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狗头军师的保命技巧》 灭门 吕喜君跌坐在地上,双目无神,要不是不断从眼角滑落的眼泪,看上去和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死人无异。 不,也许曹叔父锋利的剑刃贯穿她胸口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只不过还有些许知觉。 她不太清楚自己现在算是个什么东西,明明已经死了,可就是又活过来了,现在连胸口的致命伤也感觉不到疼痛。 她也不明白自己的叔父曹操曹孟德,那个一向对自己疼爱有加的长辈,怎么一夜之间杀了自己全家?甚至手里的剑刺进她胸膛的时候丝毫不带犹豫,眼神也冰冷得可怕。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曹孟德和他那个叫陈宫陈公台的同伴发生了争吵,之后曹孟德说了句“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这就是她惨遭灭门之祸的理由? 母亲、父亲、大兄、小妹、幼弟、大母都没了,家里的几十名仆役也未曾幸免。 她翻遍了全家,唯一算得上活口的,除了诈尸的她,就只有厨房里那只牢牢绑在案板上的肥猪了。 【或许你应该去找找你的大父。】脑子里面响起一个不属于她的声音。 自从她“诈尸”后脑子里就有了这个声音了,它还告诉自己它是系统。但她现在没心情想那么多,也没空追问系统为什么会找上她,她只想找到和她一样的幸存者。 一个,哪怕一个也行啊。 系统的话提醒了她,还有大父啊,今天下午因着家里没有好酒招待,就特地亲自骑马去镇上沽酒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空洞的双眼里又燃起了希望,手脚并用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出了宅院,沿着道路寻找。 眼下是深冬腊月,又是深夜,寒风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作响,可吕喜君一点感觉也没有,不仅如此,她还能看清周围的一草一木,犹如白昼一般。 路越走越远,心情越来越急迫。 四周一片死寂之中,远处传来马儿的嘶鸣声,吕喜君加快脚步朝声音源头跑过去。 走近了一看,她认得,这是今天大父出门前骑的马匹! “大父!大父!” 吕喜君四处呼喊着,然而并没有人回应。 此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吕喜欢君硬着头皮朝着血腥味的方向走去,血腥味越来越浓,她心里愈发地不安。 顺着血腥味,她来到了一颗大树底下,而树底下躺着的,正是自己的大父吕伯奢! 心里紧绷的弦在此刻瞬间断裂,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大父身边的。 “大父,你醒一醒,我是喜君啊......” 吕喜君声音颤抖,不断地晃动着已经凉透的吕伯奢,试图把人唤醒。 【你冷静点,他已经死了。】 “你闭嘴!他没死!” 他只是...睡着了... 吕喜君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眼泪都在今晚流干了,她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把大父的尸身运回庄子上的,只记得那段路好长好长,比自己十四年来走过的任何一条路都要长。 她把庄子上散落在各处的尸身统统都搬到了祠堂前的院落里,替他们一一清理身上的血迹,整理遗容。 自己的大兄,今年九月才行的冠礼,刚通过察举任成皋县令,家里也给订了门亲事,前途一片大好。 可如今,那个会给自己带点心小玩意儿的大哥,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还有自己的小妹,生命永远停留在了天真烂漫的十岁...... 清理完最后一具尸身,吕喜君给他盖上白布后跪在祠堂牌位前。 “曹操,吾誓杀汝。此仇不报,我永不回乡!” 【曹操是都骑校尉,身手了得,而你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娘。】 【你杀得了他吗?】系统的声音还是和之前一样,不带半点情绪,可以说是冷漠。 “那你的作用是什么?难道不是帮我报仇的吗?” 这种她上辈子没少看,套路就是这样,而自己现在的惨状,也和里的女主十分贴切。 吕喜君是个胎穿,不过上辈子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纵观上下五千年历史,也没有东汉这个朝代。 她不是很聪明,用了很久才接受自己穿越到平行时空的事实。 不过自己上辈子就是一个普通人,这辈子也没打算为社会做什么贡献,更没有想过像那些小女主一样冲破封建礼教的束缚,爱很多男人,干很多大事。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做个米虫,接受家里给她千挑万选定的如意郎君,嫁人、生子,就这样平凡度过一生。 说起如意郎君,去年年岁家里是给她订了户人家的。 对方是颍川郭氏的郎君,世家贵族,又和自家世代交好,两家长辈很是满意,她自己也没什么意见。 年初的时候还交换了庚帖,只等来年自己及笄后大婚。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你猜。】 “我小孩子我还猜!”系统一句话成功让吕喜君暴走。 吕喜君的反应成功让系统哈哈大笑,不过它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云里雾里的话。 【你觉得我有用我便有用,你觉得我没用那我就没用。】 这个回答让她很是恼火,别人的系统又是送装备又是送金币的,感情她这系统只会打嘴仗还有故作高深。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系统就是个废物,唯一的作用就是给她添堵。 系统没用也无妨,她还有自己,还有......未婚夫。 吕郭两家是世家,如今她吕家遭此劫难,郭家岂有坐视不管之理?再加上还有婚约,肯定会帮忙的。 自己的未婚夫郭嘉郭奉孝,虽然与他只有一面之缘,但父母对他评价颇高。 说是此人聪颖好学,为人正直,颇有君子之风。 吕喜君心中又升起了希望,她要去颍川找郭家! “我准备去颍川。” 【去找未婚夫吗?听起来是不错的主意。】 【不过有句古话叫‘树倒猢狲散’,不过郭家是颍川世家,一向以清流自居,应该干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吧?】 系统的语气里全是玩味,如果细细品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讥讽之意。 不过吕喜君对自己未来婆家很有信心,立刻反驳道, “郭家乃当世名流,断然不会行如此不仁不义之事!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系统并没有生气,也不再和吕喜君争辩,【你或许可以试试。】 试试?可这对她而言不仅仅是试试,颍川郭家是她如今唯一的依靠。 不过再去颍川之前,她得先将家中三十二口人好好安葬。 在祠堂想了一晚上,如今已是正午,阳光照在吕喜君身上,她也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吕家是汝南世家,吕伯奢之兄吕強虽为内侍,但因为人清正、奉公守法被灵帝封为都乡侯。虽荣耀,却无子嗣,因着族中只有吕伯奢一支,如今发生如此大事,可谓灭族之祸。 汝南吕家,今只有吕喜君一人。 没有宗族兄弟,吕喜君就自己一点一点挖墓,锄头断了,她就用手。反正她感觉不到疼痛,就算是手挖得血肉模糊,也会迅速恢复原样。 十天十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终于将三十二座坟挖好。 又从镇上买了三十二副棺材,将家人一一下葬。 回到家中,飞溅在墙上的血早已变得暗红,看到它们,吕喜君就会回忆起那晚的惨象,还有曹操那张沾满自己亲人血的脸。 【快些收拾东西吧,再晚就走不掉了。】 十天没动静的系统突然出声把吕喜君从仇恨里拉了出来,还没等她问出“为什么走不掉了”她就听见了门外无法忽视的动静。 那是马蹄声、兵器摩擦声还有沉重的脚步声。 吕喜君赶紧将大门拴好,自己又爬上墙头,只看到远处有一支队伍浩浩荡荡朝自己家走来。 领头那人骑着一匹乌骓马,身型庞大,腰间别着一把大刀,背后背着箭矢,脸上还有一道恐怖的刀疤,看起来凶煞无比。 虽没见过,但从打扮上不难猜出,此人定是镇子最大的坞堡主人,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起了外号叫做“刀疤”。 而这群人,除了好事,什么都做。 吕喜君数了数,这只队伍大概有二十来人,其中五人有马,其余人都配有大刀。 吕家是成皋为数不多的富庶人家,如今家遭变故定是人尽皆知,这群人必定是来抢夺财物、宅院。 吕喜倒吸一口凉气,努力让自己冷静。 【快跑吧,再不跑人就来了。】系统说这话的时候那群人还在一里地之外,现在要是吕喜君从后门逃跑,还是有活路的。 “我不会把家拱手于人。”吕喜君冷冷说道。 她一个人是守不住,但她就算烧了,也不会让自己的家被贼人玷污。 吕喜君从墙上跳下来,进了库房一通翻找,找到一罐灯油。随后她将灯油倒在了宅院的各个角落,又将柴房堆积的柴火搬到长廊中。 在她搬柴的时候,门外响起沉重的撞击声,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自己家的大门在巨大的撞击下不堪一击,撞得四分五裂。 “哟,这里还有个漂亮的小女娘,大哥不如抓回去当压寨夫人?哈哈哈哈哈!” 去往颍川 闯进来的男人们肆无忌惮打量着吕喜君,他们的笑声让她感到恶心。 活了十四年,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男子敢如此不顾礼法。 “若你乖乖从了我们老大,还可以保你一命;若再反抗,便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吕喜君冷笑,简单吐出两字, “做梦!”便用尽全力将火把甩向众人。 刀疤迅速拔刀将火把打落至墙角,但在火把落地触碰到灯油那一刻,火势瞬间蔓延到长廊,又将长廊上堆积的柴火引燃。 须臾间,整个吕宅沦为火海。 “撤!赶紧撤!” 院落中的二十几人慌做一团,抱头鼠窜,一些跑得慢的直接被火点燃,震天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宅院。 “贱人,安敢如此!”灰头土脸的刀疤气得将手里的刀重重扔在地上,他带出来二十个弟兄,竟只有八九个随他逃了出来,其余皆葬于火海。 火势正迅猛朝后院蔓延,可吕喜君正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寻找议亲时对方留下的庚帖。 可她翻遍了房间四处,就是没有找到。 【别找了,火烧进来了。】 吕喜君无动于衷,任凭大火点燃了屏风,又引燃了床幔,她只顾寻找庚帖。 当她打开最后一个妆奁,终于找到了庚帖。她小心将庚帖收好,躲避掉下来的房梁,从窗户翻了出去。 此时后院也被火焰吞没,她已无处可去。 在路过母亲卧房时,她看见床头还放着一双绣花鞋。 那是母亲做给她的,让她出嫁的时候穿上。母亲绣鸳鸯的时候十分温柔摸着她的头, “母亲只愿吾儿一身顺遂,和夫君相敬如宾,如这对鸳鸯一般琴瑟和鸣。” “母、亲。”吕喜君喃喃道,不顾熊熊燃烧的大火,毅然闯进去把绣花鞋抱在怀中拿了出来。 【只是一双鞋子而已,值得吗?】 她现在半边身子都被火焰烧焦,“你不懂,我只剩它了。” 冲出吕宅后,吕喜君整个人都被烧焦了,身上还冒着青烟。看着仅仅护着的绣花鞋完好如初,她想笑笑。可一扯动嘴角,脸上又掉下一块黑炭。 【找个地方躲起来,别出来吓人。】 系统说得很委婉,纵使现在没有镜子,她也能感觉得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应该比鬼怪还要吓人。 吕宅子后面就是座山林,因着山中凶兽作乱,人迹罕至。 吕喜君朝山林走去,到了山顶就呆呆坐着,一动不动看着山下被大火一点一点蚕食的家。 【亲手烧了自己的家,你心痛吗?】 “家人都没了,我还有家吗?”她静静说道,如果不是眼里泛起的泪光,系统还以为她真的不在乎。 虽然她现在能自动愈合,但是也需要时间,这次她花了一天一夜才恢复如初。 但身上的衣服被烧了个七七八八,只能勉强蔽体,现在她和流民毫无区别。 “系统,你说我现在是什么东西?” 【死人。】 【一个还有知觉的死人。】 【任何能致人于死地的东西都无法杀死你,因为你已经死了。】 吕喜君突然很想笑,她也笑了,越笑越癫狂,最后化为凄厉的哭声。 她死了,只是还有知觉。 刀剑只能杀死活人,杀不死死人。 * 颍川和汝南,相聚百余里,若是单靠自己两条腿走过去,少说也得十余天。 且说如今天下不太平,自黄巾之乱后,各地诸侯纷纷各地而起,割据为王。相邻诸侯间免不了刀剑相向。 去岁雒阳又落入董卓之手,他带来的西凉铁骑驻扎在雒阳城外,对相邻的颍川郡虎视眈眈。 这一路上注定不太平。 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家中四散的马匹找回来,找到一匹就行。 可这谈何容易,如今马匹可是金贵,眼下跑出去好几天,被人遇见定是不会放过。 沿着大路是找不到,吕喜君决定去山里砰砰运气。 好在运气还不错,在山林深处果真让她找回一匹马,且还有马鞍。 吕喜君不会骑马,但也只得硬着头皮上。 这一路上不知被马儿甩飞多少次,一路上磕磕绊绊最终还是到了颍川。 郭家在颍川是世家,路上随便找个人问就知道在哪。 当她站在郭府敲响大门时,来开门的是家中仆人。 对方看她头发凌乱,衣着破旧,以为是哪里来的乞丐来要饭,一脸不耐烦道,“去去去,上别处讨吃食去!”说罢就要赶人。 吕喜君赶紧解释,“这位小哥,我并非乞儿。我乃汝南吕氏之女吕喜君,与汝家郭郎君有婚约在身。如今家中遭难,特来投奔。望汝快去通传。” 说完从身上拿出庚帖交予仆人,以此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那仆人也不认字,并不知道庚帖上写的什么。但看她说得煞有其事,言语中确实有大家风范,“你且在此等候,容我去通传。”说完就关上门往内堂走去。 不多时,那仆人开了门,十分恭敬将她引进门,将她带到会客的厢房。待她入座后,又有侍女端来茶水。 “敢问你家主人何时来见我?”吕喜君等得有些着急,她都在这坐了半个时辰了,也不见主人来见她。 “女郎君请稍后,郎君忙完公事便来。”侍女恭敬回答后,就退出了厢房,立于门前,等候差遣。 不知等了多久,自己的茶水都换了好几轮,门外的身影才姗姗来迟。 来人是标准的士大夫打扮,革带束衣,锦带挂长剑,面如冠玉,像是那画中仙人。 吕喜君知道这不是什么仙人,正是她未婚夫婿郭嘉郭奉孝。 现在她的身份是有些尴尬的,正思忖着如何开口之时,对方却先开口了, “女郎君别来无恙否?” 要是换作以前,她肯定会显现出女儿家的娇羞,接着再问候一句‘劳郎君挂念,甚好。’可现她没空也没心情,只是焦急道, “奉孝,我家几十余口被曹操屠杀,如今遭此大祸,望君念及往日交情,为我家报仇!” 说道最后吕喜君声音哽咽,上前就要下跪求他。 郭嘉眼疾手快将她扶起,“女郎君家中之事我已知晓,曹孟德此行径固然可恨,可他心怀大业,又为我朝都骑校尉,你一介女子,不如放弃报仇。 若你应允,我定当奉上宅院一套,再赠与千金、仆人无数,使你余生无忧。” “你说什么?”吕喜君不可置信看着郭嘉,不敢相信自己的未婚夫会说出此种话,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他不仅不帮自己报仇,竟还要和自己解除婚约? 郭嘉面不改色继续道,“如今天下奸佞当道,你我同为大汉子民,自当思虑报效国家。如今曹孟德乃是诛董功臣,汝应当舍家恨,报国仇。吾辈也自当舍小爱。” “一派胡言!你只是害怕曹操他家势大,担心我连累到你们家,但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竟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话来!” 吕喜君对郭嘉彻底死心,什么累世交情,什么秦晋之好,那都是人活着才算数! “呵。郭嘉,你家的灯盏真亮啊,把人情冷暖、世态炎凉都给照出来了。” 郭嘉何尝听不出话中讥讽之意,但却只能以沉默应对,良久才憋出一句“抱歉。” 吕喜君强忍眼泪,“好,你的庚帖我已交由家里奴仆,你且将我的庚帖还回来。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喜君,我、”郭嘉有些急切,但话还没说完便被吕喜君打断, “不必多言!” 她吕喜君虽然也曾寄希望与他郭奉孝,但人性本就是趋利避害,她认了,从此以后,她会自己想办法报仇。 见郭奉孝久久不动,并没有要把庚帖还给她的意思,她也不愿再耗下去,庚帖不要了,她现在就走。 正走到院落中,不料正和曹操打了个照面。 她心中惊骇,曹操怎会在此处? 不过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郭奉孝定是做了曹操的谋士,才对她避之不及。 蛇鼠一窝,无怪乎此! 那曹操看到她也是十分诧异,不过很好地将情绪掩饰过去。 不可能,那天晚上她明明被利剑穿心,怎么会还活着? 曹操行事向来谨慎,此女子身形长相和吕喜君如出一辙,又出现在郭奉孝家,必有蹊跷。 若把她留于世间,她定会为找自己寻仇! 宁杀错,不放过!不如今日他先动手,若是真的,那就是永诀后患;若是假的,也不过一乞儿,何足怜惜? 未等吕喜君反应,曹操就拔出长剑将她抹了脖子。 虽然她没有痛觉,可瞬间的创伤让她无力支撑,栽倒在地上。看来又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了。 “不可!”追出来的郭嘉还是来晚一步,看到倒在地上毫无生息的吕喜君,他长叹一声,闭上双目不忍再看。 “我刚看到这乞儿鬼鬼祟祟,想来定是潜入奉孝府中行偷窃之事,便拔剑诛之,奉孝不必为一贱命可惜。” 刚刚杀完人的曹操将剑上沾染的鲜血擦拭干净,从容把剑插回剑鞘之中,面上坦然自若。仿佛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去往何处 郭嘉在前不久就收到了吕家被曹操灭门的事情,他深感痛惜。 若是旁的什么人,他定会为吕家报仇雪恨。可那人偏偏是曹操!他不行,更不能! 他知道曹操是认出了吕喜君,那番话只是给自己杀人找个借口。 “奉孝是在为这乞儿伤感乎?”见郭嘉久久不言,曹操发问道。 郭嘉稳住心神,极力控制情绪,“非也。某只是担心此人惊扰校尉。” 曹操哈哈大笑,“知我者,奉孝也!” 说完曹操便离开了郭府。他本还忧心奉孝会因此与他产生隔阂,如今看来,不过一妇人耳,怎可与大业相比较。 曹操走后,郭嘉在原地站了良久,才吩咐奴仆将尸首拉出去安葬。 * “唉真搞不明白郎君为何要将这乞儿厚葬,这棺椁给一乞丐岂不是浪费?”其中一个奴仆挖着坟吐槽道。 “赶紧干活吧,这荒郊野岭的,怪瘆人的。”另一个回答道。 夜黑风高,外加还有一具尸体在棺椁中躺着,两人总觉得脊背发凉,不自觉加快了手中动作。 要下棺时,其中一个奴仆还是觉得十分不划算,开始怂恿另一个同伴。 “这乞儿卷张破草席埋了得了,这上好的棺椁我们不如拿去换些钱财,你我平分如何?” 要是换做以往他们是断不敢动死人东西的,可如今礼崩乐坏,那雒阳城里的董太尉尚且挖了灵帝之墓,何况他们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 俩人一合计,干脆将吕喜君从棺椁中托了出来,只用草席裹尸,草草下葬。 两人也不忌讳,直接将棺椁放在驴车上拉走了。 待两人消失在黑暗里,掩藏在黑夜里的流民围了上来,他们手里有的拿着随地捡的枯枝,有的直接用手开始刨坟上掩盖的土。 这些流民瘦骨嶙峋,眼神空洞,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还在喘气的行尸走肉。 他们挖坟的目的也很简单,从里面得到些能用的东西、能吃的东西就行。 哪怕是穿在尸体上的衣服,他们也会扒下来套在自己身上,至于尸身,对于他们而言,或许是一顿大餐。 不待他们刨到底,有只手竟从坟中破土而出,紧接着另外一只也伸了出来。 “鬼、鬼啊!” 见此情景,一群人吓得失声尖叫,最后四散而逃。 吕喜君刨开压在身上最后一把土,将脚拔出来,忙活半天,总算从泥土里爬了出来。 爬出来后,她就干坐在坟堆前一言不发。 曹操将她抹脖子后她虽然倒地不起,但并没有失去意识,之后两人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曹操又杀了她一次! 还有那郭嘉,难怪不愿帮自己,原来和那曹操是一丘之貉! 她当真是瞎了眼,竟然还天真地相信对方会念在往日情分上帮自己,当真是可笑之极! 她现在对于郭嘉来说已经是个死人了,颍川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而曹操如今乃是被朝廷通缉之人,一亡命之徒耳,断不会在颍川逗留。 可如今她要上哪里去找曹操? 曹操刺杀董卓失败,必不会甘心,待到他日时机成熟定会再去雒阳。 对!自己何不到雒阳去守株待兔?只要董卓还在雒阳,她不信曹操不来。 “我要去雒阳。” 系统还是以一贯的语气回答,【去雒阳等曹操?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主意。反正你有大把的时间,就算曹操老死了你也不会死。】 “我不认识路,需要你帮忙。