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能力是原神卡组》 旅行 米尼翁岛,漫天的飞雪倾泄而下。 芙卡银白色的长发从兜帽中调皮地冒出几缕,水蓝色的棋子坠在发尾,撑着脸蹲在雪地里,□□的脚踝上系着一颗小巧的铃铛。 她打量着躺在地上,浑身弹孔,一脸审美堪忧小丑妆,生命之火暗淡得马上就要熄灭的红兜帽青年。喃喃自语道; “很好,这次至少能确认穿越的世界了。” 不知幸运还是不幸,芙卡在熬夜肝论文猝死之际,觉醒了穿梭世界的能力,然而,这个能力并不受控,她第一个世界的降落地点就是超!地狱模式的黑暗大陆……在被各种奇葩生物毒打得死去又活来之后,她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了变态生物的一员,可惜……还没报复个爽,就又开启了穿越之旅。 在降落到这个世界前,芙卡熟练地第一时间掏了掏库存,随后就无语地凝噎住了。所有其他世界的特产都被禁用了,穿越了这么多世界,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小气的世界意识。 “啧,和这个世界的画风一点都不搭哇。” 芙卡满脸嫌弃,随即用念能力模拟出一只月桂,接住抛出来的萝卜,一把塞进了满身弹孔,躺在雪地里,差一秒就要挂了的青年嘴里。 视觉已经彻底模糊,身体的温度也随着血液的流失迅速降低,但罗西南迪仍在努力的弯起唇角,艰难地维持着寂静果实的能力,直到炮击的声音传来…… “真好啊,海军来了,罗应该已经自由了,多弗这次应该逃不了了,爸爸,妈妈……我好累啊……” 啪啪!! 芙卡没有任何怜悯之心,直接两个脑瓜崩打在他头上,相当煞风景地把他拉回了这地狱般的人间。 “喂喂,醒一醒哦,这位不知名的小丑先生!” 咦诶! 罗西南迪猛地睁开眼睛,棕色的瞳孔中满是迷茫,消失的痛感重新回归,还伴随着深入骨髓的痒意。他低下头,惊讶地看到 中弹的伤口周边,肌肉蠕动着将子弹挤出,随后迅速地愈合,口中还留有清甜的滋味,本来冰冷的身体迅速回暖,力量也快速地恢复着,仿佛从未受过伤。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痛觉正常,雪地上刺眼的大片红色也提醒着他之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所以,他这是被人救了吗? 可这样魔法一般的治疗能力……就算是能力完全觉醒的手术果实能力者也做不到。 罗西南迪转头看向一旁的救命恩人,随即瞳孔就忍不住剧烈地收缩了一瞬,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过分美丽至非人的容貌,碧蓝的星星状瞳孔,某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他,无垠的星空仿佛把他的灵魂都席卷了进去。 看着他有些涣散的瞳孔,芙卡歪了歪头,收敛了一下有些不稳的力量。 “唔,抱歉抱歉,没太控制好,吓到你了吗?” 罗西南迪满头冷汗,艰难地从那种诡异的状态中挣脱出来。见闻色疯狂地发出警报,危机感刺痛着他的神经,警告着眼前之人的强大。 红色兜帽,金色卷发的青年强行控制住颤抖的身体,他经历丰富,又心思细腻,再加上芙卡完全不加掩饰,他自然看得出,女孩嘴上虽然态度友善地说着抱歉,眼中却满是漫不经心,那是绝对的强大带来的自信。 海军应该已经追着唐吉可德家族离开了,但岛上还有不知是否走远的罗。 想到这里,罗西南迪咬了咬牙,打起精神来试探面前满身谜团的不速之客。 到底受过专业的间谍训练,罗西南迪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自然无比地给自己安了个无辜遇难者遇救的人设,眼神中三分后怕三分感激三分庆幸,苦笑着解释道; “是小姐救了我吗?十分感谢您的帮助,我叫柯拉松,是一个冒险家,听说米尼翁岛常年飞雪,景色壮观。想来见识一下,谁知道刚好卷到海贼的争斗里,受了重伤。” 罗西南迪使用了柯拉松这个名字,芙卡明显不屑于掩饰,如果是冲着唐吉可德家族的红心而来,那倒还好。如果是为了手术果实…… 芙卡也无所谓罗西南迪的小心思,反正她只需要一个听话好用不辣眼睛的向导。 “你可以叫我芙卡,我在旅行时出了一点点小问题。不知道怎么就掉到这座岛上来了,救你是因为我需要一个能解决带路和做饭之类小事的仆……嗯,向导。” 芙卡摊了摊手,直接了当地提出要求。当然,善解人意的她从不强求,十分体贴地给出了另一个选择。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会负责把你恢复原状。” 罗西南迪沉思了片刻,明白了,所以就是迷路了是吗!? 还有恢复原状?其实就是宰了他吧!? 作为笨蛋含量超标的海贼王世界土著,他倒是对芙卡迷路的行为接受良好。至于她的死亡威胁,罗西南迪反而松了口气,毕竟,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没有要求的救命之恩需要的代价可能比死还要沉重。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身上也只剩些航海知识和一点力气了,能够帮到小姐,我很乐意。” “那么,成交。”芙卡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无形的念力汇聚成一份古老的卷轴,上面清晰地写着甲方芙卡已支付报酬,乙方柯拉松将提供向导服务,并负责为甲方处理杂事,甲方签名区古老的图腾迅速浮现,随即卷轴落到了身躯更加僵硬的青年怀里。 芙卡仿佛没察觉,撑着下巴笑容满面的催促道; “柯拉松先生,将您的手放到卷轴上,心中默念同意就可以了。” 芙卡心情愉悦,古久的记忆里,这个全员妖魔鬼怪的世界,想找个符合她美学的工具人可不容易。更别说眼前的青年还是个难得的阳光搞笑役,虽看阴谋论入脑的狼灭版工具人跳来跳去也挺好玩儿,但看多了难免审美疲劳不是。 果然,她超lucky的。 罗西南迪深吸了口气,仔细看了一遍卷轴上的条款与说明,尚带着血迹的手覆盖上卷轴,乙方签名处符号逐渐清晰,随后整张卷轴化作金色的光点,无形的束缚缠绕上他的灵魂。 青年的眼神空茫,无所谓了,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但罗不能出事,他必须要跟着这位满身谜团的小姐,必要时,这条命可以…… “好啦,柯拉松先生,合作愉快。”芙卡拍了拍蓝色披风上飘落的雪花,向坐在地上的青年伸出一只手,打断了他的悲壮与决心。 在对方犹豫地握上来后,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干劲十足地喊道; “走了,向着星辰与大海,出发!” 三秒钟后,罗西南迪冷静地看着她,献上了灵魂一问。 “芙卡小姐,不知道您打算去哪里?” 芙卡睁着那双蓝色的大眼睛,沉默。 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 最后,明白了什么的罗西南迪试探性地问道; “您有什么喜欢的吗?” 宝藏?美食?美酒?还是美人?如果芙卡真是海上旅行的冒险家的话,追寻的无非就是这些。 “唔,爱好嘛……哪里有最好的酒?”想起与某位酒鬼诗人的约定,芙卡做出了选择。 “芬克斯岛,那是美酒之都,在那里,能找到全世界最好的酒,现在出发的话,也许还能赶上丰收节呢,芬克斯岛今年恰好会举办四年一度的美酒大赛,各地有名的调酒师都会赶去参加。” “那就去芬克斯岛!” 罗西南迪选择的出海地点位于米尼翁岛的北海岸,与他来时停靠小船的方向正好相反。他不能将满身谜团,目的不明又实力强大的芙卡带到罗的身边,吃下手术果实,解决铂铅病之后,以那孩子的聪明和这两年在唐吉可德家族学到的东西,生存下去不是问题。 他也不会联系海军,先不说罗与世界政府的血海深仇,事到如今,背叛了海军的他也没有这份资格了。 更何况,他从来都清楚世界政府并不是什么正义之师,吃下手术果实的罗落在世界政府手中,也逃不过沦为工具的命运。之前让罗去求助海军是迫不得已,现在这样阴差阳错的结果对那个孩子而言反而是最好的。 好不容易能够自由飞翔的鸟儿不应该再被束缚。 …… 漫天的飞雪下得更大,血迹与脚印都逐渐被掩盖。 芙卡周围环绕着无形的风墙,漂浮在空中,雪花都乖巧地绕过她所在的区域, 相比之下,罗西南迪就狼狈得多了,短短一路摔了四五次不说,刚刚更是咕噜噜地摔下了坡,以倒栽葱的姿势埋进了雪里,只剩两条腿在外面扑腾。 等他好不容易从雪堆里把自己扒拉出来,就看到芙卡正摆弄着他上交的电话虫,看那只电话虫的形态,还是摄影模式。 罗西南迪的眼里失去高光,有些艰难地问道; “芙卡小姐,您在干什么?” “留影哦,因为柯拉松先生的摔倒姿势非常别具一格,很适合收录到旅游札记的异闻板块。” 罗西南迪……虽然不知道是啥玩意,但莫名觉得不是什么好形容。 似乎是死去的良心终于冒了一点头,芙卡没有继续玩闹下去,再问过柯拉松目的地后,直接用风把披着黑色毛绒大衣,像个大号小鸟的青年一卷,xin到了海岸边。 拖鹤中将的福,唐吉可德家族没来得及把战利品全部打包带走,罗西南迪从停靠在海岸边,被炮火轰得残破的巴雷鲁斯海贼团船上收拾出了酒水、食物和一些航海必备物品,以及最重要的救生船,虽然不大,但足够他们两个使用了。 罗西南迪把最后一个箱子搬到小船上,随后从口袋中掏出撕了一半的生命纸,停顿了片刻,抿了抿唇,眼神有些暗淡,但最后还是把它扔进了海里。 随后转头对着在一旁一直划水,看他干活的芙卡喊道; “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芙卡小姐,我们出发吧。” …… 马林梵多,海军本部。 卡普与战国难得正经下来,连仙贝都被放在了一旁,桌子上的茶也凉了。 海军派出鹤中将去交易手术果实顺带钓鱼,准备在米尼翁岛围剿唐吉可德海贼团,结果他们刚刚收到消息,唐吉可德海贼团提前袭击了米尼翁岛,手术果实丢了,多弗朗明哥现在正在逃跑中。 战国握着手中不断化成灰烬的生命卡,脸色沉重,泪水抑制不住地流出,眼中满是复杂与悲伤,作为海军大将,他清楚地意识到了罗西南迪欺骗了他,这是背叛。但作为一个父亲,明知道孩子就快死亡,却什么也做不到的无力感也让他痛苦。 一向不正经的卡普没有搞怪,只是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卡普,罗西真诚又善良,我不相信他会这么背叛海军,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理由。” 战国狠狠地闭了闭眼,声音喑哑; “我会查清楚这一切,我不会让我的孩子不明不白地死去。” 卡普这会儿却没去安慰好友,而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都快变成灰的生命纸迅速恢复成原状。