上又开始觉得:【大仙好灵啊!大仙真的好灵啊!宝玉定然是没有见识到大仙的本事才会有所疑虑哒!】 今日马道婆的主要来意就是为了从金钏儿手上拿到那贾瑛的头发,如此作法才更有威力,故而她稍微忽悠了一下王氏,卖了几张符之后就要告辞。 如是看在王氏眼里,又觉得宝玉说的更加是错的:这么仙风道骨的马道婆,一点都不贪财,怎么会是骗子呢? 其实,只是马道婆出门带少了符咒而已…… 最后,马道婆走了。 王氏感慨, 金钏儿激动, 得令跟踪马道婆的家丁阿九、阿十等人不能进二门,便在角门处守候已久了,他们一边抽人去禁卫营地同二爷汇报,一边留下两个继续跟着这老虔婆。 阿十来到禁卫营地的时候,却在二爷门口被一更拦住了。 “穆参将带着涂参将、吴参将以及中郎将们等人刚才刚刚进去,说有要事要同总兵大人商议。” 阿十叹了一口气:不早不晚,偏偏这么巧! 屋内的宝玉还奇怪呢。 自三月里,穆参将旬考作弊被十六抓了个正着,于是被杀鸡儆猴勒令闭门思过三个月,六月份解禁之后,穆参将就老实多了,据侯俊即说:“这老家……穆参将最近都没派人找我谈心了,总兵大人小心,我估计他憋着口气,想使个大坏点子呢!” 宝玉明白,穆参将不敢也不能恨十六,肯定要另找发泄的途径——十有**是找自己的。可是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宝玉在禁卫军内的威望也已经树立得七七八八了,即便现在穆参将想要仗着资历煽动人闹事,恐怕也没多少人愿意听从。故而宝玉早就打算好了,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平时行事周全一些,管他要如何,左右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结果,穆参将老老实实在禁卫军中呆了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统共八次旬考,他就算不是上上等,也是中上,可见是真的在家发奋过了。 程峰摸着脑门子悄悄同朱犇说:“我看穆参将也是认栽了吧?” 朱犇不说话,把上一节总兵大人的课上记录的笔记丢给程峰,于是小纨绔又忘记了刚才两人咬耳朵的事儿了。 就在大家都放松警惕的时候,一更依旧小心谨慎,一应二爷在营地内吃喝的东西,他必是先试的——悄悄试,不然传出去给二爷添麻烦。 宝玉说了他几回,一更依然故我。 然后这一天,一更尝了尝,觉得四更从火头军那里端来的中饭味儿有些不对,遂把这事儿禀报了二爷。 宝玉听后,闻了一闻:“没事,不过是一些叫人犯困的药物。” ………………………… 等穆参将收到消息,说贾总兵已经把加了料的中饭吃光之后,他撺掇着几位参将和中郎将们去贾总兵那边,美其名曰,有大事。 要不是看在穆参将在禁卫呆了二十年,众人真是不想卖他这么个面子好吗?午休时间,吃饱饭,美美睡两刻钟,总兵大人多么英明神武的新规定啊! ………………………… 穆参将好不容易说动了诸人,想着上午传来的消息,恨恨咬牙:【竖子贾瑛,你坏我前程,来而不往非礼也!】 故而他进了总兵大人的屋子,先有的没的扯了一通,只等午时三刻。 【哈哈哈!午时三刻可是行刑的好时候,叫人看看,一个有疯病的人,怎么能为朝廷命官呢?还是掌皇宫安危的禁卫总兵!】 这一头,穆参将激动得端起茶杯的手都在发抖了。 另一厢,重回王氏身边当差的金钏儿捧着一盅燕窝,在递给太太的时候,突然顿住了,然后只见她两眼发直,开始傻笑。 彩云上前一步:“金钏儿姐姐这是怎么啦?”口里关心,仗着太太在自己身后,瞧不见自己,她的眼神却是幸灾乐祸得很。 然后金钏儿大叫一声:“快受死!”便把一盅燕窝兜头泼在了彩云脸上。 彩云要气疯了,好歹还顾忌着太太在,便要伸手去捏金钏儿的胳膊,只见金钏儿将身一纵,离地跳有三四尺高,口内乱嚷乱叫,说起胡话来了:一会儿嘻嘻笑着喊宝二爷怎么不看看自己,一会儿咬牙切齿咒骂彩云并一月二月是黑心肝烂肚肠的贱蹄子…… 口里吐出种种话,叫刚刚从外头进门的玉钏儿听着脸都白了。 然后只见金钏儿上天入地的蹦跶,还一把夺了一旁的绣花剪,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王氏并丫头们都唬慌了,还是玉钏儿反应最快,喊来院子里做杂事的力壮婆娘上去抱住金钏儿,玉钏儿亲自夺下姐姐手里的刀来。 王氏眼见金钏儿被制住了,才哆嗦着手指着她说:“把她给我捆、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想叨叨啥呢,上午去仓库了,好大雨,倒车的时候视线不好,右后轮轮毂磕了花坛,还好不太严重……可是也够我郁闷一会儿了…… 推文吧,大神其实不需要我推文,不过也许你们没来得及发现这本好看的呢《宋记》by杀猪刀温柔的 嘉子大人么么哒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03 22:47:45 摸摸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03 20:09:19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78章 “既是有要事, 便不要讲这些虚礼了, 诸位坐下说便是。”宝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来人:唔,领头的那个气势汹汹、目露精光,瞧着不像是善茬子呢。 涂参将一脸茫然:【我老涂都不知道这么一趟兴师动众地跑过来找总兵大人是要干啥……要事?那也是老穆领的头啊。】 遂他扭头去看穆参将。 吴钰这么些日子下来, 和侯俊即倒是‘臭味相投’了,两人对了一下眼色:有猫腻啊。 可是任凭如何,穆参将依旧老神在在, 开口便是说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叫这二十好几个被他赶着来的人有些莫不着头脑。 而如此宝贵的午休时间,一众哈欠连天搞不清楚状况的参将和郎将就看着穆参将喋喋不休, 无非是叨叨一下如今禁卫军的训练情况或者上一旬考试成绩等等:【老穆/穆参将疯了吧?】 只见宝玉坐在案几之后,挺直背脊微微侧头,听得认真。 直叫吴钰和侯俊即觉得:总兵大人不愧是总兵大人, 真有大将风范。 殊不知宝玉心里想的是:好吧,你继续作啊,我倒是看看你准备作什么妖。 待到午休时间快过去了,不要说像是吴钰这样早就对穆参将心有不满的人,就连涂参将也是有些不虞了:【这就是你老穆火急火燎的要事?再有下回, 我还跟你来, 我就是猪!】 而瞎扯了一刻钟之后, 胸有成竹的穆参将也开始慌了心神起来,越是说到后来, 越是磕磕绊绊、毫无章法,穆参将偷偷觑一眼,只见坐在上首的贾瑛一点异样都没有, 根本不像是要发癫的样子:【不可能!这不可能!且不说马道婆的本事,就是给他中饭下的迷药也足以让他发懵,怎么可能神智如此清醒、眼神如此清明?这不可能!】 心之所想,便不由自主地将话说出了口。 宝玉挑眉:“穆参将是说什么不可能?” 穆参将不知怎么回事,脱口而出了心里话:“你不可能还这么好好儿坐着!” 此话一出,原本昏昏欲睡的众人都一个激灵:这……听着怎么不对劲呢? 自觉失言的穆参将连连弥补,说是秋燥呢,不只是自己、军中将士也十分关心总兵大人,又有再两个月就是总兵大人小登科,如果平素有忙不过来的差使,尽管吩咐下来,叫自己等人分担了便是云云。 宝玉似笑非笑:“倒是谢过穆参将的关心了。诸位以为呢?” 吴钰带头说:“总兵大人日常事务皆有章法,甚是从容,末将看,很是不需要咱们瞎操心,不过若是大人有令,我等誓死服从。” 一众原本就忠于宝玉的原东宫禁卫派和近来被宝玉收服的原皇宫禁卫派都纷纷开始表忠心了。 叫穆参将更是恼怒不已。 宝玉抬了抬手:“瑛在此先谢过诸位了,至于成亲一事,自有家中长辈操持,届时在于诸位共饮。可不知,今日过来,还有什么‘要事’?” 最后两个字,宝玉加重了语气。 是个人都听出其中戏谑。 穆参将能怎么办呢?硬等是不能在等下去了,就要到了午休后出操时间,诸位郎将都要去督队了,于是穆参将悻悻地告退,然而心里头始终是堵着一口气,不只是为了花在马道婆身上前期零零总总的百来两、一次性给了二百五十两银子而感到肉疼,还有一种心底发虚的感觉——明明先前查得清楚明白,那马道婆确实有几分能耐的,而且也说了本次对贾瑛作法一定是万无一失的,怎么……就不起效果呢? 同时间,城外花田庄子上的滚滚正在睡午觉,四仰八叉地坦蛋蛋露叽叽,然后哼唧两声并全身抽抽了两下,抽完了又吧唧吧唧动动嘴巴。 老孙头正领着新收的徒孙路过呢,徒孙才进来庄子不久,原先从没见过猫熊,如今正是稀罕得不得了的时候,见此,小心翼翼地问:“师爷爷,滚滚这是咋啦?该不会生病了吧?” “瞎说啥,它这是做梦哩。走吧走吧,小家伙鼻子灵,等下闻到你身上的鸡腿味儿得醒过来了。” ………………………… 穆参将等人离去之后,一更带着阿十进来了。 阿十怀里是一月急匆匆写的信。 一目十行,宝玉冷笑。 原来,如此。 不过如此。 他连衣服都没有换,快步走出去,打了一个唿哨,原本在马厩里打遍方圆二十多匹无敌手的独孤求败*长风顿时来了精神,只见它耳朵一竖,不等马奴解缰绳,用力一扯,就挣脱束缚往外冲去。 这一路过去,真可谓是人仰马翻,长风过境之处,才午休结束出门准备操练的禁卫们只见一道势如闪电的影子从眼前窜过去。 而才走出不远的穆参将等人也都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们都认得长风,晓得这一匹骄傲到极点的白色骏马是总兵大人的坐骑,等闲的人都不能接近,更别提触碰了——禁卫军中,打长风的主意的人可多了,至今长风还没看上一匹小母马…… 故而众人驻足,就见到了叫人吃惊的一幕:惯来行事稳重不似少年郎的总兵大人冲了出来,难道要在军中纵马?若无紧急之事,于军中纵马,这可是犯了军规的! 穆参将顿时激动地浑身一抖:来了吧?来了吧?马道婆的作法起效果了吧? 谁知道,那贾瑛一挥手,硬生生是钻了军规的空子——他不纵马了,他和马并排赛跑呢! 两条腿飞也似的,居然稳稳地追上了四条腿! 【真他妈白日见鬼了!】穆参将揉揉眼睛,又假惺惺地大喊:“总兵大人这样当值的时间跑出营地恐有不妥吧?” 生怕周围的郎将和路过的禁卫听不见。 宝玉顿了顿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事急从权,回头我会与陛下请罪。若是穆参将真有心替我分忧,不妨同去。” 去!怎么不去! 哪怕现在贾瑛这小子瞧着脑子还清醒呢,也不能阻挡穆参将好奇到底是什么事儿叫他如火烧尾巴一般——烧的自然是狐狸尾巴!哼! 从禁卫营地出去到坊间,必然有一段不准疾驰的路,便是因此,随后而来的穆参将、涂参将、吴参将和半数的中郎将幸好没跟丢了总兵大人。 追上的时候,不只是穆参将,另外一些中郎将也在想:【这总兵大人是不是吃错啥东西了,怎么叫长风一路嗅着气味走呢?须知道,长风它在能干,也是一匹马,不是犬啊!】 然后,叫众人更加惊掉眼珠的是,长风还真有模有样地开始抽鼻子,边抽边走。 闻的自然是跟着马道婆走的阿九等人身上的气味。 当然,实则宝玉自己的嗅觉也不输于动物了,更别提早几日他就叫人打听好了马道婆的住处,本就是晓得路的,如今只是拿长风做一做幌子。 长风也很争气,一路半点犹豫都没有,便走小街、拐小巷子,再在一片民居附近停下。 待到了民房附近,宝玉便下马步行,不然十多匹马得得得的,动静太大、打草惊蛇。 眼见总兵大人悄悄前进,穆参将有心想要问什么,但是总被吴钰那小子给拦住了,便是到了马道婆的小院门口,他才觉得有些不对:这一片,叫什么巷来着? 虽然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但是穆参将自二十多岁起就当禁卫去了,哪里对平民住的地方了若指掌?能够依稀有些记忆,还是因为前不久他心腹才提过这一片呢。 宝玉没去管面色变幻的穆参将,他瞧见了守在外头的阿九等人,确认了位置无误之后,抬起双手,做了包抄的动作,家丁十一之后的六人分别去了后门、矮墙、狗洞等地候着;再接着,阿九和一路跟来的阿十看着二爷举起右臂,往前一挥的手势,破门而入。 穆参将还犹自唧唧歪歪:“擅闯民宅,这恐怕不太好吧?” 吴钰轻轻托了他一把,叫穆参将突然张口不能言、抬手不能动了,然后吴钰和侯俊即一人一边,抬起穆参将就往里走,跟着来的涂参将只装作没看见——叫他说,老穆今天才是得了失心疯呢,尽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阿九阿十率先冲进去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原本手里还端着簸箕在晒谷子呢,结果手一抖,就掉了。 “哪来的兔崽子,敢来老婆子这儿撒野?”马道婆正在施法呢,原就不太顺,心烦得很,结果听到院子门嘭地一声被人撞开,顿时就暴起了,赶出来看看,是谁,敢在太岁娘娘头上动土! 这一看,就是双腿一软。 只见午时将过,打头的少年郎一身戎装,铁甲铮亮;头顶青天白日,脚踏五谷乾坤;天庭福气满满,眉间正气荡荡!好一副长命百岁、荣华富贵的面相! 可不就是前些日子瞧见过一个侧脸的贾瑛么? 马道婆一下子就赖到了地上:【我要早知道他是这样的面相,给我五千两我也不敢来咒他呀!】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79章 在马道婆冲出来之后, 她一身不伦不类的道姑师婆装扮, 又有典型的三角眯眯眼儿,和穆家管事描述的能够叫贾瑛‘好看’的那婆子倒是能够对号入座了……被吴钰和侯俊即扶着的穆参将终于想起这一片儿的巷子名,当即就瞪大了眼珠子:【这这这难道是?】 宝玉瞥了脸色大变的穆参将一眼, 把吴、侯二人出手果断的举动记下且不提,他先转头,盯着不知为何赖在地上发抖的马道婆, 慢条斯理地开口:“久闻大名了,马道婆。” 语气倒是淡淡, 逆光往前走了两步。这两步,逼近了马道婆,叫她更加如打摆子一般。 “不不不不敢当。敢敢敢问这位军爷是哪位?来来来来此有何贵干?”马道婆到了此刻, 还想装糊涂混过去,寄希望于这是一个误会。 “咱们还是进屋说吧,不然岂不是白费了你开坛做法的一番好心?”宝玉再逼近马道婆几步,直接叫这个老货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然后他一个转身, 提脚就要往屋子里走, 一更抢先去了前头开门探路, 阿九则一把拎起了如烂泥一般哆嗦的马道婆,一并提进屋内。 外头是八月正午刚过, 日头正好呢,走进门却无端叫人觉得有些阴森,譬如涂参将和穆参将这样年纪大一些、阳气不如小伙子足的中老年人, 就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 可是,再如何不适,涂参将都忍住了,因为进了屋子之后,只见里头烟雾缭绕,进门正对的案上供奉着三牲,居然都是生的,惨白带血;贡品前头是一个黄纸扎的小人,足一尺长,那小人身上密密麻麻缠绕了黑色发丝,隐约可见发丝下的躯干上有红色字迹,大约是某人的生辰八字;纸人的身上另有几处指定的位置上贴上鬼脸,原本五大三粗的禁卫将领中,如今倒是有不少人认出了,那贴着鬼脸的位置即总兵大人教过的几处要害穴位,譬如玉堂穴、太阳穴等等。 巫蛊! 众人的脑子里同时冒出这两个字,再看那粗制滥造的黄纸小人,顿时背上起了鸡皮疙瘩。 一更等先前奉二爷之命调查过马道婆的几人心中更是怒火万丈:这老虔婆费心思诅咒的是咱们二爷! 宝玉自然知道那个比简笔画还要简陋的小人上头写的是贾宝玉的生辰八字,不过还是装模作样地上前看了一眼,然后面色铁青地转头,冷哼一声;“好!真是好!” 这一声,叫屋内众人觉得温度好像又下降了些,吴钰和侯俊即只觉得穆参将怎么也开始发抖了呢? 二更伸手就想去把那黄纸小人给拿下来,然而宝玉及时出声:“别慌,找个桃木盒子装起来,谁知道碰了这个会不会有什么妨碍……不妨叫众人知道,这上头所书,正是我的八字,居然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对朝廷命官行巫蛊之事。此事甚大,需奏报朝廷。” “哗!”方才有人猜到了,那小黄纸人许是贾总兵或者是总兵大人家中的人,没想到还真是……到底是谁,要用这么恶毒的法子害人呢?众人心头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而吴、侯两人,则摸到了表面看着面色如常的穆参将如擂鼓一般的脉搏。 因听闻总兵大人这么说,其余人等为了避嫌,便不再盯着黄纸人儿看了,调转眼睛看别的地方,先是看到墙上挂着的一串白骨骨头,瞧着像是兔子头骨,两个大窟窿眼甚是渗人;于是又抬头看,看见房梁上吊着一大把五彩鸡毛,侯俊即在心里嘀咕:【这老婆子,难道竟是属黄皮子的吗?】 想来桃木这种东西,马道婆这儿一定是有的,毕竟有邪术就得有桃木辟邪,不然万一道法反噬,她自己也讨不了好。 便是这么一找,叫二更马上就翻出了别的东西,诸如纸人、闷香和一些做邪法的道具,而屋子角落几口大箱子,挂着大锁头。 宝玉一个眼神,阿就提着马道婆一阵晃荡,就叫她从怀里掉出一串钥匙来,叮当作响。 二更捡起钥匙就要去开箱。 一直趴跪在门外的头发花白的老婆子忽然“啊啊啊”地叫起来——因她穿着打补丁的衣裳,面色又蜡黄,身形又瘦小,一看就是(被剥削阶层)下人的样子,方才在禁卫冲进来之后她又一直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的,倒是没吃苦头。 而哑婆子也是个胆大的,在众人跟着总兵大人进屋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挪到了屋子的大门边,看着马道婆吃苦头。虽不知道来人的身份,但是基本肯定这次这个黑心肝烂肚肠的老婆子是没得跑了……哑婆子的眼珠飞快地转了几圈,瞬间就下定了决心:干了! 于是在二更要碰到箱子的时候出言引起众人注意。 哑婆子啊啊了几声,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几步,然后把刚才筛谷子的簸箕巍颤颤地递过来给二更。 宝玉扭头,对哑婆子还算温和地问:“你是说,里头有东西?” 哑婆子点点头。 宝玉并没有抢着说“我来吧”,即便他身手好过二更百倍,因为一为主一为仆,在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不过不妨碍他给二更借了一块盾牌,并暗兜里摸出几个铜钱。居家行走充当飞镖的经济实惠首选——铜钱! 便是因为哑婆子说不清楚里头是什么,而马道婆干脆已经开始装昏死了,故而众人都紧张兮兮的。 涂参将终于还是忍不住说:“总兵大人,要么咱们先移步出去吧,两口箱子,一起抬走便是了。” 宝玉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哑婆子。 哑婆子左手拿着被还回来的簸箕,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做了一个快步逃走的动作。 “诸位或可先退出屋子,二更,开吧。” “唉……”涂参将听闻总兵大人如此说,便给了亲卫一个眼神,两名亲卫噌地一下抽出腰刀呈保护姿态,可把哑婆子吓了个好歹,就连‘昏迷’的马道婆都哆嗦了一下。 二更举着盾牌(心里头美滋滋地想着:这不是盾牌,这是我家二爷对小人的关怀!嘿嘿嘿!)拿着钥匙,轻手轻脚地开了大锁头,然后,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黄色的影子从刚刚被打开一道小缝隙的箱子中冲出来,伴随着吱吱之声,然后一头撞到了二更的盾牌上。 咕咚一声闷响,便直接撞晕过去了。 众人这才看清楚,叫人提心吊胆好一会儿的原来是一只黄大仙! 可算比大伙儿臆想的什么长虫之类的好多了,二更伸手就要去捉,宝玉出言喝止。 与此同时,那原本直挺挺躺着的黄大仙一个跃起,崩了一个屁,就要咬二更。 “叮——”一声,是宝玉丢出的第一枚铜钱,直接敲掉了黄大仙的大板牙。 “噗——”是第二声,众人没见着铜板落地,但是才嗅到一丝叫人作呕的屁臭,马上就消散了,侯俊即眼神好,方才就看到了铜板的去处,却是直接被总兵大人搓成了小铜珠,堵住了黄大仙的屁/眼/儿……叫好几个同样看清楚的中郎将觉得后/庭一紧。 “啪——”是第三声,这一枚铜板直击黄大仙的脖颈,叫它好像被定住了身,直接从半空中掉下地,还保持着头往前冲,四肢发力往后蹬,尾巴平行于身体以减少阻力的姿势。 三声是同一呼吸间发生的,可谓指如疾风、势如闪电! “可以了,捆起来吧。”总兵大人一句话,叫众人从这出神入化的投掷功夫中回了神。 有幸听过总兵大人讲课的几个中郎将都眼睛一亮:这点穴之法,对畜生也有用?! 此时不是请教课业的时机,几人按捺住一颗求知欲爆棚的心,转而专注于当下。 黄大仙被捆了个结实,另有墙外的家丁十一等人都进来了,把马道婆也捆上。 二更在众人火热的目光中开了第二口箱子。 这一口箱子里倒是没有会放屁的黄鼠狼了,反而是抄出好些泥塑人偶、稻草编的小人,有的头戴脑箍,有的胸穿钉子,有的项上拴着锁子,另有无数纸人,和方才供在三牲之下的黄纸小人一模一样,只是还未写上八字而已;箱子的最底下底下几篇小账,上面记着某家请托做法过、某家应验过、统共收了银若干,得人香油钱不计其数,小账的最后一页,赫然写着:“太初四十三年,八月某日,收城东甜水胡同穆府二百五十两,待荣国府贾瑛疯癫之后,再收尾款二百五十两。” 涂参将就跟在总兵大人身边呢,二更呈册子上来的时候,他头一个就瞧见了,然后就被唬了一大跳:老穆这是要死啊! 眼见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册子所书比狗爬还不如的字,宝玉把东西都丢回箱子,然后他又一转身:“都带走。”这个都,包含了装死狗的马道婆、凹造型的黄大仙、心慌慌的哑婆子以及方才收缴的邪物。 宝玉沉着脸,对众位跟来的将领说:“叫诸位见笑了,此人出入我荣国府多次,被我撞上之后反而心虚避走,出于万一考虑,我叫下人一直探查着,今日得了消息,说这恶贼要作法害人,便赶来阻止,不料个中牵扯甚,我看,此事还需圣裁,涂参将,你以为呢?” “总兵大人……说的是。”涂参将心说:这叫什么事儿啊!老穆,老穆!唉…… 阿九可不管什么打女人不打女人的,把马道婆拖死狗一般拖走,马道婆吃痛不住,终于不敢装晕了,但是贼眼珠乱转,一看就不老实。 ………………………… 此事飞速就呈到了十六案头,粗粗看了一遍之后,十六气得不得了,直接摔了一个杯子:“查!严查到底!” 蔡阁老和卫阁老对视一眼,接过陛下叫人递过来的折子,一目十行地看完,也是心惊肉跳,不仅仅是因为穆参将有报复贾总兵的嫌疑,还因为誊抄来的那马道婆的册子上,前前后后十多年,写了好几个颇为眼熟的名字,细细想来,这些个人家,应对着上书时间,确实发生了各种‘意外’! 巫蛊之祸,轻则伤人性命、重则误家误国!不可恕也! 于是整个朝廷的小核心又飞速地动起来,首先受到刑讯的便是马道婆,这婆子嘴一点都不硬,不到半日就叭叭叭地全部交代了,包括一些册子上没记录的几十两的小买卖,累积下来,竟然多达上百条! 虽然大多是官员家大户太太姑娘们的阴私,可是有些阴私事体却很有深究的必要。 接着立马在当天宵禁前被带去刑部大牢的,就是穆参将府上的管事,有马道婆的指认和哑婆子(因为哑婆子积极配合,又有贾总兵亲自发话,再确认哑婆子和马道婆并非一伙之后,刑部的人对哑婆子还挺客气,并没上刑)的确认,证实此人正是给了银钱要害贾瑛贾总兵的‘主顾’。 刑部和大理寺请示陛下与阁老之后,便准备带走穆参将穆大人问话,不顾宵禁赶去穆府,却发现穆参将早已被老穆将军捆了个结实丢在穆府门外。府内女眷哭声惊天动地,就连穆老太太都要跪下替儿子求情了,穆家老太爷摇头:“糊涂,糊涂!慈母多败儿!溺子如杀子!” 穆老太太眼见老太爷不肯替儿子出去活动,哭号着说:“你倒是会怪我,我儿十岁之前,你在家里呆了几天?教养过了几天?!现在我儿犯错了,你便把他退出去了事,我、我、我亲自去求太妃娘娘!” “你给我回来!” ………………………… 甜水巷子的穆府女眷如何六神无主暂且不说,宁荣大街的荣国府,午间的时候才闹哄哄地传二太太院子里的金钏儿魔怔了。 实则金钏儿发疯不到两刻钟,在午时刚过的时候就恢复正常了。 可是谁知道她下一刻会不会又癫狂?遂五花大绑关在柴房,王氏是不敢去了,只派单大良家的去审一审。 金钏儿自己都吓傻了,被恐吓了几句,终于招了。才说了个开口,单大良家的就把一众婆子赶出柴房…… 待王氏听闻单大良家的报来金钏儿魔怔的真相,又是慌又是乱,一口气怄在胸口,便晕了过去,于是屋子里一阵兵荒马乱,彩云和彩霞无法,只好叫人去报与老太太——单大良家的亲自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打开饿/了/么 悲催地发现,经常点奶茶的店原先一杯就可以送的,现在得20起 我只想喝一杯酒酿奶茶去冰如此而已……该怎么点到二十,感觉好奢侈 然后我拍板了大杯奶茶加盐酥鸡块,差两元就是25-1,又加料血糯米 好了,中饭干掉二十七块……真是太不要好了,晚上吃五块钱的晚饭一份盐水毛豆,谢罪吧 昨晚的晚饭是一份螺蛳加一瓶百威 没错喝完我就微醺加脸过敏长疹子了 就是这么 ……怂 傍晚回家,准备多来点字数,听到窗外有人撕逼,半天之后听明白了 我现在租的是刚刚拆迁完毕的新房,隔壁楼房东的前妻(大约是十多年前离婚的——也有可能是没办离婚证直接跑了的,十多年前农村么,没办理这个很正常。然后现在的老婆在骂人的时候说了,你儿子八个月大,你就跟人跑了,我带了十多年,你现在来叫我滚出去?说房子你有份?)要来争房子了。 重点是,这种拆迁房,都是顶楼房东自己住,楼下,一楼店面,地下室仓库都是租出去的,单间,一室一厅等等,给附近很多小白领住,那房东居然让前妻住进来了…… 我就觉得那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好可怜,全程目睹……亲妈和后妈(也许也没领证,现在已经没事实婚姻的概念了好像)撕逼…… 这都是为了钱,包邮地区城中村拆迁,你们懂的,那个钱,动人心。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80章 老太太比起王氏真是有脑子多了, 才听单大良家的说了个开头就喝止了, 赶走不相干的伺候的人,就留下一个心腹鸳鸯,然后又叫单大良的快快派她长子赶去禁卫军营地探听一下宝玉的情况——虽然, 按照贾母想的,宝玉梦中得太乙真人教导,应当是不会这么容易就被这些邪术给害了的;再往坏了说, 从金钏儿发疯的那一刻起,到自己知道消息, 已经足足两刻多钟,快三刻钟了,若是宝玉真的有什么不好, 应当也有人报来了,而截至目前没有坏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但是事关重大,贾母不敢掉以轻心。 她同时下令把王氏院子里伺候的人捋一遍,凡是和那马道婆有过接触、攀谈等等的, 都看管起来。 又命人去把整个府里无论大房二房的下人都敲打一遍, 不许胡乱传消息, 有不听令的,全家发卖。 接着下令林之孝带着家丁去那马道婆落脚的院子那里把那贼婆给抓过来。 吩咐完这些事, 贾母才对单大良家的说:“你且等等。鸳鸯,去把二太太请过来,若是她说身子有什么不适, 便是用软轿抬也抬过来。”请和抬这两个字,贾母说的咬牙切齿。 王氏在单大良家的走后,原本就六神无主呢,心知这回因马道婆的事儿,恐怕自己要被老太太、老爷给恨死了,说不定两个儿子都要怪自己。一想到之后如何如何被众人指责,她就觉得心慌气短,原本就想称病了,额头上搭着一块凉帕子,歪在塌上,两眼发直,可是老祖宗棋高一着,直接叫鸳鸯抬着软轿来,鸳鸯给王氏卖了一个好,提醒着她,老太太很生气。 王氏即便果真是面色苍白、耳朵嗡嗡响,也不敢坐软轿了,一头虚汗地赶到了荣庆堂。 贾母面无表情地说:“老二家的,既然你身子真这么虚,日后便少操心吧,把对牌拿过来,老婆子我还没死,还能替府里操持一把。” 王氏当然不想交出管家权,但是……此时,她毫无拒绝的余地。 不多时,林之孝先带人来复命,说他赶去马道婆那边的时候恰好见到宝二爷带人把马道婆押送走了。 这么一来,贾母不等单大良家的长子回来,便已经确认了宝玉无碍,至于为何宝玉比府里的人还早一脚发现马道婆的不对劲?并且能够如此神速地将那贼婆抓起来?贾母完全不怀疑自己孙儿的本事——没准是太乙真人托梦呢? 便是因为放下了心头的大石头,贾母才有心思去搞明白来龙去脉。 单大良家的把金钏儿招的全部说了一遍,贾母皱着眉头听完,叫人把金钏儿带上来,事已至此,金钏儿知道自己大约是没有活路了,便是为了家人和妹妹考虑,也必须得把一切交代清楚,包括她昏了头想要成为宝二爷的房里人而做下的糊涂事——把自己的八字也塞给了马道婆,并且去宝二爷房里偷了他的头发。 另有譬如太太时常收取薛家太太财物、太太并不很喜欢林姑娘,往日在屋子里说过好几回了,必要挑几个好生养的丫鬟指给宝二爷等等事儿,金钏儿也交代得一清二楚。 如此说来,府中偶有下人议论说林姑娘身体娇弱、性子也不大好等等的流言,总算是找到了源头。 “好!好!好!”贾母连说了三个好,一声比一个冷厉,金钏儿被拖下去了,王氏被老祖宗看了一眼,顿时心头一跳,连连抖着声音解释:“老祖宗,儿媳、儿媳并没有对玉儿不满的意思,这都是这贱婢造谣!” 贾母连理会都不曾理会王氏,又传来一二月,问金钏儿两次去宝玉屋子的情况。 一二月想到二爷的吩咐,犹豫了一会儿,便一五一十地说了,第二次放金钏儿进屋,是二爷示意的。 叫王氏听完更加心口一痛:【我儿,我儿是早早的就疑了我身边的丫鬟,却不愿意告诉我!连两个贱婢都将我蒙在鼓里!】 无人关心王氏如何心碎。 贾母问起被金钏儿偷走的头发。 一二月却说二爷每次修剪了头发都是烧掉的,金钏儿指认的竹匣子里头,找出来的‘头发’,经一月二月辨认,是二爷养在花田庄子上的那只猫熊的毛而已。 至于为什么宝玉要收集猫熊的毛?贾母不关心……只要宝玉能没事就好。 ………………………… 也亏得贾母下令及时,大房那边邢氏真是好奇得要死,想知道二房到底是倒了什么大霉了,沸反盈天的,偏偏什么也打听不到。 王熙凤倒是听到了风声,把院门一关,权作不知。 倒是二房的赵姨娘,毕竟也是二房立足多年的了,膝下又有一个姑娘、一个小爷,自有她打探消息的渠道,隐约摸到了真相,心里头别提多高兴了:宝玉这是和金钏儿一起被人咒了?哈哈哈,老天开眼,可不正是我儿出头的好时机! 诸多人,诸多思量,可是偏偏没有什么门路打听,好在宝玉傍晚的时候叫四更送了口信回来,说临时有差事,要晚点归家,不然非得叫贾母等人急死。 ………………………… 等到宝玉深夜归来的时候,一屋子的人黑压压地全都看着他,贾母、贾政、贾珠异口同声地问:“没事吧?” 宝玉摇摇头:“没事。” 众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眼见老祖宗这么大年纪了还陪着熬夜,宝玉三句两句就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当然,不该说的统统都没说,譬如马道婆参与的别家的阴私,讲出来也没甚意思。 老祖宗听完,终于是放心了:“被抓起来了就好……” 宝玉叹了一口气,皱着眉说:“我早先只和马道婆打了个照面,觉得此人眼神不正派,可不知竟是如此,说起来,今日要不是这块玉,恐怕我也……” 玉?玉! 贾母眼睛一亮。 贾政眼神一暗。 贾珠松了一口气。 果然,通灵宝玉背后又多了一道裂痕……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宝玉:有了内力也挺好的,再不必叫云谷子前辈来作假了,随便找了个不惹眼的时候,自己搞定第二道裂痕! 我今天接了三个单子,白天太忙了,好吧,为了全勤,今晚有二更。十一点左右。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81章 宝玉的玉又裂了一道, 荣国府老中青三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眼见他们神色各异, 宝玉微微下垂眼睑,却并不后悔撒下这个谎言。 末了,老祖宗笑着说:“幸好, 幸好,人没事就好。今个儿你也累坏了,快回去洗洗歇下吧。” 而宝玉回了院子, 自然又是被一二月和钱嬷嬷关心了一通,二月耷拉着嘴角说:“再不要听二爷的了, 多危险!” 一月拍了她脑袋一下:“行了,你别在这儿裹乱。” 宝玉对她二人点点头:“明天给你们放个假,去花田庄子给滚滚带点松子糖去。” 这事儿闹得, 知道真相的一月二月替二爷担惊受怕之后又觉得好笑。 ………………………… 要说荣国府的人对薛家毫无芥蒂,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亲眼见到宝玉生而带着的那块玉又多了一道裂痕,当时在荣庆堂贾政差点就没忍住叹息出了声,当晚他去了王氏院子, 破口大骂了一通, 甚至连休妻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可把王氏吓得要死,差点没跪下求饶。这祸事虽然因为马道婆受人指使而起, 又未尝不是王氏驭下不严给外人钻了空子呢? 当然,休妻只是贾政的气话,他就算有这个心, 上头的贾母、下头的贾珠和宝玉都不会袖手旁观的。但是为了能叫王氏多长点记性,即便贾母听闻人传来了二老爷的话,也只是摆摆手故作不知。 当夜,李纨替贾珠宽衣的时候听贾珠说了整个事体,也觉得后怕不已——虽然她对于宝玉不好好读书考功名,反而要舞刀弄枪的事不能苟同,甚至于很担心本就是活猴一只的苒哥儿会被他二叔带坏,但是并不代表她就厌恶宝玉了。 贾珠拍了拍李纨的手背:“人哪,有时候最怕的就是这样自以为的对子女好……” 从那么一丁点儿小开始,替他/她决定衣食住行; 待他/她长大了,又要操心前程婚姻; 不知不觉就把父母的职责当做了金牌令箭,浑然忘记了,小时候发狠地想着——【等我有孩子了,一定叫他/她什么都自己做主,绝对不逼着她/她做任何事情!】 李纨听后,静默不语。 贾珠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恐怕要你辛苦一些了。” “太太?”李纨抬眼望着贾珠。 “太太近日偶感风寒,老祖宗和老爷叫她静养一阵子,宝玉的婚事,你多担点心,有不懂的,多去问问老祖宗。” “我省得。” ………………………… 三天之后,证据确凿,背负着二十多条直接人命(大多是孕妇、婴儿),以及数不清间接所害人数的马道婆就被判了死罪,秋后问斩。 今年年初,十六登基的时候已经大赦过天下了,剩下那些都是死牢里罪无可赦的,就等着霜降之后、冬至之前一批一批被拉到菜市口去行刑呢。很荣幸,马道婆成为其中一员。 薛蟠听闻这事儿,在家直说晦气,因为他的婚期就是冬至之后,那日子还是当初马道婆算的——也不知道如今在刑部死牢里,活不过三个月的马道婆当初有没有算到她自己也有今日? 薛宝钗听闻哥哥叨叨,干咳了一声,给他使了个眼色,呆霸王这才发现自己亲妈脸色差得不得了。 “咳咳,妈,荣国府那边不是也差人来说了么,这事儿,你也是被蒙蔽的,咱就别去想了,反正宝玉表弟吉人自有天相,你看,不是一点事儿都没有?”要说薛蟠起初也担心,后来发现表弟是全然没受到影响,便觉得自己是瞎操心了,表弟能耐大着呢。 薛姨妈摇摇头:【傻儿子,你懂啥,你姨妈现在都称病静养了,可不知心里会如何恨我呢。我的亲姐姐,我还能不知道?唉,这么一下子,得花不小的力气去描补关系了。也多亏得去年起,我儿就入了宝玉的眼,不然这事儿……哪是这么容易善了的。】 ………………………… 打心眼里来说,宝玉觉得这样有惊无险(宝玉这么觉得,只代表他一人对此事的看法)的一个教训能够叫王氏以后行事学会用脑子也是挺好的,怕就怕,王氏这都大半辈子了,人生观什么的,不是那么容易被改变的。 至于这件事给荣国府二房带来的影响,无非就是珠大奶奶一下子忙碌得不得了了,深思熟虑之后,请示了老祖宗,然后把王熙凤请来搭把手。 要不说,凤辣子能干呢?反正从她来帮忙起,李纨觉得自己轻松多了。 至于对金钏儿的处置,贾母有些拿捏不定。原本叫她说,这样心大背主的奴婢,发卖都不足以平泄心头之恨,可是宝玉和玉儿的婚事也没多久了,这节骨眼儿上,见血毕竟是不吉利。不过老祖宗到底是老祖宗,她琢磨了一下,叫金钏儿的爹娘把金钏儿领回去,而玉钏儿依旧留在王氏院子里当差,单大良家的给金钏儿爹娘讲了利害关系,没说具体什么事儿,只说金钏儿手脚不干净,二太太仁慈,念在主仆一场,也便不报官了,叫她家去,好自为之。 金钏儿的爹娘领着一言不发、畏畏缩缩的大女儿,又给单大良家的塞银子,得了她一句准话:玉钏儿的差事没砸了,且放心吧。 遂这对爹娘感恩戴德地回庄子了,大女儿不争气,眼皮子浅,搞丢了这么好的差事,也叫夫妻两个气得不行,把人领回家后就一天三顿照着打骂,不到半个月,金钏儿原本不输于大家闺秀的细嫩手指就皲裂了。天天干重活,和从前的日子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金钏儿是真的后悔了,后悔人心不足蛇吞象,后悔自己愚蠢犯下大错。 毕竟她在王氏身边多年,就算皮肤粗糙了,一身的气度还是很出众,十月里的时候,荣国府田庄的管事耐不住最小的那个儿子央求,进城送出息的时候打听了单管事的口风,单大良面色古怪地看了这管事一眼:“你家小儿子……行吧,这事儿我会叫我家那口子去二太太那边说的。” 三日后,田庄管事的小儿子捏着一把莲子糖去找金钏儿:“给你,嘿嘿嘿,甜不?听说宝二爷成亲,昨个儿撒了宁荣大街一路的枣子干、花生糖、桂圆干、莲子糖呢……” 金钏儿原本在浆洗衣服,闻言,把有些木的手放在裤腿上擦了擦,然后从对方手里捻起一颗已经有些化了的莲子糖,放入口中:“甜。” 待到后来,终于被解禁的王氏在努力挽回老祖宗和宝玉的心的同时(贾政:蠢妇,你当老爷我是死的?),听闻金钏儿嫁给田庄子管事的痴傻儿子之后,狠狠地啐了一口,倒是也暂时歇了去剥她皮的打算。 只是苦了玉钏儿,经此一事,从准一等丫鬟成了王氏院子里的杂使丫鬟。 以上,只能说,人心不足金钏儿,殃及池鱼玉钏儿。 当然,我们还是要说回来,马道婆的判决出来之后,本次事件中,幕后指使者——穆参将,经过多方讨论,被革去职位,永不起复。 宜太妃对着亲娘穆老太太说:“弟弟原本是流放充军的大罪,陛下已经是从轻发落了,娘别再来为难我,也莫要去为怨恨爹了……人还在、命还在,做不做官,又有什么要紧呢?” ………………………… 穆参将,哦,此时已经不是参将的穆贵也知道,自己能全须全尾地从刑部大牢出来,是因为宜太妃娘娘、因为康郡王、因为自家白发苍苍的老爷子的面子。 可是他恨!恨贾瑛运气好,明明就棋差一招而已…… ………………………… 宝玉不知道庶人穆贵对自己恨之入骨,即便知道,也不会在意:一个走旁门左道、行事鬼祟的人,连和自己正面杠的勇气都没有,何须郑而重之地放在眼里? 眼下,正是梳理禁卫军全军的好时机。 宝玉冷眼看了大半年,涂参将倒真是个不倒翁,不过他现在也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了倒是心态平和;吴钰虽然能干又服从性高,但是毕竟年纪轻,很多时候不够稳重;倒是侯俊即,目前暂代参将之职,又有资历、三十好几年纪也是不大不小、重点是此人虽然纨绔,但是一众手下对他评价还不错,倒是可用。 而侯俊即,为了早日摘掉参将前头的那个代字,也必须得好好表现自己,再不敢弄小心眼,该操练的时候就操练、该旬考的时候就旬考、手下哪个禁卫敢偷懒,敢翘课?拎出去就是一顿胖揍! 禁卫军中风气为之一肃。 越来越多的禁卫发现,原来通读兵法,再经夫子们讲解之后,更能理解总兵大人叫大家操练时候坚持鼓声、哨声、旗语、手势等等带来的好处,旬考能够考出上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总兵大人的课,从一开始的室内,改成了室外,还有不少人偷偷躲在旁边听,也不会被驱赶。 但是每每听完之后,下一轮的旬考竞争就更激烈了,大家都想考个好成绩,甚至程峰原先身边围着的小纨绔、小跟班都散了——谁叫他们队正如今已经完全变成朱犇的‘跟班’了呢?大家还是散了,好好看书写字吧。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82章 整个禁卫军呈现出一种从被动到主动的打鸡血状态, 那些一开始因为穆参将被革职永不能起复而觉得有些心寒的老将领, 终于在一个月之后,不得不承认,论起带兵、论起军心, 总兵大人都是稳稳胜过了穆参将,虽然他定下的规矩严苛,但是他是带头遵守的人, 仅这一点,就叫许多将领自愧弗如了。 这一批顽固派的服软, 就使得整个禁卫军中和谐起来,政令通达,权责有序。 待到九月底, 陈淳手底下的禁卫还问他呢:“队正,听说下个月十八号,是总兵大人大喜的日子呢,咱们是不是凑一凑那什么,表表心意什么的?” 心意, 自然是该有的, 别的不提, 就凭总兵大人请来的夫子和他自己开课传授知识的举动,就叫原本的东宫禁卫军中不少出身一般譬如陈淳这样的人受益匪浅了。 可是按照陈淳对总兵大人的了解, 要是大家真的凑了钱买了什么贵重的贺礼,他反而不会怎么高兴:“行,这事儿, 咱们琢磨琢磨。” 无独有偶,程峰也拉着朱犇悄悄说这事儿呢:“你说,我给总兵大人送一份我旬考上上等的卷子怎么样?” 朱犇木着脸说:“我想,你们家老爷应该很喜欢你送的这份礼吧?” “没错,还给我涨了月钱!”程峰兴奋地手舞足蹈,而后才慢慢停下来,眨巴了两下眼睛:“你的意思是说,我……议的不太合适?” 朱犇回以一双死鱼眼:【你高兴就好,呵呵。】 另一厢,侯俊即的心腹亲卫抱着一个木匣子回来复命,另一亲卫探头探脑呢,被抱着匣子的人躲过去了:“走开走开,添什么乱!” 【这一匣子的避火图要是被这个大嘴巴瞧见了,回头一嚷嚷,那我可是连媳妇儿都要说不上了。不过咱们爷连儿子都有了好几个了,怎么还要找这种书呢?】 许是心腹亲卫面上带出来一点疑惑,侯俊即哈哈一笑,开了匣子随手翻了几本做工精良、画风细腻的避火图,心道:【总算有爷我比总兵大人强的方面了!谁叫人家……还是个雏儿呢!哈哈哈哈哈!】 ………………………… 没错,随着光阴飞逝、日月轮换,咱们的贾瑛、宝玉宝二爷、正二品总兵大人,十月十八号,就要成亲啦! 且不说他管着的那些禁卫军中的将领和普通禁卫如何费着心思想要趁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给总兵大人名正言顺地送礼,就连万人之上的那一位,都不甘寂寞:【这可是我好兄弟宝玉一辈子的大喜事!】 遂九月里,江苏府台兼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请休假的折子一上京,就痛快地被批复了:皇恩浩荡,特准了林如海提早入京叙职。 女儿出嫁,爹爹放假,也算是一大奇事了。 但是蔡阁老和卫阁老都知道,先皇对林如海的看重——不然也不会把扬州(扬州范围相当于现在的淮河以南、长江流域东南地区 。)盐务交给他,更是隐约知道一点当初私盐案中,林如海出力不小等等事体。先皇心腹、又是今上心腹的准岳父,林如海在政权更迭的时候暂时算是平安过渡,蔡阁老和卫阁老与林如海神交已久了。 再加上林如海为官多年,并不与人交恶,甚至就连人见人嫌的铁嘴御史李晏都没对此事发表什么逼叨逼; 最后,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圣旨上说了,是提前叙职,说明这林如海的位置,恐怕要动一动——呆了十多年了,也是得动一动。那么江苏这富得流油的地儿、又是陛下先前的封地,到底轮到谁去呢?朝中势力更加关心这一点,甚至想着林如海早早进京也好:进京了,也就不必再回江苏了嘛! ………………………… 早在今年五月,给荣国府的老太君送端午节礼的时候,林如海就把身边的管事派去京城了,当然,一起入京的,还有他在江苏替黛玉置办的嫁妆、原先贾敏病中替女儿置办的嫁妆等等,零零总总又是箱子、又是家具的,足足装了两艘船——这还不算完,后来陆续每个月,林如海都托薛家商船带东西入京,截止九月底,就连薛家管船的大管事都咋舌:【怕是大约有五六船的东西了吧!林大人可真是疼爱女儿呀!】 而那先入京的林家管事也是能干的,到了京城之后,先给贾母送了节礼,又把黛玉的嫁妆单子呈上,很快就开始着手打扫京城林府的宅子,毕竟那儿常年不住人,砖砖瓦瓦还是得修缮、花花草草还是得修剪、池子里的水生植物也要捞一捞清理干清。 等到十月初,林如海启程的时候,黛玉已经回林府住了好些日子了。 贾母自然是舍不得的,三天两头吩咐婆子送鲜果子去给黛玉,或者晚期吃饭的时候莫名就开始叹气,但在王熙凤安慰她:“老祖宗莫言记挂了,再大半个月之后,林妹妹可就再也不走啦。” 听完之后,瞬间想通的老祖宗又恢复了好胃口,想着能趁玉儿不在自己院子里住着的时候多吃点甜食!才吩咐下去,却看见鸳鸯不赞同的眼神:“老太太再这样,我得去和宝二爷说了。” 贾母:【糟糕,忘记了还有这个管家公,玉儿会盯着我叫我忌口,都是宝玉吩咐的!】 这么一想,又觉得宝玉和玉儿果然从小时候起就有夫唱妇随的苗头了吧? 贾母把这个念头搁在心头偷偷地想了想,又偷偷笑了:【再过半个月就好,我的宝玉和我的玉儿就成亲啦!】 至于准新郎宝玉,自然也是忐忑的,虽然他三辈子加起来,年纪已经……咳咳,超过五六十了,但是这也是头一次要娶老婆。 贾琏和薛蟠先前还试图带着宝玉去开开荤,然后宝玉一挑眉毛,贾琏就不敢开口了。 薛蟠:“宝宝宝玉……吃不吃十三香油爆虾?” 【妈,表弟笑的好可怕!】薛蟠心中如是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什么话可说呢,作为兼职写手,有太多不确定因素干扰我了,就比如 白天遇到一个老外,摸我的腿,我真是!!!!!!! 二更。 十一点多。 其实按照我的强迫症我真不想发少于两千字的,写了个屁啊,但是怕不发你们白白等了好几个小时。 先凑合看啊,等我回血…… 另外,我刚改了排版,预览是没问题的,你们再看看吧——来自2017.6.9晚上八点半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83章 到最后, 贾琏和薛蟠也没能在宝玉面前充一回“过来人”, 领略一下做哥哥的优越感,因为宝玉似笑非笑地挑眉就让两人腿肚子打颤,不知道怎么地, 原本显摆、调笑的话,就说不出口啦。 薛蟠抱着一大盘子的十三香油爆虾和贾琏一块儿从宝玉院子小跑出来,直到出了院子大门, 确定宝玉是看不见、也听不见之后,才拿另一只空着的手擦了擦汗:“琏二表哥, 你说,宝玉不会也有什么难言之吧?”【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居然全部都是处子!想当初小爷我咳咳的时候,可是一个平头正脸的都没放过哎……】 这个也字用得挺好, 不过贾琏才不敢接话呢。 ………………………… 自二房太太静养之后,荣国府以老祖宗为核心指导,以李纨、王熙凤为传达执行,满府下人为有生劳动力,上下一心、团结协作, 使荣国府慢慢焕发出了多年未再现的生机, 宝玉每一天回家, 都会发现或者是院子、或者是屋子,哪里有了些许的小变化, 但无一不是变得更加明亮舒心了。 钱嬷嬷和一二月带着小丫鬟们也是忙得旋转跳跃不停歇,盖是因为宝二爷成家之后就要、就要搬到后院去住了,日后前头这个院子就成为书房和待客的地方。新院子位于荣国府的东北角, 原先薛家人客居的院子也被打通了——是去年二老爷亲自画的图纸、选的建材、找的工匠;院子内里则今年春天就在二太太手上就规整完毕了,一直在通风透气,经过一个夏天、秋天,潮湿之气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现如今,宝二爷大部分的衣裳和书籍等等,也要搬过去。这是精细活儿,钱嬷嬷可不放心小丫鬟们粗手笨脚地干,特意叫一月盯紧了。 好像,整个府里,宝玉这正主儿,才是那个最闲的人。 十月十五,距离宝玉黛玉的婚礼倒计时三天,林如海抵京。 林家几代单传,本就人丁单薄,故而林如海所搭的官船到了京郊码头的时候,守在码头的是贾琏——没办法,准女婿倒是想来呢,但是毕竟身负公职,整个荣国府,也只有贾琏是半个闲人了。 当然,还有黛玉早早派出去的林家管事。 因皇恩浩荡,陛下早有口谕,林如海进京之后先回府休整后再进宫奏对,故而一行人先直奔林府。 待到傍晚,宝玉当值回来,无论是准翁婿(林如海和宝玉)、还是丈母娘和女婿(贾母和林如海)之间如何往来拜见,此不赘述。 待到月上中天。 筵席便也散了,宝玉领命送林如海回府。 因两人都吃了酒,十月中旬夜里已带了寒意,准翁婿便是乘坐马车。 讲真,宝玉面对林如海的时候完全没有面对老丈人的紧张感等等,而这一点未加以遮掩,饰以演技,想必聪明如林如海,也看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实在是太累了,去刮痧完,特别困。 抱歉字数很少。 本章留言的全部发红包。 红包派送时间2017.6.9晚上23:30到2017.6.10中午十二点。 以及,明天成亲,下一定写完。 我应该不是那种经常里fg的人把。哈哈哈哈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84章 马车的俩轱辘轧在青石板的大街上,间或有一些被磨损得厉害的路段, 尽管荣国府的马车在避震方面已经做得够好了,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垫子,但是卡在车厢里头小桌上的茶水, 在马车路过不平整的路面之时, 仍旧是不可避免地晃荡了几下。看到 就如同车内迷之动荡的气氛一般。 一别经年,林如海在打量宝玉,宝玉又未尝不在观察林如海呢。 两人如同武侠中即将过招的绝世高手,只凭着气场便展开了较量, 敌不动、我不动。 当然,一个有内力的真武林高手和一个无内力的真官场高手最终并不打算靠眼神沟通了全部, 在行了一小段路之后,开口的,是年长的那位:“从前,玉儿她娘偶有表露起想要和娘家亲上加亲的意思,我都是含糊过去的。我的玉儿……”岂是一般庸碌之徒能够配得上的? 宝玉静静听着, 并不觉得吃惊或者是被低看了:十多年前的荣国府, 除了靠着祖宗余荫过日子,确实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地方。 “玉儿她娘去了的时候, 我也是万念俱灰, 若不是公务在身,不敢辜负,恐怕当时我也撑不住了。当然……还有一些别的事体,你自晓得。” 宝玉点头, 并未装傻。 “后来,先皇终于是不打算容忍私盐案了,那一回进京,我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来的。所幸,先皇还念着旧情、所幸你真是个聪慧的。宝玉……” “宝玉,作为姑父,我欠你们三兄弟一声抱歉,欠荣国府一声抱歉。当初情势危急,把账目混在你们的行李中一起送出扬州也是迫不得已,我并未想到,那人竟会如此丧心病狂,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了。”林如海说起往事,有愧疚,但是并无后悔,私盐案盘根错节,几乎囊括了大半苏北沿海官员,而这些被利益腐蚀的官员,哪里会体恤民间疾苦?若不是他们自己治下不能无故少了太多民户,遭殃的就不仅仅是齐鲁一地偏僻的小山村村民了。 “此事,确实是您做错了。”宝玉面色平静地说。 “是呵……”是我把无辜的人牵扯了进来。 “当初您但凡和大哥哥说一句,我们一行人多做一些准备,也不至于差点全部夜葬宝应河。您的错,不在于让我们携带账目出去,而是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我们毫不知情地带账目出去,却没算到对方竟然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林如海哑口无言。 是的,错了,毕竟就是错了。这么多年,他给荣国府老祖宗三节两寿送的都是丰厚无比的节礼,也未尝没有补偿的意思。甚至于后来那几年,宝玉在江苏一应行走办事遂顺无比,也有林如海暗中出力的缘故。 林如海看着宝玉,突然发现,每次与他交谈,总叫人觉得意外,因为他实在是太聪明而且通透了,无论是当初京城码头提醒自己,藏着暗页的《春秋》完好无损,还是在江苏时宠辱不惊的态度,或者是今晚、此刻——他的眼里,从来没有对自己当初那样行事的怪罪,但是却带着淡淡的不认同。 突然间,林如海就生出了几分羞愧之意,羞愧自己在这个关口同宝玉坦诚相谈的居心。 宝玉望着眼前两鬓斑白的林姑父,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便宜爹瞧着可要年轻多了,果然不操心,老得慢。 于公,林姑父做的兢兢业业、一心为社稷;于私,宝玉其实已经不太在意十多年前的事了,毕竟当初没出人命,没有闹得不可收拾。但是不可否认,今日林如海并不作伪的羞愧还是叫宝玉心里好过了一些,不是为自己,是为担心受怕好多年的老祖宗和大哥哥、以及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白白喝了好几口宝应河水的贾琏。 尽管林姑父此刻开诚布公地谈这事儿,也有一部分原因林妹妹和自己的婚礼就在眼前了,他一片慈父心肠,大约是怕这事终究会成为自己和林妹妹之间的一个暗结吧。 “姑父放心,此事已经过去了,老祖宗和我都晓得,林妹妹是全然不知情的。” 有宝玉这句话,林如海就完完全全放心了。 这和他料想的一样。 再没有比贾府更适合玉儿的婆家了,即便犹豫了多次,捏着先皇给的恩准玉儿可自行婚配的圣旨,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荣国府——其实,从头到尾,他选的都是贾瑛这个人而已。 林如海自问有信心,即便老祖宗和宝玉真的还心存芥蒂,也能慢慢化解。 而如今这样,却是再好不过了。 旧事随风去,玉儿做开开心心的新嫁娘就好。 ………………………… 十月十六,林如海入宫觐见。 十月十七,林府的人前来荣国府铺房。时下风俗,除新房中的床外,其余家具木器皆是女家备办,林府管事早早就来量过主屋的尺寸了。 待到这一日,一水儿的黄花梨家具被壮仆台上牛车,一路走去,有被秋风吹开了盖着的红布,叫路人看见色泽鲜艳的浅黄色,木纹清晰,如行云流水,端是美丽非常,更不要提牛车过去,夹杂在风中隐约可闻的木香味儿。有知情的,抖着见识,给旁边认识不识货的闲汉子科普了一下黄花梨的珍贵,又赞叹荣国府这一回娶的媳妇儿可真是富贵人家啊! 倒是叫旁边的人给方显摆自己见多识广的闲汉现场反弹了回去:“要我说,那明日的新郎也这个,年纪轻轻就是正二品的大官儿,放眼满朝,也没谁了。”说话的人举起一个大拇指,满脸的钦佩。 荣国府内,李纨同王熙凤指挥着府里的下人,早早就又把道路清扫了一遍,等到铺房的人到来的时候,又要小心盯着不能磕了碰了。 要说她俩,心里不酸一酸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一水儿家具的木材,就远远比两人当初全部嫁妆要贵重多了,所幸她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林妹妹,知道这是林姑父的爱女之心,倘若按照林妹妹的意思,恐怕对这些身外之物都是无可无不可的,说不定还会选了竹制的家私,更觉素雅。这么想来,心里总算是好受多了。 待到房屋陈设完毕,只见帐幔八铺八盖、金银玉铜锡瓷陶器若干,就连装首饰衣服的箱子也是黄花梨的,悉数不尽,整个新房华光溢彩,叫东府的尤氏以及贾氏宗族中来帮忙的妇人都看得眼热不已,当然,私下免不了又是嚼一嚼舌头,猜测明日二太太王氏会不会‘痊愈’呢。 ………………………… 这日傍晚,禁卫军中操练结束之后,便是该到了晚饭时间。宝玉看了看日晷,晓得今晚家里事情肯定不少,便不打算留在军中吃饭了。 却不料,才说完解散。 原本每日吃饭堪比蝗虫下山的禁卫军小伙子们全都没有动,然后方阵中,有哨声响起,是跨立的哨音。 宝玉笑着微微摇:【来了,这是打量着我真不知道么,近来禁卫中反常的事儿可不少。】不过因为稍加查探之后确认了不是坏事,更是稍加猜测就猜到了众人反常的原因,宝玉也未追根究底,只看着他们哪天‘献宝’呢。 “唰”地一声,上千禁卫双手靠背,双腿打开与肩同宽:“预祝总兵大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然后一更牵着长风过来了,只见白马长风全身披挂铁甲红绸,走近一看,那铁甲是精铁打造,夕阳的余晖之下也是熠熠生辉。 长风可是见过大世面的马,就算几千双眼睛盯着它也不犯怵,反而是万分骚包地踱步到它主人面前,并且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最后摆出一个和主人一样目光所向前方的姿势。。 程峰作为队正代表,上前与总兵大人说:“这马甲是禁卫军中原先折损的精铁兵刃所铸,我等奏请三位参将同意方才从武库领出,千锤百炼由每一位轮休时候的弟兄亲自捶打,其中并无摊派费用,还请总兵大人收下咱们的一片心意。” “还请总兵大人收下咱们的一片心意!” 千人同声,响彻云霄,果真是训练有素的禁卫军。 宝玉看了看满脸崇拜之情盯着自己的程峰,又看了看趾高气扬的长风:【很好,他们都没听过海蛇穿马甲的笑话。】 无论怎么说,这样的一份新婚贺礼,比集资搞起来的什么金玉叫人感动多了,因为,它走心! 宝玉对着大家伙儿拱手以示感谢,然后朗声说道:“咱们禁卫实在人多,我有心也一下子请不了你们一起吃席面。” 下头人一阵哄笑:那可不,两万多人,得吃垮总兵大人吧? “从明日起,晚餐加菜,算我的,连加三天,吃多少供多少……不过记着一条——还是不许在营地喝酒啊,你们涂参将、侯参将和吴参将会替我严加抽查的!” 对了,总兵大人有婚假三天呢。 下头一片哀嚎,听得宝玉开怀大笑。 …………………… 十月十八 丙戌月甲午日 宜:嫁娶、纳采、订盟、冠笄、造车器 忌:行丧、置产、入宅、安葬 天刚亮时,便宜爹贾政着盛服告庙完毕,坐于正厅中间向南,而静养的王氏终于托了儿子的福,被暂时解禁了,虽然王氏辛酸无比,好在脑子还是有的,没在儿子大喜的日子表露出来,今早叫彩云彩霞给她上了厚厚的粉,瞧着气色还不错。 宝玉一身喜服站在贾政的西侧稍偏南,面朝东。 赞礼唱:鞠躬、拜兴、拜兴、平身。 宝玉依言而动。 执事倒酒与宝玉,需先祭酒少许,完毕之后,浅尝辄止,然后将杯盏授给旁边人,平身,站到贾政面前。 贾政文绉绉地训诫了几句,倒是说的完全真心实意,很是拿手。 宝玉恭敬应下。 赞礼继续唱鞠躬、拜兴、拜兴、平身。 于是宝玉又重复一遍先前的举动。 此间事毕,宝玉退出正厅,带着男相傧出门迎亲去也。 男相傧乃是柳岩、武平,一武一文。 倒是叫薛蟠、孙云飞和贾环捶胸顿足:我们也好想当男相傧呀! 长风自然穿着昨天才试过的新马甲,一路招摇,骑马到女方家,引得路人纷纷围观,不少人眼睛都看直了——皆是因为新郎的好相貌。 须知,宝玉平日更喜爱穿冷色系的衣裳,今日一身大红,越发面冠如玉、顾盼风流。 过了今日,京城不知多少女儿心碎,皆因宝郎有妇…… 事后,宝玉听闻宝郎这个称呼,实在是不知道该吐槽什么好了。 当然,此时的他,在长风背上就觉得奇怪了:【怎么今日又变得和状元跨马游街一般,还有人丢帕子和香囊了?喂,那个纨绔(男),人家丢,你也丢;人家丢帕子,你丢金项圈,是不是太过分了?】 新郎迎亲的队伍打马过了得意居,水溶看着下头身手敏捷躲过金项圈的宝玉,最终洒脱一笑,丢开酒壶:天涯何处无芳草! 作者有话要说:  摸摸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09 18:49:38 5052465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09 19:16:53 啊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09 23:58:48 阿布布打气球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10 00:55:31 还有辗转流年的地雷 以及,这文真不是谈情说爱为主线的……所以结婚不代表完结 宝玉前头的路还很长,他现在对黛玉更多是一种责任,一种到了年纪该承担的责任,而黛玉恰好是目前最适合的人选。当然,我们宝玉一点也不渣,慢慢会把责任转化为感情的。关于开车,我们要顺其自然,该有的时候,肯定会有。 以及,本文真的,距离完结,还很早……哈哈哈哈哈哈哈 幸好,我还以为今天得发一两百的红包呢,幸好余额够发。 最后,麻蛋,今天必须把宝玉的喜事给办了,等我晚上的二更,颤抖吧,皮卡丘们!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85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宝玉知道云谷子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好好解释了一番, 自己的用意。 “哈哈,小子你倒是想偷懒, 若是这么简简单单一帆风顺的过日子,岂不是太无趣了么?” 宝玉承认自己原本是想偷懒了,这个年龄的他时时刻刻被丫鬟婆子围着, 没有**可言。终于打开位面交易系统了, 却发现自己还是得把好东西藏起来——天知道,上辈子他低调谨慎藏了十五年! ………………………… 一晚上一时睡、一时醒的,睡眠质量当然不太好。 贾母盯着钱嬷嬷和吴嬷嬷服侍宝玉穿戴、洗漱,又瞥了一眼在门边候着等换班恨不得能隐身的李嬷嬷——论理说, 今日该是吴嬷嬷白日带宝玉的,不过因为昨夜吴氏守夜, 这几日的轮班就稍微与往常不一样了些。 贾政觉得盯着儿子洗漱怪娘们兮兮 ,于是甩了甩袖子又出去了。路过门边看到缩头缩脑的李嬷嬷, 哼了一声, 把她吓得一个激灵。 李嬷嬷现在只觉得自己就是被拔了毛的母鸡,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下进汤锅里。 等宝玉穿戴完毕, 一家子人——除了贾珠,都到齐了,请安之后,贾母挥退了贾赦和贾政:“爷们都该干嘛干嘛去。” 这和往日里的规矩一样, 贾赦吊着眼袋看同样吊着眼袋的二弟:“昨个儿我回来,听说珠哥儿好转了?” “劳大哥关心,那孽畜是好些了。” “老二不是我说你,你就是把你的儿子逼得太紧了……”叽咕叽咕念了一大通,贾赦摆足了大哥的范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去账上支,就说是大老爷我说的。” 充完大款的贾赦把手靠在背后,一摇一摆地走了。 爷们都走了,贾琏和宝玉就活过来了。 宝玉问李纨:“嫂嫂,大哥哥今日可好?” “好多了。你大哥哥昨晚就说肚子里饿得慌,可是不敢叫他多吃,夜里隔着大半个时辰,一共分次进了三四碗的米油。” 贾琏晓得昨日贾珠濒临不好又转危为安,甚是惊险,今日二房女眷面色轻松,边凑趣说:“老祖宗,我得了一盆春兰,放在暖房里,现下已经开花了,今儿就给珠大哥抱去,叫他每天看看,精神头也活泛。您说是不是?” 贾母大笑:“我倒是听说你老子花了一百两淘换了一些花花草草的,怎么变成你的了?” 贾琏一副无赖的样子:“什么都瞒不过老祖宗,我这一盆是偷偷去我老爷暖房里分株出来的!他还不知道呢,您可别告诉他。” 元春一边给贾母剥果子,一边取笑到:“老祖宗,原来琏二爷还是个雅致人!” 一时间满屋子欢声笑语。 贾琏的继母邢氏也拿帕子捂着嘴跟着笑,心里头想的却是:老的那个花钱尽买些不顶用的,小的这个拿老子买的东西讨好二房,都是缺心眼儿的。 宝玉学着元春剥果子,剥开之后装在盘子里递给贾琏:“琏二爷辛苦了。” “宝二爷也辛苦。”贾琏看了看宝玉面色红润,想着府里头的下人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传小话也就算了,还传得没边儿。 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多了,贾琏早就差人抱了一盆春兰去贾珠的院子,而宝玉在探望大哥哥的时候,装作给贾珠吹了吹汤药的样子,把大保丹丢了进去——没错,这个阶段的贾珠并不需要大还丹,用大保丹就足够了。 因着贾珠一病,整个二月底都是乱哄哄的,三月初一,贾母赐给王夫人一对点翠簪,权作生辰礼了。王夫人嫡出的子女三个也纷纷送上小礼,赵姨娘所出的探春和贾环也在早上请安的时候给太太拜了寿。作为贾府儿媳妇,王夫人这样的待遇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到了三月初,冯大夫说贾珠已经不必吃汤药了,但是还需要好好休养一阵子,于是他被禁止接触四书五经,整日闲着连李纨都觉着他烦人了——动不动就把兰哥儿逗哭,你说烦不烦? 贾珠也是觉得冤枉的很,小时后自己也这样逗/弄过宝玉啊,宝玉可是很少哭的。好吧,既然儿子不好玩,那就玩弟弟好了。 李纨看着宝玉蹬蹬蹬地按时跑来,在门口有礼有节地向贾珠和自己问好,抿嘴笑了笑,带着针线去了隔壁:还没换牙的小子呢,倒是每次来兄嫂院子都讲究的很。 她哪里知道,宝玉就怕太不讲究规矩日后习惯成自然,他可不想弄一堆丫鬟围着自己百花争艳的。 ………………………… 其实,那日贾珠濒死,人虽然直挺挺地躺着,可还是有意识的。虽一开始不清楚老祖宗和老爷在问宝玉什么,但是后来清醒过来,却发现宝玉终日佩戴的项圈被宝玉拿在手里,上头的玉却不见了。结合当时塞进自己嘴里入口即化的冰凉凉的东西,他想自己也许明白了什么。 不过贾珠不愧是十四岁就中了秀才,不到二十就中了举人的荣宁二府玉子辈的第一人,他硬是按住心下疑惑,不问不提。暗自观察了十多天,终于叹了一口气,他捏了捏宝玉的胖脸:“宝玉,大哥哥记你这份情。” “哈?” “小鬼精灵,你是不是拿玉换了我回来?” “哈?也不算换罢,老爷爷说七七四十九日就还给我的。” “当真?” “应是真的吧,老爷爷能飞天入地呢,唬我做甚么。” “那就好,那就好。”那么我这个做大哥哥的心里总是要好过一些。 …………………… 四月中旬,宝玉算着这就是自己编造的七七四十九天了,于是下午陪老祖宗逗趣儿的时候突然小小地呀了一声。 贾母本就是掐着手指算日子的,一眼就看到宝玉捏着的拳头里露出点点光辉,她招招手,把宝玉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一副“老祖宗给你变戏法的样子”,说之前因为夜里睡不好,借了乖孙孙的玉压在枕下,现在觉得精神头好多了,要重新给宝玉打一个项圈。 贾母对宝玉眨眨眼,宝玉顿时一副明了的样子,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仿佛和老祖宗拥有了共同的秘密(并不是,装幼稚装的好心累)。 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 当然,贾母和贾政都发现了玉背后的裂痕,心里头有些感慨也有些遗憾,感慨的是,宝玉懵懂,拥有珍宝却能为亲哥哥毫不犹豫地献出,若是成人也许思量计较的就不如孩子纯粹了;遗憾则是,这样的好宝贝果然不是无穷无尽能使用的,应当是用一次少一次,若不然,用到了自己身上……此时他们母子倒是达成了一致,并没想着拿玉去换一场富贵。毕竟贾府已经是四王八公之一了,再换,恐怕是祸不是福——而这玉的好处,毕竟不是人间富贵所能相比的,一旦传扬出去,引来别人觊觎就不好了。单看背面一二三条,只剩下两条了,贾母和贾政狠心再狠心地决定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至少现在要烂在肚子里,至于日后自己会不会需要用到这玉……这就是后话了。 不得不说,贾宝玉给假宝玉添的裂纹是神来之笔,堵住了贾母和贾政的贪念之源头:物以稀为贵,三次神妙的机会用了一次,还剩两次,知情人目前是两个(加上贾珠就是三个了,贾母和贾政并不确定贾珠知不知道),怎么看,这块好肉都只能烂在荣国府二房的锅子里了。 自此,贾宝玉成了名副其实的金疙瘩,连贾政都很少直呼他“逆子”了。 端阳节前,贾母吩咐下去要重新挑一批丫鬟给各房充足人手,不仅有家生子,还向官牙放了消息要买人进来。 挑挑选选,留下二三十个小丫头片子,该补的补进去,该赐名的赐名。到了贾宝玉这儿,按照贾母和王夫人的意思,得配上四个大丫鬟、八个二等丫鬟…… 宝玉直接提出抗议:“大哥哥从前也不用这么多丫鬟哩。我是宝二爷,怎么能整天和丫头片子混在一起!老祖宗,明年宝玉就要去族学了不是?老祖宗给我两个小厮就行了。” “胡闹,小厮粗手笨脚的哪里能伺候你?”贾母明显就是不能接受这个提议。王夫人也在一旁点头。 元春倒是觉得宝玉此举有些小大人的意思,不过不好言说长辈们的不是:太过溺爱宝玉了! 李纨也觉得小叔子被太婆母和婆母这么娇惯也没长歪,还能想着去族学这回事儿,实在是说明他秉性纯良好学了,和自己的夫君一样! 因为去年,宝玉是灵机一动想起了一个既新奇又难度底的《千手观音》,准备的时间不够充裕,没能做到尽善尽美,乃是等宾客走了之后,私底下叫丫鬟们表演给贾母等人看的。饶是如此也令贾府的人打开眼界了。因为无事也要训三分的贾政虽然是看得连连点头,不过还是给小儿子一顿排头吃,觉得他不务正业。好歹叫贾母给说了几句才消停。因宝玉不想担着脂粉气重的名头,便说是元春一起做的,大姐姐负责排舞,自己则是负责看的,为了给老祖宗解闷编排的孝心。 经过一年的宣传酝酿发酵,贾府的血亲、姻亲都知道了有这么一出代表了孝心的舞,今年颇为期待,早早就备好寿礼一份、递来帖子要围观开开眼。 家宴变成了小宴。 这里头倒是有江宁曹家二房的老爷和太太,二人攀了曹二太太母家的亲,倒是有一位舅母姓史,是贾母的族妹。虽让人搞不清楚曹家人怎会与贾家忽然亲昵了,但是好歹师出有名。 贾珠在前头迎宾,看到圆脸少年穿着朴素,跟在一个容长脸的小子身后,待听见曹二爷颇为不自然地介绍这是他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的时候,倒是吃了一惊。 曹二爷咳嗽一声,就尽和贾赦、贾政寒暄去了。 圆脸少年悄悄做个了赔罪的动作。曹焕好像这才想起来介绍自己身后的人,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这是我兄长,曹炆,比我大半岁。” 贾珠一见圆脸少年低头唯唯的样子,顿时明白了曹炆的出身,想着待会儿要是琏哥儿见到曹炆,又是一出官司,便是头疼。 不过贾琏倒是脑补了(liao)然了:庶出嘛,谁家都有,就比如自己那妹妹迎春、或者说政二叔那房的探春和贾环。就是曹辉这小子太嚣张了,居然在外头假冒嫡兄,不知道回去没有有屁股开花? …………………… 女眷那头,贾母看着笑吟吟的曹二太太,先是笑着说早知道有这样的亲,早该走动起来,不住地夸赞江宁的水是真养人,今儿一件才知道有这么端庄秀美的人物,又问她今日怎么没带姑娘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好可怕连续两个月大姨妈提早四五天,不知道是不是运动过量。因为我自从十三四岁起,周期一直*都是*正常的,更加从来没痛经过(骄傲脸),除了高考为了避开亲戚吃了避孕药之外。这么十多年,从来都是正常的,一直自诩为小太阳呢,但是现在……晴天霹雳啊 因为听说卵子是一个常数,排完就没啦,提早太多次,以后更年期也早……(是否科学俺就不知道了) 下个月再看看,要是还提早,我得去瞧瞧老中医,调养一下,到底是运动过度还是内分泌不好…… 心塞塞的,我刚买了两板养乐多塞冰箱呢 by哭唧唧看着椭圆机的糯米君 墨樱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10 18:40:52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7-06-10 18:39:48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86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他一贯是相信因果的,有果必有因, 有得必有舍。 而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五年多的他,得到的家人宠爱, 是真实而纯粹的。虽不知大哥哥到底是怎么去的、何时去的,但是宝玉相信,只要位面交易平台再次打开, 修真位面的名门长老总会有灵丹妙药医死人肉白骨的。后宅五年的见闻, 足以让他对这个世界的常识有足够多的认知,于是宝玉计上心头,只待合适的机会。 ………………………… 会试分三场: 第一场,二月初十结束, 贾珠是被搀进府里的; 第二场,二月十三结束, 贾珠是被背进府里的; 第三场,二月十六结束, 贾珠是被抬回来的, 面色青白得吓人。 把早就守在府里的女眷们唬了一大跳, 等到将他安置在抱厦躺下之后, 贾母都站起身跟着进了抱厦。原本坐在绣墩上的宝玉犹记得三年多前,贾珠在乡试过后也有小半个月没有来给贾母请安,此时也跟在贾母身后,被元春拦下:“宝玉乖, 坐这儿别随意走动,也别给老祖宗和太太添乱。” 王氏急得前脚后脚直打跌,一连串地吩咐下去:“叫小厨房把温着的参汤端上来”、“大夫呢?可去请来了?” 冯大夫是贾府供奉着的,相当于是私人医生了,宁荣二府里头的主子们寻常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寻他。他早就在前院里候命,听得吩咐,抱着医药箱子,匆匆地从东角门进来,由婆子领着,径直穿过夹道进了屋,给老太太作了个揖,便给贾珠探脉。 一探手把脉,便知不好,皱起了眉头,又恐被老太君看见所不喜,便松开摆出严肃状。 再细细看了贾珠的眼白、舌苔,冯大夫基本确定了情况。 “我这孙儿如何?”贾母一开口,在一旁伺候着的李纨低头支着耳朵,搅着帕子的手骨节都泛白了。 冯大夫文绉绉地说了一通,大意就是:珠大爷原先就体弱,会试的号子里穿着几层单衣压根就不保暖,冻了这么些天,风寒入体;又因脾胃不适生冷硬食,恐怕有伤寒入侵的嫌疑。 伤寒! 二月里晴天一个霹雳霹在了荣国府二房众人的脑袋上,贾珠可是下一辈里已经崭露头角的人物了,现在居然得了这恶疾! 就连大房的贾琏也难过起来:早知这样,上回珠大哥劝我好好念书过后,我就不将那避火图偷偷塞在还给他的经义里了,还害得他被二叔一顿臭骂。 贾珠缠绵病塌,荣国府先是请了太医来瞧,不过是对着冯大夫的方子添减一二,可见方子是对症的——太医连酬资都推拒不收。如此过了三五日,贾珠的眼窝都凹下去了,依旧是昏迷的时候多。 李纨又要照顾夫君,又忧心被抱去老太太院子里,暂且由奶嬷嬷看顾的兰哥儿,一支蜡烛两头烧,才几日就失却了碧玉年华的鲜活。 又过了两日,荣国府的人也顾不上杏林大夫之间的行规了,将京城有名的大夫一一请来给贾珠看诊,情况却依旧不乐观。几多白胡子仙风道骨的老大夫都摇头,声称只能尽人事了。 二月二十五,之前汤药不进的贾珠忽然清醒过来,面色还不错,李纨正在给他擦面,见此欣喜不已,忙不迭叫丫鬟去通知老太太和二太太。 王氏来的比贾母要早一脚,还当自己的诚心感动了菩萨。 然老成精的贾母却心下一个咯噔,大孙子这恐怕是回光返照了……于是她开口:“珠哥儿,你病着这几日,莫说你母亲心忧如焚、媳妇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你大妹妹日日捡佛豆、宝玉天天给兰哥儿讲二十四孝,现下知道你清醒了,都在隔壁候着呢。就是你老子,日日当值回来也要瞧一瞧你。珠哥儿,你可歇足了,该好了吧?” 贾珠自己人知道自己事儿,闻言在塌上躬身作揖:“老祖宗,孙儿恐怕要不孝了……”说一句,便喘上好几回。 冯大夫接到婆子传讯,又是马不停蹄地赶来,给贾珠把脉之后,迅速写了方子递出去。 李纨接过来一看,险些就要厥了过去,上书:百年老参切片,含之。 她背对着床榻,抬起头含泪望着冯大夫——此时无人计较年轻妇人这样的举动到底是不是算失礼,冯大夫拱了拱手,面色沉重地退出房间。 王氏一把夺过方子,才一眼,就用伸手去扶额头,觉得天旋地转。 这时候,还是府里头年纪最大的贾母最镇定:“你也知道,要是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不孝?就算不看看我这把老骨头,你也要想想兰哥儿,他还未满周岁!”说罢,扬声叫奶嬷嬷把兰哥儿抱进来。 外间,早有丫鬟和元春说了里头的情况,元春深吸一口气,拉着宝玉的手说:“咱们,咱们再去看看大哥哥……”话到最后已哽咽。 宝玉装作懵懂的样子,点了点头。 进了屋子,就见到面如金纸的贾珠满目慈爱地盯着咿呀流口水的贾兰,又听得他对贾母说:“老太太,兰哥儿他娘还年轻……” 李纨便呜咽一身扭过头去。 王夫人则面色不虞。 “大哥哥,院子里的晚梅还开着,我去给你剪几枝来。”宝玉说罢,抬着清亮的大眼睛望着贾珠。 贾珠一愣,这宝玉比自己小了许多岁,说是兄弟,实则平时自己都是以长辈之姿对他的,李氏怀着胎的时候,自己还曾想过,生出来的孩子,也就会如宝玉这般玉雪可爱吧?可惜,自己是看不见他长大了:“好,宝玉,跑慢点。” 贾宝玉得到贾珠的点头,就跌跌冲冲地往外跑去。 “大哥哥不是最喜欢那句‘梅花香自苦寒来’么?寒字的笔画太多了,宝玉写不来,日日念叨要等你好起来给他做个描红的本子。”元春已经懂事了,接过宝玉的话头,阻止了贾珠原本好似安排身后事的言语。 “宝玉啊……”贾珠一阵猛咳:宝玉啊,天资聪颖又好学,即便是我死了,他也能担起二房的门楣吧?可惜,年岁尚小,父亲生硬的教学方式恐对他起反作用啊…… 这情境下,倒是没有人想起去阻拦宝玉了,要知道,平日里莫说剪刀,就是针尖,他也接触不到。现在,他一出门子就吩咐一个脸生的小丫鬟拿来剪刀和花瓶。 往日负责院子里洒扫的小丫鬟便飞快地拿来物什,准备听从宝二爷指挥,指哪儿剪哪儿。 结果宝二爷不知犯哪门子的牛劲,硬是要自己动手,直接上手去小丫鬟那里抢剪子。最后赶来的李嬷嬷呼哧呼哧,心想宝玉怎跑的恁快!一抬眼就吓得魂飞魄散——珠大爷眼见着已经不好了,宝二爷说不好可是二房嫡出的独苗,小妇生的那个可不算。要是这关头宝玉碰了伤了,自己恐怕就不是被放出去那么简单了。 “我的小祖宗,快把剪刀放下,你要哪一枝,嬷嬷叫人帮你剪。”李嬷嬷一边说,一边对着小丫鬟瞪眼:这就是个死的,居然连和五岁小娃儿夺剪刀都磨蹭这么久。 眼见小丫鬟束手束脚的,李嬷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仗着自己是成年人,准备捏住宝玉的手脖子,谁晓得这个小祖宗不知道怎么耍的把戏,手腕子扭了方向成功避开李嬷嬷的大手。 三人六手,可真是人多手杂,说起来仿佛争夺了许久,实则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的事儿,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宝玉白嫩嫩的手腕子就出现了一个大豁口,鲜血呼哧啦地喷出来了——真的是喷出来,溅得小祖宗一头一脸。 小丫鬟尖叫一声不过还是想着刚才自己要做的事儿,一把夺下宝二爷手里的剪刀,李嬷嬷腿都要软了,满脑子就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子是要完了…… 恰好贾政归家,被守在二门的婆子领过来——这是贾母先前的吩咐,道是见到二老爷就带来贾珠这边,唯恐他们父子一场不能见到最后一面。没想到,贾政还没见到大儿子,先前因即将丧子的悲痛都被二儿子吓飞了。 虽然贾政对这个从小娇养在自己母亲院子里的“逆子”平时并没有什么好声好气,但是这毕竟也是自己的血骨,乍一见到如此惨烈的现场,他也是慌了手脚。抱住小儿子不知如何是好。 李嬷嬷一个巴掌劈懵了拿着剪刀的小丫鬟,又马上用手帕按住宝玉的伤口,好歹想着自己要将功补过。 平日里玉雪可爱的宝贝疙瘩一身殷红,弱弱地叫了一声儿:“老爷……”复而又扁扁嘴喊了一句:“爹……” 要是平时贾政指定要指着宝玉鼻子骂他没有大家风范,此时倒是软着声音说:“乖,别怕,大夫就来了。”一面狠狠瞪了李嬷嬷一眼:不顶用的奴才秧子,怎么照顾二爷的? 李嬷嬷的腿已经软得不能再软了,心道:今日过后恐怕就是我的死期了。原以为奶大了哥儿是富贵一场,谁曾想反倒要赔了命去!哎!怪谁?还不得怪自己不经心……哦,还有这个没眼力见笨手笨脚的小丫鬟片子! 八月初三,贾母寿辰。不是整寿,本就想一家子摆个家宴罢了。 因为去年,宝玉是灵机一动想起了一个既新奇又难度底的《千手观音》,准备的时间不够充裕,没能做到尽善尽美,乃是等宾客走了之后,私底下叫丫鬟们表演给贾母等人看的。饶是如此也令贾府的人打开眼界了。因为无事也要训三分的贾政虽然是看得连连点头,不过还是给小儿子一顿排头吃,觉得他不务正业。好歹叫贾母给说了几句才消停。因宝玉不想担着脂粉气重的名头,便说是元春一起做的,大姐姐负责排舞,自己则是负责看的,为了给老祖宗解闷编排的孝心。 经过一年的宣传酝酿发酵,贾府的血亲、姻亲都知道了有这么一出代表了孝心的舞,今年颇为期待,早早就备好寿礼一份、递来帖子要围观开开眼。 家宴变成了小宴。 这里头倒是有江宁曹家二房的老爷和太太,二人攀了曹二太太母家的亲,倒是有一位舅母姓史,是贾母的族妹。虽让人搞不清楚曹家人怎会与贾家忽然亲昵了,但是好歹师出有名。 贾珠在前头迎宾,看到圆脸少年穿着朴素,跟在一个容长脸的小子身后,待听见曹二爷颇为不自然地介绍这是他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的时候,倒是吃了一惊。 曹二爷咳嗽一声,就尽和贾赦、贾政寒暄去了。 圆脸少年悄悄做个了赔罪的动作。曹焕好像这才想起来介绍自己身后的人,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这是我兄长,曹炆,比我大半岁。” 贾珠一见圆脸少年低头唯唯的样子,顿时明白了曹炆的出身,想着待会儿要是琏哥儿见到曹炆,又是一出官司,便是头疼。 不过贾琏倒是脑补了(liao)然了:庶出嘛,谁家都有,就比如自己那妹妹迎春、或者说政二叔那房的探春和贾环。就是曹辉这小子太嚣张了,居然在外头假冒嫡兄,不知道回去没有有屁股开花? …………………… 女眷那头,贾母看着笑吟吟的曹二太太,先是笑着说早知道有这样的亲,早该走动起来,不住地夸赞江宁的水是真养人,今儿一件才知道有这么端庄秀美的人物,又问她今日怎么没带姑娘来? 曹二太太无奈:“我那个闺女,被她父亲宠的像是一只活猴,前些日子将她弟弟的一方宝贝砚台给打碎了,两人怄气起来,在院子里吹了半天风……” “啊,女儿家娇贵呢,这可怎生是好?”邢氏顺着曹二太太的话往下说。 “说起来我就来气,她弟弟还咳嗽了两日,这丫头,连喷嚏都没有打一个。倒是有一点不好,被蚊子咬花了脸,现在不肯出门。要我说那些丫鬟就很应该在主子发懵的时候劝着些……”曹二太太说起自己的闺女就心口疼! 王氏咂舌:“可不是,我家大姐儿年年冬日里扫梅心雪,也是不肯假他人手的,要我说,养着那许多丫鬟婆子是什么的,万一冻着了怎么办?我们老爷总不至于差那一口泡茶的水罢。可她就硬是不听哪。” 邢氏心里哼了一下: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家大姐儿孝顺。 中年一辈的妇人们打机锋,贾母一般是笑着听听不参与的,毕竟辈分不一样,不是一个牌面上的人物。 因前几年贾母娘家史家的孙小姐史湘云年岁尚小,贾母怜其年幼就没了父母,常派人询问。今年小姑娘有四岁多了,跟着叔母一起过来,现被贾母抱在怀里心肝肉儿地揉搓。 “宝玉在老祖宗面前可要失宠了。”贾琏活泛,越是看宝玉坚韧就越觉得自己早起扎马步、耍五禽戏就是冤。 史湘云年纪小小就很会看人脸色,好像怕宝玉把贾琏说的话当真了:“爱哥哥来。”一边说,一边拍手,要把贾母的另外半边分出来。 “谢过史家妹妹,我这头要给兰哥儿剥果子吃呢。”贾宝玉才不要过去,好不容易据理力争能够早起一起去锻炼,要是再腻歪到老祖宗身边去,岂不是仍旧给别人留下奶娃娃的印象?太过娇气了,他现在恨不得能和贾珠一起去帮衬贾政待客,好被当作大人,行动自如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7-06-11 00:55:18 臻臻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11 15:35:29 今天早上一个响雷,住处停电了……希望傍晚下班回去的时候恢复正常 腰要断了,今天没二更,不必等哦。 哎嘿,很久没涨作收了,要想马儿跑,你们得给我吃吃草啊,哎嘿,没收作者专栏的快去点一点啊。 据说jj标准作收三千就是小粉红了,我这个老真空尚需努力两千多个,啊哈哈,好可怕。 最后,傍晚回家依旧没电,我手机发的,如排版不对,明天修改。我回来差点爆炸,五分钟有电,五分钟断电,电脑刚开起来,又断电了!脑残吧!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87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他一贯是相信因果的,有果必有因, 有得必有舍。 而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五年多的他,得到的家人宠爱, 是真实而纯粹的。虽不知大哥哥到底是怎么去的、何时去的,但是宝玉相信,只要位面交易平台再次打开, 修真位面的名门长老总会有灵丹妙药医死人肉白骨的。后宅五年的见闻, 足以让他对这个世界的常识有足够多的认知,于是宝玉计上心头,只待合适的机会。 ………………………… 会试分三场: 第一场,二月初十结束, 贾珠是被搀进府里的; 第二场,二月十三结束, 贾珠是被背进府里的; 第三场,二月十六结束, 贾珠是被抬回来的, 面色青白得吓人。 把早就守在府里的女眷们唬了一大跳, 等到将他安置在抱厦躺下之后, 贾母都站起身跟着进了抱厦。原本坐在绣墩上的宝玉犹记得三年多前,贾珠在乡试过后也有小半个月没有来给贾母请安,此时也跟在贾母身后,被元春拦下:“宝玉乖, 坐这儿别随意走动,也别给老祖宗和太太添乱。” 王氏急得前脚后脚直打跌,一连串地吩咐下去:“叫小厨房把温着的参汤端上来”、“大夫呢?可去请来了?” 冯大夫是贾府供奉着的,相当于是私人医生了,宁荣二府里头的主子们寻常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寻他。他早就在前院里候命,听得吩咐,抱着医药箱子,匆匆地从东角门进来,由婆子领着,径直穿过夹道进了屋,给老太太作了个揖,便给贾珠探脉。 一探手把脉,便知不好,皱起了眉头,又恐被老太君看见所不喜,便松开摆出严肃状。 再细细看了贾珠的眼白、舌苔,冯大夫基本确定了情况。 “我这孙儿如何?”贾母一开口,在一旁伺候着的李纨低头支着耳朵,搅着帕子的手骨节都泛白了。 