你不会废物到连这种小要求都做不到吧?” 她承认,她有用激将法的成分。 和这系统相处这半个月下来,她也大概摸清了这个系统的脾气秉性。毒舌且从不主动帮忙。 因此她还不知道这个系统到底有多大的能力,只能接下来一步步试探了。 【乐意为你效劳,我的宿主。】 在系统的指引下,她踏上了北上雒阳之路。 吕喜君觉得自己现在这样还是有很多好处的,比如不用吃饭喝水,也不需要休息,可以一直赶路也不会累。 越往北走树木愈发稀少,眼下是正月,明明应该是阖家团聚的欢喜节日,可路上荒无人烟。 路上的村子大多都荒废,有的房子屋顶上长满了枯草,很久没人居住。 路边零零星星可以看见一些白骨,甚至还有白骨化的头颅。 这些无人收殓的白骨极大可能是那些运气不好的流民,或许死于饥饿,或许死于瘟疫,又或许是死于哪路乱军之下。 离雒阳越近,路边的白骨越多,甚至开始出现还未腐烂的尸体。 他们大多赤|裸|着身体,在他们倒下的那一刻,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会被别人搜刮一空,包括那补丁上又打补丁的衣物。 最开始看到时,吕喜春还有些无法接受,后来见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古人云“乱世造就英雄”,顶上的人忙着争权夺利,而底下的人却在生死线上挣扎。 走了七天七夜,雒阳城缓缓出现在吕喜君的视线之内。 不过这雒阳城有些不对劲,纵然她离都城还有一段距离,可还是能看到城中飘起的滚滚黑烟。城里的百姓拖家带口自城门而出,乌压压的队伍好长好长。 走在前面的已经到了吕喜君跟前,不过他们并没有搭理她,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莫非他们这是在......迁都? 吕喜君拦了一位老妇人,“老人家,敢问你们这是去哪?” 老妇人抬头瞅了一眼,看她穿得如此破旧,许是于心不忍,就好心跟她解释, “唉,董太师下令迁都去长安,凡城中老少妇孺都得去,不去就放火烧城啊...” 老妇人话语中满含哀切,面上也是一片愁容,此去路途遥远,她能不能活着到长安都是未知。 老妇人看吕喜君是要去雒阳,善意提醒,“女郎君还是快掉头走吧,如今雒阳已是一片废墟。” 向老妇人道谢后,她站在路边,看着浩浩荡荡的迁徙大军,一脸茫然。 如今她又该去哪呢? “董卓为何无缘无故迁都?”雒阳乃大汉都城,天子、世家贵族皆住于此,权力根深蒂固、错综复杂,世家势力皆在此处,必不会轻易同意迁都之举,定是发生了大事! 她虽不知天下大事,可好歹出身世家,自幼对耳濡目染,其中利害她尚知一二。 系统也很给面子,回答了她的问题, 【董卓挥师进城,鸩杀少帝刘辩,扶持新帝刘协登基。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实则行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举。各路诸侯纷纷不满,皆举兵讨伐,如今以袁绍袁本初为首的十八路诸侯来势汹汹,董卓为保性命自然迁都。】 “刘辩死了?”吕喜君有些不可置信,董卓竟如此大胆,敢做出毒杀天子此等举措! 【死了,年号都改了,初平元年。】 吕喜君顿觉悲凉,天子处境尚且如此,何况天下之人乎! “那曹操可在十八路诸侯之列?”既然是讨伐董贼,曹操很大可能也在。 【当然。】 得到系统肯定回答,她当即下定决心,“我们就去长安!” 如今十八路诸侯伐董,来势汹汹,董卓定不能取胜,届时曹操必定攻入长安,到时她便扮成奴仆潜入府上,杀了曹操!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无武艺在身,纵然能潜入府上,接近曹操,也未必能杀了他。 要我说你为何不花重金聘请刺客替你杀了他?】 要是可以,吕喜君真的想垂死这个系统,如今她家中资产全被自己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哪里还有钱! “你看我像有钱的样子吗?”她气笑了,努力压制着心中怒气。 【所以放火前我才问你舍不舍得啊。】 系统火上浇油真的很有一套,气得她一拳打在身后的大树上,力道之重,拳头都破了皮。 人在极度悲愤或盛怒之下会失去理智,她当时被悲愤裹胁,哪里想到这些? 平复好心情后,她开始重新思考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她现在死不了,这是她最大的金手指。可没有武力加持,她去了也就是再被曹操白捅一刀,为今之计,或许该找个武功高强的人传授武艺。他日学成归来再去报仇? 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且不说能胜过曹操的侠士何其难找,纵使找到,她又有何资本让他人收自己为徒? 越想越绝望,她现在觉得自己已经无路可走。 她突然很恨,恨自己白活了十四年,既无其他女主高超武艺,也没有那超凡的谋略,更没有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的未婚夫婿,为自己鞍前马后,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长叹一口气,自己活得真是失败,真是穿越者的耻辱。 更可恶的当属这个系统,干啥啥不行,把她干破防倒是第一名! 这个让她破防的系统又说话了, 【其实你也不是无路可走。】 “怎么说?” 【你还有死路一条。】 “滚!” 要是可以她真的好想把这个系统从脑子里面揪出来暴打一顿,奈何现实如此,她只能烦躁地疯狂抓自己头发。 【哎哎哎停下停下,刚刚我开玩笑呢,其实我还有办法。】 “......” 见吕喜君不回应它也不在意,自顾自说起来, 【去长安,找吕布,让他帮你杀了曹操。】 长安(一) 996本是一个谋士系统,前后好不容易做完10086个任务终于熬到退休。 做了一辈子任务谁还不能享受一下?本打算去各个世界吃喝玩乐的它不成想却出了意外,和吕喜君这个倒霉孩子绑定在了一块,更可气的是它还不能取消!! 不能取消!! 吕喜君这个人,胸无大志不说,还十分天真。它干脆直接摆烂,反正又不是任务。 它冷眼旁观吕喜君去找上郭嘉,不出所料那郭嘉果然没帮她。 本以为吕喜君会和它所想的一样忍气吞声,可没想到她竟然选择和郭嘉决裂,这倒是有些出乎所料。 看来这倒霉孩子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反正它人生漫长,就帮帮她,当作一个游戏,看看她能走多远...... * 吕布是何许人也?吕喜君从来没听说过此人。还有,它这破烂系统怎么突然就活了? “他是谁?” 【董卓手下大将,此人虽勇猛无敌,可心无城府、头脑简单,不过一匹夫。待你去到长安,寻找机会在他面前展露谋略,他必对你青睐有加,到时候报仇岂不容易?】 吕喜君连连点头,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只不过有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她哪里来的谋略? 她虽然读书,可学的只是三从四德那一套;虽然是穿越者,可在这活了十四年,前世就好像梦一样模糊。她既不懂兵法,也不通谋略啊! “可我对此一无所知。” 【无妨,有我在,没意外。】 “你?”吕喜君略带质疑,她确实不相信这个废物系统能干成大事。 这可把996惹毛了,【你这是什么态度?!】它可是谋略系统啊!竟然质疑它不会谋略! 【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废物系统,我可是最出色的谋略系统!去年年底优秀员工获奖者! 到达长安后你只需听我安排,不必你操心。】 气愤说完一大串996干脆直接宕机,不想再理吕喜君。 不过它关机得有点早,完全没察觉到吕喜君嘴一闪而逝的笑意...... * 吕喜君加入了迁徙百姓的队伍,和他们一同去长安。理由很简单,一个人太显眼了,待在大部队里起码有个照应。 这一路上百姓走,她跟着走,他们休息,她也跟着休息。 一切都十分和谐,直到一场大雪降临。 这雪下得突然,还没有停下的意思,路面也不知何时结了冰,寒气刺骨,一连冻死了好些人。 白天人们赶路还稍微能抵挡寒冷,但晚上一停就不行了。 这一行队伍浩浩荡荡,少说有数十万人。冷大家都冷,很快道路两边能砍的树都被砍了当柴火。 当资源远远少于人口的时候,人群里就会产生竞争,身强体壮的会先抢到物资,而年老体弱的连片树叶都捡不到。 队伍里每晚都有人冻死,但很多都是年老体弱者,抑或是家中没有强壮男丁的妇孺。 然而死亡并不是苦难的终点,他们刚咽气,周围虎视眈眈的人就蜂拥上前,抢夺死者身上那如破布般的衣物。 一件衣服怎么受得了十几人的力气,直接被扯成破布,但拿到的人仍然肉眼可见的高兴,他们将抢到的那块布塞进袖子里,像个宝贝一样揣着。 走得越远,这种情况越严重,最开始他们只是对死人下手,后来活人也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晚上队伍中到处都是悲怆的哭喊声、求救声,每个人都听到了,但每个人都无动于衷。 为避免被殃及,吕喜君晚上都不敢在队伍里歇息,自己一个人去往最边缘,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引起别人注意。 纵然万分小心,她还是被人盯上了。 她一个小女郎,身边既无家人,也无家当,甚至连食物都没带,在这群人里简直就是个异类。 夜晚即将降临,吕喜君照往常一样朝边缘走去,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闭眼休息。 正想着到长安之后该如何行事,身后就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让人难以忽略。 她按兵不动,但手已经紧紧握着一块大石头。 她心里默数着脚步声,等人进入他的攻击范围。 不过数步,那人已经来到吕喜君身后,距她不过两步。 就是现在!吕喜君立刻转身将手里的石头狠狠砸向来人,趁那人倒地之际,立刻爬起来拼命逃跑。 袭击她的人是个八尺大汉,单打独斗就等同自寻死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跑。 那大汉没想到吕喜君会来这么一出,不过也不甘心就这么放跑猎物,从地上爬起立马追了上去。 两人体力相差甚远,虽然吕喜君感觉不到累,但她跑不快。 没跑出多远,那大汉就追了上来,离她越来越近。 前方是个小断崖,不过一丈高。不管了,跳了再说! 后面追逐的大汉没想到她会跳下去,站在山崖上只喘粗气,一脸不甘心。 他四处张望,等看清地形后,发现一旁有个陡坡可以到悬崖下面,不加思考就爬了下来,四处寻找他的猎物。 “跑哪去了?”明明是从这掉下来的,可他愣是没看到人影。 这大汉已经观察吕喜君好几天了,这个小女郎,大冷天不生火也不吃东西,能活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与其老天收了她,不如他来了解。 他家已经断粮两天了,刚好吕喜君能救他家人姓名,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搜索着每个石缝,却丝毫没察觉他身后慢慢靠近的吕喜君。 石头砸下去的那一刻,吕喜君害怕得闭上了双眼,可温热的液体还是溅了她一脸。 “你、这个、”男人捂着受伤的后脑勺,吃力得想去捡落在旁边的匕首,可吕喜君却抢先一步拿到匕首,一步步向大汉逼近。 瞬息之间,局势逆转,猎物成为猎人,猎人沦为猎物。 纵使在黑夜中,吕喜君还是将大汉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惊恐、祈求、慌张...... “求求你,放过我。我也是逼不得已。”大汉苦苦哀求,要是他能站起来的话,绝对会给吕喜君磕一个。 但吕喜君最后还是将匕首插入了大汉的心脏,一刀又一刀,鲜血溅了她一身,也不停手。 【够了!他已经死了!】 系统的怒吼才让她恢复理智,看到身下那死不瞑目的大汉,她吓得爬到一边,将匕首扔的好远。 “我、我杀人了。”吕喜君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不知何时落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呕。” 她吐了。 吐得昏天黑地。 谁能想到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她有一天会杀人。 她现在心很乱,很乱。 【找个地方洗洗吧。】系统也是第一次看到吕喜君如此崩溃,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她。 “对、对,我应该洗一下。”吕喜君想站起来,可双腿不听使唤,试了好多次都站不起来。 她就保持这个姿势坐到天亮。 这天是个晴朗的日子,难得见到太阳,可吕喜君还是觉得冷。 天一亮,让吕喜君将大汉的死状看得更清楚,心里的恐惧再次扑面而来。 【这不是你的错。】其实系统想要说的是‘第一次杀人都这样,习惯就好了’,可话到嘴边,看到吕喜君这个样子,还是没忍心说出来。 她知道,这不是她的错,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可是、可是,她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楞了好久,吕喜欢在地上刨了个深坑,将人给埋了。 走之前,她将大汉的匕首拿走了。 从悬崖下上来的时候,她遇到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妇人不断呼喊着丈夫,孩子不断呼喊这父亲。 看到浑身是血的吕喜君,她将孩子护在身后,警惕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等到她走远了,妇人才又继续寻找她的丈夫。 吕喜君不敢看那妇人和孩子一眼,她越走越快,如同一只丧家之犬。 她在心里祈祷无数次,不要去悬崖下面、不要去悬崖下面。 可她明明走出了很远,那悬崖下面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是无比清晰传到她耳朵里。 那哭声就好似一个诅咒,每当闭上眼睛时总会在她耳边响起,她干脆不再睡觉。 或许是身上沾染的鲜血十分有震慑力,之后的每一个晚上她再也每遇到过类似的事。 离长安越来越近,可路上倒下的人越来越多,站着的人越来越少。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一个月,长安城,终于隐隐出现在路的尽头。 长安(二) 旧都长安,自汉光武帝迁都雒阳以来,已有近两百年历史。 两百年来,世家贵族政治中心都在雒阳,如今的长安只剩下一具空壳,再加上年代久远,繁华程度远不及雒阳城的十分之一。 大批百姓涌入,为了维护治安,城门外站了很多西凉士兵,他们长相粗犷,又生得十分高大,从他们身边经过时百姓无不心惊胆战。 董卓初入雒阳之时,纵容手下烧杀抢掠,整个雒阳城上至公卿士族,下到黎民百姓,无一人幸免,这给还侥幸活着的人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胆子稍微大点的,路过的时候只低下头飞快走过;那些胆子小的,吓得两腿发软,浑身颤抖。 吕喜君静静跟随着人群进城,抬头间和一个西凉士兵目光交错,对方眼底暴露的凶光吓得她赶紧把头低下。 都说西凉尽出野蛮之人,果然如此。 进了城,吕喜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街道旁房屋年久失修,破败不堪。街上除了刚迁来的雒阳百姓,基本看不到长安原住民。 怪不得董卓要费那么大的劲把百姓弄来,原来长安早已成了一座空城。 每个城池布局,位高者居于正中,以此类推。 因此纵使吕喜君从来没来过长安,也知道城中心是皇宫,皇宫周围住的是世家贵族,再往外是富商,贫民则住在城池最外围。 越往里走,破败的草房逐渐被瓦房取代,转角进入另外一条街道,整条街道宽敞干净,每个宅邸修得十分华丽,这便是贵人们的居所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996突然发出一句感叹。 吕喜君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她两个月前,住的也是朱门...... 仅仅两个月,让她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世界,以前展现在她面前的生活是奢侈的、和平的;如今她看到了这个世界的令一面——它是痛苦的、艰难的。 亲眼见到了,方知何为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此前她一直觉得张角此人十恶不赦,如今她只觉得他们可怜,比现在的她还要可怜。 吕喜君走过一户又一户,在其中寻找都亭侯宅邸。 她走过的每一户人家,门前看门的奴仆总会对她投来轻蔑的目光,好似他们高人一等。 自己身上的襦裙已经无法分辨原本颜色,一路上的磨损也让鞋子破了好几个大洞,脏污的脚趾就这样露在外面,活像一个乞丐。 或许,乞丐都比她现在要体面些。 自己这一身和这条街上的人显得格格不入,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卑,低下头默默加快了寻找的脚步。 前方的一座府邸门外有士兵把守,从穿着上看并不是西凉军队。 路上996跟她说了如今长安局势,并州刺史已经被他干儿子吕布销了户口,如今城中有兵权的除了董卓就是吕布了。 不需要看牌匾吕喜君就知道这就是都亭侯府上了。 “现在我该怎么办?”吕喜君小心询问系统。 她如果现在直接走上前跟门口士兵说‘我要当你们将军的谋士’,她敢保证,还没见到吕布,她就会被门口的士兵她当作疯妇一□□死。 当然还有一个方法,直接装成流民求收留,然后成功进入再伺机而动。只不过根据她做了十四年大小姐的经验来看,这法子能否成功全凭管家的良心。十分冒险,也不可。 【我们就在这等。】 “等什么?”她不是很明白。 【等吕布出门或者张辽、高顺上门。】 “你是说等吕布出来我就拦住他告诉他‘我要给你当谋士’,或者见到高顺、张辽跟他们讲‘我要和你们成为同僚’? 你确定他们会听我说完而不是一剑把我砍了?” 吕喜君觉得荒谬至极,这都是什么馊主意? 996并不气恼,气定神闲接着说道,【你们人类有句话叫做‘富贵险中求’,还有一句话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作为谋士,第一点就是要大胆!】 说完996战术性停顿,紧接着说出重点,【更重要的是,不要小看你出身士族的身份,很值钱的~】 虽然996说得很有道理,但她还是有些担心,“那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大不了就挨一刀咯,反正你又死不了。】996说得十分理所当然。 “......”这下她彻底没话了,感情996能出这么馊的注意都是打量着她死不了啊! 只不过细细想来,好像也没错。既然没错,那就干就对了! 可不知为何,她在宅邸附近转悠了好几天,既没看到吕布出门,也没看到高顺、张辽上门。 她不禁疑惑:长安都乱成这样了,吕布还这么闲的吗? 等的越久,她越没底气,干脆直接瘫坐在墙角,开始思考下一步该如何。 正当她十分投入之时,一双军靴出现在她面前,自己也被笼罩在高大的身影之中。 吕喜君抬头,只见对方身着玄色甲胄,面色严肃,整个人压迫感十足,无形中还带有浓厚的杀气。 她吓得屏住呼吸,脑子飞快思索近几天是否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 不过她除了在这附近游荡外什么也没做,难不成是觉得自己太过轻贱脏了这块地? 不知如何开口,只见对方在身上摸索一阵,摸出几枚五铢钱,然后扔在了她面前。 扔在了她面前!! 那人开口道,“拿去买些吃食。”随后大步流星走进了都亭侯府。 “......”吕喜君长叹一口气,想不到她世家子女,有朝一日竟沦落至此!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高顺把你当乞丐了,哈哈哈哈哈......】996魔性的笑声在她脑子里回荡,令她抓狂。 “不对,你说那人是高顺?!”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后大为恼火,“你怎么不早说?!” 好嘛,等了好几天才等到的人就这么在眼前错过了......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办? 【莫慌,他今天肯定会出来的,你安心等待便是。】996秒变正经。 为今之计,也只好如此了。 不过这地上的五铢钱,她看着十分刺眼,这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犹豫间,却被别的流民捡了便宜。 一个满身脏乱的小孩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把推开吕喜君,将五铢钱捡了起来。 事发突然,吕喜君毫无防备,被这小孩一把推翻在地,连藏在衣服里面的绣花鞋也掉出好远。 那小孩一看到鞋子,一把捡起就跑。 吕喜君急切起身就追上去,“站住!” 这好大动静惹得门口的士兵都不禁侧目。 那小孩也不知为何有如此好的体力,吕喜君追出好几条巷子竟都没追到。 不过不算什么大事,她又不会累,对方可就说不定了。 果不其然,小孩逃跑的速度越发慢了,最后实在坚持不住累倒在地上。 吕喜君上前拿回绣花鞋,可对方死命不撒手,两人就这样坚持着。 “钱归你,但鞋子你必须还给我。”她冷漠开口。 但那小孩仍然没有撒手的意思,“你掉地上,我捡到,就是我的。” 