惊呆了的卡普直接一拳猛地砸在了好友身上。 “战国,赶紧的,先别急着哭了,快看,快看,生命卡。” 猝不及防的战国直接被砸趴在了桌上。他面色扭曲,猛地蹦起来,正要和这个时候还搞事的卡普决一死战,就看到生命纸堪称神迹地变回了原状,他也顾不上收拾那咋咋呼呼不着调的好友时,满眼的惊喜与庆幸。 “罗西……,把罗西的照片发给米尼翁岛附近的海军,让他们……” “战国,生命卡恢复原状,你应该知道意味着什么吧,有人把濒死的罗西南迪瞬间救治到完好!”比起好友的激动,卡普显得冷静了许多,他的眼神锐利,一刀见血地点出了重点。 战国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手术果实?不,据记载,就算是完全觉醒的手术果实能力者也只是让能力者能够进行各种不可思议的手术,不具备让伤口瞬间愈合的能力…… 工具升级 “呜哇,着火了,痛痛痛!!救命啊,芙卡小姐。”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惊飞了在平静海面上觅食的海鸥们。 黑色羽毛大衣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的罗西南迪又一次把自己点着了。 芙卡却充耳不闻,只是面无表情得看着再一次被烤焦的鱼,身上的黑气让人忍不住退避三舍。 可恶!干脆让这没用的家伙直接烧死吧! 噗通,咕噜噜。 “芙卡……芙卡……小姐。” 芙卡深吸了口气,按下了额头上暴跳的青筋,粗暴地用水流把某只落汤鸡卷了起来,还不忘使劲地甩上几圈脱水。 芙卡不是喜欢玩你猜游戏的甲方,她在上船的第一天就把食物的做法告诉了罗西南迪,还炸了不少鱼,模拟了不少食材给他练习,可惜这家伙粗心程度和她身上那个该死的诅咒都差不多了,就像是某种不可更改的设定一样。 黑暗大陆那堆摧残性的食物没让她习惯,反而让她对食物味道产生了病态的偏执。而从黑暗大陆出来后,她就算……也没在食物味道上受过委屈,在璃月又被马克休斯投喂了好几百年,味觉直接被养叼了,后来的每任工具人别管脑子里想什么,至少业务能力不错啊,实在不行还有尘歌壶里的小圆兜底,但现在…… 趴在一旁,终于把水咳出来的罗西南迪看了看苦大仇深地蹲在锅子前的芙卡,也有些发愁,几天相处下来,他觉得比起别有用心的坏人,芙卡更像是离家出走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当然,除了武力值。 食物的做法说的头头是道,但又不愿意亲自动手,且只要有一点处理不好就不吃,生活技能更是为零,三天了,只吃了些能力变出的兔子扔的萝卜,喝了些那几瓶海盗们珍藏的好酒,再这么挑剔下去,罗西南迪都怕自己的救命恩人小姐被饿死。 “柯拉松,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芙卡站了起来,双手抱臂,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火焰, “……芙卡小姐,我们现在在海中央。”罗西南迪环视了一遍周围连根鸟毛都没有的海面,为难地看着她。 “没关系,我刚刚夜观星相,我很快就会遇到命中注定的厨师。” 罗西南迪看了看天上明晃晃的大太阳,欲言又止。 芙卡就当没看见,无厘头似地说了句。 “你抓好,别掉下去。” “诶……啊啊!”一分钟后,几根黑色羽毛慢悠悠地掉落,罗西南迪的大衣彻底秃头,当然,他自己也不遑多让,金色的发丝乱成杂草地吹翻到后头,发际线微妙地后移了那么一点点,那张被芙卡勒令洗干净的脸全部露了出来,一脸灵魂出窍的样子。 与他不同,芙卡一脸神采奕奕,凑到他耳边,眼睛闪亮亮的。 “柯拉松,你就要有同事了。”被那张过分美丽的脸近距离冲击,罗西南迪忍不住向后仰头,嘴巴甚至先脑子一步点头附和。 不过下一秒,他就明白芙卡的意思了,见闻色清楚地感知到有船在接近,没过多久,视线中就出现了一艘海贼船。 接下来,罗西南迪就看到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熟练地装遇难者被拉上海贼船,然后熟练地在船长留着哈喇子准备下手时,把整条船上的海贼穿成一串堆在了一边。 “芙卡小姐,您为什么……?”罗西南迪倒不是觉得这群海贼有什么冤的,在看到船舱里那些赤身裸体,满是伤痕的女士,甚至还有幼小的女孩时,他就已经给这些恶徒判了死刑。但芙卡不直接动手,而要演这么一出让他比较疑惑。 “我曾经与我的……许下过承诺,在人类冒犯我之前,不随意杀戮他们。”芙卡的眼神暗淡了一瞬。 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她看向那些一身伤痕的姑娘们,皱了皱眉,罗西南迪将船上搜刮出的干净衣服给了她们,但不合身的松垮衣物根本遮不住那些伤痕。 啧……芙卡动了动手指,波浪状的水流流过,在惊呼半声就立刻瑟缩着颤抖的人群中间流过,所有的伤痕都瞬间消失。 清醒地看到这治疗手段的罗西南满眼震撼,但或许是芙卡对这些素不相识的女孩表露出的善意,他无法警惕起来。 “各位,你们有擅长做饭的吗?我需要一个厨师与我一同旅行,如果合格了,作为报酬,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当然,没有也没关系,我会把你们送到有人居住的岛屿。” 女孩们迟疑着没有出声,她们当然很感激拯救了她们的芙卡。 但强者的一时怜悯能够持续多久呢?这位美丽得像天使一样的小姐之前可是能笑着把反抗的海贼头拧了,还嫌脏和占地方地把这些残尸与幸存的海贼们堆成了尸山。 这样的强者,她的旅途,可以想见不会安稳,既然对方承诺会放她们离开,那何必放弃安稳的生活,去选择那不确定的未来。 “我……我可以,我的父亲曾经是北海小有名气的厨师,我跟着学过几年。” 有些稚嫩的声音从迟疑到坚定,芙卡闻声望了过去,出声的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一双圆圆的杏眼,柔柔弱弱的长相,但眼中的坚定与倔强却冲淡了那份柔弱感。旁边应该是她朋友的女孩使劲扯着她的衣袖,满脸的焦急。 这双眼睛……芙卡有一丝怔愣,千年前,似乎也有一位有着这样眼睛的少女站到过她的面前。 或许是想起了故人,芙卡眼神柔和了不少,她撑着下巴,弯了弯唇,冲着看呆了的女孩说道; “好啊,那你就来试试吧。” 满是血腥气的夹板上开始弥漫起食物的香味。半个小时后,芙卡品尝着碗里的鱼丸,自我介绍叫丽嘉的少女紧张地揪着自己的手指,神情忐忑不安。 “唔……” 屏住呼吸的吸气声传来。 芙卡停顿了三秒,细碎的浮光闪烁在带着笑意的星眸里。 在丽嘉越发紧张的眼神中,她比了个大拇指。 “少女,你合格了,振作起来吧,接下来你就是我的专属厨师,我们的旅程是星辰大海!” “谢谢芙卡小姐,我一定会努力的。” 丽嘉忍不住握住拳,干劲十足地欢呼了起来。不知为何,在那双带着笑意的蓝色眼睛肯定地望着她时,恐惧与不安一下就飞走了,已经被残酷现实打压下去的孩子气冒出了头。 朋友惊讶地看着她,毕竟她们的记忆里丽嘉虽然年纪小,但一直都很成熟,无论是安慰痛苦崩溃的同伴,还是想办法和海贼周旋,这样孩子气的一面还从来没见过。 咻地一声,丽嘉脸蛋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住了半空中挥舞的拳头,但下一秒…… “呜哇,太好吃了,好耶,有丽嘉这样的厨师,我们一定能征服星辰大海。” 罗西南迪的眼睛变成了夸张的波浪线,一边流泪,一边崩得三尺高,然后不出意料地啪叽一声摔在了甲板上。 “扑哧,柯拉松,好笨!”芙卡捂着肚子笑。气氛变得轻松起来,丽嘉脸上的笑容也重新绽放。 “对了,丽嘉,你想要什么呢?” 小姑娘沉默下来,她看着被物理消音串成一团的海贼们,父亲和哥哥残破的身躯再次浮现在脑海中,黑色的火焰在眼中燃起,刻骨的恨意与愤怒灼烧着她的每一根血管。 “芙卡大人,可以把他们交给我处置吗?” “当然,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芙卡轻轻抹掉女孩眼角被溅到的鱼血,语气中满是纵容。 无声的屠宰进行了一个下午,与同伴们不得章法的痛哭撕打相比,丽嘉相当有天赋,手法从生疏到熟练只用了很短的时间,“鱼片”也从厚度不均到了薄如蝉翼。她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避开重要血管,到了最后,那幅地狱般的景象让同伴们都心生寒意,不自觉地避开。 那张沾满血液,笑容满足的稚嫩面庞与哥哥和刚到唐吉可德家族的罗重合了起来。 罗西南迪皱紧了眉头,心里猛地下沉。 那到底是报复仇人的快乐……还是虐杀生命的快乐呢……这孩子…… “不用担心,那孩子不会的。”似乎是知道了他的想法,芙卡头也没回地说道。 当太阳隐没在海平线下时,这场带着泪水与痛苦的发泄终于结束。而也是在这一天,平凡的小镇女孩丽嘉彻底死去, …… 抢了海盗船后,芙卡的生活水准实现了跨越式跳跃,成功地从原始社会荒海求生变成了封建社会万恶统治阶级的腐朽享受。 芙卡是个很慷慨的雇主,在询问过罗西南迪这个世界水手们的平均工资水平后,她给那些已经一无所有的姑娘们提供了一份工作。 她们负责洗衣拖地照顾植物等等杂务,芙卡包吃包住给水手薪水,还有一周两休。 尽管她一副公事公办,不近人情的模样,但女孩们都接收到了这份好意。 比起一直提醒她们过往伤痛的怜悯对待,她们更心安于这样的坦然地雇佣。 她们的亲人基本都被海贼杀了,家中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抢走,抢不走的也一把火烧了。如果芙卡没提供这份工作,她们下船后就要面临身无分文的境地,什么都没有的年轻女孩想要活下去,能够选择的路也没什么悬念了。 至于杂务活都被抢了的罗西南迪,芙卡也没有浪费劳动力,把他就变成了这艘船的航海士和大副。 学习 几天后,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海水波光粼粼,清爽的微风打着卷儿吹过,不热不冷,正好是学习的好天气。 换下那身裁剪精致的水蓝色神装,仅穿着吊带的芙卡半躺在遮阳椅上,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令人炫目。 她一脸惬意地享受着颓废快乐的生活,她的手边就是冒着凉气的果酒,棕色卷发的温柔大姐姐端着酒杯小意温柔地喂给她。 做成小兔子模样的点心和各色新鲜诱人的水果也在飞速地消失,乖巧窝在她手里的月桂兔皮发麻,瑟瑟发抖。 还有不少姑娘时不时地从视线中晃过,过分敏锐的听力还让罗西南迪捕捉到了好可爱,赛高之类的尖叫声。 就算看了两天后,也习惯不了这家伙散漫程度的罗西南迪满脸不忍直视,只有看着旁边乖巧听课的丽嘉才能感到一丝欣慰。 事情的起因还要追述到两天前,出于丰富食材的目的,芙卡拿着弓箭教导丽嘉打鸟,顺带一罐鸡汤灌了下去。 “一名好的厨师,修行的第一步就是要有把所有东西变成食材的能力。” 好学生丽嘉深以为难,刻苦学习,然后她们当天就打下了一只送报鸟。 散落一地的报纸是这只鸟生命最后的绝唱,而芙卡在罗西南迪白嫖还杀鸟命,教坏小孩的谴责声中,与报纸上的鬼画符面面相觑,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对哦,她还不认识这个世界的字来着。 听到她要求的罗西南迪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毕竟芙卡怎么看都不像不识字的文盲,不过再三确认后,柯拉松老师的小课堂就开始了。 学生,芙卡和丽嘉(芙卡:我手下的未成年幼崽必须进行义务教育)。 教室,甲板。 课本,送报鸟贡献的报纸。(芙卡吐槽语录:这群海贼显然是堆脑仁发育远远滞后的蠢蛋,翻遍整条船,有字的竟然除了海图就只有映着他们那张蠢脸的通缉令。) 课后习题:丽嘉负责教导其他女孩巩固,芙卡不需要。 罗西南迪……连字都不认识的家伙怎么好意思骂别人文盲啊!! 不过真的开始教学后,罗西南迪就发现自己错了,比起完全是初学者的丽嘉,芙卡的知识相当渊博且聪明,她只是使用的文字与伟大航道的通用语不同而已,而掌握通用语也只用了她两天时间。 这也让罗西南迪猜测芙卡应该是某个有着特殊能力的隐居种族跑出来的大小姐,毕竟,但凡和外界有点联系,就不会不学通用语。 芙卡的技能点也佐证了这一点,她对一些专业性强的,比如气象学,生物学方面涉猎颇深,但对伟大航道的基本情况却一无所知。 至于特殊能力,芙卡根本没掩饰过,恶魔果实能力者被海洋厌弃,但她却不畏惧海水,前两天还拿着摄影蜗牛下海潜水,拍了不少风景瑰丽的照片,当然,也有不少海王类遭了殃。 不仅如此,她的能力也相当多样,现在表现出来的就有操纵风和植物生长,那像魔法一样的治愈能力,还有那把不知道从哪拿出来,能够自动凝聚箭失,威力巨大的蓝色长弓。 罗西南迪只觉得庆幸,芙卡虽然行事随心又天马行空,但并非是坏人。不管是对船上那些不幸女孩看似不近人情却妥帖的安排,让她们跟着丽嘉学认字。还是明明说着他和丽嘉只是做饭和指路的工具人,却不吝于教导那个孩子珍贵的知识(在璃月和枫丹整了好几百年义务教育的后遗症,催生植物都不忘把丽嘉带过去灌输光合作用123),也不介意他的笨手笨脚。 他在平民中生活过,成为海军后也接触了更多地方的民众,他自然知道求学对于普通人有多难,知识是贵族,富商与强者的专属,平民是愚昧的,能够作为薪材燃烧就是他们最大的荣幸。这些傲慢鄙夷的话语罗西南迪听了不少。 看着女孩毛茸茸的头顶,跟着他比划写法的手指,罗西南迪难得体会到了老父亲的心态,在堂吉诃德海贼团时,因为伪装,他无法插手罗的教导,后来倒是有机会了,又都奔波在找医生的路上。 “这个字念……” “柯拉松,那个报纸鸟又来了,丽嘉,要有新课本了!” “好耶!”丽嘉欢呼一声,弯身就去拿芙卡给她的水蓝色长弓。 “等一下,丽嘉!不要用弓!我们有贝利,买下来就好了。”罗西南迪赶紧制止,顺带转头瞪了一眼满眼无辜的某人,拜托,还说什么不会让丽嘉变成那样,你倒是教点好的啊! 莫名其妙被瞪的芙卡愣了一下,习惯性地撑着下巴,打量着金色卷毛青年的背影,怎么感觉本来应该是只绵羊系的柯拉松好像比之前那几任满肚子坏水的工具人还要嚣张,这才一周都不到就不怕她了,还学会了反客为主。 这种情况她是不是应该警告一下来着。 严肃思考了三秒钟后,芙卡果断选择放弃,啪叽一声又躺了回去。 ……算了,太麻烦了,反正又不在枫丹,只是旅游而已,不怕就不怕吧,只要老实干活就行。 话说今天的太阳真不错,果酒也很好喝,大姐姐的声音也温柔…… 察觉到了后面的视线,一向擅长把同行者变成妈妈桑,现在却反过来的罗西南迪叹了口气,一手将贝利递给送报鸟,一手拿着一份报纸顺手塞给躺着的那只。 “钱给多了。”送报鸟接过金灿灿的贝利,用爪子扒拉着数了两遍,确定没数错后,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并把多的贝利推了回去。 “这是你上一任的买命钱,话说是经常运动的缘故还是种族原因呢,它的肉质相当不错诶,口感也很神奇。”芙卡抬起头,语带赞赏地回道,眼神还不住地打量着穿着衣服都能看出肌肉紧实的送报鸟。 唔……草系的元素力只能捣鼓捣鼓植物,肉可没办法……海王类和鱼也有点吃腻了。 送报鸟先生羽毛条件反射性地炸了起来,眼露怀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罗西南迪眼疾手快,迅速地消了芙卡后半句的音,一脸温柔可亲地把贝利塞回了那只白白的鸟爪子里,表示这是多给的小费,但不知是不是被芙卡带到了沟里,他不自觉地按了按那肉肉的爪子,柔韧又馥欲的口感仿佛再次萦绕在唇舌间,真香啊。 送报鸟先生更加惊恐,咻地一声,拔回了自己的爪子,语速飞快地头也不回飞走。 “谢谢,我还有报纸要送,就先走了,再也不见。” “芙卡小姐,看来我们的教材可能没有下一版了……” 罗西南迪石化原地,语气幽怨。 芙卡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别以为她没看见,这家伙明明也咽口水了。 罗西南迪眼神飘忽,尴尬了一秒,迅速转移话题,拿起新买的报纸。 “丽嘉,我们来继续学习吧,这上面写的是唐吉可德家族……” 骨节分明的手控制不住地收缩,报纸发出刺耳的声音。 鲜红刺目的头版头条,唐吉可德多弗朗明哥加入百兽海贼团,罗西南迪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眼中酸涩。百兽海贼团……到头来,不仅没能阻止哥哥,还让他在这条路上陷得更深了吗? “柯拉松先生,您怎么了?” 乖巧坐着,等待青年讲课的丽嘉在他突然停止时,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去。 !? 虽然表情没什么异样,但丽嘉一眼就看出,那双一向温柔明亮,让她感觉像兄长一样的眼睛仿佛下一秒要落下泪来。 关心老师的少女一下就蹦了起来,从芙卡的专属甜品桌上端了最后一杯果酒,一把塞给了罗西南迪。 “柯拉松先生,您是哪里不舒服吗?振作一点啊,先喝点水缓一下。” “芙卡小姐,您快来看看。” 罗西南迪下意识地接过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就看到芙卡的视线幽幽地在丽嘉焦急的脸上和他手上的空了的酒杯转了一圈。 “呵,真是人不可貌相,柯拉松先生,意外得擅长骗女孩呢。” “丽嘉也是个小骗子,明明说了是只给我准备的。” 芙卡在只那个字上特意地加重了语气。表情就像猫跟人跑了,还把送自己的礼物都叼走另送的冤种铲屎官。 “诶诶诶,不是这样的,我最喜欢芙卡小姐了。”丽嘉慌乱地解释,小羚羊似地在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的芙卡身边转圈圈。 “芙卡小姐……” “哼!” 棕色卷发的大姐姐也不劝说,只是在一旁捂嘴偷笑。 罗西南迪看着她们闹成一团的样子,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那些悲伤与沉重像是被风抚去了。 重新精神起来的青年干劲十足地准备弥补。 “芙卡小姐,我去帮你重新做一杯吧。” “哒咩!” “哒咩!” 一大一小同时转过头来,满脸不想回忆,异口同声地拒绝。 “QAQ……真的有这么差劲嘛?” “没有没有……也还好,只是需要一点点练习。”丽嘉昧着良心,对了对手指,有些心虚地挪开眼睛。 相比之下,芙卡就显得郎心似铁了,就算罗西南迪都变成含泪泡泡眼了,也毫不心软。 “有哦,如果有最糟糕厨艺和帮倒忙大赛这样的比赛,柯拉松一定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吧。” 玩家芙卡打出致命一击,不知名小bss罗西南迪酱,k。 梦幻岛 大海的风景虽然壮丽,但在海上漂久了也难免想念坚实的大地。 所以在航行了半个月,终于看到岛屿的轮廓时,身上都被海风腌入味的丽嘉忍不住一把把手上的牌扔下,像只小羚羊似得蹦起来,撑在船沿边欢呼,还不忘回头招呼坐在桅杆上的芙卡。 “芙卡大人,快看,是陆地啊!” 她的牌友们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在跟她计较这快输了就扔牌的小心思,其他三三两两聚在甲板上或打牌,或打麻将,喝下午茶的姑娘们神态轻松,起哄着打趣道; “丽嘉老师,还是小孩子呢。” 大海上娱乐活动匮乏,作为标准的享乐主义者,芙卡在输入完这个世界的文字和大概情报后,就开始折腾这些游戏,麻将,狼人杀,扑克,七圣召唤卡牌闪亮登场,可惜,在把所有人都赢了几圈后,芙卡就失去了玩耍的兴趣,水平相差太大,虐菜实在是没意思。 但她不玩了也不妨碍这些游戏风靡。 这么段时间相处下来,懒洋洋像猫一样,嘴硬心软的船长小姐和冒冒失失却温柔绅士的航海士先生已经把她们的滤镜彻底打碎了。女孩们都随意了不少,甚至还有向丽嘉请教厨艺,去投喂芙卡的。 毕竟,谁能拒绝眯着大眼睛,满脸幸福,整个人布林布林发着光的芙卡小姐啊! 但暂时充当航海士的罗西南迪就没那么乐观了,他眉头紧皱,仔细翻看着海图和手腕上的记录指针,有些严肃地抬头对着坐在瞭望台上吹着风的芙卡喊道。 “芙卡,我有事需要和你单独聊聊。” 无形的风将他卷了起来,端端正正地摆在了正在吃小蛋糕的芙卡身边。 罗西南迪按住自己差点掉下去的兜帽,将卷起的地图展开,用笔圈出了他们本来的目的地。 “我们的目的地本来是这,但不知道为什么偏离航道了,前面那座岛的坐标不在记录指针上,地图上也没有。” 说到这里,罗西南迪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眼神凝重。 “最奇怪的是,我之前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 如果偏离航向,罗西南迪应该早就能够观察到的,但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忽略掉了不合理的地方。自顾自地在错误的航向上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引诱他一样。 轻柔的风从高空中吹来,散落的几缕发丝眷恋地抚过那张被美神亲吻过的脸,芙卡感受着风中模糊的信息,随意地挥了挥手里的小叉子,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神中满是跃跃欲试。 “无所谓了,柯拉松,未知也是旅途中的惊喜所在呀。” 罗西南迪无奈地看着那双左边写着感兴趣,右边写着要去的眼睛,摸了摸口袋中已经空了的烟盒,沧桑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可能劝得动了。 …… 挂着蓝色小海獭旗帜的船航行的速度逐渐变缓,直至停靠在港口旁边,铁质的锚从船上抛下,梯子被放了下来。 芙卡脚步轻盈地从船上跳了下来,紧随其后的柯拉松面容警惕,并不知道航线发生错误的姑娘们带着芙卡需要用到的东西,脸上是在海洋航行太久,好不容易能够上岸的兴奋。 这座岛屿上的居民出乎意料的好客,在一行人刚刚踩上地面时,笑容热情友善的居民们就围了上来。 “你们好,航行辛苦啦,欢迎来到梦幻岛,我们这有很多美酒和水果,请不要客气。” 一位五十岁上下,看起来是领头人的女士挥了挥手,跟在她身后的居民拿出了装满水果和美酒的篮子,她面目温柔,语带怜惜地招呼着。 “呀,看这些孩子,脸都被海风吹得干燥褪皮了,真是辛苦,请在我们这好好休息一下吧。” 诅咒的味道!芙卡的蓝眼睛亮了起来,超勇的诅咒之王伸出手,就打算接过篮子里香气扑鼻,明显不太对劲的食物。 “既然你们这么热情,那我就不客气……” 唔唔,柯拉松眼疾手快地捂住芙卡的脸,顶着她你胆子大了的眼神,礼貌地拒绝眼前这位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夫人。 “抱歉,夫人,恐怕要辜负您的好意了,我们船上还有不少食物,它们快过期了,海上讨生活的人都知道,浪费食物是要被海王类吞到肚子里的,我们先吃船上的食物就好,至于这些美酒和水果,也许我们可以向岛上购买,将它们作为补给。” “诶呀,怎么能让客人吃快过期的食物呢?船上的食物交给我们解决就好,这些酒和水果,大家请随便用吧。” 柯拉松正要继续换个借口回绝,这位笑眯眯的夫人就把路给堵死了。 “还请不用担心贝利的问题,我们岛上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梦幻节,所有食物都是免费的。” 美酒的芬香越发浓郁,甜腻得让人头晕,柯拉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惚,见闻色发出的警告都像是被什么蒙蔽了一般,没能传达到他的脑子里,他都这样了,身后完全没有修习过的女性们就更没抵抗力,不少人已经开始眼神迷离地朝篮子伸出手了。 真没用! 芙卡用眼神表示对柯拉松的鄙视,她将捂了自己半边脸蛋的宽大手掌拉下,打了个响指,无形的风从人群中穿过,被迷惑的人打了个激灵,眼中的迷茫褪去。 重新占领高地的智商让他们察觉到了自己刚刚的不对劲,除了伟大航道,四海之中北海是出了名的凶残,在这片海域生活的人谁没听说过一些劫道杀人的故事,顿时间,那群面容和善的岛民似乎都笼罩上了一层阴影,这些临时船员们猛地收回手,往自家虽然不算高大,此时却分外可靠的船长身后挤。 芙卡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颇感兴趣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笑容僵硬了一瞬的女性。 明明眼前的女孩纤细瘦弱,脸上还带着笑容,看起来没有一丝威胁性,但不知为什么,没人敢在她开口前擅自说话。 一时间,空气安静得可怕,直到这位热情又好客的夫人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笑容,芙卡才接过她手中的篮子。 红彤彤的苹果被咬得咔嚓咔嚓响,酒瓶的木头塞子被起开,气泡一串串地升起,咕嘟咕嘟……酒水被倒进那张花瓣一样的嘴唇。 芙卡享受地眯起了大眼睛,酸甜适度,口感绵密的酒水混合着诅咒的清香,让这段时间吃鱼和萝卜都快吃腻的魔神小姐快乐得不行。 咕嘟咕嘟…… 柯拉松咂舌地看着她把所有酒都喝了个干净,水果也全部都啃完,那位领头的夫人面容都从开心到僵硬了,那只打了个饱嗝的家伙还凑到她的身边,水滴状的蓝色眼眸亮晶晶的,就像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洋,不过她的话就完全不像她的眼睛一样好看了。 “真不错,满分的话,这些食物的味道已经可以打九十分了哦!还有吗还有吗?” 柯拉松头痛地扶额,芙卡小姐,你长这么大都没被打死,果然是因为武力值超标了吧!! 搞事 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否气人的家伙还握拳砸了砸手心,语气无辜地添了把火。 “对了,吃了这么多东西,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罗西南迪;…… “哈哈,小姐真是幽默,岛上的大家都叫我西莉丝夫人,小姐叫我西莉丝就好。” 西莉丝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眼底藏着深深的忌惮,那么多神赐之物吃下去都没有任何反应,这个女孩到底…… 神明大人还没苏醒,今年的祭品们又格外得扎手,没弄清对方底细前不能撕破脸,得哄着这家伙。 脑子里想了一堆,但现实仅仅过去一瞬,过分识时务的西莉丝重新把亲切的笑容焊在了脸上,她拍了拍手掌,提醒身后的同伴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对着芙卡一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梦幻岛上以前也来过不少冒险家,为了方便安置疲劳的旅客们,居民们在岛上修建了专门的旅馆,请随我来。” 清澈的溪流作为岛屿的生命线蜿蜒而过,栽种着花朵与果树的栋栋小屋随意散落在视线可及之处,来往的孩童嬉笑打闹,一派安宁温馨之景。 如果没有过分破坏气氛的某人的话!一路上经历招猫逗狗停下,花好看想要停下的西莉丝盯着蹲在路边的芙卡,眼珠子都冒出了火。 刚刚还在舔着糖果玩水枪的男孩迷茫抬头,一片阴影笼罩住他,眼前的人一头银色长发披散,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水枪,就像童话故事里从水中爬上来吃小孩的美人鱼一样。 小孩……小孩忍不住瘪起了嘴,眼看下一秒就要爆哭出声,两道声音就同时响起。 “兔子,换你的水枪。”眼前蹲着的一大坨肩膀上蹲坐着刚刚路过的可怜猫咪,猫咪头上还带着一朵开得艳丽的本岛特产幻彩蔷薇,她伸出手,一只雪白可爱的兔子蹦跳着出现在掌心,朝着小孩的方向递了递,示意他接过去。 刚刚还是荷蛋眼的小孩好奇地看着从来没在岛上看过的小动物,犹豫片刻,不舍地自己的水枪递了过去,然后光速抱起兔子转身跑路。 “爱莎,杰克,你们快来看!是从来没见过的小动物,它的毛又白又软,好可爱!” “我家船长年纪还小,不太懂事……” 每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短短时间就被训练出来的罗西南迪熟练地替自家过分有童心的团长打圆场…… 虽然抢小孩水枪的话是有点过分,但是芙卡她都那么喜欢了……之后再和那孩子的家长商量一下弥补些贝利吧。 一套善后话术正准备抛出,没想到正主竟然没抢小孩,而是老老实实交换,一时间罗西南迪都有些欣慰。 情绪激动外放的小丑先生望着芙卡的眼睛里都有小泪花了,早在一路上就看出这两蛇鼠一窝的西莉丝额头青筋跳了一下,心中默念了好几遍这是神的考验,才把满腔怒火压下去,咬着后槽牙艰难地开口。 “芙卡小姐,太阳快下山了,再耽误下去恐怕会……” 噗嗤,水枪滋出的水流从西莉丝的额头淌下,打理的整整齐齐的鬓发狼狈地垂下一缕,这突如其来的一水枪,让正在说话的西莉丝呆愣地张着嘴,没谁注意到的水液从她的嘴巴里淌了进去。 现场一片寂静,跟在西莉丝身后的岛民一阵骚动,但碍于祭司大人没有说话,大家还是没冲上去教训这群无礼的外来者,只是冲着他们怒目而视。 没感动几秒的罗西南迪;…… 他变戏法似地瞬移到还在“咻”的芙卡身边,在摔个大马趴前被一只细瘦白皙的手拎了起来,罗西南迪顾不上自己被扯长的帽子,快速在两人旁边制造了个隔音结界,凑到这个还笑意吟吟的小混蛋耳朵边叮嘱。 “虽然我们都知道这个岛不对劲,但现在什么情报都没有,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你还是收敛一些!” 被叮嘱的小混蛋一只手举起水枪,一只手撑着小巧的下巴,对着他滋了一枪,语气中全是鄙视。 “柯拉松,真笨啊!未知只是对你们的考验,对我来说,在踏上这座岛的时候,就已经是开卷考试了。” “唉,又是些千篇一律,无趣至极的东西,不过这对你们来说也许是不错的戏剧?” 这张年轻明艳的脸上满是看过太多的百无聊赖,语气中是属于旁观者的漠然,似乎这个世界于她来说不过是隔着玻璃罩的戏剧舞台,一切都清晰可见,于是便不值得沉溺与珍惜。 罗西南迪任由水珠从脸上落下,没有去擦也没有眨眼,只是看着她。 芙卡也没管他什么反应,手指在无形的隔音壁上敲了敲,无声领域应声而碎,但就在魔神小姐站起来打算继续看笑话时,一只温暖的大手盖在她蓬松的发顶按了按。 碧蓝的如同宝石一般的眼瞳睁大了一瞬,胆大包天的小丑先生对她扯了一抹灿烂的笑容,走到一边用糖果换走了其他孩子水枪的使用权,顶着西莉丝和她身后居民刀刺一样的视线,将其中几把扔给丽嘉和平常经常投喂芙卡的女士,然后对着愤怒的西莉丝礼貌地弯了弯腰。 “抱歉,西莉丝夫人,对于在海上漂流的冒险者来说,船长的意愿就是绝对的。” 即将落下的太阳仍坚持着散发着最后一缕余晖,一群成年人就这样顶着梦幻岛上居民诡异的眼神,陪自家船长玩起了水枪大战。 …… “……哈哈,芙卡大人,终于打中你了!”湿成一团的丽嘉阵亡了不知道多少次后,终于在罗西南迪和姐姐们的掩护下突破防线。 芙卡收回撤去风的手,嫌弃地甩了甩头,伸出手掌挡住往自己怀里蹦过来的一大坨。 “停!别过来,湿乎乎的,讨厌死了。” “撒谎,芙卡大人明明超级喜欢水的!” “……谁说我喜欢了!?” 说到喜欢水就想起枫丹那只笑眯眯自称姐姐,谋划几百年蠢得打算自我裁决的家伙,芙卡跳了脚。 可恶,要不是那家伙,她才不会提前脱离提瓦特那个能量超级丰富的世界呢! 银色头发的女孩子气呼呼地抱臂往前走,还不耐烦地转头扔了句。 “不是说安置的时间不够吗?还不快走?” 一场游戏下来摔成泥人的小丑先生顶着张脏兮兮的脸,偷偷笑了下,跟上了自己的船长小姐。 夕阳将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颗乱七八糟的头不顾芙卡的嫌弃凑到了她的身边,满脸的油彩和泥水都挡不住那双闪闪发亮的棕色眼睛。 “呐,虽然是幼稚又简单的游戏,结果也完全是随你心意,但快乐是真实的,对吧?” “啰嗦,脏死了,离我远一点!”嫌弃声超级大,就是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分界 无星的夜晚,一轮残月挂在天际。 西莉丝女士不愧梦幻岛热情好客的人设,在梦幻岛上的居民都还住着木屋的情况下,给外来者提供的住处却是由六栋两层小砖房别墅构成的建筑群。 