冯大夫文绉绉地说了一通,大意就是:珠大爷原先就体弱,会试的号子里穿着几层单衣压根就不保暖,冻了这么些天,风寒入体;又因脾胃不适生冷硬食,恐怕有伤寒入侵的嫌疑。 伤寒! 二月里晴天一个霹雳霹在了荣国府二房众人的脑袋上,贾珠可是下一辈里已经崭露头角的人物了,现在居然得了这恶疾! 就连大房的贾琏也难过起来:早知这样,上回珠大哥劝我好好念书过后,我就不将那避火图偷偷塞在还给他的经义里了,还害得他被二叔一顿臭骂。 贾珠缠绵病塌,荣国府先是请了太医来瞧,不过是对着冯大夫的方子添减一二,可见方子是对症的——太医连酬资都推拒不收。如此过了三五日,贾珠的眼窝都凹下去了,依旧是昏迷的时候多。 李纨又要照顾夫君,又忧心被抱去老太太院子里,暂且由奶嬷嬷看顾的兰哥儿,一支蜡烛两头烧,才几日就失却了碧玉年华的鲜活。 又过了两日,荣国府的人也顾不上杏林大夫之间的行规了,将京城有名的大夫一一请来给贾珠看诊,情况却依旧不乐观。几多白胡子仙风道骨的老大夫都摇头,声称只能尽人事了。 二月二十五,之前汤药不进的贾珠忽然清醒过来,面色还不错,李纨正在给他擦面,见此欣喜不已,忙不迭叫丫鬟去通知老太太和二太太。 王氏来的比贾母要早一脚,还当自己的诚心感动了菩萨。 然老成精的贾母却心下一个咯噔,大孙子这恐怕是回光返照了……于是她开口:“珠哥儿,你病着这几日,莫说你母亲心忧如焚、媳妇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你大妹妹日日捡佛豆、宝玉天天给兰哥儿讲二十四孝,现下知道你清醒了,都在隔壁候着呢。就是你老子,日日当值回来也要瞧一瞧你。珠哥儿,你可歇足了,该好了吧?” 贾珠自己人知道自己事儿,闻言在塌上躬身作揖:“老祖宗,孙儿恐怕要不孝了……”说一句,便喘上好几回。 冯大夫接到婆子传讯,又是马不停蹄地赶来,给贾珠把脉之后,迅速写了方子递出去。 李纨接过来一看,险些就要厥了过去,上书:百年老参切片,含之。 她背对着床榻,抬起头含泪望着冯大夫——此时无人计较年轻妇人这样的举动到底是不是算失礼,冯大夫拱了拱手,面色沉重地退出房间。 王氏一把夺过方子,才一眼,就用伸手去扶额头,觉得天旋地转。 这时候,还是府里头年纪最大的贾母最镇定:“你也知道,要是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不孝?就算不看看我这把老骨头,你也要想想兰哥儿,他还未满周岁!”说罢,扬声叫奶嬷嬷把兰哥儿抱进来。 外间,早有丫鬟和元春说了里头的情况,元春深吸一口气,拉着宝玉的手说:“咱们,咱们再去看看大哥哥……”话到最后已哽咽。 宝玉装作懵懂的样子,点了点头。 进了屋子,就见到面如金纸的贾珠满目慈爱地盯着咿呀流口水的贾兰,又听得他对贾母说:“老太太,兰哥儿他娘还年轻……” 李纨便呜咽一身扭过头去。 王夫人则面色不虞。 “大哥哥,院子里的晚梅还开着,我去给你剪几枝来。”宝玉说罢,抬着清亮的大眼睛望着贾珠。 贾珠一愣,这宝玉比自己小了许多岁,说是兄弟,实则平时自己都是以长辈之姿对他的,李氏怀着胎的时候,自己还曾想过,生出来的孩子,也就会如宝玉这般玉雪可爱吧?可惜,自己是看不见他长大了:“好,宝玉,跑慢点。” 贾宝玉得到贾珠的点头,就跌跌冲冲地往外跑去。 “大哥哥不是最喜欢那句‘梅花香自苦寒来’么?寒字的笔画太多了,宝玉写不来,日日念叨要等你好起来给他做个描红的本子。”元春已经懂事了,接过宝玉的话头,阻止了贾珠原本好似安排身后事的言语。 “宝玉啊……”贾珠一阵猛咳:宝玉啊,天资聪颖又好学,即便是我死了,他也能担起二房的门楣吧?可惜,年岁尚小,父亲生硬的教学方式恐对他起反作用啊…… 这情境下,倒是没有人想起去阻拦宝玉了,要知道,平日里莫说剪刀,就是针尖,他也接触不到。现在,他一出门子就吩咐一个脸生的小丫鬟拿来剪刀和花瓶。 往日负责院子里洒扫的小丫鬟便飞快地拿来物什,准备听从宝二爷指挥,指哪儿剪哪儿。 结果宝二爷不知犯哪门子的牛劲,硬是要自己动手,直接上手去小丫鬟那里抢剪子。最后赶来的李嬷嬷呼哧呼哧,心想宝玉怎跑的恁快!一抬眼就吓得魂飞魄散——珠大爷眼见着已经不好了,宝二爷说不好可是二房嫡出的独苗,小妇生的那个可不算。要是这关头宝玉碰了伤了,自己恐怕就不是被放出去那么简单了。 “我的小祖宗,快把剪刀放下,你要哪一枝,嬷嬷叫人帮你剪。”李嬷嬷一边说,一边对着小丫鬟瞪眼:这就是个死的,居然连和五岁小娃儿夺剪刀都磨蹭这么久。 眼见小丫鬟束手束脚的,李嬷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仗着自己是成年人,准备捏住宝玉的手脖子,谁晓得这个小祖宗不知道怎么耍的把戏,手腕子扭了方向成功避开李嬷嬷的大手。 三人六手,可真是人多手杂,说起来仿佛争夺了许久,实则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的事儿,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宝玉白嫩嫩的手腕子就出现了一个大豁口,鲜血呼哧啦地喷出来了——真的是喷出来,溅得小祖宗一头一脸。 小丫鬟尖叫一声不过还是想着刚才自己要做的事儿,一把夺下宝二爷手里的剪刀,李嬷嬷腿都要软了,满脑子就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子是要完了…… 恰好贾政归家,被守在二门的婆子领过来——这是贾母先前的吩咐,道是见到二老爷就带来贾珠这边,唯恐他们父子一场不能见到最后一面。没想到,贾政还没见到大儿子,先前因即将丧子的悲痛都被二儿子吓飞了。 虽然贾政对这个从小娇养在自己母亲院子里的“逆子”平时并没有什么好声好气,但是这毕竟也是自己的血骨,乍一见到如此惨烈的现场,他也是慌了手脚。抱住小儿子不知如何是好。 李嬷嬷一个巴掌劈懵了拿着剪刀的小丫鬟,又马上用手帕按住宝玉的伤口,好歹想着自己要将功补过。 平日里玉雪可爱的宝贝疙瘩一身殷红,弱弱地叫了一声儿:“老爷……”复而又扁扁嘴喊了一句:“爹……” 要是平时贾政指定要指着宝玉鼻子骂他没有大家风范,此时倒是软着声音说:“乖,别怕,大夫就来了。”一面狠狠瞪了李嬷嬷一眼:不顶用的奴才秧子,怎么照顾二爷的? 李嬷嬷的腿已经软得不能再软了,心道:今日过后恐怕就是我的死期了。原以为奶大了哥儿是富贵一场,谁曾想反倒要赔了命去!哎!怪谁?还不得怪自己不经心……哦,还有这个没眼力见笨手笨脚的小丫鬟片子! 一路上,贾琏和曹少爷斗嘴不停。 没错,圆脸少年姓曹名焕,祖籍江宁,前几年来的京城。 “那你小子官话说的挺不错啊。”贾琏心下犹疑。 “从小就学。”曹小爷没好气地用江宁话回答了一句,也是十分地道。 之后说起诸如江宁风俗、曹家人口等等,也是流利不打磕,贾珠和贾琏终于是信了。 “不是说要去看旱龙舟吗?走走走……”曹小爷反客为主,领先走在前头。 “咄,还真不客气。”贾琏嘀咕。 曹家少爷与贾府三兄弟打打闹闹走远的时候,跃然茶楼的临街包间就有一个长相平凡无奇但吐息深厚悠长的中年人默默上前一步,给黄爷讲了这三人的来历。 “哦,竟是贾代善的孙子?”黄爷抚须,“只知道他有两个无甚才华的儿子,孙子辈……” 其貌不扬中年人继续说了说贾家三兄弟的大概事迹:贾珠勤学,天资尚可,同窗之间名声不错;贾琏未有功名,喜玩乐;最小的那个叫贾瑛,乳名宝玉。 “就是那个传说衔玉而生的哥儿?”黄爷不动声色地问。 一旁的青年倒是也听说过这个奇谈,闻言侧耳倾听。 “正是,年六岁,养在史老太君的院子里,传闻天资聪颖。” “哦……天资聪颖?修远,你怎么看?” 被提问的青年笑着摇头:“小时了了。” “叫暗卫远远跟着便是,不必上前打扰。”黄爷没有对被叫做修远的青年评论的那四个字的未尽之意多说什么,“咱们回吧。” “那十六叔?” “他费尽心思溜出来,不玩够是不会回去的。” ………………………… 旱龙舟是陆地上模仿水中划龙船之舞,有戏妆女子(男童扮的)、有花脸艄公,另旁有四乐人伴奏:一人背大鼓,一人击大鼓,二人击钹。总的来说和宝玉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这也太乡土化了,往年春晚啥的采访的民间艺人队都比这有看头。 曹小爷更是毫不客气地笑喷:“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要看的旱龙舟?可真村……” 贾琏急眼:“这是宝玉年纪小没看过这些呢,才好奇的。” “好吧,小毛头,你可真村。”曹小爷句句不离村,低头看着宝玉说。 “只怕有的人,从前就没见过旱龙舟,现在见到了就笑话别人。想来更加没见识过咱们荣国府的《千手观音》了。”贾琏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果然勾起了曹小爷的好奇心:“那是什么?别是唬我的吧,小爷我在京城十……实在是见多了徒有虚名的玩意儿了,就好比那点心,居然叫驴打滚,实际上和驴子并没有什么关系。” “好吃吗?那你说那驴打滚好吃么?” “还凑合吧……”曹小爷别扭承认。 “好吃就行了你管它叫什么驴子还是骡子打滚。难道你还要去蚂蚁上树里找蚂蚁?”贾琏的歪理是一套一套的。 “那也不能证明你们府上的《千手观音》就一定好看了。” “你还要怎么证明?” “驴打滚我都得亲口尝过吧?那节目我也得看过才能下结论。”曹小爷也是有小智慧的人呢。 贾琏嗤笑:“多大的脸,那节目是宝玉叫院子里的丫鬟排的,去年老祖宗寿辰才叫我们开眼的。你说去看就去看?” “小气的紧。” 三贾一曹逛累了,便去了跃然茶楼。初一已经等在那里了,随着他那张苦兮兮的脸亮相,身后还有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仆人,眼睛精光发亮,看着就是练家子,料想这就是曹家的仆从。 作者有话要说:  摸摸头扔了1个浅水炸弹 投掷时间:2017-06-11 18:12:37 舞の清尘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11 20:40:47 宫二先生的迷妹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11 22:44:55 谢谢,潜水炸弹!活的! 以及,辅导机构骚扰电话问我家小孩暑假要不要兴趣班…… 我:(╯‵□′)╯︵┻━┻你知道我家小孩是谁么?这个就厉害了!你确定要教他少儿书法,少儿英语么? 我儿砸,泰日天:??汪??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88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大牛摇摇手还想推辞:“可不用,路上的东西贵哩。” 武师傅已经吆喝茶博士:“来十个馒头, 四碗粥。再劳烦小哥给牛车后头那两个喂俩馒头。” “十二个馒头,四碗热粥——客官小菜要不要?腌萝卜腌白崧腌豆角, 都鲜着呢。” “一样一小碟子。” “承您惠顾,馒头两文钱一个,算二十四文, 热粥与小菜都是一文钱的, 算七文,一共三十一文,收您三十文便是了。” 哟,还懂得抹去零头呢。 当时跳水吧, 武师傅抛弃了铜板,怀里只有几角碎银子(他自己的家当)和管事那会子分的大银锭。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拿出大银锭就是傻子。武师傅也不担心花了自己的积蓄会吃亏,伸手就递过去碎银子了。 茶博士称了武师傅递过去的碎银子:“二钱, 合二百文。找您一百七十文。” 指甲盖大的银子掏出去, 换回来一串沉甸甸的铜板, 从分量上来说, 完全就是不等价交换。少年的眼睛都瞪圆了,好似很想摸摸看铜板的样子。 等粥的间隙,大牛悄悄说:“银子官价是一钱可以换一百个铜板,实际上能够兑一百十来个, 大兄弟你若是要换多了银子,千万记得别被蒙了。” 其实武三十知道银贵铜贱这事儿的,不过是人在他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就十几个铜板的事情,实在是不值当费时间去饶口舌。 一碗热粥下肚,不只是宝玉,武师傅和少年的肠胃也被暖的很舒坦,就算那馒头是粗白面,少年也就着小米粥吃了俩。 宝玉吃了一个,剩下七个被大牛和武师傅包圆了。 此时茶寮的小厮过来说:“大人,那被拴着的贼人说要去小解……”自己可是要做吃食的,可不负责帮别人解裤头。 大牛吃了人家的,正是不好意思,连忙说:“我去我去,我去看着他们。” 却不曾想,进了林子里一会儿,听得大牛“啊”了一声。 等武师傅三人赶过去,原本被捆的结实的两人已经跑了——那两人来了同伙,不知什么光景候在这里的。许是粽子门看见了暗号,才一进林子,就把大牛一个屁股墩厥倒了。等众人赶来,只剩下沙沙的风声和留在原地的两根麻绳。 老实头大牛都要哭出来了:我的天爷,才吃了少爷们请的馒头,自己就把贼人放跑了? 武师傅安慰到:“对方人多,若是一路跟着我们,便是现在不动手,等会儿也要去前头打埋伏的,现在跑了也好。所幸大牛兄弟没有受伤,不然我们真是……” 宝玉心道:看来昨晚那些中了麻醉氮弹的人都无甚大事。自己这回心软是并没有错——对方只是求财的游侠儿;若那些人是杀手,自己当时的做法岂不是在现在就害了无辜的大牛?莫说是大牛,自己这几人老弱病残的,除非暴露手/枪,不然绝无逃生可能。 【这回侥幸没遇到杀手。下回呢?呸呸呸,要不是被误伤,我还是好好地做着我的荣国府宝二爷!哪里会来这旮旯头。】 “你怎么知道对方人多?前方会不会还有埋伏呢?”这一路,少年就像十万个为什么。 没等武师傅回答,宝玉继续用关爱智障的眼神不耐烦地解释:“看足迹。不必追了,他们到茶寮的时间比我们早,人也多,若是想动手,方才的路上就可以下手了。现在动手,可见他们是有完全的把握了。凭我们几个人,赶不上。” 十六皇子:哈?啊! ………………………… 再次上路,大牛很愧疚,也不怎么敢与车上的人说话了。武师傅再三安慰他:“既是知道了对方村儿里去岁被强征徭役死伤多人,那么日后查起来也不算是没头绪。我们都记得了那二人的长相,回头叫描画出来,张榜捉人也是容易。” 大牛终于好受点了。 等见到了宝应县城的城门,已经是午后了。强壮的大青牛也累得喘气。 “这便不用送我们进去啦,谢谢大牛兄弟了。”牛是大牲口,进县城还得排队,武师傅把茶寮找回来的铜板都塞给这个老实人。 大牛自然是不肯接的:“可不行,可不行,俺爹要骂的。”然后非也似的驾着牛车跑了。 留下中年,少年,童子三人在宝应县城门口感叹:真是个老实头。 ………………………… 话说大牛回了家,天已经黑了。 因白日里里正发了话,不必等大牛吃饭,叫儿媳妇给大儿子留出一份饭食在灶头就是了。所以等到大牛回来的时候,他儿子乖巧地把牛牵去牛棚里喝水、吃干草,叫爹爹去灶头拿饭吃。 大牛他婆娘出来收拾牛车:当时怕几个少爷觉得牛车龌蹉,特意垫了麻布,这不还能洗洗拿来裁衣裳么!这一收拾,婆娘差点叫起来,然后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左右偷偷看了几眼,连忙把麻布下面的东西藏进怀里,生怕被路过院子的人看见:“孩儿他爹,你看这……” 进了屋子,一灯如豆,大牛媳妇手捧一个做工精细的锦囊,朱红的底,金色的宝相花,上头的金丝银线仿佛会发光,单单看这做工怕是就值几百个大钱了。反正大牛媳妇儿去县城赶集也没见过布庄上有这么好的缎子。 大牛打开锦囊,里头是一袋银豆子,数数约摸百来颗,有近十两银子! 老实头大牛就要去找他爹,大牛媳妇咄了一口:真是木头脑袋,一点子私心都没有。 ………………………… 宝玉等人倒是顺利脱险,并且找到了宝应县城,但是这年头既没电话也没手机的,当时留在渡口眼睁睁看着乌篷船远去的众人并不知道呀! 于是我们将时间往前拉,看看那夜之后的事儿。 四月十一,丑时三刻。 宝应县衙后院。 成县令在此地任职四年了,虽不是青天大老爷,不过也不狠刮地皮,总的来说官声平平,名望一般。因着这地儿有个渡口,南来北往颇热闹,也算是个中县城,成县令想着接下来两年努力一把,将这中县的税赋提升到中上,再加上给上峰活动一下,那么自己的考评也能得个上上吧?然后……然后畅想在自己勾画的升官美梦里的成县令就被夜半敲门的捕头迎头一盆冷水浇醒了。 “啥啥啥啥!你说啥?”情急之下,成县令北地方言脱口而出。 “大人,渡口有一艘船走水了。那下的下人来报,说船上的是京城荣国公府的少爷们,去扬州吊唁了姑母——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大人的亡妻之后,准备返京呢。”捕头磕磕巴巴,好算是弄得清楚那贵人的身份与关系。 成县令一脑门子汗:“人呢?救下来没有?” “救……是救下来了,可是听说有一位小公子被贼人掳走了。”捕头也是着急的,总归这一县的治安出了问题,上头要交代的时候,做捕快的小虾米也得不到好。 “怎么回事,不是说走水吗?哪里又有贼人挟持官眷了?” 说话间,有人硬闯县衙后院,外头守着的家丁呵斥:“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回事?” 捕头随成县令去到院子里,只见二十多人的队伍簇拥着一弱冠青年和一鹅蛋脸少年进来。 “你们是什么人?深夜闯县衙居心何在?”成县令还是挺有官威的样子。 “钦差办案,征用县衙。”十一皇子脸都青了,这可是真是名副其实的钦差。一路上,他点了三方人马,一方快马加鞭给京里去了请罪折子;一方披星戴月叫江苏府台速速来见;另一方去沿着河岸一路往下找,期望能寻找到小十六等人的踪迹。 这说起来是谁的错呢?十一皇子也没想到,整艘船上守卫森严也会被人混进来,更加没想到会在隔壁船走水的时候被人钻了空子弄丢了十六弟。等到初一发现十六的窗子留着一条缝的时候,床铺都凉了,可见十六丢了有好一会儿。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虽然不知道钦差来干嘛,但是看他脸色就不是好事。 寅时,贾珠携贾琏登宝应县衙。成县令已经木然了,好多年太平,一出事就来一票大的……吾命休矣。 “太敷衍了,只叫我们去驿站等消息,这县令是吃干饭的吗。”贾琏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吸了吸鼻子,替宝玉担心呢。 “咱们留几个下人,其余的都派出去打探消息。宝玉……宝玉吉人自有天相,定是不会有事的。”贾珠也是慌的,但是已经有一个说话不顾前后的贾琏了,他想着自己不能乱。 “扬州那边来信,你妹妹的身子有些不大好了。”贾母把手里的信递给贾政,“你看看,说是心血耗尽、恐有油尽灯枯之相……” “儿子那里还有一株二百年的人参,这就叫王氏拿来。”要么说贾政和王夫人怎么是夫妻呢,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人参。 贾母哽咽:“哪里就用得着你的了,我方才已经叫鸳鸯去我那私库取了一支老山参。怕就怕,人参也难以救回你妹妹的性命呀!” “那老太太的意思是?”贾政难得机灵一回,马上就想到去年春日里自己大儿子险些因风寒加伤寒而去了的事情。 贾母自己也是犹豫、焦心又有些难以启齿:“老二,你看,你看能不能叫珠哥儿、琏哥儿带着宝玉去一趟扬州?” “老祖宗!”贾政睁大了眼睛,老娘这是糊涂了么! “这不是琏哥儿和宝玉都还没见过他们的姑父和姑母么,我想着,总归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也该去认一认人了。”贾母的声音出奇的小,但是带着一些固执的意味。 “儿子不同意。”贾政甩甩袖子摇头。 “老二!” “母亲!妹妹她已经嫁出去了,做了林家妇十余年,生死自当是由林家操心、操持。”贾政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好一个生死自当由林家操心。难道我敏儿嫁出去了,就不是我的女儿了、就不是你嫡亲的妹妹了?我问你,若是元春日后如此,你当如何?”贾母的手哆嗦着。 三纲五常深入骨血的贾政一脸理所当然:“元春既已过了旨意,出嫁从夫,是皇家的人。那日后生老病死怎会与我贾家相干?”出嫁从夫四个字,贾政说的有些含糊,大抵是因为他也知道,妾用嫁这个字实在是有些不妥当。 “好一个维护三从四德的贾存周!那我问你,夫死从子,这可是你的夙愿?我这老不死的,是不是以孝挟持了你?” 贾政无奈起身跪下:“老祖宗!母亲!求您体谅儿子。宝玉那玉也不是次次都能有神通的吧?许是会对宝玉有什么折损呢……敏儿是我的妹妹,我怎么能不疼爱她。可是宝玉毕竟也是我的儿子呀。再者说,即便那玉真能救人性命,也只剩下两次机会了,您也有年岁了,许是将来用得着,剩下的最后一次,那就是咱们贾家的保命符了呀……老祖宗……” 贾母被说的有些软化了:“你妹妹,她命苦呀……没能为林家开枝散叶,她是硬生生把自己熬成这样子的。叫我这个做母亲的如何能放心得下……老二,我都是一把老骨头啦,需要活的那么久干什么,就把我的那一次,舍给你妹妹用吧。算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求你了。” 贾母也是微微颤颤地起身,作势要给儿子跪下。 谁想到贾政一个愣神没来得及扶住贾母:弄巧成拙,这可如何是好? 贾政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心里头的小算盘的:宝玉剩下的两次机会,一次给自己,一次给贾母用。说出来的时候,自然要避嫌,不能把自己算进去,不然有用老子身份欺儿子的嫌疑。他料想,老祖宗听到自己数了这珍贵的唯二机会,也许会打消了叫宝玉去扬州的念头,没想到……没想到贾母居然舍得舍弃了自己的那一次机会。而身为人子,以后贾母若是有不好,自己到底是舍不舍通灵宝玉的最后一次机会呢? 作者有话要说:  摸摸头扔了1个浅水炸弹投掷时间:2017-06-12 18:15:15 柚子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7-06-12 20:48:31 亲们明天我又要去仓库了,上午交货314箱,二十多个立方,十吨重(当然我不用搬……只是数数什么的) 希望司机准时到港,希望箱子不要烂,我这儿暴雨…… 么么哒,甜甜该干正事了,小伙伴十六呼叫打脸专用召唤兽:宝玉兽!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89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儿子那里还有一株二百年的人参,这就叫王氏拿来。”要么说贾政和王夫人怎么是夫妻呢, 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人参。 贾母哽咽:“哪里就用得着你的了,我方才已经叫鸳鸯去我那私库取了一支老山参。怕就怕, 人参也难以救回你妹妹的性命呀!” “那老太太的意思是?”贾政难得机灵一回,马上就想到去年春日里自己大儿子险些因风寒加伤寒而去了的事情。 贾母自己也是犹豫、焦心又有些难以启齿:“老二,你看, 你看能不能叫珠哥儿、琏哥儿带着宝玉去一趟扬州?” “老祖宗!”贾政睁大了眼睛, 老娘这是糊涂了么! “这不是琏哥儿和宝玉都还没见过他们的姑父和姑母么,我想着,总归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也该去认一认人了。”贾母的声音出奇的小, 但是带着一些固执的意味。 “儿子不同意。”贾政甩甩袖子摇头。 “老二!” “母亲!妹妹她已经嫁出去了,做了林家妇十余年, 生死自当是由林家操心、操持。”贾政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好一个生死自当由林家操心。难道我敏儿嫁出去了,就不是我的女儿了、就不是你嫡亲的妹妹了?我问你, 若是元春日后如此, 你当如何?”贾母的手哆嗦着。 三纲五常深入骨血的贾政一脸理所当然:“元春既已过了旨意, 出嫁从夫, 是皇家的人。那日后生老病死怎会与我贾家相干?”出嫁从夫四个字,贾政说的有些含糊,大抵是因为他也知道,妾用嫁这个字实在是有些不妥当。 “好一个维护三从四德的贾存周!那我问你, 夫死从子,这可是你的夙愿?我这老不死的,是不是以孝挟持了你?” 贾政无奈起身跪下:“老祖宗!母亲!求您体谅儿子。宝玉那玉也不是次次都能有神通的吧?许是会对宝玉有什么折损呢……敏儿是我的妹妹,我怎么能不疼爱她。可是宝玉毕竟也是我的儿子呀。再者说,即便那玉真能救人性命,也只剩下两次机会了,您也有年岁了,许是将来用得着,剩下的最后一次,那就是咱们贾家的保命符了呀……老祖宗……” 贾母被说的有些软化了:“你妹妹,她命苦呀……没能为林家开枝散叶,她是硬生生把自己熬成这样子的。叫我这个做母亲的如何能放心得下……老二,我都是一把老骨头啦,需要活的那么久干什么,就把我的那一次,舍给你妹妹用吧。算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求你了。” 贾母也是微微颤颤地起身,作势要给儿子跪下。 谁想到贾政一个愣神没来得及扶住贾母:弄巧成拙,这可如何是好? 贾政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心里头的小算盘的:宝玉剩下的两次机会,一次给自己,一次给贾母用。说出来的时候,自然要避嫌,不能把自己算进去,不然有用老子身份欺儿子的嫌疑。他料想,老祖宗听到自己数了这珍贵的唯二机会,也许会打消了叫宝玉去扬州的念头,没想到……没想到贾母居然舍得舍弃了自己的那一次机会。而身为人子,以后贾母若是有不好,自己到底是舍不舍通灵宝玉的最后一次机会呢? 当然,这个时候的贾政是完全无视了宝玉主人的意见,因为他是贾宝玉的老子,儿子听老子的,天经地义。 目送二儿子神不守舍地离开。贾母拿出帕子揩了揩眼角:“鸳鸯,把我库房里那个颜真卿的《李玄靖碑》拓本给收拾出来,回头给二老爷送去。” 姜,还是老的辣。 王氏万分不解:元春就要进宫了,这节骨眼上,珠哥儿和宝玉居然要去扬州,探病!老太太这是糊涂了罢? 难得,二房的夫妻又想到一块儿去了。 【贾赦:喂,王氏,你漏了我琏哥儿。】 这下子原本事不关己、无关痛痒的王氏就不高兴了,虽然元春到时候只能坐青帷小轿从侧门入太孙府,但是荣国府这边还是会开几桌酒席的,好么,这一下子呼啦走了元春的三个兄弟,就叫两个糟老头子出去应酬,像什么话? 【宁国府贾珍:政二婶,我也是玉字辈的,我还在。】 不论王氏如何腹诽,赵姨娘如何得意贾环能在前头露脸,贾母决定的事情都是无可更改的。 贾珠连着两日都心不在焉,也瞧不进去书,李纨给他收拾行李的时候,他也是支吾随便应了几声,弄得李纨上下打量他好几眼:烟花三月下扬州,夫君不是贪花之人,应当不至于……吧? 最后,贾珠合上书本,去寻了他老子:“老爷,去扬州见姑父便罢了,宝玉毕竟年纪小,不若这回我与琏哥儿去就够了吧?” “唉,你懂什么,这是老太太的意思,宝玉是必须得去。”贾政含含糊糊又说不清楚,只一口咬定老太天必须要宝玉也去扬州。 贾珠哪里还不清楚:恐怕这个家里,知道宝玉玄妙的人自己算一个、老爷算一个、老太太也算一个了。宝玉自然也是算的,但是他年纪小,恐怕不是很能理解他拥有的是怎样的至宝,真是怀璧其罪啊。 于是贾珠与贾政开诚布公地谈了一谈,父子俩首次就同一问题达成高度一致:无论如何,宝玉的秘密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了!就连王氏也不行! 贾政很欣慰,自己的大儿子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见识就是比妇人要长远一些,于是他带着贾珠去找贾母。本不指望能说动已经下决定的贾母,但是也为了表明荣国府二房的一个态度:此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虽然因为站在辈分制高点的贾母赢得这一场算计,但是二儿子与长孙都不赞同的态度还是让她有些不安的。这份不安暂时被一颗爱护女儿的赤诚之心给遮掩了。 贾珠作为知情人里的最小辈,又是通灵宝玉的受益者,肩负起为宝玉打掩护的责任。为了做好万全的准备,他还准备了一瓶大如米粒的糖豆…… 作者有话要说:  摸摸头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7-06-13 18:06:20 喵了个咪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7-06-14 12:25:09 喵了个咪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7-06-14 12:25:39 字数太少,我知道,所以,今晚二更,十一点半左右。 鞠躬,尽管只是作为兼职,我还是希望不辜负你们,也不辜负我自己。 么么哒 ps今日工作搬砖具体多悲惨可见微博,微博在网页版文案,当然,微博只为自证我确实是忙工作不是洪湖水浪呀么浪打浪去了 看不看都无所谓啦,虽然我觉得我今天拍的咬了舌头的惨照挺好看,小下巴可以!哈哈哈哈哈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90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乐-文-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得救之后的事情才多了呢,一面要向宝应县县令那头报官, 一面要规整剩下的行李细软不要被人乘乱摸去,一面还要给南北两头扬州和京城报信。贾珠在岸上忙的团团转, 还不忘记指挥贾琏的小厮:“扶着你们二爷,你你,去那儿拉一把宝二爷和武师傅。” 等着靠岸的宝玉和武师傅在小乌篷里, 见对面是两成年男子夹着一位少年。也是浑身湿漉漉的样子, 大难不死又同舟共济,武师傅难得对陌生人也善意起来:“你兄弟可是不太好?要不要放平了吐水?” 油灯昏黄,对面的两人胳膊肌肉一紧,相互对视了一眼说:“不必, 他只是吓昏过去了。”语气颇为生硬,看来是不想多做交谈。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宝玉和武师傅不说话了。他俩安静之后,整个船舱的气氛就尴尬的可怕, 五人泾渭分明。艄公吆喝着快到岸了, 那被夹在中间的少年闷哼了一声, 醒了过来。 左边的汉子就要去捂少年的嘴,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少年喊出一身公鸭嗓:“有刺客!”霎时间,异变突生。少年右边的汉子一个箭步冲到船头一脚把艄公踢下河,然后吹了一个哨声, 五六个黑衣人从小乌篷船底出现,飞也似的推着小船远离渡口,顺水而下,速度很快。 这番变化间,船内的汉子一掌再次劈晕了少年,从腰间靴子里抽出匕首砍过来。虽然弄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但似乎已经身处贼船,敌众我寡,武师傅自然是要与之搏斗的。 宝玉这就看清楚了,那倒霉少年就是去年有过两面之缘的曹家少爷——不过现在要是相信对方真的姓曹就有鬼了。听说去年秋天曹家庶出的大少爷就回江宁老家了,怎么会出现在宝应渡口?再说了,区区曹家二房,不论是嫡子还是庶子,都不值当这么多人来抓捕吧? 如果武师傅的胳膊完好,或许与那汉子还有一搏之力,但是现在,不出十个回合,武师傅就落了下风。 宝玉没办法:这伙人的目标是少年,自己与武师傅极有可能被嫌碍事,要么丢到河里去;要么被捅几刀再被丢到河里去。 危急关头,是得自救。 宝玉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认识到,这个年代想要自救,是如何简单的事情,既不必担心对方有飞/机/大/炮也不用害怕对方用机/关/枪/手/雷。单单凭借自己之前交易累积的武器,随便哪一样就可以脱险——只是不能太招摇了。 说起来,第一世,宝玉才是真的大发,末世的魏源缺衣少食更需要药品之类,他除了用鸡蛋与魏源换了金项链,还拿巧克力换钻石、压缩饼干换翡翠。后来么钱多了变成了数字,男人,总是有些血性的,他也拿整批的粮食换了一些武器——不要想在末世实行枪/枝/管/制,因为全民皆兵、杀丧尸,大家都要活命,不给分派武器,怎么除丧尸。鉴于此,枪/支管制就成了笑话。当然,想要与魏源交换得到核/武/器那还是做梦的,宝玉的交易平台里放着好些单兵武器,大到单兵/火/箭/筒小到沙/漠/之鹰(黄金版!)是应有尽有了。 这些都比较有收藏价值,此时却不适合拿出来。反倒是末世最常见的2012款氮弹型手/枪更适合这里——弹匣内是事先填充好的高浓度固态氮,膛内高冲力、低转速的发射方式使氮弹在空气中以肉眼不可观的隐形状态击中目标,并因为温差大而迅速分解在空气中,不留弹头、不必回收弹壳。且创口由于低温直接冻伤,也不会血花四溅,常用于麻醉目标。不过它也有弊端,那就是射程近、远距离杀伤力小、氮弹有可能会在尚未击中目标之前消融在空气中。 不过在一丈长、三尺见宽的乌篷船内使用却正好。 从打斗一开始宝玉就赶紧蹲下缩成一团以免被误伤,然后随着武师傅与那人的动作,他慢慢挪到船尾,眼神往外一瞄就看到五六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围着小船,若不是因为船体负荷不足,定然是要上来给那两汉子搭把手的。 所幸,现在宝玉挪动之后所在的角落更是方便放冷箭。 迅速用意念找到枪/支和弹/夹——添了料的那种。宝玉从前第一世好歹也是个富豪,作为经常混射击俱乐部的人,将弹/夹装进枪/托,非常轻微的咔哒声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没有时间犹豫,一枪一个,中了麻醉氮弹的黑衣人纷纷松开了握住船舷的手并慢慢往下滑。对,宝玉的氮弹里同样是添了麻醉剂,不论射到哪里,总是能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就足够了——他暂时也没那个勇气去瞄准黑衣人的头部、心脏等等,随便挑着胳膊打出去。 外头人虽多,可是宝玉放冷枪,一下一个,不过两个呼吸间就解决了。 此时,武师傅的状况却不太好,本来与一人打斗就是很勉强了,等到第二人将艄公踢下河又吹了哨声之后,只一回头就看见船舱内两个男人弓着身子你一拳我一脚的,看着自己同伴拿着匕首还和一个胳膊废了的人磨蹭这么久,外头的男人低声骂了一句,便走进去帮忙了——这也正好错过了宝玉在乌篷船另一头将他们同伴全部放倒的过程。 等到宝玉将枪口对内之后,发现最初挟持少年的两个男人已经稳占上风,匕插搁在武师傅脖子上划拉了一个小口子,其中一个男人已经在用那原本栓船用的麻绳捆武师傅了。宝玉连忙连扣两发放倒那两人,因消音器的缘故,武师傅并没有听到piu的响生——原本他就因为太阳穴被来了好几下有些晕乎。 油灯昏暗,武师傅见到压在自己身上用匕首将自己锁喉的男人倒下,又看到拿着麻绳要捆自己的男人也倒下了——眼珠一转,就看到那两个汉子倒下之后露出的宝玉,还摆着手刀的姿势。说一千道一万,尽管是不敢相信,这也只能够是粉雕玉琢的宝玉干的……吧? 武师傅觉得自己也许是出现了幻觉,不过还记得吩咐:“我怀里有金疮药。这两人丢下去……下去……”这是说要把“被宝玉击昏”的两人弄下水去——按照他的意思,本应该将不法之徒捆起来,天明报官的,但是现在就一个短手短脚的宝玉,恐怕不能将这二人捆结实。 宝玉:师傅,您这吩咐是看了剧透知道我有大力丸吗?捆起来和丢下去都需要力气的好不好? 贾宝玉知道,武师傅给的并不是最好的提议,把匪徒丢下河,暂时是安全了,日后追查这事儿,一个活口都没有,去哪里审问得到口供? 【也罢,云谷子前辈给的都是好东西,原本我还想等以后有需要了再吃的,结果现在就要继醒脑丸之后,点亮大力属性了。】 十六皇子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半人高的侏儒将挟持自己的刺客二人捆成了粽子,结结实实地绕了好几圈,最后一手一个丢下河去,将“粽子线”,哦,不,是麻绳,将麻绳栓在船尾的墩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  膝盖疼,估计是白天站了四五个小时,讲真天天坐办公室的真是吃不消偶尔一□□力活,全身被拆散,尤其我还是姨妈期。体力劳动者辛苦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91章 户部当然不是花钱买的什么花想容冬季限量版口脂——不然得亏钱亏大发了。 那是贾瑛贾总兵友情赞助的。 钱尚书咀嚼着赞助这两个字, 觉得实在是精妙无比,更觉得出这个主意的贾总兵脑子活泛, 又能干。 当然, 作为出了好主意替国库创收并顺带解决番邦想要在京城打斗之类问题的贾总兵贾大人自然是不需要购票的, 工部的人加班加点刻好雕版,用特制的‘印泥’印出一千张专属票呈御览的时候, 钱尚书第一个提议在分发给王公贵族的票里头必须包含贾总兵! 于是过了两天,宝玉拿回来十张票子。 在工部负责监造印刷票据的贾政看到小儿子随随便便就被陛下赏了十张位置绝佳的专属票, 又想想自己劳心劳力在工部作坊里督促赶工,才被分到次一等的两张票, 心里头颇不是滋味。 好在宝玉机灵,头一个就拿了票子去孝敬他便宜爹, 在贾政开口想要要走其他九张的时候,把剩下的票子去处给叨叨了一遍, 贾政这才死了心, 把自己领的那两张票送了清客,而不是拿宝玉得的做人情。 至于宝玉的十张:老祖宗那儿是必须得孝敬一张的,又有便宜爹和太太一共是两张,贾珠和李纨夫妇一人一张,探春、惜春、黛玉各一张, 剩下的两张给了贾琏夫妇。 宝玉自己是不需要的, 因为三十号那一日,他且当值呢。 而贾环这个庶出弟弟虽然平时在府里存在感挺低的,但是宝玉总归是没忘记他, 宝玉身为禁卫军属,另有几张比外头卖的一百文钱的普通座位要好一些的票子,便给了贾环,让他和族学里玩得好的小伙伴一起去看,都是半大小伙子了,能够不被长辈拘在一起,贾环还乐得高兴呢,拿到票之后,一蹦三尺高,连连欢呼谢过了二哥哥。 这样难得碰到的瞧热闹的好机会,贾母本来都说懒得动弹的,被宝玉劝说两句之后就不是很坚定地改了主意啦:都活到八十几了很应该随心所欲才好!那就去看看吧。 至于家里的小一辈,每位持票者可携一名三尺以下不占座位的孩童。故而除了兰哥儿和苒哥儿,其他几个都可以打包带走。 贾兰倒是还好,就是贾苒撅噘嘴,眼泪差点没掉下来,然后收到宝二叔递给自己的军属票,瞬间就开启星星眼模式:“二叔,到时候我能看到你吗?” “你看我干啥?到时候自然是专心看表演啊,你二叔我得到处巡视呢。” 抱歉,宝玉顺口就把鞑靼人费尽心思搞出来的名誉之战说成了演出。 探春见此,私下嘱咐了贾环好几遍,届时不要光顾着和同窗、朋友说笑,也要照看好坐在一起的兰哥儿和苒哥儿。 ………………………… 整个京城都已经因为不日后的盛大活动而沸腾起来了,鞑靼等使臣后知后觉地发现,午门城门附近搭起了架子,又有帷幕围着(十六叫人从库房挑出来先帝以前祭天出巡等等净街的帷幕,还结实得很)每天都有好几千名看着就是士兵的人走进帷幕,然后里头就叮叮当当的作响。 这是要做什么呢? 想要问那些将士是不能够的,因为还没靠近午门,就被守在外头的士兵严正警告了:“军事施工重地,闲人免进。” 想要从高处偷偷看也是没法子的,因为靠近皇宫,别说高楼了,就连高大的树都没有一颗! 那就去问鸿胪寺少卿吧。 被烦得快秃头的鸿胪寺少卿扯出一个假笑:“场面布置得盛大一点不是更好吗?不只是我大明官员能瞧见诸位的风采,就连我大明百姓也可以一睹贵地勇士的本领,咱们万岁说了,既然是要比,就大大方方比一场,最后获胜的,另有褒奖哦。” 阿鲁台和脱欢各自心怀鬼胎,巴不得场面能够更大一点,剩下巴布一行人的大明官话实在是不太好,直到十月二十九都没发现他们已经成为整个京城关注的焦点了,还沉浸在“大明百姓热情好客”的气氛中。 ………………………… 原本宝玉提议规整午门外场地的时候,就说了这事儿可由禁卫来做。 但是兵部的韩尚书持不同意见,说将士们怎可做这些杂活儿,应当征民夫来做,然后户部的钱尚书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韩尚书,因为今年的徭役已经服过了,骤然加徭役,会有民怨。 最后,还是宝玉细细解释清楚,禁卫常规训练中,本就有构建工事这一项,正好可以检验效果,譬如上下高低施工修瞭望台、搭架子的水平如何。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时间紧迫,除了训练有素的禁卫,别的人实在是没有信心在七八天之内在午门门口构建一个大型看台。 便是因为这样,程峰、陈淳他们才接到上头莫名的军令,每日不当值的禁卫都被拉到午门拉起来的帷幕内干活,虽然伙食很不错,可是叫禁卫们心里一开始还是有些放不下面儿觉得别扭的,幸好有总兵大人亲自坐镇,压制住了小小部分人的不满情绪,并且在很多时候都身先士卒,终于让所有人都没话说。 ………………………… 宝玉这几天忙得很,贾母见此,心疼不已,连连吩咐小厨房给宝二爷炖补品,老人家的心意,怎么能拒绝? 喝得多了,只能在晚上一个劲儿地运功消耗,而身边的林妹妹总是在他运功的时候就不自觉贴近——大约是内力运转的时候,宝玉周身的气息令人特别舒服。 这对成亲十天,因为顾忌林妹妹身子、统共吃过两回肉的宝玉来说,也是挺折磨人的。 好在黛玉这几天总算没有在就寝前后拿水汪汪的眼儿偷偷看宝玉了——她自以为不着痕迹,但是宝玉耳目聪明,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按照他的想法,本想着一旬一到两次的房事,除去林妹妹不方便的时候,一个月大约四到五次,不会很频繁,也不会给林妹妹的身子造成太大的负担,至于再过两年两人感情水到渠成了,要不要增加次数就可以咳咳再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 现如今的宝玉,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呢。 二十九日晚,宝玉回来的比较迟,下午的时候就叫人传了口信回来,让家里人别等他吃饭了,于是等他踏着夜色回到了院子里,就看到黛玉在灯下细细地看书,神情专注无比,旁边的小几上,是一个装着针线小簸箕…… 黛玉听见响动,抬眼看到宝玉,把书往旁边一放,连连开口吩咐一月二月去小厨房端汤和面来,又丢了一个眼神责怪紫鹃怎么不提醒自己。 紫鹃也很无奈好吗?宝二爷走得又快,脚步又轻,自己也才发现,还来不及通传呢,他就已经进门啦! 汤是煲了一天的松茸鸡汤,面是才下的菠菜汁龙须面,另有一碟子秋油煎豆腐、一碟酱鸭脯。 宝玉三下五除二吃完,虽然迅速可是半点不见粗鲁,烛火下,他的嘴角有微微的油星子,黛玉从宝玉吃夜点心的半途开始就在纠结呢,确切地说,是从七八天前宝玉吃夜点心时就开始……今天终于鼓起勇气,在宝玉吃完之后,稍微凑近一点身子,拿手里的帕子给宝玉擦了擦嘴角:“表哥下回别吃这么快了,夜里本就容易积食,伤胃。” 虽然宝玉的体质现如今大概半夜吃两斤粽子也不会伤胃,但是好歹这是小妻子难得的进步,全部瞧在眼里的宝玉怎么会没有一点子情商呢?于是他笑着点点头:“好,依你。” 黛玉松了一口气:表哥其实还真的是一个很好商量的人呢,对于生活上一些小事儿都不那么在意。所以他方才应该没有看见我放在针线簸箕里的东西吧?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不立fg 明天也很忙,这几天字数少,周末补一补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92章 宝玉真的没看见么? 那竹本色的针线小簸箕, 里头是一块水红色的小布头, 招眼的很,吃过两回肉并且每一次都是亲手剥开肉包子皮的他怎么会认不出呢,那分明就是一件肚兜啊…… 【好像林妹妹除了洞房那一夜用的是大红色, 其余时间都是月白色、嫩黄色、浅粉色之类的肚兜,倒是没有见过她穿如此艳丽的颜色。咳咳……也许是想换个心情之类的?毕竟听说女人衣服多,也许她本就有素雅、艳丽各不同的肚、肚兜只是还没穿个遍呢?】宝玉在心里干咳一声,绝对不承认自己有时候清晨醒来,从黛玉的衣领子里看到过一些美好的风景——【感觉有点猥琐呢, 可是我绝对不是故意偷窥的, 只是角度刚刚好, 垂眼就瞧见了呀。】 装作没有看到黛玉给紫鹃使眼色的举动,甚至在林妹妹试图用她小小的身子挡住自己视线, 好让紫鹃有机会藏针线簸箕的时候,宝玉还颇为配合地转头说起了明日去午门瞧热闹需要注意的一些事体——譬如说毕竟深秋看,出门要穿的厚实一些, 或者是进出的时候不必着急,跟紧老祖宗便是。 待到黛玉紫鹃主仆两个,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收拾好东西, 还相互对了一个类似于“完美搞定”的眼神, 宝玉垂眼暗自苦笑。 越是警告自己不能如此猥琐地意/淫林妹妹, 就越是克制不住思绪有些旖旎,便是因此,宝玉三下五除二地吃完夜点心, 还越发觉得口干舌燥。刚准备开口说要去看会儿书消消食,让黛玉先睡呢,谁知道坐在一旁全程围观他吃夜宵的黛玉深吸一口气,突然凑近一点身子,拿手里的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擦去油星子,一边擦,一边还软糯地提了意见,说宝玉吃东西太快了,于身体不好。 宝玉有些愣神,但是飞快地调整好面部表情,不叫黛玉发现他刚才有轻微的不自然,不然敏感羞怯的小妻子恐怕刚刚鼓起的勇气都要被自己的反应给吓没了,遂笑着点点头:“好,依你。” “表哥才吃过东西,倒是不好马上洗漱了,不若咱们来下盘棋?”虽然大略猜到表哥学了很多杂学,但是黛玉初次开口找两人能互动的小活动,还是选择了下棋——当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当初回门第二天爹爹无意间说漏嘴,夸赞了表哥的棋艺,叫黛玉很好奇,毕竟在她眼里,爹爹已经是相当厉害的了。 林妹妹生理和心理年龄都小于自己,宝玉在很多时候还是把她当做妹妹看待的,甚至在亲事定下之前,觉得她和史湘云、薛宝钗差不多,在他心里,这三人都是表妹,在这个表亲可通婚的时代,他可不好与表姐妹太过亲热,于是原先同黛玉还没有和自己同父异母的探春亲,更不要说和大姐姐比了。充其量也就是在给家里姐姐妹妹们送小玩意的时候一视同仁地送一份,虽听探春说过好几次,黛玉才华横溢云云,可是并没有见识的机会。 但是不可否认,从十多年前第一次去扬州的时候,瞧见那个素未谋面的小表妹病弱至斯,很是于心不忍,给黛玉吃了大保丹之后,其实黛玉在宝玉心里就是一个稍微有些特殊的存在了。 在这样一个无月满天星的夜里,和佳人手谈一局,也是挺美妙的,并无正事、急事要处理的宝玉自然不会拒绝。 棋局开始,宝玉让了黛玉执黑,并且下得有些不专心,小伙伴十六傍晚的时候传讯过来,说在会同馆呆着的暗卫探听到了消息,鞑靼使臣私下接触过瓦剌副使臣,按照宝玉猜测,应当是为了明日的决斗在建立联盟呢,毕竟比起年年相爱相杀前后脚来大明的鞑靼和瓦剌,莫卧儿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小三,还堂而皇之地住进正房了。怎么能叫鞑靼和瓦剌不担心?只是因为这世界,地图都是绝对的军事机密,鞑靼和瓦剌的活动范围仅在北边,甚至连大明的江南是何风景都不清楚恐,更别提怕都不知道莫卧儿在哪里。 然而宝玉一心两用很快被黛玉发现了,她咬了咬唇,柳眉微蹙,有些羞恼地看了宝玉一眼:“表哥很不必如此!” 好吧,既然小妻子有一颗倔强的心,宝玉也就不再刻意让子了,转头抛开这些鬼蜮伎俩,总归明天是在大明的地盘,布置场地的是宝玉绝对有信心的禁卫军,还有他亲自督阵,绝对不会有什么万一,眼下专心下棋便是。 黛玉的棋风其实挺大气,想来应该是林如海启蒙的,虽然宝玉并没有和别家的女孩子下过棋,只和元春、探春走过几局,但是犹是可以判断:【当初的大姐姐和现在的三妹妹,同此刻的黛玉比起来,棋力还是有所不及。大概就是业余组和专业组的差别吧。】 然没有再留余力的宝玉叫黛玉有些招架不住,眼见棋盘上的白子黑子在她眼前蓦然变成了交战的兵马,而白子大开大合,屡出奇兵,或者拼杀纠缠、或者一击即退,招式多变,叫人难以捉摸,也因此,黑子渐渐显露颓势。 黛玉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不自觉地歪着脑袋伸出左手托着下巴,并用左手食指轻轻点着下唇瓣,都已经是十月底了,额头上还沁出点点汗珠,原本有些小心思的她现在全然不记得自己最初的打算了——什么下棋的时候多多聊天,更加了解表哥一些,或者譬如叫表哥发现自己除了看书、发呆,还有别的优点云云的想法,都被黛玉抛在脑后,棋逢对手而生起的紧张感,让她不自觉就全身心投入到棋局之中,如临棋境,感同身受。 原先黛玉同二姐姐下棋的时候,两人偶尔也会达到这样的境界,却没有如此险峻的氛围。 这一局下完,黛玉输了十个子。 但是她却长出了一口气,并且笑了,沉醉于那种酣畅淋漓之中,笑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我、我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子的呀!设想好的多才多艺、大方得体呢!唉呀!表哥肯定觉得我连玩闹都太较真了!我刚才咬指甲了么?会不会叫表哥觉得我太小孩子气了?】 “怎么会,玉儿认真的时候也很可爱呀。” 却原来,黛玉不知不觉把心里想的话给小声而懊恼地说出来了。 宝玉的反驳叫黛玉的脸一下子通红起来:“表哥,你没听见吧……” 小模样可爱得不得了,像是刚刚被放出笼子的小兔子。 “不巧我五感敏锐,恐怕不能如玉儿的意了,我先去洗漱。”宝玉伸出手,本来是想拍一拍黛玉的脑袋的,想到方才小姑娘忍者羞怯给自己擦嘴角的模样,于是勾了勾唇,将手改了方向,摸了摸黛玉的脸颊。 黛玉轰地一下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点燃的蜡烛,应该从头热到脚了,然后呆呆地看着宝玉的背影:【方才表哥喊我什么来着?】 不多时,宝玉洗漱归来,和黛玉在心里默默计算的时间几乎没有出入,更加证明表哥是一个生活非常有规律而且自律的人,黛玉尽量让自己忘记方才那小小的尴尬,颇为生硬地转了个话题:“表哥今天不吹笛子么?” 吹,当然吹。 同样是《碧海潮生》,今夜,黛玉却从曲子里听出了几分温柔缠绵的意思,灯下美人看美人,两人都是彼此眼中的美景,虽然还是青春年少,不过她的脑子里就冒出了四个字:岁月静好。 …… 当然,最后宝玉还是没吃肉,因为明儿一大早就要集合,便是为了黛玉明天的体力着想,也不急于这一日。而今夜,黛玉也小小地松了一口气,生怕表哥突然就因为睡前摸了摸自己的面颊而有了什么想法,甚至还小小地纠结了一下:【若是表哥……我一定要义正言辞地拒绝他,叫他为明天当值养精蓄锐才是!】 同一时间,会同馆内(注,前文手误写成同会馆)。 阿鲁台问心腹:“已经把我们的意思传达给瓦剌那边了?莫卧儿,不是号称也是南下的蒙古人么,上回他们用的什么奇奇怪怪的摔跤法子,突然袭击,一下子叫咱们的勇士没有招架住。明天可就没有那样突袭的优势了。” 心腹点头:“那边答应明日会附和我们摔跤决胜负的提议,不过卑下瞧着,欢脱大皇子恐怕另有盘算……” “不用他马上就答应,只要他知道,鞑靼和瓦剌才是共享一片草原的雄鹰!” …… 脱欢则同副使臣商议:“阿鲁台尚且不知道我们这一趟是来和大明求亲的,还想着拉拢我,咱们先不把话说死了,吊着他,回头看这个糟老头气得跳脚的样子!” 副使臣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阿鲁台昨夜叫人送来的两匣子黄金宝石。 唯独莫卧儿的巴布小将军,丝毫不担心明日的决斗,指挥着仆人再去厨房要一份十三香羊排,要小羊排,肉嫩多汁,还要多加十三香! 巴布这边,仆人端着十三香羊排从厨房走回院子,一路的香味诱人无比,叫刚刚盘算过阴谋诡计的阿鲁台和刚刚做过春秋大梦的脱欢都觉得有些饿了,遂不约而同地派人去了厨房。 会同馆厨房上的人可气得不得了:【这帮子番人,忒能吃,叫我本来打算每日克扣一点份例带回家给婆娘孩子吃的,结果从来就没剩下的!】 次日天明,京城千万百姓关注的‘番人大战番人表演’终于快开始啦! 一大早,买了票的人家比赶集还要积极,毕竟赶集每个月都有,看番人动真格的打斗机会可不多。遂大家拖家带口,坚决贯彻一尺以下孩童不收费的原则,几乎每一张正票都带着一个孩子——绝大多是男孩。 作者有话要说:  广告时间到!上一本《重生之初衷》大家还记得不,基友开新文了,这手速叫我情何以堪,我都熬到人家第二本了我男主还没生娃!!!说好的假萌、假芽呢!!! 基友新文《天堂背后》已开,欢迎小天使们收藏养肥 电脑点这里: )> 手机点这里: app没有飞机票,需要手动搜索 【文案】 成绩优异、生活美满的缪以秋因为意外回到了十年前,小学四年级在读。她双眼发亮,激动的难以自持,更是畅想了种种未来。 可是重来一次的缪以秋却发现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身体从未有过的虚弱,进医院则是家常便饭,而早该转业下海的父亲更是抗战在了缉毒第一线,并且义无反顾。 连带着她的人生,与普通人相比,也变得与众不同了起来。 以及,最近更新时间推迟了,抱歉,因为我三次元工作实在是……然后牙疼快把我折磨疯了,鼻炎也不甘示弱。我好苦,完全不卡文,接下来情节在脑海里构思过无数遍了,就差飞去码出来了,然而空余时间太少,么么哒,我恨不得一天六千字。 关于黛玉,是年少时的女神,完全不舍得虐的她,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刻画才不玷污她……大家多包涵,本文设定,她依旧敏感,聪慧,但是因为父亲健在,并不自卑,相反,因为在贾府多年过得还不错,还有些小顽皮这样子。 今天两件……事,第一一脑袋撞到汉堡店玻璃门,里头吃汉堡的老外目瞪狗呆,双手捏着汉堡嘴巴没合上 第二,我喜欢的美容师辞职了,哎是个话不多又很贴心的姑娘,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真的做这么多年美容项目,就喜欢过三个美容师,第一个我离开宁波的时候还约我吃饭送我一大束花,第二个是现在的经理已经不用做顾客了,第三个辞职了,有点小伤感 明天早上我去医院拍片看看智齿长成啥样了,回头微博po图你们看芽 然后如果条件允许,我明天二更。具体有没有二更,会在明晚六点说的。 谢谢你们,晚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93章 户部连卖带送, 一共是叫工部加班加点印了两万张票, 其中一万张是卖一百文的,统共就一千两银子,图一个与民同乐;剩下一万张中有一千张是御呈陛下赏赐大臣的, 另外一千张是户部批出给禁卫军军官家属的,余下八千张就厉害了,有五百文、一两银子、五两银子、十两银子的叫价,最后足足收进来五万两! 钱尚书挺后悔,当预估人数的时候怎么不大胆一点, 喊他个四五万人的! 当然, 这样夸张的人数即便钱尚书提议了, 宝玉也不会答应的,第一次促成这样大规模的活动, 宁可人少一些,也不可以有一点闪失。两万人刚刚好,除去当值的五千禁卫, 剩下两万禁卫全部拉出来维护秩序,负责安保工作!相当于是一个盯一个, 确实是很严密的防守了。 五万一千多两的银子, 虽然和赋税等等动辄千万、百万、十万的是不能比, 可是户部钱尚书表示:【开源节流, 开源才是正道!当然,节流也很重要!】 而坐在龙椅上头年轻的万岁爷也表示:【钱爱卿说的没错,我看这样的活动还能再多搞一搞!】 诸位大臣:…… 十月三十号, 京城可以说是万人空巷了,买了票子的人家纷纷早早出门,生怕路上堵车——牛车、骡车、马车。有些住得远的,干脆天不亮就出发了,到了午门附近才发现,这里有了大变化,原先拉着的帷幕都被撤掉了(禁卫军得陛下口谕,轻拿轻放,下次还能接着用)。 历经了八天多时间,里头叮叮当当地折腾,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午门现在是一个被麻绳绕了三圈的大方形(不用怀疑,麻绳是禁卫军日常训练用的,回头拆了还要分回不同队中去),方形中间,是一个高于地面六尺的台子,台子有两丈宽、四丈长,想来那些番人就是要在台子上表演了。台子外径一丈外,站了一圈身着铁甲的禁卫军,个个面朝外,手持长/枪,面色肃然,威风得紧。 这一圈禁卫之外,是一张张摆放整齐的小马扎,统共八个大区域,围绕着高台,也被麻绳分割好,好像是插了秧的田地。所有马扎都按照青砖的纹路,有秩序放在地面上,每一张马扎凳子面儿的右下角都刻有横竖点圈的符号,细细一看,倒是和票子右下角的符号能对上。 再外一圈,却是简易的棚子了(搭棚子的建材是从冷宫里搬出来的,因为十六说现在后宫住的人少,没必要开这么多宫殿,就锁了很大一部分),皆是离地一丈,是那些买了高价贵宾票的人的位置,想来居高临下,视野极好——当然,再好也好不过午门城墙上的位置。 但是那里就不是有钱能上去的了,那是万岁赏赐出去的一千张票持票人的位置,譬如像薛蟠这样只是有点小钱却无身份地位的富商是没那个门路上去的。于是他花了三十两给亲妈和亲妹妹以及自己买了贵宾票,又另外给孟主事家里送去几张,讨好一下即将过门的妻子。 呆霸王前几天可羡慕死了能拿到专属票的贾琏,那可是能踏足皇宫城墙的机会喂! ………………………… 陈淳的老子和老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不过因为早先大明初建,京城附近常常被加恩免税,再加上年景不错,家里几个孩子都养活了。 陈家大儿陈淳自小就能吃能长个儿,陈老爹原想着:【农家小子不怕能吃,就怕能吃不能干。】所以早早就把大儿子拉到地里学伺候庄稼。 陈老爹有个堂兄弟,是跑镖的镖师,这在陈氏家族里头,已经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了,可称见多识广。那陈镖师逢年过节回乡下,看到带着弟弟们玩打仗游戏的陈淳,终于是没忍住了爱才之心,教他了一些拳脚,还给他一本启蒙的书。 再然后,陈老爹就想唉唉叹气:【儿大不由爷,小兔崽子居然不肯跟自己学种地了,说要和他叔一起走镖!】 走镖确实来钱快,堂弟家里都雇帮佣的呢,听说老婶都不必干活!好似富贵人家的老太太一般。 可是在祖宗八辈没出过京城的陈老爹看来,那就是在刀口舔血过日子。他坚决不同意儿子瞎胡闹,还胖揍了大儿一顿——虽然最后是他自己闪了腰,陈淳无法,站着让老爹捶了几下出气。 打过之后能怎么办?老的还是拗不过小的。 陈老爹厚着老脸,拿着积蓄,去找陈镖师帮忙。 陈镖师终于还是给陈淳出了力,给他弄了个京郊大营的差使——京城的兵和别处不同,是募兵制,不必担心一人从军,全族都得变军户。故而在京城人眼里,当兵还是个肥差。 陈老爹早在陈淳头一个月拿回来二百大钱的时候,对于不能子承父业一起种地这件事就没有任何意见了,更别提一年不到,大儿踩了狗屎成为东宫禁卫,去保卫太子千岁爷啦! 从那时候起,大儿每个月就能拿回来五百大钱!后来不到半年,大儿又开始往家给每个月八百钱,可把陈老爹吓坏了,哆嗦着问堂弟:“我大儿莫、莫不是贪/污了吧?” 在陈镖师的解释之下,得知因为大儿表现好,被提拔为副队正,手下也管着百十人,银钱自然也是涨了,陈老爹才安心。及至陈淳成为队正、又由东宫禁卫变为皇宫禁卫,陈老爹已经接到钱的时候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害怕啦,如今他在村里,也被人尊称为一声“老爷”呢! 陈家村人人都知道,陈老爷就要去京城瞧热闹啦,是皇帝老子送的票子呢!(十六:我?) 禁卫队正和副队正就有五百人了,每人一张票,陈淳家就妥妥是家主陈老爹去,然后没两天,陈家的邻居就听见陈老爷在院子里骂:“那个兔崽子居然花了四百大钱又买了四张票,真是要气死我!” 我滴个乖乖! 陈老娘心口痛啊!直想叫人给大儿带口信去:“儿啊,娘真不用去看啊,叫你爹去就行啦,回来给我们讲讲也就是了。更别提你弟弟妹妹三个皮猴子,四百文钱够咱们一家子吃一个月啦!” 陈镖师觉得自己每次来堂兄家里,都会忍不住羡慕这一家子人实在是运道好,自己儿子原先还比陈淳早两年入京郊大营呢,愣是没被挑上禁卫军! 陈镖师酸溜溜地让陈老爹、陈老娘认识到退票是绝无可能(又花了大力气打消了他嫂子想要把这四张票倒卖一手的念头),讲清楚票据的时间和用法,总算是完成了大侄子的托付。 陈镖师喝了口茶,觉得自己这堂兄家,是真的要起来了,现如今整个陈氏家族,隐隐已经以陈淳家为首了。 十月二十九,陈家五口人,全部一身簇新的衣裳,陈老爹和陈老娘还带着一对胖娃娃——都是亲戚家的,大儿没成亲,他们想抱孙子想死了,平时老是逗陈老爹亲大哥家的俩孙子,这不两个胖小子听说小爷爷要进京,黏上不肯走了。反正都是不到三尺的娃娃,不收门票钱,也罢! 五大二小,赶在二十九号的傍晚,去陈镖师家住下了,当然,礼带得还挺厚,自家养的小公鸡、老母鸡抓了两对,还有些春天晒干的菌子等等山货,陈镖师的老娘见到老亲,咧嘴直笑,陈镖师的大孙子当晚喝汤的时候连连说香。 三十号一大早,陈镖师带着堂兄一家子和自己一家子出发了——原本他还有些舍不得老娘和老妻的二百文,再一想:到时候老家人来了,可不能失面儿啊,于是也咬咬牙买了。今天看来,就算当时被老娘和老妻说乱花钱,也是值的,不然今日老娘该多遗憾,多难过! 陈老爹一家子往常逢年过节也会来京城,但是今日,瞧见一路都是人,比赶集还热闹!比上元节灯会还热闹! 幸好,每隔百步就有兵丁站着维持秩序,尤其是路口,还有人挥着小旗子,说是啥——指挥交通?! 这时候的小老百姓还是很老实的,眼见当兵的挎着刀,都一个一个按照人流车流走,可别说,那些兵丁嘟嘟嘟地吹哨子,虽然有时候该等一等让一让,可是路上大体通畅。 越是接近午门,人就越是多。 陈老爹抱着的是他哥哥家的小孙子,胖小子问:“小爷爷,唱戏的不都是说把犯人推出午门斩首吗?我们是去看砍头吗?” 陈老爹板着脸:“不许胡说,砍头是去菜市口,不是午门口。” “那我们去看啥?”五六岁的大胖小子,昨夜居然也没闹着找娘,含着一块糖就睡了。 陈老爹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是去看番人演杂耍的。”并且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哦……” 下一个路口转过去就是午门了,道路口有两排身着铁甲的士兵,比刚才路上站着的那些瞧着又更威武一些,有人小声议论,原来这就是禁卫!铁甲禁卫! 陈家小弟问他爹:“爹,咱们能看到大哥不?” “我咋知道,恁多人呢……”陈老爹有些不确定地说。 “哦,也是……”陈家小弟有些遗憾。 到了此地,车就不能进去了,还需得按照地上的木桩子依次栓车。 此时步行而来的陈家人就可以直接排队了。你道他们咋知道要排队?因为前头的人嘴里都在念叨这个词呢,按照横七竖八拉起来的麻绳走,从缺口进去,走了一百米就要往反方向,再走一百米,又要掉个头,如此往复,生生叫陈老娘饶晕了头。 不过她还是没口子地夸这个方法好,占地小了,想插队的人没机会了,老老实实绕圈子吧。 绕圈子的时候,就瞧见了马扎。 陈老娘挺开心:“哟,还能坐着看呀?!” 绕到最后一横排,陈家最小的儿子突然兴奋:“爹,娘,你看,那是我大哥!” 却原来,东、东南、南、西南、西、西北、北、东北八个方位,各有一个一丈宽的入口,排完队之后,想要进去,首先得“检票”! 就是把手里的票递给铁甲禁卫们看一眼,这些神气的禁卫就会给你指点大致方位,叫你往哪儿去寻位置。 陈淳,正负责南边入口的检票事宜,他猜想亲爹娘从族叔家出发,就是走这个入口的,故而特意央了吴参将,负责南边。 公务在身,陈淳不好和家人拉家常,只是点头示意,又笑了一下。 不过陈家小弟实在是因为激动,嗓门有点大,叫周围人都听见了——那冲着这边点头的禁卫一看就是个军官啊。 于是一时间,周围人对陈家人投以羡慕的眼神,全然不记得方才还觉得排队在前头的一大家子土里土气的! 便是因此,给陈家人检票的禁卫态度格外地好,认真指了方向,还说:“大爷大娘即便找不到也没关系,里头还有咱们兄弟,尽管去问路就是了。” 陈老爹看着儿子一身铠甲,早就激动又欣慰地说不出话了,就一个劲儿点头说:“好、好、好!” 陈家小弟还想把怀里的一包自家炒的香瓜子给大哥呢,不过看了看威风凛凛的大哥,又看了看自己一身土不拉几的布衣,终于还是把瓜子给塞回怀里了,心里因为有这样威武的大哥而骄傲,但是也有几分失落……大哥现在看起来,比地主家的少爷还贵气! 像陈家这样来开开眼的军属比比皆是,陈家人找到位置之后,前后左右都是禁卫的爹或者爷爷,也有不少是爹娘一起来了好几口人的,但是都没陈家来得全。 陈老爹和周围的人寒暄了几句,渐渐地,周围坐满了人。 咚咚咚…… 鼓声起! 作者有话要说:  摸摸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16 00:21:14 摸摸头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7-06-16 23:59:07 喵了个咪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17 00:26:24 现在好先进啊,牙齿拍的片不出照片(没有横着的,全部竖着,万岁),直接传医生电脑里。然后医生当然是说要拔的,因为我牙龈包裹了半个牙,早晚都得发炎说,然后是普通拔牙(需要缝针的)已经预约到七月六号早上八点了,我约了一个。另外周三下午三点试试app抢预约微创拔牙(太忙了,没说清楚到底咋微创),每周只有六个号……太可怕了 另外,关于一猫亲说的明胶蛋白的药棉,天猫没找到哎…… 二更!十一点多有二更! 先容我运动洗澡什么的,七八天没运动了,不开心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94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吴用也不用考虑修真界的东西保质期如何,反正放在位面交易平台的储物空间里,放进去是啥样, 拿出来就是啥样。除了不能携带活的东西,这简直就是居家旅行收纳的好帮手。 这一世,他更加低调谨慎,秉承小富即安的原则,本本分分做人, 好好学习, 也不像前世那样急着赚钱了, 而是打算好了要学一些专业性强一点的东西,这样子就算哪一天失去了金手指, 自己也有生存的资本。于是他去学了法律,老老实实考过了司法考试,本本分分做着上进好青年。位面交易得来的好东西也囤着不敢轻易用, 好像是过冬的仓鼠,时不时看看交易平台李储存着的与末世位面雇佣兵魏源换来的黄金、武器, 与未来位面的影帝秦异人换来刀枪不入的紧身衣、微调外貌的变装药剂, 以及与修真位面的云谷子换来除生肌丸、生血丸之外的灵药“一旬”。 当然, 这辈子吴用没有引起任何势力的关注,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距离三十而立没几天飞机失事……未来科技紧身衣虽然保证刀枪不入,可是难救空难。 “我真是没事出门旅什么游啊!闷声发财两辈子了都没来来得及花……”失去意识之前, 吴用很是遗憾。 而位面交易平台后台则是经历一串数据流,分析宿主当前情况,本着既然流出来就不要浪费的原则,充分吸收了吴用因为飞机解体而粉碎的身体中的血液。当然,拿人手短,位面交易平台也不是只收获不付出的,于是。紧急制动系统再次启动。 吴用再一睁眼:大屁股台式电脑没了,吃方便面喷口水的小青年没了,本该在口袋里的鸡蛋倒是怎么卡在嘴里?好像还是带着壳的。硌得怪难受的,大概是吃的太着急了,堵得自己呼吸不畅,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梗得脸红脖子粗,立时就要厥过去了,最后也不知怎么地,圆溜溜、硬邦邦的整个儿“带壳蛋”就从他嘴里囫囵出来了……昏迷后的他并没有听见有个婆子喜气洋洋地报讯儿:“二太太生了个哥儿,我的乖乖,口里衔着一块玉呢!” …………………… 吴用再次有意识,是因为不可描述部位一阵濡湿。 他心想:坏了,难道我英年瘫痪,大/小/便不能自理了么? 睁开眼睛发现雾蒙蒙的,本来就不断下沉的心这下子跌到了谷底:不只是瘫痪,眼睛还出了问题? 张口想要说话,却是听见:“呜安呜安……哇?哇!” “哟,我的乖孙孙怎么啦?”一银发老太太扶着丫鬟的手恰好走进屋内。吴用就听见自己斜上方一个敦厚的女人微微带颤音道:“回老太太的话,哥儿是尿了。” 好么,穿越至少比瘫痪强了。 发现自己这回不是重生,改穿越了的吴用想要打开交易平台,却被告知因紧急制动破碎时空耗能巨大,交易平台需休眠一段时间以存储能量,于是他安心做个伪*小婴儿,吃吃喝喝睡睡,当然,吃/奶的时候还是纠结了五秒钟,最后生物本能和对生存的渴望让他闭着眼睛用力吮/吸/奶嬷嬷的乳/头。 不知不觉过了约十日,吴用自然是没有去室外的,也就是凭着室内点亮的烛火猜测日月轮换的次数。 说回到端阳节。 接上头的话,吴用迷糊睡去,两个奶嬷嬷还在絮叨——主要是女高音在啰嗦。 “我跟你说,要不是咱俩一个屋,食盒一块送进来一块儿撤出去,人家指不定以为吃胚是我,我才懒得和你说道这些个……” 见小主子睡了,两位奶嬷嬷放轻了推悠车的手,给小主子窝好薄被,女高音不由自主地多摸了两把:这可是上好的蚕丝被,这么薄薄一条就值自己一家子一年的嚼用了,啧啧啧。 待到吴用满月的时候,已经是五月末了。满月后的他精神头比之前稍好了些,每日里昏昏欲睡的时间比之前少了那么一时半刻的,又因为他平日甚为乖巧,只尿湿或屙屎才会哭闹几声,已算是比较令人省心的孩子了,因此被打扮成大红包的样子,由亲妈领着、女高音奶嬷嬷抱着去给人显摆了。 女眷们还未开席,先来拜见此家中辈份最大的老太太。 这个老太太吴用就是熟了,几乎每天都要差人来问问自己今日吃喝拉撒的情况,期间还亲自来了两趟,前呼后拥好不威风,不过倒也是真心疼爱自己的。 这不,刚坐定,就叫大丫鬟从女高音手里把自己接过去抱着了。 上门来的女眷也有那略莽撞的,对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很是好奇:“二太太,听说您生这小二哥的时候可是满屋异香、彩霞满天,哥儿衔玉而生呢。现下外头都在说,您府上的这位小少爷是仙童转世。今日我倒是想要开开眼,好叫我们也看看这仙家宝贝?” 吴用原本正提起精神应付一下老太太身旁拿着络子逗着自己的大姐姐,结果听到这句话,当真是如醍醐灌顶,多么明显的提示! “我怎么早没想到!”吴用咬了一口牙床,不小心从嘴里吐了一个泡泡,引得大姐姐抿嘴一笑——哦,现在他知道了,自己的这个大姐姐就是元迎探惜(原因叹息)的贾元春了。 其实也不怪吴用迷糊,奶嬷嬷和丫鬟们平日里嗑牙也不过是说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哪里会提及本府老爷太太们的事儿?更不会以下犯上提主人家名讳。他虽是喊着玉出生的,但是生下来就昏睡过去了,等再次醒来,那通灵宝玉就被塞在襁褓里,身为小婴儿,活动不方便,也根本就没察觉。 一个月的时间大多是昏昏沉沉,不知身处何地、今夕何夕,也是情有可原。 吴用想起自己的第一辈子,那个最后关头狠狠坑了自己的女朋友,有一阵子电视热播穿越剧,她也是看的津津有味,随口就调侃吴用,说他如果穿越,必定是水泊梁山的智多星,谁叫他们名字一样、又都聪明多智呢。后来想起来,可真是讽刺,如果自己真的是足智多谋的人,也不会终究被算计,临到头了差点身死,还是靠着金手指才有接下来的奇遇。 “现在想起她做什么呢,真是人老了就爱回忆从前了。谁知道我居然真的会穿越,而且十有八/九是成了贾宝玉。”吴用安慰自己,虽然身为大老爷们,没什么细腻心思去读《红楼梦》,但是感谢从前的人教版语文教材,里头就有刘姥姥进大观园这个课文,再加上电视剧好歹也翻拍了好几回,看看剧评就等于说得到了剧透,自己好歹大概知道大概剧情——大不了就是破产出家么,能比交易平台紧急制动要痛苦? ……………… 上首的老太太——也就是史老太君当日在宝玉出生之后倒是想要给府里头噤口,说万事不要太张扬。可是贾府家大业大人多口杂,说实话家风还略有些拿不出手,上行下效,仆妇们的嘴巴可是一点也不严实,没过几日。荣国府二房太太生了个衔玉的哥儿这件事就被传遍京城了。 好歹今上是是个不敬鬼神的,听闻这个异事只是一笑了之,盖是因为他对荣国府的两兄弟也很了解:老大纨绔、老二木讷,都是不堪大用但也不会作大死的人。若是换了别的宗室或者权臣府里头出现这么一个“祥瑞”,那指定是没有活路了。 呜呼哀哉,可是有说“伴君如伴虎”,此刻的皇帝念着旧情也头脑清醒只把这个当做趣闻,谁晓得以后翻旧账起来是甚么样的光景;又有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现下的皇帝老儿对此事一笑了之,也不知以后继位的皇帝会不会膈应这个不知道真假的“祥瑞”。 要贾母说,这样的名声还是不要的好,因此看到那眼皮子浅的二儿媳王氏一脸忍不住的得色想要回答那妇人的话了,便揉揉额头笑着开口:“李恭人说笑了,小孩子家家的,但凡家里疼爱,都怕惯的娇气了,我方才还和老二家的说,给他取个小名,唤作宝玉,叫周围的丫鬟婆子日日喊几回,也好压一压。至于什么仙家宝贝,那都是以讹传讹罢了,要说玉,哪家没有几块好料子?” 便是将挂在宝玉脖子里的红绳给扯出来,手托玉石,好叫大家看清楚,此【玉大若鸡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相护,正面注云“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反面注云“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玉是好玉,可是一看个头就不是能够从一个小婴孩嘴里掏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些个人以讹传讹,将史老太君给孙子准备的好东西说成是娘胎里带来的吧?以上是大部分在场的贵妇们心里所想。 至于为何从荣国府的下人里传出这么离谱的谣言,这就不是大家所关心的了,京城人多是非多,水深着呢。 被赐小名宝玉的吴用方在花团锦簇的女眷们中间适应了各种香粉的味儿,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来的人都是谁和谁,当然,就算弄清楚也没甚么用场。就有丫鬟掀起珠帘来报说:“二老爷让把哥儿抱到前头去给各位老爷瞧瞧呢。” 于是吉祥如意大红包又被奶嬷嬷抱去了前院。 作者有话要说:  我傍晚去夜市买了一双人字拖,一双凉鞋……五十块,微博有图,美图秀秀拍的,脚丫子美颜了,实际有腿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夏天,就靠它俩了 话说便宜得我都没还价的兴致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95章 由于莫卧儿勇士巴贝尔吃坏了肚子, 所以原本对战亦力把里十拿九稳三比零能搞定的, 结果最后的比分变成了三比一。m. 移动网 从茅厕回来的巴贝尔整个人都蔫了,被朱犇领着, 先去一旁候着的大夫那里诊了脉(大夫原本是为了避免今日有跌打损伤才备着的),又吃了药丸子(说话慢吞吞的老中医:那是吞服的, 你咋含服了呢,罢了,也许番人不怕苦吧……), 再被扎了两针, 最后,确诊了巴贝尔确实是吃坏了肚子而非中毒,可以去复命了,他身后有六名禁卫跟着‘护送’到了城墙上。 巴贝尔很愧疚, 好在巴布将军并不很在意这回事:“不是中毒就好……可是羊腿再好吃,你也不能把自己吃坏了呀, 太丢我们莫卧儿勇士的脸了……听说刚才大明的医生给你配药啦?” 说起这个,巴贝尔的脸都要绿了, 那又酸又苦的药丸子立马就要从肚皮里翻涌出来, 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嗝, 从嘴里冲出来的药味叫巴布忍不住伸手捂住了鼻子:看来大明不仅有好吃的十三香羊排, 还有可怕无比的药丸啊! 当然,自巴贝尔跳下高台之后,观众们就不太清楚后续了,他们只看到包头巾的莫卧儿人又派出一人上场, 终于在第四局又获胜。 接下来便应该是都带着帽子的鞑靼和瓦剌了。 高台上,鞑靼和瓦剌的勇士摔得不可开交,台下巴贝尔的肚子虽然有叽里咕噜,却再没去茅厕了,可见药丸子还是颇有效果的。 说实话,这一批上台子的摔角手比前头有看头,因为势均力敌,往往需要搏斗更久,在险象环生的时候,下头的观众也忍不住发出抽气声。 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开玩笑说看摔角不如胸口碎大石,但是京城百姓也不是个傻的,耍百戏的人另有机关,瞧着是气势惊天动地,实则怎么能和动真格的摔角比? 尤其是前排还能听到肉/体/击打的闷响,又有穿插鸿胪寺少卿的讲解(被扩音之后的)十分生动有趣,叫下头的百姓看得乐哈哈的。 鞑靼和瓦剌足足比到了第五局,最后是鞑靼的人略胜一筹,三比二胜出,接下来就是胜者和胜者再比、负者和负者再赛。 当然,中途得给他们一点休息调整的时间。 ………………………… 眼见打了大半个时辰,就已经比划了八局半——巴贝尔那只能算半局,禁卫军传音说休息一刻钟的时候,陈老娘挪了挪身子,还是觉得:【这样看人打来打去就要一百文钱一张票,实在是太贵了啊!就算上头出力的是番人,也没多长一条胳膊腿的……】 而陈老爹则不然,他还心心念念着方才禁卫军豪气冲天地一声“哈!”在此时间,忍不住和他堂弟陈镖师讨论起来:“弟啊,你说,淳儿那个兔崽子,得不得有这两下子?” “那一定是有的,我看了,高台子附近也就一个队正,其余都是普通禁卫,淳儿现如今是队正,一定也老厉害了。” 陈老爹听完,咧嘴笑了。他怀里的胖小子也在不停地嘿哈,还模仿禁卫们出枪的姿势。 这一刻钟的时间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儿,下头的观众慢慢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紧接着,鼓点声又响起。方才一直坐在椅子上的醇亲王起身,有内侍官抱来一个红色大木箱子,因鼓声而慢慢安静下来的众人皆是好奇不已:这是要干啥? 鸿胪寺少卿今天已经认命了,翻译是他,串场也是他,他捏着礼部尚书给自己的稿子,开始宣布:“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有拈阄射利之助兴,使在座万民而同乐,不拉不拉……现在,抽奖活动开始,下面有请醇亲王殿下为我们抽出三等奖十名,奖品是十三香调味粉一瓶。”鸿胪寺少卿觉得自己和街头卖艺人的托儿没啥两样了。 “哗!”可观众听完之后,却是兴奋不已,历来能够有不花钱得东西的好事儿,都是大家所期待的。 □□业还算发达(混乱但是发达)的如今,古人也并不是不懂什么叫做抽奖的,但凡大点的寺庙道观、茶楼戏院,偶尔都会搞一搞拈阄射利,故而观众稍微听了两句就明白了了:感情票子右下角的勾圈点符号,还有这拈阄射利的作用?幸好入口进来的时候禁卫军嘱咐了好几遍叫大家保管好票子,所以现在人人都还捏着票根。 陈老娘又没忍住,悄悄戳了一下陈老爹的胳膊:“他爹,这王爷千岁爷是要干哈呢?” “抽奖,中奖的送十三香一瓶哩。”叫陈老爹说,抽奖两个字简洁明了,比拈阄射利好懂多了! “有这好事?”陈老娘两眼发光。 “统共才十瓶十三香,这好几万人的,你以为阿猫阿狗都能中奖呢?”陈老爹眼睛不花、耳朵也不聋,看清楚了大大的红木箱子、也听清楚了抽奖规则。 陈老娘一想也是:那能被王爷千岁抽中的,也不是一般的好运气了,简直就是出门踩了狗屎!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小活动就把场内的气氛调动起来了。 饶是醇亲王大半辈子经历了大风大浪,被这两万多人一起盯着,还觉得有些不自在呢。 第一张票底被抽出来了,是正东方,北数三行,西数五列,点勾横竖图案。 中奖的是个腆着大肚子的老财主,做生意的人最爱讨个口彩,如此开门红,岂不是代表他就要发达了?此时他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对周边拱手,脸上也要笑开了花。 众人羡艳地看着他接过禁卫军送来的木盒装十三香粉末一瓶。 然后是第二位; 第三位; 第四位; …… 贾琏在城墙上,看着下头人火热的眼神,想到出这个点子的人,在心里感慨一句:【宝玉不从商,真是可惜了。】 然后又偷偷瞄一眼站在醇亲王身边一身戎装、气势迫人的堂弟,贾琏否了刚才自己荒唐的想法:【不不不,宝玉从了商才是真可惜呢……】 【不管怎么说,过了今日……嘿嘿嘿,过了今日!】贾琏正打着小算盘开心着呢,胳膊却被王熙凤扭了一把,王熙凤嘴巴不动小声含糊了一句:“别傻笑,忒丢人!” 于是贾琏慌忙收敛心神,静候接下来。 ………………………… 接下来,果然和陈老爹说的一样,好几万人里抽十个人,哪里是这么容易就中奖的。 陈家人和在座成千上万想要凑好运的人一样,在王爷千岁抽出一张票底的时候就屏住呼吸等着公布,往往都是在别处一声惊喜交加的呼喊之后失望叹气——原来是别人中了啊。 便是因为这样,在亦力把里大战瓦剌,然后爆冷门地夺得胜利的之后,观众们都不太喧闹了——因为方才王爷千岁说了,三名二等奖要在此时抽取!是一套花想容的口脂,不仅仅是价钱比一小瓶十三香粉末要贵得多,更是因为其中包含限量色,是多少姑娘媳妇子梦寐以求的。 这奖品一公布,就连贵宾票上坐着的一些妇人都忍不住了,拿眼睛一个劲儿地看着自己的票根。 当然,两万分之三的概率更是小,中奖的三位幸运儿开心得不得了,想来他们家的女眷也会高兴得发疯。 第二轮抽奖过去,便是鞑靼和莫卧儿的最终对决。 百姓们终于回神:哦,今天咱们可是来看番人表演的……谁知道朝廷也这么会玩儿呢! 鞑靼和莫卧儿也是苦战,最终因为莫卧儿没办法派出勇士巴贝尔,惜败鞑靼。 说来说去,好像这场比试最终胜出者是获得了会同馆院落优先选择权? 醇亲王表示,在城墙上坐了小半天,真是无趣死了,遂他巴不得赶快宣布了名次好了结了今天的事体。 在乾清宫憋了小半天的十六终于可以上场了,身为泱泱大国的一国之君,要是陪满了全场,显得太过重视这些番邦使臣了,于是十六硬是忍着到最后才出现。 当然,万岁爷的出现也带起了一个小高/潮。 百姓纷纷起身跪倒,山呼万岁。 鞑靼人大张旗鼓,哪里单单是为了在会同馆挑一个好院子呢,只见阿鲁台巍巍颤颤地给十六行礼,然后毕恭毕敬地高呼鞑靼对大明皇帝的景仰,以及对大明文化的向往,恳请大明陛下,增开榷场、准许鞑靼人前来大明游学,学习先进文化,感受圣人熏陶……明明是小老头的人设,这么中气十足地喊话,也是演技不过关,亦或者说,就是他想要更多人听到的效果吧。 一些老臣在听到阿鲁台提要求事关榷场的时候面色都不太好(榷场虽好,可是事涉各地行政、军事,每每增开一处都需要扯皮很久),而在后半程的时候,听闻鞑靼想要让贵族子弟来大明念书,面上不禁升起了几分得意:【毕竟大明才建立四十多年,这就有仰慕汉人文化的番邦来求学了,岂不是盛世的前兆!】 十六面色并没有什么大变化,但是心里却开始疯狂吐槽了:【早年我在父皇当政的时候就见过你们这些人,来的时候尽带着些不值钱的,走的时候不只要赏赐,还要各类工匠书籍,现在可好,直接要求来学习了?当我冤大头呢?】 十六对番邦之人会有这么不宽宏大量的想法,自然是因为他本就经历宝应县一事之后,于银钱比较看重;另外一部分则是宝玉平时潜移默化的功劳,多次举例讲述番邦是喂不熟的狼,叫十六听得很信服。 此时朝中心动之人不少,不管是增开榷场能够给大明增加更多的税收;还是那种被吹捧的快感,天然觉得这些野人一般的番邦人,来大明学习先进文化是理所当然的。 眼见众人都悉悉索索讨论鞑靼的要求,今日爆冷门成为比试最末的瓦剌人着急了,大皇子脱欢直接就开始装可怜,直说自己等人不远万里而来,是想铸就瓦剌和大明永世之好的,恳请陛下赐婚给他。 百姓懂啥呀,只觉得番人来求学、还想来求娶,这都表示咱们大明顶呱呱。 而宝玉小觑十六的脸色:脱欢这是要捅马蜂窝啊。 如果说‘小气皇帝’十六对开榷场持赞同态度、对鞑靼人来求学持保留态度、那么对瓦剌人的求娶大明姑娘就是持十万分的反对! 虽然他从前年纪小,对前朝的事情知道得不多,可是登基之后,想要再查阅资料,便是没人能阻止他了,故而十六总算是对那位众人讳莫如深的前朝末地宠妃、也就是他的亲姑姑有所了解。 他没有从文献中看出什么祸国殃民或者大义灭亲,只觉得,朝廷的事,不应该叫一个女眷为难。若是女眷有本事,像自己的皇后一样是个能立起来的,便是让她站直了跟在自己身后走;若是对方是菟丝花,那就隔开朝堂风雨,叫她攀援而长。女人不应该成为朝堂斗争的牺牲品,朝代更迭亦然。 至于和亲? 呸! 那是人干事? 但是十六毕竟成熟了,没在众目睽睽下了阿鲁台和脱欢的面子,转而笑笑说:“此事容后再议。朕倒是听说本次还有一名一等奖未抽取?那便由朕来动手吧。” 眼见大红木箱子又被内侍官抬出来,下头的大部分百姓顿时忘记了什么求学什么求亲,就想知道:这头名的奖品是什么、万岁爷抽到的人又会是谁。 有心人虽然想要趁热打铁再激一激陛下,这事儿也许就成了,但是眼见民心都关心抽奖去了,便只好暂时作罢。 十六却顽皮得很,在伸手之前,忽然问亦力把里的使臣:“朕记得,太初四十年的时候,你们亦力把里给先皇进贡了葡萄美酒?” “回陛下的话,确有此事。当年我们呱拉呱啦……”亦力把里使臣详细描述了他们为大明皇帝酿酒的用心、美酒绝佳的口感、以及千里运送的不易等等。 “是了,今日倒是也好叫你尝尝,我大明酿出的葡萄酒,看看和你们亦力把里的比起来如何。”十六此话一出,叫周围人大吃一惊:这…… 十六拍拍手,叫人捧上来两个成人拳头大小的酒坛子,琉璃酒坛,除了少许雾棉之外,几乎透明,也叫人看清楚了,其中的液体色如红宝,瑰丽迷人。 这两坛子一出,贾琏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心中很是得意。 而亦力把里的使臣,早就惊呆了:虽然坛子密封,但是酒色清澈如琥珀,挂壁也很好,一看这葡萄酒就是上好的品相! 这是葡萄酒,也是头奖的奖品。 当万岁爷抽出的票底被内侍官递到鸿胪寺少卿手里的时候,下头坐着的人全都静气凝神,深怕听错一个字。 …… 再接着, 陈家小弟愣住了, 陈家两大家子愣住了, 正南片区的人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在这个幸运儿身上。 陈家小弟很不争气地结巴了,他慢慢站起来,在万众瞩目中站起来:“我我我我我……是草民……” 宝玉一眼认出来人坐在禁卫家属区,小声介绍了一下这是禁卫队正陈淳的家眷。 于是正想转移下头人关于和亲事件注意力的十六笑着点头:“既然是禁卫家属,不若宣上来见一见。” 