她有些意外,对方一直不开口,原来是个小女孩。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力气再大也大不过她,她一用力,绣花鞋就从小女孩手中脱落,整个到了她手里。 她赶紧仔细将鞋子里里外外查看一遍,万幸没有受损。 她小心翼翼将鞋子放回袖口中,沿路返回。 可当她看见路上血淋淋的脚印时,停在了原地。 她回头,缓缓走向还坐在地上累得起不来的小女孩,视线从头打量,最后停在了她那□□又满是鲜血的脚上。 那双脚满是泥土,又长满冻疮,肿胀得十分厉害,又因没有鞋穿,好多地方都磨破化了脓,鲜血就混杂着脓水一直往外渗。 小女孩看着去而复返的她,以为是来抢回那几个五铢钱的,恶狠狠道,“你说了鞋还你就把钱给我的!”又紧紧捂住袖口,一副死也不让吕喜君近身的样子。 吕喜君没有理会她,慢慢朝她走进,最后停在她面前,盯着她那溃烂的双脚好久,最后慢慢把绣花鞋拿出来,端详好久,还是放在了小女孩脚边。 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愣在原地看着吕喜君逐渐模糊的背影。 【那可是你母亲留给你唯一的遗物了,你舍得吗?】 吕喜君沉默。 【真的不后悔吗?】 继续沉默。 【唯一的念想哦,现在没了呀......】 “那我现在就要回来。”她虽然这么说,但根本没有回头,继续朝前走着。 舍得吗? 舍不得啊。 可是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还是把鞋子给了小女孩。 她本打算回去继续蹲守的,可没成想自己竟然在巷子里迷路了。 当时光顾着追了,现在才发觉自己已经追出了这么远。这些巷子逼仄狭窄,杂乱无章,难以分辨方向。 “迷路了吧,我带你出去吧。” 长安(三) 小女孩一瘸一拐朝吕喜君走来,脚上穿着她给的鞋,鞋子有些不合脚,后跟空出好大一截,不过小女孩并未在意。 吕喜君点点头,默默跟在小女孩身后,一路无言。 或许是太安静了,小女孩主动介绍起自己来, “我是从雒阳过来的,一路上死了好多人,我父亲母亲也死了,家里就剩下我了。” 如此沉重的话题小女孩却用最轻松的语气说了出来,仿佛一切和她无关,只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吕喜君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小女孩丝毫不在意她有没有回应,继续说道, “他们都欺负我,把我的东西全抢光了,我打不过他们。我不是故意抢你东西的,我只是...太饿了。” “你叫什么名字?”这个话题太沉重了,她岔开话题。 “我叫班蓉。我家在雒阳城也算世家呢!祖上还出过班固、班昭两位史学大家呢!只不过...”只不过命运弄人。 往昔世家女,今朝沦落人。 吕喜君听后一阵唏嘘,没想到小女孩祖上竟如此显赫,只是可惜如今沦落至此。 “那敢问阿姊姓名?” “吕喜君。和你一样。”她心里有些难受,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班蓉点点头,脸上洋溢着笑容,“那我们还真是有缘,不如我以后就跟着阿姊吧。” 班蓉盯着吕喜君,满怀期待等着她的回答。 她本来想拒绝的,可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同意了。 这下班蓉笑得更灿烂了,“太好了!我又有家了!” “你这么相信我?不怕我是坏人?”吕喜君十分恶劣问道。 心想这小女郎如此天真,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我看得出来,这双鞋对阿姊一定很重要,可是阿姊却给了我。所以阿姊一定是好人!” 不得不承认,这小女郎心还挺细。 “好人?杀过人也算好人吗?”她继续问道。就算已经过了一个月,那个大汉死不瞑目的样子还是会浮现在她眼前。 班蓉终于沉默了,抬头看着吕喜君,表情十分郑重, “杀过人未必是坏人,没杀过人的也未必是好人。” * 吕喜君可以不吃不喝,也可以露宿街头,可班蓉不行,她得给两人先找个栖身之所。 城中心住的都是达官贵人,没有她们的容身之地。 她带着班蓉在阴暗小巷中不断寻找,终于在城北靠近城墙的地方找到一间没人住的茅草屋。 这屋子院墙倒了大半,门前全是枯草,就连屋顶的茅草也所剩无几。说好听点是间房屋,写实一点就是断壁残垣。 班蓉倒是十分乐观,指着这破房子,“阿姊,我们又有家了!” 看着这既不能遮风,也不能避雨的破房子,吕喜君有些惆怅,还是先去城外弄些茅草把房顶补补吧。 听吕喜君说要出城门,班蓉很是担心,一张小脸皱得跟个小老妇人似的,“我与阿姊同去!” 吕喜君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你就待在家里等我回来。”说完又轻轻摸了摸班蓉的头。 “那好吧,但阿姊务必小心。”班蓉认真叮嘱道。如今城外聚集了大批流民,山野之中还有贼寇作乱,城中男女无事都不敢轻易出城,如今阿姊要去,她自然十分担心。 自带不死Buff的吕喜君倒不觉得有什么危险的,嘱咐了些事后就出了城。 十多万人突然涌入,而董卓又无法妥当处理,直接放任不管。 朝廷靠不住,百姓只好自求生路,去长安城外砍伐树木搭房梁,捡石头垒院墙。 一群人浩浩荡荡犹如蝗虫过境,城外山上的树木被砍得所剩无几,就连干枯的野草也被拿回去当柴火。 要想再找到这些,就得去更远一些的山林。 吕喜君走了很远,周围才渐渐看到了久违的茅草。她赶紧拿出匕首一点一点收割起来。 不过这工具十分不趁手,干起活来有些费力,再加上她从来没做过这种粗活,好几次都割到了手。 看她这笨手笨脚的模样,996都忍不住吐槽,【也是你死不了,不然早血流干了。】 【想我经历过的宿主何其之多,你是最......】 “最什么?”吕喜君有些好奇,追问道。 【最落魄的一个。也是最特别的一个。】 一个不带任务,也不用纳入年底KPI考核的一个。 “哦。”吕喜君又继续收割茅草,眼瞅着差不多够用了,就找了根藤蔓把茅草捆在一起,捆完两捆后,她又去林子里捡了些干树枝,同茅草放在一起。 又用匕首费力砍了棵小树,做成一个简易的扁担,一边叉一捆茅草,挑着回家。 来到城门外时,边上的流民看她的目光算不上友善,他们在打量,在心底计较自己能否打得过,把茅草抢过来。 她心里是很慌的,但面上丝毫不见胆怯,路过他们时走得稳稳当当。 吕喜君身型纤细,在女子中算是高挑,若她还是世家贵女定是让人羡慕的,但现在这只会成为弱点。 果然,有些胆子大的流民依仗着体型优势蠢蠢欲动。 【小心身后左侧那个男人,他要扑过来了。】996提醒道。 系统话音刚落,她身后左侧果然传来动静,早有防范的她立刻朝右后侧身躲过,牢牢握在手里的匕首狠狠划在了男人脸上。 男人顿时鲜血直流,捂着脸倒在地上。 这一举动极具震慑力,让其他蠢蠢欲动的流民不得不忌惮,最后慢慢散开,将路让了出来。 【你不杀了他吗?】系统问道。 “没必要。”她要的只是让这些流民忌惮她,不敢来犯。 何况那男人只是想抢夺茅草,并没有要她命的意思,她杀他干嘛? 吕喜君一路挑着茅草来到城北,推开烂得只剩一半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杂草已经被拔干净了,此时正整整齐齐摆在一边晾晒。她也将茅草放在墙角,随后进了屋。 这院子原本有四间屋子,但其余三间墙都塌掉了,唯一能勉强修缮一下的就只剩最边缘的那间屋子。 吕喜君推开破得可以忽视的房门,里面空空荡荡,连张床都没有。 不过被打扫得很干净,这应该是她出门后班蓉做的。说起班蓉,院子里里外外都没有她的身影。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孤身一人,不见踪影。她心里有些慌,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现在长安城无论城内还是城外,治安都可以忽略不计。大家都缺东西的时候,每个人都有可能变成恶棍,每到夜晚偷盗横行,就连入室杀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现下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赶快找,同时祈祷班蓉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 吕喜君沿着街巷寻去,一路上向住在这的街坊邻居打听班蓉的下落,可他们都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吕喜君愈发不安,不知所措站在巷口,看着眼前的大街,不知道该往哪边寻找。 “阿姊?”身后响起班蓉疑惑的声音,十分奇怪阿姊为何站在巷口不回家去。 吕喜君回头看到班蓉的那一刻,悬着的心终于终于落地了。 “你去哪了?”她声音急切问道。 看到吕喜君这满是担忧的模样,班蓉有些手足无措,解释道, “我去西市买了些黍米。”说完举起手中的袋子在面前晃了晃。 “抱歉,让阿姊担心了......”班蓉十分内疚,和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一样,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吕喜君。 “回去吧。”本以为会挨顿骂的,没想到阿姊只是淡淡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又牵起她的手,一大一小并肩往“家”走去。 吕喜君费了好大力气才爬上屋顶,她在上面铺茅草,班蓉就在下面给她递茅草,两人配合还算默契。 其实她也不会盖屋顶,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自己曾经看过家里仆人做过,就有模有样学了起来。 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盖好的屋顶,吕喜君十分有成就感,可系统却十分没眼力见地泼了盆冷水, 【我打赌,你的屋顶熬不过今晚,绝对会被风吹跑。】 世上最讨厌的人莫过于什么忙都帮不上,却又等到你干完后说你干得不好的人,吕喜君也同样讨厌这种人。 她懒得理系统,慢慢移动到屋檐边,踩着旁边残存的墙壁爬了下来。 屋檐下,班蓉正在熬煮黍米粥。熬粥用的陶罐是她用一枚钱跟对面大婶换的,顺便还死乞白赖同时装可怜让大婶搭了一副碗筷。 没有灶台,班蓉就用匕首在屋檐下挖了个坑,再将原本当作扁担的树干砍成三截,绑在一起,架在坑上,这样就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灶台。 又将装好米的陶罐吊在架子上,开始生活做饭。 班蓉熟练的操作看呆了一旁的吕喜君。 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女郎,做起这些熟练地让人心疼,真不知道她来长安的一路上吃了多少苦。 “我来吧。”吕喜君拿过班蓉手里的筷子,时不时搅动着陶罐里的黍米,以免粘锅。 “你做这些很熟练,想来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她不动声色问道。 长安(四) 苦吗?确实苦。 初平元年之前,她很幸福,有严厉的父亲,慈爱的母亲,还有一起读书的兄弟姐妹。 董卓一来,这一切都结束了,就好似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我忘了。”班蓉释然一笑,“没必要记住苦难,因为无法改变,每回忆一次我就更痛苦一分。我只在乎现在和将来。” 【这小孩觉悟挺高啊。】一席话连996都忍不住赞叹,小小年纪就活得如此通透,属实难得。 “那么阿姊你呢?”你忘得掉过去吗? “一刻也忘不掉。”每回忆一次,她就痛苦一分,越痛苦,她就越清醒,这是她支撑到现在的唯一支柱。 “那我便祝愿阿姊早日得偿所愿。”班蓉盛出一碗稀粥,递给吕喜君。 吕喜君没有接,顺手推了回去,“你吃吧。”她本就不需要吃饭,现在粮食难得,能节约一点是一点。 可班蓉却不依,皱起一张小脸,“阿姊不必为了省一顿饭饿着自己。明日我自会去寻一门活计,绝不会让我们饿死。” 完了,班蓉误会了,以为她是担心粮食少才不吃的。可是她不需要吃饭这件事解释起来又十分魔幻,只得硬生生挤出一句,“我不饿。” 可班蓉态度一成不变,看她不吃,也直接将碗放下,“阿姊不吃,我也不吃。”并且态度还十分强硬。 长叹一口气,最后拗不过班蓉,她还是将那碗粥喝了。 班蓉这才露出笑容,又将陶罐中所剩无几的粥全盛入唯一的碗中,几口就喝完了。 看得出来,她已然是饿了很久的。 夜晚,吕喜君又将剩下的茅草平铺在地上,剩下一些当作被子盖在身上,两人相拥在一起,地域长安二月寒冷的夜晚。 “996,我决定明天再去一趟都亭侯府,闯进去也好在外面拦人也罢,我一定要见到吕布!” 996十分惊讶,不过更多的是欣慰,【孺子可教也。】 整个晚上,996都在给吕喜君疯狂恶补,上至孙子兵法,下到如今长安城里盘根错杂的局势。当然其中最重要的是给她分析吕布为人。 【吕布这个人其实挺简单的。你穿越之前上过班吗?】系统话锋突然一转,直接对准吕喜君。 吕喜君点点头,“当然,不然谁养活我?”她上辈子可是根正苗红的上班族,还是其中最惨的那批996受害者。 【那就好办了。】系统接下来都变得轻快许多, 【吕布呢,就像那种十分有能力的普通打工人。能力出众,又没什么心眼子,唯一在乎的就是利益。想当初董卓就是以利诱之,使其背其旧主丁原,认他为义父。所以......】 吕喜君听得十分认真,她懂了,系统还没说完她便接过话, “所以明日我当以利诱之。” 【孺子可教也!】 可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她是女子。 这世道对女子是不公平的,出身士族的男人看不起出身寒门的男人,而男人又看不起女人。 她要如何说服吕布? 一筹莫展之际,她看了看依偎在她怀里熟睡的班蓉,嘴角慢慢上扬。 * 第二天一早与班蓉交代好后,她就出了门。 这一路上,她都十分忐忑,心里不断将各种可能性都预想了一遍,最后安慰自己——最坏也就是被吕布一戟戳死。 这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么想后她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都亭侯府如往常一样,重兵把守,没哪个不长眼的敢上去触霉头。 吕喜君昂首挺胸,拿出世家贵女的气派缓步向门口走去。 “止步!闲杂人等还不快快闪开!”门口的士兵拔出刀厉声呵斥道。 “我有要事与吕将军相商,还望诸位禀报。”吕喜君面无惧色,不卑不亢说道。 她衣服破旧,显然是遭了难的,是骗子也说不定,“去去去,将军是何等贵人,岂是尔等贱民想见就见的?”士兵满是不屑,说话也十分不客气。 士兵对她的态度在意料之内,只有傻子才会凭她一句话就傻乎乎放她进去。既然如此,只好使出杀手锏了。 “那劳烦您给将军带句话,届时若再赶我走我也绝无二话!” “什么话?” 吕喜君内心暗喜,掷地有声道,“劳请您告诉将军,将军欲现丁原之事乎?” 此话一出,所有人噤若寒蝉。谁人不知前并州刺史丁原,乃是吕布顶头上司,又是其义父。但董卓以利诱之,又是送赤兔马又是嘘寒问暖,最后在李肃挑唆下砍了丁原,转投董卓,又认董卓为义父。 丁原之事可是吕布的禁忌,敢在他门口大庭广众之下提及此事,吕布不把她剁成肉酱算她骨头硬! 几个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此人如此大胆,敢触碰吕布逆鳞,说不定是真有些本事。 “你且在此等候。”领头的士兵说完,又挑了个倒霉鬼进去通报,这触霉头的事他可不敢,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那倒霉的士兵迫于领头的威压不敢反抗,只敢恶狠狠瞪吕喜君一眼,丧着张脸进了府。 此时前院内,吕布正为前线战事恼火。 “那关羽匹夫不过区区一弓马手,竟一刀斩我大将华雄?真是气煞我也!” 憋着一口气没处撒的他把桌案拍得啪啪作响,不觉解气又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如今十八路诸侯来势汹汹,两军会战于虎牢关前,如今他又节节败退,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若是虎牢关守不住,那雒阳、长安可就无险可守了。 正烦闷之际,又有小兵来报,“将军,门口有一女子想要见您。” “区区妇人也敢来我宅邸撒野?不见不见!给我乱棍打出去!”吕布被气得头疼,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小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可那、那妇人还让我给将军带句话......” “什么话?” 小兵做了良久心理建设,最后硬着头皮道,“她、她说,将军欲现丁原之事乎?” 长安(五) 张辽心中大骇,心道:此人莫非疯了不成? 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高顺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当真是活腻了。 坐于上首的吕布闻言,更是将面前桌案掀翻,酒水、菜肴洒了一地。“放肆!” 小兵哪里见过如此阵仗,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连自己埋哪都想好了。 “跪在这干嘛!还不赶快把那口出狂言的贱妇押进来?!” 吕布一肚子气没处撒,直接将手里的酒杯砸了过去。他倒是要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竟敢讥讽他? 小兵畏畏缩缩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就跑了出去,再多待一刻他都得被吓死。 吕喜君进来时,前厅已经收拾干净,吕布正端坐在上方,眼神里满是杀意。 高顺、张辽跪坐于下首,看不出喜怒。今天他俩是来议事的,没成想遇到这档子事。 “汝为何人?”吕布怒意不减,开口就压迫感十足。 吕喜君站得笔直,丝毫不显畏惧之色,不卑不亢回道,“姓吕,名喜君,出身汝南吕氏。” 闻言屋中三人皆看向她,眼里满是探究,这名门之后为何如此落魄? “哼!纵然出身名门,汝不过一介妇人,有何面目妄谈国家大事!”吕布言语中满是不屑,纵然她出身名门。 吕喜君闻言并不觉羞愧,面不改色道,“商之妇好虽为女子,骁勇善战不输男儿,被商人奉为战神常年祭祀;大秦宣太后为女子,却仍能杀义渠王,为秦始皇一统大业奠定基础;我大汉开国吕太后亦为女子,却辅佐两代君主,为文景之治打下基础;史学大家班昭亦为女子,却饱读诗书,续《汉书》,备受后世尊崇。 此皆为女子,却不输男儿,将军为何轻视女子?” 这...吕布被怼得哑口无言,但心里的气撒不出来,直接恼羞成怒,“来人,把她拖出去砍了!”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吕喜君心里默默复盘,这吕布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他不应该先问她为何说出‘君欲现丁原之事乎?’这种话吗? 怎么说不过就要砍人啊?是不是玩不起? 不等吕喜君理清思路,左右士兵已经将她按住往外面拖去。 【快放声大笑。】 “为什么?” 【能保命。】情况危急,996说得言简意赅。 来不及多思考,吕喜君直接照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等。”吕布果然叫停了手下,满脸疑惑,“你笑什么?” 莫不是被吓傻了? “我笑将军死期将至矣。既然将军不愿听,可速斩我!”吕喜君摆出一副毅然决然的姿态,高昂着头颅,像一位慷慨赴死的英雄。 吕布果然来了兴趣,让人放开了她,“何出此言?” 吕喜君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服,“常言道‘忠臣不事二主’,将军原为丁原部下,食其禄而背其主,不忠也;将军又为其义子,为其子而杀其父,不孝亦不仁也。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天下之人岂会容之? 如今十八路诸侯来势凶猛,董卓依仗将军才对您青睐有加,若诸侯退去,董卓还能容将军乎? 再者,董卓能容下将军,天下英雄也能容得下将军?届时将军只会路越走越窄,唯有死路一条。” 此话一出,一旁的张辽惊出一身冷汗,高顺手里的酒杯也都快被捏扁了。虽然吕喜君说的是实话,可从来没人敢在吕布面前说,两人着实为她捏了把汗。 吕喜君也准备好迎接吕布的怒火,可出乎意外的是吕布竟然忍住了砍她的冲动! 他竟然忍住了!! 不仅忍住了,他还平静开口问她,“那你觉得我该如何?” 吕布能忍住不是他大气而是吕喜君一席话把他如今的处境分析得淋漓尽致。 想他出身寒门,若非勇猛无敌,董卓岂会拉拢他?而朝廷里的那些士族表面敬重他,也只是因为畏惧他而已,背地里不知道怎么骂他呢。 他也曾想过改变这种处境,和那群士大夫拉近关系,可无论怎么做,他都不被待见,他们设宴从来没给他发过请帖。 再加上他身边都是武将,只擅长战场厮杀,对官场人际交往是一窍不通,如今吕喜君的出现,就如同一道光。 更值得高兴的是,她还有意想投入自己麾下,当真是天公助他! “杀了他。”吕喜君口吻轻松得不像是在谈论杀人,就如同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董卓如今势大,又有二十万西凉铁骑,杀他谈何容易?”高顺冷静开口,一语指出最关键的问题。 一旁的张辽也附和道,“伯平说得不错,敢问女郎有何良策?” 吕喜君淡淡一笑,“自董卓入今以来,鸩杀皇上,谋杀大臣,纵容手下烧杀抢掠,可谓是无恶不作。