罗西南迪闭着眼睛,和衣躺在柔软的床上,维持着见闻色,用在马林梵多训练时学习的技巧在半清醒状态下恢复体力。 不管是这座明显不对劲的梦幻岛还是他们住进这时芙卡打量完建筑分布后意味深长的笑容,他都不可能真的放任自己睡死过去。 梦幻岛的夜晚出奇地安静,既无夏日里常见的鸟叫虫鸣,也没有家养猫狗的叫声,在这样的夜里,一点点空气震动的声音对恶魔果实能力与声音有关的罗西南迪来说就过于明显了。 他保持着闭眼的状态,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大衣口袋中,燧发枪与其中的海楼石子弹在武装色的作用下变成了纯黑。 空气微微震动的声音更加接近,下一秒,罗西南迪猛地睁开眼睛,燧发枪抵着…… 被眼前景象沉默的小丑先生豆豆眼。 一只拖着红色光点的蝴蝶出现在他的眼前,并不太大的身体上挂着一张纸条,那过分具有个人风格的字迹,一看就是作了一天妖的某人写的。 [夜黑风高,正适合偷鸡摸狗,赶紧出来。] ……明明应该是很正经的探查敌情,为什么被这家伙一说,就变得这么狗狗怂怂了? 心里一堆吐槽的小丑先生身体却相当诚实的爬了起来,一阵无声的噼里啪啦后,脑袋上顶着蝴蝶的罗西南迪终于走到了院子里。 结果却发现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风吹过草的声音,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大意了! 罗西南迪肌肉紧绷,身体条件反射调转至防守的状态,第一时间去抓头顶上的蝴蝶,但那梦幻般的生物在他的指尖碰触到的瞬间就散落成了无数火焰状光点,连带着挂在其上的纸条也被焚烧殆尽。 老实说,黑夜中四散后猛烈燃烧又迅速凋零的火焰,这画面还是挺好看的,可惜罗西南迪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不管是作为天龙人还是在海军那训练,亦或是自己哥哥处卧底时都接触过很多稀奇古怪果实能力的他抽出匕首就往手臂上不会影响行动的肌肉划下——首先排除一下幻觉系的果实能力。 毕竟芙卡除了学字那几天就没再写过东西,而那几天的笔迹也被她当黑历史毁掉了,看过的人还只有作为教导者的他,那只蝴蝶带来的纸张上字迹模仿得这么真实,要么是根据他的记忆模仿来的,要么是现在的一切都是幻觉,而能够读取记忆的恶魔果实据他所知目前是在海军手上,且那颗记忆果实也有使用条件,不可能无知无觉就…… 尖锐的刀锋即将刺破皮肤,无形的风就卷住了他手上的匕首。 “柯拉松,你在干嘛?” 疑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自己跟自己斗智斗勇了半天的罗西南迪脖子咔哒咔哒地抬起头,皎洁的月光下,她坐在高高的树上,两条腿晃晃悠悠,手指微掀漆黑的斗篷,银色长发从兜帽中垂落几缕,整个人就是无辜又好奇。 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完全了解这家伙本性的罗西南迪不会被迷惑,他插着腰,语气相当肯定。 “你是故意的!” 树上的芙卡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眨了眨眼,旁边另一团同样漆黑地像是融进夜里的斗篷鼓动了几下,然后在他惊讶的目光里再次冒出一颗讪笑的脑袋。 罗西南迪;“……丽嘉!?” “柯拉松老师。”那根裹在斗篷里的爪子还挥了挥打招呼。 孩子学坏了怎么办?唯一养过的问题小孩由于自己的过分不靠谱小小年纪就变成了老妈子,从未体验过把好孩子养成熊孩子烦扰的小丑先生卡了壳。 他瞪目结舌的模样跟只傻兔子似的,芙卡觉得有趣,砸了只萝卜下去,语带笑意。 “柯拉松,你再多发会儿呆,天就亮了。” …… 朦胧的夜色中,三团斗篷大摇大摆地从小镇上飘过,翅膀挥动间,有火色光点掉落的蝴蝶在前方引路。 路过的所有房子都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声响,整座小镇寂静得宛如一座鬼镇。被芙卡灌了一堆往生堂送葬人故事当课外娱乐的丽嘉咽了咽口水,再一想起刚刚掏蝴蝶引路时,柯拉松先生担心会太引人注目,芙卡小姐竖着手指神神秘秘地说这些蝴蝶能找到活人找不到的路。 杀人都不怕,就是有点怕鬼的少女圆圆的眼睛颤抖了一下,忍不住更加靠近前面那只没比自己高大多少的斗篷。 “到了。” 轻松愉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恐惧,丽嘉循声望去,一条小河出现在她的眼前,别说人影,连鱼影都看不见一条,但还不等她询问,就见芙卡大人双手交握,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无数红蝶从她的手中飞出,感觉不到热意的火焰在空气中燃烧,生死的边界在此处模糊,直到一条布满绮丽血红花丛的道路出现在他们眼前。 丽嘉和罗西南迪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银发少女将手背在身后,转过身看着他们,蓝色的眼睛就像引人沉溺的深海。 “各位,欢迎来到生与死的边界。” 三分钟后,啊切声响到路边的花茎都在颤抖,丽嘉再次拉起摔的满脸花汁的柯拉松老师,又看了看帅不过三秒,此时正在不停打喷嚏揉鼻子的芙卡大人,只觉得气氛只剩搞笑,完全恐怖神秘不起来了。 芙卡……她抱着双臂,抬着下巴,气势汹汹地瞪了回去, “我以前都没问题,会这样完全是世界的错!” 虽然在降临的第一天就有所准备,但话说到底为什么遇到的世界一个比一个小气啊!黑暗大陆虽然让她死去活来无数次,但好歹撕到了一份本源。相比之下,提瓦特大陆就更苟了,把她深渊力量清理剂用了又用,提供的第二具身体还一堆大雷,不过苟归苟,提瓦特大陆那颗世界树好歹大方啊,提供了不少有用的能力,这个世界呢?禁用她的小仓库不说,靠近一下衪的阴阳分界点,都还没吸收几口能量,就开始耍些没什么用只是膈应人的小手段。 啧啧,芙卡翻了个白眼,真不想让她进来,就别把这岛怼到她面前啊!各取所需的事,让这个世界意识弄得好像她是什么强盗一样。 血赚 一只拿着手帕的手伸到了芙卡的面前,根本不会有人类分泌物的魔神小姐正要拒绝,就发现层层叠叠,艳丽至极的花丛似乎被某种无形之物踏过,芙卡歪了歪头,爆裂的风声骤然响起,刚刚还风姿摇曳的彼岸花连花瓣带根茎碎成残片与风共舞。 什么都看不见的罗西南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迅速判断明白形势,青年皱了皱眉头,没去参与自己加入不了的战争,脚下一蹬,跃到丽嘉身边,抱起被狂风的余波吹的踉踉跄跄的小姑娘,踩着月步拉远了距离。 芙卡也没阻止,虽然对在黑暗大陆见多识广,甚至自己都变成过掉san玩意的她来说不是什么厉害东西,但对灵魂像婴儿一样脆弱的丽嘉和罗西南迪来说,即便不可视,它的存在本身就在不停地释放精神污染。 没过多久,风暴席卷的区域就缩小成人形大小,已经失去形体与绝大部分灵魂,只余下残念与深重怨恨的怪物在刮骨刀一般的风中凄厉嘶吼,一缕缕黑泥从躯体上被刮落,又满怀不甘地挣扎泯灭,眼见原本庞大的身躯被风暴割裂到人形大小,那具布满裂痕与空洞的躯体却仍然没有逃跑的打算,依旧执着地对着她身后不远处充满生机的丽嘉与罗西南迪。 丽嘉焦急地从高大的柯拉松老师怀中探出头,虽然对芙卡大人有绝对的自信,但对亲近之人,还是难免担心。 罗西南迪也没有阻止,就像晚上在院子中看到这孩子,却没有提议芙卡不要带上明显会拖后腿的她一样。毕竟,只要继续在这大海上航行,以他们船长小姐的实力和性格就绝不会籍籍无名,既然这孩子已经决定跟随她的脚步踏上旅程,那这样的场景以后只会是家常便饭,趁现在有人兜底的时候早点熟悉也好。 狂风如刃般席卷一切的场景落入女孩眼中,然后,或许是所处空间的生死界限过于微妙,那份本来应该一生都不会被唤醒的天赋在此刻觉醒,就像擦干净了玻璃上的水雾一样,世界在她的眼中变得从未有过的清晰,深深的、仿佛能够将人的灵魂都席卷进去的黑泥滴答滴答被刮落,然后一点点化作黑气,荒诞怪异又莫名让人感觉悲伤的怪物出现在了女孩眼中。 丽嘉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喃喃自语道; “芙卡大人,那……是什么?” 风声当然遮挡不住一位魔神的听觉,芙卡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与黑暗大陆那种生物死完复活成更加难缠的恶念或者提瓦特魔神战争、深渊入侵战争期间地脉流动被破坏,鳢魅魍魉遍地走的情况不同,这个世界的生死界限尚算分明,至少她降临到这个世界一个月以来,没见过一只阿飘。 提问——在这种情况下,随便一捡就能捡到一只有除灵天赋的小姑娘吗? 答案——当然不可能啦,她可是抽盲盒的时候,百分之五十抽中概率都能二十连不中的宇宙无敌大非酋哇! 所以答案就很明显了,芙卡弯了弯眼睛,笑得像只偷了鸡的小狐狸,她抬了抬手,风暴瞬间停止,只剩下一小团的怨念集合体还没来得及冲向心心念念的生灵,就被水泡包裹住了。 裹着黑泥的水团飞入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中,接着又被上下抛飞,大概十秒后,芙卡等到了她要的回复。 世界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卡带,丽嘉抬起的脸颊上仍带着初窥世界另一面的惊叹,柯拉松担忧伸出的手也停在空中。 啪,水球停滞在空中,芙卡抬起头,水滴状的蓝色瞳孔化成了纯粹的蓝,停滞的水球重新开始了下落,最终仍然按照她的意志坠落到了掌心。 这场无形的交锋打破了来者的僵持,丝丝缕缕的光晕在芙卡的面前聚合成文字。 “外来者,你想要什么?” 芙卡收拢五指,轻抵着下巴,笑意盈盈的样子。 “别那么紧张,我只是来度个假罢了。” 光丝构成的文字纹丝不动,就好像在说信你才有鬼! 芙卡眨眨眼,也不在意衪信不信,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只是吧,多年的珍藏都不能用了,吃不好又睡不好,真让人难过……” “……生活用品你可以随便收入取出。”字体变了个形状。 “休假期间,没有双倍酬劳不想加班呢,尤其是做烦了的教育工作。”某人真假掺半的苦恼着。 字体半晌没变,就在芙卡以为衪要跑路时,柔和的蓝色光晕氤氲而出,凝聚成车矢蓝般的水滴状蓝宝石,来自世界本源的一部分生命力量凝固在其中。 只想敲诈点零食,没想到对方直接放大招的芙卡睁大了眼睛,暗淡了些许的光丝也没管外来者的惊讶,只自顾自地写着。 “交换,你教导那个孩子全体系知识以及你身上那缕有关审判的权能。” “审判”那两个字都格外亮些,芙卡这下是真有些惊讶了,这个买卖对她来说无疑是赚的,不过—— “我都有些好奇你的亡者领域是乱成了什么样了呢。” 值得一个世界意识一上来就下血本。 