蔡阁老居然是十分之赞同的,卫阁老也不会没眼色地在此情境下直接反驳陛下的话。 有初一带着禁卫军下去传话。 陈家人全体一哆嗦。 陈家老娘心说:【这哪里是狗屎运,这是咱们老陈家祖坟青烟直上九重天了哟!】 作者有话要说:  每到周末,市场就变成儿童乐园了,好吵啊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96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可是云谷子皱眉:“这世上,最深不可测的不是极东之地的莫愁海, 而是人心。要是人心可以用丹药控制,凡人皆成傀儡, 那三千世界早就乱套了。本道倒是听说过西南之地有苗蛊,驱蛊者可操控蛊人行动,但是蛊人那都是失去神智的活死人。邪门歪道许有类似的法子, 可是这太过阴毒, 用了是要遭天谴的。” 宝玉知道云谷子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好好解释了一番,自己的用意。 “哈哈,小子你倒是想偷懒, 若是这么简简单单一帆风顺的过日子,岂不是太无趣了么?” 宝玉承认自己原本是想偷懒了, 这个年龄的他时时刻刻被丫鬟婆子围着,没有**可言。终于打开位面交易系统了, 却发现自己还是得把好东西藏起来——天知道, 上辈子他低调谨慎藏了十五年! ………………………… 一晚上一时睡、一时醒的, 睡眠质量当然不太好。 贾母盯着钱嬷嬷和吴嬷嬷服侍宝玉穿戴、洗漱, 又瞥了一眼在门边候着等换班恨不得能隐身的李嬷嬷——论理说,今日该是吴嬷嬷白日带宝玉的,不过因为昨夜吴氏守夜,这几日的轮班就稍微与往常不一样了些。 贾政觉得盯着儿子洗漱怪娘们兮兮 , 于是甩了甩袖子又出去了。路过门边看到缩头缩脑的李嬷嬷,哼了一声,把她吓得一个激灵。 李嬷嬷现在只觉得自己就是被拔了毛的母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下进汤锅里。 等宝玉穿戴完毕,一家子人——除了贾珠,都到齐了,请安之后,贾母挥退了贾赦和贾政:“爷们都该干嘛干嘛去。” 这和往日里的规矩一样,贾赦吊着眼袋看同样吊着眼袋的二弟:“昨个儿我回来,听说珠哥儿好转了?” “劳大哥关心,那孽畜是好些了。” “老二不是我说你,你就是把你的儿子逼得太紧了……”叽咕叽咕念了一大通,贾赦摆足了大哥的范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去账上支,就说是大老爷我说的。” 充完大款的贾赦把手靠在背后,一摇一摆地走了。 爷们都走了,贾琏和宝玉就活过来了。 宝玉问李纨:“嫂嫂,大哥哥今日可好?” “好多了。你大哥哥昨晚就说肚子里饿得慌,可是不敢叫他多吃,夜里隔着大半个时辰,一共分次进了三四碗的米油。” 贾琏晓得昨日贾珠濒临不好又转危为安,甚是惊险,今日二房女眷面色轻松,边凑趣说:“老祖宗,我得了一盆春兰,放在暖房里,现下已经开花了,今儿就给珠大哥抱去,叫他每天看看,精神头也活泛。您说是不是?” 贾母大笑:“我倒是听说你老子花了一百两淘换了一些花花草草的,怎么变成你的了?” 贾琏一副无赖的样子:“什么都瞒不过老祖宗,我这一盆是偷偷去我老爷暖房里分株出来的!他还不知道呢,您可别告诉他。” 元春一边给贾母剥果子,一边取笑到:“老祖宗,原来琏二爷还是个雅致人!” 一时间满屋子欢声笑语。 贾琏的继母邢氏也拿帕子捂着嘴跟着笑,心里头想的却是:老的那个花钱尽买些不顶用的,小的这个拿老子买的东西讨好二房,都是缺心眼儿的。 宝玉学着元春剥果子,剥开之后装在盘子里递给贾琏:“琏二爷辛苦了。” “宝二爷也辛苦。”贾琏看了看宝玉面色红润,想着府里头的下人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传小话也就算了,还传得没边儿。 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多了,贾琏早就差人抱了一盆春兰去贾珠的院子,而宝玉在探望大哥哥的时候,装作给贾珠吹了吹汤药的样子,把大保丹丢了进去——没错,这个阶段的贾珠并不需要大还丹,用大保丹就足够了。 因着贾珠一病,整个二月底都是乱哄哄的,三月初一,贾母赐给王夫人一对点翠簪,权作生辰礼了。王夫人嫡出的子女三个也纷纷送上小礼,赵姨娘所出的探春和贾环也在早上请安的时候给太太拜了寿。作为贾府儿媳妇,王夫人这样的待遇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到了三月初,冯大夫说贾珠已经不必吃汤药了,但是还需要好好休养一阵子,于是他被禁止接触四书五经,整日闲着连李纨都觉着他烦人了——动不动就把兰哥儿逗哭,你说烦不烦? 贾珠也是觉得冤枉的很,小时后自己也这样逗/弄过宝玉啊,宝玉可是很少哭的。好吧,既然儿子不好玩,那就玩弟弟好了。 李纨看着宝玉蹬蹬蹬地按时跑来,在门口有礼有节地向贾珠和自己问好,抿嘴笑了笑,带着针线去了隔壁:还没换牙的小子呢,倒是每次来兄嫂院子都讲究的很。 她哪里知道,宝玉就怕太不讲究规矩日后习惯成自然,他可不想弄一堆丫鬟围着自己百花争艳的。 ………………………… 其实,那日贾珠濒死,人虽然直挺挺地躺着,可还是有意识的。虽一开始不清楚老祖宗和老爷在问宝玉什么,但是后来清醒过来,却发现宝玉终日佩戴的项圈被宝玉拿在手里,上头的玉却不见了。结合当时塞进自己嘴里入口即化的冰凉凉的东西,他想自己也许明白了什么。 不过贾珠不愧是十四岁就中了秀才,不到二十就中了举人的荣宁二府玉子辈的第一人,他硬是按住心下疑惑,不问不提。暗自观察了十多天,终于叹了一口气,他捏了捏宝玉的胖脸:“宝玉,大哥哥记你这份情。” “哈?” “小鬼精灵,你是不是拿玉换了我回来?” “哈?也不算换罢,老爷爷说七七四十九日就还给我的。” “当真?” “应是真的吧,老爷爷能飞天入地呢,唬我做甚么。” “那就好,那就好。”那么我这个做大哥哥的心里总是要好过一些。 …………………… 四月中旬,宝玉算着这就是自己编造的七七四十九天了,于是下午陪老祖宗逗趣儿的时候突然小小地呀了一声。 贾母本就是掐着手指算日子的,一眼就看到宝玉捏着的拳头里露出点点光辉,她招招手,把宝玉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一副“老祖宗给你变戏法的样子”,说之前因为夜里睡不好,借了乖孙孙的玉压在枕下,现在觉得精神头好多了,要重新给宝玉打一个项圈。 贾母对宝玉眨眨眼,宝玉顿时一副明了的样子,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仿佛和老祖宗拥有了共同的秘密(并不是,装幼稚装的好心累)。 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 当然,贾母和贾政都发现了玉背后的裂痕,心里头有些感慨也有些遗憾,感慨的是,宝玉懵懂,拥有珍宝却能为亲哥哥毫不犹豫地献出,若是成人也许思量计较的就不如孩子纯粹了;遗憾则是,这样的好宝贝果然不是无穷无尽能使用的,应当是用一次少一次,若不然,用到了自己身上……此时他们母子倒是达成了一致,并没想着拿玉去换一场富贵。毕竟贾府已经是四王八公之一了,再换,恐怕是祸不是福——而这玉的好处,毕竟不是人间富贵所能相比的,一旦传扬出去,引来别人觊觎就不好了。单看背面一二三条,只剩下两条了,贾母和贾政狠心再狠心地决定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至少现在要烂在肚子里,至于日后自己会不会需要用到这玉……这就是后话了。 不得不说,贾宝玉给假宝玉添的裂纹是神来之笔,堵住了贾母和贾政的贪念之源头:物以稀为贵,三次神妙的机会用了一次,还剩两次,知情人目前是两个(加上贾珠就是三个了,贾母和贾政并不确定贾珠知不知道),怎么看,这块好肉都只能烂在荣国府二房的锅子里了。 自此,贾宝玉成了名副其实的金疙瘩,连贾政都很少直呼他“逆子”了。 端阳节前,贾母吩咐下去要重新挑一批丫鬟给各房充足人手,不仅有家生子,还向官牙放了消息要买人进来。 挑挑选选,留下二三十个小丫头片子,该补的补进去,该赐名的赐名。到了贾宝玉这儿,按照贾母和王夫人的意思,得配上四个大丫鬟、八个二等丫鬟…… 宝玉直接提出抗议:“大哥哥从前也不用这么多丫鬟哩。我是宝二爷,怎么能整天和丫头片子混在一起!老祖宗,明年宝玉就要去族学了不是?老祖宗给我两个小厮就行了。” “胡闹,小厮粗手笨脚的哪里能伺候你?”贾母明显就是不能接受这个提议。王夫人也在一旁点头。 元春倒是觉得宝玉此举有些小大人的意思,不过不好言说长辈们的不是:太过溺爱宝玉了! 李纨也觉得小叔子被太婆母和婆母这么娇惯也没长歪,还能想着去族学这回事儿,实在是说明他秉性纯良好学了,和自己的夫君一样! “儿子那里还有一株二百年的人参,这就叫王氏拿来。”要么说贾政和王夫人怎么是夫妻呢,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人参。 贾母哽咽:“哪里就用得着你的了,我方才已经叫鸳鸯去我那私库取了一支老山参。怕就怕,人参也难以救回你妹妹的性命呀!” “那老太太的意思是?”贾政难得机灵一回,马上就想到去年春日里自己大儿子险些因风寒加伤寒而去了的事情。 贾母自己也是犹豫、焦心又有些难以启齿:“老二,你看,你看能不能叫珠哥儿、琏哥儿带着宝玉去一趟扬州?” “老祖宗!”贾政睁大了眼睛,老娘这是糊涂了么! “这不是琏哥儿和宝玉都还没见过他们的姑父和姑母么,我想着,总归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也该去认一认人了。”贾母的声音出奇的小,但是带着一些固执的意味。 “儿子不同意。”贾政甩甩袖子摇头。 “老二!” “母亲!妹妹她已经嫁出去了,做了林家妇十余年,生死自当是由林家操心、操持。”贾政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好一个生死自当由林家操心。难道我敏儿嫁出去了,就不是我的女儿了、就不是你嫡亲的妹妹了?我问你,若是元春日后如此,你当如何?”贾母的手哆嗦着。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一部老电影《平凡岁月的魅力》 大概我是那种虐点很低的人,我就喜欢看小清新小温馨的电影(动作大片也看) 略微有些矫情和悲观的我啊,看影视太投入,太容易感同身受,所以我已经很多年没看电视剧了,实在去看,看的也是演员不是剧情,因为我会忍不住吐槽,然后就想发飙,尤其是狗血情节…… 然后周一啦,又开始忙忙忙啦,如果傍晚六点没更,那就晚上十一点多有更,么么哒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97章 陈淳接到总兵大人叫传来准自己假半天的口信之时还有些懵:【自己正在负责引导百姓撤出工作呢, 怎么地能擅离职守?还平白多了半天的假期?】 等见到自己爹娘在十月底也满头大汗的样子、以及家人周围围着的那些锦衣华服、满脸狂热的富贵人之后, 他总算明白了总兵大人的好意。.. “爹,小弟, 你们……这是要咋说?”中奖人是陈家小弟,但是当家人是陈老爹呢, 陈淳还是得问老爹的意思。 陈老爹见到一身铁甲的大儿子,总算是有底气了一点,因为怀里抱着琉璃酒坛子, 怕摔了, 不敢摆手,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不卖,不卖,咱不卖……” 陈淳的出现, 总算是叫一直晕乎、六神无主的陈家人有了主心骨,然后在他的护送下, 终于摆脱了这一大群对着葡萄酒发癫的狂蜂浪蝶,从人群里挤出来, 就是一身汗, 堂叔陈镖师张罗着叫陈淳一家人先去自己家里休整一会儿。 于是陈家浩浩荡荡一大群人疾风一般地跑了。 所幸, 能够在才散场就不顾颜面追赶过来的, 也都不是京城里手握实权的人家——那些人家总归矜持一些,想着既然陛下说的是咱们自己酿造出来的,早晚都是要拿出来卖的,若不然, 搞这么大的阵仗干啥?于是顾忌着身份和面子,并不因为两坛子酒就轻举妄动,叫他们说,这实在是“眼皮子太浅”。 而被嘲笑为“眼皮子浅”的那些商人则是飞快地转动脑筋,把整一个今日所见所闻全部想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瞧着吧,等过了今天,十三香、花想容的销量定然是要井喷式增长的,更不要提葡萄酒了,真真是陛下御赐,一炮而红——不过话说这葡萄酒是谁家酿出来的?】 脑子活泛的人就开始打听了,而荣国府对此事也没遮掩,还有不少人对去年秋天荣国府大房的贾琏到处收葡萄的事儿还有些印象呢,当时暗地嘲笑荣国府大房是失了爵位,穷疯了……现在看来、现在看来,人家那是早有后手了啊! 是了,经此一事,无数大商人捶胸顿足:【怎么就没想到啊!赞助、赞助这个词错过了多可惜啊!!!】引得后来朝廷搞什么大活动,一股脑不论是卖家具、卖文玩、卖布料的都要争着抢着去赞助,此为后话。 现在,陈淳的家人一路提心吊胆,陈老爹走路都怕被石子儿给磕着了。 饭桌上,女人们一桌,陈镖师老娘、妻子、女儿、儿媳妇等等,都是以羡慕的目光盯着陈老娘,陈老娘这辈子也没体会到这样的滋味。 男人们一桌,陈镖师再次在心里感慨堂兄这个运道啊,时来运转是挡也挡不住! “二哥,这酒……”陈镖师也好奇呢。 “不卖啦,这酒以后就是我们老陈家的传家宝啦!”陈老爹喝了一口米酒,美滋滋地说。 陈淳有些无奈,给老爹讲了好半天道理,他爹才想通了:“那行,新年祭祖的时候咱们陈氏全族喝一坛子,剩下一坛子是小三的,他成亲的时候喝!” 至于一坛子统共不过一斤,新年祭祖的时候要怎么分……咳咳,大约整个陈氏宗族成年男人一人一盅? 关于亲爹说的第二坛酒的归宿,陈家小弟听得有些不好意思:“大哥都还没娶嫂子呢,哪里就说我了!” 陈老爹高兴啊!高兴得不得了,不过还是絮叨了好几遍:“那酒坛子我们也不能卖,传家宝!什么叫做传家宝!就是几百年几千年以后,后人说起咱——老陈家的老祖宗,也给他们留了好东西!老祖宗有本事!” 此时的陈淳和陈家小弟等人都是有些无奈的,因为老爹在堂叔面前吹牛皮,叫大家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如今酒桌上的这些人,谁又知道呢,千百年之后,陈家后人拥有的这一对琉璃酒坛子,随着后世对大明一朝考古事业轰轰烈烈的展开而得以被重新估价——价值连城! 当然,此刻这头一批五百坛,从橡木桶里分装到透明琉璃坛子里头的葡萄酒,还是宝玉、贾琏、薛蟠找不到更好的容器而不得不选择的器皿。若不是薛家商路广,光是这偏透明的琉璃就不是那么好找的。 叫稍微知道一些后世红酒贮藏知识的宝玉也是颇为无奈——酒香也怕巷子深。名头没打出去之前,先搞一批能够直接叫人看见酒色的透明坛子,充卖相,也权作限量,日后产量上来了,再换深色瓶子,以防光线导致葡萄酒变质。 琉璃易得,透明浅色的琉璃难得。 宝玉自然可以在现在造出玻璃——可是真的有那个必要吗? 为了生意方便,方方面面都要抓在手里,什么都想着尽善尽美? 就好比荣国府的马车,震不震?对,当然震; 如何解决?弹簧避震、橡胶轮子避震、甚至从根源上修建水泥路避震……宝玉可以从位面交易系统找出不下十种法子,可是有必要吗? 现在的宝玉,根本没那么多时间去倒腾这些,才升为正二品的总兵,别人看见的是他少年得志、花团锦簇、圣宠不衰,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十六为了把这个官职安排给自己,已经在多方面对老臣妥协了。而为了收服禁卫上下两万多人,宝玉就足足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这都是人,有血有肉有思想,并不是游戏里的npc或者脸谱化的傀儡,什么一呼百应、什么众人追随,没有情感和利益,都是空谈。 一更等人虽然能干,但是毕竟身份……只适合对内不适合对外;而才收服没多久的贾琏和薛蟠,尚在宝玉的观察期,一下子也不能担此重任。 玻璃、炸/药、水泥、蒸汽时代……哪一件不是穿越者梦寐以求造出来改变整个时代的?可是哪一件又是轻易能拿出来的呢?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有多大本事,办多大的事。 关于此类,尚未到时机,还是三思吧。 ………………………… “还望陛下三思。” 观众们是高高兴兴、心满意足地走了,番邦使臣们也回了会同馆,该调换院子的都调换院子去了,就剩下十六对着阁老、尚书们面面相觑。 醇亲王找了个理由,先行离去了,他只是个宗室,没有领实职,不想过多地参与政事,不论是先帝在位时期,还是今上登基之后,醇亲王都安安分分做个富贵王爷,并管束好宗室里头那些想要仗着辈分辖制一下今上的老不死们。 十六看在眼里,领皇叔的情。 整个午门观番活动结束之后,两位阁老、六位尚书跟在十六身后,去了乾清宫议事。 议的,自然是阿鲁台提出的榷场、求学以及脱欢提出的求娶。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十六恨恨地想着,眼见下头的人越吵越激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主要争执点就在于榷场的开设,而对求学和求娶没甚大意见,他很是生气:【全都是短视的!】 蔡阁老也还算安静,十六忍了半天,听下头叽叽喳喳,才八个男人却堪比一千只鸭子:“蔡阁老,有何想法?” …… 当晚,宝玉听着黛玉颇为兴奋地描述今日在午门城墙之上所见所闻,望着对方亮晶晶的明眸,里头是崇拜的神色,宝玉忍不住伸手又摸了摸对方的脸颊:“玉儿快别这么夸我了,都是将士们坚持训练的成果。” 黛玉摇摇头:“表哥不要过于谦逊,禁卫军原本如何,现在又是如何,有眼睛的人自然都能看出其中精神气的变化。倒是今日……你、胳膊还好么?会不会酸痛?” 这边是因为黛玉白天瞧见了宝玉擂鼓,和在场千百个被‘宝郎’迷倒的老中青女性一样,她为那戎装玉面、身姿挺拔的人所倾倒,但是又忍不住担心对方会不会累着了。 宝玉刚想回答,就听闻一般人听不到的隐哨声,于是顺着话题往下说:“是有些酸,我去前头叫一更帮我按一按,玉儿先歇着。” 小妻子的眼神有点难以置信。 宝玉出门之后苦笑了一下:【这是要被当成不解风情的木头了么?可是,十六明显是有急事啊,连一个晚上都等不住了。】 果然,‘笔友十六’在来信中大吐苦水,直说重臣之中,除了蔡阁老和韩悦之外,其余人等对瓦剌的脱欢求娶之事都持赞同态度!还说对于鞑靼阿鲁台提出的求学之事,大多人都是洋洋自得!最后怒极了,笔迹都特别狂野,把那些只顾看着眼前利益、想着如何从榷场分一杯羹的大臣喷的狗血淋头,尤其是户部的钱尚书,才被十六暗暗引为知己没几天呢,就被十六一下子归类到“目光短浅、见利忘义”的人群中去了,也是挺冤。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安静的女王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20 14:37:50 话说你们的老公/男票都有小金库么,我今天发现他支付宝小号了 然而……好吧我完全不在意,感觉自己心蛮大 说起来,小时候藏,不论藏哪儿最后都会被我妈发现,现在想来简直就是青少年时期的阴影啊!!! 席梦思夹层、大衣柜、包书皮……统统没有用! 因为看,写过n次检讨,最严重的一次还挨揍了…… 往事不堪回首!!!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98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宝玉则是皱巴着小脸:“我觉得他不像是好人勒。”这个他,指的是中年汉子。 话说间, 圆脸少年扯着中年汉子,中年汉子抱着男娃娃不撒手, 漂亮女童扯着中年汉子的衣角惊慌失措,名唤初一的小厮想要听从主子吩咐去抱男娃娃,可是又被中年汉子一下子挤开了。 正上方的茶楼上, 一位年过花甲的老爷子眯着眼看底下的一场闹剧。另有一年近弱冠剑眉星目的青年站在老爷子背后:“黄爷, 您看要不要……” “不急,再看看你十六叔。看他要怎么办。” “是。” ………………………… “你、你,爷说的就是你们,过来搭把手。”圆脸少年当然一眼就看到了鹤立鸡群的贾珠贾琏二人, 贾宝玉?抱歉,海拔太低, 被忽视了。 贾琏一副哔了狗了的样子:小爷明明是来看热闹的。 贾珠微微拱手:“小兄弟放心,方才听闻事情经过之后, 我就让下人去寻衙役和大夫了, 想来马上就到。” 哦!周围人心底一阵感叹, 这围观的公子哥儿倒是个会来事儿的, 这么短短片刻,就安排好去寻人的事儿了。 中年汉子急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儿的!”终于是冒出一句尖刻的话。有聪明一点的百姓倒是开始觉得这中年人有些歇斯底里了,这三位公子哥儿穿戴的哪一件都够普通人家嚼用好几年,不至于为了拐两个孩子弄出这么大的排场吧。 然而还有一部分不知道是执迷不悟还是一心仇富的闲汉, 怪声怪气地说:“我看他们就是一伙的,你看那贼眉鼠眼的小子胳膊上还拿绳子拴着一个男娃娃!” 贾琏愣了几息:贼眉鼠眼?!这是说我??? 只见他额角的青筋都要崩出来了,一把解开拴着宝玉的五彩绳儿:“这是我亲堂弟!” “您可和他长得可不太像……”有好事的二百五偷偷看了看贾琏,又看了看宝玉。 贾宝玉这就无奈了,被贾琏松开绳子之后,马上一把拉住自己大哥哥的手——毕竟这时候百姓情绪激动,万一冲撞起来,把自己弄丢了可就麻烦了。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果然在有心之人的推搡之下,场面乱了起来。宝玉看到几个汉子慢慢接近圆脸少年和被他拉住的中年男人于是马上大喊:“官差来啦,现在要跑的都是人贩子呀!”清亮的童声差点没劈嗓子破音。 果然那有预谋接近中心人群的几个男人,一个一把抱起呆愣在原地的胭脂痣女童,一个扯开华服少年的腰带,另一个更坏了,瞅准机会就往人群中撒了一把铜钱。 胭脂女童乖乖巧巧一声不吭,任由别人抱着。 华服圆脸少年不得不松开中年汉子改为拉自己的腰带,以免春/光/乍/泄。 而原本因为宝玉的尖叫提醒而有序的人群却因为天降横财而骚乱起来。 贾珠当机立断:“你们四个,去帮着抓人。”便是分出了家丁五六七八,留下一二三四依旧保护兄弟三人。 圆脸少年总算是灵变了一回,扯着公鸭嗓子喊:“抓住这几个人,小爷我赏银一百两!”不就是钱么,白花花的银子总比铜钱动人心吧? 可是人群并没有像圆脸想的那样霎时间调转目标。 贾琏啧了一声:“暴发户,冤大头。”劈手便夺了圆脸少年原本吊着压下摆的平安扣:“抓着那几个人,就可以平分一百两啊,去宁荣大街荣国府兑,童叟无欺啊!” 这下子捡铜钱的人起来了一大半,尤其是年轻力壮的,嘿!就算十个人一块儿抓到的,每人也可以分十两呢,够一家三口花半年了。当然,老弱病残还是老老实实捡铜板——那花大力气的活儿咱干不了。 眼见“热心百姓”都去抓坏人了,圆脸少年脸都涨的通红:“你扯我腰带干嘛?”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腰带更加危险了。 “这个先压在小爷这儿,回头拿一百两来赎,我琏二爷可不是冤大头。帮你省钱了呢,原本人家说不定还得咬死了一人一百两,现在统共花一百两就行了。” “你、你们两个是哪一家的?”冤大头圆脸少年又气又急。 这回,连剩下的家丁一二三四都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圆脸少年:这小少爷是不是sa,琏二爷刚才还自报家门了呢…… 名叫初一的小厮连滚带爬从人群中挤过来小声提示:“爷,这位爷刚才说了他是荣国府的……” 尴尬间,官差到了。 虽然来得比较晚,但是宝玉觉得情有可原,今天可是端阳节,满街都是人,跑过来也是不方便的。 不过这次百姓因为荣国府承诺的一百两银字,爆发了无比的热情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官差到的时候,已经平息得差不多了,家丁五六七八与另外四个热心百姓将那形迹可疑的四个汉子压在地上,愣是动弹不得。 官差头头谄媚笑着:“这位爷,是您的书童去报的官吧,这具体怎么一回事儿,恐怕得您几位跟咱们一起去讲讲清楚……” 贾琏这时候就显示出油滑的好处了,他给自己方才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小厮一个眼神,那小厮就拉着官差头儿说了几句。 官差头儿颠了颠:唔,碎银子。于是笑得更真诚了:“当然,爷几位不方便,叫下人去一趟也使的。”因贾琏的小厮舌伶俐,便是他俩跟着各位差爷跑这一趟。 其余官差只负责把被压在地上的四个汉子拖出来捆绑好,四名热心群众忐忑地问贾琏:“这位爷,这几位弟兄也分一百两么?”指的就是来帮忙的家丁五六七八。 因这是贾珠的人,贾琏也不好代他开口,于是问道:“珠大哥?” “不了,这几人回头另有奖励,就不和诸位分那一百两了。”贾珠倒是没想太多,家丁本就是自家下人,下人无恒产,吃的穿的都是主人的,今日他们尽心,回家赏赐便是了,不用占圆脸少年的便宜。 而家丁五六七八也是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一二三四倒是羡慕他们回府之后会被珠大爷赏赐。 经此,贾宝玉更加明白了上下主仆之间的关系,此时暂且不作发散。 比官差慢两步的是大夫。 大夫给男娃娃一看,就说:“没啥大事,这是饿的。”于是周围人一阵哄笑,总算是放下心来。临近的茶楼送来一盏蛋羹,热心的大娘给男娃娃一口一口喂进去。 宝玉摆出童言无忌的样子:“几位大叔可要好好查一查,我觉得这个小娘子应当也是拐来的。” 被点了名的胭脂痣懵懂抬头。 众人一想:对啊!歹竹出好笋!这要是亲生的,那中年汉子的婆娘该是天仙了吧? 又因为圆脸少年是头一个发现中年汉子不对劲的,官差也要请他问话。好在基层的差事干多了,眼神特别好使,他们也估摸这个圆脸非富即贵,所以态度也是和和气气的,对于主人并不去而是那个叫初一的小厮去也是没有异议。 初一一脸委屈,圆脸少年摇摇手:“我就跟着荣国府的这几位一起了,回头去跃然茶楼等我。” “谁和你一起了?我还要带我堂弟去看旱龙舟呢。”贾琏一副傲骄的样子。 圆脸少年不依:“那你把平安扣还我。” “几位爷?”四个被周围百姓羡慕许久的青年悄声问,“我们也不能口空白牙去荣国府吧,会被门子打出来的。” 小剧场一: 荣国府的活泼家丁们。 家丁一:刚才有人挤我。老二,是不是你? 家丁二:啥?刚才有人踩我的脚,俺娘给我纳的新鞋呢。老三你起开点。 家丁三:扯蛋,出去就去比鞋印。老四你拿胳膊肘顶我干哈? 家丁四:顶你个肺,我两个胳膊都举着宝二爷的风车! 家丁五:谁呀谁呀,谁摸我的腚?! 家丁六:五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家丁七:居然有人摸五哥的腚,不知道五哥最爱放连环屁吗? 家丁八:心好累,明明就是有心怀不轨的人想要冲破我们的包围圈好吗? 小剧场二: 初一游京兆府。 “这小厮长得也太白净了吧?莫不是女扮男装?”官差一。 “不能够吧?要是女的,主人家也不会叫他跟我们跑一趟。”官差二。 “我觉得不好说,要是不叫她来,那位小爷自己来衙门,指定觉得晦气啊。”官差三。 “我觉得也是,不就是个丫鬟么,又不是什么金贵的。”官差五。 “说不金贵的,你家有啊?”官差六。 官差头头内心:“都给我闭嘴,不知道皇宫里头有一种人叫阉人吗?” 十六皇子任性妄为,冒名顶替曹炆去过荣国府,曹二太太次日一大早就去给太子妃请罪了。 “二婶不必如此,十六皇子天真烂漫,乃是真性情。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的,皇上和皇后娘娘并不会因此怪罪。”太子妃已经年近四旬了,因为保养得宜,瞧着不过三十余岁。 正事一说完,眼见太子妃身边伺候的宫人是如何进退有度,曹二太太的眉头又不由自主地皱起来。 “二婶可有什么烦心事?” “还不是我生的那个泼猴,上天揽月、下水捉鳖,哪样都能来。我想着,要是她能有昨个儿荣国府的大姑娘一半文静秀气,我的肝也不会总是顶着疼了。” 太子妃眉头一挑:“二婶可不爱夸大了说人的。荣国府大姑娘果真如此好?” “是吧,虽然是五品官之女,但是不愧是养在一品国公夫人跟前的,倒是有几分扬州巡盐御史林夫人的气度了,果真是亲姑侄。” 曹二太太走后,太子妃沉吟半晌,吩咐厨下做一份银耳莲子羹给太子送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618买的改良汉服到了,我觉得趁自己还年轻穿想穿的衣服,做想做的事,很棒 发了微博微信嘚瑟 微信朋友圈下头好多人说大长今 ╮(╯▽╰)╭,这是汉服啊…… 是我们民族的衣服吧…… 另外晚上看了神奇女侠,没啥感想,男主挺帅…… 晚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99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 一晚上一时睡、一时醒的,睡眠质量当然不太好。 贾母盯着钱嬷嬷和吴嬷嬷服侍宝玉穿戴、洗漱, 又瞥了一眼在门边候着等换班恨不得能隐身的李嬷嬷——论理说,今日该是吴嬷嬷白日带宝玉的, 不过因为昨夜吴氏守夜,这几日的轮班就稍微与往常不一样了些。 贾政觉得盯着儿子洗漱怪娘们兮兮 ,于是甩了甩袖子又出去了。路过门边看到缩头缩脑的李嬷嬷, 哼了一声, 把她吓得一个激灵。 李嬷嬷现在只觉得自己就是被拔了毛的母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下进汤锅里。 等宝玉穿戴完毕,一家子人——除了贾珠,都到齐了, 请安之后,贾母挥退了贾赦和贾政:“爷们都该干嘛干嘛去。” 这和往日里的规矩一样, 贾赦吊着眼袋看同样吊着眼袋的二弟:“昨个儿我回来,听说珠哥儿好转了?” “劳大哥关心, 那孽畜是好些了。” “老二不是我说你, 你就是把你的儿子逼得太紧了……”叽咕叽咕念了一大通, 贾赦摆足了大哥的范儿,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去账上支,就说是大老爷我说的。” 充完大款的贾赦把手靠在背后,一摇一摆地走了。 爷们都走了, 贾琏和宝玉就活过来了。 宝玉问李纨:“嫂嫂,大哥哥今日可好?” “好多了。你大哥哥昨晚就说肚子里饿得慌,可是不敢叫他多吃,夜里隔着大半个时辰,一共分次进了三四碗的米油。” 贾琏晓得昨日贾珠濒临不好又转危为安,甚是惊险,今日二房女眷面色轻松,边凑趣说:“老祖宗,我得了一盆春兰,放在暖房里,现下已经开花了,今儿就给珠大哥抱去,叫他每天看看,精神头也活泛。您说是不是?” 贾母大笑:“我倒是听说你老子花了一百两淘换了一些花花草草的,怎么变成你的了?” 贾琏一副无赖的样子:“什么都瞒不过老祖宗,我这一盆是偷偷去我老爷暖房里分株出来的!他还不知道呢,您可别告诉他。” 元春一边给贾母剥果子,一边取笑到:“老祖宗,原来琏二爷还是个雅致人!” 一时间满屋子欢声笑语。 贾琏的继母邢氏也拿帕子捂着嘴跟着笑,心里头想的却是:老的那个花钱尽买些不顶用的,小的这个拿老子买的东西讨好二房,都是缺心眼儿的。 宝玉学着元春剥果子,剥开之后装在盘子里递给贾琏:“琏二爷辛苦了。” “宝二爷也辛苦。”贾琏看了看宝玉面色红润,想着府里头的下人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传小话也就算了,还传得没边儿。 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多了,贾琏早就差人抱了一盆春兰去贾珠的院子,而宝玉在探望大哥哥的时候,装作给贾珠吹了吹汤药的样子,把大保丹丢了进去——没错,这个阶段的贾珠并不需要大还丹,用大保丹就足够了。 因着贾珠一病,整个二月底都是乱哄哄的,三月初一,贾母赐给王夫人一对点翠簪,权作生辰礼了。王夫人嫡出的子女三个也纷纷送上小礼,赵姨娘所出的探春和贾环也在早上请安的时候给太太拜了寿。作为贾府儿媳妇,王夫人这样的待遇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到了三月初,冯大夫说贾珠已经不必吃汤药了,但是还需要好好休养一阵子,于是他被禁止接触四书五经,整日闲着连李纨都觉着他烦人了——动不动就把兰哥儿逗哭,你说烦不烦? 贾珠也是觉得冤枉的很,小时后自己也这样逗/弄过宝玉啊,宝玉可是很少哭的。好吧,既然儿子不好玩,那就玩弟弟好了。 李纨看着宝玉蹬蹬蹬地按时跑来,在门口有礼有节地向贾珠和自己问好,抿嘴笑了笑,带着针线去了隔壁:还没换牙的小子呢,倒是每次来兄嫂院子都讲究的很。 她哪里知道,宝玉就怕太不讲究规矩日后习惯成自然,他可不想弄一堆丫鬟围着自己百花争艳的。 ………………………… 其实,那日贾珠濒死,人虽然直挺挺地躺着,可还是有意识的。虽一开始不清楚老祖宗和老爷在问宝玉什么,但是后来清醒过来,却发现宝玉终日佩戴的项圈被宝玉拿在手里,上头的玉却不见了。结合当时塞进自己嘴里入口即化的冰凉凉的东西,他想自己也许明白了什么。 不过贾珠不愧是十四岁就中了秀才,不到二十就中了举人的荣宁二府玉子辈的第一人,他硬是按住心下疑惑,不问不提。暗自观察了十多天,终于叹了一口气,他捏了捏宝玉的胖脸:“宝玉,大哥哥记你这份情。” “哈?” “小鬼精灵,你是不是拿玉换了我回来?” “哈?也不算换罢,老爷爷说七七四十九日就还给我的。” “当真?” “应是真的吧,老爷爷能飞天入地呢,唬我做甚么。” “那就好,那就好。”那么我这个做大哥哥的心里总是要好过一些。 …………………… 四月中旬,宝玉算着这就是自己编造的七七四十九天了,于是下午陪老祖宗逗趣儿的时候突然小小地呀了一声。 贾母本就是掐着手指算日子的,一眼就看到宝玉捏着的拳头里露出点点光辉,她招招手,把宝玉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一副“老祖宗给你变戏法的样子”,说之前因为夜里睡不好,借了乖孙孙的玉压在枕下,现在觉得精神头好多了,要重新给宝玉打一个项圈。 贾母对宝玉眨眨眼,宝玉顿时一副明了的样子,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仿佛和老祖宗拥有了共同的秘密(并不是,装幼稚装的好心累)。 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 当然,贾母和贾政都发现了玉背后的裂痕,心里头有些感慨也有些遗憾,感慨的是,宝玉懵懂,拥有珍宝却能为亲哥哥毫不犹豫地献出,若是成人也许思量计较的就不如孩子纯粹了;遗憾则是,这样的好宝贝果然不是无穷无尽能使用的,应当是用一次少一次,若不然,用到了自己身上……此时他们母子倒是达成了一致,并没想着拿玉去换一场富贵。毕竟贾府已经是四王八公之一了,再换,恐怕是祸不是福——而这玉的好处,毕竟不是人间富贵所能相比的,一旦传扬出去,引来别人觊觎就不好了。单看背面一二三条,只剩下两条了,贾母和贾政狠心再狠心地决定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至少现在要烂在肚子里,至于日后自己会不会需要用到这玉……这就是后话了。 不得不说,贾宝玉给假宝玉添的裂纹是神来之笔,堵住了贾母和贾政的贪念之源头:物以稀为贵,三次神妙的机会用了一次,还剩两次,知情人目前是两个(加上贾珠就是三个了,贾母和贾政并不确定贾珠知不知道),怎么看,这块好肉都只能烂在荣国府二房的锅子里了。 自此,贾宝玉成了名副其实的金疙瘩,连贾政都很少直呼他“逆子”了。 端阳节前,贾母吩咐下去要重新挑一批丫鬟给各房充足人手,不仅有家生子,还向官牙放了消息要买人进来。 挑挑选选,留下二三十个小丫头片子,该补的补进去,该赐名的赐名。到了贾宝玉这儿,按照贾母和王夫人的意思,得配上四个大丫鬟、八个二等丫鬟…… 宝玉直接提出抗议:“大哥哥从前也不用这么多丫鬟哩。我是宝二爷,怎么能整天和丫头片子混在一起!老祖宗,明年宝玉就要去族学了不是?老祖宗给我两个小厮就行了。” “胡闹,小厮粗手笨脚的哪里能伺候你?”贾母明显就是不能接受这个提议。王夫人也在一旁点头。 元春倒是觉得宝玉此举有些小大人的意思,不过不好言说长辈们的不是:太过溺爱宝玉了! 李纨也觉得小叔子被太婆母和婆母这么娇惯也没长歪,还能想着去族学这回事儿,实在是说明他秉性纯良好学了,和自己的夫君一样! 八月初三,贾母寿辰。不是整寿,本就想一家子摆个家宴罢了。 因为去年,宝玉是灵机一动想起了一个既新奇又难度底的《千手观音》,准备的时间不够充裕,没能做到尽善尽美,乃是等宾客走了之后,私底下叫丫鬟们表演给贾母等人看的。饶是如此也令贾府的人打开眼界了。因为无事也要训三分的贾政虽然是看得连连点头,不过还是给小儿子一顿排头吃,觉得他不务正业。好歹叫贾母给说了几句才消停。因宝玉不想担着脂粉气重的名头,便说是元春一起做的,大姐姐负责排舞,自己则是负责看的,为了给老祖宗解闷编排的孝心。 经过一年的宣传酝酿发酵,贾府的血亲、姻亲都知道了有这么一出代表了孝心的舞,今年颇为期待,早早就备好寿礼一份、递来帖子要围观开开眼。 家宴变成了小宴。 这里头倒是有江宁曹家二房的老爷和太太,二人攀了曹二太太母家的亲,倒是有一位舅母姓史,是贾母的族妹。虽让人搞不清楚曹家人怎会与贾家忽然亲昵了,但是好歹师出有名。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知道你们爱不爱看朝堂,可是我很用心在写了,明天,番邦使臣们都该滚蛋了,宝玉也该十九岁了。 晚安。明天见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00章 作者有话要说:  自从下了鲨鱼记账app,二三四月消费全部在2k以下,憋死我了。然后 五月9k,六月目前8k…… 是压抑之后的反弹吗? 下面的黑色字体是链接哦,红包统一在2017.6.25日发 <a href=\music.163./#/program?id=907188150\>有福利,求看完!推歌,作者菌的朋友在网易云开的电台歌单,点击进入歌单,关注电台,随便评论,以评论id在文下留言,抽五个人每个人200jj币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昨夜宝玉就问了云谷子前辈,是否有药物可以控制人心——大抵是因为从前的影视、描绘的太过神奇, 宝玉想着,若是云谷子有这样的丹药, 自己换取一些来,将身边的人洗一洗脑,倒是很方便自己未来做一些不合常理的事儿。 可是云谷子皱眉:“这世上, 最深不可测的不是极东之地的莫愁海, 而是人心。要是人心可以用丹药控制,凡人皆成傀儡,那三千世界早就乱套了。本道倒是听说过西南之地有苗蛊,驱蛊者可操控蛊人行动, 但是蛊人那都是失去神智的活死人。邪门歪道许有类似的法子,可是这太过阴毒, 用了是要遭天谴的。” 宝玉知道云谷子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好好解释了一番, 自己的用意。 “哈哈, 小子你倒是想偷懒, 若是这么简简单单一帆风顺的过日子, 岂不是太无趣了么?” 宝玉承认自己原本是想偷懒了,这个年龄的他时时刻刻被丫鬟婆子围着,没有**可言。终于打开位面交易系统了,却发现自己还是得把好东西藏起来——天知道, 上辈子他低调谨慎藏了十五年! ………………………… 一晚上一时睡、一时醒的,睡眠质量当然不太好。 贾母盯着钱嬷嬷和吴嬷嬷服侍宝玉穿戴、洗漱,又瞥了一眼在门边候着等换班恨不得能隐身的李嬷嬷——论理说,今日该是吴嬷嬷白日带宝玉的,不过因为昨夜吴氏守夜,这几日的轮班就稍微与往常不一样了些。 贾政觉得盯着儿子洗漱怪娘们兮兮 ,于是甩了甩袖子又出去了。路过门边看到缩头缩脑的李嬷嬷,哼了一声,把她吓得一个激灵。 李嬷嬷现在只觉得自己就是被拔了毛的母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下进汤锅里。 等宝玉穿戴完毕,一家子人——除了贾珠,都到齐了,请安之后,贾母挥退了贾赦和贾政:“爷们都该干嘛干嘛去。” 这和往日里的规矩一样,贾赦吊着眼袋看同样吊着眼袋的二弟:“昨个儿我回来,听说珠哥儿好转了?” “劳大哥关心,那孽畜是好些了。” “老二不是我说你,你就是把你的儿子逼得太紧了……”叽咕叽咕念了一大通,贾赦摆足了大哥的范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去账上支,就说是大老爷我说的。” 充完大款的贾赦把手靠在背后,一摇一摆地走了。 爷们都走了,贾琏和宝玉就活过来了。 宝玉问李纨:“嫂嫂,大哥哥今日可好?” “好多了。你大哥哥昨晚就说肚子里饿得慌,可是不敢叫他多吃,夜里隔着大半个时辰,一共分次进了三四碗的米油。” 贾琏晓得昨日贾珠濒临不好又转危为安,甚是惊险,今日二房女眷面色轻松,边凑趣说:“老祖宗,我得了一盆春兰,放在暖房里,现下已经开花了,今儿就给珠大哥抱去,叫他每天看看,精神头也活泛。您说是不是?” 贾母大笑:“我倒是听说你老子花了一百两淘换了一些花花草草的,怎么变成你的了?” 贾琏一副无赖的样子:“什么都瞒不过老祖宗,我这一盆是偷偷去我老爷暖房里分株出来的!他还不知道呢,您可别告诉他。” 元春一边给贾母剥果子,一边取笑到:“老祖宗,原来琏二爷还是个雅致人!” 一时间满屋子欢声笑语。 贾琏的继母邢氏也拿帕子捂着嘴跟着笑,心里头想的却是:老的那个花钱尽买些不顶用的,小的这个拿老子买的东西讨好二房,都是缺心眼儿的。 宝玉学着元春剥果子,剥开之后装在盘子里递给贾琏:“琏二爷辛苦了。” “宝二爷也辛苦。”贾琏看了看宝玉面色红润,想着府里头的下人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传小话也就算了,还传得没边儿。 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多了,贾琏早就差人抱了一盆春兰去贾珠的院子,而宝玉在探望大哥哥的时候,装作给贾珠吹了吹汤药的样子,把大保丹丢了进去——没错,这个阶段的贾珠并不需要大还丹,用大保丹就足够了。 因着贾珠一病,整个二月底都是乱哄哄的,三月初一,贾母赐给王夫人一对点翠簪,权作生辰礼了。王夫人嫡出的子女三个也纷纷送上小礼,赵姨娘所出的探春和贾环也在早上请安的时候给太太拜了寿。作为贾府儿媳妇,王夫人这样的待遇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到了三月初,冯大夫说贾珠已经不必吃汤药了,但是还需要好好休养一阵子,于是他被禁止接触四书五经,整日闲着连李纨都觉着他烦人了——动不动就把兰哥儿逗哭,你说烦不烦? 贾珠也是觉得冤枉的很,小时后自己也这样逗/弄过宝玉啊,宝玉可是很少哭的。好吧,既然儿子不好玩,那就玩弟弟好了。 李纨看着宝玉蹬蹬蹬地按时跑来,在门口有礼有节地向贾珠和自己问好,抿嘴笑了笑,带着针线去了隔壁:还没换牙的小子呢,倒是每次来兄嫂院子都讲究的很。 她哪里知道,宝玉就怕太不讲究规矩日后习惯成自然,他可不想弄一堆丫鬟围着自己百花争艳的。 ………………………… 其实,那日贾珠濒死,人虽然直挺挺地躺着,可还是有意识的。虽一开始不清楚老祖宗和老爷在问宝玉什么,但是后来清醒过来,却发现宝玉终日佩戴的项圈被宝玉拿在手里,上头的玉却不见了。结合当时塞进自己嘴里入口即化的冰凉凉的东西,他想自己也许明白了什么。 不过贾珠不愧是十四岁就中了秀才,不到二十就中了举人的荣宁二府玉子辈的第一人,他硬是按住心下疑惑,不问不提。暗自观察了十多天,终于叹了一口气,他捏了捏宝玉的胖脸:“宝玉,大哥哥记你这份情。” “哈?” “小鬼精灵,你是不是拿玉换了我回来?” “哈?也不算换罢,老爷爷说七七四十九日就还给我的。” “当真?” “应是真的吧,老爷爷能飞天入地呢,唬我做甚么。” “那就好,那就好。”那么我这个做大哥哥的心里总是要好过一些。 …………………… 四月中旬,宝玉算着这就是自己编造的七七四十九天了,于是下午陪老祖宗逗趣儿的时候突然小小地呀了一声。 贾母本就是掐着手指算日子的,一眼就看到宝玉捏着的拳头里露出点点光辉,她招招手,把宝玉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一副“老祖宗给你变戏法的样子”,说之前因为夜里睡不好,借了乖孙孙的玉压在枕下,现在觉得精神头好多了,要重新给宝玉打一个项圈。 贾母对宝玉眨眨眼,宝玉顿时一副明了的样子,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仿佛和老祖宗拥有了共同的秘密(并不是,装幼稚装的好心累)。 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 当然,贾母和贾政都发现了玉背后的裂痕,心里头有些感慨也有些遗憾,感慨的是,宝玉懵懂,拥有珍宝却能为亲哥哥毫不犹豫地献出,若是成人也许思量计较的就不如孩子纯粹了;遗憾则是,这样的好宝贝果然不是无穷无尽能使用的,应当是用一次少一次,若不然,用到了自己身上……此时他们母子倒是达成了一致,并没想着拿玉去换一场富贵。毕竟贾府已经是四王八公之一了,再换,恐怕是祸不是福——而这玉的好处,毕竟不是人间富贵所能相比的,一旦传扬出去,引来别人觊觎就不好了。单看背面一二三条,只剩下两条了,贾母和贾政狠心再狠心地决定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至少现在要烂在肚子里,至于日后自己会不会需要用到这玉……这就是后话了。 不得不说,贾宝玉给假宝玉添的裂纹是神来之笔,堵住了贾母和贾政的贪念之源头:物以稀为贵,三次神妙的机会用了一次,还剩两次,知情人目前是两个(加上贾珠就是三个了,贾母和贾政并不确定贾珠知不知道),怎么看,这块好肉都只能烂在荣国府二房的锅子里了。 自此,贾宝玉成了名副其实的金疙瘩,连贾政都很少直呼他“逆子”了。 端阳节前,贾母吩咐下去要重新挑一批丫鬟给各房充足人手,不仅有家生子,还向官牙放了消息要买人进来。 挑挑选选,留下二三十个小丫头片子,该补的补进去,该赐名的赐名。到了贾宝玉这儿,按照贾母和王夫人的意思,得配上四个大丫鬟、八个二等丫鬟…… 宝玉直接提出抗议:“大哥哥从前也不用这么多丫鬟哩。我是宝二爷,怎么能整天和丫头片子混在一起!老祖宗,明年宝玉就要去族学了不是?老祖宗给我两个小厮就行了。” “胡闹,小厮粗手笨脚的哪里能伺候你?”贾母明显就是不能接受这个提议。王夫人也在一旁点头。 元春倒是觉得宝玉此举有些小大人的意思,不过不好言说长辈们的不是:太过溺爱宝玉了! 李纨也觉得小叔子被太婆母和婆母这么娇惯也没长歪,还能想着去族学这回事儿,实在是说明他秉性纯良好学了,和自己的夫君一样!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01章 作者有话要说:  3000字改为3500字,jj规定就是vip章节修改只能增加字数。 亲们别担心,没买亏。 红包已发完。 临时出了点状况,上午十点半,我送别俩闺蜜,到了火车站,我屁颠颠走了,她俩,居然上错了车! 昨天去拍写真了,很开心啊啊啊!感觉自己又美出了新高度(美图秀秀之下哈哈哈) 另外,我保证,这样的突发状况我会尽量避免,如有发生,时候也会补上五百一千的字数,这都是不收钱的。因为你们订阅的时候是按照三千字收费的。 么么哒,爱你们 都是带着眼镜的大妹子,咋这么糊涂呢!!! 今晚十一点多依旧有更新。 关于昨天这章中间出现的,是新文没错,现代言情,无穿越重生系统娱乐圈金……到时候再看扑成咋样吧。等这本快完结了再打广告吧,不然觉得自己太三心二意了。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当然,躺在悠车里的吴用并不能看清女高音的面部表情, 不过是凭着声音和说话的内容脑补出来的。 悠车另一头的女人的面皮顿时涨得通红,嗫喏着说:“李姐姐, 我……这是……” 话头刚起,就被女高音截断了:“觉着嘴里头没味儿是不是?见天的鲫鱼瓜子、黄豆猪手汤也堵不住你的嘴?馋甚么不好!那送进来的粽子个个都是有数儿的,小丫头们将食盒撤下去的时候都拿眼睛瞥你呢你没见着?我跟你说, 要不是咱俩一个屋, 我才懒得来和你说道。你现在做的是啥?是奶嬷嬷,府里头好吃好喝养着咱,还不就是为了奶好小主子?这可是是金尊玉贵的小主子,不是你家狗娃狗蛋狗剩……你可别嫌弃姐姐我啰嗦, 要是你吃了甚么不便宜的,让小主子喝着不舒坦了, 老太太、太太立马就能把你撵出去。” 没错,悠车旁围着吴用的两个妇女, 都是他的奶妈, 在此地叫奶嬷嬷, 真让这个生在红旗下、沐浴着社会主义阳光的五好青年适应了好一阵子——大约有十分钟? 没办法, 胎穿的他不能抵抗婴幼儿生物习性,一天十二个时辰,清醒的时间实在是少,几乎次次都被自己尿湿吓醒的他现在也认命了。 吴用听着那个底气不足的女声弱弱低申诉:“我家小子不叫狗娃狗蛋狗剩……”心里有些好笑, 这也太能抓重点了。 困意来袭,接下来的话,吴用也就听得不是很清楚了,不过根据他这十多日的所见所闻,这一大家子的家境很是富裕,自己光光奶嬷嬷就有四个,其他伺候的大丫鬟小丫鬟因为日常接触的少,并没能数清楚人数。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奶嬷嬷也可以去演一出宫心计了,平日里为了谁多奶几口、谁接到的打赏更丰厚也没少撕,女高音是个中翘楚、常胜将军。 如果吴用穿越前是个爱看宅斗宫斗文的软妹,那么此刻他估计就会开始各种担忧,甚至疑神疑鬼:毕竟按照一般的穿越定律,宅斗中的炮灰渣渣就是婴儿,这么多奶嬷嬷伺候不正是代表了自己是个身份尊贵的靶子吗?随便被人喂点不对劲儿的或者睡觉的时候掀开被褥都能弄死自己。 然而吴用上辈子是个汉子,虽然不糙,但也不细腻,他不懂什么叫穿越三大定律、也不知道宅斗十大技能总结是个啥……他觉得自己很冤…… 没错,吴用是个内里有着成人灵魂的伪婴儿,这已经是他的第三辈子了,细细数起来,他的心理年龄四十余岁,而关于他为何如此“心老”,那就要从头说起。 吴用是孤儿,八十年代末被丢弃在福利院门口,身上并无任何胎记、也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信息。他是个男孩子,本应该比较容易被领养,可是奇怪的就是,每当一对因为各种原因没有生育的夫妻看中他之后,就会有孕——在办理领养手续之前。如此三四回,坐实了吴用送子童子的名头。 虽然没能被领养,但是身为福利院的吉祥物,吴用一直嘴甜乖巧受到阿姨们的喜爱,九年义务教育就顺风顺水地毕业了。然而高中的学费要比初小多了不少,毕竟初小只需要书费,而高中的学杂费加起来,一学期需要将近两千块,吴用的成绩并不能拿到高中的奖学金。 爱讨好人是吴用的习惯,只是因为从小生活在福利院早早明白人情冷暖、人世艰辛而获得的生活技能,并不代表他就是口蜜腹剑、嘴甜心苦的白眼狼。福利院的收支堪堪持平,半大少年正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时候,于是他在暑假疯狂地做起了兼职。 早上送牛奶送报纸,八/九点之后就去饭店洗菜包一顿中饭,午休时间奋笔疾书是代别人写暑假作业,下午两三点开始洗菜这回就不包晚饭了,不过大厨有时候看半大小子眼睛饿得都绿了有些可怜,会偷偷给他塞点点心。到了晚上,就是吴用的发财时间了,带着手电和网子去粘知了,收获多的时候可以换一百多、两百块钱。 六月中旬到七月中旬,他就赚到了五千块,这可是一笔巨款。国企的双职工家庭一个月也就这么多工资了吧。不过他的代价则是轻了十斤以及满身的蚊子包。 吴用并没有因此而满足,毕竟一年只有一次暑假,现在稍微累一点,能一口气把高一一整年的学费和生活费给落实了,这样才能稍微缓解一些他心底的焦虑感。 而奇遇,就从这一年的暑假开始。 假期结束前的某日,吴用的脑子里出现了第二种声音:【已采集足够宿主血液能量,是否开启位面交易平台?】 “啥?” 【已采集足够宿主血液能量,是否开启位面交易平台?】 【已采集足够宿主血液能量,是否开启位面交易平台?】 【已采集足够宿主血液能量,是否开启位面交易平台?】 电子音刻板,却兢兢业业,一直在无限循环,持续十二小时之后,吴用觉得自己不只是出现了幻听,还有幻视…… 面前比超市的40吋彩电屏幕还要大的光屏一直在滚动播放以下文字:【已采集足够宿主血液能量,是否开启位面交易平台?】 “如果能把这台‘电视机’卖了,那我高二高三的学费也有着落了吧!”大屏液晶彩电的价格现在挺高的,随随便便就要七八千块,吴用一边搓洗的大盆子里的土豆,一边努力无视光屏。 而周围无论是一同洗菜的小工还是胖乎乎的大厨都没发现长的好像外星科技的屏幕!吴用内心鼓噪不已,终于开口请假。鉴于小伙子整个暑假表现良好、手脚勤快,大厨很利索的准假还给他塞了两个水煮蛋。 吴用兜里装着两颗蛋,加快步频往网吧走去。 第一是因为初中的信息技术课让他认识到,现在网上查资料比去图书馆方便多了。 第二是因为网吧里的人都带着耳麦叽叽呱呱玩游戏,根本不会注意别人查资料啥的——吴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谨慎,但是本能告诉他,现在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恐怕并不是大众现象。 第三则是因为网吧有空调。 这时候的网吧对未成年人还是明目张胆地开放的,吴用花了十块钱买了一张卡,去角落开了一台电脑。 显示器是大屁股的,和学校计算机房的一样,系统是win2000的,比学校的98更新一些,不过操作界面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会出现幻听和幻觉?】 【人们一般在极度疲惫或精神精度紧张或饮酒过多是会出想幻觉和幻听……建议你去精神科看医生,经过服药能治疗……希望能给你一些帮助。】 【你好,如果你有这样的症状,建议你去医院看一下,不去医院的话只会让这种症状变得更加严重,因此要去医院做一下系统的精神科检查,早发现、早治疗。】 【幻听是精神分裂症的最常见症状之一……】 这时候的吴用当然不知道“看病问x度/x歌”、“买药找x宝”这个梗所吐槽的不靠谱人群,不过他觉得自己并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肚子饿得咕咕叫,吴用看旁边的社会青年一边吸着方便面一边对着麦大骂游戏中犯错的队友,泡面味弥漫、唾液横飞的样子,觉得自己在这儿吃鸡蛋应该不是很失礼的事情了,于是他磕开一个鸡蛋垫巴垫巴肚子。 【已采集足够宿主血液能量,是否开启位面交易平台?】 【已采集足够宿主血液能量,是否开启位面交易平台?】 【已采集足够宿主血液能量,是否开启位面交易平台?】 吃了一个鸡蛋并没有获得饱腹感的吴用只觉得自己是一贫如洗,就算这真的是外星人的黑科技,对自己图谋不轨,大不了就像前几年热播的古装剧《xx格格》里头女主角说的那样,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被骚扰的不胜其烦的吴用因为一个鸡蛋带来的更大的饥饿感而生出一股豪气,一手按在加粗加大字体的【是】上。 然后,他就开了挂…… 位面是什么?多元宇宙。 交易平台是什么?买东卖西、互通有无。 在用一个鸡蛋换回一根金项链之后,新世界的大门对着吴用打开了! 一遇风云便化龙。年少不知多做遮掩,等到出尽风头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一开始太莽撞了,为了攫取财富,有些举动太过于莽撞了。 …… 花了十五年时间,吴用定位了三个交易位面,分别是01号末世,02号未来,03号修真。尚未来得及用本位面的东西打动修真位面的交易者,自然也就没能获取灵药、符箓的他在三十岁生日这一天被认识了三十年(同一个孤儿院长大)、处了四年的女朋友下药迷倒。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02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你看,也就是得到了位面交易平台之后, 他一直在尽最大的努力回馈社会。毕竟这金手指是意外而得,如果只顾着用它发家致富过着纸醉金迷、骄奢淫逸的生活, 那吴用相信,老天爷看不下去自己白得这个大作弊器。 他一贯是相信因果的,有果必有因, 有得必有舍。 而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五年多的他, 得到的家人宠爱,是真实而纯粹的。虽不知大哥哥到底是怎么去的、何时去的,但是宝玉相信,只要位面交易平台再次打开, 修真位面的名门长老总会有灵丹妙药医死人肉白骨的。后宅五年的见闻,足以让他对这个世界的常识有足够多的认知, 于是宝玉计上心头,只待合适的机会。 ………………………… 会试分三场: 第一场, 二月初十结束, 贾珠是被搀进府里的; 第二场, 二月十三结束, 贾珠是被背进府里的; 第三场,二月十六结束,贾珠是被抬回来的,面色青白得吓人。 把早就守在府里的女眷们唬了一大跳, 等到将他安置在抱厦躺下之后,贾母都站起身跟着进了抱厦。原本坐在绣墩上的宝玉犹记得三年多前,贾珠在乡试过后也有小半个月没有来给贾母请安,此时也跟在贾母身后,被元春拦下:“宝玉乖,坐这儿别随意走动,也别给老祖宗和太太添乱。” 王氏急得前脚后脚直打跌,一连串地吩咐下去:“叫小厨房把温着的参汤端上来”、“大夫呢?可去请来了?” 冯大夫是贾府供奉着的,相当于是私人医生了,宁荣二府里头的主子们寻常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寻他。他早就在前院里候命,听得吩咐,抱着医药箱子,匆匆地从东角门进来,由婆子领着,径直穿过夹道进了屋,给老太太作了个揖,便给贾珠探脉。 一探手把脉,便知不好,皱起了眉头,又恐被老太君看见所不喜,便松开摆出严肃状。 再细细看了贾珠的眼白、舌苔,冯大夫基本确定了情况。 “我这孙儿如何?”贾母一开口,在一旁伺候着的李纨低头支着耳朵,搅着帕子的手骨节都泛白了。 冯大夫文绉绉地说了一通,大意就是:珠大爷原先就体弱,会试的号子里穿着几层单衣压根就不保暖,冻了这么些天,风寒入体;又因脾胃不适生冷硬食,恐怕有伤寒入侵的嫌疑。 伤寒! 二月里晴天一个霹雳霹在了荣国府二房众人的脑袋上,贾珠可是下一辈里已经崭露头角的人物了,现在居然得了这恶疾! 就连大房的贾琏也难过起来:早知这样,上回珠大哥劝我好好念书过后,我就不将那避火图偷偷塞在还给他的经义里了,还害得他被二叔一顿臭骂。 贾珠缠绵病塌,荣国府先是请了太医来瞧,不过是对着冯大夫的方子添减一二,可见方子是对症的——太医连酬资都推拒不收。如此过了三五日,贾珠的眼窝都凹下去了,依旧是昏迷的时候多。 李纨又要照顾夫君,又忧心被抱去老太太院子里,暂且由奶嬷嬷看顾的兰哥儿,一支蜡烛两头烧,才几日就失却了碧玉年华的鲜活。 又过了两日,荣国府的人也顾不上杏林大夫之间的行规了,将京城有名的大夫一一请来给贾珠看诊,情况却依旧不乐观。几多白胡子仙风道骨的老大夫都摇头,声称只能尽人事了。 二月二十五,之前汤药不进的贾珠忽然清醒过来,面色还不错,李纨正在给他擦面,见此欣喜不已,忙不迭叫丫鬟去通知老太太和二太太。 王氏来的比贾母要早一脚,还当自己的诚心感动了菩萨。 然老成精的贾母却心下一个咯噔,大孙子这恐怕是回光返照了……于是她开口:“珠哥儿,你病着这几日,莫说你母亲心忧如焚、媳妇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你大妹妹日日捡佛豆、宝玉天天给兰哥儿讲二十四孝,现下知道你清醒了,都在隔壁候着呢。就是你老子,日日当值回来也要瞧一瞧你。珠哥儿,你可歇足了,该好了吧?” 贾珠自己人知道自己事儿,闻言在塌上躬身作揖:“老祖宗,孙儿恐怕要不孝了……”说一句,便喘上好几回。 冯大夫接到婆子传讯,又是马不停蹄地赶来,给贾珠把脉之后,迅速写了方子递出去。 李纨接过来一看,险些就要厥了过去,上书:百年老参切片,含之。 她背对着床榻,抬起头含泪望着冯大夫——此时无人计较年轻妇人这样的举动到底是不是算失礼,冯大夫拱了拱手,面色沉重地退出房间。 王氏一把夺过方子,才一眼,就用伸手去扶额头,觉得天旋地转。 这时候,还是府里头年纪最大的贾母最镇定:“你也知道,要是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不孝?就算不看看我这把老骨头,你也要想想兰哥儿,他还未满周岁!”说罢,扬声叫奶嬷嬷把兰哥儿抱进来。 外间,早有丫鬟和元春说了里头的情况,元春深吸一口气,拉着宝玉的手说:“咱们,咱们再去看看大哥哥……”话到最后已哽咽。 宝玉装作懵懂的样子,点了点头。 进了屋子,就见到面如金纸的贾珠满目慈爱地盯着咿呀流口水的贾兰,又听得他对贾母说:“老太太,兰哥儿他娘还年轻……” 李纨便呜咽一身扭过头去。 王夫人则面色不虞。 “大哥哥,院子里的晚梅还开着,我去给你剪几枝来。”宝玉说罢,抬着清亮的大眼睛望着贾珠。 贾珠一愣,这宝玉比自己小了许多岁,说是兄弟,实则平时自己都是以长辈之姿对他的,李氏怀着胎的时候,自己还曾想过,生出来的孩子,也就会如宝玉这般玉雪可爱吧?可惜,自己是看不见他长大了:“好,宝玉,跑慢点。” 贾宝玉得到贾珠的点头,就跌跌冲冲地往外跑去。 “大哥哥不是最喜欢那句‘梅花香自苦寒来’么?寒字的笔画太多了,宝玉写不来,日日念叨要等你好起来给他做个描红的本子。”元春已经懂事了,接过宝玉的话头,阻止了贾珠原本好似安排身后事的言语。 “宝玉啊……”贾珠一阵猛咳:宝玉啊,天资聪颖又好学,即便是我死了,他也能担起二房的门楣吧?可惜,年岁尚小,父亲生硬的教学方式恐对他起反作用啊…… 这情境下,倒是没有人想起去阻拦宝玉了,要知道,平日里莫说剪刀,就是针尖,他也接触不到。现在,他一出门子就吩咐一个脸生的小丫鬟拿来剪刀和花瓶。 往日负责院子里洒扫的小丫鬟便飞快地拿来物什,准备听从宝二爷指挥,指哪儿剪哪儿。 结果宝二爷不知犯哪门子的牛劲,硬是要自己动手,直接上手去小丫鬟那里抢剪子。最后赶来的李嬷嬷呼哧呼哧,心想宝玉怎跑的恁快!一抬眼就吓得魂飞魄散——珠大爷眼见着已经不好了,宝二爷说不好可是二房嫡出的独苗,小妇生的那个可不算。要是这关头宝玉碰了伤了,自己恐怕就不是被放出去那么简单了。 “我的小祖宗,快把剪刀放下,你要哪一枝,嬷嬷叫人帮你剪。”李嬷嬷一边说,一边对着小丫鬟瞪眼:这就是个死的,居然连和五岁小娃儿夺剪刀都磨蹭这么久。 眼见小丫鬟束手束脚的,李嬷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仗着自己是成年人,准备捏住宝玉的手脖子,谁晓得这个小祖宗不知道怎么耍的把戏,手腕子扭了方向成功避开李嬷嬷的大手。 三人六手,可真是人多手杂,说起来仿佛争夺了许久,实则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的事儿,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宝玉白嫩嫩的手腕子就出现了一个大豁口,鲜血呼哧啦地喷出来了——真的是喷出来,溅得小祖宗一头一脸。 小丫鬟尖叫一声不过还是想着刚才自己要做的事儿,一把夺下宝二爷手里的剪刀,李嬷嬷腿都要软了,满脑子就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子是要完了…… 恰好贾政归家,被守在二门的婆子领过来——这是贾母先前的吩咐,道是见到二老爷就带来贾珠这边,唯恐他们父子一场不能见到最后一面。没想到,贾政还没见到大儿子,先前因即将丧子的悲痛都被二儿子吓飞了。 虽然贾政对这个从小娇养在自己母亲院子里的“逆子”平时并没有什么好声好气,但是这毕竟也是自己的血骨,乍一见到如此惨烈的现场,他也是慌了手脚。抱住小儿子不知如何是好。 李嬷嬷一个巴掌劈懵了拿着剪刀的小丫鬟,又马上用手帕按住宝玉的伤口,好歹想着自己要将功补过。 平日里玉雪可爱的宝贝疙瘩一身殷红,弱弱地叫了一声儿:“老爷……”复而又扁扁嘴喊了一句:“爹……” 要是平时贾政指定要指着宝玉鼻子骂他没有大家风范,此时倒是软着声音说:“乖,别怕,大夫就来了。”一面狠狠瞪了李嬷嬷一眼:不顶用的奴才秧子,怎么照顾二爷的? 李嬷嬷的腿已经软得不能再软了,心道:今日过后恐怕就是我的死期了。原以为奶大了哥儿是富贵一场,谁曾想反倒要赔了命去!哎!怪谁?还不得怪自己不经心……哦,还有这个没眼力见笨手笨脚的小丫鬟片子! 一路上,贾琏和曹少爷斗嘴不停。 没错,圆脸少年姓曹名焕,祖籍江宁,前几年来的京城。 “那你小子官话说的挺不错啊。”贾琏心下犹疑。 “从小就学。”曹小爷没好气地用江宁话回答了一句,也是十分地道。 之后说起诸如江宁风俗、曹家人口等等,也是流利不打磕,贾珠和贾琏终于是信了。 “不是说要去看旱龙舟吗?走走走……”曹小爷反客为主,领先走在前头。 “咄,还真不客气。”贾琏嘀咕。 曹家少爷与贾府三兄弟打打闹闹走远的时候,跃然茶楼的临街包间就有一个长相平凡无奇但吐息深厚悠长的中年人默默上前一步,给黄爷讲了这三人的来历。 “哦,竟是贾代善的孙子?”黄爷抚须,“只知道他有两个无甚才华的儿子,孙子辈……” 其貌不扬中年人继续说了说贾家三兄弟的大概事迹:贾珠勤学,天资尚可,同窗之间名声不错;贾琏未有功名,喜玩乐;最小的那个叫贾瑛,乳名宝玉。 “就是那个传说衔玉而生的哥儿?”黄爷不动声色地问。 一旁的青年倒是也听说过这个奇谈,闻言侧耳倾听。 “正是,年六岁,养在史老太君的院子里,传闻天资聪颖。” “哦……天资聪颖?修远,你怎么看?” 被提问的青年笑着摇头:“小时了了。” “叫暗卫远远跟着便是,不必上前打扰。”黄爷没有对被叫做修远的青年评论的那四个字的未尽之意多说什么,“咱们回吧。”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03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昨夜宝玉就问了云谷子前辈,是否有药物可以控制人心——大抵是因为从前的影视、描绘的太过神奇, 宝玉想着,若是云谷子有这样的丹药, 自己换取一些来,将身边的人洗一洗脑,倒是很方便自己未来做一些不合常理的事儿。 可是云谷子皱眉:“这世上, 最深不可测的不是极东之地的莫愁海, 而是人心。要是人心可以用丹药控制,凡人皆成傀儡,那三千世界早就乱套了。本道倒是听说过西南之地有苗蛊,驱蛊者可操控蛊人行动, 但是蛊人那都是失去神智的活死人。邪门歪道许有类似的法子,可是这太过阴毒, 用了是要遭天谴的。” 宝玉知道云谷子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好好解释了一番, 自己的用意。 “哈哈, 小子你倒是想偷懒, 若是这么简简单单一帆风顺的过日子, 岂不是太无趣了么?” 宝玉承认自己原本是想偷懒了,这个年龄的他时时刻刻被丫鬟婆子围着,没有**可言。终于打开位面交易系统了,却发现自己还是得把好东西藏起来——天知道, 上辈子他低调谨慎藏了十五年! ………………………… 一晚上一时睡、一时醒的,睡眠质量当然不太好。 贾母盯着钱嬷嬷和吴嬷嬷服侍宝玉穿戴、洗漱,又瞥了一眼在门边候着等换班恨不得能隐身的李嬷嬷——论理说,今日该是吴嬷嬷白日带宝玉的,不过因为昨夜吴氏守夜,这几日的轮班就稍微与往常不一样了些。 贾政觉得盯着儿子洗漱怪娘们兮兮 ,于是甩了甩袖子又出去了。路过门边看到缩头缩脑的李嬷嬷,哼了一声,把她吓得一个激灵。 李嬷嬷现在只觉得自己就是被拔了毛的母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下进汤锅里。 等宝玉穿戴完毕,一家子人——除了贾珠,都到齐了,请安之后,贾母挥退了贾赦和贾政:“爷们都该干嘛干嘛去。” 这和往日里的规矩一样,贾赦吊着眼袋看同样吊着眼袋的二弟:“昨个儿我回来,听说珠哥儿好转了?” “劳大哥关心,那孽畜是好些了。” “老二不是我说你,你就是把你的儿子逼得太紧了……”叽咕叽咕念了一大通,贾赦摆足了大哥的范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去账上支,就说是大老爷我说的。” 充完大款的贾赦把手靠在背后,一摇一摆地走了。 爷们都走了,贾琏和宝玉就活过来了。 宝玉问李纨:“嫂嫂,大哥哥今日可好?” “好多了。你大哥哥昨晚就说肚子里饿得慌,可是不敢叫他多吃,夜里隔着大半个时辰,一共分次进了三四碗的米油。” 贾琏晓得昨日贾珠濒临不好又转危为安,甚是惊险,今日二房女眷面色轻松,边凑趣说:“老祖宗,我得了一盆春兰,放在暖房里,现下已经开花了,今儿就给珠大哥抱去,叫他每天看看,精神头也活泛。您说是不是?” 贾母大笑:“我倒是听说你老子花了一百两淘换了一些花花草草的,怎么变成你的了?” 贾琏一副无赖的样子:“什么都瞒不过老祖宗,我这一盆是偷偷去我老爷暖房里分株出来的!他还不知道呢,您可别告诉他。” 元春一边给贾母剥果子,一边取笑到:“老祖宗,原来琏二爷还是个雅致人!” 一时间满屋子欢声笑语。 贾琏的继母邢氏也拿帕子捂着嘴跟着笑,心里头想的却是:老的那个花钱尽买些不顶用的,小的这个拿老子买的东西讨好二房,都是缺心眼儿的。 宝玉学着元春剥果子,剥开之后装在盘子里递给贾琏:“琏二爷辛苦了。” “宝二爷也辛苦。”贾琏看了看宝玉面色红润,想着府里头的下人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传小话也就算了,还传得没边儿。 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多了,贾琏早就差人抱了一盆春兰去贾珠的院子,而宝玉在探望大哥哥的时候,装作给贾珠吹了吹汤药的样子,把大保丹丢了进去——没错,这个阶段的贾珠并不需要大还丹,用大保丹就足够了。 因着贾珠一病,整个二月底都是乱哄哄的,三月初一,贾母赐给王夫人一对点翠簪,权作生辰礼了。王夫人嫡出的子女三个也纷纷送上小礼,赵姨娘所出的探春和贾环也在早上请安的时候给太太拜了寿。作为贾府儿媳妇,王夫人这样的待遇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到了三月初,冯大夫说贾珠已经不必吃汤药了,但是还需要好好休养一阵子,于是他被禁止接触四书五经,整日闲着连李纨都觉着他烦人了——动不动就把兰哥儿逗哭,你说烦不烦? 贾珠也是觉得冤枉的很,小时后自己也这样逗/弄过宝玉啊,宝玉可是很少哭的。好吧,既然儿子不好玩,那就玩弟弟好了。 李纨看着宝玉蹬蹬蹬地按时跑来,在门口有礼有节地向贾珠和自己问好,抿嘴笑了笑,带着针线去了隔壁:还没换牙的小子呢,倒是每次来兄嫂院子都讲究的很。 她哪里知道,宝玉就怕太不讲究规矩日后习惯成自然,他可不想弄一堆丫鬟围着自己百花争艳的。 ………………………… 其实,那日贾珠濒死,人虽然直挺挺地躺着,可还是有意识的。虽一开始不清楚老祖宗和老爷在问宝玉什么,但是后来清醒过来,却发现宝玉终日佩戴的项圈被宝玉拿在手里,上头的玉却不见了。结合当时塞进自己嘴里入口即化的冰凉凉的东西,他想自己也许明白了什么。 不过贾珠不愧是十四岁就中了秀才,不到二十就中了举人的荣宁二府玉子辈的第一人,他硬是按住心下疑惑,不问不提。暗自观察了十多天,终于叹了一口气,他捏了捏宝玉的胖脸:“宝玉,大哥哥记你这份情。” “哈?” “小鬼精灵,你是不是拿玉换了我回来?” “哈?也不算换罢,老爷爷说七七四十九日就还给我的。” “当真?” “应是真的吧,老爷爷能飞天入地呢,唬我做甚么。” “那就好,那就好。”那么我这个做大哥哥的心里总是要好过一些。 …………………… 四月中旬,宝玉算着这就是自己编造的七七四十九天了,于是下午陪老祖宗逗趣儿的时候突然小小地呀了一声。 贾母本就是掐着手指算日子的,一眼就看到宝玉捏着的拳头里露出点点光辉,她招招手,把宝玉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一副“老祖宗给你变戏法的样子”,说之前因为夜里睡不好,借了乖孙孙的玉压在枕下,现在觉得精神头好多了,要重新给宝玉打一个项圈。 贾母对宝玉眨眨眼,宝玉顿时一副明了的样子,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仿佛和老祖宗拥有了共同的秘密(并不是,装幼稚装的好心累)。 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 当然,贾母和贾政都发现了玉背后的裂痕,心里头有些感慨也有些遗憾,感慨的是,宝玉懵懂,拥有珍宝却能为亲哥哥毫不犹豫地献出,若是成人也许思量计较的就不如孩子纯粹了;遗憾则是,这样的好宝贝果然不是无穷无尽能使用的,应当是用一次少一次,若不然,用到了自己身上……此时他们母子倒是达成了一致,并没想着拿玉去换一场富贵。毕竟贾府已经是四王八公之一了,再换,恐怕是祸不是福——而这玉的好处,毕竟不是人间富贵所能相比的,一旦传扬出去,引来别人觊觎就不好了。单看背面一二三条,只剩下两条了,贾母和贾政狠心再狠心地决定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至少现在要烂在肚子里,至于日后自己会不会需要用到这玉……这就是后话了。 不得不说,贾宝玉给假宝玉添的裂纹是神来之笔,堵住了贾母和贾政的贪念之源头:物以稀为贵,三次神妙的机会用了一次,还剩两次,知情人目前是两个(加上贾珠就是三个了,贾母和贾政并不确定贾珠知不知道),怎么看,这块好肉都只能烂在荣国府二房的锅子里了。 自此,贾宝玉成了名副其实的金疙瘩,连贾政都很少直呼他“逆子”了。 端阳节前,贾母吩咐下去要重新挑一批丫鬟给各房充足人手,不仅有家生子,还向官牙放了消息要买人进来。 挑挑选选,留下二三十个小丫头片子,该补的补进去,该赐名的赐名。到了贾宝玉这儿,按照贾母和王夫人的意思,得配上四个大丫鬟、八个二等丫鬟…… 宝玉直接提出抗议:“大哥哥从前也不用这么多丫鬟哩。我是宝二爷,怎么能整天和丫头片子混在一起!老祖宗,明年宝玉就要去族学了不是?老祖宗给我两个小厮就行了。” “胡闹,小厮粗手笨脚的哪里能伺候你?”贾母明显就是不能接受这个提议。王夫人也在一旁点头。 元春倒是觉得宝玉此举有些小大人的意思,不过不好言说长辈们的不是:太过溺爱宝玉了! 李纨也觉得小叔子被太婆母和婆母这么娇惯也没长歪,还能想着去族学这回事儿,实在是说明他秉性纯良好学了,和自己的夫君一样! “可不是么,二十天前,有人花出大价钱,叫我们绑了那艘从北边儿来的商船上最胖的小少爷……”矮个子粽子刚开口,出去找人帮忙的少年就回来了,听到这句话,顿时暴跳如雷。 “天杀才!瞎了你们的狗眼,小爷我会是那船上最胖的?” 矮个子粽子点点头:“对方是说有两少年,要我们缚走脸更圆的那个,我们蹲了两天,觉得还是你比较圆。” 【滚他娘的老十五,要不是他晕船吐了这么多天,硬生生瘦了一圈,小爷怎么会替他受这个罪!】十六皇子真是怒从心头起,就连方才走出不到两里路就碰到了一群来河边浆洗衣服并给带路的热心妇人这样运气好的事儿都给他抛到脑后了:“小爷我告诉你们,你们还真绑错人了!最胖的那个在房里吐得昏天暗地,吐瘦了!” 哈? 粽子兄弟面面相觑。 “这便是你们遇上的贼人了?几位爷幸好身上好,不然被掳走了也要吃些苦头的……话说,您几位还要用车不用?要的话,我叫犬子赶车过来。”一旁是几个庄稼汉子簇拥着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便是此地的里正,几个大娘嘻嘻哈哈地在远处往这边打量。 风声隐约把她们的调笑吹过来。 除了十六皇子,宝玉与武师傅的耳朵都挺好使的,还能挺清楚她们的评头论足: “花嫂子,这少年怪羞人的,怎么只穿了中衣……” “不是说遭了贼人么,许是没时间穿衣裳吧。” “那小娃娃怪好看的,白白嫩嫩,我家皮小子除了牙,就没别的地方白了。” …… “敢问老丈,这里距宝应县城有多远?”武师傅是几人中最年长的,由他开口最为合适。 “水路两个时辰,陆路三个时辰,方才这位小少爷说想要雇车。如何不走水路?您是折了胳膊?若是信得过小老儿,我这便帮你接骨。”里正火眼金睛,一眼看出武师傅左胳膊是脱臼了。 作者有话要说:  摸摸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26 00:11:33 jean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24 19:56:39 摸摸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24 00:05:11 23337250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7-06-26 22:03:40 谢谢各位土豪大大 晚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04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话说间,圆脸少年扯着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抱着男娃娃不撒手,漂亮女童扯着中年汉子的衣角惊慌失措, 名唤初一的小厮想要听从主子吩咐去抱男娃娃,可是又被中年汉子一下子挤开了。 正上方的茶楼上,一位年过花甲的老爷子眯着眼看底下的一场闹剧。另有一年近弱冠剑眉星目的青年站在老爷子背后:“黄爷, 您看要不要……” “不急, 再看看你十六叔。看他要怎么办。” “是。” ………………………… “你、你,爷说的就是你们,过来搭把手。”圆脸少年当然一眼就看到了鹤立鸡群的贾珠贾琏二人,贾宝玉?抱歉, 海拔太低,被忽视了。 贾琏一副哔了狗了的样子:小爷明明是来看热闹的。 贾珠微微拱手:“小兄弟放心, 方才听闻事情经过之后,我就让下人去寻衙役和大夫了, 想来马上就到。” 哦!周围人心底一阵感叹, 这围观的公子哥儿倒是个会来事儿的, 这么短短片刻, 就安排好去寻人的事儿了。 中年汉子急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儿的!”终于是冒出一句尖刻的话。有聪明一点的百姓倒是开始觉得这中年人有些歇斯底里了,这三位公子哥儿穿戴的哪一件都够普通人家嚼用好几年,不至于为了拐两个孩子弄出这么大的排场吧。 然而还有一部分不知道是执迷不悟还是一心仇富的闲汉,怪声怪气地说:“我看他们就是一伙的, 你看那贼眉鼠眼的小子胳膊上还拿绳子拴着一个男娃娃!” 贾琏愣了几息:贼眉鼠眼?!这是说我??? 只见他额角的青筋都要崩出来了,一把解开拴着宝玉的五彩绳儿:“这是我亲堂弟!” “您可和他长得可不太像……”有好事的二百五偷偷看了看贾琏,又看了看宝玉。 贾宝玉这就无奈了,被贾琏松开绳子之后,马上一把拉住自己大哥哥的手——毕竟这时候百姓情绪激动,万一冲撞起来,把自己弄丢了可就麻烦了。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果然在有心之人的推搡之下,场面乱了起来。宝玉看到几个汉子慢慢接近圆脸少年和被他拉住的中年男人于是马上大喊:“官差来啦,现在要跑的都是人贩子呀!”清亮的童声差点没劈嗓子破音。 果然那有预谋接近中心人群的几个男人,一个一把抱起呆愣在原地的胭脂痣女童,一个扯开华服少年的腰带,另一个更坏了,瞅准机会就往人群中撒了一把铜钱。 胭脂女童乖乖巧巧一声不吭,任由别人抱着。 华服圆脸少年不得不松开中年汉子改为拉自己的腰带,以免春/光/乍/泄。 而原本因为宝玉的尖叫提醒而有序的人群却因为天降横财而骚乱起来。 贾珠当机立断:“你们四个,去帮着抓人。”便是分出了家丁五六七八,留下一二三四依旧保护兄弟三人。 圆脸少年总算是灵变了一回,扯着公鸭嗓子喊:“抓住这几个人,小爷我赏银一百两!”不就是钱么,白花花的银子总比铜钱动人心吧? 可是人群并没有像圆脸想的那样霎时间调转目标。 贾琏啧了一声:“暴发户,冤大头。”劈手便夺了圆脸少年原本吊着压下摆的平安扣:“抓着那几个人,就可以平分一百两啊,去宁荣大街荣国府兑,童叟无欺啊!” 这下子捡铜钱的人起来了一大半,尤其是年轻力壮的,嘿!就算十个人一块儿抓到的,每人也可以分十两呢,够一家三口花半年了。当然,老弱病残还是老老实实捡铜板——那花大力气的活儿咱干不了。 眼见“热心百姓”都去抓坏人了,圆脸少年脸都涨的通红:“你扯我腰带干嘛?”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腰带更加危险了。 “这个先压在小爷这儿,回头拿一百两来赎,我琏二爷可不是冤大头。帮你省钱了呢,原本人家说不定还得咬死了一人一百两,现在统共花一百两就行了。” “你、你们两个是哪一家的?”冤大头圆脸少年又气又急。 这回,连剩下的家丁一二三四都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圆脸少年:这小少爷是不是sa,琏二爷刚才还自报家门了呢…… 名叫初一的小厮连滚带爬从人群中挤过来小声提示:“爷,这位爷刚才说了他是荣国府的……” 尴尬间,官差到了。 虽然来得比较晚,但是宝玉觉得情有可原,今天可是端阳节,满街都是人,跑过来也是不方便的。 不过这次百姓因为荣国府承诺的一百两银字,爆发了无比的热情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官差到的时候,已经平息得差不多了,家丁五六七八与另外四个热心百姓将那形迹可疑的四个汉子压在地上,愣是动弹不得。 官差头头谄媚笑着:“这位爷,是您的书童去报的官吧,这具体怎么一回事儿,恐怕得您几位跟咱们一起去讲讲清楚……” 贾琏这时候就显示出油滑的好处了,他给自己方才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小厮一个眼神,那小厮就拉着官差头儿说了几句。 官差头儿颠了颠:唔,碎银子。于是笑得更真诚了:“当然,爷几位不方便,叫下人去一趟也使的。”因贾琏的小厮舌伶俐,便是他俩跟着各位差爷跑这一趟。 其余官差只负责把被压在地上的四个汉子拖出来捆绑好,四名热心群众忐忑地问贾琏:“这位爷,这几位弟兄也分一百两么?”指的就是来帮忙的家丁五六七八。 因这是贾珠的人,贾琏也不好代他开口,于是问道:“珠大哥?” “不了,这几人回头另有奖励,就不和诸位分那一百两了。”贾珠倒是没想太多,家丁本就是自家下人,下人无恒产,吃的穿的都是主人的,今日他们尽心,回家赏赐便是了,不用占圆脸少年的便宜。 而家丁五六七八也是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一二三四倒是羡慕他们回府之后会被珠大爷赏赐。 经此,贾宝玉更加明白了上下主仆之间的关系,此时暂且不作发散。 比官差慢两步的是大夫。 大夫给男娃娃一看,就说:“没啥大事,这是饿的。”于是周围人一阵哄笑,总算是放下心来。临近的茶楼送来一盏蛋羹,热心的大娘给男娃娃一口一口喂进去。 宝玉摆出童言无忌的样子:“几位大叔可要好好查一查,我觉得这个小娘子应当也是拐来的。” 被点了名的胭脂痣懵懂抬头。 众人一想:对啊!歹竹出好笋!这要是亲生的,那中年汉子的婆娘该是天仙了吧? 又因为圆脸少年是头一个发现中年汉子不对劲的,官差也要请他问话。好在基层的差事干多了,眼神特别好使,他们也估摸这个圆脸非富即贵,所以态度也是和和气气的,对于主人并不去而是那个叫初一的小厮去也是没有异议。 初一一脸委屈,圆脸少年摇摇手:“我就跟着荣国府的这几位一起了,回头去跃然茶楼等我。” “谁和你一起了?我还要带我堂弟去看旱龙舟呢。”贾琏一副傲骄的样子。 圆脸少年不依:“那你把平安扣还我。” “几位爷?”四个被周围百姓羡慕许久的青年悄声问,“我们也不能口空白牙去荣国府吧,会被门子打出来的。” 小剧场一: 荣国府的活泼家丁们。 家丁一:刚才有人挤我。老二,是不是你? 家丁二:啥?刚才有人踩我的脚,俺娘给我纳的新鞋呢。老三你起开点。 家丁三:扯蛋,出去就去比鞋印。老四你拿胳膊肘顶我干哈? 家丁四:顶你个肺,我两个胳膊都举着宝二爷的风车! 家丁五:谁呀谁呀,谁摸我的腚?! 家丁六:五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家丁七:居然有人摸五哥的腚,不知道五哥最爱放连环屁吗? 家丁八:心好累,明明就是有心怀不轨的人想要冲破我们的包围圈好吗? 小剧场二: 初一游京兆府。 “这小厮长得也太白净了吧?莫不是女扮男装?”官差一。 “不能够吧?要是女的,主人家也不会叫他跟我们跑一趟。”官差二。 “我觉得不好说,要是不叫她来,那位小爷自己来衙门,指定觉得晦气啊。”官差三。 “我觉得也是,不就是个丫鬟么,又不是什么金贵的。”官差五。 “说不金贵的,你家有啊?”官差六。 官差头头内心:“都给我闭嘴,不知道皇宫里头有一种人叫阉人吗?” 宝玉比较不擅长这些,伸手点点:“一月、二月……六月。”这偷懒的取名儿方式倒是让贾母等人大开眼界。至于宝玉之前说要的书童和小厮,老祖宗表示这回没准备,年前再挑几个人给乖孙孙看看。 到了端阳节,贾珠终于被允许出门了,在府里整整两个多月,不是躺着就是躺着,在院子散散步也会被一群人围着,若是不听劝非要多动动,李纨那就要哭出来的表情让他很是不好过。毕竟这一次是真的吓坏她了。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个小尾巴。宝玉是早先就同他约定好的,贾琏则是择日不如撞日跟着去的。 贾母是拗不过宝玉水汪汪的大眼睛,只得好好吩咐了贾珠并贾琏几句。 贾珠带着两个书童、两个小厮、八个身强体壮的家丁;贾琏带着俩小厮;宝玉……一个下人都没带,拉着贾珠的手就要自己走。 贾琏吓唬他:“街面上人多,你可要抓紧大哥哥了,不然拍花子最喜欢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孩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一件很蠢的事,jj每周四晚上到周一申请榜单(有曝光,看到的人会更多) 上周周末闺蜜来,太浪了,我忘记了,今天早上才想起来,已经关闭申请按钮了哈哈哈哈…… 这代表,本周四到下周三,我没有榜单字数要求!!! 