如今长安上上上下下早已对其怨声载道。 如此谋逆之辈人人得而诛之,朝中大臣尚未动手不过是害怕将军。” 吕喜君一席话吕布听得似懂非懂,这不还是没告诉他怎么做吗? “所以我该怎么做?”吕布问道。 “等,我相信不出多时,定会有朝中大臣来拉拢将军,到时候将军可再做打算。” “好!”吕布从桌案后起身,十分激动走到吕喜君面前,“布如今听先生肺腑之言,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布愿聘先生为谋士,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吕布如今直接称呼她为‘先生’,可见对她的重视。 吕喜君自然应下,“在下愿为将军效力,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先生尽管提就是!”只要吕喜君愿意来他帐下,就算要再多的金银财宝他也会同意。 长安(六) “只不过在下还有一姊妹,如今还未有栖身之所,不知将军可否、” 吕布还以为什么大事,原来是找住的地方,于是还没等她话说完便抢声说道, “我当什么事?既然未有安身之所,那便到我府中居住。今天就搬过来。” 都亭侯府地方大得很,就算住一百个吕喜君也绰绰有余,他现在可不能让吕喜君这个香饽饽跑了,他还着急让她出谋划策呢。 “那便多谢将军了。”吕喜君盈盈一拜。 吕布赶忙将人虚扶起来,“先生无需多礼,赶紧回去接令妹吧。” 说完又对一旁的高顺说道,“伯平啊,你也跟着去,外面世道乱,别让吕先生出危险。” 吕布虽然无谋,可并不是傻子,叫高顺跟着,以防有变。 如今他和董卓虽名义上为父子,可两人都互相提防着对方,完全没有信任可言。 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关系,就像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是,将军。”高顺起身领命后,又给吕喜君做了个‘请’的手势。 吕喜君点头致意,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府。 两人走后,屋中只剩下吕布和张辽两人。 “将军为何如此轻易相信此人?”张辽觉得此事实在有些不靠谱,怎么能用一妇人作谋士?作为吕布亲信,他觉得自己应该谨慎一点。 吕布随意坐在地上,长叹一口气,“可是她说得很有道理啊......” 就他这种风评,哪个谋士敢来他这里做事?现在好不容易来一个,就冲她这不怕死敢直言进谏的劲,管她是真是假,是男是女,死马当活马医吧。 * 出了都亭侯府,恐惧瞬间涌上心头,这脚也发软,竟直接跌倒在大街上。 而旁边的高顺,不伸手扶一把就算了,还站在那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她。 “高将军为何不扶我一把?这对将军来说举手之劳而已。”她有些抱怨,两手撑着地缓缓站起来。 “男女授受不亲。”高顺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而后又继续说道,“想不到吕先生也会后怕?” 呵呵,瞧着话说的,那可是吕布啊,她还骂得那么难听!放手一搏,搁谁谁不后怕? “高将军说笑了,我就一普通人,如何不害怕?”吕喜君干笑两声,实话实说。 “那么吕先生为何而来?为名?为利?”高顺学不来文人那套拐弯抹角,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有志者谁不想趁乱世一搏名利?” 果然,是为名利而来。 不过随后吕喜君话锋一转,“可我并非那有志之士,我只是单纯想活下去罢了。” 起初高顺是不太相信她这套说辞的,直到他看到了她住的地方后,她信了。 那房子院墙倒得只剩残块,四间屋子垮了三间,唯一一间能勉强住人的,屋上的茅草也被风吹走得差不多了。 屋檐下有个坑,上面架着一个陶罐,旁边还堆着小半捆没烧完的干柴,看起来应该是做饭的地方。 碍于男子身份,高顺没有进屋,只站在院子里等待。 吕喜君也不勉强,就算让他进屋自己也没有茶水招待。 “阿姊你回来啦?今天真是倒霉,一阵大风把屋上茅草全刮走了,不过你放心,我全都捡回来了!” 班蓉抱着茅草推门而入,为了这些茅草她可是和好些小毛孩打了一架呢! 一进院子却不见阿姊,只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院子里,直勾勾盯着她。 那男人身高八尺,体型健硕,穿一身玄衣,配一把三尺长剑,板着的脸跟当初家里那不苟言笑的父子如出一辙。 班蓉瞬间警惕起来,眼神不善看着高顺。 “你是何人?为何闯进我家?” 高顺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自知对方定是误会了,赶紧开始自我介绍,“某姓高,是你阿姊的......同僚。”斟酌半天,也只有‘同僚’两字能形容他们的关系,虽然现在还不是。 班蓉的提防心很强,对高顺的话半信半疑。 “阿蓉回来了?”听到外面的动静,吕喜君从屋内走出来,就看到班蓉手里抱着茅草站在院门口和高顺对峙。 看到吕喜君,班蓉倒腾着小腿就跑了过去,将手里的茅草随意一丢就将人拉进了屋中。 “阿姊,院中那男子是何人?她说和你是同僚我是一点也不相信的,他一身杀气怎么可能是阿姊的、” “他真是我同僚。” 班蓉不可置信瞪大双眼,脑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阿姊这一趟出去都干了什么啊?怎么还会和这种看起来就很可怕的人是同僚? “啊?” “此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呢,就是我现在是吕奉先的谋士了,现在我们两人要搬到都亭侯府去住了。” 话音刚落,班蓉呆呆愣在原地,脸上血色全无。 “怎么了?”吕喜君以为是班蓉被吕布吓到了,连忙安慰道,“你放心,虽说吕奉先凶名在外,但他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你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吗?收拾好了我们就走。” 吕喜君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除了那袋粟米,就剩下茅草了,似乎都用不着了。 班蓉回过神来,走到茅草堆旁一通翻找,找到了吕喜君留给她的那把匕首,然后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我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我们走吧。” 话这么说,不过出门前班蓉又把那剩下的半袋黍米拿走了。 “高将军,我们收拾好了,出发吧。” 高顺不动声色看了看两人,一个两手空空,一个就提着小半袋东西,看起来应该是粮食,这实在是过于寒酸了些。 路上吕喜君看高顺时不时瞥一眼班蓉手里的那小半袋黍米,想必是猜测里面为何物,就解释道, “那袋子里装的是黍米。” 高顺点点头,“吕先如今进了都亭侯府,自然吃喝不愁,为何还舍不得这点黍米?” “这袋米虽然少,可却救了我和阿蓉的命。说起来还得感谢高将军,这是用您给的钱买的,您可是我们姐妹俩的救命恩人呢。” 吕喜君说完,看向一旁的高顺,只见对方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长安(七) 如果给高顺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扔下那几枚铜钱。把人当乞丐,这不纯纯羞辱人吗? 如今吕喜君今后就是他同僚了,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这得多尴尬啊...... 思及此,高顺向吕喜君郑重行了一礼,“先前顺不知先生身份,误将先生当成乞丐,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吕喜君赶紧将人扶起来,高顺这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以为她在记恨,赶紧解释道, “高将军误会了,我是真心感谢将军,要不是将军赠与的那几个五铢钱,我和阿蓉恐怕早就饿死街头了。我们感谢将军还来不及,又怎么怪罪?” 高顺这才松了口气,不计较就好。 将人送到都亭侯府后,高顺就去了军营。 高顺走后,府里的管家将两人带到了后院的两间厢房安置。 “先生若有需求,请尽管吩咐。”管家站在一旁毕恭毕敬,夫人特意吩咐过要好生照顾这两位贵客,他一点也不敢怠慢。 “多谢,我这里没什么需要了,你先退下吧。” 管家出去后,吕喜君这才慢慢打量起房间来。房间很宽敞,东西预备得也很齐全,甚至还十分贴心地备了份新衣裙,整整齐齐放在桌案上。 看看自己这破烂得看不清款式的衣裙,确实该好好梳洗一番了。 吕喜君叫来外面的婢女打来了水,将自己里里外外洗了个遍,换好新襦裙后,又让婢女梳妆。 “先生真是如同那洛神一般!”嘴甜的婢女已经开始对着吕喜君大夸特夸了。 夫人可是特意吩咐过她们,这位可是都亭侯的座上宾,要她们好好服侍。 吕喜君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她长相也就只能够着世家贵女的平均水平,说她是洛神下凡的可真的过了...... 就在她沉迷于婢女们的吹捧中无法自拔时,系统开始来扫兴了, 【你有时间臭美,还不如赶快想想如何应对吕布。】 吕喜君彻底没好心情了,“你们都下去吧。” 打发走婢女后,屋子里只剩她一个人,她长叹一口气,懊恼地趴在梳妆台上。 【不出意外的话,吕布今天必定回来找你,向你询问诛灭董卓之法。】 嗯,更烦了。 在来见吕布前,她只想到用杀了董卓来说服吕布。 但至于怎么杀,以她现在的智商......着实有点为难她。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义子要杀义父,从身份上来讲就已经是大逆不道了,还怎么名正言顺? “吕布啊吕布,你是怎么把路越走越窄的啊!” 【抱怨要是有用的话,黄巾早就平了、诸侯早就退了、汉室早就复兴了。】 “别骂了别骂了。”吕喜君痛苦捂着头,她感觉头快炸了。 “996,你是系统,要不你给我透露下后续剧情呗。”她立马换了副讨好的嘴脸,人也立马来了精神。 【天下之事,事事如棋。当你这颗意料之外的棋子进入棋局,原本的棋局就已经改变,所有的事都不会按照原来的方向前进。就算我告诉你,也没有用。】 “好了,你别说了,我头疼。”吕喜君双手捂着头,表情痛苦。 最后996还是于心不忍,开口提醒,【全天下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董卓死?那十八路诸侯又打着什么旗号?】 闻言吕喜君慢慢把手放下,为什么? “董卓一篡逆之辈人人得而诛之......” 吕喜君恍然大悟,激动得站了起来,“所以我可以让吕布进宫找陛下下份诏书,然后奉诏讨贼!如此一来吕布就还是大汉忠臣而非不忠之辈!” 【但还有个问题,如今天子被董卓把持,整个皇宫都是他的西凉军,你要如何见到皇帝?就算见到,又如何把诏书带出来?】 这......着实不知啊...... “找个盟友?长安城里没一个不想董卓死的。” 【找谁?】 “董允?”吕喜君脱口而出,此人官至司徒,如今算是百官之首,干大事当然得找老大了。 【不够。】 “那还能找谁?” 【盖勋。】996不假思索说出了这个人。 盖勋?她从未听说过此人,莫非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人? 她还想再问清楚一点,可门外却传来婢女的声音, “吕先生,严夫人来看望您了。” 话说吕布府上一共两位夫人,一位是侧室魏夫人,另一位则是这位正室严夫人了。她作为新来府上的贵客,严夫人来看望她倒也说得过去。 “知道了。”吕喜君赶忙来到铜镜前整理下仪容,然后才不疾不徐开了门。 打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位打扮十分精致的妇人,气质十分出众,想必这就是严夫人了。 严夫人不着痕迹将吕喜君打量一番,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之前就听将军对先生赞不绝口,如今一见,果然如那画中仙娥。” 当别人夸你的时候,首先你得谦虚一下,然后再顺着夸回去。 “夫人过奖了,我同夫人一比,就如同皓月比孤星,不及夫人十中之一。” 一番话对严夫人很是受用,也对这个新来的女先生多了不少好感。 将人请进屋内,吕喜君又亲自给严夫人倒了茶水,这让严夫人更喜欢她了。 “不知夫人来此为何?”两人喝了口茶,吕喜君这才问道。 闻言,严夫人放下茶杯,脸上笑意不减,“今晚将军在前厅设宴,届时还请先生赏脸参加。” 唉,该来的总会来,只求别是鸿门宴才好,此刻她多么希望自己姓刘,不为什么,就为祖传对鸿门宴免疫。 心中无比惆怅,可面上还得装作一片淡然,“这是当然。夫人放心,我定会去的。” “吕喜君在哪?” 屋内两人正相谈甚欢,屋外却闹出不小的动静。只听一女郎吵吵嚷嚷要找她。 不多时,就见一十四、五岁的女郎拿着长槊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汝就是吕喜君?”那女郎十分不客气,问话间还把手中长槊指向吕喜君脖子。 长安(八) 来人一身劲装,绑个高马尾,不施粉黛,眉眼间英气十足。 看着与吕布有五分神似的女郎,吕喜君心底有了计较,这多半是吕布的女儿了。 果然端坐在一旁的严夫人脸色微沉,呵斥道,“阿玲,不得无礼!” “母亲!我、”吕玲一脸不服气,却被严夫人一个眼神把话都堵了回去。 这可憋屈死她了。 今早她还在军营中练习骑射,就听婢女来禀报说是有一妙龄女子上门来找她父亲,两人还相谈甚欢,最后竟然还让人住进了家里! 一想到自己父亲看到美女就走不动路那样,她就心里来气,一想到自己母亲又要受气,想都没想骑上马就往家里赶。 结果一看这女人果然长得一副狐狸精样,而自己母亲还要在这里陪笑脸! 她一刻也忍不了,定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然后最好识相自己滚出府去! 虽然不知道这吕玲为什么看不惯自己,但为了缓解气氛,吕喜君不着痕迹把身子往后挪了挪,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想必这就是令爱吧?果然虎父无犬女。” 然而吕玲并不买账,“哼!”给了她一个白眼,这才把抵在她脖子上的横槊拿开。 严夫人起身将吕玲拉开,满是歉意说道,“小女无状,还望先生莫要怪罪。” 吕喜君也起身说道,“哪里哪里,女郎一看就是性情中人。” 眼看这形势也不好让吕玲留在这里,严夫人又同吕喜君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就把吕玲拉走了。 看到母女两人远去不见的身影,她才长舒一口气,跟996吐槽道, “我敢打包票,这绝对是吕布亲闺女,两人的虎得如出一辙。” 她又摸了摸还发凉的脖子,好险,差点脑袋就搬家了。 【复议。】996差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宕机,该说不说这闺女是真虎啊,装都不装一下,上来就要砍人。 而另一边被严夫人拉住的吕玲十分不服气甩开了母亲的手,夫妇不平道, “母亲!父亲都把野女人送到家里来了,你怎么还要阻拦女儿?” 严夫人稍有缓和的脸色当即又阴沉下去,“放肆!吕先生是你父亲请来的谋士,你怎可如此诋毁!”说罢又抬手揉了揉眉心, “还有,是何人告诉你吕先生是你父亲......”‘新纳的小妾’这几个字她实在是说不出口,但吕玲绝对能领会她的意思。 看着自己这鲁莽的女儿严夫人很是头疼,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格随了她父亲,做什么都是风风火火的。 “啊?”吕玲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吕喜君是父亲找来的谋士? 她父亲竟然找了个女子当谋士?!是她父亲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父亲吃错药了?”吕玲一脸不可置信。 “放肆!”严夫人觉得今天这个词她都说腻了,“不可私下置喙你父亲。且不说你父亲如何,你也同样身为女子,尚且能进军营,人家吕先生如何就做不得谋士了?” 也不怪严夫人如此帮吕喜君说话,而是今天吕喜君说那一番话的时候她就在后堂听了个一清二楚,人家确实有这个本事。 严夫人看吕玲一脸无措,又软了语气,拉起女儿的手,“再退一万步讲,你父亲和吕先生皆姓吕,怎么会心男女之情?你父亲是好色,不是不顾礼法!” 吕玲这才恍然大悟。对哦,都为同姓怎么可能通婚,这不是乱|伦吗?自己果然还是冲动了。 “那我这就去给吕先生赔礼道歉去!”说完就转身准备回去,却被严夫人一把拉住。 “吕先生估计被你吓得够呛还没缓过神来,现在回去岂不是火上浇油?等过几天挑些东西带着再去也不迟。”严夫人为自己这心思单纯的女儿操碎了心。 “好,就依母亲。” 而另一边平静过来的吕喜君正求着996给她疯狂补课中。 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她现在不需要制定出一个详细的诛灭董卓的计划,只需要一个整体框架。 “刚刚你说到盖勋,他是何许人也?” 【盖勋出身凉州官宦世家,在凉州十分有威望,连董卓也得给他三分薄面。而且此人刚正不阿,如今董卓将其征入朝廷,领越骑校尉虚职。他对董卓这种逆贼定是恨之入骨的,你去找他绝对会帮你。】 吕喜君不觉惊叹,长安城中竟有如此人物,连董卓都敬他三分? 如此一来的话......心中突然有了一计。 长安二月的天依然很冷,整座城死气沉沉,见不到一点绿色。 夜晚将至,吕喜君在婢女的引路下来到正堂外,候在门前两侧的仆人十分有眼力见地开了门,待她进入厅堂后又将门关上。 一时间,原本谈笑风生的一众将领瞬间静音,纷纷打量着她,有探究、疑惑、不屑,唯独没有敬重。 “吕先生快快入座!”跪坐于上首的吕布指着左侧最末的位置。 宴会中的位置十分有讲究,东汉以右为尊,左为卑,越靠近主座越尊贵。显然,吕喜君是处于最末等。 她并未放在心上,行礼后便入了座。 观察一周,高顺和张辽分别坐于右侧第二、三位置。而坐于右侧首位的将领,她并不认识。 不认识没关系,996总是认识的,“996,最前面那人是谁?” 【魏续,吕布的小舅子。左边第一个是成廉。】 哦,懂了,关系户外加贼能打,难怪能成为心腹。 她这刚坐下,魏续就坐不住了,“今日我在军营,不曾见过吕先生,还想着到底是何种高人,如今一见,不过尔尔!”言语中挑衅满满。 好了,开始了,看来今天不舌战一番她是出不了这个门了。 闻言她也不生气,只心平气和道,“孙子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将军仅凭一面就妄下断论,是否有失偏颇?将军身为将领本应熟读兵法,难不成如此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 “我、”魏续直接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一个武将跟文臣打嘴炮,能打得过那才算他厉害。 长安(九) 眼看同伴吃了亏,成廉也坐不住了,“在坐的各位都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上来的,并非动动嘴皮子就能到这。吕先生既然坐到这个位置上,那就得拿出些本事来,不然我等断不会服气!” 成廉将酒樽往桌案上重重一放,一脸的不服气。 吕布也没有阻拦的意思,似乎他也很想看看吕喜君如何化解。 “不知这位将军如何称呼?”她并没有急于争辩,反倒是心平气和问起了对方名字。 “某姓成,名廉,现为都亭侯麾下中郎将。” 得到对方傲慢的回答后,吕喜君淡淡一笑,接着问道,“那敢问成将军想要我拿出何种本事?” “哼!如今大敌当前,自然是退敌之计!” 自袁绍逃奔冀州后,因不满董卓暴行,联络了十八路诸侯,他又被推为盟主,如今二十万大军来势汹汹,前方吃了一次又一次的败仗,现在已经打到虎牢关。要是虎牢关守不住,那雒阳、长安对他们来说就如同探囊取物。 更可气的是董卓这老匹夫,自己的西凉军不用,偏偏要让他们并州军去送死! 吕喜君默默端起酒樽抿了一小口,米酒度数不高,入口香醇,后有回甘,确实是好酒。 见她一直不说话,成廉坐不住了,开始催促道,“看来吕先生言过其实,且不说有退敌之策,连纸上谈兵都做不到啊!”说完一屋子的人都开始放声大笑,嘲笑起她这个连狗头军师都算不上的人。 等他们笑够了,她才平静开口,“成将军放心,过不了多久,敌军自会不战而退。” 话音刚落,原本默默喝酒的高顺和张辽都纷纷抬头望向她。 上方装了半天哑巴的吕布也终于开口了,“吕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字面上的意思。不过吕布定然是不会明白的,于是解释道, “吕将军不妨想想,这十八路诸侯打的是什么旗号?” “讨伐董卓啊。”这是个人都知道的问题干嘛还问他?吕布心想。 吕喜君却轻轻摇头,“他们明面上是讨伐董卓,但实际上他们人人都想来当第二个董卓。 所以,十八路诸侯既是同盟,同时也是竞争者。只要将军再吃个败仗,他们为了抢攻,谁也不会让着谁,到时候自然内乱,然后纷纷散去。” 或许十八路诸侯里真的是有人为了诛杀国贼、匡扶汉室来的,比如曹操还有北海孔融。但想要来分一杯羹的人更多,分道扬镳是迟早的事。 吕布闻言皱起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最后来了一句让她十分无语的话, “我并州铁骑勇猛无畏,还从未打过败仗。” 吕布说的是实话,想当初还在并州的时候,他们戍守边关,常年和乌桓征战,哪一次不是把那群蛮夷追得满草原跑? 