还没等那堆字体威胁一下这个张狂的外来者不要动歪心思,这家伙就打了个哈气,取出一根银色手链,将那块蓝宝石系在了手腕上,同时,金色的微弱光点也从她身上飘,随后隐入空中消失不见。 “算了,交易成立,对了,不想引起我的好奇心,之后的旅途就少搞点小动作,再见。” 东西拿到手的外来者也没等衪回答,就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多事的猫咪一样,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家的小厨师。 停滞的时间开始流动,丽嘉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纤毫毕现的脸,过分有冲击力的一幕让她的脑袋有点眩晕,连先前想问的问题、怪物怎么突然没了,芙卡大人什么时候离我这么近的疑惑都融化成了糊糊,红晕爬上了刚养出一点肉的脸颊。 “真好看……” 芙卡心知是生命本源对生物的天然吸引才让丽嘉像吸多了猫薄荷的猫一样,因此也不在意,只是打了个响指提醒她回个神。 “咦诶!!芙卡大人!” ……虽然醒过来的丽嘉少女矜持惊呼了一秒就把自己挂在了她身上。 分开行动 “芙卡大人,这个是什么?它好像在哭诶。” 被扒拉下来后又被塞了颗水球的丽嘉戳了戳中间撞来撞去的黑影,被戳了下的囚徒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不再无序地发泄,反而死死地凑到离她手指近的地方,哪怕黑气不断被水壁消融,仍然一次又一次地往外探着身体。 “……活……生……命……想要想要想想要要!!!” 那满溢的渴望几乎要将眼前之人溺毙,丽嘉吓了一跳,脚下不自觉地往后一退,结果被突起的粗壮根系绊到往后跌去…… “……诶?”不知何时也蹭过来的罗西南迪扶住小姑娘的肩膀,让她站稳,随后看向她捧在手心纯净且空无一物的水球,表情难得有些严肃。 还没等因为看不见被排除在聊天频道外的罗西南迪询问,芙卡就凑到了丽嘉身边,仔细观察片刻后又嘀嘀咕咕了些听不懂的话—— “……嗯嗯,净化系么,怪不得。” 刚刚觉醒溢散出来的那点灵气虽然效果微弱,但水球里的那团黑影的确有一缕黑气变淡了那么一点点点。 ……净化系什么?罗西南迪一头雾水,然后就看到银发少女把手放在了丽嘉的头顶,以一副少女世界就等你去拯救的口吻说出了让小孩子恨不得和她决斗的话。 “丽嘉!” “是,芙卡大人!”被她的严肃所感染,丽嘉也不由得站得更直。 “很好,以后你的作业加倍了,这个是你的小白鼠,记得好好喂养。” “我明白了!诶……小白鼠!?可它是黑的呀。”关注点偏掉了呢,被加作业的丽嘉小朋友。 “所以,有没有人告诉一下我发生了什么事?”被完全忽视的小丑先生努力摇着举高的手。 “是柯拉松死后才能知道的事。”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系了块蓝色宝石的家伙手指抵在嘴唇前,蓝得更加深邃神秘的眼睛仿佛能将光都吸进去,她摇了摇手指,笑眯眯地说。 “死后”……罗西南迪瞳孔收缩。 …… 接下来的路平静了很多,没有怪物来袭,没有喷嚏连连,罗西南迪也罕见得没有再一步三摔。 仿佛将人的视野都灼烧渲染成红的花丛终于到了尽头,一片……坟墓般的漆黑土地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和罗西南迪曾经见过的很多陷于战火的岛屿一样,土地被鲜血沁得漆黑湿润,建筑物一片片被轰得粉碎,只有边缘处只被轰炸波及了些许的断墙残瓦能够证明这曾经是座小镇。 虽然被固定在了毁灭的瞬间,到底空间特异,这儿没有硝烟味,也没有鲜血的腥臭味,什么也没有,但那条蜿蜒了整个岛,现在已经干涸的黑色沟渠还是让来者猜出了什么。 罗西南迪和丽嘉都沉默了下去,前者是无论见过多少次都无法习惯的悲伤,而后者是想起了自己的家乡,父亲拼命反抗却被轻易打倒的身体,在大火里蒸腾覆灭的家…… 唯一不受影响的芙卡拨弄了一下停留在手指上的红色蝴蝶,垂着长长的睫毛,声音有点无聊。 “两位,回个神,我们要找的秘密已经快到了。” 闻言,不管怎么说都算个成熟大人的罗西南迪深吸了口气,迅速收拾好情绪,安慰地摸了摸旁边小姑娘沮丧低下的头,蹲下身扯出了个大大的笑容。 “丽嘉,走了哦。” 异空间中没有月亮,暗得发沉的天穹之下,挥洒着火光的蝴蝶是唯一的指路光源。艰难地在污泥中跋涉了不知多久,熟悉的风景已经出现过第六次,终于,前方蓝色的衣角停下了脚步。 “到了。” 罗西南迪和丽嘉有些迟钝地循着她的声音望去,突兀的高大教堂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洁白的墙壁外缠绕着让人望之欣喜的绿色爬藤类植物,上面还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花苞,鼓鼓的还带着些许露珠,与这死地一般的城镇截然不同的生机勃勃。 往上看去,白色教堂的正中央挂着巨大的钟,与一般的钟表不同,嵌在其中的三根指针逆时针转动着。 似乎是建筑自带的白色光晕从高处投下,芙卡转过身,打了个响指,三人身上的黑色斗篷变成了纯白的色彩,两只血红色的蝴蝶乖巧地停在他们肩膀上。 “不想被怪物拆开吃进肚子里,就不要把斗篷脱下来,还有,记得,不想迷路就带好这孩子哦。” 什么情况他们才会迷路?答案很明显,芙卡这个游刃有余的领路人不在的时候。 “芙卡大人不和我们一起吗!?”听懂话语中暗示的丽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这种不同意识构成的幻境就像是用不规则碎裂镜片拼凑的镜子,享受的就是踏进去之后的不确定性嘛,反正有她在也出不了事,怎么好玩怎么来吧。 努力在无聊的剧情里找乐子的芙卡小姐弯了弯唇,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点了点,带着她体内的灵力运行了一周,引导她学会释放,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能够增加能量循环速度的小型阵法后收回手指,最后还往她手里塞了把平日里练习用的冬极白星,在少女懵懵的眼神里捏了捏她的脸颊。 “对哦,不仅是我,你和柯拉松应该也会分开,唔,就当是这半个月教学的实战练习吧,如果丽嘉能在我、不,柯拉松之前找到关底bss,还会有额外奖励哦。” 当年在黑暗大陆和五大诅咒撕得昏天暗地,好不容易撕下一份本源,结果重伤落入提瓦特,被强行上了魔神户口的芙卡本人刚刚诞生没多久就撞上了名为摩拉克斯的岩之魔神,然后就被对方这么教导了何为独立。 她的老师都对当年还是个宝宝模样的她自信十足,她又怎么能怀疑自己的学生呢! 芙卡骄傲挺胸.jpg。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让小孩自己在这么诡异的地方闯,再怎么说也太过了吧!!唐吉可德家族都没你这么拔苗助长! 想法和某人截然不同的青年从她说完第一句以后,就张着嘴巴怔在了原地,等她说完,罗西南迪总算回过神来,青年无语地用手揉了揉额头,然后把超大一只的自己挤进了两个女孩之间,双手比了个叉,非常坚定、非常坚决地拒绝。 “不行!” 两双眼睛对视间仿佛电光带火花,芙卡选择歪头绕过眼前的大柱子。 “丽嘉?” “别看她,总之,不可以!”大柱子跟着倾斜,把我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好诶!额外奖励可以和芙卡大人一起睡吗?”然后身后传来的兴奋声音就把一脸达咩的小丑先生打击成了黑白默片。 “可以啊。”被人当抱枕搂着睡了四百年的芙卡不太在意地点了点头。 罗西南迪幽怨地转头,就看到握着水蓝色长弓的女孩子笑得一脸元气满满。 “既然芙卡大人都提出了额外奖励,那就说明我有赢的可能对吧?柯拉松老师,不用担心我啦,倒不如说,就算是老师,我也会努力下克上的!” 梦碎 漩涡状的通道浮在眼前,灰色的雾气不时漂浮而出,刚刚被扔进去的两只早已不见踪影。 芙卡伸了个懒腰,颇感无聊地往下看了看,黑色怨气仍在源源不断地融入教堂底下,新的怪物蜷缩在黑气包裹的胎衣中,等待破壳而出。 “唔,真无聊,要不去终点等着?感觉以丽嘉的性格,这座岛最后估计还是会维持原状吧?” 银发少女从衣兜里掏出一颗糖含进嘴巴,插着腰想了会儿,最后也没对地底下的又一只可怜小白鼠干点什么,只是转身踏进了灰色的漩涡。 …… 碎片般的画面浮光掠影般闪过,等芙卡回过神来,她已经出现在了半空。 白色的羽翼从肩胛骨处伸出,拖住了即将做自由落体的魔神小姐。 她抬了抬头,顶上是小孩子涂鸦一般的蓝色天空,一样的云从手边飘过,格外有尝试精神的魔神小姐顺手薅了一把飘过的云朵,尝了尝—— 甜的,绵软的,总之味道意外得不错!眼睛一亮的芙卡手速飞快地从刚解封的尘歌壶里折下两根泡泡桔树枝,左右一叉,成功得到两朵大号。 卡通风格的天空除了云也没其他吸引人的东西,芙卡扇了扇翅膀,往下俯冲而去。 这里的范围似乎并不大,往下望去,大片大片的不知名植物郁郁葱葱的生长着,边缘处一栋米粒大小的石头房顽强地从土地上立起来……嗯,顶上的瓦还七零八落的。 这种画风,碎片的主人大概是小孩子吧,芙卡随意猜测着。 五秒钟后,自信落地的银发小姐与某只拖着鼻涕泡的眼熟小鬼面面相觑,然后就遭遇了降临这个世界以来最大的诋毁。 又脏又瘦的幼崽从嘴巴里拔出还带着不明液体的短短手指,指着芙卡洁白如雪,美丽又不失力量感的大翅膀流口水。 “爱莎,快来!好大一只的鸟,可以吃好久!” 片刻后,头上顶着两新出炉热腾腾包子的小鬼蹲在地上呜呜呜地哭,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双手叉腰,小大人似得数落起他来。 “瑞德你是笨蛋吗!?她明显是鸟人之类的种族吧?都跟你说过了我们生活的海洋还有很多别的智慧种族,和我们除了长相,其他都差不多,不能吃的!!” “小鬼,错了哦,我可不是什么鸟人,而是魔神,魔神你知道吗?专门吃小孩的!” 从鸟变成鸟人的芙卡双手抱胸,冷笑着欺负小孩。 爱莎晃了晃枯黄干瘪的辫子,毫不客气地朝打小孩还不够,还要吓唬小孩的恶劣家伙翻了个白眼,话语相当犀利。 “我们又瘦又臭还穷,吃小孩的魔鬼能看上我们品味未免也太差了吧?” 芙卡转了转手里状的白云,语气低沉。 “那可不一定,也许我看上你们纯洁的灵魂了呢?” “哈?那能值几个钱?你如果真想要小孩的灵魂,那去找那些大人物好了,他们血脉纯洁灵魂高尚,高了我们好几等呢。” “唔,所以你的愿望是想要那些大人物们去死吗?” 我蹲下来,给她递了一朵白云,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这位碎片主人,干干巴巴的小姑娘有一双又大又明亮的棕色眼睛,挂在枯瘦的小脸上有种神气的生命力。 突然被塞了东西的爱莎有点不知所措地捧着手里这过分柔软的东西,没有人能拒绝自己梦寐以求之物,她抿了抿干裂脱皮的嘴唇,语气缓和了些许。 “不是,也没什么用吧?大人物这种东西,就像地里的可可果树一样,枯死了一颗总会有下一颗,总有人会变成新的大人物,我们的生活还是一样的糟糕。” 芙卡赞扬地点了点头,的确,人类这种生物,不,应该说几乎所有生物,不管有没有智慧,都乐衷于剥削除自己以外的生物来获得生存资源。 魔神小姐托着下巴,歪了歪头,有些好奇地看着她,轻声问道; “所以你想要什么呢?” “不用交天上金,可可树长得好不受灾,每年都可以有新衣服穿,还有蛋糕吃……唉,怎么想都不可能的吧,除非可可镇没有外面的人进来也可以随便交易到东西……算了,和你说这些也没用,鸟人小姐,我们这刚刚交完税金,已经没钱也没好东西了,你还是离开吧。” 她的眼里流露出向往,说着说着又小大人似得叹了口气,随即挥了挥手,示意芙卡别在他们身上浪费力气了。 所以这儿才是座孤岛吗?明明看问题的角度敏锐得很,但幻想中的解决方案却如此天真渺小,还真有种未被外界污染的单纯愚蠢呢。 和将刚刚从黑暗大陆跑出来,思绪一片混沌的她从无序里唤醒的小孩一样,她的第一任祭司,也是最后一任……虽然后来也扭曲膨胀得不成样子了。 好无聊……芙卡突然丧失了逗小孩的兴趣,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女孩看去。 “只要你想要,在这里什么都能实现不是么?喏,衣服、蛋糕、茂盛生长的可可树……毕竟,这可是你的梦,爱莎。” 就像被什么惊醒一般,那张稚嫩的脸上期待和渴望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一片惨烈燃烧过后的空白,纯粹的黑迅速污染了那双原本神气十足的棕眸,周围卡通画一样的景物摇摇欲坠,黑泥从爱莎身上涌出…… “所以说,到底谁会等小bss读条完变身cd啊?” 芙卡叹了口气,手指抵住她的额心,纯净的水流将她包裹。 没等黑泥被剔完,主人失控后,本就脆弱的空间出现一道道裂纹,无形的波动从旁边泛起,被水团裹着的小孩瞬间消失在深渊般的裂缝中。 芙卡没有阻止,只是拍了拍手,等待着下一幕戏剧上演。 ……期待着能够养活即将出生孩子的夫妻、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的青年希望能给年纪已大的母亲建栋不会漏雨的屋子、满手茧子的农夫幻想着自己能成为吃一块蛋糕、扔一块蛋糕的贵族、终于等到父母归来的小孩…… 岛上似有一面之缘的面孔出现在一幕幕画面中,芙卡心冷得像杀了璃月海里百年水产的摩拉克斯,没有丝毫波动地残酷点醒,果断开启了主人公变黑漆漆——开净化——掉坑无限大循环。 感谢早上在那位西莉丝夫人身上做的小手段,芙卡没有绕太久,就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纯白的教堂中,一头华发的女人虔诚地跪在神像前,对外来者的到来无动于衷。 芙卡眨了眨眼,绕过跪在地上的西莉丝,抬头看着那座神像—— 一只八条尾巴的猫。 猎人与猎物 安静的教堂内,芙卡双手抱臂,眼神微妙,某个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到底是什么风靡三个世界的题材哇?你们这些世界意识捏物种的时候还互相沟通取材了么? 神座上八条尾巴的猫毛发光滑柔顺,大而圆润的碧色眼睛眼尾上翘,揣着爪子端坐着的样子很有几分神话生物的气势。 它望向这个身上的能量宛如深渊一般的外来者,瞳孔深处是遇上远超自己位格生物的本能畏惧,但眼角余光中的信徒还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它咬了咬牙,努力克制住畏惧心,舒展尾巴挡住西莉丝,声音中都带着几分虚张声势。 “外来者,能够到达这里,看来你还有几分能力与虔诚,说出你的愿望,神都能满足你。” 芙卡挑了挑眉,一点儿都没关爱可怜小猫咪,看了眼比起外界苍老了许多的西莉丝夫人,开口就是一股大反派味。 “啧啧,真是爱护信徒的好神明呢,明明怕得尾巴毛都竖起来了,竟然还不逃跑,我都快要被感动了。” “你要干什么!?不准伤害西莉丝!”根本没经历过人类社会险恶的单纯猫咪一激就漏了馅儿,碧色的瞳孔竖成了一条线,大尾巴炸毛炸得跟扫把似的,身体死死地挡在西莉丝身前,哈着气瞪着银发少女。 芙卡完全没把它的紧张放在眼里,自顾自地抬手设了个封印阵,就从尘歌壶里掏了个水史莱姆坐了下去,还不忘掏出茶具点心,翘英庄的招牌琉璃春在枫丹风格的华丽茶壶中沉沉浮浮,她喝着绿茶,端着致水神,舒舒服服地吃起了小蛋糕。 在芙卡抬手的瞬间,尾巴裹起信徒打算风紧扯呼的猫在封印阵法的壁垒上撞了个七荤八素,转头一看,罪魁祸首竟然已经坐下喝起茶来了,当即就气出了飞机耳。 太嚣张了!这根本就是完全不把它放在眼里! ……再忍耐一下!西莉丝还在这里。小猫咪努力安慰自己,然后就看到那家伙接着拿出了书和抱枕…… 脑袋里似乎响起了弦断的声音,从出生起就没受过这等委屈的猫再也忍不了了!它一边忍着痛意折断一条尾巴保护着西莉丝,一边拱起背部,勇敢地朝着外来者扑了上去。 蓝色的血液刚一流出就化作了熊熊火焰,它的体型变大了几倍,几乎要将教堂塞满,动作快到几乎只能看见些许残影,锋利到能撕碎空间利爪朝着那颗可恶的脑袋撕去…… 曾经作为绝对强势的一方,天性残忍又好奇心点满的猫没少戏耍过濒死的猎物,圈一个圈,放任猎物挣扎,在对方欣喜若狂地以为自己能够逃出生天的时候再出现,欣赏着那从希望到绝望的美妙神情,再慢条斯理地撕碎那犹带着热意的躯体。 推己及人,猫可太熟悉对面那张脸上可恶的戏谑了,毕竟,曾经的它也没少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八尾猫额头上的妖纹亮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眼睛里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与其这样被猎食者恶劣戏耍,倒不如拼一把,只要能够纠缠住对方一会儿,西莉丝就能够逃出去! 老实说,气氛还是挺悲壮的,然而,实力的差距并非勇气和决心可以抹平的,喊着爱和友谊冲上来就能打倒大bss的童话故事只存在于轻里。 咔哒。瓷制器具相碰撞的清脆声响起,柔韧的风形成了难以逾越的壁垒,漆黑的爪子在离那人脑袋咫尺之地,再无法寸进!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水流将本以为无法被人间之水扑灭的火焰熄灭,随后化作牢固的锁链将巨大的生物紧紧锁住。 砰!沉重的肉/体被狠狠掼在地上,发出让人听着就很疼的声响,骨头被流动的水形锁链缠绕到断裂的八尾猫痛到抽搐,但被堵住的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大陆法则第一条,先动手的皆为敌,而对敌人,长成一朵花,黑暗大陆居民也不知道仁慈两个字怎么写。 旁边与猫契约的西莉丝似乎感觉到了供奉的神明身受重伤,女人的眉头紧紧皱起,挣扎着从支撑着无数梦境碎片的底层梦境中枢中醒来,然而下一秒,身体内早已融入血液循环的水滴就将她的意识拖入了更深的迷梦中。 芙卡咽下嘴里的小蛋糕,小叉子点着嘴唇,表情有些不耐。 “不想那边你的契约者像你以前的小玩具那样碎得四分五裂就安静一点,学生还没来,赌注就已经坏得七零八落的话,我也会很苦恼的。” 猫的瞳孔剧烈收缩,那双与它对视的蓝色眼睛里是真真切切的苦恼,没有半点因为它的杀意而生的愤怒……绝对的漠视,衪是真的把它当作一件不值一提的工具。 终于领会到她意图的八尾猫耷拉着剩余的七条尾巴,总算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装饰物都被烧了个干净的教堂只剩下生物极力压抑的痛呼声和茶水从壶嘴中倒出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教堂上高高挂着的钟已经倒着走完两圈,芙卡也看完第五本时,教堂外终于有了动静。魔神小姐循声望去,不太意外地看到了紧紧抿着嘴唇,狼狈至极的丽嘉。 小姑娘早上精心扎好的小辫子散乱成一团,身上全是或深或浅的伤口,左边的眼睛一片漆黑,血液不停地涌出,步伐因为肌肉的无力变得踉踉跄跄,但哪怕是重伤到这种程度,她也没有流一滴眼泪。 抓了别人家的神,导致变身后的怪物们没人转移,只凭着本能疯狂纠缠生者的罪魁祸首神色平淡地放下手中的书,对她招了招手。 “丽嘉,到我这里来。” 丧气的小姑娘绕过躺在地上堵路的猫,安安静静地站到了她的身边,芙卡摸了摸她空洞的左眼,温和的能量流入眼眶中枯萎坏死的血管,加速净化掉了其中黑气的同时修复了眼球。 完全被忽视了个彻底的八尾猫;…… 长长的睫毛在芙卡的手指下颤动,恢复原状的眼角传来湿润的触感,在痛苦的治疗过程里一滴眼泪都没流的小姑娘此时却流着眼泪,茫然不解地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人。 “芙卡大人,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哪怕是在梦里,可以不用因为天龙人的天上金家破人亡,能够吃饱饭,家人也可以活下去,就像我的爸爸妈妈一样,像我和德丽莎姐姐她们一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要来点茶吗?”芙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给她倒了杯温热的茶水。 “芙卡大人,我……”没得到答案的少女接过茶水,却只是紧紧地握在手里。她松开泛白的唇瓣,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芙卡向后靠了靠,任由自己倒在咣咣Q弹的水史莱姆里,深海一样的蓝眸望着对面的少女,语气散漫地打断了她。 “丽嘉对那些东西拉开了弓吧?你已经顺利完成了和我的赌约,走到了这里,答案已经在你心里了不是吗?” “与我送给你的那只纯粹由怨气与贪婪构成、没有灵魂的东西不同,这里是虚幻与现实的夹层,是碎片主人最深的幻梦,你在完全清除他们前应该能够看到溢散出来的记忆,已死之人为了维持自身的存在,构造了这个狩猎场,但既然已经身处丛林,猎人与猎物就并非永恒不变的立场,杀人者自然要有被人杀死的觉悟。” 棕色眼睛的少女沉默了下来,芙卡也没再说话,而是发起了呆。 唔,与偏好混沌的黑暗大陆世界意识相比,提瓦特和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似乎都偏好这种道德感高又有决断力的类型呢。过分的共情能力能够让他们感同身受别人的痛苦,但这份共情却很难影响他们的决定。该怎么说呢?对芙卡来说,被这类型的人当学生教时很让人烦躁,但作为教导者的体验还是相当不错的。 