哈哈哈哈!写一千字也不会被关小黑屋!哈哈哈哈哈哈! 当然,我也不会只写一千字的,毕竟太懒惰了不是吗? 摸摸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27 01:31:06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05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一路上,贾琏和曹少爷斗嘴不停。 没错, 圆脸少年姓曹名焕,祖籍江宁, 前几年来的京城。 “那你小子官话说的挺不错啊。”贾琏心下犹疑。 “从小就学。”曹小爷没好气地用江宁话回答了一句,也是十分地道。 之后说起诸如江宁风俗、曹家人口等等,也是流利不打磕, 贾珠和贾琏终于是信了。 “不是说要去看旱龙舟吗?走走走……”曹小爷反客为主, 领先走在前头。 “咄,还真不客气。”贾琏嘀咕。 曹家少爷与贾府三兄弟打打闹闹走远的时候,跃然茶楼的临街包间就有一个长相平凡无奇但吐息深厚悠长的中年人默默上前一步,给黄爷讲了这三人的来历。 “哦, 竟是贾代善的孙子?”黄爷抚须,“只知道他有两个无甚才华的儿子, 孙子辈……” 其貌不扬中年人继续说了说贾家三兄弟的大概事迹:贾珠勤学,天资尚可, 同窗之间名声不错;贾琏未有功名, 喜玩乐;最小的那个叫贾瑛, 乳名宝玉。 “就是那个传说衔玉而生的哥儿?”黄爷不动声色地问。 一旁的青年倒是也听说过这个奇谈, 闻言侧耳倾听。 “正是,年六岁,养在史老太君的院子里,传闻天资聪颖。” “哦……天资聪颖?修远, 你怎么看?” 被提问的青年笑着摇头:“小时了了。” “叫暗卫远远跟着便是,不必上前打扰。”黄爷没有对被叫做修远的青年评论的那四个字的未尽之意多说什么,“咱们回吧。” “那十六叔?” “他费尽心思溜出来,不玩够是不会回去的。” ………………………… 旱龙舟是陆地上模仿水中划龙船之舞,有戏妆女子(男童扮的)、有花脸艄公,另旁有四乐人伴奏:一人背大鼓,一人击大鼓,二人击钹。总的来说和宝玉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这也太乡土化了,往年春晚啥的采访的民间艺人队都比这有看头。 曹小爷更是毫不客气地笑喷:“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要看的旱龙舟?可真村……” 贾琏急眼:“这是宝玉年纪小没看过这些呢,才好奇的。” “好吧,小毛头,你可真村。”曹小爷句句不离村,低头看着宝玉说。 “只怕有的人,从前就没见过旱龙舟,现在见到了就笑话别人。想来更加没见识过咱们荣国府的《千手观音》了。”贾琏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果然勾起了曹小爷的好奇心:“那是什么?别是唬我的吧,小爷我在京城十……实在是见多了徒有虚名的玩意儿了,就好比那点心,居然叫驴打滚,实际上和驴子并没有什么关系。” “好吃吗?那你说那驴打滚好吃么?” “还凑合吧……”曹小爷别扭承认。 “好吃就行了你管它叫什么驴子还是骡子打滚。难道你还要去蚂蚁上树里找蚂蚁?”贾琏的歪理是一套一套的。 “那也不能证明你们府上的《千手观音》就一定好看了。” “你还要怎么证明?” “驴打滚我都得亲口尝过吧?那节目我也得看过才能下结论。”曹小爷也是有小智慧的人呢。 贾琏嗤笑:“多大的脸,那节目是宝玉叫院子里的丫鬟排的,去年老祖宗寿辰才叫我们开眼的。你说去看就去看?” “小气的紧。” 三贾一曹逛累了,便去了跃然茶楼。初一已经等在那里了,随着他那张苦兮兮的脸亮相,身后还有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仆人,眼睛精光发亮,看着就是练家子,料想这就是曹家的仆从。 曹小爷问那精光仆人要了一张银票:“给,官府通兑,我的玉呢?” 贾琏弹了弹票号,笑嘻嘻地把平安扣还给曹小爷:“等你休沐了,还找你玩啊!” 曹焕动了动嘴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两方道别。 “嘿!我说曹焕这名怎么这么熟呢,原来是他啊!”回府的路上贾琏一拍脑袋,“就是前几年那个十六皇子选伴读的时候,最后选的不就有个叫曹焕的吗,太子妃内侄儿……” 贾琏能够记起来,还是因为当初荣国府里头,适龄备选的对象就他一个,结果第一轮就被刷下来的,被他老子揍了一顿,屁股肿了好几天:“看他样子也不是个机灵的,还是有一个好姑姑啊。” 贾珠听贾琏越说越不像话:“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曹小哥虽然人情世故不老练,可或许就是如此才能一心向学吧。” 夕阳将贾府三兄弟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这就看不出宝玉的身量比两位哥哥矮多了。 “一心向学”的“曹小哥”看了看天色,无奈地说:“好吧好吧,回宫就是了。” 初一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今天小祖宗穿着便服说去东宫的,不知怎么地就摸出宫来了,自己这颗心哟,可是七上八下一整天了。 坤宁宫。家宴。 身着明黄色五爪金龙常服的分明就是今日里跃然茶楼的“黄爷”,另一年约五旬气色不太好的妇人正是坤宁宫的主人。 十六皇子身着朱红色袍子,长着一张圆圆脸赫然就是白日里的曹焕曹小爷,兴致高亢地给他的父皇母后讲了今日里他明察秋毫破奇案的经过:“儿臣和初一打跃然茶楼走过,本来想进去喝杯茶的……忽然发现迎面走来的中年汉子神色慌张!于是儿臣就上前盘问。” 初一心说:主子您倒是想喝茶,可是荷包被扒走了,那时候明明在找荷包好吧? “儿臣一瞧,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怎么可能用得起绫素做襁褓?于是我就怀疑了……” 说到激动处,十六皇子总是忘记自称儿臣,皇后皱了皱眉,皇上却拍了拍发妻的手。 虽然十六皇子情商堪忧,但是有一点好处,绝对不说谎,于是他绘声绘色地描述把皇后都给逗笑了:“这贾珠倒是一个稳重人。你就真没看见人家最小的弟弟?” “可不是啊,母后,那贾宝玉也太矮小了……” 一殿和乐融融。 荣国府。 “哎呀,我的乖孙孙今天吓坏了吧?”贾母一把搂过宝玉,就放在怀里揉啊揉。 宝玉当然不会应下,不然以后岂不是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了:“老祖宗、太太放心,大哥哥和琏二哥一直在我身边呢。什么事儿也没有。” “可不是,这个小促狭鬼,把用绳子把我俩拴在一起,好险我也被认作是拐子!”贾琏说起这个就有气,“老祖宗,您说,我和宝玉虽然是堂兄弟吧,可是我们有一个共同的老祖宗呀,怎么就不像了?那些个苦哈哈还说我贼眉鼠眼!我这可是丹凤眼!” 讲真,贾琏是略带眼尾上挑邪气的长相,成年之后一双眼睛一定特别能勾女子的心。不过和世人推崇的阳刚美就不怎么沾边儿了。 把一众女眷逗得乐呵呵的。 说起一百两银票的事儿,贾琏还讨巧地说:“老祖宗,我可没让咱们府里头吃亏!”说罢就从怀里掏出银票,转手递给王氏:“二婶子,这个还是归公中的好?”王夫人哪里会收,贾母也笑着说:“这边给你们三兄弟分了,也是今日打抱不平的报酬。” 又说起曹家的曹焕:“居然敢嘲笑我们宝玉村,我就唬他,那是没见过宝玉排的《千手观音》哩!” 宝玉连忙纠正:“我就是提了一嘴,还是大姐姐与二姐姐一起完善的。” 说起到底是谁村,女眷们还是很给面子地点点头符合贾琏的,毕竟在京城人士眼里,外地来的才是又土又村的“乡下人”。 “我还喊他下次与我们常来往,这个小子很不痛快,支支吾吾的。后来我才想起来,这不是十六皇子的伴读吗,轻易出不得宫,难怪没应下我。”贾琏说的口干舌燥的,把旁边的茶盏端起来一气儿喝干净了,又抹抹嘴巴,“再来一碗。” “很应该是这样,不论人家得不得空,相识一场又互通了姓名,就应当摆出常来常往的样子。不过……看看你。”贾母指着他说:“你大姐姐窖好的牡丹花茶,就被你牛嚼了!” 当然,最终贾府三兄弟每人分三十三两也只是笑谈,两个小的还是把钱给了贾珠,叫他拿去打赏今日跟出去的下人们。 “不急,再看看你十六叔。看他要怎么办。” “是。” ………………………… “你、你,爷说的就是你们,过来搭把手。”圆脸少年当然一眼就看到了鹤立鸡群的贾珠贾琏二人,贾宝玉?抱歉,海拔太低,被忽视了。 贾琏一副哔了狗了的样子:小爷明明是来看热闹的。 贾珠微微拱手:“小兄弟放心,方才听闻事情经过之后,我就让下人去寻衙役和大夫了,想来马上就到。” 哦!周围人心底一阵感叹,这围观的公子哥儿倒是个会来事儿的,这么短短片刻,就安排好去寻人的事儿了。 中年汉子急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儿的!”终于是冒出一句尖刻的话。有聪明一点的百姓倒是开始觉得这中年人有些歇斯底里了,这三位公子哥儿穿戴的哪一件都够普通人家嚼用好几年,不至于为了拐两个孩子弄出这么大的排场吧。 然而还有一部分不知道是执迷不悟还是一心仇富的闲汉,怪声怪气地说:“我看他们就是一伙的,你看那贼眉鼠眼的小子胳膊上还拿绳子拴着一个男娃娃!” 贾琏愣了几息:贼眉鼠眼?!这是说我??? 只见他额角的青筋都要崩出来了,一把解开拴着宝玉的五彩绳儿:“这是我亲堂弟!” “您可和他长得可不太像……”有好事的二百五偷偷看了看贾琏,又看了看宝玉。 贾宝玉这就无奈了,被贾琏松开绳子之后,马上一把拉住自己大哥哥的手——毕竟这时候百姓情绪激动,万一冲撞起来,把自己弄丢了可就麻烦了。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果然在有心之人的推搡之下,场面乱了起来。宝玉看到几个汉子慢慢接近圆脸少年和被他拉住的中年男人于是马上大喊:“官差来啦,现在要跑的都是人贩子呀!”清亮的童声差点没劈嗓子破音。 果然那有预谋接近中心人群的几个男人,一个一把抱起呆愣在原地的胭脂痣女童,一个扯开华服少年的腰带,另一个更坏了,瞅准机会就往人群中撒了一把铜钱。 胭脂女童乖乖巧巧一声不吭,任由别人抱着。 华服圆脸少年不得不松开中年汉子改为拉自己的腰带,以免春/光/乍/泄。 而原本因为宝玉的尖叫提醒而有序的人群却因为天降横财而骚乱起来。 贾珠当机立断:“你们四个,去帮着抓人。”便是分出了家丁五六七八,留下一二三四依旧保护兄弟三人。 圆脸少年总算是灵变了一回,扯着公鸭嗓子喊:“抓住这几个人,小爷我赏银一百两!”不就是钱么,白花花的银子总比铜钱动人心吧? 可是人群并没有像圆脸想的那样霎时间调转目标。 贾琏啧了一声:“暴发户,冤大头。”劈手便夺了圆脸少年原本吊着压下摆的平安扣:“抓着那几个人,就可以平分一百两啊,去宁荣大街荣国府兑,童叟无欺啊!” 这下子捡铜钱的人起来了一大半,尤其是年轻力壮的,嘿!就算十个人一块儿抓到的,每人也可以分十两呢,够一家三口花半年了。当然,老弱病残还是老老实实捡铜板——那花大力气的活儿咱干不了。 眼见“热心百姓”都去抓坏人了,圆脸少年脸都涨的通红:“你扯我腰带干嘛?”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腰带更加危险了。 “这个先压在小爷这儿,回头拿一百两来赎,我琏二爷可不是冤大头。帮你省钱了呢,原本人家说不定还得咬死了一人一百两,现在统共花一百两就行了。” “你、你们两个是哪一家的?”冤大头圆脸少年又气又急。 这回,连剩下的家丁一二三四都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圆脸少年:这小少爷是不是sa,琏二爷刚才还自报家门了呢…… 名叫初一的小厮连滚带爬从人群中挤过来小声提示:“爷,这位爷刚才说了他是荣国府的……” 尴尬间,官差到了。 虽然来得比较晚,但是宝玉觉得情有可原,今天可是端阳节,满街都是人,跑过来也是不方便的。 不过这次百姓因为荣国府承诺的一百两银字,爆发了无比的热情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官差到的时候,已经平息得差不多了,家丁五六七八与另外四个热心百姓将那形迹可疑的四个汉子压在地上,愣是动弹不得。 官差头头谄媚笑着:“这位爷,是您的书童去报的官吧,这具体怎么一回事儿,恐怕得您几位跟咱们一起去讲讲清楚……” 贾琏这时候就显示出油滑的好处了,他给自己方才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小厮一个眼神,那小厮就拉着官差头儿说了几句。 官差头儿颠了颠:唔,碎银子。于是笑得更真诚了:“当然,爷几位不方便,叫下人去一趟也使的。”因贾琏的小厮舌伶俐,便是他俩跟着各位差爷跑这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新地图开启! 今天我看了高能少年团,连看两期不能自拔…… 刘昊然好帅好帅好帅啊! 摸摸头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7-06-28 08:53:09 章节肥不肥?么么哒,我发现咋都不爱留言呢? 晚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06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贾家三兄弟带着圆脸,继续在朱雀大街上晃荡。 一路上, 贾琏和曹少爷斗嘴不停。 没错,圆脸少年姓曹名焕, 祖籍江宁,前几年来的京城。 “那你小子官话说的挺不错啊。”贾琏心下犹疑。 “从小就学。”曹小爷没好气地用江宁话回答了一句,也是十分地道。 之后说起诸如江宁风俗、曹家人口等等, 也是流利不打磕, 贾珠和贾琏终于是信了。 “不是说要去看旱龙舟吗?走走走……”曹小爷反客为主,领先走在前头。 “咄,还真不客气。”贾琏嘀咕。 曹家少爷与贾府三兄弟打打闹闹走远的时候,跃然茶楼的临街包间就有一个长相平凡无奇但吐息深厚悠长的中年人默默上前一步, 给黄爷讲了这三人的来历。 “哦,竟是贾代善的孙子?”黄爷抚须, “只知道他有两个无甚才华的儿子,孙子辈……” 其貌不扬中年人继续说了说贾家三兄弟的大概事迹:贾珠勤学, 天资尚可, 同窗之间名声不错;贾琏未有功名, 喜玩乐;最小的那个叫贾瑛, 乳名宝玉。 “就是那个传说衔玉而生的哥儿?”黄爷不动声色地问。 一旁的青年倒是也听说过这个奇谈,闻言侧耳倾听。 “正是,年六岁,养在史老太君的院子里, 传闻天资聪颖。” “哦……天资聪颖?修远,你怎么看?” 被提问的青年笑着摇头:“小时了了。” “叫暗卫远远跟着便是,不必上前打扰。”黄爷没有对被叫做修远的青年评论的那四个字的未尽之意多说什么,“咱们回吧。” “那十六叔?” “他费尽心思溜出来,不玩够是不会回去的。” ………………………… 旱龙舟是陆地上模仿水中划龙船之舞,有戏妆女子(男童扮的)、有花脸艄公,另旁有四乐人伴奏:一人背大鼓,一人击大鼓,二人击钹。总的来说和宝玉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这也太乡土化了,往年春晚啥的采访的民间艺人队都比这有看头。 曹小爷更是毫不客气地笑喷:“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要看的旱龙舟?可真村……” 贾琏急眼:“这是宝玉年纪小没看过这些呢,才好奇的。” “好吧,小毛头,你可真村。”曹小爷句句不离村,低头看着宝玉说。 “只怕有的人,从前就没见过旱龙舟,现在见到了就笑话别人。想来更加没见识过咱们荣国府的《千手观音》了。”贾琏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果然勾起了曹小爷的好奇心:“那是什么?别是唬我的吧,小爷我在京城十……实在是见多了徒有虚名的玩意儿了,就好比那点心,居然叫驴打滚,实际上和驴子并没有什么关系。” “好吃吗?那你说那驴打滚好吃么?” “还凑合吧……”曹小爷别扭承认。 “好吃就行了你管它叫什么驴子还是骡子打滚。难道你还要去蚂蚁上树里找蚂蚁?”贾琏的歪理是一套一套的。 “那也不能证明你们府上的《千手观音》就一定好看了。” “你还要怎么证明?” “驴打滚我都得亲口尝过吧?那节目我也得看过才能下结论。”曹小爷也是有小智慧的人呢。 贾琏嗤笑:“多大的脸,那节目是宝玉叫院子里的丫鬟排的,去年老祖宗寿辰才叫我们开眼的。你说去看就去看?” “小气的紧。” 三贾一曹逛累了,便去了跃然茶楼。初一已经等在那里了,随着他那张苦兮兮的脸亮相,身后还有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仆人,眼睛精光发亮,看着就是练家子,料想这就是曹家的仆从。 曹小爷问那精光仆人要了一张银票:“给,官府通兑,我的玉呢?” 贾琏弹了弹票号,笑嘻嘻地把平安扣还给曹小爷:“等你休沐了,还找你玩啊!” 曹焕动了动嘴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两方道别。 “嘿!我说曹焕这名怎么这么熟呢,原来是他啊!”回府的路上贾琏一拍脑袋,“就是前几年那个十六皇子选伴读的时候,最后选的不就有个叫曹焕的吗,太子妃内侄儿……” 贾琏能够记起来,还是因为当初荣国府里头,适龄备选的对象就他一个,结果第一轮就被刷下来的,被他老子揍了一顿,屁股肿了好几天:“看他样子也不是个机灵的,还是有一个好姑姑啊。” 贾珠听贾琏越说越不像话:“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曹小哥虽然人情世故不老练,可或许就是如此才能一心向学吧。” 夕阳将贾府三兄弟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这就看不出宝玉的身量比两位哥哥矮多了。 “一心向学”的“曹小哥”看了看天色,无奈地说:“好吧好吧,回宫就是了。” 初一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今天小祖宗穿着便服说去东宫的,不知怎么地就摸出宫来了,自己这颗心哟,可是七上八下一整天了。 坤宁宫。家宴。 身着明黄色五爪金龙常服的分明就是今日里跃然茶楼的“黄爷”,另一年约五旬气色不太好的妇人正是坤宁宫的主人。 十六皇子身着朱红色袍子,长着一张圆圆脸赫然就是白日里的曹焕曹小爷,兴致高亢地给他的父皇母后讲了今日里他明察秋毫破奇案的经过:“儿臣和初一打跃然茶楼走过,本来想进去喝杯茶的……忽然发现迎面走来的中年汉子神色慌张!于是儿臣就上前盘问。” 初一心说:主子您倒是想喝茶,可是荷包被扒走了,那时候明明在找荷包好吧? “儿臣一瞧,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怎么可能用得起绫素做襁褓?于是我就怀疑了……” 说到激动处,十六皇子总是忘记自称儿臣,皇后皱了皱眉,皇上却拍了拍发妻的手。 虽然十六皇子情商堪忧,但是有一点好处,绝对不说谎,于是他绘声绘色地描述把皇后都给逗笑了:“这贾珠倒是一个稳重人。你就真没看见人家最小的弟弟?” “可不是啊,母后,那贾宝玉也太矮小了……” 一殿和乐融融。 荣国府。 “哎呀,我的乖孙孙今天吓坏了吧?”贾母一把搂过宝玉,就放在怀里揉啊揉。 宝玉当然不会应下,不然以后岂不是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了:“老祖宗、太太放心,大哥哥和琏二哥一直在我身边呢。什么事儿也没有。” “可不是,这个小促狭鬼,把用绳子把我俩拴在一起,好险我也被认作是拐子!”贾琏说起这个就有气,“老祖宗,您说,我和宝玉虽然是堂兄弟吧,可是我们有一个共同的老祖宗呀,怎么就不像了?那些个苦哈哈还说我贼眉鼠眼!我这可是丹凤眼!” 讲真,贾琏是略带眼尾上挑邪气的长相,成年之后一双眼睛一定特别能勾女子的心。不过和世人推崇的阳刚美就不怎么沾边儿了。 把一众女眷逗得乐呵呵的。 说起一百两银票的事儿,贾琏还讨巧地说:“老祖宗,我可没让咱们府里头吃亏!”说罢就从怀里掏出银票,转手递给王氏:“二婶子,这个还是归公中的好?”王夫人哪里会收,贾母也笑着说:“这边给你们三兄弟分了,也是今日打抱不平的报酬。” 又说起曹家的曹焕:“居然敢嘲笑我们宝玉村,我就唬他,那是没见过宝玉排的《千手观音》哩!” 宝玉连忙纠正:“我就是提了一嘴,还是大姐姐与二姐姐一起完善的。” 说起到底是谁村,女眷们还是很给面子地点点头符合贾琏的,毕竟在京城人士眼里,外地来的才是又土又村的“乡下人”。 “我还喊他下次与我们常来往,这个小子很不痛快,支支吾吾的。后来我才想起来,这不是十六皇子的伴读吗,轻易出不得宫,难怪没应下我。”贾琏说的口干舌燥的,把旁边的茶盏端起来一气儿喝干净了,又抹抹嘴巴,“再来一碗。” “很应该是这样,不论人家得不得空,相识一场又互通了姓名,就应当摆出常来常往的样子。不过……看看你。”贾母指着他说:“你大姐姐窖好的牡丹花茶,就被你牛嚼了!” 当然,最终贾府三兄弟每人分三十三两也只是笑谈,两个小的还是把钱给了贾珠,叫他拿去打赏今日跟出去的下人们。 这到底是太太的在天之灵保佑姑娘身体安康,还是暂住客院乳名同样带玉字的表少爷与姑娘八字相旺?不管是哪一个,王嬷嬷只求让姑娘的身子骨长长久久地结实起来吧,这毕竟是自己奶大的孩子,看着病弱秧秧怪可怜的;往私心上说,周围伺候着的丫鬟婆子,谁都怕极了这个走快几步路就蹙眉捂心的瓷娃娃哪天不好,伺候的人都要吃挂落。 虽然那两种猜测都好似无稽之谈:丧母说母亲在天之灵;或者之前偶然被太太念叨过的宝玉旺黛玉。可是往往无稽之谈也会靠谱,王嬷嬷料想的虽不中,亦不远矣。黛玉变得健康起来,这一切功劳确实归于贾宝玉。 不过是宝玉深藏功与名。 既然没能按照老祖宗的心意救了姑妈,那么将林黛玉的身子调养好了,也算是变相达成了老祖宗的愿望了吧? 他从贾珠支支吾吾的讲述中明白了老祖宗与老爷的分歧,虽然他们俩都有各自的小心思,但是通灵宝玉能够救人性命这么大的诱惑,不论是于谁而言,都是难以抵挡的吧。不然历史上哪会有那么多富有四海的皇帝要追求长生不老? 宝玉可以理解他们,却不打算纵容他们的**,越是稀少所以才会显得珍贵。至于黛玉身体好转?不过是一颗大保丹的事情,何足挂齿。 想的相当潇洒的宝玉在回头之后还是心疼了三秒钟:毕竟当初真的通灵宝玉只有那一块,大保丹原有6粒,现在还剩4粒。下回不知道还能用什么东西打动云谷子前辈的……罢了,好歹林黛玉也是红楼的主角么,后人说起病娇的前身可不就是黛玉? 现在黛玉虽然不至成为金刚芭比,但是和弱不禁风是一点也不沾边了,本就不受束缚的剧情会走向哪里?宝玉是不会在意的。 三七二十一天,于贾家三兄弟来说过得很慢,因贾敏病故,他们也不好在此关头去逛逛扬州城什么的,那便只能在林府呆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玘阿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29 12:09:58 白精帝国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29 03:19:08 晚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07章 作者有话要说:  金小渊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30 11:48:38 玘阿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30 01:00:18 抱歉我最近有点透支体力,昨天椭圆机七十分钟,今天起来不知道是中暑还是低血糖,整个人都在转,头晕,低烧,连上午都没去开店门做生意。| 老规矩,现在三千字,订阅是九分钱吧好像,替换时候会换成三千五百字。先订阅的人赚到了……一分五厘,没错。 替换时间,明天傍晚六点之前。 讲真虽然我这周没榜单了,收益直线缩水,不过,红包啊,还是留言就发(两分的留言啊喂,求字数多一点)毕竟我对不住大家,截止更换之前二分留言的都有小红包。 也就是订阅赚了一分五厘+红包19点。没毛病,数学好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  “可不是么,二十天前, 有人花出大价钱,叫我们绑了那艘从北边儿来的商船上最胖的小少爷……”矮个子粽子刚开口, 出去找人帮忙的少年就回来了,听到这句话,顿时暴跳如雷。 “天杀才!瞎了你们的狗眼, 小爷我会是那船上最胖的?” 矮个子粽子点点头:“对方是说有两少年, 要我们缚走脸更圆的那个,我们蹲了两天,觉得还是你比较圆。” 【滚他娘的老十五,要不是他晕船吐了这么多天, 硬生生瘦了一圈,小爷怎么会替他受这个罪!】十六皇子真是怒从心头起, 就连方才走出不到两里路就碰到了一群来河边浆洗衣服并给带路的热心妇人这样运气好的事儿都给他抛到脑后了:“小爷我告诉你们,你们还真绑错人了!最胖的那个在房里吐得昏天暗地, 吐瘦了!” 哈? 粽子兄弟面面相觑。 “这便是你们遇上的贼人了?几位爷幸好身上好, 不然被掳走了也要吃些苦头的……话说, 您几位还要用车不用?要的话, 我叫犬子赶车过来。”一旁是几个庄稼汉子簇拥着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便是此地的里正,几个大娘嘻嘻哈哈地在远处往这边打量。 风声隐约把她们的调笑吹过来。 除了十六皇子,宝玉与武师傅的耳朵都挺好使的, 还能挺清楚她们的评头论足: “花嫂子,这少年怪羞人的,怎么只穿了中衣……” “不是说遭了贼人么,许是没时间穿衣裳吧。” “那小娃娃怪好看的,白白嫩嫩,我家皮小子除了牙,就没别的地方白了。” …… “敢问老丈,这里距宝应县城有多远?”武师傅是几人中最年长的,由他开口最为合适。 “水路两个时辰,陆路三个时辰,方才这位小少爷说想要雇车。如何不走水路?您是折了胳膊?若是信得过小老儿,我这便帮你接骨。”里正火眼金睛,一眼看出武师傅左胳膊是脱臼了。 怎么信不过?所以咔嚓一声,这就接上了。 才从水里火里过来的三人是再不愿意坐船了——尤其此地只有小船,还不如他们顺水而下坐的乌篷呢,此时见到小船,引得他们想起昨夜的各种倒霉事儿。于是宝玉和少年对视一眼,倒是一致开口:“走陆路。” “正是如此,我们家少爷昨个儿乘船受到了惊吓,还请劳烦老丈了与大兄弟了。”武师傅感谢,并将银钱塞给里正。 小老头吹胡子瞪眼不肯收:“谁没个落难时候?别怕,咱们宝应的治安一向是好的哩,这伙子人准不是咱们本地人,这些个外地的游侠儿,图财不伤命的,小公子也莫怕了。” 宝玉乖巧抿嘴点头:“是哩,谢谢老丈。” 于是里正继续瞪眼,朝他儿子:“大牛,去把车子赶来。可不能叫北边儿来的客人以为咱们南边尽是拦路打劫的坏人。” 于是其中一个庄稼汉就憨厚搓了搓手,跑回去了,眉眼与老头有几分相似,看来就是里正的儿子。 不多时,那庄稼汉便赶着一辆牛车过来,上头还垫了几块麻布。 这时候也不用指望气急败坏、因自己被贼人认为是整艘船上最胖的人而愤怒不已的少年去应酬,而宝玉实在是看上去太矮小,还是武师傅谢过了里正:“老丈热心肠,可这一趟送我们去县城,来回也得一天,累了您家的牛,又耽误田里的事儿,您要是不收我们钱,我们可就走着去了。” 里正还欲推辞,武师傅装可怜起来:“老丈莫与我推辞了,您是热心肠,咱们也不是白眼狼啊。” 扯掰了半天,少年都不耐烦起来,把刚才从宝玉那里拿的银豆子同武师傅的碎银子一起塞给里正:“给你你接着便是了。我们还要赶路呢。” 话是生硬,显得有些无礼,却更让周围几个庄稼汉觉得:这可真就是贵人老爷家里的少爷,出手阔绰。脾气大……那不是正常的紧吗? 最后三人坐上牛车,粽子兄弟被解除连体封印,拴着手跟着牛车走。 走了一个时辰,少年的肚子开始叫唤起来。见到赶车的和宝玉二人盯着自己看,少年不好意思地低头。 庄稼汉憨厚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俺婆娘烙的饼子,可香了,小少爷垫巴一下肚子吧。” 少年犹犹豫豫,但见布包还挺干净,最后小声道了一句谢,接过来了。庄稼汉憨厚一笑:“小小少爷和这位大兄弟也吃,猪油烙的。香!” 少年拿走一块饼之后,转手将布包递给宝玉。 布包里只剩一块饼子了,宝玉抬眼:“我们岂不是吃了你的饭食?” “没事儿,前头再小半个时辰的路,有个茶寮,我去讨点热水就是了。”庄稼汉轻轻挥动鞭子,并不用力驱使自家的大青牛。 原本因为一口饼子入嘴,噎得发慌有觉得面粗、发面也不劲道的少年倒是默默地将有些刮嗓子眼儿的饼子吞下去了。 宝玉抬眼:“用手托着吃,别掉渣渣了。”别浪费。 神奇地,少年居然听懂了宝玉的意思,一点一点地吃完饼子——这样粗糙的食物,恐怕连初一都没吃过吧?十六皇子心想。 到底,宝玉和武师傅还是没能拒绝庄稼汉大牛的好意,两人分食了猪油烙饼。 “很香,好吃。”武师傅夸赞。 “是吧,俺媳妇的手艺是没的说。俺爹老说现在的日子好过了,要惜福。说早三十年前,过年都不能尝肉味,现在一个月能吃上两三回啦。”大牛咧嘴笑笑。 武师傅虽看着比大牛面嫩,实际还比大牛年长了几岁,倒是对前朝的事儿还有印象:“可不是,从前,这二合面的饼子也是过年才有得吃,平日里尽是吃糠喝稀,我前头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都没留住。” 少年震惊:“没留住……都死了?” “我哥是饿急了,吃了太多观音土,胀死的。我两个姐姐,被卖了,换来两袋小米,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这也是武家阿奶心心念念的事儿了,直说日子好过了,也不知道两个女儿在哪里。回忆起旧事,略有些伤感的武师傅看到少年那样子的神情,倒是安慰他,“那年岁,被买走了还能有口饭吃,留在村里,要么活活饿死,要么拿去做了两脚羊。我爹娘都说,还是卖了好,能活。” 少年不知道两脚羊是什么,不过也不好追问武师傅的伤心事。 大牛和宝玉都是知道的,大牛连忙活跃气氛:“可不是,能活着就好。活到了现在,你那两个姐姐肯定是有福气的,儿孙满堂!我爹说从前强征民夫修皇宫、修行宫,现在的皇帝大大地好,咱们的徭役时间短了,还都是为自己地方修河道、修路的,谁人都是心甘情愿地去的。” 圆脸少年许是终于听到些舒心的话,不自觉地嘴角微微带笑。 车后头的矮个子冷哼一声:“那是你们运道好。我们村里,去年冬天被征调,那些去疏通河道的民夫回来的只有十之五六!” “你们那儿?哪儿?”十六皇子不肯相信。 矮个子还欲开口说什么,被高个子的瞪了一眼,于是两个粽子又开始装死不说话了。 十六皇子没得到答案,很是不甘心,一路威逼利诱,还想要伸腿去踹粽子兄弟,但是对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怎么也不肯向恶势力低头。 宝玉凉凉地说:“省省力气吧,人家一看就是团伙作案,要是被你这个苦主知道了老窝在哪里,日后岂不是后患无穷?你就是打死他们,他们也不会说的。不过,粽子,你说你们讲道义,回头不会找这村儿的里正麻烦吧?人家只是好心借了牛车而已。” 高个儿瓮声瓮气地说:“我们与那老丈无怨无仇,才不会胡乱寻人家晦气。” 十六皇子哼了一声:“感情爷就是你仇人似的。” 矮个子弱弱开口:“这不是弄错人了么……”再说我们兄弟也没虐待了你呀,这不马上就被您几位给抓起来了,论起来,还是咱比较吃亏。 得救之后的事情才多了呢,一面要向宝应县县令那头报官,一面要规整剩下的行李细软不要被人乘乱摸去,一面还要给南北两头扬州和京城报信。贾珠在岸上忙的团团转,还不忘记指挥贾琏的小厮:“扶着你们二爷,你你,去那儿拉一把宝二爷和武师傅。”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08章 在此期间, 恰好又是中饭时间, 一行人全部原地待命,火头军现学现卖, 煮了好几大缸的头脑汤,多放生姜好驱寒——甚至于, 那厨子都想着,这一路就学了一路的各地风味做法,日后不在禁卫军辅兵营里呆的话, 那么自己开个小饭馆谋生去吧。 当然, 这只是玩笑话,这厨子日后是宁可教小儿子学了手艺,也不舍得放弃禁卫军辅兵营火头军的美差的,这不仅是钱, 还是身份呢。 同一时间,宝玉带着一更二更去河边探探, 他随手指了岸边的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叫一更往河中心一丢, 一更大约丢了五十多米远, 冰层被凿了一些冰碎出来, 但是没有穿透冰面。 一更有些惭愧。 一旁瞧热闹的侯俊即跃跃欲试, 于是宝玉也给他指了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毕竟术业有专攻,侯俊即是练武之人,大约丢了六十多米,同样是在冰层上敲出几个印子而已, 见此,侯俊即啧啧两声:“还挺厚!” 【厚?!】 才说完这句话,侯俊即就瞪大了眼睛:【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侯俊即转头,只见,总兵大人给他自己挑了一块,大约人脑袋那么大的石头,起码得有二十来斤重! 宝玉目测了一下一更和侯俊即的标记点,在心中算好位置——想要丢到河中心,必须要算好石块落地点,若不然,以他不保留的力气,石块可能会飞到河对岸去。 接着,他以标准的推铅球姿势把石头送出去了。 啪! 咔嚓! 噗通! 石头打破了冰层,掉到河里去了,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从冰窟窿里窜出来,蹦跶了两下之后就僵直了。 侯俊即:(⊙~~⊙) 一更二更: <( ̄︶ ̄)> 眼见总兵大人又丢了几块大石头,不只是侯俊即惊呆了,就连坐在马车里百无聊赖准备用尽心力抵御可恶的大明禁卫军中饭香味的脱欢都被声音吸引,下了马车。 林如海和冒炎章也过来了。 林如海若有所思。 冒炎章大惊失色:【这贾大人为何要玩石头?莫不是得了癔症?据说得了癔症的人力气都特别大……吓!】 一更二更这两个‘狗腿子’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二爷杀人我递刀、二爷玩石头我递石头!源源不断地给宝玉搬去差不多大小的石头。 宝玉丢了七八块,最远的一块几乎要到河对岸了,侯俊即已经不是眼如铜铃,而是眼珠脱框……天生神力啊天生神力! 除了禁卫军们因纪律问题,全部不敢随意走动(但是也尽量伸长脖子往这边看),剩下的人都被吸引到了河边,尤其是瓦剌那一群人,个个面面相觑。 这时间,阿九拿来一块木板子:“大人,这是您吩咐要的木板子。” 却原来,是火头军剁菜的桌板。 宝玉看了一眼:厚了点。 遂叫阿九把两尺宽、五尺长的桌板竖在地上,宝玉走过去,比划了一下距离,然后退开到他胸膛的桌板子一米远,接着抽出腰间的精铁腰刀。 【他他他他他不是要劈桌板吧?这又不是劈柴!怎么可能劈开!怎么可能!】脱欢的眼睛即将步侯俊即后尘。 冒炎章未免贾大人待会儿‘清醒’过来会觉得丢脸,想要上前去阻止贾大人的疯狂举动,可是眼见贾大人闪着寒光的腰刀已经伸出来了,顿时就怂掉了:【刀刀刀刀剑无眼……阿弥陀佛。】 普通的精铁腰刀自然是劈不开的,但是宝玉不普通呀! 他灌注内力,很轻易地如削豆腐,将原本三寸厚的桌板劈成两半,每一半一寸半,误差极小。 一片放倒在地上,另一片再劈一次,几刀就削成了简易的船桨模样。 “我现在,需要找个人,坐在木板子上划过去看看每一个窟窿的冰层有多厚。” 一更二更就站出来了。阿九等人倒是也想去,但是他们的体重都比一二更要魁梧了那么几十斤,所以…… 宝玉也不扭捏,因为这时候就算他说他上前去看看,周围人也不会答应的,甚至一更和阿九等人还会以死相拦——尽管若是他去,比任何人都迅速且安全。 他指点着阿九阿十给一更二更的腿捆在木板子上,又让一更二更握住简易船桨,在岸边的冰层处试划了一下,因为一更二更从小一起吃住,一同长大,默契绝佳,所以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待到需要见真章,推动木板子,给其一个助力的时候,宝玉挽起袖子说:“我来吧。” 阿九等人知道,但凡是二爷决定的事情,不容自己等人置喙,于是默默退开。 至于冒炎章、侯俊即、脱欢等人,张了张嘴巴看了看远处几乎在一条直线上的八个冰窟窿,终于还是闭上了嘴,这样的力气……却是过人! 有宝玉出手助推,木板子好似离弦的箭一般。 冰面滑溜得不得了,木板子速度极快,一更二更的脸被北风吹得发麻,眼睁睁看着自己二人从第一个窟窿路过、又从第二个窟窿路过……一直到过了第七个窟窿才慢慢停下来。 稍微划了一小段,到了第八个窟窿,一更拿出放在腿上的草绳,用简易木浆测过冰层厚度之后,给草绳打了一个结。坐在他身后的二更则是在此期间飞速把窟窿边冻得硬邦邦的三条大肥鱼给串了起来,放在身后。 然后二人同心协力,把木板子掉了一个头。 回头的路,就靠他俩努力了,好在这两人不愧是宝玉调/教出来的,将将一刻钟,便回到了岸边。 阿九等人连忙上去把两个小伙子腿部的绳子解开,又递上姜汤。 一更喝了一大口,缓了缓冻僵的嘴,然后把绳结交给宝玉。 宝玉看了看,最厚的冰层有十五公分,最薄的地方也有七八公分,于是心里有了底。 恰此时,去附近村里找耆老的陈淳带着人回来了,将最近十年汾水何时起冻、何时融冰、融冰之时,冰面厚度等等的情况一说,林如海点点头,看向贾瑛。 他转头问宝玉:“贾总兵,你可有更方便渡河的工具?” “你、你、你,林大人你不是打算叫我们都从冰面上过去吧?不行的,这万一掉下去,不淹死也得冻死!”【尤其我,不会游水!】宝玉还没回答呢,脱欢就一脸“你疯了”的表情盯着林如海。 林如海出声:“绕路耗时。”再说了,绕过了汾水,还有黄河,若是想要全部绕开,需要改道往大明和鞑靼的边界走了,那么先前的路,就全部白走了! “有。” 宝玉吩咐陈淳把他的那一队人带过来,连帐篷一起。 然后在他的指挥下,原本夜里用来遮风避雨、可容纳百人的大帐篷顿时被重新组合。 帐篷的骨架是被按照长短分类收拾好的,现在宝玉报出什么长度的杆子,陈淳就能带人立刻找出来。 横七竖八,拼搭成了一个木筏子! 而帐篷的油布,则被叠得整整齐齐地蒙在了木筏子上头。 宝玉又命这一百人上筏子。 果然能够容下一队人。 至于船桨的问题,那都不是事儿,这时间,去砍几棵树拿来做船桨用,也不算破坏生态。 脱欢眼见林如海和贾瑛完全沉浸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顿时跳脚不已——这能坐人吗?两个人和一百人,重量差了几十倍! 可怜脱欢,并不是知道受力面积越大,压强越小这个科学常识,宝玉也无意和他解释。 既然都搭好第一个木筏子了,这边可以先试试。 先用驴子试试…… ………… 经过半个时辰的验证,证明了简易的木筏子可容纳二十匹马和二十个划手——宝玉搞这个的初衷就是运送马儿、驴子和物资的,至于队伍中的人——人,自然是一身轻松地分批走木桥啊。 傻吧?一窝蜂去坐木筏子! 再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全队人马驴统统过了汾水。 冒炎章到现在脚下还虚着呢,那木桥,晃荡得厉害,虽然每次被控制着人数过,应当不会超负荷,又有简易木筏子一路跟随,万一桥不行了,就可以上木筏子,可是恐惧这就是本能!冒炎章还是提心吊胆地走完那五十丈…… 直到下人给端来鲜鱼羊肉汤才回神。 全程,见到林大人和贾大人都面不改色,叫冒炎章撇撇嘴:【难怪他俩能做成翁婿呢!算了,喝汤喝汤,鱼羊肉汤可真是鲜哪!】 侯俊即却是直呼大开眼界,并且更加敬佩总兵大人了,简直快成了本次队伍中陈淳之后的第二个脑残粉。 宝玉也不知道:【这么个二十年前京城有名的纨绔,怎么就对滑冰这么感兴趣呢?】 大家都渡河完毕了,就侯俊即还用着最初的木板子,在冰面上逗留,还不断央求宝玉多砸几个窟窿,他好捡鱼,可把他亲卫都急坏了。 至于鱼…… 一开始一更二更捡回来差不多二十条,都可肥壮了,待到他俩去还那个被劈开的木板子的时候,被火头军中厨子用火热的眼神看了好一会儿。 一更了解二爷,便是把所有的鱼都交给对方:“你看着做,回头给总兵大人留一条便是。” 再加上侯俊即兴高采烈地捡了百来条,大家分着吃也分不到一筷子,还不如熬汤,都能喝一口,尝尝味儿。 于是今天不少人都托总兵大人和侯参将的福,在冬天里喝上了鲜鱼汤。 作者有话要说:  摸摸头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7-07-01 18:26:18 说一个蛮玻璃心的事情,上上周有事想拜托朋友,不是借钱,哈哈哈 是抢购一双阿迪的鞋,就那个椰子 然后因为我不在抢购区,只有杭州市区和上海才是 于是我发动小伙伴们了,找了三个人,都是关系比较好的(我自认为) 有一个人一直没有回复我消息……哪怕两三个小时或者两三天之后回复一句说不好意思没看到也没有 从头到尾就好像我发错人了一样……哪怕你说一句你现在在忙不太方便或者没有时间也好吧 我并没有友情绑架想要别人一定帮我,会选择这三个人也就是自认为是铁杆中的铁杆呢 然后我就觉得蛮幽默的……从那天到现在,石沉大海,我还以为她换微信号了呢 恩,没啥了,其实也不太在意 因为另外两个非常贴心,一口答应,还自己闹了闹钟帮我抢,虽然最后也没抢到哈哈哈哈 为啥突然说这个,因为今天看到她发朋友圈了,我想了想,恩,就当做没看见吧 反正就是说啦,友情这种东西需要维系,以前好得一个冰激凌两个人分,也会走远 至于为什么走远,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反正问题不在我身上。 就酱紫 还是有点遗憾,最美好的岁月,大学曾经的挚友,陌生了就是回不去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09章 成功用一下午的时间横渡了汾水, 让整个大明使团的气势为之一振! 尽管在中途有好些马和驴子不太听话, 试图逃出在帐篷骨架搭起来的木筏子——因为极速滑行对它们来说太晕乎、太没安全感了,但是有长风从旁协助维持纪律, 那些大家伙们终于还是巍巍颤颤、委委屈屈地跪在木筏子上,一到对岸之后, 撒开蹄子就跑,务必远离木筏子。 至于白马长风,别说是禁卫军内的人了, 就连那瓦剌一行人看着他都眼热:马王!这绝对是马王啊!在冰面上如履平地且全然无事!不是马王是什么呀! 长风不知道, 觊觎它‘种子’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不过就算知道,估计也不会在意——牛不喝水强摁头、马不发/情/强/配/种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它身上, 因为它才不像南边的那只笨黄狗,被一只小花狗管得死死的, 有骨头吃也得先让她挑大的;并且,它相信它的主人, 也绝对不会强马所难哒! 早早地安营扎寨, 分了鱼羊汤, 众人皆是美滋滋。 睡前, 宝玉再次吩咐火头军,姜汤一定要十二个时辰都备着。 待到了夜里,到底还是有几人因为白天徒步走过五十丈长的木桥,吹够了冷风, 冻着了发热起来,其中,年纪较大身子骨较弱的林如海倒是没事,反而是冒炎章中招了。 好在随行带着大夫、药材也是尽够的,冒大人被随从灌了一碗药汁下去,又钻在睡袋里,上头压着厚实的丝绵被子,发了一身汗,第二天虽然还有些手脚酸软,但是好在是不发热了。 次日整装出发前,冒炎章的随从端来了一碗姜汤。 冒大人皱起了眉:“谁叫你拿来的?端走端走,气味不雅,端走端走。” 随从苦着脸说:“爷,您。就喝了它吧,您没见么,昨个儿几个着了凉的,都是不爱喝姜汤的。不然,林大人可比您瘦弱呢,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还不是早晚三碗姜汤的功劳啊!” 【罢了罢了……小命要紧。】冒大人想了想,接下来的行程只会更加严寒,为了避免自己在使团副使臣的位置上‘鞠躬尽瘁’,还是忍着这辛辣之气,喝下去吧。 可别说,一口下去,又冲又辣,从脚趾头暖到头发丝。 冒炎章抿了抿嘴:【也没儿时记忆中的那么难喝,果然是因为回忆有偏差吧?】 后来冒大人完成此次使命回京之后偶尔一回淋了雨,便吩咐他府里的人做来姜汤——还是和他记忆中的一样难以入喉。冒炎章一口就吐出来了,直到很多年后垂垂老矣,都极其遗憾一件事:【怎么想到禁卫军辅兵营里挖一个厨子来自己府上,就这么难呢?!】 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太原府到黄河边,约摸六百里路,一行人走了十天,比先前没有下雪的时候慢了一半还要多,这还是全员有坐骑的情况下,可见冬天行路之艰难。 等到了黄河边,冒炎章和脱欢下了马车都傻眼了:【这这这河面,怕是得有二百多丈吧?】 这是向导见到过汾水时,贾大人领兵指挥的才能指挥,放心大胆选择的横渡路段。当然,向导也是得了林如海和贾瑛首肯才带着大队人马往这个方向走的。 向导介绍:“此处河面宽约二百五十丈,即便是夏日,河水水势也较为平缓,也是黄河中游最早结冰的河段,相比别处,应当冰层更厚更结实。” 再往南,可就是壶口了,那里虽然河面窄,才汾水的三分之一,也就是十七八丈,可是地势陡峭,下河上岸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更不要提那些四条腿的牲畜,根本不会爬山呐!难道到时候叫人背? 故而,这一段虽然河面是宽广了一点,但是两岸多滩涂,便于行走。 向导知道,可是冒炎章和脱欢不知道啊,看着眼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冰面,此二人有同一致地打了个寒颤:【这么宽的河面,连桥都没有了!难道我们也要坐那简陋无比的木筏子去对岸?疯了疯了,林大人、贾大人(大明人)都疯了。】 还没等他俩表达一下自己的意见出言反对这么冒险的举动,只见得了林如海示意的宝玉挥了挥手,侯俊即随后兴奋地大喊一声:“小的们,搭筏子,准备过河,今晚咱们说不定有机会尝一尝黄河鲤呀!” 当然,在此之后,冒炎章还是坚持着把自己的顾虑给说出来了。 脱欢更是表示不想和这一群找死的人一起走。 瓦剌大王子说完这句话,就被大明的贾总兵一个眼神给震慑了,想到对方惊人的臂力和武力,脱欢面色铁青地闭嘴。 早有一更二更和阿九等人给宝玉送上石头。 宝玉没敢一次性丢到河对岸去,毕竟天生神力和天神下凡还是有区别的。 他估摸了比汾水稍稍远一些的距离,即约摸二百米米稍多一些,便装作力有不逮,饶是这样,也叫人赞叹羡慕不已了。 冰窟窿里头自然也有往外蹦跶的鱼,跳出来没一会儿就直挺挺啦,不过近的两条不是鲤鱼,也不知道远一点的窟窿周围有没有。 总之,侯俊即看得眼热不已,恨不得立刻就能下去捡。 河边的人也都看清楚了,最近的两个窟窿,冰层都比汾水的还要厚一些呢。 既然如此,冒炎章也没什么话好说了,毕竟对方二人官职都比他大……他们都这么决定了,想来也不会是拿人命开玩笑的。 倒是脱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在汾水渡河之后连一口鱼羊汤都没喝到的缘故,还是怎么地,依旧面有不悦。 宝玉眼神都没多分给脱欢一个,转身对林如海拱手:“请林大人放心,我可先带一队人马走一个来回,以为探路。” 林如海盯了女婿一会儿,点了点头。 陈淳倒是想替了总兵大人试这第一次,可是他到底位卑,只抢到一个随性的名额,于是第一只木筏子被他检查了三遍,才叫人抬到宝玉面前。 而宝玉早就考虑到了黄河河面宽广的问题,在前几天刚刚横渡汾水的夜里,就和云谷子前辈交易得了两张寒冰符咒,莫说是维持黄河冰冻如铁一天,就是让所有人跑马过河都可保平安无事。 方才在丢石头的时候,已经被他啪在石头上,神不知鬼不觉地丢出去了,也就是说,十二个时辰之内,即便是大象过河也不必担心踩破冰层掉下去。 修真位面,就是这么逆天,就是这么任性,就是这么金大腿! 感谢滚滚! ………………………… 试了三趟,均是平安无事,于是林如海成为第一批正式渡河的人。 本次要比横渡汾水要耗时更久,采用的方法是人马驴结合。 渡河的时候,每一张木筏子乘坐四十人、并放满物资,前头四匹马、两侧八头驴,人马同用力,这二百五十丈路,也就是一里半,足足需要走两刻钟。 不过返程接第二趟的时候就快多了,木筏子上的物资都被卸下来,牲口也被牵走,原先的四十人也下去二十个,留下二十个走第二趟——先下来的二十人则是给木筏子一个助力,狠推一把,也可顺势把木筏子推出不小的距离。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最后,只剩下的脱欢一行瓦剌人。 脱欢是很想一走了之没错,可是等林如海和冒炎章都到对岸之后,他才发现一直龟缩在马车里的副使臣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混到对岸了! 并且,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就是脱欢他没有路引,也就是说,他若是不和大明使团一起走,选择了擅自离开,随时可能会被当做细作抓起来! …… 咬碎牙齿也得往肚里咽,脱欢心里的不满越积越多。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形势比人强;再看看周围二傻子似的对着木筏子跃跃欲试、甚至已经开始用从大明军队那里学会的排队这个习惯开始站成一列的瓦剌人……脱欢只觉得心头一口老血哽住。 终于所有人都安然渡过黄河,其中虽然因为冰面太滑,有不小心摔断了腿的驴子和马(后来还是靠长风出马,教一群笨马如何在冰面保持重心),都被拿来改善伙食了。 一行人到了延安府的时候,才不过腊月十八! 倒是叫延安府的大小官员都吓了一跳——大雪封道呢,这群人到底是怎么来的? 不过既然到了,就务必得招待好。 炖羊肉、大烩菜、煎饼……延安城内不少小摊小贩重复了使团一路西进路过城池的故事,好在因为除夕近了,大家存粮存肉多,还不至于卖脱销。 在延安府休整之后,一行人终于达成计划,年前赶到了庆阳府,此时腊月二十三。庆阳府到兰州的路程颇远,看天时,年前是到不了了,这中间也没有大城池做供给,于是林如海下令,在庆阳府过年,这人仰马翻的一个多月,是该好好让大家歇歇了。 ………………………… 同一时间,京城,薛宅。 “我我我,我要当爹了?”薛蟠一脸懵逼。 想自他痛改前非、改邪归正之后,深刻牢记沈神医的医嘱,不敢沾半分女色,即便成亲之后,也是一个月才咳咳一两回……结果孟氏这就有喜了! 薛蟠高兴!打心眼里高兴!原本以为多年不举之后,自己子嗣也会艰难,谁知道——【老天还是看到了自己诚心悔改的心哪!】 【再加上妹妹的亲事也定下了,我老薛家,是要时来运转啦!】 按理说,未到三个月孟氏还没坐稳胎,倒是不好张扬,但是薛姨妈和王氏是什么关系!王氏不负薛姨妈所托,给宝钗找了夫婿,薛姨妈对姐姐更加亲热几分,一知道儿媳妇的好消息,马上就去同王氏说了,至于其中到底有没有几分炫耀的意思,就天知地知她自己知啦。 晚饭之后,回到院子,雪雁还好奇呢:“今个儿怎么太太一个劲儿地看奶奶肚子?” 紫鹃有些担忧地看了黛玉一眼,谁知道黛玉全然不在意——表哥走的前一夜说了,自己年纪小,身子弱,恐生育有威胁,子嗣一事,等他回来再说——思及此,黛玉抿嘴一笑:【表哥有时候真是有点婆婆妈妈的,操心太多,哪个女儿家不是这么过来的!不过既然表哥有这份心,自己自然也要领情,总比才成亲时候,两人相敬如宾来得好。至少自己知道表哥的想法了。】 心念转换,黛玉一边看书,一边对一月说:“明天你差人上街去看看邸报,大明使团该是到哪里了。” “是。” 作者有话要说:  我错了,高能少年团前几期还好,中间几期胡拼乱凑、粗制滥造,极其不好看!哼!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10章 因为天气越发严寒, 又有大雪封道, 即便是地方上报到京城的邸报,也只恰恰才说到林大人一行人横渡汾水的消息。 三更四更是被宝玉留下来料理俗物和前院事体的, 二奶奶昨夜的吩咐,一月差人一早就知会两个小子了, 很快便打探到了消息。 大约是因为这样渡河的方式实在是前所未闻,邸报都写的精彩万分——黛玉听得一面笑,一面又忍不住为爹爹和表哥担心。 皇宫里的十六看了之后都摇头失笑:“这汾水知县也是个妙人啊……”是写话本子出身的吗?什么贾总兵大人嘿地一声力拔山兮的, 简直夸张。 平安和初一相互看了一眼:自林大人一行人带着瓦剌人走了之后, 朝中就剩下蔡阁老带头与鞑靼使臣磨嘴皮子,要不是陛下主意正,坚持原先的安排,差点就叫阿鲁台把鞑靼本次使团中的小官员安排到国子监去旁听了。便是因此, 最近陛下的心情着实是有些不好。今日难得哈哈一笑…… 这并不是什么机密信息,不几日就传遍了街头巷尾, 也叫京城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贩夫走卒纷纷赞叹这过冰河的奇思妙想! 甚至于,和往年那样瞧瞧普通的冰上杂耍、冰上舞龙舞狮等等节目, 已经不能满足京城内的大小纨绔们了, 他们发明了更加有趣的玩法。 这一群吃饱了撑着只等过年二世祖、三世祖等等, 在京城积水潭的冰面上玩起了冰床, 木筏子是太简陋了,他们直接命人将十几张床连在一起,围着软烟罗,远远看去如云似雾。而人坐床上, 设小几、温上酒、奏乐曲,一边饮酒驱寒,一边露天滑行,可谓是妙(风)趣(骚)横(无)生(比)。 甚至还有傻大胆的,积水潭没抢到好位置,便灵机一动,呼朋引伴去了城外——护城河他们是没胆子上去耍了,而且也没乐趣,可是城外结冰的河多着呢! 不仅人少、雅致,还可以效仿出使的使团,凿冰获鱼、饮酒吟诗——听闻辽东那边关外的人就是这么捕鱼的呢! 当然,其后有那莽撞的人,没探明冰层厚度就大喇喇地叫人推木床去了河中央,然后冰层开裂他连人带床被卡在河面上头大半个时辰不敢动弹,直到同行的人去找人来救助,才被这几天赚外快赚翻的京郊大营的巡逻士兵解救出来。 京郊大营的士兵们最近是发财了,掂了掂收到的碎银子,恨不得与这群纨绔说‘再来啊!’:【人傻钱多风骚,大冷天不在屋里呆着,偏偏要来冰面上耍,吃苦头了吧?希望明年还有这样的傻子,嘿嘿嘿……】 ………………………… 而不知自己等人引领了京城中一次嬉冰潮流的宝玉一行人,此时已经到看到了庆阳府的城墙。 庆阳的成知府和当地驻军将领听闻使团将至的时候,脸都要绿了:【他们是挥着翅膀飞过来的吗?】 捏着鼻子出城相迎的二人偏偏还看到了军容军纪一丝不苟的禁卫行军,顿时觉得,来者不善,不好敷衍糊弄,得快快凑齐粮草才是。 说起来,成知府也是老熟人了,即十一年前宝应县的县令。当年因为在他治下发生了有人掳走皇子的事,于是次年他就被调到甘肃某下县做县令去了,苦苦熬了近十年,能够爬到知府的位置,不可谓是没有手段。 成知府见到林如海和宝玉,颇为不自然地前来见礼。 叫林、贾二人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因为要在此地过年,算算时间得呆上小半个月,便是不好再委屈禁卫军们住帐篷了。 林如海和宝玉在城外与驻军将领沟通之后,将一千禁卫和一千辅兵安排到了西峰山边驻军的营地里——林如海和冒炎章等人,则是住进庆阳知府府衙后院;脱欢等人,乃是番邦,怎可住进大明军中呢,故而是宿于庆阳府城内的驿站。自然后这两拨人,都少不了一队禁卫军随行保护,百来禁卫军进城,倒是小事。 至于剩下八百禁卫和一千辅兵借宿西峰山大营沟通的过程,也很顺利。 原本当地官员和驻军就不能拒绝对使团提供一定范围内的帮助,包括但不限于使团在当地时的安全、吃住、补给问题。只是庆阳府的人没想到,使团居然会行进得如此快——他们原以为不会如此倒霉,恰好遇到使团在此地过年的,故而为使团的人马准备的粮草略有不足。 幸而一路走一路吃吃吃买买买的禁卫军,存粮还不少,足够吃小半个月,便是多了富余的时间给成知府筹措粮食。 当地驻军将领一听不必从自己手下人口中省出粮饷与使团中的禁卫军,只需要腾出三分之一的营地便是,于是假意为难了一下,实则心里松了一口气,很快就答应了。 宝玉点了朱犇那队人去驿站‘保护’瓦剌大王子,又点了陈淳保护林大人、冒大人,安排侯俊即在西峰山营地归整禁卫。 侯俊即带着八百标兵奔北坡——啊,不是,是带着八百禁卫、一千辅兵、两千匹马、一千三百匹驴子(路上二百头没抗住,冻死摔死就被吃了)进西峰山大营的时候,着实把西峰山大营的士兵们都惊到了。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人马多、东西多,更多的是对方身上有一股气势——他们并无长途跋涉之后到了目的地的懈怠,而是井然有序地当场分派房屋军舍:禁卫军开始着手整理辎重,火头军立即去灶下生火做饭,其余辅兵开始归置牲口。 当地的老兵油子们围在远处,相互看了看: 【不是说京城里的禁卫都是少爷兵么?怎么如此能干?】 【也许是强撑的呢?毕竟才到咱们西峰山,想要显摆他们京中禁卫的能耐吧?】 【也是,我赌两块肉干,他们明天指定就不会装相了,行军千里,据说这是第一次住屋子,明天他们说不定要睡到日上三竿呢!】 【我猜也是,不过他们的皮靴可真好看,铠甲和披风也好看!看看咱们的,心酸呐!】 待到了晚餐时间,禁卫军的将士狠狠地拉了一把仇恨,因为他们的饭菜实在是太香了……叫当地的老兵们更加觉得这一群就是少爷兵! 而第二天一大早,被鼓声哨声脚步声惊醒的西峰山营地将士们,循声出来,到了演武场,全部目瞪口呆。 八个方阵在演武场跑圈,来得晚的人悄悄捅了捅演武场门口的士兵,小声问:“老李,他们跑了多久了?” 那轮值的士兵也小声回答:“辰时来的。” 辰时,庆阳的冬天才蒙蒙亮!现在都辰时二刻了! 跑完了热身,禁卫军们又如在京中一样散开站军姿、打军体拳……然后便是吃早饭。 当京城来的禁卫军们连吃饭都是排着队去领的时候,才起床不久,三三两两去洗漱的西峰山士兵们忽然就觉得脸上有点臊得慌。 ………………………… 庆阳素来有陇东粮仓的美誉,得了宽限时间的成知府终于在过年前筹够了给使团的粮草。 除夕夜,成知府自然要招待林如海等人的,这几日,奉上美酒美食,谁也不能够说他奢靡,毕竟,是过年嘛。 同一时间,阿九等人得总兵大人令,带着‘冻死’的两头牛去了西峰山营地,另有新鲜才宰杀的肥羊一百只,给禁卫军和西峰山营地的将士们加菜。 这几天,西峰山营地的将士们都被禁卫军的训练强度给震惊了,从一开始的不屑转变为暗暗地敬佩,当然还有对禁卫军丰盛伙食的嫉妒,除夕夜得知两厢同欢,倒是叫他们从中午开始就暗暗吞了好几次口水。 到了晚间,夜间不必巡逻的士兵们是可以喝酒的,几杯浊酒下肚,身上暖了,话匣子打开了,西峰山的士兵就有嘟囔着羡慕禁卫军待遇好的,禁卫军中喝大的那个则是说:“待遇好算个甚,主要是我们总兵大人好,文武双全。我们现在学的文的武的,都是他一手列出的……”一口气夸了他们总兵大人小半刻钟不带停歇。 “也就你们这些京中的少爷兵才不在乎待遇了,我们这儿,吃的风沙比吃下去的米还多,不只吃的少、饷银也少……你不知道吗,大家都说——除了京城外,好男不当兵!一人当兵、全族遭殃!” “这这么惨?” “其实也不是,咱们赵将军人也挺不错的,就是……”西峰山的兵油子絮叨了几句,最后摇了摇头,伸手摸了一把脸:“不说了,喝酒、喝酒。” 除夕之后,一起喝过酒的西峰山将士倒是和禁卫军熟稔起来了,甚至那驻守当地的赵将军还厚着脸皮问贾总兵大人讨要了一份训练方法。此为后话。 ………………………… 大年初一不出门,林如海邀了宝玉去他屋里下棋。 “陇东粮仓,没道理连两千多人的口粮都要凑这么多日。”林如海不紧不慢地说。 “这成知府和赵将军啊,都是妙人。”宝玉一边说,一边吃掉了林如海五个子。 “哦?你且说说。”【不过,你小子现在下棋连装相都不装了嘛?围堵我的黑子怎么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摸摸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3 00:58:08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11章 作者有话要说:  iris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5 17:01:50 摸摸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5 00:47:59 做个安静的读书人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5 00:07:42 关于拔智齿,给大家说一下。 一点都不痛,打麻药不痛,拔的时候没感觉,从八点到八点半,半小时搞定全部,医生说还有点牙根太深了,不好拔,拔了会伤神经,就留着没事,然后也缝针了,七天后拆线。麻药退了之后……开始了,太阳穴也痛,脸也痛,嘴巴里头也痛,配了消炎药,一共花了七百多。好贵……微博有po图,手术七百出头,消炎药八十几块。一共790+ 但是是钝痛,可以忍,我下午去完仓库,回家从四点睡到七点半,醒来饿死了没忍住,细嚼慢咽吃了点饭,觉得应该没啥了 就是有一点不好,嘴里血腥味好重……我一直喝冰水来着 晚安,我发完红包就睡了 月底中央环境督察组来浙江,街道来通知,我家的小作坊被要求停产。 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绝望啊,这年头小商贩真的好苦。 想着要是我家真倒闭了我就干脆码字算了,省得每天挤时间码字。 抱歉我最近真的不在状态,鼻炎,咽喉炎,智齿,低血糖,感觉二十□□岁真是和三四年前的身体状况完全不同了。现在觉得骨头咯咯咯的,并且好硬…… 这十多天的时间, 庆阳府小摊儿小贩生意极好……还有不少姑娘家每日守着时辰逛街, 就为了多看几眼京城来的好小伙子们——他们瞧着多俊啊,与当地的那些兵油子完全不一样!听说, 这些都是万岁的铁甲禁卫呢,一身铁甲、一副精铁腰刀, 价格不菲! 禁卫军将士们和庆阳当地驻军因为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半个多月,又一起在除夕夜喝了酒,还有赵将军问贾总兵大人讨要了新的训练方法, 并且雷厉风行地在年后就开始实行, 要求手下人时时以禁卫将士为楷模,刺激当地驻军吃苦训练。 于是当地驻军每天起床时间也提早了,训练也更辛苦了,有怨言的人固然不少, 更多的则是生出几分不服输的念头——凭什么我们就被称为老兵油子! 在其后几天追赶禁卫军的过程中,倒是相处出了几分情谊。 如此, 禁卫军中头脑灵活的沈林倒是发现有些不对,回头悄悄与宝玉禀告, 说庆阳驻军这儿的粮饷被拖欠一两个月都是寻常, 时常拖欠三五个月大半年的! 宝玉知道, 地方上, 这类事情总是难免,但是庆阳的赵将军瞧着不像会是克扣士兵粮饷的人——虽然这个结论有点太武断了,但是宝玉还是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的。 为了保险起见,他在给十六去奏折的上头, 用暗语写明了甘肃一地不乐观的现状,当然,即便八百里加急,京城的**约得一个月才看到了。 除此之外,宝玉也没什么好方法立即帮庆阳改变现状,虽然说一力降十会,但是庆阳才是甘肃下的一个府而已,整个甘肃情况如何,还需要再看看,尤其是去兰州看看,会一会甘肃巡抚。 因此,宝玉更加没有对成知府和赵将军表露出自己已经禀报陛下的事实。 倒是叫成知府有些心无着落…… 使团一行人在庆阳呆了半个月多,终于是走了。 正月初八,使团启程,懂一些天时的向导预测了近几天的天气,说是应当不会有大风雪,而三两天的时间,足够一行人走到下一个小城镇休整。 说实话,若不是因为时间紧迫,林如海等人也不必在大冬天里出门。 顶风冒雪、走走停停,禁卫军一行人愣是一个都没有冻伤,虽然辅兵的体质要弱一些,但是在每天不限量供应的姜汤温暖之下,所有人的风寒之症,也就在鼻塞流涕这一步打住了。 甚至到了后来,瓦剌一行人中也有人过来蹭姜汤喝呢…… 脱欢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生气,但是后来他也不幸中招,某天起身发现鼻子塞住了,他本是想要硬抗一下的,再说他的行李里也有巫医配好的草药,随行人员中也跟着巫医的徒弟——可是,三天之后脱欢开始发烧……他的仆从厚着脸皮去大明人那里讨了姜汤和药,于是就没有后来啦,瓦剌人去讨要姜汤的就更频繁了。 ………………………… 大明的地方行政区划基本上沿袭前朝,只是略有改变,每一个省的最高长官不再是军政一把抓的节度使,而是只负责民政,不管司法和军事的巡抚,另设按察使和都指挥使分管当地司法和军事。 三权分立,避免巡抚的权利过大,重蹈前朝末年的覆辙——毕竟先皇就是这么上位的,自然不会再允许有节度使这种能够拥兵自重的存在。 甘肃省的巡抚文进,太初二十一年的进士,先时任翰林院检讨,后外放为官,历经十余年努力,终成一方大员,另外,他也是大理寺卿文远的弟弟,而大理寺卿的嫡女,则是现任北静王妃。 当年拜牙封将一事后,西北人心浮躁、多有不稳,据说正是因为此人为人保守稳重,才被先皇钦点为甘肃省巡抚的。 保守稳重这个词,颇有深意。 对于一个黄沙漫天、胡汉混居、民风彪悍的地方来说,一个保守并且稳重的长官,真是一件好事情么? 至少,从庆阳府一路西进,林如海和宝玉就对当地的民生不太乐观——胡人的地位太高了,便是在庆阳府过年的时候,作陪的当地官绅,六成不是汉人,是当地聚居胡人中的所谓智者或者当家人。可以看得出,成知府也很无奈,故而才有他隐晦的暗示,想来成知府在此地多年,也深觉不妙。 宝玉并不是大汉族主义者,但是……这样的情况,对大明来说,确实是不妥当的。这世界,不是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枝花,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的后世;再说了,即便是后世,对于少数民族问题也有很多的河蟹不可说。 这里的胡人是真正的非我族类。 距今久远的延绵千年之久与胡人、番人就时断时续的战争且不说,就说本朝,哈密卫的拜牙一家俨然就是当地的土皇帝,听闻那儿汉人生活艰难困苦;如今大明想要收回对哈密卫的掌控权,却需要花费巨大的精力,这就是前车之鉴。 翁婿两个虽然没有再详谈,但是都分明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 “古戍依重险,高楼接五凉。山根盘驿道,河水侵城墙。” 快要出正月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了兰州,这个北可达敦煌、南可抵甘南、西可至西宁、东可入银川,位于丝绸之路上的重要节点城市。 值得一提的是,从兰州城贯穿而过的黄河居然没有冰冻,当然,有‘宝玉大讲堂’前几天就说了黄河上中下游的水文特征,所以绝大部分的禁卫军见此都并不奇怪。 时至正午,甘肃巡抚文进已经在城外候着了。 林如海作为使团之首,其实叫人更看重一层的,是他还未卸任的扬州巡盐御史兼江苏府台的职位,若不然,文进也不会亲迎。 至于传说中那个少年英雄贾瑛,文进却有几分不以为然:【不过一未及弱冠的少年尔,想来,也是走了狗屎运与陛下少时有交情吧……】 至于宝玉曾经的武状元是先皇钦点的这件事,却是被文进自动忽略了。 虽然文进心有别的看法,也不会表露出来,对着一行人皆是客气有礼的,甚至于,在安排院子的时候,还是给贾瑛安排了仅次于林如海的好房间。 当夜自然又双叒叕是洗尘宴,每路过一个城镇都必不可少的洗尘宴。 就算文进此人在外人眼里如何保守行事,也不会犯下大错,譬如说洗尘宴自然是没有脱欢的份的——瓦剌大王子在驿站愤愤地吃着菜色也不算很差的席面。 林如海一行人出使的主要目的早已全国皆知了,哈密卫虽然距离兰州也有千里之遥,但是比起京城、江南,兰州的人在榷场增开之后,显然是更具有地理位置的优势。商人一定是做买卖的,可是做买卖的又不仅仅是商人,还有权贵的门人和下人,不然他们怎么维持自身的体面呢? 故而今日洗尘宴,林如海等人受到了预料之中的热情接待,比前几府更甚。 由许进给林如海、冒炎章、宝玉、侯俊即等引荐了一些当地颇有名望家族的当家人。 开席之前,文进又说了一番诸如感恩皇恩的话,然后邀众人举杯。 宝玉一开始是拒绝的,因为晚上他还得去禁卫扎营的地方巡视呢,但是作为品级和林如海一样都是二品大员(虽然武将情理上比文官要低一点)、又是天子近臣、还是本次使团安保负责的第一人,即便是侯俊即出来想要替宝玉挡酒,都不能叫人满意。 这些当地人,很有一种“不同我喝酒就是不给我面子”的无赖意思,也未尝不是欺负贾瑛年轻,至少对着林如海,他们就不会如此几近强迫地劝酒。 宝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么这世上就有这么多人喜欢作死呢?或者说是因为兰州距离京城实在是太远了,我千杯不醉的名头还没有传过来吗?】 宝玉抬手安抚了快要忍不住暴脾气和当地人扛起来的侯俊即,然后借着袖子一掩、饮尽一杯酒的姿势把解酒药吞下去:“侯参将,还要劳烦你今夜去扎营地转一转,至于此……诸位,那某便却之不恭了。” 当地权贵见那贾瑛已然是给自己等人面子了,便不勉强侯俊即一同饮酒,转而专攻贾瑛。 这个带着酒壶和杯子来,一口一口久仰大名。 那个拎着大碗说神交已久。 还有一些见宝玉喝酒痛快的,干脆抱着酒坛子来。 宝玉来者不拒、架势十足,倒是吸引了大部分火力,间接解救了翻白眼的冒炎章。 侯俊即回过神来:【是呵,我咋忘了咱总兵大人的凶残名号,这一群乡巴佬,好死不死来总兵大人这里逞能,都走着瞧吧!】在京城前纨绔眼里,京城之外的都是乡巴佬! 起初兰州当地这些权贵还矜持着点的,待酒过三巡,便开始闹腾起来,更有喝红了眼的架势,就连本打算以酒惑之,以利诱之,以美人慰之的策略都没来得及实施——卡在了第一关上,叫下头跳着胡旋舞的胡姬们很无奈:【说好的,投怀送抱呢,才靠近就被酒坛子撞开了!】 林如海作为混迹官场快三十年的人了,这一点挡酒的本事还是有的,不过因为兰州这边天寒,酒水相对江南的要更烈一些,所以,即便林如海有意控制着,也有些微醺了。 至于冒炎章,要不是他翻着白眼被侍女带着去更衣了一回,恐怕都要直接吐在餐桌上。 最后,贾瑛凭借一人之力,放倒洗尘宴上三四十人,文进也在内,那群胡姬自觉找到了几乎,想要靠近依偎到京城来客的怀里,却被瞧着就最俊俏的那个小郎君看了一眼,看得背上冒冷汗,然后站在原地不敢放肆。 待到次日天明,昨夜打着主意想要灌醉使团的人宿醉之后醒来,纷纷懊恼地敲脑袋。 文进硬是强撑着走路还有些虚浮的步子,赶去驿站想要拦住林如海等人。他到的时候,林等人已经收拾好行李(这么两个多月的时间,足以让林、冒等人身边伺候的人练就出一身飞速收拾东西的本领)在驿站楼下喝粥吃早饭了。 “林大人……” “文大人……” “贾大人……” …… 寒暄之后,文进焦急地说:“林大人何故这么匆匆忙忙就要走呢?可是在下招待不周?” “文大人多虑了,我等毕竟身负皇命,不敢轻忽,想要早日到达瓦剌,也好办实了榷场之事。”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12章 话分两头, 今年京城的正月,也是够热闹的。 正月初一, 即寿昌元年,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年号的更换意味着新帝前头的那个新字终于要摘掉了,现在,人们谈论起十六的时候,说的都是陛下、今上、万岁, 先皇太初帝在人们嘴里被提及的次数越来越少。 这一天、这一天, 才算是寿昌地在史书上完完整整留下年号的第一天,根据传统, 新政权执政, 新皇帝登基,为了普天同庆,沾染喜气,要么出台大赦、要么大庆等政策。正所谓是新年新气象,总得表示一些恩惠, 笼络一些人。 去年秋天增开了文科秋闱,今年二月则是春闱,这当然算是福利之一。 但是仅仅这样还不够,十六压根就不纠结,在大赦和大庆之间选择了大庆。 【赦什么赦!辛辛苦苦抓了犯人, 可不是用来赦免的!】十六如是想着。 正巧了,这样的想法和蔡阁老从前先帝在位期间憋在心底的念头是一毛一样! 又有六位尚书中大部分的都赞同,朝中难得和谐地达成一致:【大庆!那就上元节大庆吧!】【趁着番邦人还没走, 叫他们开开眼,看看咱们大明泱泱气度!】 固然出发点不同,也算是殊途同归。 ………………………… 户部尚书钱大人被贾总兵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发现年前一场普通的番人比武都能够盈利几万两,更何况是一年一度不宵禁的上元节?!既然要大庆,如此重大的活动,不想着创收,简直不可忍! 于是,钱尚书随后就上了奏折,在‘大庆’一事上表现出了万分热情。奏折充分表明钱尚书不辜负其姓氏,想要为国库开源的意图。 十六虽然因为先前番人得寸进尺提要求的时候,觉得钱尚书此人目光短浅,但是也不至于就因为这事把他给否了,冷静下来之后,十六还觉得:【也是,不是每个人都如我和宝玉一般,真正能够曾经主政一地,见识到倭寇的凶残,进而认识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且记下这一笔,将钱尚书以观后效吧。】 忙得似陀螺的钱尚书全然不知龙椅上头的那一位曾经对他有不满过——不轻易被下头人察觉喜怒,这大约也算是十六的进步了。 说起来,钱尚书是很会活学活用的人,奏折中,赞助、广告等词汇,信手拈来。附图一份,愣是把京城几条主干道的好位置,都规划出来做标,价高者得;这大大小小的位置共有五百多处,出于保守考虑,钱尚书建议那广而告之费根据地理位置的优劣,从几十两到几百两不等,当然,最靠近皇宫四角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条大街的街的位置,则标上了千两的高价。若是此番顺利,能够将广而告之的灯位全部拍出去,钱尚书预计,这一次上元节,给国库弄二十万两不是问题! 十六收到奏折之后,还是对钱尚书有几分赞叹的,计划周详务实,就是新意不太够。 年轻的帝王想起在江苏的时候,那时候因为藩王三年才能入京一次,头一年,宝玉见自己心情低落,回京过年之前还给自己留了颇有趣的东西,叫恐明灯! 反正十六对于名字这种东西不太讲究,只记得那种可以升上天的灯叫恐明灯。 便是他提了一嘴,叫工部的阴尚书又痴迷起来,带着人不眠不休地整‘能够飞起来的灯’,因为屡试屡败,差点连除夕夜都忘记回家吃年饭。 然后,阴尚书一拍脑袋:【我们工部有贾政贾存周啊!虽然他是个榆木疙瘩的脑袋,在专业方面的特长也就仅限于造房子了,可是他儿子能干啊!不若去问问他从前听他儿子说过没,会飞起来的恐明灯……】 贾政,自然是——没听过。 不过他怎么会回答自己不知道呢?当然是要应下的咯。 当天回府之后,贾政就去宝玉书房了——作为老子,去儿子书房找点东西,再天经地义不过了,又不是进了儿子后宅的院子,好在他还算有脑子,没直接叫下人去堂堂朝廷二品官的儿子的书房翻找。 也好在,宝玉从来都不把把柄留在外头,毕竟哪儿都不如位面交易平台的储物便利。 三更四更面面相觑:二爷真是能掐会算,早早出门前就吩咐了,若是老爷来找东西,千万不要拦,免得吃苦头。 故而他俩一边感动不已,一边拦住老爷身边的下人。 对此,贾政反而高看三更四更一眼:【是个拎得清的,知道老爷我是那逆子的亲爹,又知道亲疏远近不放不相干的人进去。】 贾政找来找去,倒还真找到一点线索,当夜死记硬背背下来,次日就去报与尚书大人。 不过很可惜,他是没机会参与到恐明灯设计建造中去了,因为不几日,贾政便开始发痘……不影响吃喝拉撒睡,就是有碍观瞻。 府里的冯大夫看了之后也瞧不出什么,托了宝玉的人情,贾政登门去沈千针处求医,沈千针看了几眼:【这分明是西南那边漆树汁之毒么,贾宝玉那小子走前还问我要了呢,没想到他倒是个能的……也不知道回头他回来发现布下的防备坑了他亲爹之后是什么反应?】 便是因为瞧出来贾政无大碍,恶趣味的沈千针干脆糊弄了贾政一番,叫他吃些清热败火的吃食而已,贾政无法,顶着这脸闭门不出。 好在这时候工部就算没有右侍郎贾存周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了,紧赶慢赶,不负众望,工部阴尚书率众人在大年初五之前搞定恐明灯,并且做得更大更美。 这玩意儿一出来,工部的人终于扬眉吐气一回,得了陛下的赏——当然,因病在家没参与加班加点的贾政那儿也没落下一份。 工部的人已经很久没受人重视了,见天就是造房子、修路、修桥、修陵墓、修堤坝,前头的还好工程小,后头差事虽肥,然而干系重大,并且从来肥的不是工部的人。工部就是活儿干得最多,好处拿得最少的那一类。 就连先前因为女儿和那倒霉女婿的事儿一直装聋作哑的阴尚书都觉得心情舒畅了几分。 大年初六,天色黄昏,午门试飞了一个恐明灯,挺大的,有一人高,飞到三丈之后,就被拴着的绳子拉住了。 住在稍远一点的人家都看到了!纷纷出门瞧热闹。 一时之间,京城无人不知恐明灯。 有文人说,这大约是取名自‘唯恐金乌照满天、不见明灯映圆月’的意思吧?(诸葛孔明:我呸……) 不管怎么说,简直不能更完美。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见到了陛下嘴里的恐明灯,钱尚书盘算着:【若是此番顺利,能够将广而告之的灯位全部拍出去,给国库弄三十万两不是问题!】 朝中的人也都挺乐观的。 钱么,谁嫌多啊。 虽然那钱被钱串子看着,是要进国库的,也不好伸手,但是国库充盈了,年后能干实事岂不是更好吗(部分人想着)、巧立名目也不是不可以啊(另部分人想着)…… 结果……现实狠狠地给了钱尚书和朝中众人一个大耳刮子! 啪! 三十万两? 开玩笑! 这可是能上天的灯啊! 虽然不知道,为啥那恐明灯能飞,但是飞得高就代表更醒目、被更多人看到! 大明京城、天子脚下、藏龙卧虎、富户遍地,亲眼见过两个月前盛会的商人捧着钱去找关系标那恐明灯的广而告之位置! 最后,户部在正月十日报名截止之前,收来足足一百万两!!!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从初六晚上开始,工部的人继续快乐并痛着加班加点,工部作坊十二时辰不停歇地三班倒!好在这东西其实做熟了难度并不大,就是蒙的纸得质量好。 阴尚书开动脑筋,就把一批贾总兵原先定下的厚油布给挪用了先。 当然,不是私自挪用啦,人家按程序上疏的好吗! 禁卫军众人:【总兵大人,您快回来啊,我们的新帐篷还没上色就被工部抢走啦!】 /(ㄒoㄒ)/~~ ………………………… 薛蟠最近很乐呵,因为他快要当爹啦! 不过随着上元节京城几条主干区域的广告费越来越高,呆霸王终于从喜悦中回神,去找贾琏商量。 “要么,咱们再追加一万两的广而告之费去标几个恐明灯?”虽是薛蟠负责葡萄酒的销售,但是亏得这许久养成的好习惯,他已经学会在做大动作之前,来问一问宝玉和贾琏。 当然,今次宝玉不在,贾琏琢磨了一下:“这倒是不必了,咱们的十三香,走的就不是高端路线;而葡萄酒,压根就不愁卖,倒是可以拿出几坛做猜灯谜猜中之后的奖品。” 薛蟠一想:【也是,自己现在走出门去,被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薛大爷,再不是因为自己人傻钱多了,而是因为自己手里有别人没有的货——葡萄酒,咱们不愁卖!】 至于呆霸王到底怎么发现在别人对自己的评价的——【约摸是因为和宝玉表弟一起呆着的时间长了,被聪明人熏陶出来的吧?】 薛蟠美滋滋地想着:【也许以后,我儿子和他表叔处久了,也能去考武状元呢!】 殊不知,宝玉只是见便宜表哥走正途了,便在他成亲前给他喂了个醒脑丸,毕竟不怕狼对手,就怕猪队友,薛蟠聪明一点,于自己这边来说,不是坏事,反正宝玉自觉掌握区区薛蟠还是不在话下的。 不过宝玉也没想到,大哥哥和自己都吃了醒脑丸,于念书方面如虎添翼,但是到了薛蟠那里,也就将将把他智商情商拉高到正常人水平,可见先前薛蟠实的双商实在是……咳咳咳。 ………………………… 今年上元节,京城的灯,特别明亮,叫北风凛冽的晚上也如白昼一般——虽然,隔几步就看到有大小不一的‘恐明灯’,上要么书广告词、要么画产品图、亦或者是百年老字号的店标,总之这些给户部交了钱的商家,标下了上元节三天期间某路段的广告投放权,简直是各显神通,不放过每一个吸引眼球的机会。 不过每一个街口,都有大水缸备着,这也是惯例了,争取把走水的概率降到最低。 莫卧儿人最喜欢凑热闹,吃吃吃、买买买了,怎么可能错过大明的上元节! 巴布左手一碗元宵,右手十串十三香烤羊肉,在小摊子上吃得不亦乐乎,还不断支使着仆人去旁边铺子买吃得来——因为占一个位置实在是太不容易啦,坐下之后他都不敢轻易走开。 便是此时,一阵人流涌来,巴布直看到一人往自己身上扑来…… “嘤……非礼啊!” 周围人纷纷侧目:哪里的番人,居然敢在大明京城非礼我大明女子?! 巴布目瞪口呆地看了看怀里多出的一个香喷喷的姑娘,又看了看自己左手:【嗷嗷嗷嗷嗷!!!!!我才买来还没吃一口的十三香羊肉!!!!!!!】 作者有话要说: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今天下午把我男票送走(异地恋也是累),明天死党来选照片(上上周去拍的写真) 所以明天上午上班,下午选照片,逛商场,晚上逛夜市 明天我请假不更一天,么么哒 以及,果然我皮实,今天除了辣的不敢吃,早上玉米汁加包子,中午牛肉土豆粉,晚上干锅土豆片,吃嘛嘛香了…… 想当初,我大腿抽脂完,第二天躺着医院等积液排完,第三天就回家上班(论理是要多住几天院的),和我爹说这是扭伤脚,果然真英雄 我爱美,我不避讳这一点,不过不是病态追求美,因为之前大腿真粗,大腿根57cm(医生男的,才60cm),小腿33,多年不穿长裤,只穿裙子,可见多畸形,不成比例。抽完真的觉得人生都圆满(术后三个月48-49cm,现在胖了十斤,也就51cm左右,没反弹很多,都长小腹和胳膊肉了),虽然恢复期煎熬,可是一点都不后悔。 哈哈哈,如果你们刚兴趣,下次我给你们讲讲这经历哈!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13章 非礼这个词被一个女声喊出来, 不论是古还是今, 都足以叫周围吃瓜群众精神一振。 或者是有好奇心重的、或者是真心打抱不平的、亦或者是……对有关桃色绯闻有特殊喜好的,都纷纷驻足。 总之,上元节灯会, 本就是人头躜动的时候,出游的百姓最怕的就是拍花子,拍小孩、拐女子——当然, 得益于十来年前一场严打, 京城附近的人贩子网络几乎被捣毁殆尽,这类事情, 总算是少了很多。 猛然在这么个全城欢腾的日子里,出现这样的事儿, 走过路过的,都不愿意错过了。再一看那个非礼女子的恶霸居然是个番人,顿时围观的人就更多了,也纷纷都出言痛斥那个臭流氓。 “光天化日, 谁敢非礼!” “兀那番人, 吃了熊心豹子胆?” “人面兽心!人面兽心!” “简直就是衣冠禽兽!” “色胆包天!” “堂堂天子脚下, 就敢这样侮辱我大明女子, 简直是欺人太甚!” 要么说书生意气呢,一群结伴出游的学子就在附近猜灯谜,闻声而来,眼见那路边卖元宵的小摊子上,坐着一络腮胡子, 五大三粗瞧着就不是好人的番人,最可气的是,那番人左手捏着的羊肉串直接按在了粉衣女子鼓囊囊的胸脯上,还压出一道凹,可见这番人下手有多用力。 那身着粉色衣衫的小娘子掩面而泣,想要起身,但是不知道番人搞了什么鬼,嘶拉一声,女子的袖子分明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子,年轻人一时间热血冲头,纷纷仗义执言。 巴布原本就是会一些武艺的,在不明物冲过来的时候还想着保护羊肉串,遂把羊肉串虚放在胸前,打算侧身避一避,谁知道那粉色身影直接就冲进自己怀里来了呢? 他还在为羊肉串们默哀,就看到周围人都把自己围起来了,并且一个个都是来者不善的样子,虽然他觉得眼前这一群白面书生瞧着也就和小鸡仔差不多,很不必担心,但是听说大明的读书人地位很高啊…… 遂他瞪大了眼睛试图解释清楚:“啥非礼?我一直很有礼的!来大明之后一直在学大明的礼仪!绝对没有非礼。” 一旁正庆幸自己手里头的羊肉串没遭殃的莫卧儿勇士巴贝尔的大明话稍微要好一点,看了看巴布怀里的姑娘,也听明白了周围人的痛骂,自以为小声(实则附近的人都听见了)地提示巴布:“将军,他们的意思是你耍流氓。” 巴布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耍流氓?对她?”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莫卧儿的这位将军干脆把羊肉串都搁在桌子上,总归被这个‘香喷喷’的女子这么一扑,这些羊肉串上头都沾了香粉味,是没办法吃了。 将犹自在自己腿上坐着的女子单手直接提溜起来,站直身子,还上下晃了晃:“小鸡仔一样轻重,我巴布会对她耍流氓?!” 倒是那卖元宵的小老儿忍不住开口说:“恐怕这之中有甚误会吧,这位爷方才正好好儿地吃元宵呢,是有人撞了这位姑娘一下,才叫姑娘不小心倒过来的……” 一个身着青色衣裳的小丫鬟开口:“胡、胡说,明明是这人拉了我们姑娘的袖子!” “嗯、嗯!”另一个脸蛋稍圆一些的小丫鬟点头,却悄悄地退后了一步:【大娘啊,这番人站起来足足有九尺高吧?太可怕了。】 “你这小老儿,莫不是被几个大钱迷了眼,这位姑娘若不是被这番人欺辱了,难道还是自己主动扑进他怀里去的么?”【要主动投怀送抱,选的也是咱这样风流倜傥的人啊,怎么可能选了一头毛熊!】 那粉衣女子原本正强忍着着番人身上的骚味,又哀叹被油污毁掉的这么一件好衣裳,正酝酿情绪嘤嘤嘤呢,被这么一提、一晃、两脚不能沾地,只觉得天旋地转、口中犯酸,又发觉衣裳往上跑,勒着胸口两团越发明显,倒是平白叫一群闲人吃了眼豆腐,不由得暗暗叫苦:【这年头,想要赚一票是越来越难了,先前因为错认了薛家的呆霸王,已然是坏了我洪大娘在道上的名声了,现在好不容易收了一笔丰厚的定金,尾款还有一百两呢,老娘今个儿牺牲这么大,绝对不容有失!】思及此,她哭得更卖力了,务必要勾起周围人对着番人的不满与怒火。 “尔等居然还敢动粗!”一旁领头的书生往前一步,伸手就想拉粉衣女子,“姑娘莫怕,今儿这个事,我们几个必不会袖手旁观的!” 粉衣女子飞快地转了转脑筋,然后装作挣扎的样子,手脚并用想要撕打巴布,顺势把鞋子面儿上串着的瓷珠子蹭掉一颗:“淫贼,放开我!” 也不知怎地,那书生往前两步之后就摔倒了,咯啦一下,响起一阵好似杀猪的叫唤:“我的胳膊!我的胳膊!” 却原来,那书生摔倒的时候,胳膊磕在了条凳边沿,发出一声脆响,现在也不知是脱臼了还是折了,反正是动一动就钻心的疼。 