之后中原群雄并起,丁原带着他们也想来分一杯羹,就从并州一路打到雒阳,从无败绩! 虽说现在战事焦灼,但吕布从不认为自己会输。 “......” 【......】 “我的意思是,将军可以假装输一下。” “不行,那我面子往哪搁?”吕布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他可是吕布啊!怎么可以输? 累了,毁灭吧。 吕喜君尽力克制自己想打人的冲动,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那将军想要赢也行,我看虎牢关前十里外有一处峡谷,地势险隘,十分适合打埋伏。将军不如将人引至此处,然后一举歼灭。” “这......容我想想。” 想的结果就是到宴会结束吕布都没有明确表态,这让吕喜君有些莫名其妙,吕布到底想不想赢了? 然而十八路诸侯那边,情况和吕喜君说的大差不差。 * 曹操最近很是头疼,明明自己这边形势大好,可袁绍就是不让人乘胜追击,生怕谁在前面抢了功劳。 最开始自己去冀州找到袁绍时,因为袁家四世三公的名头,就推选袁绍出来做这个盟主。本想着大家团结一心诛灭逆贼,没想到如今袁绍却因一己之私而不顾全大局。 “唉,本初误我大事啊!”曹操悔恨闭上双眼,一脸可惜,“奉孝啊,我后悔当初不听汝言啊!” 当初自己刺杀董卓失败,又误杀吕伯奢一家后,陈宫和自己闹掰,走投无路下去了颍川找荀彧,没想到郭嘉却收留了他,还帮他出谋划策,让他去青州平乱黄巾,壮大自己的队伍。 可是他不听,一心想着投靠袁绍,如今看来,悔不当初啊。 之前郭嘉就劝他袁绍此人不堪大用,料到必有此局面,如今果然言中。曹操觉得,郭嘉就好像是知道未来之事一样。 跪坐在一旁的郭嘉等曹操情绪缓和后,说道,“如今十八路诸侯联军大势已去,孟德公不如早些离开,去发展一支自己的军队,岂不比在袁本初帐下强?” 曹操闻言先是闪过一丝欣喜,随后又暗淡下去。如今谁手里有军队谁说话就算数,他自然是懂这个道理的,他又何尝不想有自己的军队?可是如今他连地盘都没有,如何发展自己的势力? “奉孝可有良策?” “孟德公不如趁早向袁本初请辞,他看在往日交情份上定会从手下给个州郡。” 不过按照两人现在的关系,袁本初只会让曹操走得越远越好,眼不见心不烦。 曹操长叹一口气,“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 自那晚宴会过后,没两日董卓就派人来请吕布去府上,回来时又赏赐了好些东西。回来第二天一早吕布就去了虎牢关。 吕布走后,家中就只剩下家眷还有吕喜君。没了吕布的打扰,吕喜君就将自己整日锁在房间里夜以继日研读兵书,脑子里没点东西她是真的虚,要成为一个合格的谋士就得先提升自己。 兵书很难学,好在她有一个好老师。每当她有不懂的地方,996都会不吝赐教。 这天她一如既往在房间温习兵法,吕玲却找上门来。 长安(十) 吕玲这孩子总是大大咧咧,性子直爽,从不在意虚礼。 所以当她风风火火闯进自己屋子,手里还拿着条马鞭时,吕喜君下意识想往后缩,这人该不会又是来找她麻烦的吧? 如今吕布不在家中,严夫人也出门去了,没人管得住吕玲,想趁机报复她也说不准啊...... “女郎君这是?” 吕玲看着她很久不说话,盯着她心里都有些发毛了才后退一步,十分郑重向她行礼。 这......到底是怎么个事? 吕喜君不得不在心里感叹,果然是吕布的女儿,在让人摸不着头脑方面,果真获她爹真传。 “上次是我鲁莽,多有得罪,还望先生宽恕!”吕玲说得十分诚恳,诚意也全写在脸上。 吕喜君这次松了口气,不是来找她麻烦的就好!于是赶紧放下手中竹简,起身将吕玲扶起来。 “我自知女郎君是性情直爽之人,对我并无恶意,又怎会怪罪?” 听到吕喜君不怪罪,她这才如释重负,母亲出门前可是给她下了死命令,今天要是不能取得吕先生原谅,那她就别想再出门了。 好在吕喜君宽容大度,这么轻易就原谅了她,这心里对吕喜君有了些好感。 “吕先生这几日都没出门,想必是闷坏了,不如我们去郊外遛马吧?” 吕玲自幼就喜欢舞刀弄枪,不爱红装爱戎装,在一众骄矜贵女中显得与众不同。她嫌弃那群贵女柔弱,那群贵女嫌弃她野蛮,谁也看不上谁。所以到长安这么久,她还从来没有一个朋友。 吕玲如今已然把吕喜君当作了朋友,她觉得这个邀请并无不妥。 “额、我并不擅长马术。”吕喜君撒谎了,不是不擅长,她是一点也不会。 她唯一一次骑马还是去颍川找郭嘉,那次摔得太惨,以至于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 “没关系,我教你!”在吕玲的认知里,没有说‘不’就是没拒绝,没拒绝就是同意! 所以吕喜君委婉的拒绝在她听来就是,吕喜君想要去骑马,只是不会骑才会面露为难。 “......” 看吕喜君不说话,吕玲以为对方是担心她骑术不好,教不会她,于是拍着胸脯十分自信道, “吕先生放心,我自幼在并州的草原上长大,会走路的时候就学会了骑马!有我教先生,保证包教包会!” 吕玲敢保证,她的骑术绝对精湛,就算是军营里的骑兵都未必比得上她。 此时她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她在郊外纵情驰骋,吕喜君则是一脸崇拜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不等吕喜君说完,吕玲直接拉起她的手往外走,丝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吕喜君想要挣脱,可吕玲不知为何力气大得惊人,她竟然挣脱不开。 两人走到门口时,刚好和班蓉撞了个正着。 班蓉来得匆忙,气都没喘匀,脸上全是担心。 看到吕玲粗暴抓着自己阿姊,心里的担心化为实锤,她果然是来欺负阿姊的! 班蓉张开双臂用自己娇小的身躯挡住吕玲去路,凶巴巴问道,“女郎君想对我阿姊做什么?” “骑马啊,你要一起去吗?”吕玲如实说道。真是奇怪,不就骑个马嘛干嘛反应那么大?她又不是要杀人。 班蓉显然不相信,又看了看后面的吕喜君,直到看到阿姊点头才相信。 “好,就一起去!”班蓉答应得爽快,贵女间的勾心斗角她看多了,她可得跟着一起去,免得自己阿姊吃亏。 “不行,你不能去。” “好啊,一起!” 吕喜君直接拒绝,班蓉脚上的冻疮十分严重,这几天上了药不能频繁走动,哪里还能去骑马? “可是、”不等班蓉把话说完,吕喜君直接拉着吕玲走了。 走之前还不忘嘱咐婢女们将班蓉送回房间好好修养。 吕玲将吕喜君拉到自家马厩前指着一排排骏马,“挑一匹吧!这可都是并州上好的骏马。” 吕喜君看着一这些比自己高出不少的马有些头疼,就随便指了匹白马,“就它吧。” “眼光不错啊。”吕玲将那匹白马牵出来,自己又找了匹黑马。 按理说一人一匹马没什么不对,可是她不会骑马啊,这总不能把马牵到郊外去吧?那得走到什么时候? 不过很快她心中疑虑就消散了,将马牵府邸后,吕玲让吕喜君骑上自己的马,等吕喜君坐稳后,她十分利落翻身上了同一匹马。 “女郎君,那另外一匹马怎么办?”如今两人共乘一骑,那匹白马又该怎么办? “放心,看我的!” “驾!”吕玲一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牵着白马的缰绳,两匹马就这么跑起来了。 果然艺高人胆大!吕喜君心里暗叹。不仅能带一个人,还能再带一匹马! 大街上人们听到马蹄声都快速避让,这也是战乱年代形成的条件反射了,因为避让不及时的早就被马踩死了。 所谓的郊外遛马其实也不算是郊外,吕玲将人带到了军营中。 门口的士兵对两人的到来见怪不怪,不仅没阻拦,还给吕玲行礼放行。 进了军营,吕玲在一处开阔场地才停下来。 在吕喜君下马时,她还十分贴心搭了把手。 “现在外面不安全,就只能在这里委屈一下了。”吕玲无奈耸肩。 吕喜君点点头,她倒是不怎么在意场地,反正在哪她都不会骑。 这是一块十分空旷的场地,四周被营帐包围,时不时还能看到几个拿着长槊巡逻的士兵。 眼下已是三月,冰雪开始融化,冰封一个冬季的洛水慢慢解冻。树枝上融化的雪水低落在草地上,枯黄的野草长出新绿。 这片大地,终于看到了一丝生机。 吃了一个冬季干草料的马哪里抵挡得住嫩草的诱惑,直接到处吃起来,力气大得把吕喜君都拉走了。 而一旁的吕玲也不来帮忙,只靠着她的黑马忍俊不禁。 等白马吃饱了,吕玲才开始了她的骑马教学。 吕玲从地上薅了把青草递给吕喜君,“你要想驾驭一匹马呢,首先得和它打好关系。把这个给它吃,你们先互相熟悉一下。” 吕喜君接过青草,点点头照做。她小心翼翼将青草拿到白马嘴边,很是害怕白马吃草的时候将她手一起咬了。 好在有惊无险,白马只是伸出舌头将草卷进了嘴里,舌头触碰到她手时,只觉得又粘又软。 吕喜君胆子慢慢大起来,鼓起勇气摸了摸马脖子,白马很是配合,也十分享受。 吕玲看她们相处还不错,就让吕喜君试着骑上去。 “然后呢?”吕喜君坐在马背上茫然无措,她是不是得用马鞭抽它? 吕玲将缰绳递给吕喜君,让她抓稳。她乖乖照做,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然后嘛......驾!”吕玲猝不及防将马鞭抽在马屁股上,白马吃痛飞一般跑了起来。 骑马嘛,当然得跑起来啦,多跑几圈自然就会了。 吕玲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反正她从小就是这么骑马的。看着在场地狂奔的马儿,她嘴角止不住上扬。 然而马背上的吕喜君一点儿也笑不出来。这并州大马果然不同凡响,这奔跑速度过于快了,迎面而来的风吹得她耳朵嗡嗡的。 不过这都不是事,她怎么感觉这匹马越跑越兴奋?不待她拉住缰绳,白马一个起跳就越过了栅栏冲出了场地,朝远处奔去。 “完了!”事情超出了控制,吕玲赶紧翻身上马追了出去,外面道路崎岖不平,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啊!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吕喜君声音都快喊哑了,白马就跟聋了一样,不仅没停下,反而更加兴奋向前方奔去,直到前面有出泥坑挡住了去路,这才停下。 吕喜君总算松了口气,正准备下马,却不料白马竟然走进了泥坑里,然后跪了下去,再然后躺了下去。全然没想起背上还载了个人! 吕玲追上来时,就看到白马欢快在泥坑里打滚,吕喜君则坐在泥坑里,一脸的生无可恋。 吕玲强忍笑意,默默下马走到吕喜君面前将她拉了出来。 “......抱歉哈,它可能很久没洗澡了,看到泥坑有些兴奋......”算了,剩下的她实在编不下去了。 “......” 回到营帐内,吕玲找了套士兵的衣服给吕喜君换上,出于愧疚,又亲自将脏衣服洗干净了放在火盆上烘烤。 两人坐在火盆边,相顾无言。 吕玲实在受不了这尴尬且安静的氛围,没话找话道,“吕先生今天骑的可真不错!” “......”吕喜君淡淡看了她一眼,又别过头,拿起火钳拨了下盆中木炭。 嘴巴比脑子快的吕玲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但又不知道如何找补,就开启了新话题, “吕先生,您觉得女子可以上战场吗?” “为何不可?商朝妇好将军就是女子,她率领的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被奉为‘战神’,就连去世后商朝每逢战事还会祭祀她以求大获全胜。”吕喜君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不过很快她就后悔了,果然人是会被周围的人影响的,跟吕玲在一起,她都变得没脑子了。 这话要是换了旁的人问,她这么说没问题。可吕玲问,那就有大问题了。 吕玲这么问,肯定是想上战场,可为什么没去?当然是吕布不让她去。如今她这一席话算是鼓励吕玲上战场,若是让吕布知道了...... 她已经看到自己被方天画戟捅个对穿的画面了。 吕玲听完果然眼睛闪闪发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过很快眼里的光又黯淡下去。 “可是我父亲跟我说,上战场是男人的事,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窝囊到让女人上战场杀敌......” 长安(十一) 吕玲又想起幼年在并州的日子。 那时候父亲还是丁原手下的主簿,月俸微薄,母亲常常需要在外边接些缝补的活计,一家人才勉强度日。这日子过得虽然清贫,可在这朝不保夕的世道里,她已经很满足了。 后来父亲不当文官改做的武将,父亲在外打仗的日子,她和母亲每日都过得提心吊胆,直到父亲平安回家才会松口气。 有一天,父亲回来告诉她和母亲,她们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他们要去雒阳,去做人上人! 后来到了雒阳,又到了长安,一家人是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可她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在并州时那样快乐。 雒阳是座被权力诅咒了的城池,进来这里的人也会跟着受到权力的诅咒,上一个是何进、丁原,接下来会是董卓,董卓之后呢?会是她父亲吗? “吕先生,我好害怕......” 这是吕喜君认识吕玲以来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无助。 害怕?她也害怕,害怕不能手刃仇人,为满门报仇;她更害怕大厦将倾,国将不国...... “都亭侯乃当世第一猛将,定会平安无事。”吕喜君安慰道。可战场上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 吕布一去就是好几个月。眼下已是六月初。 前方战事吃紧,一向所向披靡的吕布竟然在三个无名小卒的手上吃了败仗。听说那三人是公孙瓒麾下,分别叫刘备、关羽、张飞。经此一战,原本名不见经传的三人瞬间名头响彻天下,就连长安城里都在随处谈论,屡禁不止。 那董卓眼看事情不对,立马从虎牢关撤兵,退守长安。 本以为十八路诸侯会趁此大好机会一举打入长安,就连董卓也是这么想的,长安城里所有世家贵族都被勒令收拾东西准备跑路。没成想十八路诸侯竟然闹崩了,进入雒阳没多久就各自散去。 如今心头大患已除,董卓在长安就更加肆无忌惮,将搜刮到的金银珠宝毫不掩饰运往郿坞,又将八十老母封为池阳君,十四岁的孙女董白封为渭阳君。自己甚至常宿宫中,秽乱后宫。 但大家对此都敢怒不敢言,因为每个人都自身难保。 自此以后,董卓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宴请群臣。敢有不去的,杀。在宴会上唱反调的,杀。 这么杀着杀着,董卓竟然神奇地把反对他的声音全都消灭了。 可,真的消灭了吗? 这日严夫人突然收到了司徒王允的夫人递来的帖子,说是眼下荷花开得正好,邀她去府上赏花。 这突如其来的请帖让严夫人高兴了好一阵。他们一家到长安这么久,从来没有人主动邀请过她参加任何活动。如今终于有人愿意理她了,对方还是三公之一的夫人,是士族的领头人,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重视,严夫人特地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还把珍藏多年的首饰也找了出来。 末了又把吕喜君请了过去帮忙看看。 吕喜君看看铜镜前朱颜依旧的贵妇人,笑笑道,“夫人已经很美了,无需对此忧虑。” 严夫人一展笑颜,“有吕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出门前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向吕喜君问起自己需要注意什么。 “夫人只管赏花即可,不管司徒夫人说什么万不可表明态度。” 严夫人点点头,“先生放心,我记下了。”说完在婢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目送马车缓缓离去,吕喜君这才回了府。 司徒夫人此时递来帖子,想必定是司徒王允的意思。至于他的意图,自己也能猜到——王允要动手了。 说来也是巧合得紧,今日吕布去了董卓府上赴宴,而王夫人又叫了严夫人赏花,不知双知道后会有何感想? 既然大家都蠢蠢欲动,那她也该干点什么了。 【你确定现在要去找盖勋?】996有些惊讶地问道。 吕喜君点点头,“不错,现在董卓喝得正酣,没空注意到下面的动作,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那你想好以什么身份去了吗?女子?男子?】 女子的话十有八九会被轻视,甚至连面都见不到,若是扮作男子,倒是能省下许多事。 “自然是以女子之身去。” 如果连性别都要跟对方隐瞒,那又谈什么合作?就算隐瞒了自己是女子的身份侥幸取得合作,可日后被发现免不了是一场腥风血雨。她堵不起,她必须最开始就让对方感觉到自己最大的诚意,建立在诚意上的联盟才更为牢靠。 吕喜君找吕玲要了个帷帽,吕玲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很快就给她了。 出门前吕玲有些不放心,“喜君,要不要带几个人去?” 最近因为董卓横征暴敛,本就不太平的长安城更加不太平了,一个人出门风险太大,所以她才多问一句。 “放心,我去去就回。”说着就将帷帽戴上,随后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虽然上次骑马十分狼狈,不过经过三个月的教学,她如今也算像模像样了。 长安城里有身份的人都集中住在一处,而吕布府上和盖勋府只隔了两条街道,对于骑马的吕喜君而言,这点距离不需一刻钟便到了。 “你确定是这?”吕喜君看着眼前和周围宏大府邸格格不入的宅院,陷入自我怀疑。 好歹也是越骑校尉,住的地方不说气势恢宏也就罢了,好歹得有点牌面吧。可纵观眼前这座宅子,十分狭小,门前也没有看门的奴仆,甚至连大门也都掉漆严重,露出原本灰白的颜色。 【你在怀疑谁的导航能力?】996愤愤不平,它怎么可能走错! 【盖勋和董卓素来不和,住的这么低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仔细想想也对,现在敢和董卓作对的人自然是品性高尚,死都不怕难道还会在意这些身外物? 想到此处,心里把握又多了一分。 吕喜君上前,拿起已经锈迹斑斑的门环,叩响了大门。 长安(十二) 【盖勋可不似吕布那样头脑简单,你用对付吕布的说辞去游说盖勋是行不通的。】996提醒道。 “放心吧,我有分寸。” 自从996跟她说起盖勋这个人后,她花了很多时间去了解此人。 盖勋出身凉州官宦世家,曾先后担任汉阳太守、京兆尹、颍川太守,在任汉阳太守期间先后平叛黄巾之乱和羌人叛乱,无论是在凉州还是在朝廷都颇有威望。 更难能可贵的是,盖勋为人刚正不阿,是乱世中难得的大汉忠臣。可惜如今奸臣当道,使明珠蒙尘。 等候许久,大门缓缓打开,开门的是一位白发老者,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府上的仆人。 “您是......?”老仆人上下打量着戴帷帽的吕喜君,看不清她长相。长安城里谁人不知他家主人与董卓素来不和,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谁会往前凑? 吕喜君客客气气回道,“我是都亭侯吕布府上的人,今日特来拜见你家主人,还望老人家禀报。” 听到吕布的名字,老仆人由疑惑瞬间变得不屑,他家主人与董卓素来不和,这吕布是董卓的义子,今日上门莫非是董卓指使,来找主人麻烦的? “你且在这等着。”老仆人也没了先前的客气,语气里满是对她的不待见。说完将门用力一关,只留下她独自站在门外。 吕喜君叹了口气,“看来吕布名声真的不怎么样啊......” 六月酷暑难耐,如今日头正盛,她额头上已经有密密的汗珠。在太阳底下站了许久也不见老仆人来开门,看来盖勋是有意晾着她,下她的面子。 房前大树上的蝉叫得正欢,丝毫不知树下的人已经被它们吵得心烦意乱。 在快要爆发前一刻,老仆人终于来开了门,“请进。” 在老仆人的引路下,吕喜君来到了后院的一处凉亭外,亭中正有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在焚香抚琴。远远看去,就犹如一得道高人,颇具仙风道骨。 “明公近来可还安泰?”按年龄,她算是晚辈,自然得先行问好。 “奸臣当道,有何安泰可言?”盖勋继续闭目抚琴,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行......吧,有傲骨的人都这样。她现在是吕布府上的人,在盖勋眼里就和董卓是一路货色,能给她好脸就怪了。 吕喜君也不恼,继续说道,“既是奸臣当道,那就需要如明公一样的忠臣良将挺身而出,铲除恶贼!可如今忠臣不思报国,只会在家抚琴弄曲,莫非能吵死恶贼不成?” 事实证明,阴阳怪气从古至今是最能调动他人情绪的话术。盖勋果然停下抚琴,转头看向吕喜君,随后问道: “汝乃吕布何人?” 吕布一介匹夫,如今遣一介女子来他府上,是何缘故?只是为了羞辱他一番? “小女子乃都亭侯远房侄女,名喜君。因家人被匈奴杀害,特来投奔叔父。” 她的真实身份不便泄露,于是就和吕布商量,对外只称她是远房侄女,反正两人年龄刚好差一辈,再说吕布老家九原县在中原人看来是蛮荒中的蛮荒,没人会去考证。 听闻她只是吕布侄女,盖勋有些好笑,吕布手下是没人了吗?竟然让一介小女子来他府上? “汝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他有些拿不准,介于吕布的身份还有风评,吕喜君来此可以是嘲讽他、挖苦他,却不可能是来和他商量诛贼大事的。 很好,等的就是这句话! 吕喜君将帷帽摘下随手一扔,后跪在地上向盖勋行了跪拜大礼,“小女子今日前来,是受叔父所托,特来和明公商议诛灭董卓大计。” 