虽然偶尔也会有共情出自毁倾向的例子,比如那团她第一次带的魈鸟…… 砰……啊嗷!…! 噼里啪啦的声音打断了芙卡想到某只滑铁卢的不爽心情,这过分热闹的动静,不用多想,就知道是某只小丑先生。 早就猜到这只最心软的柯拉松会最后到的魔神小姐循声望去。 ……!!就算是奇行种见多了的芙卡都被那张调色盘一样,还在不停往外喷水似得喷洒着眼泪的脸震了一下。 “柯拉松老师!?”刚刚还沉默沮丧的小姑娘睁大了眼睛,小鹿似得跑到了他身边,慌手慌脚地安慰这个明明比自己大了一轮的家伙。 因为某人看不见死之领域的生物,而特意被刻录了净化类阵法(重点是比一般同类强壮很多)的灵蝶摇摇晃晃地飞回了芙卡的肩上,接触间传过来的情绪满满都是被眼泪淹没的心累。 芙卡;……某种意义上也很恐怖呢,柯拉松…… 丽嘉 一边是温温馨馨冒着小花地挨挨,一边是全身骨头碎成块,躺在地上不知自己未来是生是死,还被忽视了个彻底的凄凉现状。 被这群王八蛋刺激到心态爆炸的猫察觉到嘴里堵着的锁链终于松了点后,再也忍不了地悲愤大喊。 “你们这群可恶的混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侮辱猫!” 叽叽喳喳的眼泪喷壶终于消停了,暗地里出手的芙卡深藏功与名。 那边两只也总算发现了自己好像忽视了什么,两个人蹲了下来,好奇戳戳重新被堵上嘴的猫,完了又同时转头向过分悠闲,又开始吃起蛋糕来的魔神小姐询问。 “芙卡小姐,这个是皮毛族吗?” “芙卡大人,这是猫吗?” “不知道你们怎么区别的,不过在我那,这算是幻想类生物——八尾猫,一种想要修炼出第九条尾巴必须实现契约者一个愿望,但实现愿望的同时又会断掉一条尾巴的可悲生物。” 听懂潜台词的罗西南迪抬起头,神色有些复杂。 “所以那些居民们的梦,就是那位西莉丝夫人想要八尾猫替她实现的愿望吗?” 芙卡不太在意地打了个响指,晶莹剔透的水珠从西莉丝的身体里飘出,沉睡状态的女人终于开始悠悠转醒。 不管是在璃月,还是在欧庇克莱歌剧院,这种戏码虽不至于天天上演,但一千年下来数目也着实不算少。 芙卡不像第二次共生者的人类体芙宁娜那般对歌剧抱有超出寻常的热情,因此也不耐烦处理这个。 “这部分你们可以自己去问故事的主人公,对了,丽嘉,这只八尾猫和那边的西莉丝就交给你处理吧,当然,如果你下不了决定,我也可以替你解决。” 把麻烦抛给自己新出炉的学生后,芙卡小姐从尘歌壶里随意掏了本没看过的,正准备翻开就被这刺激眼球的标题给沉默了,只是平平无奇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字 ——《转生成岩王帝君后,我养成了史莱姆》 芙卡……嗯?有点怪,再看一眼。 西莉丝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己辛辛苦苦供奉的猫凄惨的模样,而白天刚刚上岛的那群祭品中领头的三个,一个仿佛在开茶话会,捧着本书吃着点心,另外两个正抱着双臂,摆出一副审讯的架势,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眼睛漆黑的女人面色陡然变白,不过到底是杀人当祭品的狠人,她深吸了口气,很快冷静了下来。 既然没有立刻杀了他们,不管是为了小八还是为了戏弄猎物,总归都还有回旋的余地……反正最糟糕的事情都已经经历过了。 西莉丝咬着牙,迅速收敛起自己狼狈的一面,做好准备后抬起头看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的芙卡,这位真正能够做主的人。 如果忽略她阶下囚般的处境,牵着嘴角笑着的女性反而有几分在宴会中端着红酒,以言语交锋的贵族优雅气质。 “这位……芙卡小姐,不知是否是我们招待不周,但随意闯进主人家中搞破坏似乎并非做客之道?” 被离谱剧情创到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芙卡回过神来,随意地瞥了她一眼。 撑着架子的西莉丝有种被完全看透的头皮发麻感,刚刚那番先发制人粉饰太平的说法在那双平静的蓝色眼眸下都显得可笑起来,西莉丝脊背僵硬,正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对方轻飘飘地移开目光,语气漠然地说着。 “我们住处的六芒星阵法改得太粗糙了,不用对着我演戏,你和那只猫,哦,对了,还有那群死魂的是死是活,决定权在我的弟子手里,如果你能说服我家的小姑娘原谅你们的冒犯,饶你们一命也不是不可以。” 完完全全没被放在眼里啊……这幅置身事外的绝对强者姿态,比当年那群拿他们取乐的家伙还要让人火大。 西莉丝长长的指尖扣进了手心,丝丝缕缕的鲜红血液溢出,垂着的眼眸中满是恨意,弱小的她,弱小的大家……那些比纸都还脆的愿望与期许,轻易地就被碾碎。 但就算被看不起,就算要她跪下来舔对方的脚,只要能够活下去,只要能够让大家继续存在下去,都没什么不可以。 坚定了某些信念的女人肩膀颤抖着,抬起的脸庞苍白又脆弱,带着些白丝的鬓发散落,她用手半捂着脸,眼泪说来就来,痛苦述说着那些恨不得永远记不起来的血淋淋过往,以此来祈求怜悯和活下去的机会。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只是因为交不上天上金,所有人都死了,孩子,老人,孕妇……我只是不想让大家就这样悲惨地消失在世界上!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啊!” 主打的就是一个春秋笔法,罗西南迪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悲哀,从父亲带着一家搬离玛丽乔亚开始,他就一直作为受害者承担着这些宣泄,在堂吉诃德家族又见过不少擅长骗人的女性,完全没被她的一番唱念做打忽悠到。 想活下去是真的,但对不起恐怕是没有的,他一路闯过来时遇到的梦境碎片有完全不知情的孩子,但所有成年人,不管愿望有多朴素,溢散出的零星碎片都表明他们是知道自己靠什么维持存在的,这些人只是默许的都不多,他们将自己对世界的愤怒与怨恨都宣泄到了祭品们身上,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从随意凌驾他人生命的特权里获得了快感,那些残忍的手段,和他那群曾经的同族相比都不遑多让。 更可笑的是他们还为之披上了一层道德与正义的皮,因为政府不把他们当人,所以那些和过去的他们一样,臣服在政府脚下的同类也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助纣为虐的刽子手,既然如此,报复伤害过自己的敌人有什么错呢?那些许的不忍也就在这样的自我说服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罗西南迪的怜悯只是对着那些无辜的孩子,至于自动将自己摆上猎人位置的曾经受害者,恕他无法共情。 但不管小丑先生怎么想,这道题显然是芙卡出给丽嘉的,他不知道魔神小姐想要丽嘉给出什么答案,所以只能安静看着格外沉默的小姑娘,那双棕色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活泼明亮,宛如一块包裹着烈火的坚冰。 她跪坐下来,眼睛紧紧与西莉丝对视,冷静又犀利地问着。 “有多少人被你们骗到岛上当祭品杀死?” 西莉丝的表情凝滞了片刻,四千?还是五千?一开始还会计数,但后来不知是习惯了还是单纯不在乎,她根本都不记得到底杀了多少人。 已经从她的表情里得到答案的丽嘉没给她描补粉饰的机会,只是表情更加紧绷地继续询问。 “你们想要维持存在,真的需要这么多能量吗?” ——不需要,但小八长出新尾巴需要,而西莉丝在过了这么多年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后,生出了更多的愿望。 “那些仪式是故意往残忍方向设计的吧?你在他们惨死的时候感到快乐了吗?” 那双棕色的眼睛宛如手术刀一般,透彻锋利的可怕,将西莉丝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狡辩堵了回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那些被你们骗到岛上当祭品的人就愿意去死吗?” 西莉丝望着压抑着愤怒的女孩子,清楚认识到了辩解的无用,她没再露出那幅可笑的模样,反而冷笑了一声。 “你们来的时候遇到不少漆黑的怪物吧?那都是岛上的居民们还有那群祭品残死的怨恨,而我作为与小八订立契约的人,承担着他们死亡时的所有痛苦与记忆,如果我和小八死在这里,那些快快乐乐做着梦的人,意识会立刻被怨恨吞噬的一干二净。” “被好好保护在温室里长大的小姑娘,所有的卑劣与罪恶,我都承认,但是你忍心让那些孩子连最后的意识都沦落深渊吗?他们死亡的时候只有几岁,这么多年大家都凝固在死亡时的模样,他们再也没有长大,而现在,他们最后存在于世的证明,你也要亲手毁掉吗?” 丽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的手颤动了一下,西莉丝仿佛看到了坚硬岩石上出现裂缝,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故作可怜的话语仿佛引诱夏娃吞下苹果的蛇。 “那群毁灭了无数家园与希望贵族,国王、天龙人都可以活得好好的,我只是为了大家做了一点点错事而已啊?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我可以忏悔,我可以弥补那些受骗的人,他们也可以在梦幻岛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你是一个好人,给我也给梦幻岛的大家一个机会吧,求求你。” 丽嘉看着她,女人的面容上满是悔意,但那丝深藏眼底的得意却没逃过她的眼睛。 小姑娘深深地闭了闭眼,站起身走到了自己船长身边。 “芙卡大人,我已经做出决定了,我无法代替那些受害者决定是否原谅,请讲处置权交给他们吧。” 她所请求的神明盖上,转头看向她,蓝色的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兴趣。 “那么,那些孩子你准备怎么办?” “如果可以的话,请您让我代替西莉丝来维持他们的存在,您引导我掌握的力量对他们是有用的,对吗?” “如果我说无法代替呢?”芙卡眨了眨眼,刨根问底得继续询问。 对面的少女沉默片刻,话语发涩却坚定。 “那我会向那些孩子道歉。” 哇哦,再说一遍,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眼光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