这下子,书生慌了:【下个月就春闱了,现在伤了胳膊,十年寒窗苦读岂不是毁于一旦!】 书生摔倒的时候,巴布倒是想去扶一把呢,但是手里还提溜着莫名其妙摔到自己身上的女子,终究是慢了一步,只来得及把粉衣女子丢开,拉住书生的一条衣袖——然后那只衣袖就烂掉了,虽然稍稍阻止了一下那书生下落的趋势,但是依旧没有抢救成功。 而跟他一起过来的的同伴们,见此,便闹腾开了喊着要报官。 这一行人穿的就是儒生装束,看着就是读书人,读书人的胳膊,该有多重要! 眼见现场乱作一团,一个油腔滑调的男声懒懒响起:“我说,你们就只想着报官,也不找大夫来给他看看?” 只见原本为成一个圈的人群散开了一个口子,两个衣着华丽的贵公子由着家丁开道,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和那书生一起的几个同窗,有人是真的忘记了喊大夫这回事,有人却是别有心思,此时被一个纨绔如此取笑,倒是不好装傻了,于是有两人准备搀着受伤的书生去找大夫。 “哎,何必那么麻烦,兴儿你去报官、旺儿你去附近找个跌打损伤的大夫来。”纨绔之一正是贾琏,他吩咐两个小厮去办事。 …………………………………… “哎,何必这么麻烦,昨日文大人的招待已然是极为周道的,不必再破费了。”林如海再三推辞,不肯答应再吃一顿午饭再走。 此番推拒,是试探。 是昨夜归来之后他和宝玉商讨之后的结果。因为昨夜宝玉一番拼酒,打乱了文进等人的节奏和布局,等于说,昨天的晚宴,除了吃吃喝喝,什么干货都没有。 若是文进等人无所求,直接放使团走,那恐怕就很有反常;若是文进执意挽留,那么说明事情还有些转机——只是不知当地人的胃口,到底会有多大。 文进皱眉,悄声与林如海说:“林大人如此固执,恐怕接下去的路会不太好走啊。” 林如海抬眼盯着文进。 文进又连连摆手:“文某人绝对没有威胁林大人的意思,不过是好心劝诫两句,这河西走廊还是得马家人带着,才能通畅无比地走过去。”文进要不是没法子,也不想同林如海说得这么明白,毕竟他才是甘肃一省巡抚,要亲口承认当地望族威信比他重,无异于扯开了他文进的遮羞布。可是今天若是不说清楚利害关系,就这么让使团一行人走了,回头马家那边,便是不好交代。 林如海轻声问:“马家?” “是……回人,咱们当地的望族,昨夜头一个与您敬酒的,就是甘肃马家的当家人。” “这么说来,还有别的马家?” 既然已经说了开头,文进也不那么耻于开口了,所幸把林如海拉到一旁,细细分说。 …… 除了宝玉耳目聪明,其余人等自然是没有听林、文二人的这番话,他们只知道,文大人盛情挽留,林大人说当地望族给使团准备了吃食和向导,不过物资尚未到位,需在兰州再留一日。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真底片拿到了,我的妈呀,真好看!强大的ps!完美! 就是有点露,哈哈哈哈哈哈,风流不色/情 ps今晚有二更,十二点前。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14章 贾琏才不是大发善心想要救那酸儒呢, 不过是此时, 他恰好与薛蟠在沿街的酒楼吃吃喝喝,顺便看看有没有人猜出自己等人布置的灯谜赢走了葡萄酒,无意间瞧见了一出仙人跳。 没错,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仙人跳。 他俩亲眼看到那粉衣女子先是在不远处徘徊,多次扭头看番人坐着的方向, 似是在确认目标, 然后观察周围人流情况,在合适的时机慢慢靠近, 主动摔倒在番人的怀里,再接着周围就瞬间聚集起了不少想要‘伸张正义’的人。 一环扣一环, 很是顺溜,半点不打磕。 这不是仙人跳是什么? 摆明了就是看那番人穿金戴银、人傻钱多呗。 薛蟠笑得乐呵呢:【总算见到比我还傻的了。不、不、不,应该说,我从前也没这番人这么傻吧?既然屎盆子都扣下来了, 居然不顺势揩几把油?不用大/肉/棒顶一顶人家门户也就算了, 居然拿羊肉串顶人家胸脯!啧啧啧, 暴珍天物!】 才用错了一个成语的薛蟠猛然发现自己居然又开始思淫邪, 顿时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喝了两大口清茶:【清心寡欲,小命要紧!】 倒是贾琏看了个明白:“哎,他旁边那个番人眼熟啊。这不是前几天来定十三香的大主顾么?”说的正是替巴布跑腿的巴贝尔,毕竟铺子里可不是每日都能碰到买黄金千两的十三香的人, 贾琏对他还是有些印象的…… 既然是大客户,那就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一把吧,不然万一他们真的惹上了官非,大买卖做不成也是很可惜的呢,千两黄金,可是一万两银子哟——薛蟠和贾琏绝对不承认他们二人还有瞧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思。 遂,二人飞也似地下楼,叫家丁开路,挤进去之后,贾琏吩咐两个小厮一个去报官,一个去请大夫。 “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呢……”一旁的薛蟠摸着下巴,围着青衣小婢转了一圈。 其中一个牙尖嘴利:“看什么看!” 另一个则有些畏缩地低下头。 “来来来,喊一声‘姑娘,你鼻孔流血啦’。”薛蟠饶有兴致地说。 被巴布随手丢开啪叽一下摔在地上才努力爬起来的粉衣女子浑身一抖:【冤家路窄!】 那瘦一些的青衣小婢还在嘴硬:“这位公子倒是好生奇怪,偏偏要人喊你做姑娘!” 周围人一阵哄笑:【这七尺多高的男人,怎么也不像是姑娘,倒是比那番人更像调戏良家女子的纨绔才是!】 薛蟠受到了嘲笑,眉毛一竖,就想上前拿人。 牙尖嘴利的小婢连忙继续叫嚷:“天子脚下,没王法啦,大明纨绔帮助番人欺负弱女子啦!” “怎么回事?”贾琏转头。 薛蟠气急败坏地说:“错不了,半年前我见过她们主仆三人,那一次也是仙人跳,本想诓我的呢,但是这小娘皮眼神太不好,居然摔在武家兄弟怀里,还冲着他喊薛大爷。” 贾琏可比薛蟠有脑子多了,闻言,一个眼神就叫家丁把那粉衣女子和两个小婢围住。 小婢还欲再喊非礼,贾琏直接点了看热闹的几个老大娘:“未免人家红口白牙说我们兄弟俩也非礼她,劳烦你们几个‘照顾’着点这几位‘姑娘’,待到官差来了便可。隆儿……” 小厮隆儿直接掏出一把铜钱。 可以瞧热闹,还可以拿钱,只需要围着这三个小妖精而已,又不是做甚违法乱纪的事儿,几位妇人哪里不肯依的?贴身把粉衣女子和两个小婢围住了。 粉衣女子咬牙:“你!” 贾琏对着那些书生拱手:“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荣国府贾琏,做的是十三香买卖,因为前些日子,这位客人来过我铺子,下了黄金千两的订单,我俩方才远远瞧见,觉得眼熟,才过来的。我只想说,一个舍得花千两黄金买十三香的人,会舍不得那几个花楼的度夜资?硬是要上元节,人山人海出来非礼黄花大姑娘?就算像我这样的纨绔都不屑于干逼良为娼的事情的,拿点银子,你情我愿,什么样儿的女子找不到?再说了,凭我琏二爷花丛中闯荡的经验,这位姑娘,恐怕该梳妇人头才是……” 话糙理不糙,对着读书人也算是客气了。 几个刚得了大钱的妇人点头:中间那个粉衣小妖精眉头散、发尖散、胯已开,可不就是妇人相。 【点头,点头个屁!】粉衣女子才叫焦急呢,本来设法绊倒了赶考的举子,栽赃番人,比单单一个番人当街侮辱大明良家子要有杀伤力多了,只等官差来,自己去录个口供,回头就能再拿到白花花的银子远走高飞了,偏偏……被薛蟠给认了出来。 【不是说这是个呆霸王么,怎么才见过一次面就记住老娘了?】粉衣女子倒是想故技重施,哭一哭扮委屈。 不过现在这一次,效果就大打折扣了,因为看着她的是女人,同性相斥,梨花带雨的那一套最叫这些市井人家的妇人看不惯了。 虽然围观的有些男人还是被那双春水一般的眼神给勾住,想英雄救美的,但是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就听得旁边一个凉凉的声音道:“果然最毒妇人心啊……” 引得众人回头看,却是一身着浅蓝色制式服、深棕色皮靴的年轻人,他手里捏着一蓝色珠子,上下抛动——【禁卫军的常服!这是禁卫军错不了!】 自从去年十一月起,禁卫军大出风头之后,一身铁甲、钢盔、腰刀、皮靴的标配简直就是京城年轻人梦寐以求的,然而精铁和兵器钧属违禁品,等闲人家是不能用的;所幸禁卫军还有两身日常作训服,一身深蓝、一身草绿,有肩章、有腰带、有披风、还有白手套、依旧有皮靴,轮休之时,几乎所有禁卫军都是这么穿着回家的,一路招摇,路过街上都能偶尔收到果子和帕子——当然和他们总兵大人收到的数量是不能比的。 不少人家的小子们都要家里人给做一套类似的,不过都不如原版的布料挺括。 方才开口说话的年轻人一看就是禁卫军,不只是因为他穿的制式服更笔挺合身,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禁卫军中将士的精神气,不是一般人有的。 听得禁卫军说话,周围人全部安静下来了。 那青年走进几步,与贾琏和薛蟠拱了拱手:“在下程峰,禁卫军队正,您二位是总兵大人的堂兄与表兄吧,我曾远远见过您二人。也请巴布将军稍安勿躁,我方才也目睹了全部经过,若是官差来了,可一同去解释清楚。” 贾琏与薛蟠回礼。 巴布拱手,其实他……现在还有点摸不清楚状况:“那我能再去叫人给我买点羊肉串来么?”好家伙,不知啥时候,一碗芝麻元宵都被他吃完了! “到底怎么一回事啊,你说人家小娘子恶毒?你咋不说这番人干了什么好事!军爷你莫不是也同他们一伙的吧?”人群中,不知是谁这样说。 其心可诛。 程峰掏出一个东西,就是一丢。 只听哎呦一声,方才说话的那人就被抓住了。 另有一身材矮小一些的青年,也穿着禁卫常服,扭着人过来,并把程峰丢出去的东西还给他——赫然是一块碎银子。 贾琏夸赞:“好身手。” 程峰叹了一口气:“不比总兵大人,他只要一个铜板就可以了,我还得用银子,太费钱啦。” 贾琏:我堂弟最棒!(⊙﹏⊙) 薛蟠:我表弟最棒!\\(^o^)/~ 这么子, 一来,那些热心学子们反应过来,刚才这个声音没少在旁边煽风点火呢; 二来,剩下的都是小老百姓,刚才怼番人是有底气的,因为那是外人么,现在要他们怼一看就不太好惹的纨绔和两名禁卫军,就得掂量掂量了; 三来,也是因为这两位公子也不一定就是纨绔,方才第一个说请大夫的,不就是其中那位年长一点的么,而禁卫军的两位更是一表人才一看就不像是坏人啊,那……何必怼; 四来……官差来了,还跟着京兆尹程大人呢,这可是咱们京城老百姓的父母官,大事小事,请他做主! “小兔崽子,你怎么在这里?”父母官今日有点不和善。 程峰条件反射缩了缩脖子,然后想起来自己并不是偷跑出来:“老爷,我今个儿轮休的!” 【吼!原来这父母官还真是禁卫军小哥的亲爹呢!】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那粉衣女子还想跑呢,结果被几个大婶铁钳一般的手抓得牢牢的;有贾琏薛蟠、卖元宵的小老儿的证词,以及程峰捡到的和她鞋面儿上一模一样的瓷珠子…… 程大人捻了捻胡须,上下一打量:“本官瞧你倒是有些眼熟,瓜子脸、柳叶眉、桃花眼,右耳一颗黑痣、左胳膊一个红色梅花形胎记……” 父母官一边说,周围人一边往粉衣女子身上看。相貌倒是没啥可说的,恰好她破了的袖子在左臂,一大婶撩起一看,果然有一个红梅胎记!再看右边耳朵,也没错。 【我的天,这莫不是程大人/我老爷的私生女?】 程峰悚然一惊:【老爷,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爷!我要回去告诉太太!】 幸好程大人不知道他儿子的想法,不然可能会忍不住当场家法伺候,京兆尹程大人依旧不疾不徐地说:“太初三十九年,陈员外小妾卷财私奔;太初四十年,王财主通房卷财私奔;太初四十一年,徐院外填房卷财私奔……报官之后,皆言此女子有这样的外貌特征。”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程大人手一挥:“带走。”带走的,自然是那三位姑娘、一位闲汉、几名自告奋勇做人证的书生。 周围人眼见没热闹看了,又发现自己等人刚才就是被当枪使的,纷纷觉得不好意思,又那卖瓜子、糖葫芦、豆包的,都塞一把给巴布,权作是赔罪。 巴布失了羊肉串,得了一堆零嘴儿,莫名得很呢。 当夜得知此消息,阿鲁台千忍万忍才没摔杯子:【都是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居然叫那吃货逃过一劫!都是蠢货!本来想着虽然脱欢先走了,无福消受美人,但是自己这边都付过定金了,这计策就不要浪费,给莫卧儿人使点绊子好了……结果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作者有话要说:  iris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10 21:10:37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15章 阿鲁台只能安慰自己:【派出去办这事儿的心腹是个谨慎的, 又原本就是大明人, 比较懂其中门门道道,应当不会牵连到自己等人身上。只是可惜了……】人已经被大明官员带走关进牢房,总不好大动干戈去灭口, 毕竟人在屋檐下,这里,不是瓦剌。 这位瓦剌的老智者千算万算, 漏算了一点, 既然洪大娘能够一次又一次地在深宅后院上演金蝉脱壳,又怎么会没有几分本事呢?不说别的, 单单有一个堪比狗儿嗅觉的鼻子,就让她坑蒙拐骗的生涯遂顺不少。 那洪大娘被关进大牢之后就慌了, 想着坦白能够从轻发落,又想着若是脸蛋受了伤,可真是一了百了,日后都没指望了, 于是还未上刑便一五一十招来, 就为了落得一个宽大处理。而她先时留的一个心眼子也派上了用场, 详细描述了拿钱找她办事的人身高、身形、声音、动作等等, 甚至连装银子的布袋都还留着没有丢,不多时衙役就去指定位置搜到并呈为物证了。 另一头,程峰、贾琏、薛蟠、几位学子、卖元宵的小老儿是人证,被京兆府的人态度挺好地问了几句话就没事了。 至于巴布,那边, 毕竟是番邦使臣,虽然没受到特殊优待,但是忙活大半夜,一口热茶也还是有的。巴贝尔作为莫卧儿使团中大明官话说得最好的,也把他们今日行程全部交代了一个遍。负责记录的文书实在是听得想笑:【这简直就是京城小吃一日游么,要是加印出去,外地人只要照着这行程,便可以吃遍京城名小吃啊。】 该审的,该问的,都审问完毕了。 京兆尹程大人听得下头的人报来各方口供,然后皱眉:“哦,这洪氏说,与她接头的人有一股子腥臊的体味?好似番人身上的味道?” 程大人是个滑不留手的(若不然也不能在俗称‘五日京兆’的位置上呆了两年),眼见这事情恐怕不是单纯的仙人跳而已,便一囫囵把人证物证都上交给鸿胪寺和刑部,叫这两处的人去头疼吧,总归他京兆尹只能管管京城内东家长西家短、打架群殴、盗窃抢劫一类案件。 再后来,这事儿就不是贾琏和薛蟠清楚的了。 不过当夜从刑部出来的时候,那些莫卧儿的人笑眯眯地与贾琏口头约定了再买一千两黄金的十三香!另,听闻薛家乃是皇商,又约定了明天去薛家铺子看看丝绸、茶叶的成色与价格。 【大主顾!】 宝玉的堂兄与表兄在刑部大门口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看了一场热闹而已,居然还得了大买卖! 【菩萨说的对,果然是好人有好报啊!阿弥陀佛!回头得再去捐点香油钱!】薛蟠如是想着。 一路结伴而行,心下都有些激动,这可是大单子呢。 贾琏先到了荣国府,进府之后,有小子早早候着了,说老祖宗那边惦记着呢。于是贾琏又去给贾母请了安,看着困顿却依旧耐心嘱咐自己的老祖宗,贾琏发现从前自己真的有些想左了:【老祖宗并不是眼里只有宝玉的呀!为何从前我就有这样的念头呢……好似,是因为周围伺候的人经常这么念叨?】想着想着,贾琏便是一惊,打定主意之后对身边的人更要注意一些。 至于贾赦和邢氏,则是屁都没有放一个。贾琏回房之后,王熙凤还愤愤不平呢:【这是什么样的爹妈!二爷去了刑部,这二人居然不闻不问,老爷偏瘫在床也便罢了,那邢氏甚至话里话外还说若是二爷犯了事,便是去求一求二房好了,也免得花冤枉钱去打点。啊呸!听听这都叫什么话,要不是当时老祖宗叫太太喝一碗醒酒汤再说话,我非得喷她几句不可。】 反倒是贾琏看得开——现在大房基本就是自己夫妻二人做主的,老爷和太太能看他顺眼才怪了。 ………… 相比贾琏小白菜的待遇,薛蟠回家之后就暖心多了,他亲妈、妹妹彻夜守着呢,就等他安全回来。 薛姨妈松了一口气:“回来就好。我叫你媳妇先去歇着了,拟待会儿洗漱了,也别去闹她,前头书房睡一宿也便是了。”媳妇怀着老薛家的种呢,可不好马虎了。 薛蟠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 而莫卧儿那边,巴布拍了拍巴贝尔的肩膀:“好兄弟,大明官话学的好,就是方便闯天下。不过咱本来不是说十三香已经够了么?” “将军有所不知,今夜这两位壮士,分别是大明皇宫禁卫军总兵大人的堂兄与表兄,听说与那贾大人关系也都不错,咱们也不好给人家直接送钱,听说这种做法在大明很是侮辱人,不若订一些货物,两边便宜。”(最后得知真相的贾琏:不不不,我最喜欢别人这样侮辱我。) “也是,咱们欠了一个人情,明天只要贾家的香皂、薛家的杂货报价还算合理,便是在他商行订货得了。” 次日,果然莫卧儿人来了铺子,还是巴布亲自来的,前前后后买买买,花了不下五万两银子。啧,可真有钱! 因为这一事落得了实惠,贾琏和薛蟠自然是很高兴的,没想到更叫他们开心的事情还在后头。 两天后,礼部的人敲锣打鼓给贾府和薛宅送去牌匾,给贾琏的是‘乐于助人’,给薛蟠的是‘大智若愚’…… 虽然听着有些咳咳,不过加盖了陛下御印,这份荣耀足以叫贾琏和薛蟠乐颠颠了。 呆霸王还得打算把香油钱追加到一千两,幸而被贾琏给阻止了:“从前宝玉就说,信仰之事,不在香火多少,而在虔诚。” ………………………… 当宝玉收到贾琏以讲笑话的口吻书写了他和薛家大呆子路见不平一声吼,然后得了褒奖与大买卖的面子里子的时候,已然是二月了,接信之后,宝玉对着前些日子十六的来信,终于搞明白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这就是古代,交通和通讯极其不便利的古代。 此刻,时间还没到二月,依旧是正月里。 文进再三恳切要求,终于是挽留住了林如海一行人。 不过片刻,甘肃马家的马宾鸿便亲自来邀一行人午饭赏脸去他马家堡,也就是说,文进来的时候,马宾鸿已经等候在外头了,软中带硬,倒是料准了文大人能够说服使团中人。 ………………………… 这一顿文进做中间人、甘肃马家做东的盛宴,脱欢也是座上宾。 和大明使团一起继续逗留兰州城的脱欢也全然不知道,小半月前,大明京城有一出仙人跳,原本是阿鲁台为他而准备的,谁叫他花名在外,并且特别喜欢大明的柔弱女子呢……就好比眼前婀娜起舞的舞姬这样的。 侯俊即眼角瞄到那瓦剌的大王子一副哈喇子都要流下来的样子,很是觉得瞧不上——就这模样,幸好陛下没答应把咱们大明的好姑娘嫁给他!又看了一眼坐在自己上手的宝玉——总兵大人才是真正人君子啊,看看,这都目不斜视的! 【会不会是因为林大人是他岳父的缘故呢?】侯俊即摇了摇脑袋:【不不不,总兵大人一定是由内而外的正人君子!没错,就是这样!】 酒菜至,歌舞起,丝竹管弦声声悦耳,霓裳绿腰步步生莲。 马宾鸿举杯:“这一杯,我敬林大人。林大人不远万里赶赴哈密,为国为民,实乃令马某敬佩不已。” “请。” 林如海饮罢。 马宾鸿再举杯:“这一杯,我敬贾大人。少年英雄,领兵在外,调度有方,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请。” 宝玉饮罢。 马宾鸿三举杯:“这一杯,我敬脱欢大王子,相逢即是有缘,往后榷场新开,我马家还指望多一处买卖挣口饭吃。” “好说。” 好在今天马宾鸿吃了教训,再没有打算和贾瑛拼酒的意思了,他拍拍巴掌歌舞再起。 整个中饭期间,马宾鸿未再提及榷场一个字,只是一个劲儿地说,今日与诸位同饮,乃是三生有幸,将诸位夸了一个遍,又道今夜西宁马家的族兄恰好也到兰州,很是仰慕林大人、贾大人的风姿,接下来一路恰好可护送林大人一程至西宁卫。又说中饭简陋了,叫诸位莫要怪罪,晚宴定当更为丰盛云云。 林如海垂眼。 宝玉心道:【西宁卫来兰州,可不只两三天的路程,怕是那西宁马家的人,早早就在兰州城内候着了。】 今日果然是走不成。 最后,林如海打了一番太极之后应下。 宴至尾声,眼见脱欢眼神直勾勾、呼吸越发沉重,马宾鸿哈哈一笑,饭后留诸人‘小憩’,请诸位自便,于是脱欢率先搂住两个舞姬,匆匆去客舍了,这一路憋得他…… 至于林如海,他婉拒了马宾鸿送两个玩意儿给他的好意,宝玉也如是。 冒炎章出门在外事事小心,也不肯接受舞姬;至于侯俊即,心头痒痒,不过思及家里的河东狮,终于还是狠下心管住了二两肉。 倒是叫马宾鸿在高看一眼的同时又觉得有些难办——这使团中人,竟然是油盐不进、铁板一块,正手和副手之间完全难以挑拨。 晚饭,脱欢没出现,是叫人送进屋子去吃的。 眼见瓦剌大王子是这样的品性,西宁马宾鳌摇摇头:【烂泥扶不上墙。】 马宾鳌又问:“依你之见,林如海此人如何?” 马宾鸿说:“真不愧是先皇心腹,说话滴水不漏。不过咱们真的要……?” “那拜牙,实在是贪心,往来哈密卫的商队竟然敢收什五的税,咱们派去翻越祁连山和穿越大沙漠的人几次有去无回,难道竟是要拜牙继续厄住通往西域诸国的路么?阿弟,听我一言,这是好机会。朝廷的人想要收回哈密卫,若是调兵遣将过来,所耗巨大,我猜想他们只能依仗当地驻军,届时,咱们出钱出人出力,可不就是与朝廷谈判的筹码?”马宾鳌的眼中闪着莫名的光芒,“咱们马氏一族的好时机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16章 午间小憩之后, 不多时, 又有马家管事亲来客舍相邀,请林大人、贾大人一行移步去马家兰州的马场一观。 林如海自然欣然应邀。 宝玉把陈淳留下‘保护’依旧沉迷肉/欲的脱欢,带着侯俊即以及楚沂等一百禁卫跟随林、冒一起出发。其实冒炎章是不太想去的, 这么冷的天儿,在屋里烤烤火不好吗?但是大家都去了,他一人未免不合群, 不得不同往, 好在冒炎章还不算太废,虽然一路都是坐马车, 但是年轻时候学的上马下马的本事还是有的,不然就只能委屈他骑驴了。 至于楚沂在整个西进过程中存在感颇低, 但是作为专司刺探的丙部暗卫,他这一路搜罗到的有价值信息也是不少,今日去探兰州马场虚实,想来又会有情报收获。 ………………………… 马家堡在兰州城外的马场规模并不大, 但是里头放养着的, 都是精心培育了几代的优良种马。 甘肃马家将大宛马和蒙古马杂交, 多次混血之后配出体态优美、皮毛粗厚、不惊不诈、勇猛无比的好马, 可惜数量太少了,若不然,这是绝佳的军马。 今天给林如海一行人看的,自然是他们的杀手锏,这也是为了表示马家手里握着的谈判筹码。 马宾鸿不无得意地说:“林大人、贾大人请看, 这些是我马家人花费数十年心血,用汗血宝马等西域良马与蒙古马杂交,培育出的,被命名为兰州马。你们看如何?” 如何? 宝玉身/下的长风打了一个鼻子响:【哼!】 马宾鳌见机倒是夸了一夸长风:“贾大人胯/下这一匹马也是丰神俊朗,可不知几岁了?”说完,眼神往长风私密部位转了一个圈,叫长风恼火得直接用屁股对着这个人。 众人哄笑,并在马宾鸿的盛情邀请之下纷纷上马一试,就是宝玉没成。 因为长风把任何想要靠近主人的公婊砸都赶走了,母婊砸?也赶跑!!赶跑!! 宝玉对马匹也没什么见猎心喜的意思,伸手拍了拍长风的脖子,让它息怒。 及至侯俊即骑着一匹青白色兰州马跑过并且对宝玉开玩笑说:“总兵大人,我看这马也不错,不比长风差呀!啊哈哈哈哈!” 长风喷了一声,拿嘴去含宝玉的衣袖。 “好吧好吧,依你。”这一路行军,要顾忌整队人马的节奏,长风都没什么撒丫子的机会,今日见到这么多在它面前耀武扬威的婊砸,它忍不住要上去叫它们知道什么叫做马外有马! 侯俊即才笑着跑出没多远,就听到身后哒哒哒的马蹄声。回头一看,是总兵大人和长风——总兵大人竟然是连马缰都没有拉,任由长风追上来。 而被侯俊即轻夹马腹并拍打马/屁的青白色马儿也感知到了身后的压迫感,于是扬起蹄子加快速度。 兰州马也不愧是甘肃马家人引以为傲的马种。绕场整整三圈,和长风持平,从第四圈起才渐渐落后半个马头。 看得一旁的马宾鸿也起了几分比试的心思,在侯俊即骑着的青白大马不敌长风之后,他策马而上。 长风一看:【好啊,小爷我还没跑高兴呢!】 …… 最后,长风用它的能力向侯俊即那个没眼色的证明,它才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好马!障碍、跳高、跳远……长风这小伙子旋转跳跃不停歇地炫耀自己掌握的技能,当然,在炫技的同时不忘兼顾主人坐在背上的舒适性【反正主人最棒了,每次在我背上的时候都能顺势一起动,感觉背着他好轻松哦!嘻嘻嘻嘻嘻!】,把马场里的几匹年轻公马都虐得没了脾气,而一旁的母马们,则是心情高亢地甩着尾巴,眼神发亮…… 一场赛马,顿时拉进了两方人之间的距离,马宾鸿甚至都忍不住想要掰开长风的口牙看一看了,被长风一个大头顶开之后也不生气,转而打了个唿哨,把几匹体态优美的母马唤过来了:“好小子,看看,喜欢哪个……”打得,自然是空手套马精的主意。 然后众人眼见长风被母马包围,又不好粗鲁撞开,烦躁得一直打喷嚏,皆是失笑不已。 幸而后来宝玉上前给母马们喂了松子糖,才保住了长风的贞操:【主人啊,西北的母马好可怕!比江南的和京城的都可怕多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日落时分,众人归马家堡。 下午观马、一顿晚宴,两方人只是进一步地相互试探而已,马氏家族的人想要试探今上对于收回哈密卫有多大的决心,对于榷场交易商品愿意给民间多大的利益;林如海则是在试探西北马家人能够在使团一路西进的路上提供怎样的便利,在哈密若有动荡之时愿意提供怎样的援助。 毕竟出发之前,他也做了充分的调查:西北马家人是通往西域诸国路上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他们聚居排外、以宗族为核心、以信仰为凝聚力,建起一座座马家堡和马场,掌控着河西走廊——不客气地说,如今大明境内民用马匹,三分之一来自与西北马家,这是名副其实的马家! 因为双方都想试探彼此的意图,在逐步摸清楚意图之后,又开始试着了解底线,暗喻、借代、类比……酒桌之上,尽是在玩文字游戏。你听风月是风月,你听风月又不是风月。 不过聪明的人皆心照不宣。 只是难为了譬如说冒炎章这样因为精通多国语言而被囤起来养在鸿胪寺的有些二兮兮的人才、或者侯俊即这样天生玩不转话中有话的粗神经武将,他俩根本就不明白林大人在和马家的人在打什么机锋,好在这一路冒炎章就学会了一件事——多听多看少说话,说了有可能闹笑话。 晚上的歌舞和中午的不同,充满了异域风情,一群舞姬眉心点着胭脂、眼波流转、露着胳膊、赤/裸着脚腕、身段妖娆如水蛇、随着急促的鼓点舞动。 西北民风颇为开放,就连舞姬都很有自己的主意,一会儿一个就凑近林如海和宝玉身边抛媚眼,甚至还有伸手就想要搭在对方肩膀上邀舞的。 林如海是一把老骨头了,并不爱好这些,遂笑着摆摆手。 无妨,舞姬们本来想要亲热的人就不是半老头子。 她们看好了呢——【另一主宾位上那个二十左右的少年郎真是俊俏,和西北的男人完全不一样,眉尾入鬓、眼瞳墨点、一条嘴角笑得叫人心肝儿都颤抖。还有那上好羊脂玉一般的肌肤,半点不显娘气,反而叫人觉得这就是君子如玉!恐怕掐一把脸蛋,都能掐出水来吧?若是和这样的玉人春风一度,就算是死了也甘愿啊——中午的姐妹们算是倒了血霉,遇到那样粗鲁的瓦剌人,要不是看在赏银高的份上,谁愿意去伺候!】 很可惜的是,宝玉也摇摇手,并不起身,在舞姬再三邀请之后举杯喝了一杯算作赔罪,叫一众芳心暗许的舞姬失望不已,又甜滋滋地觉得这个冤家可真是贴心,连拒绝都是这么地委婉,不由地再抛几个媚眼,想叫对方改变主意。 而一把手都不肯享用,身为二把手的冒、侯两人不管真心假意,也摆手拒绝。 场面一度令舞姬们十分尴尬。 蒙着面纱领头的那个,眨巴着无辜的双眼看向主人家,生怕家主觉得是自己等人不够尽心、不吸引人——要知道,先前来马家堡做客的宾客,莫不是最喜欢此处的歌舞的,几个媚眼就可以叫他们放浪形骸。 好在下午的时候马氏族兄弟讨论过这个问题:【原本身为正使的林如海就是官场不倒翁,还听闻他对早逝的妻子一往情深至今没有续弦,自然不是那么容易打动的;原本最好攻克的人物便是护送使团的将军了,偏偏不巧,贾瑛是林如海女婿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哪有人敢在老丈人面前寻花问柳的?除非老丈人也是个老不修。这两人但凡要是稍微假正经一点,都不太会接受舞姬的示好。倒并不是因为瞧不上我们马家人养着的歌姬舞姬,而不给咱们面子。酒色财气,慢慢来……】 于是,马宾鸿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叫舞姬们松了一口气,专心跳舞。 今夜夜宴,你来我往地言语交锋已经足够了,两方都是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待到月上中天,马宾鸿、马宾鳌两兄弟亲自把林如海送到客院门口。 虽然有些可惜家里豢养的舞姬没能打动使团众人…… “无事,至少我们知道了,瓦剌大王子脱欢,一开始可是不太乐意榷场一事的。或者说,他已经在动脑筋想独吞榷场增开之后与咱们这边的买卖了。”马宾鸿的消息来源自然是今天中午就陪着脱欢胡闹的舞姬那儿得来的,晚边的时候,马家总管应那大王子的要求,给他又送了两个新鲜的去替换了中午的人出来,于是中午下午操劳过度的那两名女子快速洗漱之后去家主那里汇报。 脱欢如此做派,实在令马宾鸿和马宾鳌侧目,然后深深觉得瓦剌大王子能够平安活到现在,他亲妈娘家势大绝对是主因。 也正是因为脱欢如此无脑,才叫马家的人轻易就套得了部分信息 ——譬如说脱欢对于求亲被拒一直心怀怨恨,中午黄汤下肚,对着两名舞姬日天日地,还用瓦剌话咒骂大明的皇帝没眼光、大明的官员抠门没屁/眼、大明百姓刁钻奸猾都该发配做牧羊奴(然而那两个舞姬能听懂瓦剌语); ——譬如说,脱欢抱怨使团中的人吃里扒外收别人的黄金,幸好被自己发现,没收没收,充了自己的小金库(然而那两个舞姬能听懂瓦剌语); ——再譬如说,这一趟求亲不成,自己几个异母的弟弟还不知道要怎么嘲讽自己,幸好瓦剌南边靠近大明的草原是自己的牧场,叫弟弟们眼红吧,大明人说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即便榷场开了,最大赢家还是他脱欢(然而那两个舞姬能听懂瓦剌语); ——又譬如说,现在瓦剌的贵族多么喜欢大明的丝绸、瓷器、文玩等等以及,他已经打算好了,那些没收的黄金就是本钱,把榷场的东西都买光!翻十倍!一百倍!卖给那些小妇养的弟弟们!(然!而!那!两!个!舞!姬!能!听!懂!瓦!剌!语!)。 ………………………… 其实叫宝玉来说,脱欢他真不是五行缺运势,他这是五行缺脑子吧?或许也不能怪脱欢,毕竟瓦剌人也没几个认识大明字的,不知道汉人史书上的美人计;更不要说后世拍得花样百出的谍战剧——还有裤/裆/藏/雷的呢,区区枕边风,实在是小儿科。 当然,一个又笨有贪财好色的邻国王子,总比一个野心勃勃的邻国王子要好,宝玉甚至都觉得,脱欢如果日后能够继承瓦剌的王位,对于大明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因为就凭他的脑子,一定搞不定瓦剌诸部,敌弱则我强么。 要是鞑靼的王子和脱欢一样的智商水平就更美妙了! 以上纯属宝玉想得美。 搀扶着林如海进了院子,老丈人原本有些踉跄的脚步便稳住了些。进了屋子,里头早早就烧了炭盆,暖洋洋的。林如海吩咐仆从去泡一壶茶过来。 “这两日,你看出了什么门道?”这是岳父考女婿,也是官场前辈对后辈的指点。 宝玉沉吟一会儿说:“其一,文进原本保守不保守的不好说,但是如今他是不得不以马家马首是瞻;其二,西北马家并非铁板一块,暂不知宁夏马家与甘肃马家、西宁马家关系如何;另外,马宾鳌此人城府比马宾鸿更甚。” 林如海点点头:“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十二点前。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17章 “若文进真是半分怨言也没有, 便不会在您面前露出一丝口风了, 可是他偏偏坦白了自己的无奈,想来……约摸是因为甘肃一省的情况超出了他的预计。”宝玉细细揉碎了分析。 “没有一个封疆大吏愿意在本该是他的行政区域内屈居人下的,除非, 他志不在仕途。可是我观文进其人,进出讲究排场、迎送讲究礼节,越是在意场面上的事儿, 就越代表他记挂着他一省巡抚的职位……” 林如海打断:“为何不能是文进与甘肃马家早已达成共识了呢?” “文家, 自诩书香世家;而马家,则是甘肃回人……”宝玉慢慢地说, 虽然这么说很现实、也很歧视,但是西北马家在前朝的前朝不过是马奴而已, 也就是前朝不顶用,叫马家人在西北堂而皇之地建堡了,成为当地豪强。文进从头到脚都彰显着‘我腹有诗书气自华’八个字,不是能心甘情愿自贬身份与甘肃马家合作的人, “且马家也看不上文大人的虚名。”今日与马宾鸿等人接触之后, 宝玉基本确定, 对方是那种只相信靠实力说话的人, 文进那点点心眼子,在甘肃,吃不开,所以宝玉断定他一开始来甘肃是装无能,后来变成了不得不无能。 “嗯。”林如海继续颔首。 宝玉接着说:“宁夏马家距离甘肃马家的路程并不比西宁马家过来要远多少。然而宁夏中卫的马家并无派人过来, 其原因可以说是日后京城通哈密卫的道路不顺无需在我们是身上投资,也可能是马家人中尚且有人处于观望状态……亦或者未尝不是宁夏马家瞧不上这尚未尘埃落定的哈密卫榷场,担心两头讨好,反而得罪了北面的鞑靼人。”宝玉的意思是,宁夏中卫与鞑靼接壤,平日里走私贩子一定不少——走私啊,因为其十倍百倍的暴利,自古就无法禁止,所有当地官员都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反正只要军需物资不要出关也便罢了。至于有没有心黑胆大的连铜铁都敢走私——那十六都不敢打包票自从大明开国以来所有边塞的官员都是干净的。 最后宝玉另举例从各个细节说明对马宾鸿和马宾鳌性格的判断。 林如海点头:“是了,那你说说,马宾鳌晚间不住地和你询问当初你随陛下就藩的趣事是何道理?” 宝玉猛然睁大眼睛:“盐!”自从盐田法成了之后,沿海一带产盐速度大大提升,使得沿海盐价不可避免地稍稍下降。不过由于沿海距离内陆实在是有十万八千里,故而内陆除了部分产井盐的地方,别处的盐依旧是原价,这么一来,贩盐的差价就更大了,东西之间其中利润更丰厚。 宝玉想到,西宁附近有个青海湖,现在不知道叫啥名字,但是那可是中国最大的咸水湖,于是他顿悟了,马宾鳌想要的不是盐引而是:“西宁马家人想要学盐田法!” 林如海欣慰点头,面色不变,实则心里还是再次受到了震撼:【宝玉,这才十九岁,尚未及冠……果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林大管事亲自送了茶水进来,又悄悄退下守在门边。 林如海喝了一盏浓茶提神,然后抬眼看女婿:“帮我磨墨。” “是。” “臣今有一本起奏: 臣等肩负重任,一路西行,所见所闻皆与京中不同;而西北民风彪悍,宗族众多,闻臣等因增开榷场而来,蜂拥而至;更有甚者如甘肃马家、西宁马家气势之盛,西北一地竟只知群马而不知天子年号。 臣出使前,陛下与诸位阁老重臣尝与臣道,或可以利诱之、以理服之、因时制宜、便宜行事、必要时可赐其官爵,令马家为我所用,重整西域通商之路。而今一晤,实知马家所求甚大,乃非金银珠宝可填其欲壑也。 臣今所见,甘肃马家改良兰州马,而西宁马家秦马早已闻名于天下,以神骏善驰而驰名,以能征惯战而著称,假以时日,我大明战马将从安出? 西北马家,有人、有马、唯差兵刃,而朝廷寄希望于借势于马家,册封官爵,自当为其送来刀剑,以逐拜牙,事则必成,然后续如何收回兵刃?西北诸马大可以对应官爵之制应有侍卫为由,实则养私兵——以朝廷兵刃粮饷供马家名正言顺领兵,臣以为此举无异于驱虎吞狼、饮鸩止渴也。 此去哈密,增开榷场,其途虽遥,其事弥坚,臣虽不才,有一计策。臣闻西宁一地,水多咸也,另有一湖名茶卡,当地人多以此湖水煮盐。若按如今商议,允其要求,则将盐田法告知与西宁马家,而专采军马于甘肃马家…… 臣复乞陛下,早日定夺,方可上合天心,下安社稷。 微臣林海草上。” “这封奏折,你将之转为暗码,速速发去京城。”林如海早知宝玉与今上之间另有通信渠道,但是不该问的不问,故而他只让宝玉按照暗码,誊抄了一份,之后亲手烧了原稿。 眼见宝玉全程一言不发,林如海更加满意几分——若是旁人,瞧见自己上书恳请陛下将盐田法传授与西北马家,必定会大吃一惊,说不得还会痛斥自己居心叵测。可是宝玉却边看边点头的样子,似乎能理解自己的用意与苦心。 宝玉誊抄之后,另外书写自己所见所闻,想来十六那边再结合楚沂的反馈,应该很快能做决定——给马家的甜头,到底是官职、兵权还是盐田法。 三者,取其轻。 想来十六是不会选错,就怕朝中有人短视…… 次日使团启程,文进与马宾鸿送出使团三四里外,而果然马宾鳌随行。 爽了一天的脱欢尚且不知自己的老底都在床上被人套了个底朝天,反而很是遗憾马宾鸿居然没把伺候自己的这几个舞姬送给自己——太没有眼色了。 (马宾鸿:我培养舞姬不要钱哒?还是会多国语言的人才,说送就送我不要面子哒?) 有西宁马家人带路,向导也可以松快一些——当然只是明面上的,实际一千禁卫全都绷紧了皮呢,总兵大人说了,小心为上,又说不好在外人面前露怯。故而这一段路,禁卫军们的军容军纪更胜从前,倒是误(正)打(合)误(宝玉)撞(之意)叫马宾鳌看得心惊不已:【听说铁甲禁卫足足两万五千人,这只是其中二十五又之一而已。若所有禁卫军都如这般令行禁止,恐怕只需五千精兵,就可顺利拿下哈密卫了——不过算上路上折损的人手,怕是得两万人?】 及至中午见到使团扎营埋锅造饭,马宾鳌吃惊不已:居然一天吃三顿热食么? 再叫仆从去借灶头热腊羊肉的时候,马宾鳌的下人状似不经意地打听使团这一路上可有什么艰难险阻等等,那下人回头讲笑话似的说火头军吹牛:“爷,那火头军居然说这一路千里走来,队伍中无一人病故伤故,可不牛皮吹大了?!” 马宾鳌细细看了禁卫,包括正在给驴马添草料的辅兵,众人皆是面色红润有光泽。 所见之后,马宾鳌眉头越来越紧,禁不住冒出点点冷汗:也许、也许这并不是火头军在吹牛皮! ………………………… 林如海料得没错,这一份奏折八百里加急,跑坏无数匹骏马,不到半个月入京,在阁老和六部尚书之内掀起轩然大波。 就连一向对林如海和贾瑛这对翁婿颇为看好的蔡阁老这一次都不赞同此提议。 待到初一逐字逐句翻译完林如海的奏折之后,蔡阁老沉默了:朝廷对西北一地的掌控力竟弱至斯吗? 十六看着下头诸位重臣:“朕知道众爱卿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担心盐田法传开之后,私盐买卖更为猖獗——可是诸位,盐田法反而比煮盐更容易查到,若不是百十亩滩涂一起晒盐,成果还不如薪火熬煮;难道朕治下官员竟昏聩至连沿海多出大规模的晒盐滩涂都不能察觉吗?” 阁老尚书静默——他们还真不知道盐田法的具体操作。如今听陛下这么一说,倒是稍微放心了些;与其给西北马家加官进爵,不如舍了西北的盐利……反正西北先前每年收上来的盐税就寥寥无几! 户部的钱尚书一算,其实这样子国库拨出去的钱反而更少了,确切地说,是几乎没有拨款,顿时就觉得以盐田法交易比给马家加官进爵划算得多。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18章 作者有话要说:  2017.7.13夜十一点二十,停电(商住两用的很奇怪不是供电局拉线,是买电卡的,房东被我们租户敲门弄醒了去充电,说卡里还有二百度,希望今晚空调还□□)。原稿丢失一千字。先发。一到两个小时后替换。今天我他妈不写完不睡了! 你们明天早上看也行。 终于搞定,说好的讲讲抽脂也来不及了。明天吧,么么哒,早安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李嬷嬷的内心戏很丰富, 不过手里还是有力地按压住宝玉的伤口,比一旁几乎要昏厥的小丫鬟强多了。 “不怪李嬷嬷和她,是宝玉的错。”贾宝玉说完这句, 便昏死过去——当然,并不是真的失去意识。 宝玉心道:这一身皮肉也太细嫩了,这就伤了动脉了? 交易平台的屏幕终于出现, 宝玉完全不担心自己呼啦啦流失的血了。 一连串叮咚的他也来不及查探, 先用意念取了一颗生血丸——这还是用熊猫滚滚们的照片和修真界的长老换来的,当时得了一小瓶生血丸、一小瓶生肌丸以及三颗“一旬”。 前两者的疗效如其名, 而一旬则是一种用于急救的药丸子,只要人还有一口气, 吃下去包管在延寿十天,供你交代身后事、分割遗产、处理感情恩怨等等等。当然,一旬过后,该死还是得死的。毕竟滚滚的照片能值这个价已经是很良心了, 不能指望用照片换大还丹吧……不同位面互通有无, 并不代表能够轻易变废为宝, 因为珍贵的东西, 不论在哪里都是珍贵的。其他位面的人也不是个傻的…… 生血丸入口即化一嘴香甜,宝玉觉得刚才因为极速失血而产生的眩晕感和浑身发冷的症状立刻就消失不见了,面色也由苍白变得红润起来——当然,围着他的几人因为心焦,并没有发现。 有腿快的下人连忙去寻来冯大夫。 而贾政也抱着二儿子拖着李嬷嬷, 李嬷嬷又一把拖着小丫鬟,就往最近的正房里冲——可怜见的二房众人还未从贾珠将要离世的哀痛中回神,又看到才活蹦乱跳出去的宝玉横着进来了。 一把年纪的老冯大夫被荣国府二房小二爷一身血呼喇给吓了一大跳。 然问清楚缘由后就着政二老爷抱着宝二爷的姿势,叫那还算冷静的奶嬷嬷用虎口掐住伤者的小臂,掀开帕子,是一个寸长的伤口,再一看深度:奇怪,并不很深,怎会喷涌出这么多的鲜血? 冯大夫一时有些不解,微微摇着头皱着眉,手上不停,将上好的金疮药撒上去并重新包扎。和他面对面的贾政急忙开口询问:“大夫缘何皱眉又摇头?可是犬子有什么不妥?” 而接到通知,从厢房赶来正房的贾母和王氏这下子真是站不住了——大孙子/儿子回光返照,小孙子/儿子生死不知。 幸好替宝玉把完脉的冯大夫及时开口:“二老爷放心,宝二爷并无大碍,回头多进些补血益气粥便是了。” 还未等贾政开口,贾母一个箭步过来:“果真无事?” “许是宝二爷吉人自有天相,并无大碍。” “这……” 众人不是不存疑的,但是大夫惯来就是把一二分的厉害说成三四分,现在冯老说宝玉无大碍,想必必定是不会拿这个说大话的。 “老祖宗。”众人沉默揩泪间,宝玉悠悠转醒,“老祖宗,宝玉怎么又回来啦?” 说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又一脸严肃地去摸自己的项圈——挂着通灵宝玉的项圈:“老祖宗,宝玉愿意用宝玉换大哥哥。” 王夫人听得泪如雨下,贾政也受到了不小的震动:真不愧是我的儿子,这么小就有一颗舍己救兄的心! 只有贾母的脑子比较灵清:“老二,抱着你儿子过来。”并喝止了想要跟着来的众人:“人多污浊,别都给我挤过来。” 临进耳房之前,宝玉抬头对李嬷嬷说:“嬷嬷,你领着她去给我剪些梅花,我答应了要给大哥哥看的。”这句话一说,等于是判了李嬷嬷并小丫鬟的死缓,女高音李嬷嬷喏喏称是,拉着傻了吧唧的小丫鬟飞也似的退到院子里去。 ………………………… 宝玉默默给史老太君的反应点了一个赞。 耳房里只剩下老中幼三人。 贾母小心翼翼地开口:“乖孙孙,疼不疼?晕不晕?” “一开始有些疼,宝玉还忍不住对着老爷叫爹了呢。”宝玉被老太太情真意切的关心而感动,不过还是不放弃刷贾政好感的机会,不求刷成亲父子,好歹以后这二老爷不要一见面就骂自己孽畜。宝玉抿嘴羞涩一笑,然后又开始扯着自己的项圈,“老祖宗,方才宝玉见到一个白胡子老爷爷,他问宝玉愿不愿意用通灵宝玉换大哥哥。老祖宗、老爷,宝玉愿意的。”一边说,一边用力晃荡扣着的金项圈。 贾政这才明白过来:“这?”子不语怪力乱神……罢? 贾母没理会木愣愣的二儿子,一副哄小孩的样子,耐着性子问宝玉:“你在哪儿遇到了那老爷爷?对方又是怎么说的?那老爷爷有没有和宝玉说,你拿玉换了大哥哥,你就没有玉了,可会如何?” 宝玉摇摇头:“在白云里头见到的,没院子没房子的,就看到一块大牌匾写着‘南天门’三个字,也不知道是哪个的门。老爷爷只是说借去一用,回头就还给宝玉。” “这……”贾政信了一半,毕竟自己这个二儿子的玉确实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有些神奇,不过此时有老祖宗在,还轮不到他来拿主意,于是他抬眼请示贾母。 贾母尚有些犹豫。 就听得守在贾珠房里的丫鬟来正房报信:“大奶奶说,大爷……大爷……” 听闻隔壁的哀泣,情况紧急,很是动用了一番演技的宝玉决定速战速决,他挣扎着从贾政怀里跳到地上,半点儿不像是刚放了那么多血的人:“老祖宗,宝玉愿意换的!”他知道贾母的犹豫,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孙子她都爱,相比较起来,从小在贾母面前长大的自己也许更加得贾母的欢喜,但是贾珠又是明显有出息的大孙子,贾母定是难以抉择的,于是决定下猛药。 啪嗒,项圈的搭扣被扯开了,同时,原本宝玉满脸满身的血迹也都消失不见了。 贾母睁大了眼睛! 贾政屏住了呼吸! 宝玉眨巴眨巴眼睛,把项圈往贾政身上一抚,实则是使了一个障眼法让交易平台吸收了贾政身上的血迹,然后蹬腿就往厢房跑去:【幸好李嬷嬷身上基本没沾了我的血,不然没办法使个障眼法叫交易平台吸收去,那多亏!小爷我今儿可是大出血了。】 贾政这一口气险些把自己给憋死,从四五分变成了八/九分的信任,剩下一二分,则是不敢期待区区一块玉真能救回大儿子。一时间又觉得自己的二儿子日后说不得真的有大造化,一时间又庆幸自己母亲叫自己把宝玉抱进耳房,这景象没被别人看见。 “老二,抱着宝玉!快!”贾母一个激灵,又扬声,“叫丫鬟婆子们都去院子里跪着,这么多人净添乱,连宝玉都照看不好!全去跪着,没我的准许,不准起来。” 刚剪下几枝梅花的李嬷嬷又被吓得一个踉跄,周围老姐妹、丫鬟们看她的眼神充分表明大家恨不得拿刀子剜她。 贾政的智商终于在线了:“还是老太太思虑周全。”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捞起宝玉——这真是小短腿的悲哀。便宜爹脱下外套,裹住宝玉,跟在贾母身后,快速穿过院子往厢房去。 满地的丫鬟婆子大气不敢出,低着头,眼珠子都不敢乱动——弄不好今天就要变天了,老太君都怒了,这时候犯上去就是一个死。 厢房里,贾珠已经躺平,出气多进气少了。 贾母又叫所有人都去外头候着——仅留下她自己、贾政和宝玉。 众人虽然心有不解,但是老祖宗积威深重,,不敢质疑。 李纨红肿着眼想要说什么,被元春拉住了袖子。 等到房里只剩下两个站着、一个被抱着、一个躺着的时候,贾政把怀里的小子放在了大儿子床边。 被两双眼睛盯着,宝玉也不心慌,七手八脚爬上/床,把玉往贾珠嘴里塞。塞进去后还闭紧了他的嘴。 贾母和贾政的心啊,是七上八下的,只见宝玉回头粲然一笑:“大哥哥醒了。” …………………………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贾母就是荣国府里的高个子,白日里发生的一切不可思议都被贾母按下去了——所幸知道宝玉受伤具体情况的只有李嬷嬷和那个小丫鬟,其余人并不会因为宝玉失血过多还不伤元气而奇怪。毕竟他们因为珠大爷身体有好转而被叫起的时候,已经跪了半个时辰,膝盖都麻木了。 另,因为宝玉乖乖听从贾母的吩咐,回去碧纱橱装病弱,而二房的主子们正欣喜于贾珠病情的好转,并相信了“老祖宗和二老爷一片爱子之心感动老天唤醒贾珠,个中缘由不赘述,不想招祸就闭紧嘴”的解释。 说到底,荣国府的主心骨是贾母,荣国府二房的顶梁柱是贾政。两个巨头同时发话,王夫人、李纨、元春自是惟命是从,至少现在是如此。 “珠儿媳妇儿,你院子那个柳枝是个憨厚的,就先去我那儿伺候着,回头给你补上。” “老祖宗尽管使唤就是了。”李纨现在的心情很好。 ………………………… 贾母见众人已然心下大安,便把二儿子提溜回了自己的院子,并且把闻讯迟来的大儿子挥手赶走了。 老祖宗和贾政到底谈了些什么,暂时不得而知。 惴惴不安被的李嬷嬷带着不在状况的柳枝回到碧纱橱,完全无视了另外两个的好奇、嫉妒眼神,那分明就是——“没伺候好宝玉居然没被撵出去,真是什么狗屎运”。 贾珠在老子手底下讨生活二十年了,那是无比了解他无事也要训两句的习惯,只管毕恭毕敬地应下了。 虽然四王八公的荣耀随着老一辈的去世而有些不复当年了,但是余荫还在,荣国府发话给孙儿找个武师傅,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是个美差。不多时,京营节度使王子腾手下的一个千户长倒是给推荐了一个人选,姓武,族里行三。 贾赦本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出发点,觉的这武师傅是公中出钱请来的,那么琏儿也得跟着去学。于是大手一挥:就这么决定了。 贾琏是痛苦万分:原以为是什么好事呢,譬如说专心习武就可以不去念书了,没想到,武要练习,族学还是得去。不过每日起床的时间提早了大半个时辰!幸好现在是夏日,起床是挺容易的事儿,等到一场秋风一场寒、隆冬大雪满天飞的时候可怎么是好? 武师傅姓武行三,十余年前年纪轻轻就坐到了京城西郊大营的小旗,因醇亲王狩猎遇猛兽,武师傅的所在的总旗机警应援,解了圣人幼弟之危,整个总旗上下都得了厚赏,升官发财,偏偏武三运气不好,坏了一只胳膊,这也没办法了,只好领了银子、布帛归家种田去。 原先日子也算和美,奉养着父母、置了田地、盖了青砖大瓦房、娶了房媳妇儿、生了俩儿子,不过媳妇儿怀第三胎的时候有些不好,生了个猫儿一样大小的闺女、还产后恶露淋漓不尽。回春堂的大夫都说要好生将养着,有条件的话隔三差五吃一点雪蛤,大夫与武三也是老熟人了,给他媳妇儿诊完脉之后又问:“你这胳膊换季的时候可还会酸痛?” “老样子罢,都习惯了。”武三大大咧咧。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19章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昨夜宝玉就问了云谷子前辈, 是否有药物可以控制人心——大抵是因为从前的影视、描绘的太过神奇,宝玉想着,若是云谷子有这样的丹药, 自己换取一些来,将身边的人洗一洗脑,倒是很方便自己未来做一些不合常理的事儿。 可是云谷子皱眉:“这世上, 最深不可测的不是极东之地的莫愁海, 而是人心。要是人心可以用丹药控制,凡人皆成傀儡, 那三千世界早就乱套了。本道倒是听说过西南之地有苗蛊,驱蛊者可操控蛊人行动, 但是蛊人那都是失去神智的活死人。邪门歪道许有类似的法子,可是这太过阴毒,用了是要遭天谴的。” 宝玉知道云谷子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好好解释了一番, 自己的用意。 “哈哈, 小子你倒是想偷懒, 若是这么简简单单一帆风顺的过日子, 岂不是太无趣了么?” 宝玉承认自己原本是想偷懒了,这个年龄的他时时刻刻被丫鬟婆子围着,没有**可言。终于打开位面交易系统了,却发现自己还是得把好东西藏起来——天知道,上辈子他低调谨慎藏了十五年! ………………………… 一晚上一时睡、一时醒的, 睡眠质量当然不太好。 贾母盯着钱嬷嬷和吴嬷嬷服侍宝玉穿戴、洗漱,又瞥了一眼在门边候着等换班恨不得能隐身的李嬷嬷——论理说,今日该是吴嬷嬷白日带宝玉的,不过因为昨夜吴氏守夜,这几日的轮班就稍微与往常不一样了些。 贾政觉得盯着儿子洗漱怪娘们兮兮 ,于是甩了甩袖子又出去了。路过门边看到缩头缩脑的李嬷嬷,哼了一声,把她吓得一个激灵。 李嬷嬷现在只觉得自己就是被拔了毛的母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下进汤锅里。 等宝玉穿戴完毕,一家子人——除了贾珠,都到齐了,请安之后,贾母挥退了贾赦和贾政:“爷们都该干嘛干嘛去。” 这和往日里的规矩一样,贾赦吊着眼袋看同样吊着眼袋的二弟:“昨个儿我回来,听说珠哥儿好转了?” “劳大哥关心,那孽畜是好些了。” “老二不是我说你,你就是把你的儿子逼得太紧了……”叽咕叽咕念了一大通,贾赦摆足了大哥的范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去账上支,就说是大老爷我说的。” 充完大款的贾赦把手靠在背后,一摇一摆地走了。 爷们都走了,贾琏和宝玉就活过来了。 宝玉问李纨:“嫂嫂,大哥哥今日可好?” “好多了。你大哥哥昨晚就说肚子里饿得慌,可是不敢叫他多吃,夜里隔着大半个时辰,一共分次进了三四碗的米油。” 贾琏晓得昨日贾珠濒临不好又转危为安,甚是惊险,今日二房女眷面色轻松,边凑趣说:“老祖宗,我得了一盆春兰,放在暖房里,现下已经开花了,今儿就给珠大哥抱去,叫他每天看看,精神头也活泛。您说是不是?” 贾母大笑:“我倒是听说你老子花了一百两淘换了一些花花草草的,怎么变成你的了?” 贾琏一副无赖的样子:“什么都瞒不过老祖宗,我这一盆是偷偷去我老爷暖房里分株出来的!他还不知道呢,您可别告诉他。” 元春一边给贾母剥果子,一边取笑到:“老祖宗,原来琏二爷还是个雅致人!” 一时间满屋子欢声笑语。 贾琏的继母邢氏也拿帕子捂着嘴跟着笑,心里头想的却是:老的那个花钱尽买些不顶用的,小的这个拿老子买的东西讨好二房,都是缺心眼儿的。 宝玉学着元春剥果子,剥开之后装在盘子里递给贾琏:“琏二爷辛苦了。” “宝二爷也辛苦。”贾琏看了看宝玉面色红润,想着府里头的下人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传小话也就算了,还传得没边儿。 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多了,贾琏早就差人抱了一盆春兰去贾珠的院子,而宝玉在探望大哥哥的时候,装作给贾珠吹了吹汤药的样子,把大保丹丢了进去——没错,这个阶段的贾珠并不需要大还丹,用大保丹就足够了。 因着贾珠一病,整个二月底都是乱哄哄的,三月初一,贾母赐给王夫人一对点翠簪,权作生辰礼了。王夫人嫡出的子女三个也纷纷送上小礼,赵姨娘所出的探春和贾环也在早上请安的时候给太太拜了寿。作为贾府儿媳妇,王夫人这样的待遇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到了三月初,冯大夫说贾珠已经不必吃汤药了,但是还需要好好休养一阵子,于是他被禁止接触四书五经,整日闲着连李纨都觉着他烦人了——动不动就把兰哥儿逗哭,你说烦不烦? 贾珠也是觉得冤枉的很,小时后自己也这样逗/弄过宝玉啊,宝玉可是很少哭的。好吧,既然儿子不好玩,那就玩弟弟好了。 李纨看着宝玉蹬蹬蹬地按时跑来,在门口有礼有节地向贾珠和自己问好,抿嘴笑了笑,带着针线去了隔壁:还没换牙的小子呢,倒是每次来兄嫂院子都讲究的很。 她哪里知道,宝玉就怕太不讲究规矩日后习惯成自然,他可不想弄一堆丫鬟围着自己百花争艳的。 ………………………… 其实,那日贾珠濒死,人虽然直挺挺地躺着,可还是有意识的。虽一开始不清楚老祖宗和老爷在问宝玉什么,但是后来清醒过来,却发现宝玉终日佩戴的项圈被宝玉拿在手里,上头的玉却不见了。结合当时塞进自己嘴里入口即化的冰凉凉的东西,他想自己也许明白了什么。 不过贾珠不愧是十四岁就中了秀才,不到二十就中了举人的荣宁二府玉子辈的第一人,他硬是按住心下疑惑,不问不提。暗自观察了十多天,终于叹了一口气,他捏了捏宝玉的胖脸:“宝玉,大哥哥记你这份情。” 作者有话要说:  (抽脂记录,上。2017.7.14,三天后删除有话说,我是猪!我一直发布不出去,因为我选择了一点半而不是零点三十!我是猪。) 好了,拖了这么多天,今天目测不太忙,给大家讲讲我做过的大腿吸脂,大前年(2014年)的事儿。 首先,是和朋友聊天说起来的,其实我高中就想过这个手术,不过当时觉得医美整形什么的距离自己太远了,也没胆子没钱。 然后这个念头就越来越烈。三月底开始上网查资料,论坛,贴吧,去找真人发布的帖子(太难,很多都是托儿,看得我心烦,后来我去贴吧发了帖子,但是看得人多了之后很多广告来了,后来我就删掉了)。基本了解手术过程、存在风险和术后恢复注意事项。 当然,还是有些帖子蛮客观的。不过网上基本没人说价格,好奇怪。 因为我是浙江人么,所以上海九院、北京还有个啥很有名的我就不去了,太远,成本太高。 又因为我不想家人知道,因为他们绝对是反对的,在他们看来,腿粗又不是病,瞎折腾什么。但是在我看来,腿粗,造成我多年自卑,就连那么流行的牛仔裤我都不敢穿,因为穿起来像个冬瓜。 网上咨询了几家医院,又去搜了差评和医疗事故,基本搜不到,公关掉了吧。 清明节最后一天,开着车(事实证明不应该开车啊),带着闺蜜去了大杭州。 第一天,我跑了四家医院(之前网上联系过的),每一家的价格、手术类型、方式都问清楚了。 对比如下: a医院,三甲公立,整形科(网上说这种一般都是外包的,我不确定消息真假)。 优点:价格便宜,全部弄好不到两万。分部位,一条大腿6-8个部位,1000一个部位(或者是1200?时间久远记不清楚了) 缺点:床位紧张,需要预约手术(而我是想第二天就做的)。 b医院,专科医院,在a旁边,以治疗烧伤断手断脚等等出名。 优点:稳妥保守(顾问让我分两次做,一次做前部,一次做腿后侧,说这样子每次影响小,恢复快);专业? 缺点:硬件设施一般,大厅看着脏兮兮的;价格高(一个部位2000,两条大腿十二到十六个部位,加上七七八八的得三万多或者四万)。 c医院,专科医院 优点:? 缺点:规模比abd都小,那种商业楼一层的那种,看着觉得硬件软件都不行,好像美容院一样了!价格适中2-3万。 d医院,专科医院 优点:硬件好,价格适中,2-3w 缺点:? 不过总的来说都不能令我完全满意 吃晚饭的时候接到一个售前电话,d的顾问,就是说价格还能再谈谈。然后我们打车去的,因为市区停车难,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位置,是小区里头的,噗…… 晚上谈了谈啊,基本就确定这家了。 第二天一早,体检,付钱。 恩,我做生意的么,还价比较厉害,费用全包啊,送一条束身裤啊之类全部谈妥。 体检的时候有一点不太好,尿潜血两个加,医生说不能做。 然后医院态度很好,专车专人送我去附近的三甲医院再验尿确认(不用掏钱),结果没问题了。咳咳,需要尿中段哦。 经过这么一耽搁,本来早上第一台手术变成下午的了,饿死啊!对,空腹做的。 两点多,轮到我了。 先换衣服,再开始拍照片,用来之后术后对比的。 接着开始静脉挂水,因为等下手术开始会流失很多电解质的,所以术前就开始挂了。 哦对,全称是啥水动力环吸之类的——但是不是360环形,你想想树皮被剥一圈是不是得死?医院号称环吸其实就是多部位。 挂水之后就是等着,然后进手术室,开始消毒。 胸部以下膝盖以上全部消毒,好几遍。 哦,剃毛也要有。 再接着就是麻醉。我不是全麻,是硬膜外,打脊椎的,其实觉得很可怕,但是麻醉师(男)人超级好,全程和我说说笑笑叫我放松。 然后插导尿管,麻醉过了,没啥感觉,第二天拔掉之后火辣辣的。 医生也是男的,但是全程严肃脸,包括术前沟通看腿也是。顾问说这是为了避免让人觉得医生轻浮,后来拆线复诊果然主任就变逗了,一点都不凶了。 因为术前就沟通了,我全身丰满,手术以协调为主(术前左大腿根57,右58),不要一味追求细,我没意见。 之后麻药开始起效了,先打肿胀液到脂肪层,然后开始抽,反正全程无痛感,就是慢慢开始觉得冷——是麻醉副作用吧,最后快结束的时候我吐了,都是水。感觉超不好意思。哦,中途也尿了,护士记录,排尿五百毫升,噗什么鬼。 整个手术其实挺快啊,我强忍着看,脂肪就像果粒橙,浅黄色有颗粒状猪油。下头的肿胀液里还好,应该出血不多,因为那颜色还没大姨妈颜色深,粉粉的红,我问医生我抽了多少脂肪,医生看了一眼两个瓶子:大约2400ml 我的妈!200ml的牛奶十二盒!什么概念! 晚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20章 便是因为嘉峪关的守将卢将军一副全然公事公办的样子, 晚间耿直着一张脸过来, 先是为先前的怠慢而致歉,说当时有军务在身, 不便离开,接着又说关于今夜住宿, 使团中人唯有林如海、冒炎章、贾瑛、侯俊即可进入内城,端是铁面无私。 最终,林如海客气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说不过是一晚而已, 便不必特意破了规矩去内城叨扰了,在外郭城歇一晚也是无妨的。 可以看出,此话一出,叫卢将军松了一口气。 林如海的眼神和他女婿一对上, 两人皆是在心底摇摇头:卢将军此人,瞧着有些太过死板。 待卢将军走后, 其副将又命人送来半片牛,约摸是想替他上峰描补一下的吧。 这年头, 也就是西边多牦牛, 这东西,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不算耕力了, 倒是比京城能够更多吃几口牛肉。 当晚,林如海等四人分食了牛肉,倒是叫他们四人身边的仆从和亲卫也得了便宜。 ………………………… 夜半时分,卢将军突然被外头的喧闹吵醒。 “何事?” 有亲兵来报, 原来,是外郭城方向居然有人燃放焰火。 焰火,他们是知道的,从先帝手上开始分发到各关卡,听说正是当年任今上潜邸长史的贾瑛倒腾出来的。卢将军一直都觉得,这也就是一纨绔误打误撞捞得的功劳而已;当然,真正见识用处过之后,他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在白天还不显什么,到了夜里,比狼烟可要显眼多了。 从焰火下发之年起,每年都有兵部的人到各驻地关卡,逐级分发新一年份的焰火,并把前一年未曾用过的回收,一来是为了避免焰火年久回潮,失去效用,在紧急情况下耽误事;二来是为了避免陈旧的焰火流出去,被细作得了,琢磨出配方。 先帝还曾经将两名私自昧下焰火的将领发落了。 嘉峪关地势险要,尤为重要,卢将军对库房内的焰火是半点不敢掉以轻心的,平时三把钥匙,一把他带着、一把陈副将带着、另一把藏得严严实实的。 而今日的外郭城,能够燃放焰火的人,只有使团一行! “快快快……”卢将军和闻讯出来的副将披着衣服就要往外跑。 才带着一队人出了游击将军府,就有内城守卫来报:“将军,林大人命人来报,偷袭使团的人已经被抓住了……” 卢将军尤是不信:这焰火才放了没一会儿,林大人那边怎么来得及派人来? 内城的守卫边说边掏出一块素绸,上盖着林如海官印的一半。 这倒是绝对没办法作假的,也足以叫卢将军不得不信,使团那边,是真的擒住了夜袭的人。 “来人还说,此时外郭城有些不稳,还请您让陈副将调一些人马出去安抚民众……哦,还说,叫您坐镇内城,居中指挥。” 卢将军一拍脑袋:【竟是叫一名文官给提醒了!自己只想着使团一行人千万不能在嘉峪关出岔子,差点忘了带兵大忌——便是神不守心,被调虎离山!】 陈副将点兵出发之后,一路也是狂奔,虽然使团说抓住了夜袭的人,但是伤亡如何呢?有人受惊么?这些一概不知——哦,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林大人应当是无事的。 待到他赶到外郭城,恰好看见叫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什么……百米之外,白日里笑得还有几分清秀可爱的贾总兵,挽弓对着天空! 那紫檀木弓箭极其巨大,凭陈副将目测,不下于二石半(陈淳捂着胳膊:瞎说!明明是三石!),那箭、那箭就更不用说了,足足有一寸粗细,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未见过这么粗的箭! 【这箭/枝如此笨重,怎么可能飞出去!】 陈副将在嘉峪关多年,也不是那什么都不懂的生兵蛋子,今夜袭击使团之人,定是早早就潜伏在嘉峪关内了。既然是潜伏,难保没有同伙。 陈副将见到贾总兵的架势,就猜到,贾总兵这是想要截断细作通信——在今夜混乱之后,嘉峪关必定会闭关一阵子不准人进出,想来传信出去就是靠信鸽之类的吧。 一轮下弦月当空,即便西北夜幕低垂,此时地上纷纷扰扰、吵吵闹闹,又彼暗此亮,根本不适宜开弓。 陈副将已经在盘算待会儿这贾总兵丢了人,该怎么把这事儿描补过去——天意弄人,想他堂堂七尺男人投军报国,竟然落得替上峰专业描补十余年的下场……简直就是业精于勤了。 还没等他想好安慰之次,就听破空之声响起。 众人皆抬头,目光追着箭去,即便不一会儿就找不到箭枝去了哪里,也不肯低头。 尤其是陈副将以及他身后的那些嘉峪关当地守军:【箭、箭、箭……真的飞上天去了!那么粗的箭!被she上去了!!!我的亲娘,我莫不是没睡醒了眼花吧?!】 两个呼吸之后,一声闷响,血雨纷纷。 百米之外的陈副将等人运气不太好,是重点关照对象,被点了一些血污。 随着血雨一起落下的,是一只没了头的苍鹰…… 陈副将:【我一定是没有睡醒,眼花了……】 再过了一会儿,那粗箭才下落——这代表了箭枝穿透、击碎苍鹰的头之后,又往上飞了好一阵子。 陈副将:【我一定是在做梦,快醒来吧!】 啪嗒一声,是箭枝落地的声响,好似落在人心上,叫在场的人(特指陈副将以及其带来的人)浑身一个激灵。 然后,不远处的贾总兵走了过来,陈副将以及他带着的军士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长得一副天人容貌的贾总兵一身狐裘,在火把的照耀之下,眼神明灭。他往前几步,而跟在贾总兵身后的亲卫则捡起了无头苍鹰和箭枝。 才小露一手的宝玉抿了抿唇:“接下来的事,就要多劳烦陈副将了。” “不敢,不敢。卑职分内之事而已!”陈副将震惊过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哦,对了,我带的人中,有几个受了伤,便是他们最早发现了夜袭之人。陈副将若是要问话,还请稍等一会儿,待他们包扎完毕。”宝玉又添上了一句。 “无妨,无妨……哦,可不知除此之外,林大人等人有没有受惊?”终于找回一些些理智的陈副将忐忑地问。 “林大人、冒大人那里皆是平安无事。瓦剌一行人中倒是也有些被惊着的,陈副将但去瞧瞧便是。” 【呵,这贾总兵可真是幽默,他手下的兵受伤了,便得先包扎,那瓦剌可是有个大王子呢,他却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也不知是太狂傲还是太狂傲?】陈副将嘀咕了一句,转念又想:【我若是也有贾总兵大人这样的本事,即便是狂傲,也是有本钱呢……】 尤其随后弄清楚了事情的经过,见到陈淳等人不过是轻伤罢了,而那瓦剌大王子却是差点被削了命根子呢……陈副将突然觉得:【阖该是那瓦剌王子倒霉,居然偷偷叫人带了女子进来过夜,真当是色中饿鬼投胎的么!贾总兵此人,为人还是真性情啊!我甚欣赏!】 ………………………… 这一夜,原本打算将林大人一行送到嘉峪关,转头去走别的商道,以免再下去正面和拜牙杠起来的马宾鳌立即就改变了主意,就着外头的火把之光,连夜吩咐赶到他身边保护他周全的下人把行程给改了。 心腹迷茫:“爷,咱们不去安定卫了?”安定卫,出了嘉峪关位于沙洲卫西南方四百里处。 “不去了,拜了九十九,不差一哆嗦,咱们改去哈密卫!” 马宾鳌听着外头整齐有度的声音,暗自想着:【这贾总兵大人,年纪轻轻,可真不能小觑,怎地从前传来西北,却说他只是凭着和今上年少情谊才能够上位的?明明就是一个大杀神啊!不行、不行,今日有幸得见其本事,在日后,这取人首级的能耐,对着拜牙搞个暗杀都不是事儿啊!嘶……我这一路还得盯着赤斤蒙古卫和沙洲卫那边的几个家族,不要让那些乡野土包子卯起来拍林大人、贾总兵的马屁!哼,那些未开化的人,可是一点礼义廉耻都不讲的,皮又厚,要是他们见到了贾总兵大人和禁卫军的厉害,恐怕跪下叫阿爸都不带犹豫的!】 ………………………… 千里之外,阿鲁台左等右等,没有等到从嘉峪关传信来的苍鹰。 他忍不住一天三次地问留在自己身边的训鹰者:“你和你阿父训的鹰能够正确找到我们的位置么?” 训鹰者还年轻,被丞相如此反复追问,一开始还能够回答是的,后来便也起了压力,动摇起来。 等到一个多月过去,阿鲁台接到传讯,嘉峪关内潜伏十余年的细作悉数被捕,顿时只觉得眼前一黑…… 作者有话要说:  (抽脂记录,中。2017.7.15写在前面的话,医美有风险,大家不要因为我说的轻松就觉得心动。每个人能承受的压力不同,对于追求美,适可而止,一定要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内。) 手术期间也不知道今夕何夕,术前的忐忑不安在术中一点都没有了,因为麻醉师、小护士、小助手人都很好,美女小护士(看不见脸)还一直不停地握一下我的手给我鼓劲——咋感觉生孩子一样的? 打肿胀液之后腿应该很滑稽,不过可惜我没办法抬头看,然后就看到小臂这么长的针管,挺粗,直径有没有1cm我不太记得了,反正挺粗的,连着浅黄色橡皮管——那就是等下抽脂的工具,好怕怕! 哈哈哈。 快结束的时候,麻醉退了,猛然觉得长针管在大腿内捣了一下,然后我叫痛啊,麻醉师给我加了麻醉(大家平时少喝酒哦,酒喝多了,不耐麻醉)。大约就是因为这样才吐了? 我闺蜜在手术室外等我。在此说,我是真的傻大胆,执念深,行动力强,诸位不要学。以及,网上查信息可以,但是不要全信,因为托儿很多,还是实地看看比较好,或者周围有朋友做过觉得可以的再去(特指需要动刀子的,一般点痣祛斑脱毛不在此列,正规医院就行。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去美容院,没有执照的那种!又贵又不安全!也不要在微信朋友圈买玻尿酸瘦脸针等等!!!一句话,去正规医院。) 据我闺蜜说,这是她看到我最虚弱的一次了。 因为我是小太阳,从小体质热,从来不痛经,冬天穿两件衣服就行的那种,大病没有,鼻炎算是顽症吧(不过这几年不比十几二十出头的时候了,肩颈,脖子,肩周什么的不太好了)。 手术结束后,要穿上束身裤(医用束身裤,缝都是反面的,穿着就像是连裤袜穿反了一样。因为缝如果在正面,那会把腿勒出印子来)。第一条束裤是医院送的——我强烈要求磨来的,单独买要四百多。 然后我屁颠颠问(全然忘记刚才吐清水稀里哗啦):“我穿什么码字?” 医生说:“xl……” 我天这个不按照剧本来啊,我看贴吧真人记录,做完不是s也是m,我是还有多肥啊? 不过医生说的都是对的。然后我就仰天让助理和小护士帮我穿裤子,裆部有拉链,留了口子放导尿管。简直破廉耻。 从手术台下来——是被抬到那种底下有轮子的担架床上(因为我体重可观,哈哈哈,麻醉师也来帮忙了,唔当时是105斤左右吧,我术前说102,没用,不可以虚报哦,术前要称的,因为体重和麻醉剂量有关系),推进病房的。此时是下午六点,为啥我记得这么清楚?因为术后六小时禁水禁食,我硬生生等到晚上十二点才能吃东西。简直饿死我了。 可以说,我从下午两三点的术前开始一直挂水,挂到夜里十二点,反正导尿管插着,我也不记得我尿了多少尿,破廉耻了简直,美丽小护士几个小时帮我换一次下头装尿的袋子。 等待麻药退去的六小时期间,医生说,镇痛泵如果可以就不要用,事实证明我这个人皮实,一直没用上那玩意儿。 我对面床是个隆胸的,因为生了孩子下垂厉害,说奶/子空了(她原话……噗)瞒着老公来做的,和老公说出来隆鼻(实际也确实隆鼻了),不过话说隆鼻恢复好快,第二天我能下床的时候看了她鼻子,不怎么肿哎。 然后我旁边床是磨骨,就是把下颚角削掉一块,方脸便瓜子脸的,那个姐姐就惨了,整晚睡不踏实,据我闺蜜说比我早从手术室出来一会儿。磨骨的好像是全麻,还用了镇痛泵…… 反正我后来过了十二点睡着了,还被自己打呼打醒,因为鼻孔差了氧气,鼻子太干燥。 哦,中途低血压报警好几次(护士每次都来看,说正常的),讲真我还蛮高兴,因为我妈妈高血压,高血糖,我很怕以后也会这样。包括最近,上上周(就是今年七月初)我有一天早上起来低血糖,整个人天旋地转的,当时居然也是觉得高兴,其实我也不太懂,现在年轻低血压低血糖以后中年会不会变高,但是看我妈妈那样忌口,觉得人生好可怕。 第二天早上醒来没一会儿,护士就问我想吃啥,然后我点了白粥包子啥的早饭。吃到热乎的真爽。 接着医生查房,看了看腿,告诉我中午之后,可以下床走动了,有利于肿胀液排出。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21章 其具体事情经过便是陈淳等人夜间巡逻的时候发现瓦剌人有一些围在一起, 叽叽咕咕, 时而窃笑,神色有异。 因为这一路的姜汤、肉汤情谊, 其实瓦剌使团的人对大明人还是挺有好感的(脱欢本人除外),在那个素来嬉皮笑脸的沈林过去套近乎的时候, 瓦剌人毫无保密意识地就把他们大王子给卖了:“骨力给我们大王子找来两个女人!”骨力是脱欢的心腹。 “天黑之后悄悄带进来的。” “被图尔咯看到了。” “是脸蛋白花花的女人!” “就是有点壮!” “图尔咯说,不如前头路上的好看!” …… 沈林听了只觉得好笑:【这瓦剌大王子简直就是□□再世吧?自从兰州之后,禁卫军中无人不知他荒唐。幸好陛下没同意他求娶宗室女的要求呢!不然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遂把这情况分享给他好兄弟陈淳。 陈淳才听了开头就忍不住皱眉头:【这一路走来, 总兵大人三令五申, 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带入驻扎地,尤其是今日,在嘉峪关的外郭城,本就更要万分小心, 总兵大人傍晚还特意再次嘱咐了一遍。这脱欢……】 恪尽职守的陈淳打算去瓦剌中心那边的帐篷转一转,若是那被带进来的女子已经离开了, 那此事便暂且按下,明日一早再与总兵大人说;若是瓦剌大王子执意要留外头的人在驻地内过夜, 那么陈淳只好把此事上报与总兵大人了。 巧了, 他去的时候, 脱欢帐子附近的人都被脱欢的忠仆骨力轰走了——因为瓦剌大王子没有留人听墙角的习惯。 便是骨力, 也只远远地在两三丈外守着。 骨力见到大明禁卫军过来,面色有些不自然,但是他的主人是大王子,再如何, 也要执行大王子的命令。所以他试图以一拦二十人。不过不太成功。 也幸好陈淳坚持走近一点,这才救了脱欢一命。若不然,堂堂瓦剌大王子,被两个女子给咔嚓了,简直就要让他那些同父异母的弟弟笑掉了大牙——哦,确切地说,被骨力带进来的两人,只有一个是女子,另一个则是男扮女装的。 脱欢叫骨力轰走周围的人之后就打算嘿嘿嘿,不过怎么看,怎么觉得其中一个大明女子长得有点像男人,便凑近打算验一验。谁知道对方假意脱衣服,却从大腿根还能抽出一支吹箭筒来? 所谓吹箭,具有异乎寻常的准确击中目标的能力,但是于西北地区狩猎的时候却用的不多,也就是起个辅助,便是因为,它虽然准头好,但是射程范围小,只适合猎小动物。 这名违和的大明女子从大腿内侧掏出的吹箭筒便只有一尺半长,粗细也就拇指那般。这样的吹箭,平日里也就是给人射个雀儿、兔子什么的,但是彼时,细吹箭筒前头泛着幽蓝光芒的针尖告诉脱欢,这……可是有毒的。 脱欢猝不及胳膊防中了一针,之后欲大声呼救,然则却忽然发现他自己失声了。 那便逃命吧,脱欢根本没时间考虑到底是谁想杀自己,只想着千万不能这么就死了,于是想往门外跑。 只可惜,在有限的范围内闪躲,对方不仅人数上胜过脱欢,而且使用的武器还是非近身攻击的那种,能够坚持到小一刻钟,已经还算是脱欢有点本事了。 再后来,便是陈淳等人一意要靠近帐篷,听见了里头非同寻常的声响。噼里啪啦的哪里是敦伦,分明就是拆帐篷啊! 陈淳和沈林相互看了一眼:“不对劲,进去看看!”骨力只是一人,也拦不住,然而帐篷被划开之后,骨力万分庆幸大明的人多管闲事了一回,因为里头的大王子已然是狼狈不堪、抵挡不住了。 有刺客! 瓦剌大王子,可绝对不能死在大明境内! 陈淳等人毕竟是禁卫,这点政治常识还是有的,这便冲上去营救。按他们想着,杀手毕竟只有两人,自己这边足足二十人,应当很快便能拿下。 打斗之时,虽然禁卫们是身上的衣服铠甲厚着呢,但是毕竟还有□□在外的皮肤,对方的吹箭一开始无差别攻击使得好几名禁卫挂彩,然后就有了酥麻之感,喉咙渐渐发紧,力气也渐渐消失。 陈淳见势不妙就引燃了焰火,整个驻扎地都醒来了,确切地说,整个嘉峪关未睡的人,都听见了外头的声响,看到了夜空中的花火。 最先赶来的人,自然是宝玉,他一手长剑,肩负强弓,如天神降临一般飞速赶来。 在接下来的事儿就顺利无比了,那两名杀手虽然是经过多年训练的,可是哪里能和开了挂的宝玉比? 他们倒是有飞箭,可是宝玉一手丢铜板的技术也是出神入化,头两个铜板,就将原本飞往陈淳面门的毒针给击落了。 宝玉再丢出一个铜板,直接撞在吹箭筒的尾部,整个竹筒子裂开,那男扮女装的杀手直接被崩掉两颗牙。 没了吹箭毒针之后,杀手二人便没了优势。 这欲行刺的二人,不到十几个回合,就被拿下。 瞬息之间发生的事情,叫大家面面相觑:【这……就抓住了?】 宝玉一手一剑柄,拍晕了两人,叫阿九等人看好,将之捆起来、并顺便检查下对方口中有没有藏毒。当然,事实证明口内总兵大人的思虑果然周全,阿九等人卸掉了此二人的下巴,避免对方自尽。 接着,宝玉看了脱欢、陈淳等人中的毒。陈淳等人学以致用,在两杀手被捕之后就拿出随身的纱布条系住了肢端,坐在原地不敢乱动。 所幸他们几人中毒的剂量不大,随后赶来的随行大夫倒是也能解,就是脱欢比较惨,创口多,且中毒的时间比较久,需要静养一阵子好将毒素排干净,这一阵子之内,忌动怒,忌酒水腥发,忌女色(哈哈哈哈)。 在脱欢差点牡丹花下死的同时,禁卫军驻地还有另两处也有些悬乎。 其一是,起夜的火头军大厨用烧火棍打昏了一个正在往温着姜茶的灶头下毒的鬼祟之人。也幸好,原本看灶头的两个辅兵只是被迷晕过去了而已,未丢了性命。 其二是,牲口棚,长风刨了刨蹄子,对看着面前举着火把的人,示威地喷了一下鼻息。也许是因为长风实在太过俊朗,叫那人忍不住先放下正事,想要解开长风的缰绳——毕竟待会儿此地付之一炬,所有驴马都难逃火魔之手,这匹好马,若是就这么死了倒也可惜……心存贪念的蒙面人在干草上浇了桐油之后,先不急着点燃,便伸手去牵长风。然后长风乖顺地被他解开缰绳,在此人拉着长风、举着火把出马棚的时候,顺气迷人可爱的长风从背后给他一个窝心脚,角度刚刚好,火把先落地,长风再踹一脚,这蒙面人往前两步倒下,直接压在火把上。火把灭了,蒙面人,惨叫了。附近的禁卫赶来了,直接捉了一个准。 被抓住的这五人,其中脱欢帐子中的二人是外头带进来的,另外三人(一个试图放火烧马棚,两个试图在姜汤里下毒)却是瓦剌副使臣的心腹! 这么一路走来三个多月,才拉开蒙面人的面巾,众人就惊呼一声。 自然,禁卫直奔瓦剌副使臣帐篷的时候,里头已经人去楼空了。 这事情有点复杂,但是也不难猜,无非就是外神通内鬼。 宝玉断定,这嘉峪关外郭城内,还有定是还有这五人的同伙,不然铺盖内余温尚未散去的瓦剌副使臣逃出驻地之后也无人接应,思及此,宝玉便是叫一队人去知会林大人、冒大人。 此期间,脱欢恶狠狠地盯着他的仆人骨力,觉得都是这贱奴做事不仔细,才害了他差点殒命。骨力接触到大王子的眼神,一个瑟缩就欲自戕谢罪,被宝玉用一个铜板阻拦了:“先别急着死,我们还得等着你说说,这两人是你从哪里找来的。再说了,你死了一了百了,倒是之后他们攀咬你说是他们一伙儿的,你死了就没嘴辩解了。” 脱欢冷哼一声,有气无力地说:“暂且留着你的狗命。” 骨力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自觉走向一旁被羁押着的五人一块,反手拷在背后,主动求绑。 沈林轻声啧了一下。换来陈淳斜了一眼:【看来你是恢复得挺快。还有闲心管别人呢?】 再不多时,夜幕之下仍未散去的众人不知道总兵大人还有什么吩咐,但是无一人敢多言,因为他们知道,总兵大人做事,总是有他的理由的。 果然,等到了时机,总兵大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拉开了三石强弓,拦截了传信苍鹰。 他以绝对的武力优势,叫瓦剌人心服口服,即便是他们的大王子被带到大明人帐篷中去,也不敢吱声。 侯俊即带着人守着林大人和冒大人呢,幸好,试图今夜在驻地生事的人就这么三拨了。等了两刻钟,便等来了众人。 其中总兵大人还是那么英俊潇洒,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被放在门板上抬过来的脱欢和一身狼狈的陈副将。 弄明白前因后果,林如海即时叫口齿伶俐一更二更带着一队禁卫去与内城的卢将军知会一声。 此时,整个嘉峪关戒严,卢将军终于在安排好士兵三步一哨五步一岗之后,赶来了禁卫驻地。 方一见面,卢将军就吓了一大跳:【陈副将出门才两刻钟,怎么就一身血点?看着也不像是他受伤了呀……】 于是陈副将又是一通解释。 当听闻瓦剌大王子被行刺,行刺者是外郭城的民妇之时,卢将军便额头起了些汗;再听闻贾总兵大人以一己之力拦截苍鹰传信,虽然现在尚未破解信件内容,但是足以证明外郭城内还有杀手同伙,叫卢将军更加无地自容。 【这嘉峪关,我兢兢业业多年守着,难道竟如筛子一般么?】一时间,大受打击的卢将军有些心灰意冷。 宝玉却并不给他自怨自艾的时间,转头直接对看着就脑子好使一些的陈副将说:“时间不多,我们必须今夜就把人找出来。” “可是……” “外郭城统共多少条街道,多少户人家?” 陈副将咬牙回禀:“八街二十四巷,二百商户,一千民户。” 人还真不少,每家每户找,也是劳民伤财的大工程。可是陈副将知道,今夜之事非同小可,即便扰民,还是得找!掘地三尺也得找! 宝玉点点头:“不少,我同你们一起去。一更二更,准备一下,老侯,驻地安全就托给你了。” 侯俊即点头应下。 一旁的卢将军想开口说他可办妥搜捕之事,但是收到贾瑛一个眼神,便觉得说不出话来。 一更牵来长风,二更拿来瓦剌副使臣的被褥。 宝玉摊手就是一把松子糖:“好小伙子,今晚要辛苦你了。” 卢将军和陈副将瞠目结舌:【这这这是要叫马闻着味儿去寻人?简直是胡闹!!!!】 作者有话要说:  注: 马的嗅觉是很发达的,是信息感知能力非常强的器官,这使它能在听觉或其他感知器官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很容易接收外来的各样信息,并能迅速地做出反应。发达的嗅觉与灵敏的听觉以及快速而敏捷的动作完美结合,是千万年来马进化成功之处,也是马为人类贡献的主要生理特征。 抽脂记录,下。 术后第二天,中午我吃了猪肝面,补血么。全部吃光,就是猪肝少了点,咂咂嘴。外卖的牛奶是蒙牛纯牛奶,觉得好寡淡…… 这时候,隔壁床磨骨的妹子就开始发作了,估计是很痛啊,最后都哭了说……哭着要镇痛泵。戴着面罩呢,白色的那种有压力束缚的面罩,包裹得猪八戒一样,好吓人的,我眼神不好,细节就看不清楚了。 对床隆胸的说她倒是还好,只要不胳膊用力就行,但是胸部发硬,也是碰都不敢碰,她也有镇痛泵,我的妈呀…… 所以说,女人为了美都是挺狠的。 至于说我那时候体重也不重,为啥要抽脂。 因为不协调。 我上半身中等吧,就大腿粗,无与伦比的粗。其实我有拍前后对比照片的,之前我男票用我电脑还翻到那个照片(没关系,我和他说过这事儿,他就是表示吃惊震惊,说如果是恋爱后我这么做他就要生气,恋爱前的他就没办法了),不过微博不敢发…… 那时候上半身合身的穿m号,有些欧美的衣服那就s。下半身就不行,l紧,xl腰宽,腿刚好。 大腿根部围57.58cm这样子。 简直可怕了。 中午的猪肝面吃的很开心,开心不到两个小时,小护士来给我拔了导尿管,叫我开始下地走。 其实早上醒来我就动动脚趾头什么的,找找感觉,哈哈哈然后坐起来吃面的时候感觉好像半身不遂的,只能靠上半身力量起来。下半身木木的。 掀开被子之后,就看到束身裤之内的敷料都被血水浸透了,就连病床上都是一大块一大块的浅粉色和浅黄色的不明液体。 然后小护士和我闺蜜在一旁看着我,我现在床上坐直了,接着身子□□,再把左腿先伸出去下地,接着才是右腿。膝盖打弯的时候觉得好困难啊。然而我是女汉子,嘿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刚刚下地第一步站起来的时候简直是在承受容嬷嬷的针刑,两条大腿都麻得不得了,只能扶着床慢慢走,而且是植物大战僵尸的那种步伐。 等那一阵刺痛缓过去就还好了,不过膝盖依旧不能打弯。 到了下午两三点去嘘嘘,简直就是半蹲着的,瞄准射击的既视感,这辈子除了在浴室,我也有站着尿尿的时候,真是个铁汉子,哈哈哈哈。当然也不能脱束身裤,幸好有拉链开裆的。 五点多的时候换了敷料和束身裤,两条腿每一条五个针孔,一共十个。单腿分别是比基尼内裤线两个,膝盖左右两个,背后屁股和大腿衔接的地方一个,医生说给我做了提臀,吼吼吼不知道真的假的,觉得臀还是很大呀。 傍晚六点多,我就要出院了,因为瞒着家里的,准备第二天还得回去上班看店呢。医生说有条件的话还是多住院两天吧,我也想啊,反正杀价的时候这些费用都全包的,可是我爱岗敬业,拿的是日薪,没办法啊。(在此说,我其实真的很怕人家说,你爸爸就是你老板你还怕没钱之类的。且不说我家现在复杂的情况,就说我爸原来就是公私分明的人,以前我妈和我爸没离婚,也就是拿一点点工资的,其余花销全部要记账。我知道很多人会说我爸抠,没错哈哈哈,他却是蛮抠门的。) 我走的时候,右腿还在流渗透液,湿了两条毛巾。 这就是失策的地方,我就不应该开车来的(不过不开车的话坐车也很心塞把,其实最好是有人伺候,可是没办法,我是钢铁女汉子啊)!还咋开回去!!!我的闺蜜才考出驾照,根本不能开高速,而且她陪完我之后就会上海上班去了。简直想哭。 聪明如我找了一个基友,很铁的那种,异性但是一点暧昧都没有(人超级好可是外貌不是我的菜,我喜欢浓眉大眼的小伙子;我也不是他的菜,我比他大,他死也不要姐弟恋大一天也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高铁站上班的,可以倒班的那种,过来帮我开车。 但是!闺蜜下午三点多走的,把我车钥匙带在包里,带回上海去了…… 幸好,我自己当时出发的时候脑子一抽,把备用钥匙放在包里,不然…… 朋友帮我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然后因为渗透液实在太多了,我还挂了个急诊去医院换了敷料。花了九十快! 虽然我那朋友也完全不理解蛮蛮好一个小姑娘噶千来千去干什么。 不过还是得谢谢他! 第三天早上起来依旧是艰苦卓绝的斗争,那时候我住在五楼,没有电梯……真是想哭。只能走一走停一停。 更惨的是,这一天早上上班才开车出门就被撞了。我直行,小货车转弯,对方全责。报了保险,交警。我也不敢在交警面前展示我腿脚不便啊,于是强撑了一个多小时,完了之后坐公交去上班。这天回家觉得自己快死了,真的很想哭。 车子换了后车门,要一周,这一周我都是公交。为啥不打车?因为很远,打车要五六十块钱(15公里),单程,我舍不得。 