看对方有所触动,便继续道,“董卓先毒杀皇帝,后逼死何太后,如此无君无父之人,人人得而诛之!可叹我叔父先前被董卓蒙蔽,误杀丁刺史,如今回过神来,悲痛无比。 素闻明公乃忠义之士,叔父特地遣我至此,与明公商议杀贼大事!天下苦董卓久矣,还望明公应允!” 吕喜君一席话慷慨激昂,再加上她那悲痛万分的神色,盖勋深受触动。 他再也坐不住。匆忙起身将吕喜君扶起,邀她入座。 盖勋亦是一脸悲怆,“汝一女子尚且有报国之志,可叹我等男儿只会长吁短叹,竟然不如一女子......” 刚刚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吕喜君口干舌燥,端起茶杯抿了好几口,“明公此言差矣,我虽为九原人士,可也曾听闻凉州民风彪悍,女子亦可披甲上阵,让羌、氐闻风丧胆,其勇猛不输男儿。明公也是凉州人士,又为何作此感叹,轻视我等女子?” 闻言,盖勋自知失言,“恕老夫失言,女郎切莫怪罪。” 对方态度诚恳,并没有其他官宦高高在上的姿态,吕喜君也不过多纠缠,转而道, “我今日前来,就是想要明公同我们一起,诛杀国贼——董卓!” “好!还望女郎回去告诉都亭侯,若有用老夫之处,我定万死不辞。只是......” 盖勋话说到一半突然打住,吕喜君笑笑,“明公有话不妨直说。” 盖勋这才继续道,“只是不知都亭侯接下来有何良策?还有此事还有何人参与?” 这......说实话,目前您是第一个......而且良策她还没想好。 实话是不可能说实话的,吕喜君一本正经,“明公放心,接下来只需在家等候消息。” 听到这么说,盖勋才放下心来。因不便久留,盖勋又亲自将人送到门口,看到人走到没影了,才又缓缓关上大门。 吕喜君走后,老仆人满腹疑虑,“主人,此女子来得突然,恐怕其中有诈,不可轻信。” 然而盖勋却笑得坦然,“有诈又何妨?若此事是真,便是除去董卓的大好机会;若是假,唯死而已!” 自从被董卓调任到长安,他就失了兵权。期间好几次联系袁绍、曹操等共同诛灭董卓,没成想都以失败告终。他都打算就这样了此残生,没成想又有人给他带来了希望。无论是真是假,他都愿意试一试! * 吕喜君回到都亭侯府,严夫人在司徒府还没回来,吕布在董卓那喝得兴起也没回来。 来到后院,就看见班蓉和吕玲两人坐在凉亭里,班蓉在教吕玲弹琴。 “错了错了,手应该放这根弦上!” “错了错了,这里应该拨弦!” “又错了,这里不是这样弹的......” 还没走近,她就听到班蓉屡屡不绝的抱怨声,而且言语中似有要发怒的趋势。 吕喜君听了一会儿,她证明,这事真不怪班蓉脾气不好,实在是街上锯木头的声音都比吕玲弹得美妙。 在吕玲不知弹错了多少个音,班蓉快要爆发时 ,她走了过去。 “阿玲为何突然来了兴致,学起弹琴来了?” 自从上次两人从军营回来后,关系就迅速拉近,而且两人越聊越投机,又年龄相仿,便成了好友。又加上对外宣称吕喜君是吕布远方侄女,在外面两人便以姐妹相称。 班蓉看到吕喜君回来了,耷拉着一张小脸就向她诉苦,“阿姊,你可算回来了~”瞬间又向她投来求救的目光。 “喜君~你可算回来了~”吕玲一脸的生无可恋。 “额......所以到底是怎么了?”吕喜君被两人弄得一头雾水。 吕玲长叹口气,声音十分哀怨,“你别提了,你走后没多久董白又来家里下帖子,董卓不知从哪弄了件巨大的红珊瑚送给她,她就给所有世家女下帖子邀请去观看。 唉,要是真是观赏也就罢了,可这种宴会大家都会争先恐后表演些才艺......” 说完吕玲一张英气的脸皱巴巴的,全然没了以前的精气神。 吕喜君子心下了然,吕玲是害怕谁么不会被其他人嘲笑,所以才在这缠着班蓉教她。 但是话又说回来,吕玲确实不是弹琴的那块料。 “其实都亭侯身居高位,只要你表明态度,她们也不敢逼着你表演。”吕喜君说道。 她本意是想让吕玲宽心,没成想听了她的话吕玲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们是不敢,可是董白敢啊。”吕玲不知不觉又叹了口气。 自从董卓得势,她可没少受董白的气。董白是董卓唯一的儿子留下来的唯一骨血,董卓对其极尽宠爱,因此造就了董白专横跋扈的性格,谁都不放在眼里。 因为这个,吕玲没少在她那受气。但为了吕布的前途,严夫人总是让她忍。 “唉。” “唉。” “唉。” 三人不约而同叹气。 三人正在亭子里萎靡不正,却看见有一婢女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女郎,将军喝醉了酒,现在正在前院呢!” 吕玲挥挥手示意那女婢前面带路,吕喜君也跟着一同前去。 到了前院,就看见高顺和张辽两人一人肩头抗只胳臂,吕布就被两人架在中间,醉得不省人事。 后院是女眷居所,高顺和张辽不便入内,便让婢女进去通报让吕玲出来料理。 吕玲本来就烦,看见烂醉如泥的吕布更烦,怒气冲冲上去,盯着吕布看了好久,然后一巴掌甩在了吕布脸上。 “父亲?”然而吕布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可把一旁众人看呆了,谁敢甩吕布巴掌?那可是吕布啊! 长安(十二) 然而吕布皮糙肉厚,吕玲这一巴掌纵然声音响亮,但吕布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父亲这是喝了多少酒?”吕玲幽幽问道两人。 “这个......”张辽支支吾吾,半天没有下文。 “将军喝了两坛,在席间就醉得不省人事。”高顺如实说道。 吕玲不悦拧眉,每次出门前母亲都万般叮嘱父亲万不可贪杯,可每次父亲都当作耳旁风。这次更过分,还敢喝醉回家,果真是狗改不了那啥。 等母亲回来又免不了一顿数落。吕玲无奈叹气,叫一旁的男仆将吕布搀回房间,自己也跟着去照料。 安全把人送回来的张辽、高顺也准备告辞,却被吕喜君叫住,“二位将军留步。” 两人停住脚步,先是张辽开口,“吕先生有何事?” “敢问二位将军,不知今日宴席上何事让吕将军如此高兴?” 她总觉得有些蹊跷,问了才能心安。 张辽答道,“也无甚大事,只不过是董太师以将军退敌为头功,赏了好些东西,又给我们并州军拨了好大一笔军饷。” 原来如此,看来董卓是要用金钱稳住吕布。 两人走后,府中奴仆又在搬运董卓给的赏赐,足足两马车,十几号人来来回回不下搬了十次。其中不乏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看来董卓为了稳住吕布,这次是下了血本了。不过她只觉得这些东西碍眼,上面沾染的都是黎明百姓的血...... 不多时严夫人也回来了,一回来便来了厢房找吕喜君说了今日的情况。 “司徒夫人可有暗中向夫人打探什么?”说话间吕喜君给严夫沏了茶,递到对方面前。 “这倒是不曾,只不过司徒夫人和我聊得甚是投缘,若不是话语间常问起我家中事务,我都要以她为知己了。” 回想起今日赴宴,从下马车开始司徒夫人就专程在门外等候,期间每每谈论的话题都是自己感兴趣的,这让她如沐春风。起先她以为这就是世家夫人的教养,后来想想,总觉得蹊跷。 “那夫人以为何意?”吕喜君若有所思,左手食指不自觉翘起了桌面。 严夫人轻抿了口茶,“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虽身居后院,不懂朝堂之事,可该有的警觉还是有的。司徒夫人如此煞费苦心与她拉近关系,或许是想试探她家如今对董卓的态度。 严夫人的想法和吕喜君不谋而合,如今董卓一家势大,作为众臣之首的王允恐怕是按捺不住了。 送走严夫人后,吕喜君拿出一张布帛,又研了墨,在上面勾勾画画。 【你这是在干什么?】996看着吕喜君在上面犹如鬼画符,十分嫌弃道。 “你不懂,我在分析局势呢。”吕喜君手上动作不停。 呵,又被小看了呢,敢说它堂堂谋士系统不懂局势??今天它非得露一手不可! 【就这点破局势还用如此大费周章分析?】996开始侃侃而谈。 【王允这个官场老大想杀了董卓,但又惧怕吕布,所以让他夫人来试探;董卓也知道朝中对他多有不满,但害怕吕布才不敢动手,所以今天宴会上才对吕布大行赏赐。一是为了维护和吕布间的关系,二是让满朝知道他和吕布关系良好,以此作为威慑。】 996说话间,吕喜君赶紧将这些记在了布帛上,很快就绘出了幅简易的关系图。 关系图上指向十分明确,如今所有皆在吕布一人。也就是说,谁能拉拢吕布,谁就能胜。 当初她也是因为吕布和董卓关系僵硬才能来府上,如此看来吕布站谁还用想吗?他定然是想杀了董卓的。 如此,她便等明日吕布酒醒就去游说吕布! 吕喜君仔细将布帛收进盒中,心底不禁暗笑:激将法就是好用啊,无论是对人还是对系统。 * 第二日一早,吕喜君就去找了吕布。 此时吕布正在书房看书,虽然昨日醉得厉害,不过今早起来除了觉得脸有些疼痛外,并无不适合。他也没多想,只道是昨日在哪磕着碰着了。 看到吕喜君来找他,颇有些意外。 吕喜君也挺意外的,没想到吕布这个人还会看书,一想到他干的这些不带脑子的事又觉得这些书果然白看了。 “先生一大早找我何事?”吕布放下竹简,示意对方坐。 吕喜君行礼后规规矩矩坐在了下首,开始进入今日正题,“将军,如今可是杀掉董卓最好的机会。如果将军愿意,我知道一些人可以帮将军......” “其实,我觉得董卓人挺好的。” “太好......什么?”吕喜君都快把自己计划和盘托出了,没成想吕布给她来这么一句。她一脸不可置信,盯着吕布久久没缓过神来。 “我觉得跟着董卓挺好的,既不缺钱又不缺地位。”吕布说的是真心话,虎牢关之前,虽说董卓对他很是防备,但那也是以前。现在董卓不仅给他升了官,封他做了温侯,又赏赐好些东西,他的兵都吃得饱饱的,想想也不错。 吕喜君当即石化。不是大哥,搁这闹呢?她都把一切安排妥当了,就等你一句话了,你现在一句‘董卓人挺好’就不干了? 长安(十四) 人活一世,所谓何求? 吕布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而每次他得出的答案都十分一致——活着,好好的活着。所以他拼命从底层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为的就是活得更好。 他又想起那个李肃来军营看望他的遥远午后,李肃告诉他,跟着董卓干,既有前途又有钱途,还说‘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他人之下’?一番豪情壮语说得他很是心动,当晚就砍了丁原转投董卓麾下。 等冷静下来后,他后知后觉才觉得哪里不对,到董卓这他不还是身居他人之下吗?不过看在董卓确实舍得给自己花钱的份上,他也就释怀了,这样也不错。 当听到吕喜君跟他说要杀了董卓时,他犹豫了,要是董卓倒了,他找谁要钱去? 要不是打不过,吕喜君真的很想将吕布摁在地上好好捶一顿,把他脑子里进的水倒出来,然后再骂上一句‘竖子不足与谋’,最后转身潇洒离去。 但以上只存在于幻想之中,现实里她只能唯唯诺诺,好言相劝。 吕喜君稳稳心神,“大丈夫身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这是她思考很久才想到的话,吕布一介猛将,总不能甘心一直为他人所用吧? 【噗嗤。】996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为了缓解尴尬又假装咳嗽几声,【那啥,最近有点感冒,绝对没有笑话你的意思。】 一番云里雾里的发言把她也搞得云里雾里,她有说错什么吗? 刚刚被996嘲笑完,而后吕布看向他的眼神也有种说不出的奇怪,这就让她更摸不着头脑了。 看吕布不说话,她决定再劝劝,“董卓一谋逆之辈,所作所为人神共愤,跟着他岂不是自掘坟墓?如今京中不满董卓者多矣,只是恐于将军才不敢动手。将军若此时与众人站在一起为国除害,到时定会树立威望......” 吕喜君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吕布挥手打断,“我意已决,勿复再言。”他已经冲动过一次了,他不会再在同样的事情上跌倒两次!所以就算吕喜君说出花来他也不会动摇的!说完便把吕喜君打发出去。 出了书房,吕喜君很是郁闷,想不通吕布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些什么,还敢跟着董卓干,是嫌自己的名声还不够臭吗? 憋着口气的她也不想回房,就找了个凉亭坐着喂鱼生闷气。 【别喂了别喂了,再喂下去鱼都要撑死了。】看着吕喜君一把接一把将鱼饵掷入水池,996再也看不下去,出言制止。 被996拉回思绪,看了眼水里吃得都快翻白的锦鲤,默默把手里满满一把鱼饵放回碗中。 “唉~到底是哪里不对嘛!”吕喜君内心抓狂,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吕布到底是在抽什么风。 【没哪里不对。】996端着一副世外高人的语气说道。 吕喜君直接翻了个白眼,“憋说屁话。”她都愁死了,996还在这装什么高深啊! 【咳咳,】996清清嗓子,【我的意思是,人之常情罢了。你想想看,如果你跟着的大哥不仅把你当亲儿子疼,还十分大方,让你手下的小弟吃饱穿暖,又给你加官进爵,你会放弃这个长期饭票?】 嗯......确实有道理,但又有点问题。 “可这只是眼前,并非长远啊!” 【你觉得吕布有那么长远的眼光?】996带着一丝戏虐。 好吧,这一点她确实无法反驳,要是吕布能看得长久那他就不是吕布了。 这会她有点明白为什么去劝吕布他不为所动了,感情是没说到点子上啊! “所以要想让吕布下定决心,就得让他和董卓闹掰!”刚打起精神的她很快又蔫巴了,“可这要怎么做呢?” 【这个嘛,就得你自己想了。】要是这都想不出来,那还当什么谋士?还找曹操报什么仇?找个男人嫁了吧。996内心这样想道。 “你这样说......该不会你也不知道吧?”接下来吕喜君嘲讽拉满,“想不到堂堂谋士系统,连这点实力都没有啊......” 说完内心暗自得意,激将法,屡试不爽。 正准备收获正确答案呢,不料996直接泼了盆冷水,【小盆友,激将法这种东西,用一两次也就够了,多了可是会失灵的哦~】这下轮到996嘲讽拉满: 【还有,再想从我这不劳而获,可是不行了呢~】 吕喜君:艹!(一种植物) 感情之前996都是逗她玩呢,它其实早就看穿了她的激将法,只不过在这陪她玩呢!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丑...... “996~帮帮忙嘛~”吕喜君直接豁出去了,用上了那十分矫揉造作的音调,说得自己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然而996铁石心肠,直接选择关机,任凭吕喜君如何发嗲,都置若罔闻。 切!没得到回应的吕喜君再次把气撒在锦鲤上,鱼饵一把接一把扔进池中。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 愁眉不展之际,远远看见吕玲正从前院过来,手里还拿着长槊,满头大汗,看样子应该是刚练完武回来。 看到吕玲,一时间一个计划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吕喜君止不住扬起嘴角...... 这边吕玲刚从高顺那训练回来,不得不说高顺真的十分不近人情,和他对打丝毫没有因为她是吕布之女就手下留情,更别说怜香惜玉了。 一个上午下来,她被踹飞了好几次,暗自抱怨的时候高顺还板着个脸跟她说‘此等武艺也妄想上阵为将?’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气死了! 一身狼狈的她正准备回房洗漱一番,路过凉亭时却看见吕喜君一个人在那心不在焉地喂鱼,仔细一看似乎还在暗自垂泪,整个人显得十分单薄,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之前听闻吕喜君满门被灭,只剩她一人,莫不是想到了伤心往事?作为她的朋友,自己有责任去劝慰的。思及此处,她转了方向来到凉亭中。 看到吕玲来了,吕喜君仓促擦了擦眼泪,害怕让吕玲看出自己在哭泣。 这一举动更加让吕玲同情,人前坚强的吕先生也只是个和自己同岁的十五岁小女郎啊,自己竟然忽略了这一点,自己这个朋友做得可真是失败啊! “喜君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吕玲紧挨着吕喜君坐下小心翼翼开口。 “无事,我这般模样让阿玲见笑了......”吕喜君声音有些哽咽。 母亲从小就告诉过她,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但凡说无事,那必定是有事,喜君都哭成这样了肯定是有天大的事!思及此,吕玲再次开口道: “喜君莫不是不把我当朋友?有什么事你放心告诉我,但凡能帮上忙我必义不容辞!” 很好,就等你这句话了。吕喜君止住眼泪,抬头仰望天空,有些哽咽: “昨日我上街时,目睹西凉军掠杀百姓,看到路边家破人亡的孩童无助哭喊,不禁想到我自己,故而伤感。” 听到又是西凉军,吕玲也十分气愤,“哼!又是董卓那厮!长安城如今被他搞得乌烟瘴气,十室九空,真恨不得哪位忠义之士一刀了解这个祸害。” 说起这个就来气,董卓恶贯满盈,她实在想不明白父亲为何还愿意跟着这种人! 吕玲对董卓的厌恶溢于言表,试探出吕玲态度后她的心里有了底。 吕喜君止住了哭腔,握住吕玲的手,满眼希冀,“阿玲当真如此痛恨董卓?” 吕玲肯定地点点头。 “那如今有一个除掉董卓的大好机会,恰好需要你的帮助,你可愿意?” “为国除害,我等身为大汉子民,自然当仁不让!”吕玲脱口而出,随后又问道,“喜君莫非有法子?” 吕喜君点点头,随后又失落说道,“只不过温侯不同意啊。” 闻言吕玲当即表示,“我这就去劝说父亲。”说罢起身就要去找吕布,却被吕喜君一把拉住,重新坐了回来: “温侯心如磐石,非你我可动摇。只有让他看清董卓本来面目,才有转机啊......” 吕玲有些疑惑,“那要如何做?” 吕喜君凑到吕玲耳旁,悄悄道,“后日...你我....然后...此事定成。” 吕玲听完面露难色,仍有疑虑,“这样真的能行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只有如此,才能让温侯下定决心啊!”吕喜君长叹道。 吕玲纠结了一会,也想通了,当即表示,“好!就这样办!” 看着吕玲渐渐远去的背影,吕喜君长舒一口气,随后默默祈祷,但愿后在宴会上能按计划进行。 【真有你的,只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董白上不上套还不一定呢。】突然活过来的996又有开口,吕喜君的这个想法是它没料想到的,它只能评价一句——真是剑走偏锋。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吕喜君心里也没底,愿天助她不助董吧...... 长安(十五) 六月十五,是董白举行宴会的日子。 之前的请帖上只邀请了吕玲一人,但吕喜君如今的身份是温侯的侄女,只要她脸皮厚,硬跟着去也没人敢当面说说什么,背地里议论她也不在乎,反正她又听不见。 为着这个宴会,严夫人也很是操心,专门请绣娘为吕玲赶制了一套新襦裙,用的还是蜀锦。如今诸侯割据,蜀锦要运到长安可不容易,由此显得更加珍贵。 严夫人也很好的照顾到了吕喜君,顺带也给她做了一套,这倒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严夫人也只是笑笑表示并不是什么麻烦事,让她别太放在心上。 收拾妥当后吕喜君打开房门,却看见吕玲在外面等候多时。今天吕玲身穿浅绿色襦裙,梳了繁复的发髻,面上精致的妆容衬得她多了些女子的柔美,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我们走吧。”吕玲十分自然挽上她的手,两人并肩向大门外走去。 上马车前,严夫人如同所有母亲一样,对吕玲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收一收脾气,凡事多忍让,切勿和其他女郎起冲突,尤其是董白。 吕玲十分敷衍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看到女儿这副样子,严夫人哪里放心,转头又对吕喜君说道: “喜君,你平时稳重,宴会时多看着她点。”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严夫人和吕喜君十分投缘,不知不觉间是把她当成真的侄女疼爱的。 吕喜君宽慰道:“叔母放心,有我在,不会让阿姊闯祸的。”然而心里却十分心虚:恐怕要让您失望了,今天恰巧就是冲着搞事去的...... 有吕喜君这句话,严夫人这才放心放两人离去。 马车上,吕玲有些担心,“喜君,我还是有些担心,万一董白不上套怎么办?” 昨晚吕喜君专门找她说了今天的计划,听起来是很不错,但今天要践行计划了,从来没算计过别人的她总有些不安心。 吕喜君拉过她的手,“没关系,照计划来就行。” “可是我还是担心,万一董白看穿怎么办?万一我演得不像怎么办?万一我办砸了怎么办?”老实人吕玲第一次干这种事,还是很忐忑。 吕喜君也理解,像吕玲这样喜怒都写在脸上的单纯孩子,让她做这种事确实难为她了。 “别想那么多,放轻松。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就算不成也没关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吕喜君轻声细语宽慰道。她说得十分轻松,可她自己都不知道下次机会在哪。 吕玲点点头,尽量不再杞人忧天,等会她会好好表现的。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不多时便来到太师府前。 此时太师府门前已停了多辆马车,都是前来赴宴的女郎。 这些基本都是雒阳的士族,被董卓强迁到长安的。她们家族在长安毫无根基,要想立足,就只能讨好董卓,所以就算董卓声名狼藉,只要是太师府的帖子,他们准会来捧场。 之前只是听闻吕玲在世家女郎中并不受待见,她以为只是私下排挤,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如今亲眼见到,吕喜君才知道这何止是不受待见啊,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排挤,连装都不想装的那种。 