可是自己造的孽,跪着也要走完不是。 第三天,脚丫子开始肿了,小腿也肿了。这是正常现象,但是肿得很厉害,小腿直接变成37-38cm,脚只能穿布鞋。 脚丫子直接淤血发紫,是脚丫子侧面两面。脚背就是发面馒头,脚指头也比平时大一倍。 哦哦,术后第三天开始到一周是最肿的时候,我术后第二天量了大腿52cm,然后就肿成54cm了(隔着敷料的)。 医院是给配了点水,我回家之后挂了两天,又说止痛药能不吃就不吃,于是我就没吃。其实也真不是痛,就是钝钝的胀热麻木,膝盖不能弯,企鹅走路而已,还能忍吧。 哦,还有就是因为长就躺着不运动,便秘,三四天才拉大大,本来上厕所就是上刑,然后那滋味别提多爽了,上完厕所手发抖,撑着墙壁,累的。 再哦有就是脱皮,大腿、屁股都脱皮。好像是因为做手术之后缺微量元素之类的吧。 这期间多喝红豆薏米汤,冬瓜汤;烟酒辛辣不要碰,算是忌口。 然后就是整个创面,也就是整条大腿都痒,因为里头在愈合,所以很痒! 一周后拆线,看到大腿斑斑驳驳的青色,是淤血,不过医生说我淤血状况还好,程度算比较轻的。拆线后两三天内可淋浴但是最好伤口还是贴防水创可贴。 术后十天左右,我开始泡澡。 脱了束身裤觉得真难受,感觉整个大腿的肉都受地心引力作用,往下掉肉,那种皮肉骨分离的感觉真的很可怕。这种感觉在进了浴桶之后消失了,因为水压么。 泡温热的热水澡真的很舒服,缓解痒。 半个月左右,大腿49-50cm 其实基本这就定型了,我还挺满意的。 束身裤也从xl换成m,医院的七分裤拉链裆不好,我去淘宝买了九分裤黑色开裆。 黑色是可以直接当打底裤,外头穿牛仔短裤 开裆不是为了厕所方便,基本拆线后就可以蹲下如厕了,开裆是因为能够更好低包裹大腿根部,不会因为大腿根部裤子包不住而凹凸不平! 当时医生说,前一个月24小时穿束身裤,后两个月睡觉的时候穿。 我为了效果好,坚持了三个月24小时。从xl穿到s,最后腿变为48-49cm这样子。后三个月穿12个小时。整整半年不离开束身裤。 关于副作用: 体质差了,刚开始上五楼,有贫血症状,会眼前一黑;鼻炎和感冒次数也变多了;四月手术的,五月例假提早来了; 腿部里头创口很大,其实大腿内部整片都是瘢痕,只是在内部看不见而已,本来几乎可以劈叉的,后来一两年内根本做不到,因为腿里头扯得慌。 疤痕。膝盖个屁股的疤痕是最快消失的,现在除非趴在10cm附近仔细看,不然看不到。但是比基尼线的现在还有两个米粒大小的疤痕(两腿一共四个,有两个几乎看不见了,另两个还能看出来) 很多妹子觉得我105斤,160也不胖,但是真的不协调。你们有皮尺,量一下腿就可以了,57cm的腿,和男人差不多。我身边的妹子基本都是46-48左右的大腿围,令人发指(大腿根部)。 给大家说的这么详细,就是想说,其实我一点都不后悔,现在我也没有麻雀腿,只是协调而已。 关于网上说的反弹: 那年我105,现在我几乎120(我男票的锅啊,和他一起之后就吃吃吃吃吃吃,以前我很少吃夜宵的。夜宵是万恶之源。前几天称的,我都这么老实爆体重了,你们爱不爱我)大腿52cm。 粗了嘛?粗了。 但是和腰部,和胳膊比,大腿就算胖的少的。 因为人体脂肪细胞数量成年之后不会变少变多,只会改变体积。人的胖瘦就是脂肪细胞的大小,而不是多少。比如我大腿有一百个脂肪细胞,抽走了60个,剩下40.即便以后再发胖,他也比100个脂肪发胖要来的轻微。 关于凹凸不平。 有技术的医生并不是给你抽的越细越好,是讲究比例和安全性的。我就没有凹凸不平,不过大腿比以前硬邦邦多了,因为脂肪少了,肌肉就比较摸得出来把…… 感觉自己好像科普小贴士,哈哈哈,爱你们。 另外,关于脱毛,我也做了,港真是不能根绝的,只能稍微轻微一点。我做了一年半,前期一个月一次,后期一个半月到两个月一次。话说你们会不会觉得我很骚包来着? 我想做下巴。但是只是想想而已。因为多方考虑,地心引力作用什么的,放进身体的假体有点叫我犯怵,譬如鼻梁不高挺我从来没想做,胸部一般般也从来不想垫。还是算了吧,买个refa自己推推好了。 可能我思维就是有点偏执,拿出去一点我不怕,比如盲肠、智齿、脂肪、扁桃体。可是放进来的东西我就不□□心……也不知是什么毛病。哈哈哈 最后,微博放图, 现场拍的膝盖大家来找茬,找找疤痕(原图不p,看到汗毛鸡皮别见怪。疤痕有,但是不明显) 想看对比么?那大神给我一串作者有话说的图代码吧,我是代码废,上次试了没成功。微博我不敢放对比图……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22章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在圆脸少年和中年汉子尚没有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 贾珠就轻声询问了堂弟和亲弟弟对这件事的看法。 贾琏一开始游移不定,等看到那女童模样的时候倒是被惊艳了一把, 好不正经地说:“许是他真的觉得那女娃娃长得好看,心怀不轨哩。” 宝玉则是皱巴着小脸:“我觉得他不像是好人勒。”这个他, 指的是中年汉子。 话说间,圆脸少年扯着中年汉子,中年汉子抱着男娃娃不撒手, 漂亮女童扯着中年汉子的衣角惊慌失措, 名唤初一的小厮想要听从主子吩咐去抱男娃娃,可是又被中年汉子一下子挤开了。 正上方的茶楼上,一位年过花甲的老爷子眯着眼看底下的一场闹剧。另有一年近弱冠剑眉星目的青年站在老爷子背后:“黄爷,您看要不要……” “不急, 再看看你十六叔。看他要怎么办。” “是。” ………………………… “你、你,爷说的就是你们, 过来搭把手。”圆脸少年当然一眼就看到了鹤立鸡群的贾珠贾琏二人,贾宝玉?抱歉, 海拔太低, 被忽视了。 贾琏一副哔了狗了的样子:小爷明明是来看热闹的。 贾珠微微拱手:“小兄弟放心, 方才听闻事情经过之后, 我就让下人去寻衙役和大夫了,想来马上就到。” 哦!周围人心底一阵感叹,这围观的公子哥儿倒是个会来事儿的,这么短短片刻, 就安排好去寻人的事儿了。 中年汉子急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儿的!”终于是冒出一句尖刻的话。有聪明一点的百姓倒是开始觉得这中年人有些歇斯底里了,这三位公子哥儿穿戴的哪一件都够普通人家嚼用好几年,不至于为了拐两个孩子弄出这么大的排场吧。 然而还有一部分不知道是执迷不悟还是一心仇富的闲汉,怪声怪气地说:“我看他们就是一伙的,你看那贼眉鼠眼的小子胳膊上还拿绳子拴着一个男娃娃!” 贾琏愣了几息:贼眉鼠眼?!这是说我??? 只见他额角的青筋都要崩出来了,一把解开拴着宝玉的五彩绳儿:“这是我亲堂弟!” “您可和他长得可不太像……”有好事的二百五偷偷看了看贾琏,又看了看宝玉。 贾宝玉这就无奈了,被贾琏松开绳子之后,马上一把拉住自己大哥哥的手——毕竟这时候百姓情绪激动,万一冲撞起来,把自己弄丢了可就麻烦了。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果然在有心之人的推搡之下,场面乱了起来。宝玉看到几个汉子慢慢接近圆脸少年和被他拉住的中年男人于是马上大喊:“官差来啦,现在要跑的都是人贩子呀!”清亮的童声差点没劈嗓子破音。 果然那有预谋接近中心人群的几个男人,一个一把抱起呆愣在原地的胭脂痣女童,一个扯开华服少年的腰带,另一个更坏了,瞅准机会就往人群中撒了一把铜钱。 胭脂女童乖乖巧巧一声不吭,任由别人抱着。 华服圆脸少年不得不松开中年汉子改为拉自己的腰带,以免春/光/乍/泄。 而原本因为宝玉的尖叫提醒而有序的人群却因为天降横财而骚乱起来。 贾珠当机立断:“你们四个,去帮着抓人。”便是分出了家丁五六七八,留下一二三四依旧保护兄弟三人。 圆脸少年总算是灵变了一回,扯着公鸭嗓子喊:“抓住这几个人,小爷我赏银一百两!”不就是钱么,白花花的银子总比铜钱动人心吧? 可是人群并没有像圆脸想的那样霎时间调转目标。 贾琏啧了一声:“暴发户,冤大头。”劈手便夺了圆脸少年原本吊着压下摆的平安扣:“抓着那几个人,就可以平分一百两啊,去宁荣大街荣国府兑,童叟无欺啊!” 这下子捡铜钱的人起来了一大半,尤其是年轻力壮的,嘿!就算十个人一块儿抓到的,每人也可以分十两呢,够一家三口花半年了。当然,老弱病残还是老老实实捡铜板——那花大力气的活儿咱干不了。 眼见“热心百姓”都去抓坏人了,圆脸少年脸都涨的通红:“你扯我腰带干嘛?”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腰带更加危险了。 “这个先压在小爷这儿,回头拿一百两来赎,我琏二爷可不是冤大头。帮你省钱了呢,原本人家说不定还得咬死了一人一百两,现在统共花一百两就行了。” “你、你们两个是哪一家的?”冤大头圆脸少年又气又急。 这回,连剩下的家丁一二三四都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圆脸少年:这小少爷是不是sa,琏二爷刚才还自报家门了呢…… 名叫初一的小厮连滚带爬从人群中挤过来小声提示:“爷,这位爷刚才说了他是荣国府的……” 尴尬间,官差到了。 虽然来得比较晚,但是宝玉觉得情有可原,今天可是端阳节,满街都是人,跑过来也是不方便的。 不过这次百姓因为荣国府承诺的一百两银字,爆发了无比的热情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官差到的时候,已经平息得差不多了,家丁五六七八与另外四个热心百姓将那形迹可疑的四个汉子压在地上,愣是动弹不得。 官差头头谄媚笑着:“这位爷,是您的书童去报的官吧,这具体怎么一回事儿,恐怕得您几位跟咱们一起去讲讲清楚……” 贾琏这时候就显示出油滑的好处了,他给自己方才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小厮一个眼神,那小厮就拉着官差头儿说了几句。 官差头儿颠了颠:唔,碎银子。于是笑得更真诚了:“当然,爷几位不方便,叫下人去一趟也使的。”因贾琏的小厮舌伶俐,便是他俩跟着各位差爷跑这一趟。 其余官差只负责把被压在地上的四个汉子拖出来捆绑好,四名热心群众忐忑地问贾琏:“这位爷,这几位弟兄也分一百两么?”指的就是来帮忙的家丁五六七八。 因这是贾珠的人,贾琏也不好代他开口,于是问道:“珠大哥?” “不了,这几人回头另有奖励,就不和诸位分那一百两了。”贾珠倒是没想太多,家丁本就是自家下人,下人无恒产,吃的穿的都是主人的,今日他们尽心,回家赏赐便是了,不用占圆脸少年的便宜。 而家丁五六七八也是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一二三四倒是羡慕他们回府之后会被珠大爷赏赐。 经此,贾宝玉更加明白了上下主仆之间的关系,此时暂且不作发散。 比官差慢两步的是大夫。 大夫给男娃娃一看,就说:“没啥大事,这是饿的。”于是周围人一阵哄笑,总算是放下心来。临近的茶楼送来一盏蛋羹,热心的大娘给男娃娃一口一口喂进去。 宝玉摆出童言无忌的样子:“几位大叔可要好好查一查,我觉得这个小娘子应当也是拐来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23章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太子妃眉头一挑:“二婶可不爱夸大了说人的。荣国府大姑娘果真如此好?” “是吧, 虽然是五品官之女,但是不愧是养在一品国公夫人跟前的, 倒是有几分扬州巡盐御史林夫人的气度了,果真是亲姑侄。” 曹二太太走后, 太子妃沉吟半晌,吩咐厨下做一份银耳莲子羹给太子送去。 晚间。 “可是有事寻我?” “无事就不能寻你了?” 夫妻之间打了会儿小机锋。 太子妃正色道:“我也不是那不能容人的,不过秦氏要是再照顾不好大姐儿, 那便抱到本宫这里来养。”说的正是侧妃秦氏最近有些恃宠而骄, 用孩子争宠。 “不过是个妾,值当你这样生气?” “不与太子说笑了。前些日子,太子感叹过那御史林如海一心为公,我突然想起来, 这林夫人姓贾。不巧,今日名满京城的纯孝姑娘也姓贾。却恰好是亲姑侄呢。” 太子皱眉:“那一府, 自老国公病逝之后无甚大才之人,行事也太小家子气……” “荣国府虽是小把戏, 但是走出了与别人不一样的路子。你看现在宫里头都知道了《千手观音》, 听母后说, 贵妃娘娘也打听了一句贾府的大姑娘……”太子妃大事方面不含糊, 在后宫听到什么,都会与太子说。 贵妃许氏,从前不过是一个伺候皇上的宫人,虽无显赫家世, 于朝中无援,但是扛不住人家能生孩子!先后生了三皇子(殁)、七皇子(现得封齐郡王)、十五皇子(尚未开府)、端孝公主、端仪公主。虽然现在活着的皇子与嫡出皇子一样,都是两个,但是论起出生数量来,许贵妃生出来的孩子是皇后的两倍多。 “依你看,贵妃是替孤哪个弟弟看的人选?” “恐怕还是齐郡王。毕竟十五皇弟只比十六弟大半岁,还没到年纪。而齐王府里现在仅一庶子,侧妃之位虽满,还有庶妃的空缺。殿下您的后院不也是有空缺么……” “瞧你醋的,修远都这么多大了,我这个做老子不能不讲究,五品官之女,多巧多艺?给修远添个人就是了。我庄子上送来一盆墨菊,明日你送去给母后赏玩。” 太子妃点头,闻言知意。 太子慢慢地拍着太子妃的手背。思忖着:齐郡王的封地在运河上游,林如海管着运河下游,如何也不能让他们成了姻亲。 太子妃犹豫着:“可是母后早先就替修远相看了胡家五姑娘……” “不妨事,那贾家的门第确实低了些,就给修远做个侧妃吧。” 太子妃心道,一开口就是侧妃,日后岂不是升无可升? 上头一番计较,贾府自然是不知道的,于是旨意下来的时候,贾元春就成了太孙侍妾。 所以贾宝玉的疑惑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按照他不清楚的原著来说,贾元春本应该入宫做了女史,后因得许贵妃赏识,才被赐与齐王。至于如今明明有太子而为何那原著中入了齐王府的元春日后会成为贤德妃?此处官司颇多,先按下不表。 因东宫之内需修缮太孙后院,太孙的婚期定在来年四月底,而李氏与贾氏则是于来年三月入宫,今岁是皇恩浩荡,允许她们在家过的最后一个除夕。这也未尝不是皇后给胡家五姑娘作脸,免得两侍妾早她太多时日入宫,站稳脚跟要作妖。 说是与家人团聚,可是皇后赐下来的教养嬷嬷已经入驻荣国府了,好在元春平日里规矩都是极好的,教养嬷嬷比较满意:有些个姑娘家,就是被家里头宠坏了。听闻太子妃的族妹在宫里待选期间还出了岔子,幸而有太子妃作保,才没被惩处,仅仅是最后一关撂了牌子,可回家自行婚配。要是家家的大姐儿都那样,那教养嬷嬷宁可去浣衣局面对那一群粗手笨脚的宫婢,至少看不顺眼了可以任打任骂。 元春现在基本是专心入宫前“专职培训”了,王氏带着李纨理家,贾兰被贾母抱过去了。贾宝玉乐得有小孩给老祖宗逗乐子,好多花时间看书习字。 大寒这天,贾琏哆哆嗦嗦地从被褥里挣扎起身,等他冒着寒风小跑到绮散斋的时候,果然,贾珠和贾宝玉都已经扎好马步了。绮散斋内没有地龙,只是烧着银霜炭,饶是如此,也暖得让一路吹着冷风过来的贾琏打了一个哆嗦。 大房二房有四男丁,三个都要在这里呆大半个时辰的,王氏怎么也不会在此处克扣。 只是为了强身健体的贾珠自然是和武师傅说清楚了,并不奢望自己兄弟三人成为绝世高手,所以武师傅很上道地表示,冬日里自然是在室内练的,毕竟要循序渐进么! 没错,在荣国府呆了半年多,武三觉得自己的文化水平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呢。今日是今年在荣国府的最后一天了,武三兢兢业业教好三位少爷,说了些勉励的话,又由贾珠的小厮领着去账房结了银钱,领得两匹布、两坛酒、一只猪腿、一只羊腿。门子知道今天诸如武师傅这样的清客、门人是要家去了,早就叫好了牛车在后门等着,因门子会来事儿,也得了几个大钱好饶些果子吃。 武三一路是跟着牛车跑跑、又上车坐一段才到家的,今年可真他娘的冷,只坐着不动就要变成冰坨子啦!原本一个半时辰的路,今儿在风雪里摇了两个时辰才见到家里的烟囱。 上回家来的时候,他就和两个小子说好了,再掰一遍手指头,自己带着饴糖回来,把小儿子乐得天天掰手指。 吃了小半年的雪蛤,武三媳妇儿的身体好多了,就是还有些畏寒,武家阿奶口硬心软:“出来做什么?你就去屋里头呆着,回头冻坏了,三儿还得怨我!” 武三媳妇哪里能看着婆母一个人在外头洗洗弄弄:“娘,我去烧点水,您就别用冷水洗衣裳了,这天太冷,手要冻裂哩。” 武家阿奶嘴里说着费柴禾,倒是也没有制止儿媳妇。 等到一家之主武三回到家,白面的揪面片已经在锅里翻滚、火盆上头炖着的老母鸡山蘑也早已喷香。老娘和媳妇围着灶台贴饼子,武师傅的老子带着两个孙子围着火盆在讲古。 虽只屋片瓦,也能防风御寒;无海味山珍,却也和乐融融。 同时间的荣国府,却不是很好。 乃是因为前些日子运河起冻了,南北官船、商船往来皆不便利,耽搁了好些日子,才在朝廷征调民夫之后用黑煤渣子并刀船一起破了冰才通畅了。所以今日,贾母终于收到了女儿女婿派人送来的年礼,随船而来的婆子险些被冻出个好歹,终于是喝了姜茶远远地给贾母拜了拜,然后与贾母叫来的婆子讲了讲扬州林府的近况。 其实这婆子来京城之前,林府的主母贾敏就已经病倒了,整个冬天断断续续不得痊愈,不过因为她自生了大姐儿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利索,所以与婆子通了口,不许去荣国府提了自己生病的事儿,免得贾母担忧。 不过知女莫若母,等到这婆子歇了三两日,贾母又亲自见了一回,三言两语就问出了端倪。贾母虽是忧心,可是南北信息闭塞,只能指望扬州毕竟冬日没有京城冷,那水土养人一些,女儿快快痊愈。 因一来元春即将离家,而来忧心女儿健康,贾母作为荣国府食物链顶端人物,今年除夕不开心,整个府邸的这个大年都过得有些清冷。 三月初一,扬州又来了信——贾敏病重。 荣国府原本正忙着元春即将入宫的事儿,贾母一接到信,就伸手去扶额头。 王氏心里头说不出个什么滋味。小姑刁蛮,自己和她从前的关系确实是处得不融洽,不过这么些年过去,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已经随风去了。 不过她贾敏许是与自己的八字真的不合罢?今日又是自己的生辰又是濒临大姐儿的好日子,怎么地就又来信说不好了? 贾敏于王氏来说,也就是寻常亲戚,自然是比不得亲生骨肉的元春重要。但是贾敏对贾母来说,就是亲血骨了,王氏再怎么不在意,也要停下手头的事儿去安慰贾母,并差人搜罗些人参、灵芝之类给扬州那边送去。 贾母无暇顾及二儿媳的小心思,捏着信就叫人去前头院子候着二老爷。 等到贾政当值回来,还没换身衣裳,就被请到了贾母的院子里。 悠车另一头的女人的面皮顿时涨得通红,嗫喏着说:“李姐姐,我……这是……”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24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被一本书勾搭走了 综老子不是米迦勒 好长啊……哈哈哈不知道你们看我的文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好长啊……一天都看不完好长啊……这样怨念呢。。。 发个防盗,免得你们白白等待,防盗是我旧文快穿的那本,没看过的亲可以移步去那里啊 老规矩,明天替换前留言2分的发红包。只要订阅了,留个言(不要出现打分撒花这样无意义的,大规模这样jj会删,不是我删),花了九分钱,收到九分钱,免费看更新。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然后,明天我打算二更(替换本章+更新一章),要是没做到。再发一百个红包,咋样? 天了噜,明天周六,祈祷店里空一点,么么哒 我继续看文,看到200章了,好像还在连载中……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虽然那两种猜测都好似无稽之谈:丧母说母亲在天之灵;或者之前偶然被太太念叨过的宝玉旺黛玉。可是往往无稽之谈也会靠谱, 王嬷嬷料想的虽不中,亦不远矣。黛玉变得健康起来, 这一切功劳确实归于贾宝玉。 不过是宝玉深藏功与名。 既然没能按照老祖宗的心意救了姑妈,那么将林黛玉的身子调养好了, 也算是变相达成了老祖宗的愿望了吧? 他从贾珠支支吾吾的讲述中明白了老祖宗与老爷的分歧,虽然他们俩都有各自的小心思,但是通灵宝玉能够救人性命这么大的诱惑, 不论是于谁而言, 都是难以抵挡的吧。不然历史上哪会有那么多富有四海的皇帝要追求长生不老? 宝玉可以理解他们,却不打算纵容他们的**,越是稀少所以才会显得珍贵。至于黛玉身体好转?不过是一颗大保丹的事情,何足挂齿。 想的相当潇洒的宝玉在回头之后还是心疼了三秒钟:毕竟当初真的通灵宝玉只有那一块, 大保丹原有6粒,现在还剩4粒。下回不知道还能用什么东西打动云谷子前辈的……罢了, 好歹林黛玉也是红楼的主角么,后人说起病娇的前身可不就是黛玉? 现在黛玉虽然不至成为金刚芭比, 但是和弱不禁风是一点也不沾边了, 本就不受束缚的剧情会走向哪里?宝玉是不会在意的。 三七二十一天, 于贾家三兄弟来说过得很慢, 因贾敏病故,他们也不好在此关头去逛逛扬州城什么的,那便只能在林府呆着了。 贾珠还好些,毕竟年纪大一些, 能静心,安安耽耽捧着林姑父叫人送来的书籍,连带着上头的注解都仔仔细细地研读过去,倒也觉得受益良多。 贾宝玉也不无聊,到这儿的第二日就瞅了机会,将大保丹投进黛玉的茶水里,并在有限地每日祭拜的时间观察丸药对黛玉的作用,间或扎扎马步、写写大字。 贾琏就无聊得紧了,他本就是贪玩的性子,原想着腰缠十万贯(并没有)、骑鹤下扬州的潇洒,现在也不行了。不要提想去脂粉巷子啦,更不要想能叫歌姬作陪什么的好事了,想寻些话本解闷,小厮虽也伶俐地买进来了,看着发奋的珠大哥和奋发的宝玉,他又有些不好意思拿出话本子来。 这期间,他们收到贾府的来信,老祖宗的意思是,要他们帮衬着林姑父分担些琐事,顺便提一提将黛玉接去荣国府养一阵子这事儿。眼下,贾珠和贾琏已经很有眼色地主动去帮忙了,剩下尚未换牙的宝玉被分配的任务就是照顾好黛玉。 这倒是更加方便宝玉观察贾宝玉的官配。这一看,果然了不得,如果说自己是占着心智成熟与醒脑丸的便利,能够在念书的时候过目不忘,那么小小年纪就能写出一笔簪花小楷的黛玉无疑才是天生的神童——这是宝玉瞄到黛玉烧给贾敏的经书呢。 待到贾敏出殡,已经是莺飞草长、春意盎然了。 时间总是抚平伤痛最好的良药,至少林如海的气色比一开始也好多了,衙门的事儿不能耽搁,前几日报来,盐务账房走水,险些烧毁历年账册,现下衙门里头上下都焦头烂额,林如海身为巡盐御史,不仅负责扬州一地盐务,可以说整半个江南都是他的辖区。账房失火一事,非同小可,耽搁不得。因案情刻不容缓,林如海反倒是忙得暂时忘记了丧妻之痛。 是日,贾氏三兄弟提出,自己三人也该告辞了,走之前倒是提了老祖宗的意思。林如海却是抬眼看向自己的掌珠。 黛玉仍旧娇娇怯怯,却也是有主见的:“玉儿身上热孝未过,恐不适合去外祖母家。请三位表兄先替玉儿谢过老祖宗的记挂。” 三人一想,也确实如此,老祖宗肯定就是先提一提,也没打算立即就把黛玉给带走的。 而根据贾琏观察,林姑父后宅的两个妾室老实得和鹌鹑差不多,也不必担心她们敢与小表妹别苗头,这后院比自己老子那儿清静多了,啧…… ………………………… 四月初十。 宜:除服、交易、沐浴、捕捉 忌:斋醮、修造、破土、出行 因林如海公务在身,又是长辈,便是不与贾府三兄弟送行也不失礼的。黛玉年幼,又素来有不足之症,也不方便去渡口吹风,只将表兄送出二门外。倒是林府大管事、二管事按照老爷吩咐,整理好要送去京里的东西,将之装车,又早早安排好了船事,躬身亲自送三位表少爷出门。 三贾即将登上马车——贾珠乃是文弱书生,不会骑马;贾琏乃是纨绔子弟,不善骑马;宝玉身长三尺,不及马背…… 便是此时,有人惊呼:“几位请留步——” 林府所在的这一片也相当于是权贵住宅区了,很少有人高声说话。 众人皆是不解,抬眼看到有一僧一道飘然而来,一个癞头跣足,一个跛足蓬头,虽邋里邋遢,但是因一手缩地成尺的好功夫,眨眼就从远处到了众人跟前,倒是叫人不敢小觑。 武师傅一个箭步跨到了贾氏三兄弟的马车旁边:“来者何人?装神弄鬼!” 贾珠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欲将宝玉推进马车里。之间那道人拂尘一甩,宝玉就从“即将被大哥哥推进车厢跌个狗吃屎”变成了被莫名之力拉正了身子。 贾琏对这一头官司没甚头绪,反而是感兴趣地问:“大和尚,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方才瞧着分明还远,怎么嗖地一下就近在咫尺了?” 赖头和尚合了个十:“雕虫小技,不过是贫僧见势情急想要唤住施主的小把戏。” “不知道长与长老因和路经此地,我兄弟三人欲往京城去,恐怕不能招待,你二人还是去别处找有缘人罢。青松……”贾珠客客气气,言罢就让书童去取些银钱,好将这二人打发走。 倒是林府的大管事一脸惊吓:“你二人怎地又出现在此地?我们老爷说了,不会叫姑娘出家的,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再来胡言乱语,定是叫人将你们打出去。” 道人摇头:“非也,非也,今日我二人要寻的有缘人并非贵府的千金,而是这位小少爷。” 武师傅:这两人行如乘风,下盘有力,是好手,要戒备。 大管事:兀那僧道,想要忽悠我们姑娘出家不成,改忽悠表少爷了? 贾珠:这二人是真有神通还是骗子之流?不管他,走为上策。 贾琏:啥? 贾琏听清了林府大管事的话,倒是自觉明白了缘由,嬉皮笑脸道:“我们家宝玉也不会出家的,当然我与珠大哥的主意,你们也不要打了。还是收好布施速速离去吧。” 僧道对贾琏的讥讽恍若未闻,那道人距离宝玉最近,眼神也是极好:“你这通灵宝玉……” 说的正是从宝玉领口露出来的项圈。 贾珠不露声色地将宝玉推到自己身后,又用靠在背后的左手把宝玉的项圈往衣领子里塞。 宝玉:【大哥哥,求轻点,怼死我了……】 道人无视了贾珠的小动作,径自顾自的掐指盘算:“不应该啊,奇怪了……怎生是好?” “怎么了?”赖头和尚也上前一步。 “和尚,我们这一趟算是白跑了,走罢……” 和尚也开始掐指,然后露出一副非常吃惊的神色。 僧道二人相互看了一眼,感慨:“一睡经年,喝酒误事啊。” 于是留下懵逼的贾氏三兄弟与仆从众人:啥? 道人摇摇头,表露的好似不想吐露天机的样子:“痴儿,我与你一个锦囊,此番北上山高水远,望自珍重。” 赖头和尚给的却是一个小巧的护心镜,不知是何用意。 贾珠总算是松了一个气,对方既然没有点破宝玉的与众不同又没有想要点化自己弟弟出家的意思,收个锦囊什么的便也就收了。 两位奶嬷嬷平时就不是女高音的对手,这会儿李嬷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连样子都不做了,直接把她俩轰去当值。 犹如斗胜的公鸡一般的李嬷嬷才一转身就蔫头耷脑的,又看了一眼懵里懵懂的小丫鬟柳枝: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哦。 ………………………… 因老祖宗吩咐给宝玉炖了血燕雪耳羹,于是他香喷喷地吃完,还多劳心地询问:“老祖宗也吃了吗?”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老气横秋地说:“嬷嬷,我要洗洗睡了。” 钱嬷嬷和吴嬷嬷像往常一样,打来温水伺候宝二爷洗漱,因为宝玉手腕子缠着的纱布是干干净净的,而小脸蛋也是红润粉嫩的,二人倒想着:那些婆子每回都见风就是雨的,宝玉明明就是划破了点子油皮,说的好像开了大口子一样。难怪老祖宗把李氏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25章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我被我的狗不小心要破皮了 ,现在出门急诊 看看能不能打针。证据稍后微博上图。抱歉 说实话, 宝玉一开始忌惮的, 也就是墙头的那十几个弓箭手了;并且只是替周围一更等人、禁卫军和陈副将等人担心,而非是他自身安危——毕竟若是只有他一人, 随随便便就可以躲闪并且收拾了。 也就是方才人多,且站得散开, 他怕一时之间照顾不到,造成无谓的损伤罢了。 不然若是拼一把,大撒铜钱, 也有七八成的把握将这十几名弓箭手差不多时间击落。只不过那样做, 毕竟还有二三成的变数,而宝玉,生平最不喜欢的就是打无把握之仗。 幸好,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绳索的到来,无疑将宝玉七八成的把握给加满了。 绳索无骨, 宝玉灌注内力之后,便是至柔至刚, 灵活自如, 如臂使指。先是直接将前来捆/绑他和陈副将的人抽飞到天上, 再是挥舞得密不透风, 阻挡一轮又一轮的箭枝。 而墙头,只有十几人。 若是百人千人,宝玉或许还会渐渐力有不逮,但是, 对方只有区区十几人,要不是占着居高临下又有三丈的距离,早就被宝玉拿下了。 而铁甲禁卫们,再拉下面罩之后,便抽出腰刀,向前。 他们不需顾忌天上飞来的箭枝,因为那些箭枝自有总兵大人以一根绳索抵挡住了。他们只需要一往无前,抓住那个居然胆敢试图以总兵大人为人质的番人头头就是了! 赛音突然发作,固然很快。 但是宝玉带着的禁卫军动作更快。 失去弓箭优势的番人远不是铁甲禁卫的对手,很快就把外头原本站着的十几个番人都拿下了。 而赛音,作为一个胖子,居然身手相当灵活,在突变起的最初就连滚带爬地往大门的方向跑,被宝玉眼角的余光瞄到了,然后宝玉右手持绳索,不停歇地将墙头弓箭手的弓抽裂,左手掏出铜板就丢向赛音。 那胖子就以一个极其可笑的姿势站定了。 门里明明还有人,但是那些人却再也不往外冲了,甚至是抱着丢下他们名义上的主人的打算。 在解决弓箭手的同时,宝玉一边发号施令分出人马去围追堵截,陈副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开始听从宝玉的命令了,闻此,带着自己手下的人也往宅院后门去。 赛音商队不过百人,寡不敌众,很快就落了下乘。 禁卫军和嘉峪关士兵把这座宅院团团围住,宝玉下令分兵一半由陈副将带着,看守赛音等人,并于外围守着漏网之鱼,另一半随他另从正门、侧门、角门、后门突破。 宅院里没什么机关,和宝玉预料的一样。 倒是有那番人做垂死挣扎,在禁卫军赶到之前,匆匆跑到后院把一片拉网打开,放飞了两只苍鹰。 宝玉右手的绳索上还挂着两副拉扯过来的弓箭,见此,毫不犹豫地射杀。 虽然可惜了这么勇猛的苍鹰,不论是西域还是中原内地都是难得,但是此时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怜悯它们,便是资敌。 苍鹰惨叫一声垂直下落,宝玉垂眼。 …………………………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宅院的人都被制服了,禁卫军们跃跃欲试地拿这些人练手,纷纷点了这上下一百零八人的上肢穴位,然后又拿起随身的捆绳把这些人手腕子绑起来,双重保险。 陈副将有些犹豫地问:“总兵大人,这绳子会不会太细了些?”牢固么?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26章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次日清晨, 宝玉是被悠扬的号子声唤醒的。此时贾珠已经穿戴完毕,回头见幼弟已然醒来, 于是想要开口唤来丫鬟。 “大哥哥,我会自己穿戴的, 叫初一初二送些热水来我们梳洗就行了。”因为钱嬷嬷也稍许晕船,所以宝玉很体谅地让她多歇一日。 两兄弟梳洗完毕,去隔壁探望贾琏, 贾琏还躺着呢, 虽然面有菜色,但是精神头还好,乘船多回的管事也说琏二爷身子骨好,不妨事儿的, 吃的清淡些也就罢了。 早饭吃的是小米粥、葱花卷、文蛤蒸蛋、油炸小江鱼,又摆了几碟子小菜, 有万年青、蜜大枣、鸡油香菇、春笋豆皮——这都是装在瓦罐里,带上船来的。不过因为贾珠和宝玉刚上船, 对河鲜还是很有好感的, 所以倒是吃完了文蛤蒸蛋和小江鱼, 几碟子小菜叫管事拿去分了。 吃完早饭, 也该起航了。 当然,今天的贾珠还是兴致勃勃——毕竟昨天错过了船上观日出么! 宝玉有些蒙,要怎么打发时间呢:行船摇晃,看书费眼;要么还是扎马吧……打牢了基础, 回头从云谷子前辈那里换来的功法也可以修炼起来了,想当初因为得到位面交易平台时候年岁较大,骨头都硬了,很是不适合学武,倒是一种遗憾。 于是对着窗外诗兴大发完毕的贾珠就看到自己的小弟脸憋得通红在扎马步。贾珠想起,强身健体之事不可荒废,于是也去扎了。 宝玉一面扎马步,一面应付瑞贝卡:“还要换一个?” “对,昨天那个,那个、药效不够……对,不够。我再拿避水珠和你换一个大力丸好不好?” “可是……”大力丸还有二十三颗,倒是还可和瑞贝卡交易。 “求你了,我给你添头。你看这都是都送给你的——”瑞贝卡把一堆圆润柔亮的珍珠放在交易台上,白的、粉的煞是好看。 眼见宝玉好像不怎么动心,瑞贝卡带着哭腔说:“我再给你一个好东西好不好?这个海螺是我(小时候)的宝贝,吹响之后不仅声音穿透力十足,还能让你身边的人失聪好一会儿。”没错,这是每个人鱼小时候都会挂着的小玩意儿,就是防止被拐带的…… 好一会儿是多久? 瑞贝卡表示不知道,大约就是人类吃一顿早饭的功夫。 宝玉了然,大约就是一刻钟。 “那么你有没有治晕船的药?可以寻来与我做添头。这珍珠,我实在是用不到。” “晕船?人鱼怎么会晕船?当然不会去找晕船药啦。珍珠就送你啦,这是我……意中人昨晚哭的呢!哭的可用力了!”瑞贝卡知道宝玉愿意与自己交易了,很是高兴。 宝玉:小人鱼你的表情完全出卖了你,虽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敢以直男的节操作担保,昨天哭的很用力的绝对不是你意中人…… 交易成功之后,宝玉深刻觉得瑞贝卡根本不需要海螺,因为他的撒娇功夫就极有杀伤力了。 行船三四日,再好看的景致也就不过尔尔了,贾珠终于不再对着两岸风景吟诗,宝玉的鸡皮疙瘩终于能够消停了一些。 而贾琏,约莫是晕着晕着就习惯了,也能从床上爬起来了,还感慨:“古人总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我看也是夸大其词了,只要不晕船,哪里去不得?” 贾珠摇头:“穷家富路,琏二弟此言差矣,若是一叶扁舟,不说水面颠簸,首先便是不安全了。” 等到再晃荡几日,便到了古诗句中烟花三月应当下的扬州。因给贾母报信的林府婆子等人也在贾珠她们一船,又有贾母往驿站传的信居然还不敌薛家商船的速度,所以贾珠等人到达扬州码头的时候,林府并没有派人来接。 贾珠让家丁一二随那婆子等人先去林府通个信,又叫管事带着家丁三四去雇几辆车马——毕竟不能堵在码头上干等着林姑父派人来接罢。武师傅、钱嬷嬷并一月二月围着照看贾琏和宝玉,然后让青松、苍柏领着剩余的小厮和家丁们去看好行李。 幸好,幸好贾珠差了管事去车马行,因为管事比林家的婆子回来得更快,并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林府前几日就开始置办丧事了…… 没怎么经过事儿的三位少爷一下子就慌了手脚,尤其贾珠还肩负着重任,一路设想着“若是姑妈真的不大好了,是否真的要用宝玉的宝玉去救一救?”“在不伤害宝玉的前提下,如何完成老祖宗和老爷的交代?”“若是林姑父或者琏哥儿有所疑虑,我又当如何如何”……零零总总,结果忽然之间,绷着的弦松了——原先的纷扰和担忧都不存在了,可是这样的不存在却是以姑妈病逝为前提的。贾珠年岁大,还被贾敏抱过,倒是真心难过起来。 贾琏虽然脑筋活泛,但是对亲戚的丧事也是两眼一抹黑。 还是管事老道一些:“珠大爷,我看咱们还是先裁一匹白布,再等林府来人罢……”因为此行本就是探病贾敏,众人抱着万一的心态,收拾行李的时候都挑选着素色的,就连一贯爱花哨的贾琏身上都没穿红戴绿。 是了,此时也不好就在码头上换衣裳,万一,万一是车马行的里的信息有误呢? 虽然贾珠等三人都知道这个万一的可能性微乎极微。 宝玉有一些遗憾,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又是老祖宗最疼爱的心尖尖上的小女儿,这传回京里,贾母必是难过不已的;又有些说不出的轻松,也许是因为这样子自己就不必纠结到底要如何施救了。 不多时,还是那跟船而来的林家婆子打头,带着林府的管事来接人。而林府的下人皆是面带哀色、一身粗麻,可见是真的在治丧了。果然,来的是二管事,见到贾珠就哀戚地开口:“太太……太太两天前……去了……” 等到贾氏三兄弟到了林府,二管事带着他们去洗净风尘,并换上素服——原来的衣裳就算不鲜艳,毕竟也不适合吊唁。一番梳洗之后,贾宝玉并贾琏终于见在花厅到了闻名已久的林姑父。 可以看出之前他是如何翩翩英姿的,毕竟带病在身也有一番文人风流之写意,可见林如海当年探花之名,名不虚传。 贾珠不禁热泪盈眶,记忆中的林姑父丰神俊朗、意气风发,如今怎么面容消瘦、两鬓斑白…… 三人拜见了姑父,看座之后。 “这许多年不见,珠哥儿都这么大了,听说前年腊月里得了一个胖小子?这便是琏哥儿了,好好好,看着也是大人了。宝玉……倒是和我想的有些不太一样,听你们、听你们姑妈念叨了好几回,说老太太疼爱的不得了,你们姑妈竟是吃味了……”许是见到了贾府的人,眉眼之间总是与贾敏有分相似的,林如海一时之间情难自己。好在他毕竟是久经宦海沉浮的人,很快收拾好情绪。 “我们几个当去给姑妈上香了。”贾珠虽不忍提起这事儿令姑父伤心,但是总是免不了的。 贾敏的灵堂设在后宅的第一进大堂里头,跪在灵前的瘦小身影看着只有四五岁大,小小一只背影,披麻戴孝,看着竟是万分可怜。 想必这就是表妹/林黛玉了。 黛玉身侧还跪着两个有一定年岁的妇人,应当是林如海的妾室,身量圆润,容色不过是寻常。 早已有丫鬟给这头禀报了,贾府来的表少爷们要过来祭拜,于是原本来帮衬的一些下官妇人们纷纷先避入侧间,圆润妇人也小心谨慎地低头起身、站立到一旁。 宝玉知道,这个妹妹比自己小了不到一岁,但是两人站在一起竟是相差了一个头,可见对方实在是娇小。 “玉儿见过几位表哥。”黛玉年纪虽小,规矩却很不差,纵然杏眼红肿、唇色青白、身形摇摇欲坠,也坚持给几位表哥见了礼。 因年岁差距实在是大,并不需要顾及男女大防,贾珠怕小表妹站不稳就摔着了,伸手扶住黛玉,小女娃的手腕子细的和兰哥儿差不多,哪里像是六岁的孩子。分明就是先天不足。 这一双大手比病中的父亲要温暖得多,常听的太太说娘家人的好,如今太太……黛玉低垂眼皮子眼泪就扑落落地滚下来。 黛玉坚持到与表兄妹答礼,已经是强撑着了。其奶嬷嬷王氏连连吩咐丫鬟,快把给姑娘温着的参茶拿来,如此看来,黛玉的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妙。 因主母病逝,家主伤心过度,姑娘身子骨也不结实,故而贾府三兄弟的晚饭实在客院里自行用了的。二管事传达了林如海招待不周的歉意,三兄弟都表示自家亲戚,请姑父不要如此见外。 林如海决定为爱妻停灵三七。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大家说一下昨晚的经过,我喂狗子吃鸡胸肉干(我买了自己煮了,烘干的),然后它狼吞虎咽吃太快,我就手拿着每次放开一部分,免得它噎着,结果小伙子心急,就把我手指头当肉条了。一切发生的太快 其实我不怪他,是我自己太大意。 然后我就去清水肥皂冲洗了十分钟左右,开车出门去挂急诊。 狂犬疫苗+免疫蛋白。 疫苗打左右胳膊的上臂,不痛 蛋白一针打在伤口附近的右手食指中指指缝中间,于是肿了,超级痛!另一针打在大腿,起了一个大包,超级痛! 疫苗不报销,蛋白报销一半。重点是,免疫蛋白根据体重来的,10kg一针……一针将近二百。医保报销之后,我昨晚差不多一下子花了现金六百块……本来想买的迪奥粉饼+mac口红泡汤 我真的很讨厌这种计划外支出啊。 而且我属于有被害妄想的那种人,恐狂恐艾得要死,昨天自己吓自己两点多才睡。 理智说我狗家养也定期打针应该是不携带病毒,还有十日观察法等等一直在脑海飘;不理智的就说百分之一发生在一个人身上就是百分之百。 特别无助,去医院的时候右手食指发麻,回来的时候右手半个手掌发麻,不敢和家人说的 不然他们会说我活该,会叫我把狗送掉 男票么加班几乎每天到十二点说了也没用,都说异地恋现在的努力是为了以后,我看不见我的以后,我的家庭让我最起码三五年内不能离开店里,我想守着我爸妈的店,我还要在这儿随时了解我爸企业的经营状况,毕竟我弟弟还没上大学,他还需要很多钱。可是我男票的工作在省会,也做得好好的,我总不能无理要求别人为我牺牲。所以我也不知道我以后会怎么样,结了婚还是一个人过日子,一个人妊娠一个人哺乳吗(当然,我还是坚持丁克不动摇的,真的很怕计划外,生育对我而言就是计划外,身材生理各种受到伤害,分娩又那么痛苦,养孩子需要精力和金钱,算了我这么自私没钱就不应该生孩子,自己养活自己就够了) 只有一个死党,夜猫子,我们几乎每天都会聊天,很铁的死党,她安慰我 因为人在异乡出点小毛病特别脆弱 而且亲们都知道我今年身体一直不太好,先是鼻炎很严重,一直不消炎只能吃抗生素,然后低血糖有一次早起直接天旋地转,然后智齿发炎发烧,接着拔牙,现在又…… 特别特别难过,很怕死 真的很怕,好吃的好玩的这么多,我要做千年老妖怪! 哎除了左边大腿,其余四肢中的三肢都因为打针肌肉酸痛,今天却坚持开车出去送货,我也是劳模了。 让我观察我的狗子十日,它没死我就没事。 最近腥辣不能吃,感觉人生没乐趣了。 爱你们哟! 另,阿定你是如何做到打针五次的? 现在一开手机网页下头就是关联狂犬病新闻,西安那个注射了疫苗也死掉的女士让我很惊慌(应该是因为我搜索过),我觉得我心神不宁了,咋办。安全感极度缺失。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27章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明天v啦, 请支持正版,蟹蟹!!!333 顺便悄悄去给作者添个作收, 蟹蟹!!!333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果真到了大牛所说的茶寮, 大牛准备去讨一碗热水。武师傅见茶寮有卖馒头,于是说道:“你请我们吃饼子,我请你吃馒头。算起来还是你亏了。” 大牛摇摇手还想推辞:“可不用, 路上的东西贵哩。” 武师傅已经吆喝茶博士:“来十个馒头, 四碗粥。再劳烦小哥给牛车后头那两个喂俩馒头。” “十二个馒头,四碗热粥——客官小菜要不要?腌萝卜腌白崧腌豆角,都鲜着呢。” “一样一小碟子。” “承您惠顾,馒头两文钱一个, 算二十四文,热粥与小菜都是一文钱的, 算七文,一共三十一文, 收您三十文便是了。” 哟, 还懂得抹去零头呢。 当时跳水吧, 武师傅抛弃了铜板, 怀里只有几角碎银子(他自己的家当)和管事那会子分的大银锭。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拿出大银锭就是傻子。武师傅也不担心花了自己的积蓄会吃亏,伸手就递过去碎银子了。 茶博士称了武师傅递过去的碎银子:“二钱,合二百文。找您一百七十文。” 指甲盖大的银子掏出去, 换回来一串沉甸甸的铜板,从分量上来说,完全就是不等价交换。少年的眼睛都瞪圆了,好似很想摸摸看铜板的样子。 等粥的间隙,大牛悄悄说:“银子官价是一钱可以换一百个铜板,实际上能够兑一百十来个,大兄弟你若是要换多了银子,千万记得别被蒙了。” 其实武三十知道银贵铜贱这事儿的,不过是人在他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就十几个铜板的事情,实在是不值当费时间去饶口舌。 一碗热粥下肚,不只是宝玉,武师傅和少年的肠胃也被暖的很舒坦,就算那馒头是粗白面,少年也就着小米粥吃了俩。 宝玉吃了一个,剩下七个被大牛和武师傅包圆了。 此时茶寮的小厮过来说:“大人,那被拴着的贼人说要去小解……”自己可是要做吃食的,可不负责帮别人解裤头。 大牛吃了人家的,正是不好意思,连忙说:“我去我去,我去看着他们。” 却不曾想,进了林子里一会儿,听得大牛“啊”了一声。 等武师傅三人赶过去,原本被捆的结实的两人已经跑了——那两人来了同伙,不知什么光景候在这里的。许是粽子门看见了暗号,才一进林子,就把大牛一个屁股墩厥倒了。等众人赶来,只剩下沙沙的风声和留在原地的两根麻绳。 老实头大牛都要哭出来了:我的天爷,才吃了少爷们请的馒头,自己就把贼人放跑了? 武师傅安慰到:“对方人多,若是一路跟着我们,便是现在不动手,等会儿也要去前头打埋伏的,现在跑了也好。所幸大牛兄弟没有受伤,不然我们真是……” 宝玉心道:看来昨晚那些中了麻醉氮弹的人都无甚大事。自己这回心软是并没有错——对方只是求财的游侠儿;若那些人是杀手,自己当时的做法岂不是在现在就害了无辜的大牛?莫说是大牛,自己这几人老弱病残的,除非暴露手/枪,不然绝无逃生可能。 【这回侥幸没遇到杀手。下回呢?呸呸呸,要不是被误伤,我还是好好地做着我的荣国府宝二爷!哪里会来这旮旯头。】 “你怎么知道对方人多?前方会不会还有埋伏呢?”这一路,少年就像十万个为什么。 没等武师傅回答,宝玉继续用关爱智障的眼神不耐烦地解释:“看足迹。不必追了,他们到茶寮的时间比我们早,人也多,若是想动手,方才的路上就可以下手了。现在动手,可见他们是有完全的把握了。凭我们几个人,赶不上。” 十六皇子:哈?啊! ………………………… 再次上路,大牛很愧疚,也不怎么敢与车上的人说话了。武师傅再三安慰他:“既是知道了对方村儿里去岁被强征徭役死伤多人,那么日后查起来也不算是没头绪。我们都记得了那二人的长相,回头叫描画出来,张榜捉人也是容易。” 大牛终于好受点了。 等见到了宝应县城的城门,已经是午后了。强壮的大青牛也累得喘气。 “这便不用送我们进去啦,谢谢大牛兄弟了。”牛是大牲口,进县城还得排队,武师傅把茶寮找回来的铜板都塞给这个老实人。 大牛自然是不肯接的:“可不行,可不行,俺爹要骂的。”然后非也似的驾着牛车跑了。 留下中年,少年,童子三人在宝应县城门口感叹:真是个老实头。 ………………………… 话说大牛回了家,天已经黑了。 因白日里里正发了话,不必等大牛吃饭,叫儿媳妇给大儿子留出一份饭食在灶头就是了。所以等到大牛回来的时候,他儿子乖巧地把牛牵去牛棚里喝水、吃干草,叫爹爹去灶头拿饭吃。 大牛他婆娘出来收拾牛车:当时怕几个少爷觉得牛车龌蹉,特意垫了麻布,这不还能洗洗拿来裁衣裳么!这一收拾,婆娘差点叫起来,然后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左右偷偷看了几眼,连忙把麻布下面的东西藏进怀里,生怕被路过院子的人看见:“孩儿他爹,你看这……” 进了屋子,一灯如豆,大牛媳妇手捧一个做工精细的锦囊,朱红的底,金色的宝相花,上头的金丝银线仿佛会发光,单单看这做工怕是就值几百个大钱了。反正大牛媳妇儿去县城赶集也没见过布庄上有这么好的缎子。 大牛打开锦囊,里头是一袋银豆子,数数约摸百来颗,有近十两银子! 老实头大牛就要去找他爹,大牛媳妇咄了一口:真是木头脑袋,一点子私心都没有。 ………………………… 宝玉等人倒是顺利脱险,并且找到了宝应县城,但是这年头既没电话也没手机的,当时留在渡口眼睁睁看着乌篷船远去的众人并不知道呀! 于是我们将时间往前拉,看看那夜之后的事儿。 四月十一,丑时三刻。 宝应县衙后院。 成县令在此地任职四年了,虽不是青天大老爷,不过也不狠刮地皮,总的来说官声平平,名望一般。因着这地儿有个渡口,南来北往颇热闹,也算是个中县城,成县令想着接下来两年努力一把,将这中县的税赋提升到中上,再加上给上峰活动一下,那么自己的考评也能得个上上吧?然后……然后畅想在自己勾画的升官美梦里的成县令就被夜半敲门的捕头迎头一盆冷水浇醒了。 “啥啥啥啥!你说啥?”情急之下,成县令北地方言脱口而出。 “大人,渡口有一艘船走水了。那下的下人来报,说船上的是京城荣国公府的少爷们,去扬州吊唁了姑母——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大人的亡妻之后,准备返京呢。”捕头磕磕巴巴,好算是弄得清楚那贵人的身份与关系。 成县令一脑门子汗:“人呢?救下来没有?” “救……是救下来了,可是听说有一位小公子被贼人掳走了。”捕头也是着急的,总归这一县的治安出了问题,上头要交代的时候,做捕快的小虾米也得不到好。 “怎么回事,不是说走水吗?哪里又有贼人挟持官眷了?” 说话间,有人硬闯县衙后院,外头守着的家丁呵斥:“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回事?” 捕头随成县令去到院子里,只见二十多人的队伍簇拥着一弱冠青年和一鹅蛋脸少年进来。 “你们是什么人?深夜闯县衙居心何在?”成县令还是挺有官威的样子。 “钦差办案,征用县衙。”十一皇子脸都青了,这可是真是名副其实的钦差。一路上,他点了三方人马,一方快马加鞭给京里去了请罪折子;一方披星戴月叫江苏府台速速来见;另一方去沿着河岸一路往下找,期望能寻找到小十六等人的踪迹。 这说起来是谁的错呢?十一皇子也没想到,整艘船上守卫森严也会被人混进来,更加没想到会在隔壁船走水的时候被人钻了空子弄丢了十六弟。等到初一发现十六的窗子留着一条缝的时候,床铺都凉了,可见十六丢了有好一会儿。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虽然不知道钦差来干嘛,但是看他脸色就不是好事。 寅时,贾珠携贾琏登宝应县衙。成县令已经木然了,好多年太平,一出事就来一票大的……吾命休矣。 “太敷衍了,只叫我们去驿站等消息,这县令是吃干饭的吗。”贾琏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吸了吸鼻子,替宝玉担心呢。 “咱们留几个下人,其余的都派出去打探消息。宝玉……宝玉吉人自有天相,定是不会有事的。”贾珠也是慌的,但是已经有一个说话不顾前后的贾琏了,他想着自己不能乱。 “不怪李嬷嬷和她,是宝玉的错。”贾宝玉说完这句,便昏死过去——当然,并不是真的失去意识。 宝玉心道:这一身皮肉也太细嫩了,这就伤了动脉了? 交易平台的屏幕终于出现,宝玉完全不担心自己呼啦啦流失的血了。 一连串叮咚的他也来不及查探,先用意念取了一颗生血丸——这还是用熊猫滚滚们的照片和修真界的长老换来的,当时得了一小瓶生血丸、一小瓶生肌丸以及三颗“一旬”。 前两者的疗效如其名,而一旬则是一种用于急救的药丸子,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吃下去包管在延寿十天,供你交代身后事、分割遗产、处理感情恩怨等等等。当然,一旬过后,该死还是得死的。毕竟滚滚的照片能值这个价已经是很良心了,不能指望用照片换大还丹吧……不同位面互通有无,并不代表能够轻易变废为宝,因为珍贵的东西,不论在哪里都是珍贵的。其他位面的人也不是个傻的…… 生血丸入口即化一嘴香甜,宝玉觉得刚才因为极速失血而产生的眩晕感和浑身发冷的症状立刻就消失不见了,面色也由苍白变得红润起来——当然,围着他的几人因为心焦,并没有发现。 有腿快的下人连忙去寻来冯大夫。 而贾政也抱着二儿子拖着李嬷嬷,李嬷嬷又一把拖着小丫鬟,就往最近的正房里冲——可怜见的二房众人还未从贾珠将要离世的哀痛中回神,又看到才活蹦乱跳出去的宝玉横着进来了。 一把年纪的老冯大夫被荣国府二房小二爷一身血呼喇给吓了一大跳。 然问清楚缘由后就着政二老爷抱着宝二爷的姿势,叫那还算冷静的奶嬷嬷用虎口掐住伤者的小臂,掀开帕子,是一个寸长的伤口,再一看深度:奇怪,并不很深,怎会喷涌出这么多的鲜血? 冯大夫一时有些不解,微微摇着头皱着眉,手上不停,将上好的金疮药撒上去并重新包扎。和他面对面的贾政急忙开口询问:“大夫缘何皱眉又摇头?可是犬子有什么不妥?” 而接到通知,从厢房赶来正房的贾母和王氏这下子真是站不住了——大孙子/儿子回光返照,小孙子/儿子生死不知。 幸好替宝玉把完脉的冯大夫及时开口:“二老爷放心,宝二爷并无大碍,回头多进些补血益气粥便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傍晚看了极限挑战,卧槽那个剪辑怎么回事?看了三十多分钟我看不下去了!黄渤拍电影把剪辑师带走了么?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28章 晚宴之前, 趁着使团的人都在客舍梳洗, 拜牙把七个儿子喊到跟前,细细询问了从起初见林如海等人的面到领着他们几人进府的点点滴滴,期间,听闻马宾鳌一行人也来了(马宾鳌等人在哈密卫置有宅子, 马家不论在西宁是如何的隐形望族, 明面儿上他依旧是个白身, 连捐官都没有运作成功,可随使团尾缀而行也便罢了, 到了哈密卫却是没有那个资格一同住将军府的),西北马家是回族, 与畏兀尔人算不上关系有多好, 当然, 比起同汉人之间的关系,那倒是更亲近一些,虽然没有什么盟约,但是在同等条件下, 拜牙自觉还算是照顾着马家人的买卖的。 不过马宾鳌如此直接给林如海带路,所表现出来的含义让拜牙皱了皱眉;再听闻二儿子一口答应了林如海多带一百禁卫进城的要求,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蠢货”。 但是人都已经放进来了,总不能再赶出去罢, 若是因为这样的小事和林如海一行人撕破了脸,可就得不偿失了。 按照拜牙的想法,既然林如海一行人在嘉峪关能安安稳稳地避开了祸事——因为嘉峪关城内细作都被长风一网打尽, 往来客商人对使团遇袭一事只知道大概,再有那些商人走商路带着货物总归是没有使团专业行军的速度快,故而拜牙只知道使团如期抵达哈密城,代表了计划失败,还不知其中详尽——但是他猜测,随行的禁卫军一定不是省油的灯。 一百二百人,若是精兵,奇袭敌营取人首级的事情也是做得到的!偏偏被蠢儿子放进来了! 拜牙的大儿子自持最了解父亲,见老二此举被父亲厌弃,心下倒是有几分欢喜。 还没等他欢喜到小半刻钟,亲爹便问他了:“老大,你瞧着这林如海带着陛下的圣旨而来的,那么上头会是何旨意呢?” “这……”拜牙长子也有些懵,盖是因为林如海实在是油盐不进,这么一路进城的功夫,一点话都套不出来! 于是他也得了老父一声叹息,代表失望。 七个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得不承认,京城来的官儿就是心眼子多、说话做事不干脆! 可是他们也不想想,立场完全不同,林如海此行本来就是为了收权而来的,又怎会透露信息给他们呢? ………………………… 林如海梳洗完毕,摆出仪仗,叫客舍的下人去通知主院的拜牙,准备接旨。 另一厢,拜牙在与儿子们密谈的时候,也没忘记换上官服、吩咐管家准备好香案了。 “陛下有旨意,哈密将军拜牙接旨。 拜牙将军忠君爱国、守土有功,现擢其长子阿米哈为左游击将军,次子阿巴鲁为右游击将军……”零零总总,把拜牙七个儿子都提了官职,职位高低按照年龄排序,有品级,有俸禄,最重要的是手下有兵! 哪里来的兵?自然是哈密当地驻军分而化之出来的。左游击将军三千人、右游击将军两千人、剩下散将五人每人一千人,一万多哈密驻军,刚好够分——如果说当地吃空饷厉害,也许还不够分的! 叫拜牙听进耳朵里,哪里是皇恩浩荡的圣旨,分明是字字带刃的催命刀,他不由得冷汗涔涔:【当今陛下远在千里之外,可是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太狠,原本几个狼崽子就已经开始惦记着想要掌权了,不过因为哈密驻军只认我一人而掀不起大浪……现如今黄口小儿想要靠一份圣旨使得我儿离心?呸,即便有圣旨那又如何,哈密卫的驻军,可不是只认只认虎符的,我拜牙养了他们二十年,怎么不比小皇帝红口白牙的两句话、一封圣旨来得重了?!登基一年,陛下未免手太长了些!】 拜牙打定主意即便圣旨令分兵权与诸子,也要下有对策。接旨之后,眼见几个儿子神色各异,拜牙拿定主意,等使团离开哈密之后,要好好敲打一下儿子们。 林如海恭喜拜牙,夸他是虎父无犬子,终究拜牙也没忍住,转头对宝玉说:“贾大人才是真将门虎子呢!” 不论这夸赞是真心还是假意,宝玉都面色如常地收下了。 这般厚脸皮倒是拜牙和他儿子们所没料到的,他们觉得京城人么,应当都是文绉绉之乎者也且谦逊的才是。 这也是他们小看了宝玉,如果拜牙知道,方才林如海宣读的圣旨是宝玉昨夜才写的,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没错!使团出行前,陛下发了密旨与林如海,密旨由贾总兵代管,放着圣旨的木盒钥匙则是由林如海拿着。 而里头,却是两份空白盖了印的圣旨,为的,便是给宝玉等人出使最大的便利。十六知道,区区一把锁,还是难不倒宝玉的,便同他说,出门在外,计划赶不上变化,故而予他最大的权力,一切便宜行事。 宝玉,自然是感动的。被人这样全然的信任,可称士为知己者死。 当然,这件事,整个使团也就只有宝玉知道——也许林如海有猜到,但是他即便是猜到了,现在也不会提出的,最多只是打算此事了了,回京之后好好与女婿谈一谈,务必叫女婿认识到什么是伴君如伴虎、什么是亲则生狎近则不逊。 他却不知宝玉与十六不仅仅是年少情谊这么简单,除了深厚的友情之外,宝玉暗卫的身份更是让他行事自如,正是因为有蛊的存在,给年轻的帝王和他的好伙伴最安全的距离。京城人人都知道,贾总兵是陛下心腹,也不是没有人指望着宝玉终究骄纵起来或者是欲壑难填惹怒十六,但是他们不知道——如果没有先皇给宝玉下的蛊,也许十年二十年,帝王长成,终究意识到皇帝是万人之上是孤家寡人,不需要身手逆天、功高震主的臣子,进而起了嫌隙,收拾贾瑛;但是正是因为有了蛊,这一切猜忌便不可能发生了。 设想,(届时的)十六(自以为)随时能决定贾瑛的生死,又何须忌惮对方有不臣之心呢? 这也是当年宝玉忍着屈辱不对老皇帝下杀手的原因——因为当初的他就想到了,被中下的蛊是恶心一时,到了十六登基之后,未尝不是一步好棋。虽然其中有利用十六情谊和愧疚之嫌,但这也是为了整个荣国府考虑,若是宝玉只孤身一人,倒是不必瞻前顾后,如此走一步想三步了。 人与人之间,应当有一个安全距离。 不是宝玉小人之心,而是时间的力量太强大,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人心经过时间的磨砺,谁能保证也一如当初呢? ………………………… 大枣、蜜瓜、炙羊腿、葡萄酒…… 任谁也不能说拜牙将军府上设宴的规格等级不高大上,可是宴无好宴,冒炎章就眼睁睁看着年近古稀的拜牙领着儿子们,哆哆嗦嗦地举杯先铭感先帝提拔、又遥敬千里之外的陛下,满口不负圣恩。最后又再次因为自己身子骨不好,而致歉。 叫冒炎章这个有些直的人顿时就乐观起来:拜牙将军这样铭记陛下恩典,想来也是面憨心实的人吧,约摸……不会贪恋权势吧? 倒是侯俊即看得明白:【噗,不过是先把人架起来罢了,如是诚心诚意地表忠心,为的不就是不把已经吃进肚子里的肉吐出来么?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一把老骨头愿意鞠躬尽瘁,还打量拿这些话堵林大人和总兵大人的嘴呢?】 拜牙自觉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语,但是林如海那边却干夸赞不表态,反而一个劲儿地夸拜牙二儿子一表人才,大约是还领着今天他松口多放了一百禁卫进城的人情。 拜牙被噎了个好歹。 酒过三巡,拜牙又示意他大儿子去给林如海敬(灌)酒,探听榷场之事了,没想到那林如海虽然面色酡红,但是嘴巴依旧很牢,只说要先去与瓦剌那边商议选址,绝口不提朝廷对于榷场的管理有什么安排。 待到后来,拜牙的大儿子再有记忆,已然是第二天中午了。 询问奴隶,得知自己六个弟弟都跟着林如海出门去营地挑人了,阿米哈面色如锅底一般黑:“怎么不把我叫醒!” 奴隶只敢跪下求饶,又何敢解释自己叫了但是根本叫不醒主子呢? 同样郁闷的,大约只有因为昨天假装病弱,今日被林如海硬是留在府内休养的拜牙了吧…… ………………………… 而营地之行,叫林如海和宝玉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 走的,依旧是昨日进城的路,依旧整洁干净,依旧行人如梭,宝玉有着几乎过目不忘的记忆,看到昨个儿那个带着毛毡帽子坐在摊子前喝羊汤的,今天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昨日在毛皮铺子买毛皮的妇人,今天仍旧还在铺子挑毛皮…… 而且整个街面上,最大的特点就是:汉、人、少! 出城之后,大片被圈的绿地,一看就是富人的庄园;到了营地,军官里头十之八/九都是畏兀尔人。 威风凛凛的军官呼喝着领着手下的兵出来拜见大人,因为有正当轮值的,故而林如海也就意思意思见了两批人。 又是做了假的。而且这里的作假比哈密城中更加不走心,宝玉甚至看到了第一批站在最后头的人第二批过来的时候站到了最前头——感情只是换个站位而已? 心中的猜想已经被证实了大半,宝玉还有什么不明白! 在宝玉看来,拜牙最大的危机并非几个儿子争权夺利,而是他在哈密卫二十余年,犯了一个大多数非汉人都会犯的错误——他根本就没有掌管民生的能力,反而一味打压当地汉人! 这不是暗卫调查后的结论,因为据十六说哈密从前的暗卫因病故去之后,先皇便再没派人过来了,不知道是觉得地方太小不值得还是因为深知此处人烟稀少有生面孔便是隐瞒不住。此时的宝玉也不需要暗卫去查探了,所见所闻空气中传来的信息、拜牙那几个修炼不到家的儿子们不经意间言语里对汉人的轻视,叫他确认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整个哈密卫一共三万多人,畏兀尔人能有多少?三千?六千? 能给拜牙卖命的人有多少?一千?两千? 【可悲可叹可笑,先皇居然一直放任此毒/瘤自由生长。不思寸土必争反而沉迷于弄小巧,果然被昔日的十五皇子一屁股坐死了也是活该!】 ………………………… 休整了两日,禁卫军照旧轮番进城吃吃喝喝,不过即便粗神经如沈林,也发现城中的人态度不是很友好啊。或者说,有些汉人商家,怎么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说话也是含含糊糊的;反倒是另一些畏兀尔人的铺子,居然还有不开眼的想要宰客禁卫军,当然,禁卫军小伙子们一行都是十几二十人一起的,在隔壁摊子的陈淳听到沈林的呼唤,带着弟兄们往那门口一站,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当然,这两天之内,还是够宝玉干很多事的,至少譬如马宾鳌的引荐,指点了当地仅剩的几家有头脸的汉人——这还是托了从前年跟随贾代善将军的福,就地病退伤退之后他们在当地落了户,得了小小的职位,勉强有自保之力。这几家人中上了年纪的长辈们听闻贾总兵是贾将军的孙子,都恨不得能赶来亲自拜见,不过他们大多年老体衰;而贾总兵住在拜牙府,遂作罢了。但是不妨碍叫小辈送来拜见礼——其中有没有夹带,就是叫拜牙三个晚上都没睡好的原因了。拜牙只恨这些年打压之下,汉人依旧抱团,一直不能压制彻底,不然也不必担心今日他们作妖了。 而使团中如隐形人一般的楚沂如鱼儿入水,直到启程也没出现。 侯俊即和陈淳、沈林等禁卫军中中高层都发现了,不过他们很自以为聪明地脑补了全部,觉得楚兄弟/大哥应当是另有总兵大人吩咐重要任务了。一千人中少了两三个人,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使团再次往西北进,哈密卫与瓦剌接壤的地方最近只有五十里,此时已经有瓦剌的人在那儿接应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29章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已发,请查收。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宝玉心道:这一身皮肉也太细嫩了, 这就伤了动脉了? 交易平台的屏幕终于出现,宝玉完全不担心自己呼啦啦流失的血了。 一连串叮咚的他也来不及查探,先用意念取了一颗生血丸——这还是用熊猫滚滚们的照片和修真界的长老换来的,当时得了一小瓶生血丸、一小瓶生肌丸以及三颗“一旬”。 前两者的疗效如其名, 而一旬则是一种用于急救的药丸子, 只要人还有一口气, 吃下去包管在延寿十天,供你交代身后事、分割遗产、处理感情恩怨等等等。当然, 一旬过后,该死还是得死的。毕竟滚滚的照片能值这个价已经是很良心了, 不能指望用照片换大还丹吧……不同位面互通有无, 并不代表能够轻易变废为宝, 因为珍贵的东西,不论在哪里都是珍贵的。其他位面的人也不是个傻的…… 生血丸入口即化一嘴香甜,宝玉觉得刚才因为极速失血而产生的眩晕感和浑身发冷的症状立刻就消失不见了,面色也由苍白变得红润起来——当然, 围着他的几人因为心焦,并没有发现。 有腿快的下人连忙去寻来冯大夫。 而贾政也抱着二儿子拖着李嬷嬷,李嬷嬷又一把拖着小丫鬟,就往最近的正房里冲——可怜见的二房众人还未从贾珠将要离世的哀痛中回神, 又看到才活蹦乱跳出去的宝玉横着进来了。 一把年纪的老冯大夫被荣国府二房小二爷一身血呼喇给吓了一大跳。 然问清楚缘由后就着政二老爷抱着宝二爷的姿势,叫那还算冷静的奶嬷嬷用虎口掐住伤者的小臂,掀开帕子, 是一个寸长的伤口,再一看深度:奇怪,并不很深,怎会喷涌出这么多的鲜血? 冯大夫一时有些不解,微微摇着头皱着眉,手上不停,将上好的金疮药撒上去并重新包扎。和他面对面的贾政急忙开口询问:“大夫缘何皱眉又摇头?可是犬子有什么不妥?” 而接到通知,从厢房赶来正房的贾母和王氏这下子真是站不住了——大孙子/儿子回光返照,小孙子/儿子生死不知。 幸好替宝玉把完脉的冯大夫及时开口:“二老爷放心,宝二爷并无大碍,回头多进些补血益气粥便是了。” 还未等贾政开口,贾母一个箭步过来:“果真无事?” “许是宝二爷吉人自有天相,并无大碍。” “这……” 众人不是不存疑的,但是大夫惯来就是把一二分的厉害说成三四分,现在冯老说宝玉无大碍,想必必定是不会拿这个说大话的。 “老祖宗。”众人沉默揩泪间,宝玉悠悠转醒,“老祖宗,宝玉怎么又回来啦?” 说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又一脸严肃地去摸自己的项圈——挂着通灵宝玉的项圈:“老祖宗,宝玉愿意用宝玉换大哥哥。” 王夫人听得泪如雨下,贾政也受到了不小的震动:真不愧是我的儿子,这么小就有一颗舍己救兄的心! 只有贾母的脑子比较灵清:“老二,抱着你儿子过来。”并喝止了想要跟着来的众人:“人多污浊,别都给我挤过来。” 临进耳房之前,宝玉抬头对李嬷嬷说:“嬷嬷,你领着她去给我剪些梅花,我答应了要给大哥哥看的。”这句话一说,等于是判了李嬷嬷并小丫鬟的死缓,女高音李嬷嬷喏喏称是,拉着傻了吧唧的小丫鬟飞也似的退到院子里去。 ………………………… 宝玉默默给史老太君的反应点了一个赞。 耳房里只剩下老中幼三人。 贾母小心翼翼地开口:“乖孙孙,疼不疼?晕不晕?” “一开始有些疼,宝玉还忍不住对着老爷叫爹了呢。”宝玉被老太太情真意切的关心而感动,不过还是不放弃刷贾政好感的机会,不求刷成亲父子,好歹以后这二老爷不要一见面就骂自己孽畜。宝玉抿嘴羞涩一笑,然后又开始扯着自己的项圈,“老祖宗,方才宝玉见到一个白胡子老爷爷,他问宝玉愿不愿意用通灵宝玉换大哥哥。老祖宗、老爷,宝玉愿意的。”一边说,一边用力晃荡扣着的金项圈。 贾政这才明白过来:“这?”子不语怪力乱神……罢? 贾母没理会木愣愣的二儿子,一副哄小孩的样子,耐着性子问宝玉:“你在哪儿遇到了那老爷爷?对方又是怎么说的?那老爷爷有没有和宝玉说,你拿玉换了大哥哥,你就没有玉了,可会如何?” 宝玉摇摇头:“在白云里头见到的,没院子没房子的,就看到一块大牌匾写着‘南天门’三个字,也不知道是哪个的门。老爷爷只是说借去一用,回头就还给宝玉。” “这……”贾政信了一半,毕竟自己这个二儿子的玉确实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有些神奇,不过此时有老祖宗在,还轮不到他来拿主意,于是他抬眼请示贾母。 贾母尚有些犹豫。 就听得守在贾珠房里的丫鬟来正房报信:“大奶奶说,大爷……大爷……” 听闻隔壁的哀泣,情况紧急,很是动用了一番演技的宝玉决定速战速决,他挣扎着从贾政怀里跳到地上,半点儿不像是刚放了那么多血的人:“老祖宗,宝玉愿意换的!”他知道贾母的犹豫,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孙子她都爱,相比较起来,从小在贾母面前长大的自己也许更加得贾母的欢喜,但是贾珠又是明显有出息的大孙子,贾母定是难以抉择的,于是决定下猛药。 啪嗒,项圈的搭扣被扯开了,同时,原本宝玉满脸满身的血迹也都消失不见了。 贾母睁大了眼睛! 贾政屏住了呼吸! 宝玉眨巴眨巴眼睛,把项圈往贾政身上一抚,实则是使了一个障眼法让交易平台吸收了贾政身上的血迹,然后蹬腿就往厢房跑去:【幸好李嬷嬷身上基本没沾了我的血,不然没办法使个障眼法叫交易平台吸收去,那多亏!小爷我今儿可是大出血了。】 贾政这一口气险些把自己给憋死,从四五分变成了八/九分的信任,剩下一二分,则是不敢期待区区一块玉真能救回大儿子。一时间又觉得自己的二儿子日后说不得真的有大造化,一时间又庆幸自己母亲叫自己把宝玉抱进耳房,这景象没被别人看见。 “老二,抱着宝玉!快!”贾母一个激灵,又扬声,“叫丫鬟婆子们都去院子里跪着,这么多人净添乱,连宝玉都照看不好!全去跪着,没我的准许,不准起来。” 刚剪下几枝梅花的李嬷嬷又被吓得一个踉跄,周围老姐妹、丫鬟们看她的眼神充分表明大家恨不得拿刀子剜她。 贾政的智商终于在线了:“还是老太太思虑周全。”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捞起宝玉——这真是小短腿的悲哀。便宜爹脱下外套,裹住宝玉,跟在贾母身后,快速穿过院子往厢房去。 满地的丫鬟婆子大气不敢出,低着头,眼珠子都不敢乱动——弄不好今天就要变天了,老太君都怒了,这时候犯上去就是一个死。 厢房里,贾珠已经躺平,出气多进气少了。 贾母又叫所有人都去外头候着——仅留下她自己、贾政和宝玉。 众人虽然心有不解,但是老祖宗积威深重,,不敢质疑。 李纨红肿着眼想要说什么,被元春拉住了袖子。 等到房里只剩下两个站着、一个被抱着、一个躺着的时候,贾政把怀里的小子放在了大儿子床边。 被两双眼睛盯着,宝玉也不心慌,七手八脚爬上/床,把玉往贾珠嘴里塞。塞进去后还闭紧了他的嘴。 贾母和贾政的心啊,是七上八下的,只见宝玉回头粲然一笑:“大哥哥醒了。” …………………………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贾母就是荣国府里的高个子,白日里发生的一切不可思议都被贾母按下去了——所幸知道宝玉受伤具体情况的只有李嬷嬷和那个小丫鬟,其余人并不会因为宝玉失血过多还不伤元气而奇怪。毕竟他们因为珠大爷身体有好转而被叫起的时候,已经跪了半个时辰,膝盖都麻木了。 另,因为宝玉乖乖听从贾母的吩咐,回去碧纱橱装病弱,而二房的主子们正欣喜于贾珠病情的好转,并相信了“老祖宗和二老爷一片爱子之心感动老天唤醒贾珠,个中缘由不赘述,不想招祸就闭紧嘴”的解释。 说到底,荣国府的主心骨是贾母,荣国府二房的顶梁柱是贾政。两个巨头同时发话,王夫人、李纨、元春自是惟命是从,至少现在是如此。 “珠儿媳妇儿,你院子那个柳枝是个憨厚的,就先去我那儿伺候着,回头给你补上。” “老祖宗尽管使唤就是了。”李纨现在的心情很好。 ………………………… 贾母见众人已然心下大安,便把二儿子提溜回了自己的院子,并且把闻讯迟来的大儿子挥手赶走了。 老祖宗和贾政到底谈了些什么,暂时不得而知。 惴惴不安被的李嬷嬷带着不在状况的柳枝回到碧纱橱,完全无视了另外两个的好奇、嫉妒眼神,那分明就是——“没伺候好宝玉居然没被撵出去,真是什么狗屎运”。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30章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小厮捧着汤盆跟着管事走了, 渔家小子围着灶台转:“阿娘,我瞧见哩,锅底还有肉汤,我们蘸了馍馍吃好不好?” 吃完原味渔家菜, 贾珠和宝玉都很满意——贾琏喝粥暂且不提。 亲兄弟俩一起刚睡下不久, 宝玉就被交易平台的信息声唤醒, 找他的人姓崔名昊,乃是第五个交易位面的人, 宝玉第二世与他所在坐标建立联系,可以说见证了崔昊从一介县令到一代阁臣, 这其中也为他提供了不小的便利——钱货两清的便利。 “崔大人, 好久不见。”从前崔昊找自己做交易, 大多是要后世改良后的农具、工具、以及冷兵器的图纸等等文献。 “小友倒是越活越年轻了。”崔昊乍一见到返老还童的宝玉,倒是露出曾经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笑容。 “难道崔大人也……” “没错,我也曾经历‘紧急制动’,当时是觉得全然无生还的可能了, 再一睁眼又到了寒窗苦读的时候。打那时候起,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成为人上人,才能保护自己的秘密。” “我可以一直憋着不用位面交易平台, 自然也就不会暴露秘密。” “可是你如今已经是再次启用了。否则小友何故在某寻找之时,霎时间就进入交易平台了?听某一言,要一时藏拙是容易, 一辈子藏拙可是不易。” 崔昊并没有做知心大伯的意思,也不愿意详说自己从前并不愉快的经历,不过他劝解宝玉,当你站在高位的时候,世人对你的宽容忍让和理解,会比你想象得要多的多,行事的顾忌自然也就少了。最后给宝玉说了,自己需要一份建造海船的资料,另外诸如珍珠、海参、海带的养殖资料也是需要的。 “要恭喜崔大人,可是海禁已开?”贾宝玉一听就知道这崔昊是已经站在了朝堂高位才能促成的举动。至于崔昊要的资料,这倒是难不倒宝玉,早在上辈子,他就购置尽可能多的各类工具书,就是为了满足农耕时代交易者的需求的,海水养殖和淡水养殖是其中的必备书籍,如今看来,也算是有备无患。而关于船舶,近现代的文献资料足以令崔昊满意——当代的钢铁巨轮,一来宝玉弄不到资料,二来就算能弄到,崔昊那个时代也无法造出来。(题外话,若是知道自己会穿越成宝玉,吴用当初就该搜罗一些文学名著了,好歹肯定会包括红楼,现在想来,一堆的工具书……也算是不差罢?) 崔昊点头微笑,眉宇间终究是露出一丝得色:“终不负某多年盘算……” 崔昊与他所在朝代的权臣们相爱相杀历史暂且不谈,其中有多少艰难险阻也是不可估算,但是那前后至今二十多年,崔昊气度的改变是宝玉亲眼目睹的。他见证了权臣的崛起,当时是感慨贤臣遇到明君,如鱼得水,忽而想起自己也问过他一个傻问题:“若君王并无容人之量,则何如?” 当时崔昊摇头笑笑并未回答。 想来如今宝玉也不在执着于追问这个答案了,崔昊所走的是一条以一己之力促进整个朝代农业、工业、手工业发展的路子,可谓是野心勃勃,自然遇神杀神,遇魔弑魔。 前后被云谷子和崔昊眉梢眼角不经意的轻视而刺痛,宝玉开始怀疑自己从前低调谨慎真的是做错了吗?之前是升斗小民,怀璧其罪;现在难道就不是如幼童闹市抱金砖了吗? 宝玉又在心底悄悄否认:这样的两个世界区别太大了,这里没有枪、没有炮、没有飞机、没有火箭、更加没有信息爆炸、没有互联网络……这里与从前的世界相比,简直就是蒙昧的处/女地,野心家的天堂。 想得越多,就越是激动难耐,一时间,四十余岁的老黄瓜忽然觉得自己要聊发少年狂起来,觉得从前两世从根本上就太狭隘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藏藏掖掖首先就让人怀疑。 崔昊要的工具书,宝玉自然是有的,当初也是分门别类放好的。不过因暂时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便推说要花一些时间去整理。 好在崔昊那边开了海禁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便暂时不催促交易。 ………………………… 既已经清醒,宝玉就试着联系赠送的西幻位面。凑巧的是,对方很快就给了回应。 对面的交易者雌雄莫辩,有着海藻一般的长发、近乎苍白的肌肤、冰蓝色的眼球和殷红的嘴唇,看上去就是童话中海的女儿,满足一切玛丽苏的幻想,但是纯直男宝玉觉得对方有点儿非主流。 交易者自称是人鱼一族,名叫瑞贝卡(宝玉腹诽:名字也很非)。 “所以,你需要能够让自己变强的东西?”宝玉首次面对人鱼,尽管只能看到胸部以上部位,没办法看到传说中的鱼尾,但是也算是开了眼界(当然对方的交易要求也挺非)。 “是的,我可以提供珊瑚、珍珠、玳瑁以及各种珍稀的宝贝,只要是海底的,我都可以拿来与你交换。但是需要你提供给我能让我变强的药剂。” “冒昧地问,你想要变得多强?” 瑞贝卡羞涩地说:“不瞒你说,我们人鱼一族都是一体双性的,到了春季会去找到自己中意的对象,然后打一架,输了的那个负责养育孩子,我我我,我中意的对象很强大,所以我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压制住他……” 贾宝玉顿了一会儿(果然还是个非主流,相比较起来,在末世一心挣扎要生存的魏源和在另一个古代一心创造美好社会的崔昊显然有追求得多),点头表示自己了解:“可是你忽然力气变大了,你的意中人不会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我可以说是东方世界的巫术、也可以说是西方世界的药剂,还可以说是海神对我的恩赐。反正我只是变强了,并没有做坏事呀……” 宝玉手里有大力丸,暂且不知道人鱼受用这类药丸与否,并且瑞贝卡提出的交换物资实在是让他不怎么心动——钱么,多到了一定程度就是个数字了。何况自己现在还不能凭空拿出来用。 瑞贝卡虽然有些天真娇憨,但是好在会察言观色——这也是他为何这么蠢萌却还能成为人鱼一族吉祥物,哦,不,祭司候选人的原因:“你有我需要的东西对不对?” “我也不知,你是否受用……”人鱼和人的身体构造一样吗?不一样吧?耐药性一样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行勒,坐着码字的时候看着腰腹的赘肉心情好差。可不可以速效瘦!不节食的那种! 注1:来源度娘,我改了改单位。 另外,盐巴换物产,宝玉私人行为。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31章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二婶不必如此, 十六皇子天真烂漫,乃是真性情。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的,皇上和皇后娘娘并不会因此怪罪。”太子妃已经年近四旬了,因为保养得宜, 瞧着不过三十余岁。 正事一说完, 眼见太子妃身边伺候的宫人是如何进退有度, 曹二太太的眉头又不由自主地皱起来。 “二婶可有什么烦心事?” “还不是我生的那个泼猴,上天揽月、下水捉鳖, 哪样都能来。我想着,要是她能有昨个儿荣国府的大姑娘一半文静秀气, 我的肝也不会总是顶着疼了。” 太子妃眉头一挑:“二婶可不爱夸大了说人的。荣国府大姑娘果真如此好?” “是吧, 虽然是五品官之女, 但是不愧是养在一品国公夫人跟前的,倒是有几分扬州巡盐御史林夫人的气度了,果真是亲姑侄。” 曹二太太走后,太子妃沉吟半晌, 吩咐厨下做一份银耳莲子羹给太子送去。 晚间。 “可是有事寻我?” “无事就不能寻你了?” 夫妻之间打了会儿小机锋。 太子妃正色道:“我也不是那不能容人的,不过秦氏要是再照顾不好大姐儿,那便抱到本宫这里来养。”说的正是侧妃秦氏最近有些恃宠而骄,用孩子争宠。 “不过是个妾, 值当你这样生气?” “不与太子说笑了。前些日子,太子感叹过那御史林如海一心为公,我突然想起来, 这林夫人姓贾。不巧,今日名满京城的纯孝姑娘也姓贾。却恰好是亲姑侄呢。” 太子皱眉:“那一府,自老国公病逝之后无甚大才之人,行事也太小家子气……” “荣国府虽是小把戏,但是走出了与别人不一样的路子。你看现在宫里头都知道了《千手观音》,听母后说,贵妃娘娘也打听了一句贾府的大姑娘……”太子妃大事方面不含糊,在后宫听到什么,都会与太子说。 贵妃许氏,从前不过是一个伺候皇上的宫人,虽无显赫家世,于朝中无援,但是扛不住人家能生孩子!先后生了三皇子(殁)、七皇子(现得封齐郡王)、十五皇子(尚未开府)、端孝公主、端仪公主。虽然现在活着的皇子与嫡出皇子一样,都是两个,但是论起出生数量来,许贵妃生出来的孩子是皇后的两倍多。 “依你看,贵妃是替孤哪个弟弟看的人选?” “恐怕还是齐郡王。毕竟十五皇弟只比十六弟大半岁,还没到年纪。而齐王府里现在仅一庶子,侧妃之位虽满,还有庶妃的空缺。殿下您的后院不也是有空缺么……” “瞧你醋的,修远都这么多大了,我这个做老子不能不讲究,五品官之女,多巧多艺?给修远添个人就是了。我庄子上送来一盆墨菊,明日你送去给母后赏玩。” 太子妃点头,闻言知意。 太子慢慢地拍着太子妃的手背。思忖着:齐郡王的封地在运河上游,林如海管着运河下游,如何也不能让他们成了姻亲。 太子妃犹豫着:“可是母后早先就替修远相看了胡家五姑娘……” “不妨事,那贾家的门第确实低了些,就给修远做个侧妃吧。” 太子妃心道,一开口就是侧妃,日后岂不是升无可升? 上头一番计较,贾府自然是不知道的,于是旨意下来的时候,贾元春就成了太孙侍妾。 所以贾宝玉的疑惑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按照他不清楚的原著来说,贾元春本应该入宫做了女史,后因得许贵妃赏识,才被赐与齐王。至于如今明明有太子而为何那原著中入了齐王府的元春日后会成为贤德妃?此处官司颇多,先按下不表。 因东宫之内需修缮太孙后院,太孙的婚期定在来年四月底,而李氏与贾氏则是于来年三月入宫,今岁是皇恩浩荡,允许她们在家过的最后一个除夕。这也未尝不是皇后给胡家五姑娘作脸,免得两侍妾早她太多时日入宫,站稳脚跟要作妖。 说是与家人团聚,可是皇后赐下来的教养嬷嬷已经入驻荣国府了,好在元春平日里规矩都是极好的,教养嬷嬷比较满意:有些个姑娘家,就是被家里头宠坏了。听闻太子妃的族妹在宫里待选期间还出了岔子,幸而有太子妃作保,才没被惩处,仅仅是最后一关撂了牌子,可回家自行婚配。要是家家的大姐儿都那样,那教养嬷嬷宁可去浣衣局面对那一群粗手笨脚的宫婢,至少看不顺眼了可以任打任骂。 元春现在基本是专心入宫前“专职培训”了,王氏带着李纨理家,贾兰被贾母抱过去了。贾宝玉乐得有小孩给老祖宗逗乐子,好多花时间看书习字。 大寒这天,贾琏哆哆嗦嗦地从被褥里挣扎起身,等他冒着寒风小跑到绮散斋的时候,果然,贾珠和贾宝玉都已经扎好马步了。绮散斋内没有地龙,只是烧着银霜炭,饶是如此,也暖得让一路吹着冷风过来的贾琏打了一个哆嗦。 大房二房有四男丁,三个都要在这里呆大半个时辰的,王氏怎么也不会在此处克扣。 只是为了强身健体的贾珠自然是和武师傅说清楚了,并不奢望自己兄弟三人成为绝世高手,所以武师傅很上道地表示,冬日里自然是在室内练的,毕竟要循序渐进么! 没错,在荣国府呆了半年多,武三觉得自己的文化水平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呢。今日是今年在荣国府的最后一天了,武三兢兢业业教好三位少爷,说了些勉励的话,又由贾珠的小厮领着去账房结了银钱,领得两匹布、两坛酒、一只猪腿、一只羊腿。门子知道今天诸如武师傅这样的清客、门人是要家去了,早就叫好了牛车在后门等着,因门子会来事儿,也得了几个大钱好饶些果子吃。 武三一路是跟着牛车跑跑、又上车坐一段才到家的,今年可真他娘的冷,只坐着不动就要变成冰坨子啦!原本一个半时辰的路,今儿在风雪里摇了两个时辰才见到家里的烟囱。 上回家来的时候,他就和两个小子说好了,再掰一遍手指头,自己带着饴糖回来,把小儿子乐得天天掰手指。 吃了小半年的雪蛤,武三媳妇儿的身体好多了,就是还有些畏寒,武家阿奶口硬心软:“出来做什么?你就去屋里头呆着,回头冻坏了,三儿还得怨我!” 武三媳妇哪里能看着婆母一个人在外头洗洗弄弄:“娘,我去烧点水,您就别用冷水洗衣裳了,这天太冷,手要冻裂哩。” 武家阿奶嘴里说着费柴禾,倒是也没有制止儿媳妇。 等到一家之主武三回到家,白面的揪面片已经在锅里翻滚、火盆上头炖着的老母鸡山蘑也早已喷香。老娘和媳妇围着灶台贴饼子,武师傅的老子带着两个孙子围着火盆在讲古。 虽只屋片瓦,也能防风御寒;无海味山珍,却也和乐融融。 同时间的荣国府,却不是很好。 乃是因为前些日子运河起冻了,南北官船、商船往来皆不便利,耽搁了好些日子,才在朝廷征调民夫之后用黑煤渣子并刀船一起破了冰才通畅了。所以今日,贾母终于收到了女儿女婿派人送来的年礼,随船而来的婆子险些被冻出个好歹,终于是喝了姜茶远远地给贾母拜了拜,然后与贾母叫来的婆子讲了讲扬州林府的近况。 其实这婆子来京城之前,林府的主母贾敏就已经病倒了,整个冬天断断续续不得痊愈,不过因为她自生了大姐儿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利索,所以与婆子通了口,不许去荣国府提了自己生病的事儿,免得贾母担忧。 不过知女莫若母,等到这婆子歇了三两日,贾母又亲自见了一回,三言两语就问出了端倪。贾母虽是忧心,可是南北信息闭塞,只能指望扬州毕竟冬日没有京城冷,那水土养人一些,女儿快快痊愈。 因一来元春即将离家,而来忧心女儿健康,贾母作为荣国府食物链顶端人物,今年除夕不开心,整个府邸的这个大年都过得有些清冷。 三月初一,扬州又来了信——贾敏病重。 荣国府原本正忙着元春即将入宫的事儿,贾母一接到信,就伸手去扶额头。 王氏心里头说不出个什么滋味。小姑刁蛮,自己和她从前的关系确实是处得不融洽,不过这么些年过去,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已经随风去了。 不过她贾敏许是与自己的八字真的不合罢?今日又是自己的生辰又是濒临大姐儿的好日子,怎么地就又来信说不好了? 贾敏于王氏来说,也就是寻常亲戚,自然是比不得亲生骨肉的元春重要。但是贾敏对贾母来说,就是亲血骨了,王氏再怎么不在意,也要停下手头的事儿去安慰贾母,并差人搜罗些人参、灵芝之类给扬州那边送去。 贾母无暇顾及二儿媳的小心思,捏着信就叫人去前头院子候着二老爷。 等到贾政当值回来,还没换身衣裳,就被请到了贾母的院子里。 “还不是我生的那个泼猴,上天揽月、下水捉鳖,哪样都能来。我想着,要是她能有昨个儿荣国府的大姑娘一半文静秀气,我的肝也不会总是顶着疼了。” 太子妃眉头一挑:“二婶可不爱夸大了说人的。荣国府大姑娘果真如此好?” “是吧,虽然是五品官之女,但是不愧是养在一品国公夫人跟前的,倒是有几分扬州巡盐御史林夫人的气度了,果真是亲姑侄。” 曹二太太走后,太子妃沉吟半晌,吩咐厨下做一份银耳莲子羹给太子送去。 晚间。 “可是有事寻我?” “无事就不能寻你了?” 夫妻之间打了会儿小机锋。 太子妃正色道:“我也不是那不能容人的,不过秦氏要是再照顾不好大姐儿,那便抱到本宫这里来养。”说的正是侧妃秦氏最近有些恃宠而骄,用孩子争宠。 “不过是个妾,值当你这样生气?” “不与太子说笑了。前些日子,太子感叹过那御史林如海一心为公,我突然想起来,这林夫人姓贾。不巧,今日名满京城的纯孝姑娘也姓贾。却恰好是亲姑侄呢。” 太子皱眉:“那一府,自老国公病逝之后无甚大才之人,行事也太小家子气……”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本文破一百万字了,感觉好开心。 那就发红包吧。明天更新之前的留言全部有红包,就是这么任性,么么哒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32章 所以说, 缩影珠是好东西, 白日里脱欢恨不得对天起誓自己说的全部都是真话了,但是瓦剌王还是不太相信。 因为,第一大儿子本就看二儿子不顺眼多年, 没准就是被有心人带歪了非故意诬陷;第二二儿子出身卑贱, 除了有一个温和的名头之外, 并无外祖一家给任何助力,比起其他儿子来说, 大约就是赤贫和豪富的差距——有那么大! 而瓦剌王发自内心地觉得,温和什么的特质, 在草原上根本就无用。 所以瓦剌王是打心眼里不太相信这个文质彬彬不似瓦剌勇士倒氏更像大明文人的二儿子有这样手眼通天的能耐的。再加上老二全程冷静理智, 如果真是他做的,那么大明使团来了,他应当早就乱了阵脚吧?不然两厢一对上口供, 不久露馅儿了么? 越是想, 越是觉得要么大儿子就是被狡猾的大明人误导了!哼!一直到入睡前, 瓦剌王都是这么觉得的。甚至于他已经开始盘算, 之后关于榷场的商议, 一定不能让大明的人那么快就拿到自己这方的准话, 得叫他们知道,和瓦剌人耍心眼, 不讲诚信,是要付出代价的! 然后,就到了夜深人静…… 可是宝玉用缩影珠拍下来的影像极具说服力, 结合那副使臣和三个下人的话,前因后果具是清楚,与二王子脱脱木之间的几次勾搭也如实道来。 瓦剌王震惊之下恍然大悟:【莫怪乎之前偶有听闻外头的人说老二性子软和,对下人宽厚!当时我还点了他几句,叫他莫要对着卑贱的奴隶妇人之仁,不要对着分给他的草场小部落首领太过放纵,现在想来,老二这是在收买人心啊!北边的草场确实放牧艰难,可是细细一想,分给老二之后这些年,进贡的牛羊是越发少了!亏得我还体恤他得了的牧区天时多风雪,牧草不丰美……】 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瓦剌王看过缩影珠之后对脱脱木的恶感一下子就快到峰值了,缩影珠只有一刻钟的效果,放过了之后,宝玉收回珠子又飞天遁地地离开了。任谁也想不到,明明在晚宴上喝了那许多酒,最后被人搀走的年轻大明总兵还有这样出神入化的本事。 谁也猜不到,这样栩栩如生的昨日重现居然是人工的手段——这根本就不可能!这个时代的人,没有一个人会相信的。 就连瓦剌王都觉得,这是今日脱脱木狡辩之时赌咒发誓惹怒了神明,神明夜间点醒自己免受其蒙蔽。冷静下来之后,瓦剌王想到王帐内伺候着自己的诸奴隶,他眼神暗了暗:若是他们也见得方才的神迹,那便不能再有开口说话的机会了。 大约真的是神明显灵吧,瓦剌王轻手轻脚地下了地,举着灯,结果却发现王帐内其余八名女奴全部昏睡不醒,神情根本不似作伪。其中一个被瓦剌王一脚踢醒之后浑身发抖地跪下请罪,瓦剌王出于多方考虑,最终没要了这八人的性命,改为记下一顿鞭笞。 ………………………… 宝玉回到自己的帐中,换了衣服,把夜行衣收回位面交易系统的储物格,然后躺下安睡,临睡前摇头一笑:大概我是史上做好事最不愿留名的男主了吧。 次日起来,吃过一顿别具瓦剌风味的早饭,两方谈判正式开始。 论起与会人数,自然是瓦剌那边占着地利,有压倒性优势。但是俗话说的好,脑子这东西贵在精而不在多,宝玉相信,就凭自己岳丈的城府,瓦剌人想要从他手里占便宜,还有得修炼。 便是因为不用操心,除非动了干戈,否则只需要安安稳稳坐在一旁当个吉祥物就是了。宝玉细细观察了,二王子脱脱木依旧还在帐子中,大约要等到自己等人离开之后才会被瓦剌王秋后算账吧?啧,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恐怕还有后手。按理说,就脱欢那个性子,昨天下午应当就去告发了脱脱木,虽然嘉峪关那一夜夜袭的犯人都被押送走了,没有人证物证,但是这种事情哪怕是空口白牙说一说,别人都得避嫌请罪;再加上昨晚自己的神助攻。足以让瓦剌王起了废掉二王子的心思吧? 脱脱木却丝毫不见慌乱……这事儿,蹊跷了。 当然,宝玉只管负责挖坑埋雷,猎物一只脚已经踏进去了,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即便对方真的精明不入坑,大不了最后再推一把么。 反正今天的主角是瓦剌王和林如海。 第一个探讨的问题,就是榷场到底要不要开,开了之后对大明和瓦剌各有什么样的好处。 大明这边的态度无需多言了,不开的话派使团过来干哈?倒是瓦剌这边还有犹豫——不过在宝玉看来,瓦剌王的演技尚可,但是后头有些大臣的演技就令人捉急了,拒绝得一点都不诚心,除了冒炎章之外,就连侯俊即都看出来,对方分明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架势么。 当然,讲公道话,榷场要是真开起来了,大明这边妥妥的贸易逆差——虽然这时候大家还不懂贸易顺差是什么意思,但是两方人都知道,大明可以卖的东西比需要买的东西多。 这么说吧,大明农耕千年,地大物博商品多样,而瓦剌还停留在放牧时期,除了畜牧业,也没什么别的可以拿出手的。就算现在榷场没有开,仅仅是民间自发交流的贸易,就足以证明。 林如海口才了得,出使之事他也拥有很大程度的自主决定权,故而花费了大半天时间,说动了瓦剌那一厢。 下午,留了些时间双方人各自探讨,瓦剌那边基本认可林如海的提议:关于牛羊,活的是一个价、宰杀之后的又是另一个价;关于马匹,耐力好负重高的瓦剌马价格好商量;另外,有脱欢的舅舅,瓦剌第一猛将哈木又不失时机地说了大明那个总兵一路来自掏腰包购买牛羊毛和皮子的事,并断言其中必有所图;再加上瓦剌的大臣都是各大部落推举出来的,绝大多数都是贵族出身,哪个不爱精美绝伦的大明东西哎? 瓦剌王帐中,众人想着:干了!早上那个大明的官儿说得很有道理呀!既然咱们的优势是牛羊马,那就要大力发展优势产业么,大不了到时候卖给大明的马都骟了即可! 基于此,第二天的谈判可以进行下去了。 第二个要探讨的问题,就是榷场的选址; 第三个要探讨的问题,就是榷场开设之后的规则; 第四个…… 第五个…… 林如海不打无准备之仗,所有瓦剌人想到的、未想到的问题,这一路走来他都在马车里推演了无数遍。 耗费了十天的时间,终于搞定了瓦剌王。 此时,已经是四月十四,只要明日签了盟约,榷场之事,便是实锤。 不过四月十四,听上去可不是什么好日子。 ………………………… 因为搞定了可以说是几十年来的一件邦交大事,今晚的科布多,一片欢腾。 篝火、美食、美酒、美女,瓦剌那边的人都知道大明的年轻总兵有好酒量,今夜来找他拼酒的人就更多了。 一直到明月高悬,宝玉面前的酒坛子已经空了三个,上来挑战他的人大多都东倒西歪,而他依旧神色清明,竟是比初到科布多那一天的酒量要提升了不少。 “只是终究可惜了,这皎皎明月之下,也难免有杀戮,实在是煞风景。”宝玉小声说了一句。 他身旁的侯俊即今夜喝的到不多,也亏得能忍住,要不是总兵大人的命令,他今夜也想享受一下马□□酒畅饮、科布多妞儿的伺候呢:“大人,您说啥?” “哦,我说,过了今夜,才是真正的尘埃落定呀。” “是啊是啊,明日签了盟约,咱们便可以启程回国了。”冒炎章为了躲酒,早早就赖到宝玉这边,有宝玉这个一直吸引火力的人在,不善饮酒的冒大人可算是得救了。 冒炎章的小庆幸尚未感慨完,变故就发生了。不知哪儿来的弓箭手,团团围住了尚在嬉闹的人群。 一时间,尖叫声四起。 放眼看瓦剌众人,丑态毕出,大多都拿身边的歌妓舞姬挡在身前。 宝玉带着的二十人禁卫随即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朝天放了焰火,并将自己这方的四位大人团团围住,保护在最中间。 弓箭手们纷纷用瓦剌语大喊,无非是说大明人传讯号出去了,这里要速战速决。 【都说了,四月十四听上去可不是什么好日子。】宝玉设想了好几种可能,脱脱木确实是兵变的可能性比较大。 作者有话要说:  唔,推荐一本《重生在跑道上》,非基友文 今天刚翻着积分找到的 算是升级流?目前四十万字没男主感觉也挺好,就看女主苏苏苏爽爽爽!虽然她就这么一本,但是好像不太像新作者呢,挺老练的文笔。 红包已发。晚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33章 自嘉峪关遇到细作赛音的弓箭手埋伏之后, 宝玉在接下来的路段便有意识地培训提升了禁卫军中一队人关于反弓箭攻击的意识, 毕竟是出行在外,没办法给全部人教一遍,便只能挑选其中精兵先练着, 以备不时之需;除此之外, 他还特意训练了这一队禁卫关于遇到突袭该如何应对、如何结阵等等。此时, 全部派上了用场。 今天以陈淳为首的众禁卫反应已经算是比较快了,当然, 照宝玉的高标准高要求看,这还只是合格而已, 只有防守, 没有进攻以及同时迅速找到退路,在真正遇险的时候早晚还是得完蛋的。 不过比起慌作一团的瓦剌众人,依旧还是相当出色的。 【能怎么办呢?慢慢训练吧, 毕竟也不能指望每一个人都是身手敏捷、智勇双全之辈。】 也许是除了禁卫军的头盔、面罩、铁甲, 也多亏了每次谈判及夜宴, 随行保卫大人们安危的禁卫军都带着盾牌之功劳;也许是这些弓箭手之后发号施令之人的命令, 那些冒出来的弓箭手显然暂时不打算花费太多的时间来消灭呈圆圈状的、明晃晃的好似硬石头的大明人, 只是先对着慌乱的瓦剌人放箭。 倒是叫提起十二万分精神勉强算迅速结了阵的禁卫军们松了一口气, 当然也仅仅是一口气而已,虽然主要的火力都被瓦剌人引走了, 但是统共就这么一片区域,流矢无眼,总有飞偏了的往大明人这边来。好在这些箭枝与大明制式武器比起来还有些差距, 不仅准头有些低,力度也不是很大,细细一看还有些粗制滥造。要么打在盾牌上弹开,要么射在铁甲上然后滑开,最惊险的大约就是一支箭卡在的陈淳的面罩头盔缝隙之中,饶是如此,陈淳的身形分毫未动,因为他知道,此时己方人手太少,要是自己刚才因为慌乱躲开了,那箭枝就会飞向后头的人,有可能是别的弟兄,还有可能是总兵大人。 【这怎么可以,一路来都是总兵大人这么照顾我们呢!】 今夜被挑出来的禁卫无疑都是好手中的好手,除了身体素质过硬,还有极其高尚的思想境界,想来抱着和陈淳一样想法,为了诸位大人(咳咳,主要是总兵大人)安危可以奋不顾身的人大有人在。 一时间,禁卫包围着的圆圈内,竟好似另一番天地,外头惨叫声声,禁卫军们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一道牢固的防线。 只见那瓦剌第一猛将举着一条羊腿左右挥舞,就打落了不少箭枝,果然勇猛得超凡脱俗。哈木能怎么办呢,没佩戴兵刃,他也很绝望啊,幸好羊腿够大只吧。 站在禁卫军保护圈中间的侯俊即还纳闷呢:【怎么瓦剌人如此松散,居然没人去给瓦剌王护驾?】 一旁的冒炎章觉得自己这一趟出使简直就是惊心动魄,以后回了京城等闲都没有怕的了,他听见侯俊即嘟囔的疑惑,还强自镇定地给他解释瓦剌这个松散的国家很大程度上还是保持了部落首领制度,至于瓦剌王的位置,则是强者居之。也就是说,如果瓦剌王今天遇刺死掉了,他的儿子们不争气,那么被别的部落的首领拉下马,其余部落也不会心心念念‘光复前王室’的。 侯俊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又看到原本坐在瓦剌王右下首的、依旧有些虚弱的大王子不知怎么地就脱欢奋起给他亲爹挡了一支箭矢。脱欢的形象在冒炎章眼里顿时高大起来:【没想到瓦剌大王子竟然是如此忠孝之辈,看来女色上有些令人诟病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缺点了嘛,瑕不掩瑜,呵呵。】 只有举着羊腿依旧朝着王座挪动的哈木知道自己外甥——绝对是不小心上前救了他亲爹的,而其真正目的八成是想跑去大明禁卫军围起来的圈子之中! 【要不然右下首第一位跑去左边干什么呢?不过小子傻人有傻福,中箭的是左胳膊,倒是因此博了大王的好感啊!】哈木几个瞬间赶到王座附近,只是想救大外甥的时候顺便救一救大王罢了。 哈木一人想要护着这一对体格都不太小的父子,不禁有些顾此失彼,可是既已经到了王座附近,要是不为大王护驾,万一今日大王没死成,回头死的就该是他了。哈木为难之间,好在被大儿子以身为盾的瓦剌王反应过来了,掀起了王座前的小几做阻挡,撑到了一轮箭枝攻击之下还活着的瓦剌侍卫围过来保护他,当然,方才大儿子一心为爹的举动终究是感动了瓦剌王,于是脱欢也被纳入瓦剌王近身侍卫的保护之中。算是错有错着? 至于别的一些瓦剌王子、大臣就没这么好命了,骤变起的时候就有好几人被射中,随后没头苍蝇一般四处逃窜抓些歌妓舞姬当肉盾的也有,甚至还有动作快的,跑到了大明人围起来的圈子旁边,想要挤进去求庇护。当然,此危急情形之下,禁卫军下盘稳如泰山是绝对不会散开保护圈的。 ………………………… 瓦剌王近乎咆哮的怒吼彰显了他真真当得起年富力强四个字:“畜生,你要弑父篡位吗?”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二王子脱脱木就举手示意了弓箭手先暂停。 明明说因为身体不适,这几天谈判都未出现的瓦剌二王子脱脱木露脸的时候,头盔还夹着那支直愣愣的箭的陈淳脑子里就闪过一句话,那是总兵大人这一路给自己等人讲各地名人轶事的时候顺嘴带出来的——反派死于话多。 几乎在场的所有禁卫都想起了这句话,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个瓦剌二王子明明有机会可以叫弓箭手把在场的人射成筛子(自己等有铁甲有盾牌的除外),却偏偏要放弃现有优势,站出来出来痛斥大王子贪婪凶狠、痛呈众臣子愚昧势利、痛心瓦剌牧民生计艰难、痛哭自己被误解冤枉,然后又说今日他的举动乃是顺应神明的意思云云,要肃清正道,不再让父王受到小人蒙蔽。 侯俊即嗤笑一声,悄悄说:“他咋不说他这是替天行道?”禁卫军们看不懂,被围在中间的四个人却是看明白了。 有时候,反派也是不得不话多吧? 就譬如说今日发动兵变的脱脱木,凡是事出必有因,最怕就是师出无名。 脱脱木选在今日兵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本来他想着即便杀手在嘉峪关失手了,人证物证具被大明的人上交大明朝廷,想来也不会再押送回瓦剌的(毕竟是在人家军事驻地关卡犯事),并且脱欢抵达当日的状告,父王分明就是不信的。只要再有两个月的时间,脱脱木有信心做出更加完美的布局。因为瓦剌四部,除了绰罗斯是大王子外祖家,其余和硕特、杜尔伯特、土尔扈特三部脱脱木这两三年使了不少的力气:目前和硕特首领的掌珠闹着非脱脱木不嫁,他们首领也是愁白了头发,强硬威胁女儿先不准张扬,为的就是避免被迫站队,不过目前看来成效甚微;杜尔伯特那边已经有些意动,意动的原因是脱脱木承诺事成之后与之一起瓜分绰罗斯目前占据的草场,那可是最靠近南边的丰美草原! 如果再有两个月,脱脱木有信心将和硕特首领的傻闺女吊得更加牢固、杜尔伯特部见到榷场新开之后,对绰罗斯与大明接壤的地盘则会更加眼馋、也足以威逼或者利诱剩下的那个土尔扈特部。 因为瓦剌王氏二十年前政变夺了他弟弟王位的,之后执政,那种说一不二的强势性格……脱脱木知道,瓦剌内部,对父王有意见的部落首领和大臣不在少数。这一点,先生也分析过了。 脱脱木相信:【只要再给他两个月,兵变之事足可以有八成把握。可惜……不知为何,父王于不日前开始动作频频,甚至在某夜直接派人软禁了自己,那么自己又怎么能束手待毙呢?】 故而他匆匆联系了和硕特首领的傻闺女,甚至不惜牺牲色相,当然,最终也只达成了三分之一的目的,从被看管的帐子中逃出来。至于借兵借力,是一概没有。事已至此,脱脱木哪里会不知道,自己是被和硕特那个女人给耍了!什么倾心仰慕都是骗人的! 骑虎难下的脱脱木只有今晚有机会,因为他知道,过了明日,大明使团离开之后,就是自己被秋后算账的时候了。 【幸好还有从先生!】脱脱木如是想着,【先生提供的弓箭简直就是及时雨。不过先生是文人,毕竟没经历过杀戮,不敢来现场也是可以理解的。】 脱脱木很顺利地在众人欢歌笑语的时候突袭,并且占据了上风,也不敢斩杀大明使臣引发两国战争,只好下令先射杀部分瓦剌人威慑一下。 然后唧唧歪歪解释清楚他今日的动机——清王侧;以及,放出风声收复其余未来科布多的瓦剌贵族、官员们,表明他脱脱木不以好恶取人性命。 【实乃是既想当,又想立的做法。】 侯俊即还有心情和宝玉小声讨论:“总兵大人,我听说这个二王子出身不高,但是醉心于学习,又是有名的孝顺,这么会做表面功夫,莫不是请来的老师是大明的穷酸文人?” 一旁的林如海与冒炎章无语:【侯参将,您这可是一竿子把不少人都骂进去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34章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已发。 平心而论, 瓦剌一国要是因为此事而乱起来, 对大明来说也不是没好处的,毕竟两国还是有着利益纷争,短期内看是很直接的此消彼长的关系;可是若瓦剌乱了之后, 再上去的是譬如脱脱木这样为了利益什么道都愿意走的人, 尤其是对方已经与鞑靼有了不错的合作关系, 那么对于大明长远之计来说,又是害大于利的。 甚至于, 宝玉都可以猜到,脱脱木从一个女奴之子到今日瓦剌王面前的诸子之中还颇受信任的一位, 一路花费的心血心机不少。他与脱欢不同, 脱欢的母亲是瓦剌的王后,脱欢的外祖父是瓦剌最大部落的首领,脱欢的舅舅是瓦剌第一猛将。脱脱木有的, 只是从他那个女奴母亲身上学来的察言观色的本事、能屈能伸的性子、和从小阅尽人情冷暖对权利极度的渴望。 宝玉嗤笑,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虎躯一震就能收服人心的事情, 话本里说的都是骗人的!那些支持脱脱木、拥戴他的人难道都是被他的王霸之气给震撼的?恐怕还是被利益打动的吧。 而利益从哪里来?宝玉站在圈子之内, 任由外头刀光剑影, 都不需要动脑子, 就想到了脱脱木的诱饵不过是:对内瓜分不同谋者(特指脱欢外祖部落)的势力范围、草场、牧民、牛羊;对外,与阿鲁台勾搭成/奸所图的, 大约不过就是南下二字。 宝玉从来不敢小看草原上人的野心,虽然这个时代的大明人并不太能够理解他的担忧,甚至于精明老练如林如海, 也觉得女婿西北一行太过于慎重小心、对瓦剌人的态度太过于防备(当然,只有林如海看出了宝玉的防备),因为这个架空世界里头并没有少数民族一统中原的先例——但是宝玉从前生活的世界里头有啊,还不止一次。 只有宝玉才知道,相对于南边那些弹丸小国被高原山脉阻挡住的譬如莫卧儿那样走一年才能走到大明京城的国家、或者说目前最叫人头疼的东海之滨频繁来岸上劫掠的倭寇,北方草原的人威胁才更大。因为天险毕竟是天险,即便是后世也难以翻越;而这个时代,距离蒸汽时代的到来还尚远,此时的航海技术不足以支撑海那边的国家驾驶着(并没有的)战舰来(并没有的)炮轰大明的大门,只有北边的邻国,威胁大多了,近几年冬天炭价居高不下,正是代表了天气的愈发寒冷,谁知道是不是小冰河时期?若真的是,那么草原上的人早晚为了生计要寻出路的! 不过此时朝廷中人和百姓总是认为他们有长城这一天堑,草原上的人是无法南下的……因为无知所以如此天真乐观。 就好像……脱脱木觉得,此刻他的奴隶们手持弓箭,足以将一群手无寸铁的国之重臣都一并解决一般。 其实,这种想法也是蛮天真的。 且不说不只是宝玉一人发现了这些手持弓箭的人根本就不是专业的弓箭手,瓦剌中人也不是傻的,最初他们也只是被射了个措手不及而已。待到之后找好隐蔽物或者肉盾,也就慢慢发现了,对方虽然有弓箭,可是第一,人数并不多——人数不多代表弓箭不能形成密集有效的连环攻击;第二对方还不怎么有准头——这么近距离,要害部位也就是心口和脑袋了,等闲经过训练的弓箭手,不足五十步的距离,基本可以一箭射中。可是方才,除了几位王子运气不太好,作为第一轮就被重点关注的对象,在无准备之际不小心成了刺猬之外,其余瓦剌臣子,很多人都只是躯干中箭,一时半会儿且还死不了呢。 要说宝玉为什么只在禁卫围成的圆圈中间而不出手相助——自然是因为他一早在第一轮箭枝飞过来的时候就看出了,绵软无力,准头又差,没必要。再说了,站在他的立场,即便他是个圣父,只要今天出手救人了,卖了力气,有了交情,日后有个万一,都是通敌的把柄。而宝玉,不是圣父。 ………………………… 人家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脱脱穆虽然不是秀才,但是行事带着几分装模作样,带着的人手也一看就是被强行凑出来的,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突袭能成。 【重点是,这些人能不能来一些光明正大的阳谋?走这样的歪门邪道,能成事了才是我信了他的邪!】简直是槽多无口,宝玉觉得这个世界真是深深的不对劲,难道说红楼梦是一本写家族兴亡史、侧重于后宅的书,所以这个世界的人不论前朝后院都是这么偏爱旁门左道的吗?这么看来,十六简直就是其中的一股不做作的清流! 果然,就和宝玉预料的一样,被围在中间的人不多时就在哈木将军的嘶吼指挥下,开始组织起了有效的抵抗方式。想来再不多时,外头的瓦剌军就能赶来护王驾了。 在场的大明人,也就冒炎章和宝玉能听明白自从变故起,两方人喊话用的瓦剌语——宝玉是这一路走来听会的,目前一些常用瓦剌语言都难不倒他,此事暂时无人知晓便按下不表。 脚步声响起的时候,瓦剌王面色一喜,振臂一吼,倒是有几分血性——只可惜,宝玉垂了垂眼睑。 侯俊即的耳朵动了动:“他娘的,来的是咱们的人!” 先赶来的,是大明的铁甲禁卫军!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驻地更远的大明人能够比瓦剌军来得还要迅速,但是瓦剌王既然都吼错了,只能继续错下去,幸好他的大明官话还说的不错:“贾大人,借兵一用,必有重谢。” 脱脱木那边的人早就开始慌乱起来,本就是二王子的充实奴隶凑数的,连散兵游勇都称不上,方才只是凭着远距离兵器占了上风罢了,现在看到赶来的大明禁卫军,顿时失了勇气。 脱脱木还**说服大明人不要插手:“贾大人,一路走来,脱欢那乱臣贼子是什么性子你们也知道的,倘若日后他为瓦剌王,想起与您等人一路受到的屈辱,是否会因私害公呢?”多亏脱欢那个大傻子,到了科布多之后,天天与人抱怨和大明人一起走的这段路有多辛苦、那个年轻的贾将军有多奸诈狡猾等等。不然脱脱木也不能急中生智想起用这一点拉拢大明人,此时的他并不真奢望大明人站在自己这边,因为从先生说过了,大明的人都讲究明哲保身——只要他们能保持中立就好。再撑一会儿,和硕特部的人就到了。 ……然而,脱脱木终究是没有等到约定中的和硕特部的人,因为女人心海底针,联姻尚且靠不住,何况从前脱脱木听说的和硕特部落王女对他的恋慕,简直够虚无缥缈! 用王女的话说:“不就是一个小白脸么,我原先还觉得他有多好看,现在看来,比起大明的小将军,实在是差得远了。” 一场滑稽的兵变,就这么笑话似的落幕了。 除了瓦剌王不小心多死了几个儿子之外,其余大臣都没受重伤,至于当时在场的大明人,咳咳,受伤最严重的就是陈淳的面罩了。 ………………………… 养心殿内。 ‘清流’十六此时面无表情,把刑部大牢送上来的两份口供拍在案几上:“众爱卿也看看!” 初一先把口供递给了蔡阁老与卫阁老看个究竟。 至于知道内情的刑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则是低头不语。 这两份口供,正是嘉峪关守将卢将军和陈副将二人的。 二月里出了那样子的大事,这二人的官职是无论如何都保不住的了,在甘肃都指挥使司带人赶到嘉峪关之后,卢、陈二人便随押解犯人的队伍一起赴京请罪了。罪名么,至少也得是个失察,至多……这就没有上限了,反正两人心里都有数,这一趟,凶多吉少。 因为嘉峪关发生之事尚需保密,故而养心殿内只有两位阁老和六部尚书,很快便把两份口供看完了。 “说说吧。”十六全程保持面无表情,他想着父皇曾经手把手教他:上位者最忌喜形于色。又想到宝玉给的建议:但凡急躁的时候,先不要发脾气,只要板着脸,下头的人自然会忙着辩解,等他们说的话多了,就算没出错,也会有疏漏。 蔡阁老皱着眉说:“此二人确实难逃失察之罪。若不是禁卫军机警,恐怕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卫阁老又说:“恐怕不仅仅是失察这么简单,臣听闻已有御史参其二人滥用职权、巧立名目、增收杂税……其心可诛!” 税,岂是区区一关城守将可以定的? 兵部尚书韩悦毕竟是去年武职转尚书的,对卢、陈二人倒是有几分同情,但是他敢说驻外关城的将领因为粮饷不能及时到位的原因而要自己寻找粮饷来源么?辽东那边还好,孙指挥使是个暴脾气,每每朝中粮饷有耽搁他就敢浑不吝地撒泼去要,所以对着往来行商并不怎么盘剥,但是西北这边……韩悦先前也有所耳闻——甘肃指挥使有点软。可是,这是他能说的话吗?且不说点破大家心照不宣的来财手段会引起多少将领的嫉恨,就算是避开别的地方只谈甘肃,那甘肃指挥使又岂是吃素的? 故而在韩悦看来,蔡阁老已然是够宅心仁厚的,只说卢、陈二人失察:“臣觉得,此二人确有失察之嫌。” “臣以为……” “臣附议……” 户部尚书、刑部尚书站在卫阁老那一边,因为卢将军和陈副将的做法实则是违法并且蔑视户部。 其吏部尚书、礼部尚书表示偏向卫阁老但是又不明确表示完全赞同。 兵部尚书、工部尚书站队蔡阁老。 看看,这就是朝政,其实有时候并没有那么复杂。简直就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是同个道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35章 十六一开始接到暗卫传回来的信,说使团一行人在嘉峪关遇到麻烦的时候, 简直愤怒到无以复加, 这是大明境内,这是军事重地嘉峪关, 居然有细作混进去!驻守关城的将领是个死的吗? 因为暗卫传信比林如海等人上奏的途径要来得快,朝中人应当是并不知道此消息的。未免叫下头人妄加揣测,十六强忍着怒气, 只装作因为京兆尹的奏章而生气,只得在晚上多吃了几碗饭。 是夜, 十六冷静下来之后, 才有心思慢慢看另一封信,宝玉的来信。 因为相信楚沂不是话不着调的人, 故而整个事情的经过宝玉只在信中做了简述, 倒是此后代表的意义,着重了不少笔墨, 为的便是引起十六的重视。不负好友所望, 十六也从宝玉的信里, 终于对西北的军务有了比较客观的了解,结合宝玉在兰州府时传回来的信,十六皱着眉, 去细细翻阅了先帝历年政事记录,上头明明白白地写着,太初十三年之后,对西北一地的兵将各种调遣政令。 十六是半路出家的太子, 政治觉悟其实还有待长进,但是不妨碍他从中看出先帝当时的这些调令对西北驻军有多大的影响。再深思下去,简直叫人觉得有些心寒——昔日的荣国公、平北大将军贾代善,正是太初十三年因伤卸职回京的,病逝于太初十五年,西北驻军的调令和荣国公回京有没有关系?可是关于其中详情,却并无记载了。 亲爹都死了,总不能去地下问他吧,再说了,十六并不是笨人,这样越是含糊的记录、春秋的笔法,就越是说明其中有异。忽然间,他很茫然:纵使先皇有千万般的不好,终究对他还是一片慈父心肠的,所以西北其中的异样,要不要彻查?还是不管前尘往事,不究前因后果,只按照现在的形式和自己的心意去整改? 初一和平安知道有密信,可是未知是何事,当然,他们也一点都不想知道,只是恪守内侍官的本分而已。大内总管一把手和未来的一把手眼见着三月末的某夜,养心殿后殿主屋的烛火亮了一夜,此二人便在门外站了一夜。一夜过后,陛下仿佛变了些,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只是在第二日,陛下召见过了几个勋贵人家的家主,好似因为前日京兆尹程大人的奏折,参了某些勋贵子弟,在日春耕时间,纵马伤了郊外的农田一事,把几个王爷侯爷国公爷的申斥了一顿。留在最后的理国公柳彪出来的时候也苦着脸呢,据说他庶出弟弟的儿子,他的堂侄子也在其中——倒是叫人替他掬一把同情泪,庶出弟弟的锅也得他背,理国公也是难办。 再接着,就是嘉峪关以及甘肃府当地官员对此事的奏报以及比请罪折子稍晚一点抵京的嫌犯和卢陈二人。 养心殿一番争论,最终定下卢陈二人,降至为小旗,调往长春府。 真当是一撸到底。 不过比卢将军和陈副将估计得要好一些,至少,没被问罪么,再说了,有命在,才有以后啊,慢慢熬资历,总能再往升一升的,听说辽东那边的孙将军很是方正,想来总比在西北这边受窝囊气要好。所以他俩谢恩的时候还是十分诚心的! 这是三方人协商的结果,卫阁老那一边终究也不是以致此二人于死地为目标的,他们更加看重的是嘉峪关的位置空缺之后,填了这个空的人选是谁,并与兵部角力。在蔡阁老等人的不懈努力下举证证明卢陈并无其他罪过,甚至于在镇守嘉峪关期间还立了不少功劳,终于说动中立派。 最后,也是因为十六板着脸开口了:此二人虽有失察之责,但确实无通敌之罪,念其从前镇守之功,叫他们将功赎罪去吧。 …… 如是,谁也不知道陛下曾经有过怎样复杂的心路历经,倒是暗卫中丁部的丁一柳彪却是好险地出了一身冷汗——真庆幸今上与先皇的性子不同,不然单一个办事不利,自己就有苦头吃。 【只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呵……】柳彪想着自己那时候还不是丁部的一号,在京城中,也能算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了吧?相貌比照着家里的老么再帅三分(柳岩:嗯哼?),傻吃傻玩的,就觉得暗卫很特殊,特殊到……酷儿?这个词也不知道是怎么在京中传开的,现在大家都喜欢说某某某好酷儿,代替了某某某好威风。当时的自己以成为暗卫为荣,哪里会想到如今的骑虎难下的局面呢?咳咳,扯远了,年轻时候,好打听,倒是没错的,虽然是丁部的最后几位,但是还是被他无意中探听到了一个大消息——等闲人都不知道的大消息:【先皇登基初年期间,暗卫乙部一号正是贾代善!哪怕其病逝之后,至今为止,暗卫乙部一号依旧空缺,只有从二号开始,如今的二号是江南水师统领吴涛,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只是不知陛下问贾代善生平做什么?】柳彪摇摇头,决心不去想,年纪大了,好奇心越发轻了。 ………………………… 这事儿,终究瞒是瞒不住的,便是朝廷封口,二月里嘉峪关外郭城还有那许多行商呢。与其瞒着叫别人瞎猜,还不如直接明面儿上把这事儿给盖棺定论了,就说赛音一伙人是祁连山附近的江洋大盗,看到瓦剌大王子一行金银财宝多,按捺不住、见财起意才撞上来的…… 反正也不管别人信不信,就不能往瓦剌啊细作啊之类的扯,只好委屈了江洋大盗。弄得祁连山附近山头藏着的‘好汉们’一头雾水:【咱们什么时候吸纳了番人做弟兄来着了?】 且不说远在千里之外的祁连山‘好汉们’是在月余之后才听说此事的,届时另有一番故事。单说京中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除了朝廷重臣核心中的那几个知道真相之外,其余人么都靠猜的,嘴上承认朝廷的官方说法,实际上哪一个心里不是描补了一出跌宕起伏的大戏? 便是和使团有关的人家,有能耐的去托关系拐着弯和阁老尚书打听(譬如侯俊即他爹修国公晓明)、没能力的(譬如陈淳一大家子)又是想多听听街头市井的传闻,又是怕听到什么危险的事体又要多担心。 像是荣国府这样的,倒是有点尴尬,说是老牌勋贵,但是青黄不接没落了二十多年,才重新起来没几天呢,谁不清楚,整个荣国府,最有分量的就是贾瑛了?可是贾瑛正是当事人,远在千里之外。就剩下两个能打探消息的人——贾政和贾珠。 于此,荣国府的一大家子还能说什么呢:【幸好有珠哥儿/珠大哥哥/珠大叔/珠大爷……】 饶是如此,也因为此事,带动了京城附近不少人开始搞封建迷信,其中荣国府老太君和一等将军夫人王氏是个中翘楚。不过因为先前大家都对马道婆的事儿心有余悸,所以去的,都是京中有名的寺庙和道观,是万万不会在请人来府里了。 原本黛玉倒是更对道教的一些典籍感兴趣的,得闲的时候看了几遍《南华经》,说起来却是既不信教也不信佛的,此时倒是能够稍稍理解有时候,大家无所寄托,便只能祈祷神佛的做法了。如果念经抄经真能保人平安,便是做了又何妨呢? 黛玉跟着老祖宗、太太出了几次门子,老祖宗年纪终究是大了,后来便是王氏带着黛玉去,但是这两婆媳又没什么共同语言。黛玉看不惯太太随手布施就是几十几百两的,王氏觉得黛玉人是跟着去了但是既不多捐香油钱,也不愿去求签,只是跪一跪念念经,就觉得媳妇儿这是不重视儿子。 如是几次,直到两人都觉得无法忍受对方,要不是东府发生了一件事,这婆媳二人说不定就要把矛盾闹到明面儿上了。 说起来,东府的事儿大也不大,小也不小。 就是蓉哥儿媳妇,秦氏去了。 秦氏自前年起就总是身子不好,说起来现在去了也不算突然,怪就怪在,东府的尤大奶奶也病了,居然要珍大爷这个做公公的来操持儿媳妇的丧礼! 这要是传扬出去,成何体统! 贾母想起早年间宝玉悄悄给自己提的醒,结合东府那边来报丧婆子话,只道是:“咱们大爷对几副杉木板皆不满意,想买了一副薛家木店里的一副出自潢海铁杉木的,又给蓉大爷捐了个龙禁尉的前程,如今的却是不得不来劳烦老祖宗,好叫珠大奶奶去帮着协理。” 贾母听完之后后额角跳了跳,直接赶去东府:“依我老婆子看,海底铁衫木还不够贵重,我的那一副楠木岂不是正正好?” 贾珍虽然形如枯槁,但是好歹还没痴傻,闻言连连给贾母告罪。 “你一个做长辈的,为晚辈操持这些,也不怕蓉哥儿媳妇黄泉路上被问不孝之罪,走也不安生!”贾母冷哼一声。 贾珍这才冷汗涔涔,直说自己是糊涂了。 接着,贾母便点了王熙凤去帮着治丧便是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爱不爱我? 话说以后要是临时有事更新不了,你们选择我放伪更还是不放?不放我怕请假条大家漏看了咯……会白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36章 贾珍倒是更希望是西府这边二房的两位堂弟妹过来料理秦氏的丧事,毕竟珠大奶奶是二房嫡长媳, 日后定然是承爵的那一房;而宝二奶奶不论是从娘家还是夫婿的身份上来看, 都可以说是贾氏家族内独一份的尊贵了,这两人哪怕是来一个, 也能叫秦氏的身后事更加隆重几分。 但是贾母才不打算在这事儿上给东府做脸,尤其是知道秦氏和贾珍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之后,这些年, 除了除夕当天,其余时候都不叫惜春去那边了, 更何况叫李纨和玉儿去沾那些香的臭的? 不过老祖宗派出王熙凤, 贾珍也没得挑,因为琏二家的也确实是治家的一把好手。 王熙凤自从大房被夺了爵位之后, 她也只能管着大房内部的事务了, 而邢氏那个死抠门的,仗着辈分, 把持着大老爷的院子, 王熙凤不稀罕去管公婆屋里狗皮倒灶的事体, 倒是有些惦记琏二外头的差事。可是琏二也不知道是吃什么药了,人是不去外头胡搞了,脾气变得越发硬气起来, 把买卖看得牢牢的,凤辣子等闲没办法安排人手进去,更加没法子再向从前那样通过兴儿等人的嘴打听琏二的行事了。有时候琏二眉头一皱不说话的样子,比从前哪怕提着剑喊打喊杀的都有气势多了, 遂王熙凤这两年也学乖了,自知除了自己的嫁妆之外,是没办法往外伸手揽事,只能管着自己房内和府中骤减的下人们,深深有大才小用、无所事事之感。倒是趁此替东府治丧的机会,重温了一下握着掌家权的快感。 尤其是见到‘病着’的尤氏,王熙凤不知其萎蔫儿的内情,但是还记恨着从前尤氏妹妹与琏二有首位差点被收为二房的事儿呢,很是在东府耍了几回威风,还拿蓉哥儿五品龙禁尉的事儿戳尤氏的心窝子(尤氏是继室,非贾蓉生母)。 王熙凤在东府的所作所为自然耳报神与贾母,贾母闻言之后,皱了皱眉,想到当初凤哥儿终究是吃了尤二姐的一些苦头。人有亲疏远近,凤哥儿对着自己惯来是恭敬的,故而听后只做不知——是为名正言顺地偏心眼了。 好在王熙凤行事也算有度,掐着尤氏要被气到呕血的底线收了手,把秦氏的后事料理得漂漂亮亮的,顺便得了百八千两银子——虽如今有花想容的分红,但是银钱谁嫌多?尤其是从眼前过的银子,不捞一点,简直叫天理难容!再说了,王熙凤自觉自己劳心又劳力,还替东府梳理了一遍奸猾偷懒的仆役,得些茶水钱也是应当。 ………………………… 京城中荣国府的婆媳暗战也好、荣宁二府的堂妯娌明怼也好,宝玉是全然不知道的——再开挂,也不是千里眼、顺风耳啊。 他现在想的是,之前觉得脱脱木兵变不够果决狠辣,终是难成大器的论断倒是偏颇了,此人心黑着呢。 你道为何? 因为是夜最先抵达的大明禁卫军并未直接和脱脱木的人动手,而是僵持着等到瓦剌军队来了才从旁掠阵而已。 没有正面对抗,故而从驻扎地看到焰火赶来的禁卫军中只有几个人受了轻伤,也是在胳膊关节等铁甲未能完全包裹住的地方。随使团的吴太医早就跟在禁卫军之后候着了,深怕宴席上的四位大人有什么不好。 说来,这吴太医也是正经太医院出身的,医术挺不错,在沈千针嘴里当得起一句马马虎虎,又年轻力壮,比之左右院判那样年纪大的,看起来更抗路途辛苦一些,故而得了随行差事,他出行前都觉得这是苦差了——古来出使的使团,因为伤病或者水土不服等原因,最后剩下的人数那是难以预计,出发两千人,回去打个七折都算是好的了。 结果,自觉肩负无比重任的吴太医,这一路就一开始叫药童给辅兵火头军大厨讲了煮姜汤的要点了,除了在嘉峪关,没什么展示能耐的时候。今日帮助禁卫军包扎,倒是提起万分精神,想要好好表现,然后,他发现了禁卫军伤口不对劲。 那些箭头,是泡过腌臜物的! 古代人虽是不知道细菌、病毒、感染、破伤风等等,但是他们知道,伤口不干净,是会死人的!吴太医皱眉把此事报与林大人等人,林如海也知兹事体大,自当告知在场的瓦剌王。 哪怕原先只是觉得自己伤了胳膊伤了腿,休养一阵子便无碍的瓦剌人也开始担心起来。几个瓦剌的医者只能尽量挖去伤者伤口附近的肉,可是手持一把匕/首,直接火上烤一烤就下手的粗放型治疗方式叫大明这边的人看得有些牙疼。 “吴大夫,您也要用刀子么?” “要的。” “那……您下手快点啊!” 刚凑过来的宝玉听得失笑:“一更,我行礼里头有个罐子贴了签,是配好的麻沸散,去叫人速速煮出汤药来。哦,还有那个木匣子里装着的参片,也找出来。”后半句放低了声音,远处的人根本无法听见。 吴太医大喜:“大善,总兵大人准备周全!有麻沸散,便是毫无痛楚之感了。” 宝玉对着受伤的几位禁卫军说:“别担心,我带着的药材是尽够的。沈千针你们知道吧?不少药丸都是他帮我配的,很有奇效,你们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既然带你们出京,我就要把你们一个不少地带回去。” 坐在地上的禁卫军被总兵大人拍了拍胳膊,又得了温和的鼓励,顿时挺起胸脯,咬咬牙对着吴太医说:“吴大夫,来吧,多挖点!”半点不担心日后会不会化脓生疮了。 吴太医:【臭小子,麻沸散还没来呢,急什么?】 最终,大明这边也没藏着掖着,煮好了的麻沸散,也分给了瓦剌人一些。不过参片和药丸子是别想——大明禁卫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板材,把受伤的人一溜烟抬走,抬回他们驻地医治去了,那儿方便宝玉开小灶。 尽管当夜的人都算是及时处理了伤口,可是众人心里都清楚,其效用如何,还两说。一旦伤口化脓,对于这个时候的人来说,基本就是必死无疑了,一时间,想要斩杀暂时被扣押着的脱脱木的瓦剌贵族绝不是少数,不过碍于大王的面子,没能达成目的。不能拿脱脱木泄愤,脱脱木的手下却是没关系的,那些当初拿着弓箭的奴隶几乎被虐/杀殆尽只留了几个做活口审讯,还真的问出一些东西,只是搜捕的时候,口供中存在感极强的那个叫从先生的人却不见了。 过不两日,开始发烧的人就多起来了。自然也包括了‘为救父王英勇受伤’的瓦剌大王子脱欢。 瓦剌这边的医者呢,实在是够蒙古大夫的(瓦剌本就是蒙古人的分支),和博大精深的汉家正统医学完全没有可比性,基于此,损失了几个儿子的瓦剌王忙不迭叫人去请大明使团中带着的汉人大夫。因为听人说,大明人那边受伤的几个禁卫军情况良好,没有一个人发热! 林如海和冒炎章等人商议了一下,又问了吴太医有没有把握治好脱欢——因为这个事情吧,治好了还好说,治不好,谁知道会引发什么外交矛盾呢?当然,人家求上门,要是不救,只怕瓦剌王失去理智之下为难使团。所以,救,还是得救的。 宝玉基于多方面的考虑,拿出了从沈千针那里搜罗来的瓶瓶罐罐,里头不少清热解毒的药丸子,自然也有药效逆天的人参灵芝等灵药炮制的。 吴太医也知道,禁卫军中的伤情,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总兵大人给的药效果好。有了这些药,吴太医才算是有底气。 当然,林如海明白什么叫做升米恩,斗米仇,派出吴太医之前,和瓦剌王约法三章,写成文书,上书: 毕竟错过最佳治疗时期,再加上各人体质强弱的差异,若是吴太医尝试之后未有成效,瓦剌不得以此为借口挑起争端。 文书上未些医治大王子有成效之后当如何,但是林如海相信,瓦剌王是聪明人,绝对不会抵赖——见识过大明这边精湛的医术、灵验的药材之后,若还是选择赖账,那么瓦剌也没什么前途了。 吴太医和脱欢也是老熟人了,前一次脱欢中毒也是他给治的,今次依旧是他,说来也真是,脱欢迷糊间见到了吴太医,居然也‘活着有望’的表情——蜜汁信任是怎么回事。 最后,被开了挂的吴太医自然不负众望,除了几个伤势实在太重,本身年纪也大的瓦剌老臣之外,其余人等都被吴太医救回来了。 一时间,瓦剌和大明使团的气氛空前融洽啊! 开榷场?开开开! 做交易?做做做! 要牛羊?有有有! 要种马?咳咳……骟过的良品骏马行不行? 总之,瓦剌这边在合理的范围内给了做出最大的让步。 五月初,圆满完成任务的大明使团返程——要不是脱欢等人情况已经稳定了,瓦剌王还舍不得放神医走(吴太医有点懵:不敢当!),带着满满几大车瓦剌王和瓦剌重臣赠送的贺礼,其中以绰罗斯部落送上的最多! 哈木得留守科布多协助瓦剌王清算脱脱木的势力,故而送大明使团出境的,是陌生瓦剌将领。 五月中旬,到达大明与瓦剌的边境,因为天热了,行军速度也变快了,等到哈密城外的时候,倒是比预计的时间快了两天。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37章 到了边境,瓦剌小将依依不舍地挥别了大明使团, 怀里揣着他眼中的‘神医’送的强身健体对男/性/雄/风那方面尤其有效的药材, 心下盘算着,等到榷场开起来的时候, 一定要叫家族里的人多去几次,大明的好东西,可不知是丝绸和瓷器! 宝玉自然是乐得用一些并不值钱的药材换了如是的人情, 叫瓦剌那边的人更想促成榷场的早日上正轨。甚至于瓦剌王和下任瓦剌王(基本上是脱欢没跑了)那里,也刷了不少的情谊分, 不用对方铭感五内、感念数十年, 只要在一两年内,脱欢父子和瓦剌大臣不要忘记大明人的恩情就行了。 才进入大明境内, 却不见哈密那边来接人的将士们, 本来拜牙自然是不希望使团于哈密卫附近见到什么不该见的、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所以恨不得使团在哈密卫附近都有自己人看着——偏偏天气回暖, 使团脚程比拜牙估计的要快了两三天, 并且因为边境一条河流改道, 林如海和宝玉商讨之下,改了原定的计划,另辟道路。 便是因此, 禁卫军派出去前头探路的人,倒是遇上了不速之客——一小群看着就像匪类又像难民的汉子。 能被派出去探路的,自然是禁卫军中最机灵且骑术相当不错的,倒是叫这一群几天前还在没黑没夜开凿河道分支使得河水改道、一边又要避开拜牙爪牙、又要探听使团归程的汉子们追了个好歹:【嘿!咱不就是想给贾小将军传个信么, 怎么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上头又说了,不要伤了人,弓箭手也不好放箭,再要怎么追上他?】 头发乱糟糟、留着络腮胡子、穿着破旧皮甲的中年人挠了挠头,最后还是随行另有聪明人,叫弓箭手用箭把一封书信射到那跑得飞快的小子身边,然后这群不速之客们纷纷后退表示并无恶意。 禁卫军小伙清楚对方这是留手了,不然指定能抓住自己,顿时觉得心塞得很:【居然被这样的野路子给逼得这么紧,要是总兵大人知道了,该对自己多失望啊!】 不过看着对方好似并不是自己想得那样是附近的强盗匪徒之类,反而行事还有几分令行禁止的意思,穿着破烂也站出了队形,禁卫军小伙子看了看远处巴巴站着的汉子们,最终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信封。不得不说,小伙子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对面的人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的:【看了就好,看了就好,至于信不信……反正千万别叫朝廷以为咱们真招了番人做弟兄一起落草就是了。】 禁卫军小伙打开看了之后,顿时脸色一变,然后深深地看了远处那些人一眼,立即调转马头就往回赶。 糙汉子摸了摸下巴望着禁卫军小子一骑绝尘的背影,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 归队的禁卫军探路兵很有几分机灵劲,知道兹事体大,秘密禀报了总兵大人。 如是这般。 除了一更二更和阿九等人,谁也不知道,当夜宝玉曾经变装离开过使团队伍。一更宁死也要跟去,被宝玉下了命令必须在帐中给自己打掩护…… ………………………… 暗卫之中,除了前几名的身份比较保密,后头的倒是不那么忌讳,毕竟有时候不同部之间还需要相互协作呢——就好比本次出使差事中的宝玉和楚沂。 楚沂黑了不少,在使团抵达哈密城前一夜,又回到了使团的队伍里,譬如陈淳这样心细的人自然注意到了,但是他知道闭嘴两个字怎么写。 脱下布衣,抹去脸上的一些不知名东西,楚沂从一个木讷的中年西北汉子又变成了禁卫军内气势不凡的将领,此时,他已经与宝玉说清楚留在此地这段时间发现的一些情况了。 …… 多年经营之下,拜牙在哈密卫几乎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这二十多年来,朝廷派来的官员,要么与拜牙同流合污,要么就是想收拢拜牙手上的治下权——后者没有人成功过,失败的那些官员都被迫闲赋在府衙后院种菜养花了。倒不至于被害命,但是几番打击之下终究是碌碌无为熬过任期,毕竟此前被调来哈密就职的,可没有什么有背景的硬茬子,来西北当官,也就比去岭南强那么一点点了,但凡有门路的,都不会想这边来。 “也就是说,这二十多年,当地的汉人被压制得很厉害?”宝玉询问。 楚沂点点头,顿了一顿,然后小声说:“确切地说,是太初十三年,自荣国公回京之后,拜牙才开始崭露头角的,头几年还好,保持着表面的公允,后来渐渐地就开始抬起了畏兀尔人,又因为畏兀尔人远不及汉人多,故而还另外拉拢回人,现在哈密城的刀笔吏八成都是畏兀尔和回人,军中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这几个月,足够楚沂联系上埋在哈密为十几二十年都没有动过的暗卫丙部的人了,除了从硕果仅存的老暗卫嘴里问到的讯息,为防止有偏差,他还悄然走访,多方打探,基本证实潜伏在哈密的暗卫没有叛变——不过说出来的事情也并没有涉及任何机密也便是了,可见暗卫在此工作开展得不顺利。 楚沂听了不少关于总兵大人爷爷当年的平北将军贾代善的事迹。当地汉人百姓,年岁大一些的都对平北将军还有印象,无意中带出来的意思就是唏嘘贾将军离开得太早了,导致后来被拜牙排挤的哈密驻军还骚乱了一阵。 楚沂犹豫着说:“我觉得,当年哈密驻军骚乱之案草草了结,其中有可疑。” 宝玉眼神一闪,点头示意自己心中有数,在楚沂离开之后,叫一更请来马宾鳌。 要说马宾鳌,胆大心细有野心,跟着使团一路,对年纪轻轻的贾总兵出神入化的功夫,已然是五体投地的佩服,今次在总兵大人开口之后,更加对其脑子也惊叹不已。 宝玉说的是肯定句:“你曾说过,这祁连山脚、河西走廊不太太平。” “是,祁连山上确实有多股好汉,因为他们很少伤人性命,也不劫掠百姓,便是收了买路钱之后就放往来行商离开的,所以行商大多不会选择报官……”马宾鳌的商队也交过几次养路费,虽然他本人没和祁连山好汉打过交道,但是说出来的话也还算公允,并未因为钱财的损失,就一味说祁连山山匪的不是。 宝玉又问了一些关于祁连山‘好汉’的信息,直到马宾鳌把自己所知全部说完。 难得主动被贾总兵召见,马宾鳌心里头清楚,等再从哈密卫往东走之后,其余卫府的人听闻使团在瓦剌所作所为,是绝不会矜持、绝不会要脸了,眼下自己与使团一行还有几分情面,很是应该利用好。 遂绞尽脑汁去回想有关祁连山‘好汉’的所有相关。 这么使劲儿一想,倒是一个念头灵光一闪,飞快地被他抓住了:【难道说!!!竟然是这样???】 马宾鳌猛然抬头,忘记遮掩神色,却在被年轻的总兵大人瞧了一眼之后马上冷静下来,只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要变天,哈密卫要变天了!】出了总兵大人帐子的时候,马宾鳌还有几分恍惚,他原以为,哈密卫一事,日后朝廷还需借力抬举马家制衡拜牙,现在看来,贾总兵想要做的事简直疯狂! 从私心上来说,马宾鳌并不希望贾总兵顺利达成目标,因为这样,马家就失去了应有的价值。然而回到自己商队之中,马宾鳌深思再深思,终究是不敢在此时又生出二心差人去给拜牙通风报信——当然,之后次日天明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 天明之后,除了极少部分知晓内情的人,其余人等起床洗漱、拆帐篷之际,看到了营地三十丈外的一群人——这是什么人!瞧着外形颇为狼狈,但是站得笔挺,透着一种叫人熟悉的感觉,这种精神气、这种精神气……还有,那一场串被五花大绑的粽子们,分明就是拜牙的大儿子、二儿子、三儿子、四儿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眼神好的人,看清了这一群好似难民般的人举着的血书,顿时睁大的眼睛! ……………………………… 当拜牙听说使团已经抵达哈密城外的时候,顿时惊得忘记了自己还要装年老体弱,一下子站起来厉声询问:“可不是看错了?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在四个方向守着,怎么没有一处报来‘接到’了使团的人?” “属下不知……” “你说,使团前头跟着一群草莽?” “是、是……他们抓着大公子等人,还举着血书……” “写的是什么?”拜牙怒目,顾不得问儿子为什么会在对方手里,现在一心只想知道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属下……不认识……” “废物!”一脚之下,跪地的士兵就吐出一口鲜血。 不一会儿,自然有认识汉字的人把血书的大字看清楚了,报与拜牙将军。 拜牙听闻那四个大字写的竟是“还我军籍”,顿时心头一跳:【这群匪类竟敢!竟敢!】 “来人,传我命令,紧闭城门……” ………………………… 至于,拜牙的一二三四子?他们抓起来的时候都还懵着呢:本应在前头的人怎么到了自己等人的后方?抓着自己的人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即便原本因为争权夺利已经水火不容了,在此情况下四兄弟聚首,皆是相视苦笑——今日,自己几个恐怕凶多吉少了。 当使团和疑似难民的人一起,押着拜牙四子,赶到哈密城城门附近的时候,哈密城城门已经紧闭,箭楼、钟楼、角楼、城垛、掩体之后都是弓箭手。俨然是战时准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关店门回家,感觉不能再开心! 买了明晚八点的电影票,带着老妈和弟弟去刷战狼2去!\(^o^)/~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38章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贾母叫宝玉给丫鬟们赐名, 也就代表改过名字之后的丫鬟不论从前是家生子还是外头买的,从今儿起, 都得认宝玉为主子。 宝玉比较不擅长这些,伸手点点:“一月、二月……六月。”这偷懒的取名儿方式倒是让贾母等人大开眼界。至于宝玉之前说要的书童和小厮, 老祖宗表示这回没准备,年前再挑几个人给乖孙孙看看。 到了端阳节,贾珠终于被允许出门了, 在府里整整两个多月, 不是躺着就是躺着,在院子散散步也会被一群人围着,若是不听劝非要多动动,李纨那就要哭出来的表情让他很是不好过。毕竟这一次是真的吓坏她了。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个小尾巴。宝玉是早先就同他约定好的, 贾琏则是择日不如撞日跟着去的。 贾母是拗不过宝玉水汪汪的大眼睛,只得好好吩咐了贾珠并贾琏几句。 贾珠带着两个书童、两个小厮、八个身强体壮的家丁;贾琏带着俩小厮;宝玉……一个下人都没带, 拉着贾珠的手就要自己走。 贾琏吓唬他:“街面上人多,你可要抓紧大哥哥了, 不然拍花子最喜欢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孩了。” 贾珠对贾琏瞪了瞪眼:“宝玉别担心, 咱们自己走一会儿, 累了就叫青松、苍柏抱着你走。”没错, 青松、苍柏就是咱们珠大爷的书童了——也是他的奶兄弟,铁杆中的铁杆。 宝玉狡黠一笑,从荷包里掏出一根五彩绳,将贾琏和自己的手腕绑在了一起:“若是有拍花子要偷我, 那就该把琏二哥一起偷走啦。” “你这小娃娃,你怎地不和珠大哥捆在一起?”贾琏觉得自己这幅样子一点也不风流倜傥了。 “大哥哥太高了,我举着胳膊累得慌。” ………………………… 自太/祖皇帝打下江山称帝至今,已经过去了三十余年了,三十多年的时间,足以让大半江山焕发因战火失去的生机,而京城,繁荣昌盛得一点也寻不出三十多年前改朝换代时候惶惶不安的模样。 朱雀大街上热闹非凡,临街两面的铺子张灯结彩,跑堂的伙计忙得脚下生风;倚墙而设的小铺子前也是人来人往。卖吃食的、卖手工艺品的、耍杂耍的应有尽有,宝玉还看到一个相面的摊儿,别说,那摊子面前围着的人也不少的。 贾琏平日出府的机会并不多,因为他还未成家,也没有获得功名,故而总是被当做小孩子对待,日日被拘在族学里厮混日子,一旬一日的休沐假也是难得被放出去。饶是这样,他也要在宝玉面前显得自己能耐:“哎,这算什么?上元节和中秋的时候才叫真热闹呢!” 贾珠虽然既有功名又成了家,还有了儿子,但是先前他一心只读圣贤书,除了赴些诗会之外,也是极少出门的。 贾宝玉就更不用说了,穿越而来六年了,愣是头一回迈出荣国府的大门。 三个荣国府*贾狍子混身都散发着“人傻、钱多、速来”的气息。可是偏偏那些地痞二流子并不来扒东西,这当然就是那八个壮家丁的功劳了。 荣国府傻狍子因为带着家丁而避开一些乌七八糟的事儿,可是另一行人就没这份好运气了。 ………………………… 前头似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有许多人围了一个小圈子,闹哄哄的。因为周围人声鼎沸,隔着十来步远,并不能听清楚。 还有那两手拢在袖子里的闲汉挤来挤去,要么是摸东西要么是揩油。贾琏最喜欢凑热闹了,立时就想去围观,不过想着自己手腕上吊着个活祖宗,要是踩着碰着了,回头老祖宗非得罚自己,所以耐着性子叫家丁一二三四去开道。 人肉推土机一路推过去,被挤到的小老百姓自然是不高兴的,刚是回头要破口大骂,不过看看三个公子哥以及跟着的仆从,就决定把不高兴默默地咽下去了。 被围在人群中间的是两拨人,一拨是一个中年汉子,他一手拉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童,怀里还抱着一个目测不足周岁的小婴儿,小婴儿啼哭不休,脸都憋紫了。 另一拨是一个华服少年和他的小厮。 华服少年身量高大,可是长着一张圆脸,瞧着脸嫩,约莫还没有贾琏大,他倒是牛气得很:“都围着小爷做什么?爷说他是人贩子,这就是人贩子。还不快去报官?” “这位爷啊,小人怎么会是人贩子,这是我亲儿子哩。我家小子正发热呢,您能不能高抬贵手,放小人去找大夫呀?”那中年汉子一脸憨厚,急的直冒汗,一边还轻拍娃娃小声哄着,端是一副慈父模样。 周围百信一看:是呀,这个汉子也是方形脸、浓眉大眼、衣着整洁的,看着就不像是拍花子。这个小奶娃娃哭得都要背过去了,看着就难受的很。 于是围观的外围人群有人起哄:“贵人,您可别是话本子瞧多了,想要打抱不平。咱们天子脚下,可不敢有拍花子出来晃荡。”“是啊,小少爷,您看人家孩子哭得惨那,得快去瞧大夫呀!”“您老生病是请大夫上门,可我们小老百姓就是得去求大夫的呀。”最后这一句,说的倒是有些诛心了,挑拨了百姓的仇富情绪。 圆脸少年的小厮有些惊惶:“主子,要不就算了吧?” “算什么算?这口窝囊气我可咽不下去!”圆脸少年被自己下人泼了冷水,顿时暴起,一把拉住中年汉子的衣领,“没人报官是吧,小爷我自己拉他去见官。初一,你把这个孩子送去回春堂去。” 瞧热闹的贾琏晃了晃手腕子,低头偷笑:“宝玉,这人给下人取的名字和你一样有意思。” 回春堂的大名在京城可是无人不知,他是今上的幼弟醇亲王办的,背景雄厚。坐诊的大夫在杏林中也是赫赫有名,每年与太医院都会有一场切磋,资源丰富。 多少达官贵人捧着银子想要请走一个大夫回府供奉,不过至今为止没人家成功过,因为没人敢对醇亲王的铺子用硬的。除了每年定期的义诊之外,普通人家根本就不敢往那儿去。 周围的百姓更加看不过去了,有人小声嘀咕:“让那小厮抱走了男娃娃……万一你才是真的人贩子呢?” 圆脸少年这就怒了:小爷我这通身气派居然会被当成人贩子?! “你们看看这人,穿的这是啥?硬了吧唧的还刮手!再看看这个小娃娃,襁褓里裹着的是绫素!江宁织造府的好东西,是你买得起的?” “哗……”周围人其实不知道绫素是个什么料子,但是江宁织造府的大名倒是如雷贯耳。皇帝老儿出巡江南的时候去过那儿好几次呢!对了,当朝太子妃也是江宁人。 中年汉子有些慌了,但眼珠一转,忽然跪倒在地上,那膝盖磕登的清脆声儿,让贾琏不自觉地呲了呲牙。 “贵人哪!您可不能这样冤枉小人,小人便是被拖去坐了冤狱,也不会把我家莲花给你做丫鬟的!”中年汉子双手握拳,牙根紧咬,全然是被逼迫到绝境的老实人。 撕扯之间,原本低着头的女童叫周围人看清楚了:肤似白雪、杏仁大眼、琼鼻挺直、樱桃小口嘴角微翘,更精妙的是眉心中有一米粒大小的一点胭脂痣,好似观世音菩萨坐下的玉女了!此时看去就是个美人胚子。 也难怪这锦衣华服多少年想要谋夺人家女儿去做丫鬟!周围百姓的风向又一次变了,窃窃私语着好像圆脸少年下一刻就要把女童强取豪夺了。 皇城根地下的小老百姓,胆子总是比别处的要大一些,因为这个地儿,达官显贵实在是太多了,街上掉下一片瓦,约摸就砸中了一个五品官儿;遥遥唤一声赵/钱/孙/李大人,一条街上不少于五个人回头罢。更何况每年上元节,皇帝老儿还领着皇后在城墙上和百姓一起赏灯哩! 说起来大伙儿都是见过皇帝二三十回的人了!路见不平一声吼,怕甚! 周围人鼓噪起来:“小少爷,您还是家去吧,别耽误人家带娃儿看病了。”“小少爷,端阳节大好的日子哩,青天白日胭脂巷、水粉巷都没开张哩!”“都散开吧散开吧……” 周围的百姓偷偷用眼角觑着华服少年,口里的话是不停,一个个倒是把脑袋压得低低的——一声吼也可以低头吼的嘛,万一人家带着下人来秋后算账咋办?必须得不露出自己的脸啊! 这时候,被一群家丁围着,昂首(海拔低的宝玉必须抬头)挺胸(纨绔坯子贾琏的标配)的贾珠三人就特别显眼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39章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两兄弟梳洗完毕, 去隔壁探望贾琏,贾琏还躺着呢, 虽然面有菜色,但是精神头还好, 乘船多回的管事也说琏二爷身子骨好,不妨事儿的,吃的清淡些也就罢了。 早饭吃的是小米粥、葱花卷、文蛤蒸蛋、油炸小江鱼, 又摆了几碟子小菜, 有万年青、蜜大枣、鸡油香菇、春笋豆皮——这都是装在瓦罐里,带上船来的。不过因为贾珠和宝玉刚上船,对河鲜还是很有好感的,所以倒是吃完了文蛤蒸蛋和小江鱼, 几碟子小菜叫管事拿去分了。 吃完早饭,也该起航了。 当然, 今天的贾珠还是兴致勃勃——毕竟昨天错过了船上观日出么! 宝玉有些蒙,要怎么打发时间呢:行船摇晃, 看书费眼;要么还是扎马吧……打牢了基础, 回头从云谷子前辈那里换来的功法也可以修炼起来了, 想当初因为得到位面交易平台时候年岁较大, 骨头都硬了,很是不适合学武,倒是一种遗憾。 于是对着窗外诗兴大发完毕的贾珠就看到自己的小弟脸憋得通红在扎马步。贾珠想起,强身健体之事不可荒废, 于是也去扎了。 宝玉一面扎马步,一面应付瑞贝卡:“还要换一个?” “对,昨天那个,那个、药效不够……对,不够。我再拿避水珠和你换一个大力丸好不好?” “可是……”大力丸还有二十三颗,倒是还可和瑞贝卡交易。 “求你了,我给你添头。你看这都是都送给你的——”瑞贝卡把一堆圆润柔亮的珍珠放在交易台上,白的、粉的煞是好看。 眼见宝玉好像不怎么动心,瑞贝卡带着哭腔说:“我再给你一个好东西好不好?这个海螺是我(小时候)的宝贝,吹响之后不仅声音穿透力十足,还能让你身边的人失聪好一会儿。”没错,这是每个人鱼小时候都会挂着的小玩意儿,就是防止被拐带的…… 好一会儿是多久? 瑞贝卡表示不知道,大约就是人类吃一顿早饭的功夫。 宝玉了然,大约就是一刻钟。 “那么你有没有治晕船的药?可以寻来与我做添头。这珍珠,我实在是用不到。” “晕船?人鱼怎么会晕船?当然不会去找晕船药啦。珍珠就送你啦,这是我……意中人昨晚哭的呢!哭的可用力了!”瑞贝卡知道宝玉愿意与自己交易了,很是高兴。 宝玉:小人鱼你的表情完全出卖了你,虽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敢以直男的节操作担保,昨天哭的很用力的绝对不是你意中人…… 交易成功之后,宝玉深刻觉得瑞贝卡根本不需要海螺,因为他的撒娇功夫就极有杀伤力了。 行船三四日,再好看的景致也就不过尔尔了,贾珠终于不再对着两岸风景吟诗,宝玉的鸡皮疙瘩终于能够消停了一些。 而贾琏,约莫是晕着晕着就习惯了,也能从床上爬起来了,还感慨:“古人总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我看也是夸大其词了,只要不晕船,哪里去不得?” 贾珠摇头:“穷家富路,琏二弟此言差矣,若是一叶扁舟,不说水面颠簸,首先便是不安全了。” 等到再晃荡几日,便到了古诗句中烟花三月应当下的扬州。因给贾母报信的林府婆子等人也在贾珠她们一船,又有贾母往驿站传的信居然还不敌薛家商船的速度,所以贾珠等人到达扬州码头的时候,林府并没有派人来接。 贾珠让家丁一二随那婆子等人先去林府通个信,又叫管事带着家丁三四去雇几辆车马——毕竟不能堵在码头上干等着林姑父派人来接罢。武师傅、钱嬷嬷并一月二月围着照看贾琏和宝玉,然后让青松、苍柏领着剩余的小厮和家丁们去看好行李。 幸好,幸好贾珠差了管事去车马行,因为管事比林家的婆子回来得更快,并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林府前几日就开始置办丧事了…… 没怎么经过事儿的三位少爷一下子就慌了手脚,尤其贾珠还肩负着重任,一路设想着“若是姑妈真的不大好了,是否真的要用宝玉的宝玉去救一救?”“在不伤害宝玉的前提下,如何完成老祖宗和老爷的交代?”“若是林姑父或者琏哥儿有所疑虑,我又当如何如何”……零零总总,结果忽然之间,绷着的弦松了——原先的纷扰和担忧都不存在了,可是这样的不存在却是以姑妈病逝为前提的。贾珠年岁大,还被贾敏抱过,倒是真心难过起来。 贾琏虽然脑筋活泛,但是对亲戚的丧事也是两眼一抹黑。 还是管事老道一些:“珠大爷,我看咱们还是先裁一匹白布,再等林府来人罢……”因为此行本就是探病贾敏,众人抱着万一的心态,收拾行李的时候都挑选着素色的,就连一贯爱花哨的贾琏身上都没穿红戴绿。 是了,此时也不好就在码头上换衣裳,万一,万一是车马行的里的信息有误呢? 虽然贾珠等三人都知道这个万一的可能性微乎极微。 宝玉有一些遗憾,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又是老祖宗最疼爱的心尖尖上的小女儿,这传回京里,贾母必是难过不已的;又有些说不出的轻松,也许是因为这样子自己就不必纠结到底要如何施救了。 不多时,还是那跟船而来的林家婆子打头,带着林府的管事来接人。而林府的下人皆是面带哀色、一身粗麻,可见是真的在治丧了。果然,来的是二管事,见到贾珠就哀戚地开口:“太太……太太两天前……去了……” 等到贾氏三兄弟到了林府,二管事带着他们去洗净风尘,并换上素服——原来的衣裳就算不鲜艳,毕竟也不适合吊唁。一番梳洗之后,贾宝玉并贾琏终于见在花厅到了闻名已久的林姑父。 可以看出之前他是如何翩翩英姿的,毕竟带病在身也有一番文人风流之写意,可见林如海当年探花之名,名不虚传。 贾珠不禁热泪盈眶,记忆中的林姑父丰神俊朗、意气风发,如今怎么面容消瘦、两鬓斑白…… 三人拜见了姑父,看座之后。 “这许多年不见,珠哥儿都这么大了,听说前年腊月里得了一个胖小子?这便是琏哥儿了,好好好,看着也是大人了。宝玉……倒是和我想的有些不太一样,听你们、听你们姑妈念叨了好几回,说老太太疼爱的不得了,你们姑妈竟是吃味了……”许是见到了贾府的人,眉眼之间总是与贾敏有分相似的,林如海一时之间情难自己。好在他毕竟是久经宦海沉浮的人,很快收拾好情绪。 “我们几个当去给姑妈上香了。”贾珠虽不忍提起这事儿令姑父伤心,但是总是免不了的。 贾敏的灵堂设在后宅的第一进大堂里头,跪在灵前的瘦小身影看着只有四五岁大,小小一只背影,披麻戴孝,看着竟是万分可怜。 想必这就是表妹/林黛玉了。 黛玉身侧还跪着两个有一定年岁的妇人,应当是林如海的妾室,身量圆润,容色不过是寻常。 早已有丫鬟给这头禀报了,贾府来的表少爷们要过来祭拜,于是原本来帮衬的一些下官妇人们纷纷先避入侧间,圆润妇人也小心谨慎地低头起身、站立到一旁。 宝玉知道,这个妹妹比自己小了不到一岁,但是两人站在一起竟是相差了一个头,可见对方实在是娇小。 “玉儿见过几位表哥。”黛玉年纪虽小,规矩却很不差,纵然杏眼红肿、唇色青白、身形摇摇欲坠,也坚持给几位表哥见了礼。 因年岁差距实在是大,并不需要顾及男女大防,贾珠怕小表妹站不稳就摔着了,伸手扶住黛玉,小女娃的手腕子细的和兰哥儿差不多,哪里像是六岁的孩子。分明就是先天不足。 这一双大手比病中的父亲要温暖得多,常听的太太说娘家人的好,如今太太……黛玉低垂眼皮子眼泪就扑落落地滚下来。 黛玉坚持到与表兄妹答礼,已经是强撑着了。其奶嬷嬷王氏连连吩咐丫鬟,快把给姑娘温着的参茶拿来,如此看来,黛玉的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妙。 因主母病逝,家主伤心过度,姑娘身子骨也不结实,故而贾府三兄弟的晚饭实在客院里自行用了的。二管事传达了林如海招待不周的歉意,三兄弟都表示自家亲戚,请姑父不要如此见外。 林如海决定为爱妻停灵三七。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是不能打起来的……宝玉的第一场战争还得往后拖一拖,现在使团要是主动动手,那京城贾府、林府等等都要倒大霉了…… 明后天会和鞑靼人干一架。咳咳,莫慌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40章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面白无须的人开口, 分明就是太监:“王爷,南边儿来信了。” 那被称呼为王爷的, 必定就是许贵妃所出的皇七子、齐郡王无疑了。只见他右手持书不动,左手轻扣桌面, 示意来人将东西放下。 那太监小心翼翼地放下蜡丸,退到五步之外,弓着身子不敢抬头地等候吩咐。 齐王将两张纸条都对了一遍, 然后才着手破译, 读完之后便将它们凑近烛火烧了:“林如海的妻侄今日启程回京?吩咐下去,本王要——片纸不得出山阴。” “是。” 灰烬落在书案上,不留一点字迹。 ………………………… 回程的船是林府安排的,跟在官船后头, 船体要更大一些。然则逆水行舟,会比来的时候要多花一些时间, 万幸不再晕船的贾琏挠头搔耳,很是好奇:“宝玉, 那锦囊里头到底是什么?” “打开就是个白条, 我也不知道是啥意思呀。”因为贾琏是悄悄对着宝玉问的, 所以宝玉也小声地回答。这并不是敷衍, 而是宝玉第一时间就打开过了锦囊,里头只有一张白纸。 在不远处抚琴的贾珠咳嗽一声,贾琏马上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做的样子。复而又说:“珠大哥, 武师傅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哈。嘿,不知道武师傅与那道人谁更厉害?一个手有疾、一个腿不便,若是动起手来,我看还是武师傅更占便宜些。” “琏哥儿,武师傅虽然不是我们师父,但是也可算半师,提起之时不能如此无礼。” “……是。”眼见珠大哥不抚琴了,又开始抚摸书箱子,好像对待美娇娘一样的温柔多情,贾琏小声嘀咕,“林姑父送的书就有这么好?不过是一套四书五经罢了。” 宝玉摇头:“琏二哥这就外道了,上头必定是有林姑父的注解呢,探花郎用过的四书五经,外头的举子们想要一本,是千金难求。” “林姑父的学问是极好的,这次没有时间好好讨教,他便将这套书赠予我。我答应了林姑父,一定好好研读,无论冬夏,必笔耕不缀……” ………………………… “十一哥,咱们什么时候到扬州呀?”开口说话的少年正是与贾珠等人有过二面之缘的十六皇子。 “咱们今日便可抵达宝应县,若是顺利,明天日落之前就能到扬州了。”十一皇子午后刚问过侍卫,对行程倒是心中有数,“不过小十五的身体……若是不便,恐怕明日还不能启程。” 十六皇子叹了一口气:“真是麻烦。” 十一皇子:该叹气的是我才对好吗?母妃不出众、母族不显赫,我好容易在父皇露出要给我建府封爵位的口子上争取到了差事,谁知道会带着这两个拖油瓶出来?一个是皇后幼子,一个是贵妃幼子……哪一个出了差池,我都赔不起好吗?明明都是皇子,怎么我的命就这么苦? “早先我就说把小十五安置在七皇兄那儿,要不是小十六你与他置气,他也不会强撑着要继续南下了。”十一皇子欲哭无泪,多么好的安排啊,把其中一个烫手山芋丢给对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便是有什么不是,贵妃娘娘也不好明面上给自己不好看了。 十六皇子扶额:“我怎么知道他这回倒是脾性大了?原本就是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人……不过现在十五也是躺着没错啦。” “什么十五,叫皇后娘娘知道了定是要数落你的,要叫十五哥。” 隔壁房间传来一个公鸭嗓:“快给我拿点水来,呕……” 十一与十六对视了一眼:十五也是不容易,原本比十六还要圆润的身材,不过七八天就消瘦了——可是身负公务,实在是耽搁不起了,委屈十五,吐啊吐就习惯了罢。 当夜,宝应渡口一头一尾的两船并不知道还有自己认识的人在附近,不过想必很快就会知道了。 在笃笃笃的声响之前,宝玉先醒了过来,因为他觉得身下有些晃荡,然后又闻到了有些奇怪的气味,像是油又像是…… “走水啦!走水啦!”比宝玉反应更快的,是住在旁边的武师傅,他对桐油的气味更熟悉,而那笃笃笃笃笃笃的密集声,就是箭支戳进木头的钝响。 武师傅本来想喊敌袭,电光石火间反应过来,还是喊走水吧,毕竟渡口的船一溜拴在一起,着了一艘,其他也别想跑,喊了走水,大家必定是要出来救助的。结果他一悄悄往外一看,贾府的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解开了绳子,夜里风高水急,贾府的船已经漂到渡口尾巴上了。 这时候,二层的贾氏三兄弟、钱嬷嬷三女眷、武师傅、管事全都起来了,下面那一层更是闹哄哄的。有忠心的仆从一个劲儿要往上层来救主,也有胆小怕死的,还不知怎么回事就扑通一下跳水里去了。 走水了一喊,旁边的船倒是有知道这是扬州巡盐御史的亲戚,也是打算来救的,不过夜黑风高,对面的火势又大,不敢靠近,只好丢出些盆子水瓢来好叫人扒着。 火是从下往上烧的,二楼的主子明显比下头船舱里的下人要危险多了。原本住在下层的青松、苍柏和家丁一到八都上来了,贾氏三兄弟,除了宝玉,其他两个都不会水。武师傅骂了一句河蟹的脏话,然后一摸脸:“珠大爷最沉,家丁一二来拖,您的俩书童垫后。三四跟紧琏二爷。虽然宝二爷会水,不过毕竟人小,怕力气不足,由我来看好。五六七八管好老弱妇孺。珠大爷,随行行李不要了,金子银子每人身上塞一点,天亮之后宝应县城县衙碰头!记住,一定要逆着水往上游!再上渡口。” 事关小命,被分到老弱妇孺一类的管事也不抗议,三两下就把公账里自己管着的银子划拉出来,每人一锭分了。多的也拿不了,也怕沉,只能锁好了,指望日后捞出来。 贾珠哀叹可惜那些书,电光石火间,宝玉一拍脑袋,一声不吭从床底包袱里飞快拿出几块油皮纸,刷包好一本丢给家丁一:“塞衣服里,回头有赏。”此时不会水的钱嬷嬷慌乱得很,完全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给宝玉收拾过油皮纸了。 剩下几人有样学样,每人往怀里塞了一本。这便分完了一整套的书。 贾琏一声不吭扯了一块油皮纸,把来扬州前他老子给的一百两银票卷好了塞进腰带里。 哔哩吧啦的声儿越发大了,贾府众人的心头沉甸甸的,谁也不知道跳出去是个怎么回事。 “会不会有杀手埋伏在外面?”宝玉被武师傅用裤带系着腰,只想到月黑风高杀人夜。 “外头是渡口,人多又杂,可是不好说,方才有小子往外跳了应当是没事。若是我们跳下去没遇到冷箭,那就说明对方也许是不想闹出人命。走吧。”武师傅说完,青松毫不犹豫地去了窗户边,第一个跳出去给大家打头。 恍然间,宝玉想着:这就是传说中的忠仆了吧? 青松安全入水,于是二楼的众人也扑通扑通跳下河。早先别的船上抛下来的木盆子早就被贾府不会水的下人占据了,这乌漆墨黑生死关头,也不是人人都像青松那样视死如归的。 下水安全并不代表脱险了,贾府众人原来乘坐的船已经火光冲天,附近的水面都烫起来。 因为贾府的船在起火的时候就飘出去了,现在距离渡口还有一小段距离,于是大家会游水的连拖带拽,不会水的手脚并用,都要尽量远离着火的船。 幸好在水里奋力了不一会儿,渡口就派了小船来救人了。 众人一一得救,端是狼狈不已,经过盘点,贾府众人是一个没少。虽然宝玉的几个小厮因为年纪小,呛了水又受惊吓;贾琏的小厮与别人抢木盆的时候被打破了头;家丁五六七被女眷不小心挠花了脖子……武师傅庆幸宝二爷是真的会水而不是像小丫头片子一样添乱,嘶,挠得挺狠。 他一贯是相信因果的,有果必有因,有得必有舍。 而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五年多的他,得到的家人宠爱,是真实而纯粹的。虽不知大哥哥到底是怎么去的、何时去的,但是宝玉相信,只要位面交易平台再次打开,修真位面的名门长老总会有灵丹妙药医死人肉白骨的。后宅五年的见闻,足以让他对这个世界的常识有足够多的认知,于是宝玉计上心头,只待合适的机会。 ………………………… 会试分三场: 第一场,二月初十结束,贾珠是被搀进府里的; 第二场,二月十三结束,贾珠是被背进府里的; 第三场,二月十六结束,贾珠是被抬回来的,面色青白得吓人。 把早就守在府里的女眷们唬了一大跳,等到将他安置在抱厦躺下之后,贾母都站起身跟着进了抱厦。原本坐在绣墩上的宝玉犹记得三年多前,贾珠在乡试过后也有小半个月没有来给贾母请安,此时也跟在贾母身后,被元春拦下:“宝玉乖,坐这儿别随意走动,也别给老祖宗和太太添乱。” 王氏急得前脚后脚直打跌,一连串地吩咐下去:“叫小厨房把温着的参汤端上来”、“大夫呢?可去请来了?” 冯大夫是贾府供奉着的,相当于是私人医生了,宁荣二府里头的主子们寻常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寻他。他早就在前院里候命,听得吩咐,抱着医药箱子,匆匆地从东角门进来,由婆子领着,径直穿过夹道进了屋,给老太太作了个揖,便给贾珠探脉。 一探手把脉,便知不好,皱起了眉头,又恐被老太君看见所不喜,便松开摆出严肃状。 再细细看了贾珠的眼白、舌苔,冯大夫基本确定了情况。 “我这孙儿如何?”贾母一开口,在一旁伺候着的李纨低头支着耳朵,搅着帕子的手骨节都泛白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41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手贱,去搜了盗文,心灰意冷。 辛辛苦苦便宜了谁啊……政府有功夫禁止描写脖子以下,咋不管管盗文网站……我觉得我有生之年是看不到网文盗文网站绝迹了吧。 以及之前其实我很火的,一直有读者问我防盗系数(那不应该说的,规律被摸透了呗),好了现在盗文破解了,三天么。讲真要是可以选择防盗时间一个月我绝对会选. 免费章节点击你们能看到哦三万多,v章末点24小时大概是500个(当然其实我订阅没这么惨,前期防盗有效,还可以,但是也绝对没上万,上万那是……做梦)。千字三分,一章一毛,五百个就是五十块,jj分一半。 我只能说,幸好先前防盗还是有效的。不然我每天三四个小时码字赚二十五块……抱歉各位那我可能每年也就为爱发电十万字了,根本不能坚持百万字。好吧,这也算是我不想码字的一个借口好了。 牢骚发完。 作为开小店的,人生一大乐趣就是算钱……职业病。 以及,好奇订阅么?微博放图了。有时候别怪作者坑,毕竟三次元我昨天才出了十三万的货呢,百分之十的毛利也有一万三……这稿费啥的,真不够诱惑,下周之前要交店租,两年一次性二十万,压力有点大。 今天还收到一个传票,告我这边不当得利来着,其实和我没直接关系,是另两个人的债务关系,但是牵扯到我这边一个一万四五千块钱,真是造孽,谁要贪这么点啊,那两人不协商好,我怎么敢给其中一方钱。屁事怎么这么多! 就酱 原本宝玉带着二十禁卫军, 也就是存了让他们练练手的意思, 毕竟这些人可是禁卫军万里挑一的好手, 单兵作战能力强,也是宝玉计划中,特种兵的雏形。 二十个, 不多不少, 正好是他能够看顾着的上限——可是后头这个打地鼠似的冒出来的络腮胡是什么时候跟着来的? 宝玉自认为行动的时候已经够小心谨慎了, 他敢确信,一路翻滚加匍匐前进的时候,绝对没有这条尾巴。不过后来因为将这一片城墙附近的士兵需要点穴,还要分神关注巡逻的士兵,故而宝玉把拉绳子的活计交给先上来的大块头禁卫军一号二号了,偏偏, 这些禁卫军还是手生了点啊, 许是头一回做这么‘偷鸡摸狗’的事情, 太过紧张了,居然忘记数人数, 有一个拉一个,有两个拉一双,感觉到下头还有一个力拉着就想快点把人拖上来。 【结果傻眼了吧?】宝玉伸手点了点手足无措的禁卫军几人, 示意这事儿回头回去了再追究, 然后就走到络腮胡面前。 相比较之下,那明显占了便宜的络腮胡子就皮厚多了,不仅对着蒙面只露出的眼睛的宝玉上下一打量, 还伸手比了一个大拇指——显然,这是认出宝玉了。 这没什么好吃惊的,只是一块黑布蒙面,眼睛还露在外头,身形也没有改变,但凡观察力强一点的人,对宝玉这样年轻的总兵深有印象也是理所当然。 络腮胡子在心里赞叹了一声:【这贾总兵,倒是胆子大,居然亲身涉险了。】 这个前任老兵痞现任祁连山脉某山头山大王的中年人早就手脚并用地翻进城墙来了,还不忘招呼他身后的人。 这么一比较,依旧傻呆呆替人拉着麻绳的禁卫军两大块头还真是有点傻! 站在宝玉身旁的陈淳瞪了他们一眼,这两人才反应过来,此时再松开绳子已是无用,络腮胡极其身后的那个汉子也帮忙拉着呢。 宝玉皱了皱眉,忽而又松开:好了,送上门来的辅助,不用白不用。 于是这十一个祁连山里头出来的汉子,被迫顶替了宝玉原本替那二十人禁卫其中十人找的望风差事。 他们也不知道怎么了,才刚刚得意于老陆的机智,叫大家伙蹭了前头这群黑衣人的便宜,转眼一个影子从身边晃过去,就全部手脚不能动、口舌不能言了,就像中邪了一样。 唯独一个络腮胡老陆,身手最矫健,连着两次躲开宝玉的攻击,并且在即将被点的危急关头强调了自己有大用处,在城内将军府有内应! 宝玉不假思索放过了他,叫禁卫军们替剩下十个人穿好衣裳,摆好姿势,然后解开哑穴。 形势比人强,原本跟着络腮胡老陆想来干一票大的,结果却成了被迫望风的真是好可悲…… 络腮胡毫不犹豫地‘卖’了十个弟兄——他们会说畏兀尔语,倒是真的比总兵大人手底下的人更合适乔装望风一些!只不过这样干巴巴站着毕竟有被发现的风险,不若总兵大人高抬贵手,这些弟兄一定兢兢业业望风,绝对不出岔子! 【信你才有鬼,不出岔子不代表不动小心眼!】最后,宝玉也算是退了一步,还是留下脑子灵活的陈淳和方才犯错误的两个大力禁卫军在城头——既是望风,也是照应一下那十个被点了身形穴位但是没被点哑穴的祁连山好汉。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陈淳解穴的手法,还是过关的。 至此,被点穴的二十一名畏兀尔士兵中,还剩下八个木头人一般,不能说话不能动地站着,他们八人无比羡慕那十三个直接被打晕堆在角落里的同伴! 【这一群飞天遁地的汉人真的是太可怕了!】 ………………………… 宝玉几个月前才去过拜牙的将军府,认识路并不奇怪。而络腮胡,据他所说,他在祁连山讨生活已经二十多年了,今夜入城,也目标明确地往拜牙府方向走,看来那将军府内,真的有他们的内应——因为听闻拜牙这些年搬过两次府邸呢。 拜牙将军府的围墙也有一丈高,等闲爬不上去,络腮胡小声问宝玉:“总兵大人可有法子?”【我知道哪儿有狗洞!】 宝玉看了对方一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其余禁卫说了两个字:“人梯。” 十八人中出来六人,两两面对面,下盘成马步,右手握左手腕,左手握住对面人右手腕,成跳板状。 剩下十二人分成三组,依次踩着弟兄拳头搭的跳板跳上墙头,待到最后只剩下下头六人和宝玉、络腮胡的时候。 络腮胡很自觉地先上去了,然后是宝玉。 接着是墙外头这剩下六人,一个踩在另一个肩上,由墙头的人拉上去。最后的三人,则是弹跳力最好的。 络腮胡纳闷,这三人要怎么上来,就看见前一脚才从人肉跳板上踩上来的三人以倒挂金钟的方式,腿勾着墙,垂挂着身子,伸手拉住了助跑上来的最后三人。 【前后,不过六个呼吸的功夫!加上自己和贾总兵,二十人全部翻墙完毕!】络腮胡子惊呆了,从方才城墙上看到贾总兵伸手一点定住了自己弟兄之后,他的心底就是惊涛骇浪不平息,现在才将震惊慢慢消化了,转为敬佩。不管贾总兵这一身本领是怎么来的,能做到这一步,就远非一般人可比!想到祁连山中的那位智者,络腮胡心道:【若是诸葛先生见到贾总兵将点穴之法运用得出神入化,一定会很激动!】 当然,现在没有太多的时间给络腮胡老陆胡思乱想,他已经决定,安安静静,继续看看,这个年轻的总兵大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进了后院之后,宝玉带着众人躲开两次将军府巡逻的家仆,然后转头问络腮胡:“你说府内有你们的人,那么,拜牙将军夜里歇在哪儿?”宝玉并不是真的没有办法知道,凭他的本事,每一个院子去探一探,总归能够从人手布局的多少上找到蛛丝马迹的,但是这样太耗时间了。 络腮胡有了证明自己作用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他领着宝玉等人,在将军府后院左拐右拐,越走越偏僻。 有几个禁卫军都忍不住想要拔出匕首来了,偏偏他们的总兵大人一直还是老神在在的样子,靠在背后的左手轻轻做了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手势。 走到了一个衰败的院子里,络腮胡干咳一声:“里头是个女眷……”你们这么多男人进去恐怕不太方便。 宝玉心下回忆了一遍拜牙后院的布局,这院子虽然衰败,但是却在中轴线附近,于是对里头人的身份大约就有数了,便叫十八禁卫先藏匿起来,他跟着络腮胡进了院子。 ………………………… 进去了一刻钟,出来以后,宝玉心里头是有些震惊的,谁能想到呢,堂堂将军夫人,居然是恨她夫婿至斯,甘愿做外人的内应,还是给拜牙千辛万苦排挤的汉人军官通风报信数十年的内应! 不过看她是典型的汉人长相,好像也并不是很难理解了。宝玉不问,倒是络腮胡叹了一口气,忍不住说了一句:“夫人也是可怜人,若不是为了……也不用和拜牙虚与委蛇这么多年。” 宝玉忽然想到,拜牙二儿子是嫡出的,就是那个憨傻单蠢的中年,难道就是里头那位夫人的亲生儿子?好竹出歹笋了吧? “自然不是,夫人怎么会给拜牙生孩子!” 【哦,看来这位夫人是继室。】 宝玉现在没有时间听八卦,其实他也不是很好奇,看那位夫人的容貌,想来年轻之时定然是绝色美人,大约也就是一出强抢民女的戏码吧。于拜牙来说,得到了她的人却得不到她的心;于夫人来说,被狗咬了一口虽然不能咬回去但是可以找根打狗棒打死狗。 宝玉猜的八/九不离十,日后自然见分晓。 此刻就是,得了将军府女主人的指点,就算拜牙再如何狡猾,每天都是睡前临时决定去睡哪一间屋子,也被宝玉等人抓个正着。 ………………………… 外头守夜的人全部被点了睡穴,整个院子,寂静得好似一潭死水。 等拜牙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床头那个用于警示的铜铃被宝玉一把捏扁,床榻前几根挂着铃铛的丝线也被宝玉轻松扯断。 数十个黑衣人站在寝室中,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拜牙慌了。 他想喊人,发现张口无声。 幸好,他想起来,自己还有袖箭,睡觉也不曾卸下的,虽然小巧但是近距离杀伤力极大!上头淬了毒,三步即倒。 可惜,拜牙老了。 就算利刃在手,对上本就武艺超群的宝玉,还是很快就落了下风。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42章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没v,其实我觉得断更没关系,但是既然v了,如果无理由断更,是缺乏职业素养的表现,虽然写文现在连我的兼职都还算不上。但是很内疚啊,所以除了发红包,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我会在空余时间允许的情况下保持住更新的。下周末去厦门,我已经准备买蓝牙键盘的,高铁五个小时,不要浪费,可以码字。 红包已发 近身搏斗, 宝玉就没有怕过, 他有足够大的力气, 还有轻盈的步法,以及柔中带刚的剑气。 络腮胡一开始还纳闷其余禁卫怎么抵达正主儿屋子之后,就站住不动了, 任凭贾总兵先进去, 到此时才知道——当然是要贾总兵先进去, 贾总兵实在是太厉害了,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最后一位禁卫军还没进屋呢,已经制服了屋内所有人! 以奇异姿势半蹲着、右手持匕首、左手在后腰摸着什么的人,不正是拜牙? 宝玉卸了拜牙的匕首,又从他左手把几枚即将从腰封里掏出来的飞镖给撸了, 接着叮叮当当几下, 拜牙身上零零碎碎的各种暗器几乎被缴殆尽。 像拜牙这种人老心不老、曾经也是鏖战沙场的猛将, 想要对他威逼利诱,确实有些难。至少在宝玉看来, 拜牙不是那种等闲可以用点□□吓一吓就乖乖就范的外强中干货色。 【真是可惜了,不然云谷子前辈那里交易来的好东西还有不少,足以‘招待’拜牙。】 所以…… 捉贼拿赃, 既然拜牙和鞑靼人结盟, 总会有把柄留下的——或者说是他自认为的信物,唯恐鞑靼反水的物证。 而对于拜牙这种在自己府里睡觉都不停随机换房间,并且备着匕首飞镖、生性多疑的人来说, 重要的东西只有贴身放着才能叫他安心。何为贴身?就是连洗漱都不离开身子吧。 不巧,宝玉在制服他的同时就发现了对方手腕上的大黄金镯子,甩动的幅度不对——是空心的! 古代要造一支空心的镯子,可比实心的要难多了,但是再难,也有能工巧匠。 拜牙在镯子被摘下之后还强自镇定,等到看见那贾瑛将镯子拧开,露出两页薄薄的纸张,这才变了脸色…… 络腮胡自进了拜牙屋子之后,就眼见着贾总兵三下两下,忽而身轻如燕、忽而力大如牛,不消几个呼吸,就把拜牙给点定住了。 他倒是很想趁此机会将这个老货给宰了,但是理智告诉他,若真这么办了,拜牙死得不明不白,不仅坏了贾总兵的事儿,并且祁连山上的兄弟们,恐怕真的逃不脱一个匪字。拜牙就算该死,也不应该死在尚未被正名的原哈密驻军手里,也不应该无声无息死在这个夜里。若不然,在哈密城,死去的是兢兢业业二十多年的拜牙将军,而非一个野心膨胀的叛国者。 【憋了这么多年,不仅是为了等一个机会,讨一个公道,完成一个许诺……更是因为,咱们隐藏在祁连山上,不少弟兄都娶妻生子了,有了后代,总得为咱们的孩子们想一想吧。能堂堂正正做人,哪怕世代都是军籍,也比隐户强啊。】 宝玉一目十行地看完纸张。因为他并未遮掩,除了禁卫军们都很有纪律地不上前多好奇之外,走近的络腮胡子也识字,虽然心知拜牙确实和鞑靼人有勾结,但是看到了证据,上白纸黑字地写着若是哈密成为国中之国,会把附近汉人驱赶到东北边,便于鞑靼掳人等等以为酬劳。 鞑靼苦寒,地广人稀,若是大明境内百姓被驱赶过去,注定落得为奴为婢的下场!这样丧天良的事情,不只是宝玉呼吸重了一分,络腮胡终于还是怒上心头,忍不住给了拜牙一拳。 宝玉没有制止络腮胡的一时失控,只是在络腮胡准备来第三下第四下的时候看了对方一眼——先别打死了。 只是一眼,络腮胡老陆就回过神来,悻悻收手,不过还是冲着拜牙的脸吐了一口唾沫。 而被点了穴位的拜牙,被打之时除了闷哼一声,什么叫喊也不能发出。被唾沫喷脸,也面不改色,眼珠飞快地转动,真可谓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宝玉不动声色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更加坚定了要将拜牙速速解决的念头,若不然…… 拜牙纵使心头又千般算计,但是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根本就没有施展的机会,眼睁睁看着通敌叛国的证据落入了贾瑛手里……他自然是不服输的。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普普通通的辅兵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成为哈密城的无冕之王,没道理栽在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手上——尤其,对方还是贾代善的孙子! 他很想动弹,哪怕是能开口说话也好,此刻的拜牙倒是认出了络腮胡子:【这个姓陆的,可不就是从前贾代善手下的一个小卒子么?只要能开口,我就可以扭转现在的局势!想来这个贾瑛应该也会很好奇他亲爷爷到底是因为何事失了圣心,被罢了平北大将军之职的吧!】 然而,从始至终,宝玉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不论他是一开始的沉着镇定也好,中途的逐渐焦躁也好,甚至是最后呲目欲裂的表情也好,宝玉连多余的眼神都不给一个,只是一门心思分析当下局面。 ………………………… 飞速地拿定主意,宝玉把拜牙与鞑靼人的往来通信都收好了。 络腮胡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小声问:“贾总兵,咱们该出去了。”【毕竟我那十个弟兄还在城头做桩子呢,要是时间久了被巡逻的人发现,可就不好了。】 “咱们,是该出去了。” “嗯?” 原本宝玉夜探哈密城将军府,是打算以武力胁迫拜牙开城门,然而今夜和拜牙动手之后,宝玉更了解了这个充满野心和野性的畏兀尔人,能以为六十多岁的年纪还保持着如今的身手,出手狠辣,全身上下暗器不知凡几,无一不是带着毒的,要不是宝玉身手已经接近修真者的境界了,恐怕还会中招。 由此可见,朝廷中人甚至包括林如海,都估计错了拜牙的身体状况——宝玉根据刚才的肢体接触,判断拜牙若是无特殊情况,再活十年不是问题。 如今手握证据,便可以舍弃胁迫其开城门这个下下策,免得日后回京还要面对御史参人的情况。 宝玉料到了,拜牙这样性子的人,被自己发现了通敌的物证之后,除了一条道走黑,不会选择第二条路。 “咱们走吧,出去了,还有不少事情要干。”宝玉在拜牙万分不甘的眼神中不紧不慢地将对方点晕。 络腮胡诧异:“不把他……”比了比抹脖子的动作。 “我点了他一刻钟的穴位。”宝玉顿了顿,“你说,他醒来之后会怎样?” “一刻钟?” “若是我点了他两三个时辰,等他醒来之时,天都亮了,则他一定会放弃追杀我这条路,改为直接向鞑靼投诚,从哈密翻越边界去鞑靼可比咱们赶到赤斤蒙古卫的路程要短多了,等我们找到当地驻军,再折返回来,哈密城恐怕已经改名换姓许久;但是若他昏迷的时间只有一刻钟,他一定会觉得我还没出城,你觉得?” “他会在城内大肆搜捕,想要找大人您!” “是,当他发现慢了一步,我已经出了城之后……” “他又会仗着人多以及准备充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使团队伍中的禁卫还在熟睡,冲击使团驻地!”如果说宝玉是凭借两次短暂的有限的接触时间判断出了拜牙的性格,那么络腮胡等人就是在长达将近三十年的等待复仇的蛰伏过程中,将拜牙此人的性格一点一点摸透。 “当然,他也有可能一不做二不休,继续龟缩城中,但是手里有这个,我便不算师出无名。”宝玉拍了拍胸口,“待时机恰当,那位夫人想要大义灭亲也好,想要暴露身份也罢,总归有功于朝廷,不会受亏待的。” 说话间,一行人又到了院子偏僻的角落,宝玉等人如翻进来时候那般,利落地出了院子。 按照算好的时间,在一刻半钟之后,抵达城墙,又成全了那十三个羡慕被同伴被打晕的畏兀尔族士兵的心愿,也把他们全部放倒,并弄出声响,引来附近巡逻士兵的主意。 再半刻钟后,与城墙上士兵们缠斗了一会儿的三十二人在大军赶来城墙之前全部撤离。 但见那伙人下了城墙之后,就朝天上放了几支焰火,咻咻地煞是好看。 拜牙胡乱穿着衣裳,怒吼着叫人递过来弓箭,就着火把,往城下方才焰火升天、隐隐绰绰的地方放了一箭,放空;再一箭,又放空;第三箭未起,但见对方已经跑出了射程之外,又放了焰火,倒好似耀武扬威一般。 拜牙青筋绷现,怒而把弓摔成两半:“骑兵准备、弓箭手准备,随我出城!” “父、父亲?”睡得好好儿的被吵醒的拜牙第五子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后头的六七□□十等等也是一脸茫然:【不是说以逸待劳,绝不出城的吗?】 然而拜牙并未理睬这些年纪尚小的儿子们!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贾瑛拿走了我与阿鲁台的往来信件,那便不能活着离开哈密卫了。早晚都是要反的,再等下去,我都要老了,干脆乘趁此冲击使团驻地,把林如海、贾瑛都抓起来得了!纵使你贾瑛身手了得,我倒要看看,你是双拳能敌四手还是八手!】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43章 当这三十二人小队从城墙上顺着麻绳滑下来之后, 宝玉不加思索地就放了焰火。 要么说, 焰火真是短距离传讯的绝佳工具, 同一时间,使团驻地巡逻的禁卫军就瞧见了——可不是,大半夜的, 乌漆嘛黑, 骤然升空的焰火简直比残月要显眼百倍。于是, 使团驻地的号角声响起,这是紧急集合的号角声,一瞬间,整个驻地都惊醒过来,以最快的速度,穿戴好铠甲, 取上兵刃, 集结出发。 再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功夫, 第二阵焰火又腾空了,不同颜色的焰火, 代表的不同的含义,留守的侯俊即第一个就带着人冲到林如海的帐子里:“林大人,快, 哈密城方向, 有敌来袭。” 一句话把事情交代清楚,叫披着衣服的林如海原本提着的心放下了一些,转而又皱起了眉头。 侯俊即倒是更信任他的总兵大人一些, 挥着蒲扇大的巴掌就叫亲卫保护好林大人——哦,还有匆匆赶来的冒炎章也被附件保护了一把:“林大人您放心,总兵大人焰火的意思说了,他们安然无恙。不过目前禁卫军处于备战状态,要结阵,恐怕分不出人手来保护您,我把这几个亲卫留下,万一有什么事儿,他们还能跑个腿。”至于战败跑路?侯俊即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咱可是赫赫有名的铁甲禁卫!丢不起这个人!】 ……………………………… 托了宝玉严格训练的福,只要是在野外驻扎,哪怕是挨着城墙八里十里的城郊,禁卫军在天黑之前都会再营地周围摆上一些简单的防御工事,今日由于白天发生的反常事宜,负责布置防御的禁卫军特别用心。 宝玉带着陈淳、络腮胡子等人跑回来的时候,还特意拉了络腮胡子一把,免得他挂上了棉线——急速奔跑的情况下,要是咽喉被棉线挂住了,一定就会豁开一个大口子;而这个埋伏,对付骑兵尤其有效,因为马上的速度更快,高低错落的棉线甚至有可能直接切开战马和骑兵的气管。 络腮胡捡回一条命,都来不及夸贾总兵带兵有方,又收敛心神跟紧这年轻的总兵大人。 躲过几条棉线阵、越过荆棘条编的绊马索、甚至绕过几堆碳化的木柴堆起来的拒马、再跳过几个深坑(这是白天生火造饭的大坑,按照原本的计划,明天早上,这些大坑还能够发光发热作为烧柴火的做早饭的灶)……络腮胡子越跑越心惊:【今个儿傍晚我来想求见林大人、贾总兵的时候,都没发现驻地附近整了这么多的工事!这些京城来的、一天要吃三顿饭的少爷兵,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宝玉带人往回赶的时候,禁卫军驻地已经全部动起来了,就连马厩的马儿和驴子也全被惊醒。 这时候,时间就是生命,越是早地武装好自己,就越是能够从容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 当然,所有禁卫军,没有一个人是上过战场的,对于战争,他们固然有惊慌,但是也有一股子勇气,只是现在,茫茫然从睡梦中被叫醒,多少都有一些摸不着头脑: 有敌袭?敌人是谁?哪个方向来的?人数多少?装备如何? 九成九的人都不清楚这些状况,但是依旧手脚不停地飞速武状起自己等人。 也没有时间让他们再迷茫了,宝玉回到驻地大门口,就看到一更二更和阿九等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同样蓄势待发的,还有身披马甲的长风。 宝玉一边穿上一更二更捧过来的明光铠甲,一边迅速传令下去:“一队持盾,二队三队四队持木仓,结盾牌阵,东面迎敌;五队六队七队分别于北、西、南面警戒,九队弓箭手准备,穿插于盾牌阵中,十队机动援助。辅兵收拾行李、牲口、辎重。” “是!” “楚沂、一更二更,你们带着这个去找林大人,原件让林大人保管着,务必在最快的时间内,叫使团的文书们尽可能地抄写多份。” 楚沂接过总兵大人从怀里掏出来的几张纸,扫了一眼就瞪大了眼珠子。 宝玉点点头:“誊抄最起码百份,趁着拜牙把城中主力都带出来了,城墙守卫薄弱,你带人潜入城中,把抄好的分发到汉人乡绅的院子里去。有多余的,满大街撒一撒就是了。注意安全!” “是!” 在此提一句,侯俊即留给林如海的亲卫因为从跟着侯起,就替他抄书背书,也都是识字的,原本保护林大人的任务却变成了抄写,善哉善哉,他们很想和爷身边其他弟兄换一换…… “至于,陆把总,我等着,哈密汉人驻军来,协助使团肃清叛乱!” 络腮胡眼睛一亮:“是!”回应无比洪亮。 ………………………… 哈密城距使团驻扎地约十里,拜牙气急败坏点兵出发,并且要亲自率军救林大人、贾大人于山匪挟制之中,拜牙那几个小儿子有些犹豫着上前想要劝住父亲,但是都挨了拜牙怒极之下一个巴掌或者一个脚踹。知道父亲心意已决,除了紧紧跟上,这些平时被前几个哥哥压制得死死的小弟弟们都不愿放弃在父亲面前露脸的机会——最好是叫父亲看到,自己也有行军打仗的天分! 说句公道话,拜牙花了二十多年,将哈密的驻军基本换成了畏兀尔族人,舍得花钱、舍得收买人心,实则是在军中有至高的威信,哪怕士兵们觉得将军说的使团的大人们被山匪劫持了这个事情一点都经不起推敲——但是没有人有疑议。 【将军大人说使团是被山匪挟持,那就是山匪挟持了么!】 【天高皇帝远的……夜黑风高的……谁管得了那么多呢!拿着谁的俸禄,就听谁的调遣么!】 哈密城中大约有驻军五六千人,拜牙带着骑兵和弓箭手一马当先,想要冲击驻地一个措手不及。 谁知道,短短十里的路,五百骑兵和三百弓箭手足足花了一刻钟! 再加上点兵、集合花掉的一刻钟时间,距离宝玉等人放烟火已经过去了两刻钟。 使团这边大门前,沈林手持木仓,站在盾牌之后,都有些不耐烦了:“可真慢啊……” 刚和总兵大人去了城内转一圈的陈淳也早早换好了铁甲,不过他是第一队的,现在手里扶着的是盾牌,不是木仓。听闻沈林的小声抱怨,一个眼刀就飞过去了:【战前喧哗,不要命了?】 沈林实则是有一些紧张,毕竟是人生第一次遭遇战争,所以难免想要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分散一下注意力,不过才开了口,就知道错了,于是立马闭嘴。 也幸亏他闭嘴得及时,因为,前方有动静了! 先传来的是马蹄声,和隐隐约约的火光。 马蹄声又急又快越是逼近,突然就起了一阵喧闹,可称人仰马翻,显然短短十里路,叫哈密城的战马刚刚才撒开脚丫子提升了速度——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细细的棉线有多锋利?虽然每弄伤一匹战马或者一个骑兵,就拉断了一根棉线,但是数百根棉线,直接导致不下五十骑兵摔下马丧失了战斗力——这买卖,很划算! 接着是绊马索,带着刺的荆棘条铺在地上,冲在最前面的马匹直接就跪下了…… 简易拒马阵起的作用不是很大,但是之后的十多个大坑也坑了不少畏兀尔士兵,大坑很实诚,毕竟一个坑要负责一百禁卫加一百辅兵的烧火呢,虽然只有一米深,但是架不住杀伤力大! 出于队伍中间的拜牙粗粗一看,至少损失了一百多骑兵!他怎么能不恨呢?每一个士兵,都是他依仗的资本,都是他用真金白银养出来的,更何况是最烧钱的骑兵! 不过幸好,使团驻地的大门已经清晰可见了,放眼望去,仅有一千战斗力的使团居然——迎战?摆出了迎战的姿势? 拜牙冷笑一声:这就是年轻人,自以为身手不凡,在战场上就可以所向披靡了么?带着这么一群少爷兵,还想抵挡自己的畏兀尔大军?穿着明光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主将的骚包样,这样的将领能带人抵挡我的军队?痴人说梦! 双方距离不足百步,宝玉决定样子还是做一做的,提着中气,质问拜牙夜闯使团意欲何为? 对方掷地有声的质问并未能够动摇己方军心,拜牙却不打算再做表面功夫了,直接下令就是放箭! “举盾!” 禁卫军的盾牌比别的军队要笨重得多,大约是因为他们原本的职责,要保护的人,是皇宫中的那一位吧。盾牌皆是锻造的好料子,非等闲穿透,也许强弩有破盾的功效,不过强弩体积巨大,拜牙出来匆忙,为的就是一个快字,自然没有带。他身后三百弓箭手的普通箭矢,对着盾牌只是做无用功罢了。 每个弓箭手的箭筒里,也就二三十支箭矢,一轮箭雨过去,消耗了大半,但是使团那边的盾牌阵却好似乌龟壳一般,密不透风。 眼见弓箭手用处不大,拜牙下令,骑兵直接冲击盾牌阵! 剩下的三百多骑兵哒哒而来,临了又倒下了一批——谁说不可以再布置一次棉线工事的? 当然,此时棉线起的作用并不是很大,只是叫前头十几二十匹马倒下了;但是盾牌阵后的禁卫军弓箭手,也不是吃素的。 来啊,谁怕谁啊! 盲射啊!箭雨啊!我们一路走了万里路,都没用过箭矢库存多得很啊! 特意把骑兵放到八十步之内才放箭,密密麻麻,好似箭矢不要钱! 拜牙的骑兵被逼退了。 拜牙的弓箭手不敌使团的弓箭手。 这时候,随后的哈密步兵赶到。冷兵器战场,步兵才是主力…… 作者有话要说:  白子书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8-10 19:23:45 &e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8-09 09:14:50 谢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44章 作者有话要说:  七点半我妈电话我,说了两个小时…… 手贱,去看了淮上大大的《不死者》**文哦,晚上十点才码字。 为了全勤,今晚一点左右我会把最后几百字重复的替换掉的,如果你们是8.12凌晨零点看的,有重复,那就明早继续刷新一下,会有新的内容哦。 2017.8.12 零点五十分,从4200替换为4400.么么哒,早安 原本按照拜牙的作战计划, 若是使团驻地的人还没来得及逃跑, 那就赶到之后先用弓箭轮射几轮, 再用骑兵冲击使团驻地;哪怕赶到此地的时候,对方已经放弃了辎重逃跑了呢,也比不过熟悉地形的自己等人, 从后面捻着羊群跑, 围捕追杀起来更容易。 没想到, 抵达城外使团驻地的时候,对方区区一千战斗力,居然不跑,反而摆出迎战的样子——【真是京城呆久了,个个都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了么?】 见此情况,拜牙是再高兴不过了, 不必追赶, 将这一千多人就地格杀(禁卫军辅兵们:请问我们不是人?), 回头再栽赃给祁连山的匪类,一石二鸟, 再无人知道自己曾经和阿鲁台结盟,那么暂时也不必叛出大明,丢了靠山。等到朝廷震怒, 派人去祁连山剿匪也好, 或者过几年继续提哈密卫榷场的事情也好,给自己留下了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再要三年, 整个哈密附近,自己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朝廷奈我何? 计划确实很美妙,这么看着也没什么毛病。 只是低估了使团中的禁卫军的战斗力而已。 还没和禁卫军正面冲突,拜牙带着的人马就已经在那些简易工事上折损了四分之一的骑兵;等到骑兵试图冲击使团驻地大门的时候,一轮不要钱是的狂泼的箭雨逼退了骑兵。 不退不行,因为禁卫军的弓箭手比拜牙那一方的更加有准头,那都是禁卫军平日每天一千箭训练出来的…… 拜牙不舍得拿骑兵的性命去填这个冲锋的坑,幸好,随后三千步兵赶来了。虽然听着脚步不那么整齐划一,但是三千人从泥土地上跑过,尘土飞扬,足以叫长风背上比众人众人海拔高一些的宝玉看清楚,火把照耀之下,逐渐靠近的尘埃。 情况比宝玉预计得要好一些,幸好拜牙这么多年一直为了保持军中队伍的纯净,军中汉人不存十一;又因为哈密长期无战事,拜牙就算是爪子再锋利的老虎,二十多年过去,也打盹了,没有充分认识到贾瑛带兵的本事。 当哈密步兵第一轮冲击的时候,拜牙就心头咯噔一下:夜半点兵急了,竟没想到驱赶军奴过来做人盾的,如此便可以消耗对方的箭矢! 此时再想到这一点,悔之晚矣。 毕竟拜牙不知道朝廷的一千禁卫军这么厉害。他的剩下的那些儿子们——还不如被宝玉好吃好喝养着的那四个呢,根本就想不到这一点。 ………………………… 战争是残酷的。 如果说前两世生活在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只能从电视里看到外国人民水深火热的视频,对宝玉来说并不是很直观,那么此刻,他有了切身的体会。 这才是战争。 先前在江苏的时候,带着人抵挡倭寇,充其量也就是自卫反击,对方是不入流、无纪律、没援军、抢完就想跑的倭寇;现在,越来越逼近的踏踏的脚步声、哐哐的铠甲撞击声无一不昭示着,百步之内的,是真正的军队,有战术有组织的军队! 冷/兵/器的战场,比起炮火连天的热/兵/器战场,又是不同的残酷,一场战争,无论规模大小,都是以消灭对方有生战斗力多少而判定输赢的。 战场没有仁慈。 因为步兵人数众多,即便盲射,也不会落空,不存在浪费箭枝的说法,故而百步一到,对面蓄势冲锋,宝玉就下令放箭。 箭矢满天飞,有朝着哈密步兵中泼洒而去的,也有从哈密阵地里往使团这边横冲直撞的。 总的来说,使团这边的盾牌防御要高级得多,半寸厚的盾牌密不透风,偶有飞到盾牌之后的,随机援助的那一队人马也专心以腰刀挥开箭矢,保护弓箭手。 相比较起来,拜牙那边就惨得多,步兵没有精铁锻造的盾牌,甚至根本就不是人人有盾牌的,即便现学现卖,举着盾牌的人在前开路,薄而脆的铁盾直径也就一尺半,和对面的三尺长方形盾牌完全不能比。 这一路走来,禁卫军们也憋气得慌,无他,偶有惊险,居然都是要总兵大人出手,想起来就觉得沮丧! 叮叮当当与噗嗤噗嗤的声音就没有停止过,从百步,到八十步,再到六十步。 中箭负伤的哈密步兵不知几何,哀嚎之声不绝于耳——那是中箭之后并未立即死去的伤兵。 放眼望去,哈密骑兵、步兵躺倒一地,前进了四十步,失去战斗力的人,却有上千。 密集的箭矢编织成了一张阻挡哈密步兵前进的网,如此高的负伤率,叫畏兀尔的士兵们有些犹豫…… 拜牙怒极咬牙,不知不觉竟然咬断一颗因为和宝玉动手而有些松动的大牙,不由得叫他觉得有几分不详,但是箭在弦上,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并下令继续前进。 因为此时的他已经无路可走,今夜,使团若有活口离开哈密,来日,就是自己死期。 战场上瞬息万变,天时地利人和都能影响战局,宝玉看出了对方有些停滞的进攻步伐,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高声喊着拜牙通敌叛国,想要诛杀朝廷命官作为投奔敌国的投名状,又说届时原本堂堂正正的大明士兵要被鞑靼人收编,成为拿性命填补的前锋营! 不只是官话说一遍,还用畏兀尔语说了一遍。 侯俊即瞪大了眼睛,伸手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总兵大人啥时候学会的畏兀尔话? 倒是大半个时辰前,和宝玉一起夜探哈密城的二十禁卫军内心有一些“我比你们都早一步知道总兵大人有这个本事”的隐秘骄傲感! 宝玉的话,让原本就开始畏惧赴死做着无用功的哈密步兵更加停滞不前——说来也是拜牙造孽,这么多年他清洗军中汉人的手段大家都知道的,虽然最终得了实惠的大多是畏兀尔族的人,但是其中也有一些亲汉人的畏兀尔军官被降职,而后陆陆续续被问罪的。若是对面的贾总兵说的是真的,将军有意用哈密城换一场富贵荣华……也不是不可能啊! 拜牙自然不愿意贾瑛动摇自己这边的军心,于是在此终于开口了,道使团中的大人已经被匪类杀害了,对面的人是山匪冒充的,杀一个获五两银子。 此话一出,大半的哈密步兵又打了鸡血。 倒是叫禁卫军们真真正正地认识到,几乎被拜牙养成私兵的哈密军,到底腐朽堕落成什么样子了。 【□□裸地睁眼说瞎话!】 钱财的刺激,叫哈密军迸发出了一股子勇气,竟然冒着箭雨又前进了二三十步,此时距离盾牌,只有二十多步了。 拜牙依旧骑在马上,站在箭程外的安全地带。 宝玉固然可以取其首级,但是,这样就失去了某些意义和作用。 敌军越是接近我方,弓箭手就越是失去了优势…… “盾牌准备!” 原本就牢牢扎在地上的三尺盾牌被一队的人以左手胳膊穿过环扣固定——这代表着,短兵相接之时,一队的人,只有右手能够作战。但是他们毫无畏惧,因为他们身旁,是手持长木仓,蠢蠢欲动的弟兄们。 【总兵大人说了,只要咱们合作无间、一定能够所向无敌!】 哈密军越来越近了,近得可以让沈林从盾牌的缝隙中看到对面来人脸色的暴戾与贪婪。 【在他们眼里,咱就值五两银子啊?】沈林胡思乱想之间,听到总兵大人号令:“二队出木仓!” 哈密军原以为,对方就是乌龟一样缩在盾牌后头,哪里想到,盾牌缝隙中生出的长木仓! 最前头的哈密军,被扎了透心凉。 “收木仓,后退两步,三队上前一步,出木仓!” “噗嗤——” 绝大多数的禁卫军,这是第一次杀人,第一次近距离杀人。 哈密军的鲜血飞溅到精铁盾牌上,青灰色的盾牌被染得成了暗红。 沈林觉得,右手还残留着一木仓捅过去直接入肉的触感……让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想来其余禁卫军也大多如是。 但是这时候,纪律!纪律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毕竟经过宝玉“地狱式挑战生理极限”训练,又是两万多人中挑出来的精英,其中的每一个,都有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甚至站军姿时,最严苛的干扰都被他们扛过去了——劲风暗器袭击眼睛而不动摇身姿分毫。在总兵大人发号施令:“出木仓!”的时候,第三队的百人从盾牌缝隙中伸出长木仓,坚定不疑。 ………………………… 精铁盾牌后的那些持木仓禁卫,仿若收割人性命的死神,丝毫不为眼前的淋漓鲜血、血肉横飞所动,哈密军的人又开始有些动摇了——对方的武器比自己精良,对方的战意比自己更甚,为了五两银子,丢了性命,值得么? 近距离长木仓直接将人戳穿带来的视觉杀伤力比方才远距离箭矢要大多了。 然而,有动摇畏死的人,自然也有越战越勇的人。 从来,每一个单独的个体都不是npc 等到第一队第三次上前出木仓的时候,盾牌阵的队形已经开始有些不稳固了,因为冲击的哈密军实在是数量太多了。 正当前头的哈密军觉得能够突破盾牌,心下欢喜的时候——果然事如人意,禁卫军的盾牌中间被撕开了口子。 冲进去的哈密军却傻眼了——等着他们的,是一队骑兵和……乌泱泱一大群手持刀木仓棍棒的汉子。 【将军不是说这儿只有一千人么?】 站在机动十队马匹身后的辅兵火头军大厨扭了扭身子,没办法,他的块头比较大,穿着的铁甲是禁卫军中个子最大的小伙子的备用甲衣,不过目前看来,还是有点紧。 没错,盾牌阵的口子并不是被哈密军冲破的,而是故意放进来叫后头人捉鱼的——总不能叫前头的持木仓队把哈密步兵都杀光了吧…… 十队在马上,骑兵对步兵,简直就是克星。 只见他们用未开刃的矛,一打一个准,被打中的哈密军,纷纷站立不动,也有当场昏迷的,是十队的人下手匆忙,点错了地方。 每次放百来个哈密军进去,放了三次,拜牙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这么打下去,自己这边的人可是越来越少了! 怎么可能呢?自己带出将近四千人,对付区区一千人(禁卫辅兵:……),居然僵持这么久都没有占上风! 几欲发狂的拜牙终于灵光一现:打什么,只要有火!天干物燥、火烧使团帐篷,一了百了! 至于纵火之后,在使团驻地中的那四个儿子……拜牙管不了那么多了。 拜牙点了五儿子领着一百骑兵回城带桐油来。他的第五子脑子转得飞快,按住心中窃喜,高声应下,调转马头就疾驰! 可惜,拜牙是等不到桐油了。 络腮胡老陆带着身边的弟兄以及原来隐藏在哈密城附近的上百人手,把拜牙第五子也给捆了。至于那二百骑兵,来的时候遭遇了绊马索,本以为回程自然是安全的,却不料络腮胡等人黄雀在后,又设了埋伏。 拜牙左等右等,等不到援军,眼见对方的人越战越勇,纵然有受伤的,很快就被骑兵掩护着,然后被一群铁甲并不合身的汉子们抗走,观自己这边,百步距离,伤病无数却依旧在哀嚎等死。 拜牙知道,他今日赢不了。 不但不能杀了贾瑛灭口,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手,也折损不少。 【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拜牙深深地看了一眼让他吃了大亏的年轻总兵,深深觉得,姓贾的人,或许生来就是要克自己的,然后他下令鸣金收兵。 【他们只有少数人骑着马,我们现在快速回城,固守城池,绝不出城一步,只要进了城,哪怕朝廷军队来,我也无所畏惧了!】拜牙想过了,今日真是昏了头才会追出来,只要回城,哪怕贾瑛再厉害,两千人想要攻城,就是玩笑话。现在的拜牙,只能指望着鞑靼的人快点到来了。 然而,宝玉是不会让他跑的。 眼见禁卫军们已经开始有些力竭,挂彩的也越来越多了,宝玉从背后取出箭矢,瞄准某处。 往城门方向赶的拜牙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意,然后他就摔下了马。 宝玉没有伤他性命,不过他滚下马的时候,被倒下的马压断了腿。 只有拜牙身后的哈密军看到了整个过程,听到了箭矢的啸声…… ………………………… “贾总兵,你可知罪!”林如海沉着脸,望着军帐中齐刷刷躺着的禁卫军伤员说到。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45章 危机解除, 整个使团驻地已经开始做善后工作, 拜牙那儿且还不能死,吴太医去给他接腿了; 没了拜牙, 整个哈密军就如一团散沙,剩下的千儿八百的步兵被人数远远少于他们的禁卫军缴了械, 并驱赶着到旮旯头抱头蹲去了; 至于拜牙剩下的几个儿子们,则是去和先前就被使团关着的四个哥哥们作伴去了; 络腮胡老陆等人不会放过这个立功的机会, 除了阻拦回城班救兵的哈密骑兵之外,还在外围收拢被打散的哈密军。 ………………………… 哈密城内已经是一团乱了,先是夜半三更闹哄哄听见拜牙将军点兵出城,等消息灵通的人传开说拜牙这是要去剿灭使团的时候,众人都觉得,拜牙大约是疯了。 再后来, 一些人家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书信,上头内容简直是令人发指, 但是倒是给了拜牙疯狂举动做出了解释。城内的汉人几个大家族都急坏了, 这么多年,拜牙作威作福,但是还守着那条线,只是握着军中势力罢了, 几户汉人大户拧成一股绳,拜牙倒是没能敲断他们的骨头,可是若这信是真的……可真是恶毒至极,届时, 又岂止是敲碎了哈密汉人的骨头,简直就是断了他们的根。 【咱们,是不是可以奢望,贾总兵有老将军的本事,今次拜牙袭击使团出了昏招,会被捉拿问罪呢?】这是乐观一点的想法。 自然也有悲观的人:【使团才一千禁卫军,怎敌拜牙手下好几千人,怕只怕,一千多人的使团就这么折在这里,从此之后拜牙更加肆无忌惮了。唉,明日天明之后,我是不是该把家里的孩子送出去避一避?】 好在,拜牙带着人一去不回,再来扣门的,却禁卫军,禁卫军在城外放声,宣告拜牙犯上作乱,已经被拿下了。 一时间,城内人心惶惶,也有趁火打劫的,想要作乱摸鱼。 倒是谁也没想到,多年如隐形人一般的将军夫人倒是站出来了——可不么,整个将军府就剩下这一个主子了,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听夫人的那还挺谁的?夫人说紧闭城门,严防宵小倒是可以;夫人又说派人去与使团谈判,倒是叫从前被拜牙压制得狠、只能在此小心翼翼熬资历、千万得注意别把小命丢在哈密卫、一门心思想着任职满了三年求爷爷告奶奶离开的哈密州府里头的官员咬咬牙,准备搏一搏,派人接下了这个差事。 在他们看来,拜牙的妻子虽然是一介妇人,但是却有大义灭亲的勇气,毅然愿意指证拜牙的罪名,实则是难得难得!这时候,从前拜牙府里的那点子隐秘绯闻,说将军夫人本是汉人女子,分明被拜牙抢来的,又被大家想了起来…… ………………………… 哈密城内的官员还没出城。 城外驻地。 “贾总兵,你可知罪!”林如海沉着脸,望着军帐中齐刷刷躺着的禁卫军伤员说到。 宝玉很光棍地承认:“是我行事鲁莽,但是机不可失,若是任由拜牙龟缩城中不出,一旦鞑靼的人摸了过来,后果则是不堪设想。” “便是这样,仓促迎战,你想过后果没有?以一千对四千,若是有什么闪失,则是因小失大!” “林大人,禁卫军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们有怎样的本事我心里清楚得很。侯参将!” “在!”侯俊即围观这对翁婿吵架呢,恨不得自己不存在,却没想到偏偏被总兵大人点了名字。 “把禁卫军伤亡情况,给林大人汇报一遍。” “……是”侯俊即清了清嗓子,“禁卫正兵一共受伤的人数为三百二十六人,其中一队伤四十三人,其中箭伤五人,筋骨拉伤三十一人,脚扭伤七人;二队伤二十八人,其中箭伤二人,虎口撕裂二十六人;三队伤……” 无一人死亡,无一人重伤。 说出去给别人当笑话听,也许别人都不会信,但是这确确实实就是实情。 不仅大大出乎了林如海的预料,也让这个帐子中躺着尚不太清楚隔壁帐子中受伤的弟兄们情况如何的禁卫军们听后生出百般感慨、千般骄傲。 林如海原本当众问罪宝玉就是打算先发制人,以免使团中别的文官对女婿有所不满——纵然在归程的时候还需要仰仗宝玉带兵保卫大家的安全,但是谁知道回京之后,那些受惊的人会不会因为听闻前因后果之后有什么想法呢? 幸运的是,和聪明人说话从来都不费脑子。 宝玉夜探哈密城,出发之前除了林、冒、侯三人以及那二十禁卫军之外,并无别人知道,而据宝玉说,那络腮胡老陆却是撞见了,一旦今夜事情过去,再说起来,是如何也瞒不住宝玉等人的冒进举动的。 此刻林如海主动发作这件事,这个女婿马上机灵得打蛇上棍,倒是摆出了实锤——虽然行事鲁莽,好在成果斐然。 以及,在此地汇报了禁卫军人手损伤情况,更是对禁卫军最好的鼓励——虽然禁卫军中有陈淳、沈林这样平民出身的,但是也另有侯俊即、楚沂这样于京城有身份背景的人。禁卫军无人死亡、重伤,并且眼见着这一回是有军功的,想来这些人家,只要有超过一半的人对宝玉有几分善意,那么回头御史再拿这事儿指谪宝玉,宝玉也不至于孤身奋战。 ………………………… 宝玉理解林如海当众发作自己的好意,很干脆利落地就认了错,反正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林如海都比自己大一级,口头认个错也没什么丢人的。 倒是叫禁卫军们替总兵大人不值。 沈林的虎口撕裂,并不是什么重伤,被吴太医身边的药童包扎之后便没什么事了,至于陈淳,也就是胳膊脱力,现在正用左手端着汤碗喝肉汤——这是一门心思想要为使团安危贡献一份力、也上前拼杀一次英勇一次、争取在总兵大人面前得个好印象、却没出使的辅兵火头军大厨在认命之后捡起本职给大家伙儿做的夜宵。 听得沈林抱怨了几句,陈淳瞪了一眼:“行了,你就是话太多。还记不记得总兵大人经常提醒我们的那句话?” “那……总兵大人说反派死于话多,我也不是反派啊!”沈林还有些委屈。 陈淳却不想和他继续解释了:【总归林大人是总兵大人的岳丈,难道还真的会想要害总兵大人么!傻!】 ………………………… 林如海率先将宝玉训斥了一顿,果然堵住别人的口,聪明人不少,陈淳都能看出来的,别人也能,可是林如海的态度也摆出来了,别人——且不说有没有那个身份地位够压制贾瑛;就是想想对方一路上展露的身手,也不敢在没抵达京城之前造次。 便是在这一片和谐之中,哈密城的官员,战战兢兢地出城了。 领头的那个,在心里不断地念叨:【破釜沉舟、富贵险中求……】 倒是因为络腮胡等人把路上都清了一遍,叫这些官员一路顺利地抵达使团驻地。 此时东边原先布置的那些小玩意儿基本都被拜牙的骑兵破坏了,越接近驻地,就有越多没来得及清理的尸首,哈密城的官员看得又是害怕,又是带着隐秘的兴奋。 后来的事情,就顺利得多了,有拜牙夫人的大义灭亲,有哈密官员的积极告发,有剩余哈密军的弃暗投明。 次日天明,哈密城大门打开,使团众人进入城中。 又一日,主动担任起巡逻任务的络腮胡来报,于西北面发现鞑靼人的踪迹,不过两方一照面,鞑靼人就跑了。 林如海和宝玉稍加琢磨,便知道,鞑靼这是猜测到了哈密城的情况,不想白白耗费人手又引发两国矛盾,眼见失去了先机,不得不走呢——要是使团此时还在城外,那就危矣! 再不几日,附近听闻哈密城有异的驻军都带着百来士兵赶来了,这么些人手还不够一盘菜的。 不只是使团中人嘀咕,就连哈密城内的汉人都觉得附近几个卫真是叫人心寒。 见此情况,林如海终于放下心来,想来使团中其余人等,既知前有拜牙先动手、中有鞑靼来窥探、后有沙洲卫赤斤蒙古卫袖手旁观,定然是能够把前几日的事情想通了。再无责怪宝玉的理由了。 ………………………… 拜牙在哈密经营的时间固然长久,可是比他更长久的,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这其中,汉人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有压倒性优势,更兼之,原先上祁连山躲避灾祸的原哈密军汉人军籍的汉子们下来了一小半,帮着维持城内秩序,还有一大半就等着过了明路了,好拿回军籍。 一时间,拜牙被擒,对于哈密城,根本就没造成什么坏的影响! 相反地,原先被压制的哈密当地文官都开始抖起来了,林如海等人不过是过路菩萨,并不插手当地官员处理政务,得了实权的众人,更加对于前几天晚上的冒险举动万分肯定,投桃报李,也为拜牙夫人求了情。倒是无意结下善缘,此为后话。 ………………………… 当哈密发生的事情,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入京城之后,十六高兴得多吃了两碗饭! 虽然朝中的人依旧有唧唧歪歪,也和林如海预料得一样,御史无事也要搅三分,只等收集了证据参贾瑛的——不过那都是后话。此时朝中倒也是难得一致地上下同心的高兴。 谁都知道,哈密卫先前都被一个畏兀尔人捏在手里——畏兀尔人,在朝中人看来,也是番人啊!现在不费一兵一卒一个铜板(没有特意派兵、没有专门拨款和粮草),居然就这么把拜牙给拿下了——还是名正言顺拿下的!再不必担心哈密卫榷场一开,肥了拜牙,瘦了朝廷;也不用担心需要驱狼吞虎或者花费大价钱才能把哈密卫的实际掌控权握在手里了! 户部尚书心情很好! 十六一个高兴,当天,皇后娘娘就给荣国府的老太君赏了两道菜去——一同得赏的还有另一些随使团一起出行的官员的家眷,譬如冒炎章的老娘。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陛下不方便赏赐,先通皇后娘娘的手,叫大家高兴一回呢。 拜牙的倒下,势必就使哈密军空出不少位置,不过因为哈密那地方毕竟还不知道未来是个什么样,所以对着这儿使力气的人并不很多。 最后,十六点了郝老大去,当然官职不是如拜牙那般特殊时期造成的三品将军了,而是合乎规矩的从五品镇抚。 一开始,朝中人也有争议,毕竟总不能啥事都陛下一个人拍板了呗,不然还要文武百官干什么?就算大家不稀罕去哈密,也不代表一个出身不太正统,因为功劳(盐田法)封了虚职(正五品云骑尉)的粗人可以转相当的实职去领兵了喂! 然而十六只提了一句:祁连山上回来重新认领军籍的兵们该如何安排? 下头的人琢磨了半天,终于还是认可了陛下所说的。 【听闻贾瑛从祁连山上呼啦啦招安了三千人,这下子,不论谁是新任的哈密镇抚,恐怕都得头疼吧?那姓郝的心大,就让他先去探探情况呗!】 ………………………… 薛姨妈得了信,倒是难过起来:统共就这么一个贴心女儿,养这么大,四月里嫁了人,再没几天,到了六月便要离家千里去那苦寒之地了! 她倒是没打算把宝钗留在京里,这也不合规矩,只好开始置办物件什,从吃的喝的到穿的用的,零零总总,开启疯狂买买买模式。 又因为薛蟠的媳妇儿孟氏身子重了,大夫把脉说恐怕是双胎,薛姨妈也不叫孟氏来打点这些事儿了,天天追着薛蟠商量给他妹妹办什么。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46章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说了最近交店租,因为负担太重,我退了两个店面,这几天在打包整理,已经是用绳命在码字了。 另外,男朋友生日送啥,我一点都不擅长给男人买礼物,倒是很擅长给女朋友买礼物,彩妆护肤,爱咋咋。 转运珠?运动鞋?衣服?还是……简单粗暴发红包? 郝老大和高大高二不同, 他原本就是游侠儿中有勇有谋的人物, 虽然曾经断了腿,又在海边礁石滩上狼狈求生。一开始大家伙儿都以为他起码是三十四岁的中年人呢, 后来缓过来,养了几年, 调理好了,才发现人家年轻!虽然高大高二叫他老大, 但实际上郝老大比高大高二还要小几岁! 在江苏和柳湘莲搭档操持了盐场的事,叫这个昔日的游侠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等因为十六成了太子又顺理成章地登基之后,他们也留京之后,便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尤其是郝老大捯饬了之后比高大高二的卖相好多了, 瞧着也是剑眉星目的硬汉一枚,只一点不好, 年纪有些大了, 二十七八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头婚。 别人不知道,宝玉自然是知道的,后来眼见便宜妈王氏从薛家收了不少的好处, 实在是有些过分了、而薛蟠为薛宝钗也是操碎了心,便盘点了一下熟悉的未婚青年才俊,把郝老大扒拉出来了,随口提了一句。谁知道薛家对此还是挺满意的(主要是因为曾经和前皇太孙有过接触, 薛姨妈和薛蟠心虚),火速下定,火速成亲。 说起来,宝玉还可以算是媒人了。宝玉对这个表姐倒是没什么很深的印象,只是隐约记得,原著里头这个是女二号来着?代替黛玉嫁给自己的?算了,原著已经不知道被蝴蝶成什么样子了,宝玉一点也不好奇。 虽然有人悄悄说,身为新皇从前在江苏的班底,人又机灵、会来事、有能耐,日后郝大人的前程不会差的,配个小官之女绰绰有余,甚至于有几个空有花架子的勋贵之家,也愿意把庶出的女儿许配给他,毕竟他可是捏了好些年江苏盐场的盐事呢——如今娶个丧父的商家女,未免太可惜。 当然,也有人觉得,郝老大这是占了大便宜的,再怎么说薛家还是四王八公之一,看看王家,再看看蒸蒸日上的贾家,想来郝老大也不亏。而且,四月里薛家嫁女儿,倒是真叫京城人看到了什么叫做皇商气派,陪嫁的嫁妆还是很丰厚的! 郝老大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毕竟自己从前是游侠儿,说得直白点,就差一个机会就成山匪了,即便现在,他也知道,虽然和宝二爷、柳湘莲一样,都是从江苏就跟着今上做事的,可是半路出家的自己,比之那二人的身份家世,是差得远了。 初入京城的时候,尚未来得及置办宅院(那时候也没钱在京城买房),曾借住过宝二爷家一阵子,当时倒是无意间听小子们说过几句闲话,倒是意淫了薛家大姑娘、史家姑娘什么的,虽然无心,毕竟也是非礼勿听,连忙干咳一声,制止了那几个小子的磨牙。他当时怎么着也没想着薛大姑娘日后和自己有这样的缘分。当然,当初听了不该听的,郝老大也悄悄提醒了宝玉,叫宝玉发觉虽然后院的风气有老祖宗盯着,时常整顿,又有王氏、王熙凤、李纨相互制衡(那时候大房还未被夺爵),倒算是颇有规矩;但是前院的事体,毕竟后宅妇人不好直接伸手,说起来,大哥哥要操心的还真是多,这种前院下人的规矩也没办法指望便宜爹来做。后来还是因为十六成了太子,宝玉身份水涨船高,又考出了武状元一路官职彪升走上人生巅峰,才抽空联合大哥哥一起好好整顿了前院之后,刹住了前院有些浮躁的气氛。 ………………………… 按照郝老大的意思,自己这一趟去哈密就职,定然颇为艰苦,宝钗这样娇弱的女子,去了之后如何是好呢? 故而,他在调令出来的第一天,回家之后就同宝钗商量:“你看,哈密那边情势未明,听说那里民风彪悍,气候也与京城大不相同,我担心你去了要不习惯,若不然?” “当初我们家从金陵来京城,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人家说夫唱妇随,你倒好,偏偏想把我留在京城,自己却去那西北之地,叫我如何放心呢?”宝钗娇嗔一声,做了郝家妇一个多月,已然是完全能适应了目前的身份,虽然和先前想的青云之志不同,但是真嫁人之后,倒是也体会到了郝家的好处——上头无公婆,夫君性子好,这家里内外大事小事,都由自己做主。 【虽然林妹妹现在是正二品总兵大人的妻子呢,可是还未得诰命,说起来,倒是不如自己这个正五品的诰命了。】 宝钗知道自己偶尔冒出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既阴暗又卑鄙,从前在荣国府的时候,同林妹妹和几位姐姐妹妹之间的情谊不是作伪,可是越到长大了,越发不能克制的羡慕嫉妒也是真的存在。所以后来,搬出荣国府,与林妹妹远着了一些,不必日日相见,倒是重新捡起了曾经的情谊。 只是, 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生活已经过去许多年了,她是真的担心,从前的姐妹情谊,抵不过世俗地位的差距,就好像亲妈与姨妈一样,从前还是亲姐妹呢,想来在闺阁之中,嬉笑打闹更是随意,现在自己的妈对着她亲妹妹,还不是得说话做事赔小心? 【罢了罢了,如今哥哥已知道上进,能够担起薛家的担子,夫君也是粗中有细的人,日后如何,不都是自己经营出来的么?】宝钗一面暗暗愧疚自己不磊落的小心思,一面张口说道:“我明个儿去拜见一下姨妈,再问问林妹妹,先前给表弟准备行李的时候,都有什么讲究没有,最好是能抄一份单子来。倒是这一回,高家两位兄弟要不要与咱们一同去的?” 话已至此,郝老大能怎么说呢?妻子都已经开始打算出发的行李了:“他们未曾接到旨意,是不用去哈密的。” 宝钗暗自计较了一下,倒是觉得有些可惜,不然自己夫君身边带着的是用惯的人,去了哈密之后,想来办事也会顺手多了。 郝老大又补了一句:“你也莫要太过担心了,我听闻,陛下有意叫林大人任职西北,主持榷场事宜,此事尚在议中,若是成了,我去哈密之后行事,又多了几分底气。” 宝钗听完,心惊于自己露出了细微的表情就被夫君猜到了所思所虑……然后笑笑表示明白了。 ………………………… 八百里加急入京又出京,果然和郝老大说的那样,圣旨册封林如海为西域承宣布政使,兼西北巡盐御史。 从品级上来说,高升一级,整个大明,巡抚无定例,约摸是三十人左右,品级从二品;承宣布政使统共十三人,品级为正二品。 然而,西域的正二品和江南的从二品……就算陛下给林如海加封了劳什子的西北巡盐御史——且不说又是西北与江南之间的巨大差异,就说另一点好了,多年来只听闻巴蜀有井盐,从没听说过西北产盐! 当然,以上后来那一点证明古代消息不灵通尤其适合啪啪啪打脸,西北的咸水湖不少,也有地下卤水,原先就悄悄摸摸产私盐的来着。后来经林如海整改,又有西北马家的配合,倒是给西北的盐打出了名号,此为后话。 现在,使团一行人面临的问题就是——回程了,没错,要回程了。可是……原西域承宣布政使,隐形人似的,多年被拜牙压制住的人物这一回也要入京,是请罪去的,一同走的,还有沙洲卫、赤斤蒙古卫的驻军将领。可以说,使团出使瓦剌这一趟,走过的地方,有不少文官武将都落马了,堪称使团干了钦差的活儿…… 【林大人就地任职了哎呦喂!那岂不是走的时候直接就不带他一起走了?】 侯俊即拿眼神瞄了瞄冒炎章:【感情回程的时候,这小子倒是要当大了。】 宝玉却已经开始盘算,老丈人在西北,除了需要注意身体健康之外,别的也没啥呀!毕竟,在宝玉看来,这个未经过过度开发的世界里,几乎指哪儿,哪儿都是蕴藏着无线财富的宝地。想来岳丈大人为官多年,自有一套,民生政绩是不愁的,自己只需要替他准备一些上好的药材,配一个医术过得去的大夫,也便是了。 倒是另有一点,毕竟宝玉更加了解十六,抽空提醒了林如海:【如今陛下为着西北的安稳,叫人押解拜牙进京之后,倒是不会马上着手明面儿上调查甘肃巡抚文进的事儿了,但是既然当初咱们就反馈了甘肃一地抑制汉人的情况,早早晚晚,陛下都是要彻查此事的,您老日常悠着点,马家亦是回/民,能用,但是不可太过依赖。】 当然,宝玉说的比较委婉,不然挺起来,倒是好像没大没小的。 林如海领情。 如此一来,其实林如海肩负的责任也是相当重大,虽然不舍京中的女儿,但是大丈夫达则兼善天下,在林如海眼里,百姓和社稷,也是相当重要的。 【再说,如今陪着玉儿过日子的,是眼前这个臭小子!】 翁婿两个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于赤斤蒙古卫分别。 宝玉带着使团众人,一路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因东行不少路段可乘顺流而下的船只,硬生生在八月中秋之前,赶到了京城。 当然,中途也和去哈密赴任的郝老大打了照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47章 宝玉一行人不说老马识途, 也是熟门熟路, 加上自西往东去是顺水的路多,故而比来时快的不是一星半点, 七月中旬的时候,在延安府, 就碰到了赴任的郝老大。 当然,论理儿, 宝钗没法见前头的宾客的,不过前几天,她落落大方地同郝老大说了,届时希望能嘱托表弟几句话,叫他帮着照看一下家里。 郝老大又怎么会不同意呢?即便宝钗不说,他自己也会替岳母和大舅兄操心一下的。毕竟宝钗自为郝家妇之后, 方方面面都做得很周到,不仅是叫郝老大体会到了有老婆关心衣食住行的便利, 就连高大高二都觉得, 这嫂子好!没得说!细心又周到!将心比心,郝老大也愿意在自己能力范围呢对宝钗好一点,譬如说先前和她微微透露一些前头朝堂的事儿、譬如说出京之前还特意陪着宝钗回娘家住了几日…… 是故,延安府碰头, 郝老大特意请了宝玉去驿站自己住着的院子喝杯茶——为啥是请宝玉过来而不是带着宝钗过去?自然是因为使团不仅带着从前哈密卫汉人驻军代表络腮胡老陆、污点证人大义灭亲的拜牙夫人、随行入京请罪的原哈密都指挥使、马宾鳌拼着人情厚着脸皮带着商队尾随美其名曰去京城见见世面、还兼职押送着拜牙等人,整个队伍巡逻站岗放哨都严密得很,估计就连苍蝇,没有贾总兵和侯参将的准许都难飞进去。 郝老大忖度着, 自己可别去给添乱了。 宝玉欣然赴约,时隔大半年,再见郝老大,对方却成了自己表姐夫,也算是缘分了。 不过因为习惯使然,郝老大对着宝玉可不敢摆表姐夫的谱儿——就连京城里那个上岗多年堂姐夫孙绍祖也不敢好吗,更何况原先就欠着宝二爷救命之恩的郝老大呢。 两人小酌了几杯,宝玉提点了郝老大,西北那边并不单纯的情况,建议郝老大可以用好即将恢复军籍的从祁连山下来的那些人——毕竟作为京城空降过去的镇抚,没什么根基人脉,还是要学会借力才好。 而郝老大,也趁此机会给宝二爷讲了讲这段时间京城发生的一些事情,虽然有很多事情,在笔友十六用暗卫渠道送来的吐槽信里头都有提及,但是郝老大的角度,毕竟能知道一些十六不曾听闻的消息,譬如说近来京城有传文忠郡王侧妃所出的水桢颇为机敏,多次被文华殿的学士夸赞颇有其父之风等等。 从十六嘴里说出来,便是“你姐姐生的儿子咋不像你啊,不是说外甥像舅的么,我上回去文华殿瞧了,长得瘦了吧唧的,骑射也一般,就读书还行吧……不拉不拉不拉。” 当时宝玉的回信是:“哦,他不只我一个舅舅。”【您忘了我大哥哥是文科举的传胪了么?】当然,其实严格来说,水桢礼法上的舅舅,应该是前皇太孙正妃小胡氏的兄弟才对。 此时不纠结于规矩。 宝玉今日从郝老大嘴里听到的,却是关于文忠郡王府的一些传闻了,说贾侧妃仗着娘家硬气,在府中颇为跋扈,就连郡王妃也要避让三分——不是直接说的,但是捕风捉影的,就是这个意思。别人一想,是啊,山阴胡氏听着名头响亮,实则前朝的时候家里人就死得差不多了,现如今朝堂上活跃着的人,可没荣国府多! 宝玉也谢过了郝老大的提醒。 说完严肃的正事,当是讲点家事了。 郝老大提了两句——既然说家事了,要么让宝钗做几个拿手小菜来? 听懂其中意思,宝玉也不会拒绝,总归人家丈夫在呢,喊妻子出来见见妻子的表弟,也无需避嫌。 宝钗是聪明人,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婚事,宝玉表弟出了力,在婚后两个多月的此时,也挺感激宝玉提点了姨妈这回事,心知事事麻烦宝玉表弟实则是不应该,但是谁叫家里有个耳根子软的亲妈和行事冲动的亲哥哥呢,故而寒暄几句之后诚恳无比地请托了宝玉以后能在百忙中分神看顾一下自家人,作为回报,哈密榷场开了之后,薛家行商自然是要给宝玉分干股的。 宝玉也没推拒,毕竟推拒了,才叫宝钗不安心吧。再说了,薛家表姐既然能开这个口就代表有这个底气拿主意,看来薛家人野心不小,已经开始盘算榷场的买卖了呢。自己拿了干股,于薛家来说,还是□□,一番计较,薛家绝对不会亏。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宝玉从来不打包票,但是表露的意思就是只要薛蟠自己知道好赖,那么亲戚一把,能帮一帮也不是什么难事。 宝钗有了宝玉这句话就放心多了,举杯就敬了一个。 然后宝钗又给宝玉卖了一个好。却原来,五月底,宝钗出京之前,不只回娘家小住,还去荣国府给贾母、王氏等人请了个安,探春办了小宴请来当时在荣国府一块儿玩闹长大的姐妹们,就连迎春和史湘云都来了,也算是给宝钗践行的。便是那一次,宝钗听得王氏和她亲妈抱怨两个儿媳妇,说大的贪权、小的骄横,薛姨妈呢就爱和女儿叨叨,心中可惜女儿和宝玉没成的亲事。宝钗听了一耳朵,就郑重警告亲妈不要出去多嘴,可把薛姨妈吓坏了,连连点头保证…… 骄横这个名声要是传出去,对林妹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毕竟那是她婆母王氏亲口说的呢。 宝钗虽然偶尔心不平,但是说实话,林妹妹对她从来都是好的,她当日之后提点过林妹妹身边的紫鹃,今次又对宝玉隐晦地说了一说。 ………………………… 延安府一夜过后,两方人又挥别对方,朝着对方来时的方向而去。 等到宝玉等人抵达直隶的时候,已经八月十号了。 侯俊即前后给大家喊话:“加把劲,提起精神来,还能赶着回家过中秋呢!” 这一番话,叫使团众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毕竟这一趟,出门都九个月了,错过了春节、上元节、清明、端午,终于眼见着能回家过个团圆节,也算是一件好事。 这一路走来,也并非遂顺,其中拜牙和他的儿子们就出了不少的幺蛾子,譬如说绝食、自残什么的——主要是拜牙和他大儿子,其余下头自二儿子起,基本就狠不下那个心也没那个毅力拒绝火头军大厨的手艺。 要是拜牙死在路上,那么押送的人必定是要被问罪的。好在随行队伍的药材尽够,这一路才用了不到四分之一,多用了金疮药,剩下的人参熬个汤给拜牙灌进去吊口气还是足够的——更不要提一更得了爷的意思,还从爷的行礼里拿了老参片,直叫拜牙被人点了穴灌了参汤之后红光满面,虽然消瘦了一点,但是精神头好得不得了啊! 拜牙二儿子还在心里嘀咕呢:【父亲这做样子做得也太不敬业了,难怪贾瑛他们都不相信父亲绝食呢……】 只有拜牙和他大儿子,是真的有苦说不出啊! 八月十三,京城西门,明郡王奉皇帝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倒是也不出宝玉的预料,从前的十一皇子么,能够平平安安活到今朝,要么大智若愚,要么运道较好,作为现在十六仅剩的一个比较耐用的兄弟,就算不能回封地了,也是最早最光棍交了封地的人,他现如今在京城也没人敢小觑。就好比今日这样替天子出城的差事,一般人想得还得不到呢。 明郡王和宝玉也算是老相识了,宣了宣旨意,就带着宝玉、冒炎章等人回宫复命。 宝玉叫二更先回府去报个信,一更则是在宫外守着他的爷。 等到进了乾清宫养心殿,当着阁老和六部尚书的面,十六纵然有很多事情想问小伙伴,也不好这时候替,便是中规中矩地问了冒炎章,这一路西北行的大体经过、有没有什么困难等等。 而这些问题的标准答案,冒炎章和林如海从前每三天一封奏折,都是有回答过的。 只是有些事情,奏折所书毕竟不如人亲口说出来要直观,譬如冒炎章稍稍带了点感□□彩的关于宝玉几次三番大发神威使使团多次避开艰险的事情。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被带回来的拜牙一家子当时是如何疯狂进攻使团驻地的,又有拜牙夫人如何大义灭亲带着人从拜牙书房密室找出对方通敌的证据等等。 宝玉武将不沾文官的事,虽然冒炎章几次想把话头让给宝玉,但是宝玉就是不接招,叫冒炎章只好勤勤恳恳地继续做汇报。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就连做不倒翁、三不沾多年工部尚书都看出来了,小冒这一趟出去,对贾总兵倒是很推崇了嘛! 工部尚书本来就还挺喜欢有想法、动手能力又强的贾瑛,倒是没什么说的。可是别的有心人就不一定了…… 把拜牙的事情交代清楚,又把人移交给了刑部,十六恩准使团众人休假三天,八月十七再点卯当值,上至使臣下至辅兵,包括军马军驴,一概如是! 众人退下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到初一公公走到了贾瑛的身边。 ………………………… “你小子!这一路吃吃喝喝好痛快,看你给我写的信,还附带画图呢,简直过分了,欺负我不能出京么?”十六指着桌子上一大匣子的信,笑着冲宝玉抱怨。 “您能关注点别的么,就只看到吃的了?”宝玉微微摇头笑了一笑,“再说了,您最近……好似心宽了些啊!” “……”【心宽?体胖?还不是因为拜牙一家子自寻死路我高兴得多吃了几碗饭!结果……这人眼睛咋这么毒辣!哼!友尽!这朋友没法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买了西瓜,结果一股酒味,坏了,心好碎 然后谢谢大家给的建议,我打算买个表好了 虽然我觉得周生生的海贼王转运珠好好看啊! 然后,我今天拆玻璃货架,腰断了,不请小工因为贵 今天的电工半小时二百块,当家才知道柴米贵啊 …………………… 更新完毕!晚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48章 许久未见, 两人倒是并无生疏, 笑闹之后,十六捶了宝玉一拳:“这一趟, 你走得动静可真是不小啊。”又是遇到杀手,又是遇到夜战的, 还有骏马识人、挽弓射鹰……具在京城传开了,而且越传越夸张。若不是宝玉武状元游街的时候不少人都看到了他的相貌, 恐怕传说中的他要变成身高八尺腰身五尺、臂上能跑马的汉子了。 十六转而把去年腊月里,京城的纨绔子弟们学宝玉,在各处玩冰床的事情给说了一遍,又说,还有更会玩儿的人,在冰上搭了台子叫人唱戏, 轻纱漫舞的,煞是好看。 “您这是……微服出宫了?” 十六撇撇嘴:“哪能啊, 我要是这么做, 非得被阁老和御史们念叨死,这是听十一哥说的呢。” 如是,宝玉又给十六详细讲了一遍这一路碰到的重点难点问题,尤其指出自入甘肃境之后, 关于民族方面的有些不和谐,十六听后,皱起了眉头:“是了,这也是我同两位阁老商议之后, 才下令调林如海过去的原因,毕竟在扬州这些年,他的本事大家心里都清楚,能和江南那些地方根基深厚的势力博弈而不落下风,想来在西北也不会让我失望。” 宝玉却不能顺着十六的话把自己岳父夸得太满了:“林大人在扬州能取得那样的成绩,也破费了一些时间和心血。” “知道啦,你不是还把你那几个家丁都留给他了?要我说,什么时候你打算除了他们奴籍,随随便便就是七八个的百户长!”十六眼馋宝玉身边的人许久了,毕竟那些人跟在小伙伴身边,近朱者赤,学识和武艺都不会差,只可惜,十六也知道,叫一更和阿九他们选,他们也不会选择离开宝玉的,“说起来,我近来倒是体会到了一些你教我的步法了,果然玄妙啊!” 宝玉倒是没想到,十六登基之后居然还有时间参悟易经,不过也是立刻就心领神会其中缘由。 不知不觉,就时至黄昏,十六倒是有心留宝玉一起吃饭——总归像是在江苏时那样说到尽兴处抵足而眠是不可能了,但是吃顿饭不为过吧?但是话到嘴边,又觉自己这样任性反而是给小伙伴带去负担,遂挥挥手让宝玉离宫了,临别前,十六认真地说:“你们这一趟,出去都辛苦了,这份功劳必定是要记上的!” 宝玉笑了笑:“你也别太着急,饭总是要一口一口吃的,此时偶有退让,又何尝不是以退为进呢?”不知不觉,您变成了你,而且十六看起来更加高兴了。 十六点点头,到底是有些意难平。 宝玉出宫之后,早有马车候着了,一路哒哒哒地回府,隔着一道马车帘子,耳边是外头的喧闹之声,宝玉竟然生出了几分感慨:回家真好。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把此处当做故乡,把荣国府当成是家了。 ………………………… 二更回府报信的时候,老祖宗激动得很,一个劲儿吩咐这、吩咐那,一会儿询问厨房的吃食、一会儿询问府内的卫生、一会儿又差人去问宝玉从宫里出来没有。 坐在她下首的史湘云打趣到:“好了,二哥哥回来了,林姐姐这下不必一个人孤零零的了!” 叫探春和惜春两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低头相互看了对方一眼,换了个眼色。 刚刚进来请示老祖宗,晚上要开什么酒水的李纨进屋之后,听到这话就是一个皱眉:史家妹妹这是怎么回事,出嫁之后,性子越发张狂了,口无遮拦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不知道吗?大姐儿、巧姐儿年纪也不小了,叫她们看到长辈这样不尊重,该如何作想? 一旁的王熙凤打了个岔子,借故逗了逗迎春一周岁多的儿子留哥儿,叫他说了几句孩子气的玩笑话,便把事儿圆了过去。现如今的王熙凤,更加奉行跟紧二房不动摇的策略,从前是因为姑妈的情分(也是想从姑妈手里接管家权),现在则是因为自家男人完全要跟着宝玉混,目前混得还不错。她这个做浑家的,也不能拖后腿。 老祖宗年纪越发大了,稍稍有些耳背,湘云这话说得小声,一心智关心宝玉回来没的老祖宗并未听清楚。 而黛玉,黛玉也同老祖宗一样,压根就没听清楚史湘云的话,她的内心啊,既是喜悦又是有些难过,还有很多关于表哥寄回来的信上所提及的风土人情有疑问,想要问表哥。 ┑( ̄Д  ̄)┍ 学霸女神的求知欲一向都很强。 倒是王氏盘算着:史家丫头说的也没错,等宝玉回来了,我总可以抱孙子了吧?啧啧,哪里有我这么体贴的婆母,儿媳妇进门快一年了没个喜信都不催促,也没给放个人下去! ………………………… 贾母盼星星盼月亮,可算在晚饭之前把宝贝乖孙给盼来了。 听闻宝玉进了大门,就想起身去二门口候着。 好歹被劝住了。 等到梳洗了尘土换上居家服的宝玉到了荣庆堂大门口,几个丫鬟婆子争相为他打帘子。 论理儿,这时候史湘云应该避开的,毕竟现在不是从前年纪小的时候了,可是这一屋子的,除了她之外,王氏是宝玉亲妈;邢氏是也是宝玉长辈并且都年纪奔五十了;看重规矩的李纨又早早出去吩咐晚宴事体了——她现在是掌中馈的人,忙得很;剩下王熙凤从来都是亲热而又能把握分寸的人,叫所有人都觉得凤辣子就是个爱照顾小表弟的好嫂子;剩下黛玉是宝玉妻子、迎春是宝玉堂姐、探春是宝玉亲妹、惜春是宝玉堂妹、大姐儿巧姐儿是宝玉亲侄女儿……谁也不需要避嫌。于是史湘云心安理得、毫不见外地坐着看人家一家团聚。 宝玉进了屋子,老祖宗开口就是巍颤颤的一句:“我的乖孙啊——” 宝玉大半年未见家人,一眼扫视过去,老祖宗确实是苍老了几分,纵使灵芝人参是灵药,可也不是长生不老药。思及此,宝玉也有几分难过,一下子跪下,给老祖宗磕了三个头:“老祖宗,不孝孙儿回来了。” 宝玉动作极快,就连一旁听候吩咐的珍珠都没来得及把蒲团放到地上。 贾母听到乖孙砰砰砰地实诚磕头,心都要碎了:我的傻乖孙哦!痛不痛哦! 这下子没人能够拦住贾母下塌了,荣国府的老祖宗一把抱住了她的乖孙:“瘦了!瘦了!” 其实宝玉这并不是瘦了,只是因为长大,男/性/荷尔蒙越发增加,脸上的五官也开始多了棱角,更多添了一份英气。屋子里几个心性不稳的小丫鬟直接就看红了脸。 因为贾政和贾珠尚在当值,故而论理儿,宝玉可以先去拜见一下他大伯,请个安什么的。 贾母是一万个不愿意让宝贝孙子去见不孝儿子的,但是她也知道,若是为了孙子好,这表面功夫还得做一做。遂贾母给王熙凤使了个眼色,凤辣子心领神会,跟在邢氏身后,陪同宝玉一起去西院前院,才出进前院就无声地示意平儿去请二爷到老爷院子里去。 宝玉对贾赦没什么感情,贾赦也不喜欢宝玉,但凡二房的人,贾赦都不喜欢,见了宝玉也没有好脸色——反正他丢了爵位又瘫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即便刁难侄儿又怎么了? 【最好叫人知道,二房的人目无尊长!哼!】 思及此,贾赦越发开始作妖,指天骂地、指桑骂槐。 一旁的邢氏只不痛不痒地劝两句。 王熙凤这个做儿媳的也不好当面指着公公的鼻子骂,幸好不久贾琏就赶来了,一番软的硬的,叫贾赦意识到:自己现在吃的喝的都靠儿子供给,要是惹了儿子不高兴,那邢氏这个贱人越发要站在自己头上去了。 想到了钱财,贾赦才慢慢住了口,不过又提了要求:“我院子里太冷清了些,琏儿今个儿给我添几个小丫鬟,叫她们吹拉弹唱,热闹一些,没准老爷我恢复得更快。若不能让我开心,也是你琏二哥的不孝了,宝玉,你说是不是?” 宝玉只觉得好笑:且不说老祖宗还在呢,贾政和王氏才是自己这辈子亲爹妈,贾赦怎么就觉得他能用长辈的身份压制自己?怎么就觉得他说一些诋毁我的话,能够传到外面去的? 在贾赦这个死水一般的院子里稍稍坐了会儿,宝玉在邢氏不怎么真心的挽留之中,和贾琏去了他的书房。 王熙凤很自觉地避开说去弄点果子露。 宝玉看着也成熟起来的贾琏,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琏二哥辛苦了。” 贾琏泪眼汪汪:【我真的不容易啊我,张罗着自己的买卖,还得分神去兼顾薛家大傻子,好叫他不要犯蠢。天哪,以后绝对不能把芃哥儿和蓬哥儿给教成那样子!】 ………………………… 是夜,荣国府家宴。 贾赦那边给贾母告罪,说身子不适就不过来了,叫众人心里头一松:不过来才好!这大老爷,公众场合偶尔出现几次,就没什么好事! 只贾琏知道,这是答应老爷给他买几个小戏子,老爷才决定不出来裹乱的。 【罢了罢了,老爷现在这样子,想给我弄个弟弟妹妹出来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作者有话要说:  我把明天的高铁票退票,买了25号的 酒店那边房间转卖,亏了不少钱(具体我不知不是我定的) 明天依旧要搬东西收拾东西。 但是,我继续码字,试试今天的更新,十二点前伪更。然后两点前替换。 红包已发,谢谢你们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49章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妈jj网页版体验真是差到一定境界了,我发了红包了,不知道你们是没收到,还是收到一个,或者是收到俩……反正卡死…… 有重复?别着急,明早看就是全新的章节。 我绝对不能拉下进度!说好的不放弃全勤! 噗其实也不单单是为了这个,还有小红花,上个月的小红花太少了,看着不爽。 至于说被采买进贾府的女孩子可怜不可怜? 你不要叫一个封/建/社/会的统治阶层有一颗圣母心好吗? 贾琏完全不觉得她们可怜, 反而觉得她们运气好能进荣国府, 可不比腌臜地方好了千百倍!再加上现在自己亲爹已经那样子了,糟蹋不了人, 最多就是看哪个小蹄子嘴甜会来事儿,从亲爹那里骗点散碎银子罢了。 宝玉也知如此, 再听明晃晃地说人口买卖,已经没有当初小时候那么震撼了。但是仍旧听的有些不舒服。 贾琏知道, 自己这个堂弟,虽然现在外头传说是杀人如砍瓜切菜,但实际是很心善而柔软的一个人!从他几乎从未打骂过身边的下人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了。 故而出了亲爹的院子,贾琏就开始卖可怜,哭诉这大半年盯着薛蟠劳心劳力的惨事。倒是成功博了宝玉一笑。 ………………………… 荣国府的晚宴是极其热闹的,除了自家人, 还有迎春带着孙绍祖(实则是孙绍祖从前几天开始一日问三回关于陪妻子回娘家的事宜)、薛姨妈并薛蟠(薛姨妈知道宝玉回程的时候与宝钗打了个照面很想问女儿情况如何,可惜时机不对没机会问)、史湘云和她夫婿卫家小子、王家的王子腾的儿子以及王熙凤的兄长王仁也来了、还有贾氏宗族内和荣国府二房关系处得不错的人家…… 前头男宾们自是热闹, 后头女眷围着贾母奉承已经成了每一次宴会的保留项目——谁叫她的孙儿出息呢?宝玉那可是陛下心腹!就这四个字, 足以叫人心甘情愿地奉承老太君。 当然,捧王氏脚的人也不少,毕竟她也是陛下心腹的亲妈。 更多随着婆婆妈妈一起来的年轻女眷,则是羡慕嫉妒。羡慕贾家的姐妹们能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兄弟, 并且这兄弟还很愿意为姐妹们撑腰;嫉妒林氏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仗着姑表亲,嫁给了宝玉,若不然…… 当然, 一切都晚了,虽然惋惜,但是带出来参与应酬的嫡女,是万万不能给别人做小的。至于庶女?哼,主母们又想着,为何要叫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去吃这一口香肉呢? 众女眷所思所想自然不会露出马脚,不然就不是来贺喜,而是来生事的了。 倒是前院! 出了点不大不小的事儿,那王熙凤的亲哥哥王仁,曾经想着靠妹婿的关系,从花想容也好、香皂也好、十三香也好这类买卖里头去参一股。先前因为这些买卖参股的人都是有数的,王仁也没办法半路加进去很是遗憾,后来等到妹婿他亲爹倒了,没想到,那荣国府二房竟然是傻的,还会把府里的买卖交给大房的贾琏去办! 【这不是天赐良机么?】王仁找机会对着妹妹诉苦卖惨,虽然看出来妹妹气得够呛,但是生气不就表示还是会揽下此事么?打算坐等银钱从天上掉下来的好消息的王仁没等到银子,但是被他亲大伯提溜进了军中,说是做文书去了;偏偏因为贾瑛那狗拿耗子的还弄什么新军规,自今年起,军中文职也要一起训练(训练量酌情降低),可把王仁训得每天都和死狗差不多。逃避训练?呵呵呵,装病请假作弊等招数都用遍了,不顶用啊——王仁这还是不知道,他会去军中也是宝玉和王子腾告了一状的结果,不然大约今晚就不是想要起哄叫宝玉露一手这么简单了。 没错,总有那前仆后继不怕死的男配,想要为难男主结果成全男主的一世英名,至于完成他们的职责之后那些男配——大约是脸被抽肿了无颜见人了吧? 话先说回来。 酒壮怂人胆,今天李纨请示老祖宗之后,席面上摆出来是上好的琥珀酒,后劲颇足。王仁多喝了几杯,就开始晕乎了,举着杯子来敬(挑)酒(衅):“表弟这一次归来,定然是要高升了吧?” 一旁的薛蟠还想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表弟该升官了吧?现在是正二品,再升官……嗬!可得一品啦!】 早有贾琏在薛蟠刚一动脖子的时候就捅了他一下,制止了他说傻话给人家捧哏。 也是巧了,贾政因为骄傲并泛酸着,实在看不下去二儿子被人众星拱月,于是借故开始训贾环了,想要建立一点父亲的威严。 王仁此话一出,周围具是一静,只有贾政训斥贾环的声音,浓浓的万般皆下品气息扑面而来,叫在场不少勋贵及其子弟有些不自在。 【升官不升官,宝玉要怎么回答?万一再像是先前兵部尚书之位悬而未决那样,发生一点什么,可叫人如何看宝玉呢?还有这贾存周,脑子灵了啊,居然会岔开话题这一招给他儿子解围了?】 ↑贾政还真没这个情商也没这份心好吗。 宝玉把手里的酒杯轻轻放在桌子上,勾唇一笑:“一更,给王家表哥添点醒酒汤。” 这便直接表示说王仁说的是醉话。 然后宝玉又出言替贾环解了围。随着年龄的增长,再对贾政卖萌已经不能够了,不过习惯性地奉承了贾政两句,加上贾珠帮着敲边鼓,倒是再一次十分成功地把他们亲爹糊弄过去了。 看在别人眼里,更加觉得方才贾政不是真的想要训斥其庶子贾环。 尽管此时的宝玉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再不是十多年前连想自残流血都没法子的小豆丁了,贾政那边,哪怕自己强硬起来,便宜爹也无可奈何——可是,便宜爹除了对着自己有时候不太自然想来是因为觉得没面子之外,远没要到撕破脸的那一步。 把贾环从贾政魔爪下救了出来,得了小迷弟一个崇拜的星星眼,自先前贾环稍有纨绔的小苗头出来被宝玉按死之后就乖觉了不少——二哥出去大半年,他也可想他二哥了。 王仁被灌了一肚子酸汤,尤是不怕死地嚷嚷:“哎哎哎,表弟,人人都知道你是武状元,外头传的神乎邪乎的,说你一只手就可以撕开一头驴。你看,就给咱露一手呗?” 什么叫露一手? 是把宝玉当做耍杂耍的艺人了么? 就连贾政的脸都不是很好看了。 贾琏恨不得把大舅子的嘴给堵上。 宝玉哈哈一笑:“大家伙儿一起吃吃喝喝,还是听听曲儿的好,看我做什么,怪没趣的……哦,手滑,手滑。” 众人一看:【我的亲妈,手滑就是拍了拍王仁的椅子,然后实木椅子就散架了……】 王仁一个激灵,脸都白了! 宝玉轻轻拍了拍王仁的肩膀:“就说王家表哥是喝高了,看看这脸色都不好了。一更,搀他下去客房歇一歇。” 叫人真担心,王仁的骨头会不会和那把椅子一样散架了。 再然后……王仁就被架走了。薛蟠的角度正好,瞧见王仁被宝玉表弟身边的强力小厮扛下去之时一直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的样子,乐得直打跌!还叫贾琏一起看。 贾琏能怎么办呢:【人傻欢乐多!】 ………………………… 作为东道主又是本次宴席上最主要的人物,宝玉到最后把所有男宾不论喝没喝多的都安排妥当了。 一回头,大哥哥站在一旁。 “大哥哥怎么还没去休息?我倒是有三天假,你明日还要早起点卯呢。” “无事,最近觉浅。”贾珠今晚下值之后都没和宝玉好好说过话,此时一张嘴,就是略带喑哑的嗓子:“宝玉你,瘦了,也高了!” 他立即清了清喉咙:“出去一趟,是锻炼人……你看今夜,那王仁?” “王仁不过是奉命行事,今夜举动突兀且生硬。我只能说,一家子的人都有利益纷争,何况常年作为贾史王薛四大家领头人物的王子腾‘舅舅’呢?”想来王家舅舅虽然人不在京城,也不甘寂寞地想要搅一搅浑水啊。 “宝玉。”这话太直白,听着叫人有点伤心,又有点担心。 “但是有些人,却不为外界功名利禄所扰,坚信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并深深觉得兄弟如手足。” 宝玉笑了笑,走到贾珠身边,伸出拳头和大哥哥的右拳头轻轻碰了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 回到自己屋子,宝玉就看到黛玉支着胳膊坐在桌子边打盹。 “怎么不先去睡?”宝玉才进门,刚准备脱靴子换衣裳,就见黛玉醒过来了。 黛玉脸一红,总不能说自己是在特意等他罢? 宝玉一拍脑袋:“看我。你放心,阿九他们几个跟我多年,是极能干的,定能照顾好岳父。” 次日,八月十四。 上门来拜访宝玉的人就挺多了,当然,身份不够的直接在门子那儿留了礼,这都是好多年的惯例了。 一大早,宝玉就迎来了柳湘莲。 作为曾经给宝玉当陪练实则是被宝玉指点过一阵子功夫的柳湘莲是来讨主意的。 “你也想外调?” 柳湘莲咬咬牙:“是。” “怕是,因为甄家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 “好吧,这事儿我先记下了,不过我也不是吏部尚书,你别指望我张张嘴就能把事儿给办了。” “我晓得。” 说完正是,宝玉还被柳湘莲调笑了几句。 【切?有孩子了不起了咯?】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50章 宝玉觉得, 孩子么, 是不能强求的。 这不是先前因为刚成亲,一下子没来得及转变思想观念觉得还是得先培养感情再谈论其他么;以及等到刚刚想通‘培养个屁这已经比盲婚哑嫁幸福多了不要在作妖不然玉儿该以为自己对她有意见了’就接了个出差任务么。哪里有时间造人, 好在现在已经回京了。 【就我和玉儿两人身体都没毛病,想要有孩子, 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宝玉这么琢磨着,总归黛玉虽然年纪在现代听着还小, 不过经过固阴丹调理,已然是身体素质一级棒了。 被柳湘莲带开了话题,两人相互损了一通,然而柳湘莲告辞。 在下一拨人抵达书房之前,宝玉飞快理清了思路——按照冷面二爷的性子,根本就不会考虑这么多, 先前在江苏管着盐场,那也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由他唱白脸, 再有郝老大□□脸,整个苏北,就没敢占盐场便宜的人。而如今,甄家行事张狂, 若按照柳湘莲的性子,必然觉得同他也没什么关系,只会认为妻子虽然姓甄可是只是旁支罢了,不沾光也不会去揽事。更不要提会想到出京避一避之类的。着应当是甄士隐有所耳闻, 早早提点了女婿出去避开这些事体。 【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柳湘莲父母早逝,娶了甄英莲之后,对甄士隐好像挺不错的,两家成一家,就这么一个老爷子在,现在就充分说明好人有好报了——虽然,那麻烦也是甄家带来的。】 …… 柳湘莲走后,接着是王子腾的嫡子王亿带着他堂弟王仁来给宝玉赔不是,说堂弟昨晚酒后无状了。眼见王仁畏畏缩缩却不怎么诚心地道歉,宝玉勉强笑笑,不过也收下了王家人的赔罪礼。 王氏兄弟出了绮散斋,离开了宝玉的视线范围,王仁总算松了一口气,因为昨夜他实在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几乎一度以为自己要么像椅子一样碎掉,要么会变成哑巴的,幸好只哑了一个时辰。今天面对贾家表弟的时候,他真是再不敢放肆了。 王亿看着堂弟没出息的样子,面上和善地劝慰了几句,又给王仁塞了几十两银子,叫他去街面上松散松散。然后他就开始盘算给自家老子的回信要怎么写呢才好…… 【……瑛虽年少有为,然则养气功夫尚不到家,堂弟致歉,其面色犹有不虞,此时不足为虑也,王家贾家,十年之内依然是以王氏为首!】 王子腾不日后收到儿子的来信,再想了想宝玉几次三番表现出来的也不是有城府的人的样子——若不然,当初也不会明目张胆来告王仁的黑状了。 遂之后有所松懈。 姻亲之间,固然是守望相助的,可是这十几二十年,王子腾尝到了作为领军人物的甜头,几家有什么事,都是求着王家——确切地说是要求他办的。 风光吗? 不只风光,还有实惠。 叫他如何舍得放下,而这几年,贾家忽然就咸鱼翻身了,速度之快,令王子腾反应不及。现如今,贾珠贾瑛两兄弟已经有了一定气候,作为先帝心腹的王子腾并不想这么快就叫现任帝王心腹的贾瑛盖了风头,尤其是宝玉还未及冠便是二品总兵,这命,这运,实在是太好了些。 叫人……忍不住嫉妒。 …… 至于宝玉到底是不是有城府的人?亦或者是运道十足? 这也是朝中百官想要知道的。 ………………………… “苒哥儿,你这是干什么?” “二叔!收我为徒吧!” 送走王氏兄弟,宝玉正等着贾氏宗族内那一群小伙子呢,没想到,倒是有一只猴儿摸进书房来。猴儿满脸通红,额头上尽是汗水。 “你身边伺候的人呢?” “我叫他们都在二叔您院子里挨墙站着呢。免得被人看到了,找我娘通风报信去!” 【小子还真有点主子权威呵!】 贾苒今年十岁了,入了族学三年,如今还在春耕班,想当年他哥哥贾兰在这个年纪,已经稳稳是在夏锄班念书了。 宝玉倒是知晓一点,苒哥儿生出来之后就是活泼好动、身强体壮的,三四岁就想摸自己挂在墙上的弓箭,七八岁就想要摸自己的长风…… 眼见他二叔在发呆,贾苒忍不住再次开口央求:“宝二叔,你收我为徒吧,教我武功,以后,我也和你一样,考武状元,骑大白马,当大将军!” ↑需更正,宝玉是总兵而不是大将军。但是在十岁男童眼里,这又有什么区别呢:都骑着高头大马,率领精兵强将,手持三尺青锋…… “宝二叔本来就是你亲叔叔,难道叔叔不比师父亲?”说话的,是贾蘅,当然,他身边是恍若铁三角的贾芸和贾芷。说起来,这三人起初从多年之前就年年来给他们名义上的族叔,实际年纪比他们还小的宝玉问安,那时候族中也有人觉得这些人实在是没骨气,居然还要去拍荣府二房嫡次子的马屁。 而现在,曾经在心底默默唾弃他们三人或者其实已经把那份鄙夷展露出来的贾氏宗族中人,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好好抱宝二爷的大腿……可惜他们没有重生的机会,时光从来不会倒流。倒是贾芸等三人,虽然一开始的动机确实不是很纯——是担心那场因为宝玉仗义执言的考试之后,宝二叔忘记了他们三人,使得他们会继续被贾氏家学的掌塾贾代善之孙贾瑞所为难,不能顺利进入夏锄班,才三不五时出现在宝二叔面前混个脸熟的。 然则,多年下来,这三人原先的敷衍全部不见了,对年纪小小的宝二叔是信服得很。尤其是回过头想想,当初自己等人怎么就会屈服在了贾瑞的淫威之下呢? 今日出门碰见贾瑞,因为叔祖(贾代儒)年纪大了已经不掌塾了,贾瑞除了坐吃山空,并无进项,日子潦倒起来,人也越发猥琐。对方倒是乖觉,这些年间早就改了面孔,对贾芸等人从欺辱到冷淡再到巴结,笑得谄媚得很。 …… 三人假客气地和贾瑞别过,只觉得见到对方就好像看到了苍蝇臭虫,叫人作呕。好在到了宝二叔院子里,听了个乐子,遂贾蘅忍不住开口逗这个比他小了十多岁的族弟。 贾苒包子脸一鼓,就对着贾蘅说:“蘅哥哥,天地君亲师,叔叔是很亲没错啦,师父也很亲啊!” 贾蘅居然还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说:“苒哥儿说的对,要么,宝二叔,我也拜你为师吧?”这一句自然是玩笑话,贾蘅虽然还不是举人,但已经是正正经经的秀才身份了,他的志向也不是去沙场拼杀,目前正打算再试一场秋闱,要是能侥幸中了,或可以谋个外放的县令之类;要是没中,就要去谋个差事了,做个坐馆先生教教蒙童也挺好。 偏偏贾苒还小,哪里分得清真假,听闻此言,乐得一蹦三尺高:“二叔,你看,这么多人都想拜你为师呢,要我说,你就收徒吧。不过我是第一个开口的,我得做大师兄!” 当然,最后贾苒还是没有成功拜师,不过宝玉答应,以后休沐的时候,可以点拨他一下,他才安心地去院子里把跟着他的四个小厮喊着一块儿走了。 …… 贾家宗族的人来来去去,下午还有武平带着周博(江苏淮安白鹤书院院长的儿子,现如今在京城国子监求学)、薛蟠…… 宝玉见了一天的访客,心知这只是开始而已,毕竟明日中秋,大家放了假,来往的人才叫更多呢! 就比如说……傍晚的时候,下值的孙绍祖还特意去翰林院门口候着贾珠一起回府——昨夜孙绍祖和迎春夫妇带着儿子留哥儿是歇在荣国府西院的,若不是因为明日是中秋,不在自己家过实在是不像话,孙绍祖恨不得带着妻子在贾府多住几日。 迎春虽然觉得孙绍祖这样的做派有些谄媚,但是谄媚总比成亲初期那样子要好。 迎春回孙家的时候,身后多了一辆驴车,上头一半是宝玉送的西北土仪(姐姐妹妹几个人人有份,即便是文忠郡王府里的元春也不例外)。孙绍祖看着儿子手里捏着的毛球,好奇地问:“这是?” “宝玉送的,毛线球。” “呵呵,真是好!真是好东西啊!” ┑( ̄Д  ̄)┍ 话说孙绍祖知道毛线球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处吗? ………………………… 当晚,李纨才听贾珠玩笑似的抱怨起二儿子倒是好像和宝玉更亲热一些云云,李纨听完丈夫转述的事体,这才知道中午苒哥儿为何比往常晚了一刻钟回来,便是因此,叫她心下一惊。 然而那又能怎么办呢,宝玉本就是老祖宗和太太的心肝肉儿,别看现在老祖宗是支持自己掌中馈的,可是若一旦知道自己伸手去了宝玉的院子安插人,定然饶不了自己!须知道,宝玉院子里伺候的下人,都是老祖宗和太太再三挑选了,才送过去的。 而苒哥,七岁之后也挪到前头院子去了,他身边的四个小厮不知怎么地,被他训得服服帖帖,等闲问不出话来! 李纨就算这么多年已经认命,知道二儿子不是读书的料了,骤然听他要拜师,还是气得差点笑起来。 ………………………… 次日是中秋。 因为宝玉的归来而比往年办得更加热闹一些。 终于把一干人等都喝高(倒)兴(下)了,宝玉这才回院子。 院子里已经准备好热水了,宝玉洗漱之后,便看到黛玉还在兴奋地挑挑拣拣衣裳——因为昨个儿宝玉说了,过了中秋之后还有一天假,带她和三妹妹四妹妹去花田庄子转转。 这叫大半年出门只从事封建迷信活动的黛玉很开心,尤其花田庄子呵……黛玉想到第一次去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总觉得好似在梦里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已替换。 我记着的,我欠着一个章节。 看我爸什么时候走人(我爸基本不管店里,都是在工厂的)我就白天可以码字了 我最爱上证据,证明自己真的是三次元忙翻天,微信今天发了短视频,是我整理店面的进度 以及,最近追的文断更了,我很能体会断更对于读者来说多痛苦。千言万语,说一声对不起,最近的更新力度让你们失望了。 感谢你们宽和而且体谅我。 比心!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