见到吕玲两人下车,那些贵女不仅连最基本的招呼都没有,纷纷跟见了瘟神一样终止话题,三三两两进了太师府。 吕喜君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之前在汝南她也算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如今落差有些大,她还不太适应。 一旁的吕玲倒是镇定得多,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看得吕喜君有些心疼,这孩子定是没少受气。 “我们也进去吧。”吕玲扬起笑脸对她说道。可这笑容在她眼里,多少有些故作坚强的意味。 被人排挤,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太好受。 “抱歉,因为我的缘故,让你也受委屈。”吕玲有些自责。 “这又不是你的错。”吕喜君默默牵起吕玲的手,冲她笑笑,是对她的鼓励,也是安慰。 太师府是董卓来长安后新建的宅邸,琉璃做的瓦,白玉做的地,连府中栽种的花草树木都是难得一见的稀罕品种,好些连吕喜君见都没见过,只在书上看过。 渭阳君董白将宴设在了府中后花园内,这炎炎夏日在露天处设宴有些不妥。可董白让人在园中搭了篷子遮阳,又放上了好些冰块,命婢女在一旁扇风。冰块散发的凉气卷走热气,竟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热意。 如此奢华程度,吕喜君内心无比震撼,这个朝代果然是分层的。 【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996也感慨道,这是它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也不知董白在想些什么,明明不待见吕玲,却仍然把她的座位安排在了首位,吕喜君的座位也紧挨着。 看来董白还是有些脑子,虽然和吕玲不对付,但好歹是吕布女儿,该有的体面还是得给,好歹面子上说得过去。 大家到齐了很久,作为主人的董白才姗姗来迟,然而没人敢抱怨。相反,每个人还得挤出个笑脸纷纷给她行礼,没办法,谁叫人家有爵位呢? “诸位不必多礼,请入座。”十四岁的董白声音还带着些许稚气,但上位者说话的语气倒是拿捏得十足。 谢礼后众人纷纷入座,吕喜君这才悄悄打量起这位渭阳君来。都说凉州是蛮荒之地,当地人长相多粗狂,董卓便是典型。但董白并未遗传她这位祖父的长相,她生的十分白净,可以说得上是小家碧玉,满头珠翠在阳光下很是晃眼,更彰显的主人的身份。 吕喜君默默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刚放下茶盏,董白便叫住了她: “你就是温侯从女?” “是。”吕喜君跪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淡淡回应。 按照礼法,董白有爵位,她只是一庶民,是要起身回话的,她如此举动往严重说就是大不敬。 被藐视的董白显然有些生气,冷笑一声,“素闻九原与匈奴接壤,如此边境苦寒之地果然净出粗鄙不堪之人!” 董白这一句话,不仅将在场的吕喜君和吕玲骂了,还把不在场的吕布、张辽、高顺等并州人一并骂了。 吕玲向来直来直去,哪里忍得了董白这般诋毁,当时就急了,“你、”刚说一个字,便被吕喜君拦住。你嘴笨得和吕布如出一辙,哪里说得过她啊,打嘴仗这种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 吕喜君收回摁在吕玲肩膀上的手,不急不慌道,“素闻渭阳君出身陇西郡临洮,此地与羌人接壤,汉羌混居乃是常事。如此蛮荒之地想来定是出荒蛮无德之人。” “你说什么?”吕喜君一句话成功让董白破防,也顾不上身为渭阳君该有的气度,直接拍案而起,径直走到吕喜君面前,看向她的眼神恨不得将她杀死。 对所有凉州出身的人来说,他们的籍贯就是扎在心头的一根刺。以潼关为界,潼关以内称为关内,潼关以外称关外,关内人来看不起关外的汉人。很不幸的是,凉州就属关外,而陇西更是关外的关外。 至于关内的中原人到底有多看不起关外人?他们甚至没把凉州当作是大汉的土地,自东汉邓太后那时起,放弃凉州的声音就从来没停止过。 吕喜君缓缓抬头,和董白对视,眼里丝毫不显露害怕,一字一句说道: “渭阳君,臣女刚刚说,临洮这蛮荒之地只会出不知礼数的野蛮人。” 此话一出,园中突然安静得可怕,有些胆小的贵女甚至开始发抖。心善的在心里替吕喜君这个刚来不知道局势的愣头青祈祷,希望渭阳君能网开一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则在心里暗喜,敢如此得罪董卓的孙女,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赶紧让家里人预备好棺椁吧。 “岂有此理!”董白直接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力道之重,直接在她脸上留下手指印,吕喜君嘴角直接渗血。 “董白你太过分了!”一旁的吕玲急得站起身,动作急促得将桌案都带倒了。 她闪过身将吕喜君护在身后,愤恨盯着董白,手高高举起似是要打回去。 可董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点要躲闪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挑衅道, “天下之事皆在我大父!你父亲不过我大夫手下一小将,你又安敢犯上!” “你、”吕玲的巴掌果然没落下去,停在了半空中。 尴尬间身后的吕喜君将吕玲僵在半空的手收回来,反驳道, “天下之事在陛下,董太师不过一臣子,怎么以下犯上?” 啪! 又是一巴掌落在她脸上,这力道比上一巴掌更重。 让吕喜君无比庆幸的是现在的她感觉不到疼痛,要不然今天她可就要遭老罪了。 “来人,将此女带至前院走廊出罚跪到宴会结束!”董白命令道。那条走廊是府中上上下下必经之路,她让吕喜君跪在那里,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冒犯她的下场! 长安(十六) 渭阳君一怒,此间贵女纷纷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多言。 侍候在侧的女婢一人抓起吕喜君一条胳膊,就要把她带到前院走廊外。 “渭阳君且慢。”席间一位贵女此时开口,众人齐刷刷向她看去,都想看看何人如此胆大。 吕喜君也向席间看去,那开口之人是一位妙龄少女,和她一般大,对方身着一袭粉色长裙,眉眼如画,香腮似雪,仿佛那画中仙女一般。与她相比,这一园的女郎瞬间失了颜色。 董白怒气不减,“你是要替她求情吗,貂蝉?” 董白向来看不起这席间任何人,貂蝉一王允养女,她更是不屑。若不是大夫急于拉拢王允,她才不会请貂蝉来。 吕喜君也咯噔一声,按照吕玲的人缘,她是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会挺身而出替她求情。首先她很感动,其次千万不要替她求情。她好不容易激怒董白,若董白真被这貂蝉劝住了,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貂蝉不卑不亢起身,先向董白盈盈一拜,随后道,“小女子并非是为她求情,只是听闻吕喜君刚到长安不久,定还未学会规矩,渭阳君若因此重罚与她,恐被人说成小气。” 要说她为什么要冒着惹怒董白的风险替吕喜君求情,貂蝉自己也说不太明白,或许是在她身上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吧。 董白冷笑一声,“既然没学会规矩,那吾便好好教教她,也算是对她的照顾了。” 董白毫不避讳翻了个白眼,这貂蝉话说的好听,还不是在替吕喜君求情?若是今日放过吕喜君,那日后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当面讥讽她? “可温侯、”貂蝉还想继续说,但刚说出‘温侯’俩字便被董白生生打断: “温侯又如何?今日我就是要让尔等知道,就算是温侯府上的人也无例外!” 话已至此,貂蝉也知道多说无益,悻悻坐了回去,心里默默替吕喜君祈祷。 看着董白油盐不进的样子,吕喜君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赶快让她跪着去吧,她好让所有人都知道董白不把吕布放在眼里! “还不拖下去?!” 被吼的婢女赶紧行动起来,将吕喜君带了下去。 吕玲看向吕喜君满眼都是担心,忍不住想要冲上来,却被吕喜君眼神阻止,又默默坐了回去。 董白虽然生气,但这两个婢女也还算拎得清,看在吕布的面子上并未真正把吕喜君粗暴拖走,只是双手抓着她的胳膊做做样子。 等离了董白视线,就放开了她,还恭敬将她带到了走廊处。 其中一个婢女小心开口道,“女郎,您看这......”随后一脸为难地看看地又看看她。 吕喜君会意,也不让她们难做,提起襦裙就十分利落地跪了下去。 两名婢女如释重负,表情都轻快了许多,吕喜君跪了,她们也算完成了任务,便行礼告退。 “唉,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是啊是啊,只求温侯怪罪的时候能看在今日我们恭敬的态度上,别拿我们开刀......” 俩人交谈的声音很小,但吕喜君却能听得一清二楚,瞬间有些同情这俩倒霉鬼...... 【你说这董白好歹也是董卓孙女吧,你这么拙劣的激将法她真是一点也没看出来啊。】996略带嫌弃,董白这智商它真的有点不敢恭维。 “她要是能看出来就不是董白了。”她这法子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拙劣了些,但对董白来说刚刚好。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在来之前,她可是花了好大力气去调查董白,大到出身性格,小到兴趣爱好,她通通了解了个便。 说起这董白,吕喜君也挺同情的,从小就没了父亲。董卓呢也就这么一个儿子,恰巧这唯一的儿子生前也只有董白这么一个女儿,老年丧子的董卓就把对儿子的爱全给了董白,对其很是溺爱。有这么一个对她百依百顺的大父,董白自然养成跋扈的性子,甚至有些愚蠢。 走廊上人来人往,每个从她身边路过的人都会向她投来打量的目光,等走的远了就开始三三两两开始议论。 八卦传播的速度远比想象中的快,不过小半个时辰,董白罚跪吕喜君的事就满府皆知。她对此很是满意。 只不过这只是皮毛,重头戏还得看吕玲。她说到底也只是吕布府上的幕僚,她受委屈吕布最多记恨董卓,不至于撕破脸皮。但吕玲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吕布的掌上明珠,她在董卓府上出点意外吕布能放过董卓? 她现在只求吕玲能争点气,在后花园里好好表现,也不枉她那么多日日夜夜的补课。 她这正祈祷着呢,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她遮盖住,停留了许久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抬头,对方身形高大,五官很是立体,酷似凉州之地的长相,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个文官。她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她,两人不经意间目光交织。 这一对视,对方那如鹰般锐利的目光似乎是要将她看透,这让她十分不安,直接别过头不再与其对视。 在她转头之际,男人也收回目光,与她擦身而过。 虽然只有一眼,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男人绝对不简单。 “那个男人是谁?”男人消失得没影后吕喜君疯狂在脑子里问996。 996实在被她烦的没办法,烦躁丢出一个名字,【李儒,李文优。】 什么?他就是李儒?!董卓手下第一谋士,献计毒杀辩帝和何太后的毒士李儒! 她现在思绪很乱,她是瞅准了董卓不在府中才敢这么干的,如今李儒来了,她的计划还能顺利进行吗? 吕喜君不太确定,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李儒看到她只后必定会询问婢女得知她的身份,知道后他绝不可能放任董白打吕布的脸,这可就难办了...... 【你的计划,危。】996端着一副看戏的语气调侃,如果有瓜子的话,它绝对会嗑上一把。 “......闭嘴吧你!” * 而李儒在离开后果然如吕喜所料,随手拦了个婢女,“那廊下所跪女子是何人?” “回李先生,那是温侯从女,因惹怒了渭阳君被罚跪于廊下。” “什么?简直胡闹!”李儒瞬间变了脸色,要是让吕布知道了可如何了得? 婢女被阴沉着脸的李儒吓得瑟瑟发抖,心里反复想着自己刚刚到底哪里说错了话,算了,不管说没说错,赶紧下跪求宽恕才是正理。 “下去吧。”李儒心烦挥挥手,如获大赦的婢女匆忙从地上爬起退下。 如今董卓回了郿坞,他一外男也不好去后院。渭阳君是董卓的掌上明珠,他又不好擅作主张让人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心中衡量一番,不管了,吕布的事更为重要,他今日如何都得见董白。 “你,过来。” 被指着的女婢低头走了过来,“先生有何吩咐?” “你且去后院禀明渭阳君,就说李儒前来拜访,请她务必相见。”李儒有些烦躁地说道。 婢女应了声“是”便去了后院,只留李儒在原地负手来回走动。 不过渭阳君恐怕没时间也没心情见李儒,因为此时后花园内董白和吕玲就快要打起来了。 虽说前面被吕喜君扫了大半兴致,但此次宴会还得继续下去。将吕喜君赶出去后,董白让人将今日主角红珊瑚抬了出来。 珊瑚常产自北海或是东莱的海岸。因没有下水辅助的工具,要想得到珊瑚,就只能靠水性极好的渔民闭气潜入几丈深的海底一点点开凿,此难度极大。常有渔民因开采红珊瑚而溺毙水中,由此红珊瑚却为珍惜物件。 而董白展出的这一株,颜色又极其绚丽,体型硕大,每一枝桠都十分完整,完全称得上实属罕见。 众人在看到红珊瑚的那一刻都无比诧异,纷纷感叹世间竟有如此宝物,后又在董白面前吹了一大串彩虹屁,董白很是受用。 唯独吕玲板着一张脸,莫不作态,十分扫兴。 董白对此十分不满,“你对我很不满?” 吕玲没理她,从位置上起身,板着张脸道,“如今珊瑚也赏了,我便告辞了。”随后十分敷衍弯了下膝盖算是行礼,抬脚就走。 董白自然不会轻易放她走,“站住!我说了你能走了吗?”在她的地盘还敢给她甩脸色,真当她好欺负?先是吕喜君,现又是吕玲,看来光教训前一个还不够,得把这个一起教训了。 吕玲全当没听见,头都没回一下,只“哦”了一下,随后走到红珊瑚前,随手一推,珊瑚便从高高的桌案上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吕玲这才转身,直直看着董白,“现在已无物可赏,总能走了吧?” “你、你、你、”董白没想到吕玲如此大胆,竟敢公然将她心爱的珊瑚摔碎,气得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眼看吕玲这个罪魁祸首要走,她也顾不上什么仪态,直接跑了上去拦住吕玲,看向吕玲的目光似要杀人。 “怎么,你还想像打我妹妹一般打我?”吕玲也不带怂的,不仅瞪了回去,还十分挑衅说道。 董白哪里受得了如此挑衅,不管吕玲父亲是吕布,就算是玉皇大帝她今天也照打不误!手比脑子快,直接给了吕玲一个巴掌。 吕玲捂着自己的被打的半张脸,一脸不可置信,然而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我父亲乃温侯,你岂敢如此无礼!是不把我父亲放在眼里吗?!” 长安(十七) 董白不以为然,眼里满是轻蔑,“吕布又如何?不过是我大父义子。” 不管外面传闻吕布如何骁勇善战,在董白眼中,他也只是一介自会向自己大父低头的匹夫,打心底看不起吕布这种人,更别说吕玲之流。 话音刚落,吕玲的巴掌猝不及防落在了董白脸上。其他的她都可以忍,唯独在她面前提吕布认义父这事不行,这是禁忌! 董白被打得有些懵,眼睛瞪得老大,“你敢打我?” “打就打了,打你还需要挑日子吗?”此话出自《一句话,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吕喜君课堂版),她这也算是活学活用。 一句话直接将董白的愤怒值拉满,什么形象、礼仪、大局她全忘了,上去就和吕玲扭打成一团。 俩祖宗打架,谁也不敢上去劝架,只默默站在角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引火烧身。 吕玲自幼习武,董白是打不过她的,但此时她有打假架的成分,只能收敛力道,让两人看起来打得难舍难分。 女人打架三件套:扯头发、挠花脸、拧胳膊,不雅但有用。吕玲比董白大一岁,身量自然比她高些,不至于让董白扯到头发,而她自己又十分皮实,董白掐她肉就跟挠痒痒一样,一点伤害都没有。 拉扯过程中,吕玲有意把董白往园中池塘引。 临近水边,刚好董白双手用力想把她分开,吕玲直接借力跌入水池。 霎时间水花四溅,空气突然安静,只听见吕玲在水中不断的呼救声。 董白站在岸上不知所措,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她心想自己刚刚只是想把人推开,没想把人推进水里啊...... 进来禀报消息的婢女恰好看到这一幕,聪明的人是不会选择在这个错误时间凑上前去的,于是默默站在一边,还是等会儿再去讲李儒在外面等着的事吧。 “救、救人。”回过神来的董白吩咐着下人,吕玲能打、能骂,但不能死在府里,不然她没办法向大父交代。 底下的婢女纷纷拿来木杆伸进水池中央,合力将吕玲拉了起来。 此时此刻吕玲很是狼狈,身上的襦裙全被水打湿贴在身上,精致的妆容也所剩无几,发髻也十分凌乱。 一旁的婢女想上前把坐在地上的吕玲扶起来,却被吕玲一掌拍开,自己从地上站起,路过董白的时候狠狠剜了她一眼,随后气鼓鼓离开了后花园。 “今日之事谁都不准说出去!”吕玲走后,董白威胁着众人,待她们唯唯诺诺应了,才不耐烦挥挥手让她们散了。 红珊瑚都被砸了,宴会还进行什么啊! 众人走后,那婢女才小心翼翼上前禀报李儒在外面等候。 “不见。”董白正心烦意乱,哪有心情见,直接让婢女过去转告让他回去。 等候在后院门外的李儒看到全身湿透的吕玲风风火火从后院走出来的时候他内心是崩溃的。 完了,是他心里第一个念头。吕玲经过他身边怨恨地瞪了他一眼后,‘全完了’是他心里第二个念头。 等到婢女出来告诉他董白不见他时,他直接绷不住了。稳定心神后立马去了郿坞找董卓回来处理。 * 吕玲这身狼狈模样可把跪在廊下的吕喜君吓个不轻,之前商量好的让吕玲在里面自由发挥,没想到吕玲这么委屈自己。 吕玲一把就将还跪着的吕喜君提溜起来,“回家。” 马车上,吕喜君让吕玲赶紧将外裙脱下,以防感冒,却直接被她拒绝,“弄成这样不就是给我父亲看的吗?现在脱掉你我岂不是白白忙活一场?” 吕喜君哑口无言,因为吕玲说得十分在理。 “我出去后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吕喜君十分好奇,自己走后吕玲到底在里面干了些什么。 吕玲老老实实将她离开后里面的情况复数了一遍,“放心,都是按你说的做的,只不过我自己又加了点戏。” 她是看着吕喜君那么豁得出去,挨了巴掌又出去罚跪去了,那自己也应该向她看齐,就临时发挥将自己弄水里面去了。 “......行吧。”吕喜君给吕玲竖起了大拇指。 吕玲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夸你做的好的意思。” 得到夸奖的吕玲笑得跟吕布一样,那清澈眼神里丝毫看不见被智慧玷污过。 “对了,之后回府我该怎么做?”吕玲问道,这吕喜君可还没告诉她,可得问明白,免得自己搞砸了。 吕喜君随意道,“等回府见到严夫人和温侯,你什么也不要说,只管哭就行。” “只管哭?” 吕喜君点点头,“对,哭得越委屈越好,剩下的交给我。” 看到自己的女儿受这么大委屈,自己的面子被董白踩在脚底下摩擦,她就不信吕布还能忍? * 严夫人正在家核对这个月府中各项开支,就有婢女来禀告吕玲和吕喜君回来了,她有些奇怪,这回来得过于早了点。 “是否出了什么事?” 面对她的询问婢女吞吞吐吐,“夫人您、您还是亲自去瞧瞧吧。” 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起,严夫人放下手中账本就往吕玲房间赶去。一进门就看见吕玲一身湿透了站在房中,连吕喜君发髻也显得凌乱。 “这是怎么了?”严夫人看着如此狼狈的女儿,心中万般心疼。 可吕玲面对自己的询问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哭泣,这让她更又是心疼又是急切。 气氛烘托得刚刚好,吕喜君适时开口,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在不扭曲事实的条件下,着重突出董白如何目中无人、恃强凌弱,吕玲和自己如何卑微、凄惨。说到被打出,吕喜君换了哭腔,硬是挤出了眼泪。 “欺人太甚!”吕喜君这是头一次看到温柔如水的严夫人动怒,平时温柔全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意。她不由得联想到了护崽的母虎。 “来人,将温侯叫回来!”其他的事她都可以忍,唯独吕玲的事不行!嫁给吕布十几年,她就这么一个闺女,从小到大都是当作宝贝心肝疼爱,无论犯多大错她都使不得责罚,如今竟被人如此作践!简直岂有此理! 而在军营的吕布看到府中下人来禀报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夫人可说何事?” 奴仆道,“夫人并未说明是何事,只说是天大的事,让温侯得到消息后务必回府,切勿耽搁。” “行了,知道了。”吕布心想夫人一向稳重,不到万不得已从不会遣人打扰,看来府中定是出了大事。 思及此,吕布直接将军营中悉数事务扔给了高顺,自己骑上赤兔马就往家中飞奔。 一到家门,吕布将赤兔交给看门奴仆,到了后院又问起婢女得知夫人在女儿房中,又朝吕玲房间走去。 吕玲房间并未关门,吕布便大步流星走了进去,入眼便看到一身狼狈的吕玲和夫人在抹眼泪,旁边还坐着个脸色疲惫的吕喜君。 吕布轻搂住严夫人肩膀,十分轻柔问道,“夫人何故垂泪?” 严夫人用手帕轻轻拭泪,随后给了吕布一个白眼,“何故?你且看看阿玲这一身狼狈!都是被渭阳君欺负的!” “想当初在九原时,虽日子过得艰辛些,好歹未曾遭人□□,如今到了这长安,却要被如此对待,还不如明日就收拾东西回九原。”说完严夫人又低声啜泣起来。 “夫人的意思是那董白欺负我儿?”吕布从严夫人一大堆输出中总算抓住了重点。 “难不成还有别人?”严夫人不满道。 “这......”吕布实在想不明白,这好好的一个宴会自己的女儿为何就被董白单方面欺负了? 在旁边暗自观察着吕布反应的吕喜君此时开口: “温侯,今日我本同阿玲一同赴宴,不曾想席间渭阳君屡次刁难我等。本想着温侯乃是董太师属下,我等只好忍让。不料渭阳君却变本加厉,不但嘲讽我等皆是来自九原这等蛮夷之地,为了维护温侯颜面,我只好出言辩驳,不了渭阳君好生不讲道理,打了我不说,还将我罚跪在人来人往的廊下。 其实我受点委屈也没什么,想着为了我影响两家和气不值得,她让跪也就跪了。但阿玲不服,想为我讨回公道,不料渭阳君却根本不将阿玲放在眼里,不仅动起手来,还十分恶毒将阿玲推下水池,如不是有人相救及时,恐怕温爷再也见不到阿玲了......” 吕喜君说完,吕玲也十分配合大哭起来,气氛烘托得十分到位。 “什么?!简直欺人太甚!”吕布怒目圆睁,听完已是一肚子火气。 吕喜君接着道,“我和阿玲恐伤了温侯与董太师和气,期间本想让渭阳君看在温侯的面上网开一面,不料渭阳君却说......” “说什么?” 吕喜君故意迟疑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道,“她却说,温侯明面上是她大父义子,实际上确是她们董家养的一条狗......” “岂有此理!”此话果真激怒吕布,竟一拳下去将一旁的桌案硬生生打出一个洞! 吕喜君虽说是他的谋士,可好歹明面上是他侄女,如此欺负他忍了;可那董白竟当众打他亲闺女,又说他是她们养的狗,分明是把他吕布的面子、里子全按在地上摩擦! 他要是再忍他就不是吕布! 长安(十八) 貂蝉回府后,将宴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给了王允。王允听后又惊又喜,“女儿此话当真?” 再次得到貂蝉肯定答复后,王允激动得无以言表,“当真是皇天保佑啊......” 去岁董卓祸乱朝纲之时,满朝公卿无一人有良策,为了除去董卓,他借寿宴之名,聚集公卿共商大事,最后还是名不见经传的骁骑校尉曹孟德挺身而出,愿意以身涉险,行刺董卓。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曹孟德行刺失败,沦为逃犯。在此之后他便夹起尾巴做人,躲在暗处静静等待时机。 如今机会送上门来,他定要在上面好生做文章,借此挑拨董、吕二人关系,再拉拢吕布为己所用!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王允当即唤了仆从,吩咐他们将席间发生的事散布出去,务必在今天之内传遍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 当李儒找到在郿坞醉生梦死的董卓,将此事告知于他时,董卓不以为意,认为不过是小孩之间的小摩擦,没必要大惊小怪。 “可渭阳君代表的是太师,渭阳君责打吕玲、吕喜君,等同于太师责打吕布。若不做表态,恐伤和气。” 俗话说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况且吕布疼爱女儿众人皆知,如今女儿受辱,他岂能善罢甘休?轻则关系僵硬,重则恐生反叛之心。这正是李儒担心的地方,显然董卓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董卓屏退舞女,放下了酒樽,李儒一席话将他智商拉回,沉思片刻后,董卓询问道,“事已至此,文优以为如何啊?” 有勇无谋,是西凉人的一贯通病,董卓也不例外。 在知道吕喜君身份后李儒就想好了对策,“不如送上厚礼以作赔礼,再遣一人亲自登门澄清今日误会,如此方可。” “那应遣何人去?” “我。”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两人间周旋,如今出事,他自然是最佳人选。何况此事事关重大,交给别人他也不放心。 “好!那就劳烦文优走这一趟了。”董卓办事向来雷厉风行,说话间就让人装了一车子绫罗绸缎,让李儒带去温侯府邸。 李儒也不敢耽搁,带上东西就赶回长安。 李儒自认为他的行动已经够快了,可不料谣言传播得比他料想的还要迅速。去往吕布府邸的一路都听见人们谈论着这件事情,而且各种版本都有。 什么渭阳君傲慢无礼,宴席间重罚吕布二女,这是基于事实;后面越传越离谱,说渭阳君此举皆是董卓之意,目的是打吕布的脸、侮辱于他。 最让李儒心惊的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言论,意思不言而喻,这是说董卓如今没了外在威胁,要开始清理帮他退十八路诸侯的最大功臣——吕布! 李儒脸色阴沉得可怕,吩咐手下将乱传谣言者格杀勿论,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谣言压下去! 冷静下来的李儒很快察觉出不对,上午才发生的事怎么下午就闹得满城风雨?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想借此挑拨离间!“好一出离间计!”他冷笑着,脸上早已是乌云密布,声音也冷得可怕。 聪明如李儒,他怎么也想不到,在其中挑拨离间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 吕布在家气得牙痒痒,又无处发泄,只能一杯接着一杯给自己灌酒。侯又觉得杯子太碍事,直接将酒杯摔了个粉碎,抱着酒坛子大口大口喝起来。 此时门口守卫又来报李儒求见,吕布更是心烦,直接撂下一句“不见!让他滚!” 外面如今传得沸沸扬扬,他这个温侯如今还有什么颜面可言?!哦不对,不仅没了颜面,说不定接下来连命都没了! 守卫战战兢兢出了屋子,却被赶来的吕喜君拦了下来,随后进了屋。 “温侯,李儒不可不见啊。” 吕布听后没好气道,“我堂堂侯爵,难不成连不见李儒的权力都没有吗!我还没失势呢!”如今在吕布心里,但凡和董卓沾边的人他都厌恶至极。 看着吕布这副德行,吕喜君总觉得这男人估计是更年期提前了,真是冲她吼什么啊?有本事冲董卓吼去啊! 吐槽归吐槽,劝还是要劝的,“如今李儒前来,定是受了董卓的指示,来安抚温侯,若不见的话,恐董卓起疑心......” “起什么疑心?”吕布看向吕喜君的眼神透着丝毫没被智慧污染过的清澈。 吕喜耐着性子个这个傻大个解释,“如今城中谣言四起,若董卓忌惮温侯实力,必先让人前来安抚,若温侯不见,那董卓必然认为温侯不再为其所用,到时候定会除掉温侯!” 除、除掉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吕布就是再莽也能明白一二,“那我该如何做?” “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如今先见李儒,稳住董卓,后徐徐图之。”吕喜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 “好,就依先生!”吕布将手中酒坛狠狠砸在地上,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李儒进来时,屋中早已收拾干净,只有吕布一人高坐于上首,见他进来不仅看座,连个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没办法,谁让他们是过错方呢,如今是登门致歉,没好脸也是意料之内。 李儒只好放低姿态,拱手做礼,“今日之事属实是误会。如今太师远在郿坞,可一听见便立刻着人备下礼品,并让在下一同前来解除误会,还望温侯大人大量,不要伤了和气。”说着便让随从将那些绫罗绸缎拿了上来,一一摆在吕布面前。 吕布看也没看这些东西一眼,语气强硬,“哼!误会?我女儿、侄女在董太师府上受如此大辱,你如今同我说是误会?难不成当我是傻子吗?” 果然,没那么好劝,好在李儒早已打好腹稿,十分诚恳说道,“确实是误会。今日宴会在下恰逢有事也在场,其间情况并非如谣言所传,乃是小女郎们在玩笑而已。 如今董太师位高权重,京中树敌众多,难免有人借此大作文章,乱造谣言,挑拨温侯与太师关系。我知温侯素来机警,定不会让他人得逞。” 李儒一长段发言逻辑清晰将事情脉络呈现在吕布面前,话都说道这份上了,李儒心道吕布也该明白了。 吕布并没有当即松口,朝一旁屏风处瞟了眼,看到吕喜君冲他点点头侯,立马来了个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垮着的脸瞬间换成了笑脸。 “哎呀呀,我就知道这是误会!今日多亏文优劝解,不然布就要中小人之计了!哈哈哈哈!”吕布大笑起身来到李儒跟前,一把拉过对方的手,将其带入席间,“来人上酒!今日我定要与文优不醉不归!” 按照李儒对吕布的了解,这人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如今对自己如此亲切,定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安抚的目的已经达到,董卓还迫切等着回信,他哪有心思跟吕布喝酒,便委婉拒绝了。 离开前吕布还破天荒将他送至门口,这让他受宠若惊,也对吕布更加放心,心中疑虑一股脑地烟消云散。 等李儒离开后,回到屋中的吕布看着那些礼品就怒火中烧,抬手便将东西打翻在地,“董卓老贼,欺我太甚!”似乎觉得不够消气,他又上去补了几脚,布匹洒落得到处都是。 这一切的发展尽在吕喜君掌握之中,只有一点是出乎她意料的——就是这消息散播的速度。 按照她的计划,她故意激怒董白被罚跪在人来人往的廊下,靠着路人的嘴传播,这是其一;其二就是通过来参与宴会的贵女,纵然董白下令不准她们说出去,可出了董府大门董白又上哪知道去?她料定宴会后此事定会在士族传开。 没成想不到半天就传得沸沸扬扬,定是某人有意为之,如果猜得不错,此人便是王允。而且她还料定,明日王允一定会请吕布到府上一叙。 果不其然,第二天王允果然以‘府上得了好酒,邀温侯府上痛饮’为由递来了帖子。 吕布拿着请帖,仿佛拿着个烫手山芋,他怎么也捉摸不透一向不理他的公卿之首怎么突然就热情起来了? “吕先生,这?”吕布转头就问上了一旁正悠哉游哉喝茶的吕喜君。 “温侯放心去,王司徒并无恶意,他只是想让您当他盟友。”吕喜君直接开门见山,说复杂了怕吕布理解不了。 吕布犹豫半天,最后说什么也要把吕喜君带上同去。吕喜君有些无语,大哥,人家请您喝酒呢,你带我一个小姑娘去干什么啊!喝你们一起喝吗! 最后吕布绞尽脑汁,迎来目前为止智慧高光时刻——为感谢王允千金仗义出言相助,特携从女登门致谢。 这个理由......好吧,她承认,确实不错。 当王允笑容满面站在自家门口迎接时,看到吕布和吕喜君一同前来的时候,脸上笑容有瞬间的僵硬。 他有些看不明白了,我请你来喝酒,你把侄女带来干嘛?和两个大老爷们一起喝? 长安(十九) 王允混迹官场多年,很快收敛好情绪,挂着标准的笑脸将两人迎进了府邸。 席间,三人脸上都对着标准假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王允咳嗽两声,“不知令爱此来是......?” “哦、哦,是这样的,”吕布一拍大腿,“昨日承蒙令媛搭救,今日小女特来感谢。” 王允满脑子问号?搭救?什么搭救?怎么就搭救了?貂蝉没跟他提过啊?不过很快转过弯来,既然是来找貂蝉的,那赶紧让貂蝉出来把人领走,别杵在这耽误他和吕布共谋大事! 王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过举手之劳,令爱客气了。”转头就吩咐婢女将貂蝉叫来。 等候间,三人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若是眼神不经意间碰撞,便尴尬一笑。 王允:女儿快来吧...... 吕喜君:貂蝉麻利点快来吧...... 吕布:啊? 不多时,只见一抹俏影背光而来,虽看不清面容,但身影窈窕,步步生莲,也让人挪不开眼。 慢慢走近了,看清了面容,果然是倾国倾城!吕布端着酒樽的手停在半空忘了动作,直愣愣看着对方,整个人都看呆了。 “女儿拜见父亲、温侯、女郎。”貂蝉一一见了礼,只不过给吕布行礼时心中十分不适,不适主要来源于对方那太过直白的目光。 “咳咳。” “咳咳。” 吕喜君和王允同时咳嗽起来,而且声音不是一般的大,吕布这才回了神,收了目光,但仍忍不住偷瞄貂蝉。 吕喜君:......让你来谈大事,你整这死出?人老爹在这坐着还喘气呢,礼貌吗你? 王允:我还在这坐着呢!我还没死呢!这么盯着我女儿简直过分! “貂蝉你带女郎到处走走。”这是王允说的。 “王司徒、叔父,我想让貂蝉带我出去走走。”这是吕喜君说的。 “父亲,女儿想带女郎出去走走。”这是貂蝉说的。 三人异口同声,说完三人都松了口气。 吕喜君起身来到貂蝉旁边,在挡住吕布视线的同时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别忘了今天是来干嘛的!然后挽着貂蝉胳膊就出了宴客厅。 两人走时吕布目光里满是不舍,一半是因为吕喜君,一半是因为貂蝉。 出了门,吕喜君和貂蝉都松了口气。貂蝉是因为摆脱了吕布那甚是猥琐的目光,吕喜君除了这个外,还因为这下剩下他们俩个,终于可以谈正事了。 貂蝉和吕喜君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 “女郎所举,貂蝉感恩不尽。”貂蝉的声音很是温柔,沁人心脾。 “不,是我叔父冒犯在先,还请女郎海涵。”吕喜君千算万算,竟然没想到吕布竟然是个好色之徒,看到美女就走不动道,看来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有待提高啊。 作为三公之一的司徒王允,府邸自然豪华至极,家中亭台楼阁自然是有的,貂蝉带着她到后院逛了一圈,累了又找了个亭子品茶。 “听闻女郎不是司徒亲生?”不熟的人就是这样,光坐着气氛很是诡异,说话又找不到话题,吕喜君搜肠刮肚才起了这么个头。 坐在对面的貂蝉闻言一愣,笑容也消失了。 完球,说错话了。“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看对方这反应,自己这是提起对方伤心事了,赶紧道歉吧。 貂蝉却摇摇头,随后坦然一笑,给她说起了自己的往事: “我家对义父有恩,年幼之时家中受黄巾之祸牵连,家破人亡,义父可怜我一人孤苦伶仃,又为报恩,便收养我至今。” 吕喜君听后也是一阵唏嘘,短短几句话,包含的是一个人前半生的苦难。 有人说从来不会有人感同身受,但此刻和貂蝉有相同遭遇的她,能理解貂蝉的痛。 貂蝉走过的路,她也走过。 察觉到吕喜君情绪变化,又联想到对方身世,亲人遭难,孤身一人来京师投奔唯一的叔父。想来是自己的遭遇让对方也想起了被匈奴人杀害的亲人了吧。 “抱歉,让女郎也想到伤心往事了...”貂蝉有些自责道。 吕喜君苦笑摇头,“都过去了,我都快忘了。” 人总是喜欢嘴硬,越在意什么,嘴上越是不承认,越是说过去了,那就越是过不去。聪慧如貂蝉,她怎会看不出来,不过看破不说破。 “不说这些了,喝茶,茶都凉了。”貂蝉调转话题,结束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吕喜君现在没喝茶的心思,心里想的全是吕布和王允聊得如何了。虽说他们谈论内容她大概有猜到,无非就是王允再挑拨离间下,让吕布彻底与董卓决裂再拉拢吕布,两人结盟。 但放吕布一人在那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让单纯的吕布独自面对官场老油条她实在是不放心,真担心王允将这傻大个忽悠瘸了,一下子把该答应的不该答应的全给答应了。 她找了个更衣的借口离开,期间又甩开跟着的丫鬟,凭借记忆溜到宴会厅外,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个听得最清楚的窗户,蹲在下面听起墙角来。 屋中两人喝了好几轮,眼看着气氛烘托到位了,王允开始进入正题。 “最近不知何人造谣,在市井间散播流言,让温侯丢了面子,简直其心可诛!”造谣者本人脸不红心不跳,说得是义愤填膺,不知道的真以为他是在为吕布打抱不平。 一说起这事,吕布就来气,桌上菜也不香了,酒也不甜了,“流言?我看是事实还差不多!” 王允心中很是满意,看来谣言起到了作用,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得再试探一下吕布的态度。他装作一副十分震惊的样子,“温侯何出此言?” 吕布直接上套,“董卓那厮公然纵容自己孙女殴打我女儿侄女,这分明就是冲我来的!如今十八路诸侯退了,用不上我了,想卸磨杀驴了!”越说越气,直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至于吧?好歹温侯是董太师义子,他纵使不念及功劳,也得顾全父子之情吧。”拱火达人精准戳到吕布痛处。 想他吕布堂堂七尺男儿,竟会认贼作父,简直是奇耻大辱!吕布怒极反笑,“我姓吕,他姓董,本就是两家人,何来父子之情?” 本来只有七八分把握,此话一出,王允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王允放下手中酒樽,老泪纵横,掩面自泣。 这可把吕布给看傻眼了,一个大男人哭啥呢?“王司徒这是干什么?” 王允长叹一口气,“老夫是为自己而哭,为满朝公卿而哭,更是为陛下而哭!” 吕布更不懂了,哭就哭吧,咱还搞出这么多讲究?“什么意思?” “......”差点忘了,吕布没那么多心眼子,说得太含蓄他懂不起。 王允不装了,摊牌了,起身一个滑步到吕布跟前跪下,“董卓倒行逆施,天下苦其久矣!我等为大汉臣子,愿杀国贼,还望将军相助!” 哦,懂了,感情绕那么大一圈就是想杀董卓,刚好,他也想杀。“司徒快快请起!”吕布起身将王允从地上扶起,“布身为汉臣,诛杀董贼自当义不容辞!只是......”吕布面露难色。 “只是如何?”吕布一番话把他心情搞得跟坐过山车似的,而且吕布一个莽夫怎么也学起他们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恶习了? “只是布当初被小人诓骗,拜了董贼为义父。虽说董贼罪恶滔天,可碍于名分,恐遭天下人议论啊!” 最开始杀丁原的时候别人也不是没骂过他,说他是小人,虎牢关前那张飞更是骂他是三姓家奴。气归气,但他也没那么在意名节这种东西。可是吕喜君告诉他要在乱世混下去,就要爱惜羽毛,不要把路走窄了,他觉得十分有道理。 吕布长脑子了。这是王允听完后的第一反应,不过也在预料之中,昨天晚上他就在心里预演了好几遍今天的情况,而这个问题也在他预演之中。 王允只畅然大笑,“温侯可曾读过《左传》?” 吕布虽然是文官,但他只读兵书很少读史书,为了不在王允面前暴露自己没读过《左传》,他没有直接回答,“读过如何?没读过又如何?”完美把问题又丢给了王允。 王允看破不说破,接着道,“《左传.隐公四年》中言,春秋时期卫桓公之弟洲吁伙同石厚弑君夺位,其父石蜡得知石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后非但没有包庇,反而联同其他正义之士共同诛杀石厚。如此大义灭亲之举至今被奉为美谈。 如今董卓为石厚,君为石蜡也。温侯为大汉诛杀国贼乃大义灭亲之举,世人定当歌颂耳!” 要说服一个人用什么最迅速?例子,活生生的例子!被记载在史书里面的正面例子! 吕布听完腹中疑虑立马消散,“好!好!好!诛灭董贼之事,布定当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躲在窗外偷听的吕喜君表示学到了,王允这把吕布忽悠瘸的口才,怪不得能稳坐三公呢,她都有点佩服王允了。 忽悠归忽悠,她也不得不承认王允说得有道理,如果要把吕布杀董卓这件事定义为大义灭亲的话,还缺少个条件——皇帝的诏书! 如果没有诏书,无论事后怎么洗,吕布仍然是反复无常的小人!这一点,王允清楚,吕喜君清楚,唯独当事人吕布不清楚。 等回去后她得好好找吕布唠唠这诏书的事。 “女郎怎么在这里?可让我好找!” 耳边突然传来貂蝉的声音,着实把毫无准备的吕喜君吓了一大跳。她仓皇站起来,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貂蝉啊,你可算来了,贵府实在太大,这不迷路到这了嘛。” 貂蝉似笑非笑看着她,着实让人有些心虚。好在貂蝉并未深究,“父亲和温侯估计正开怀畅饮,结束尚且得等一段时间,我带你去吃些东西吧。”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吕喜君暗自松了口气,两人并排着去了后院厢房。 她实在搞不懂,既然事情都谈妥了干嘛还不走?都大半天了,两人还在喝呢。 他们喝了半天的酒,吕喜君就和貂蝉聊了大半天。两人越聊越投机,关系瞬间拉近。 特别是在聊到这乱世身为女子的她们能做些什么时,貂蝉的回答让她内心澎湃。 “如今国难当头,我等虽身为女子,也未敢忘忧国。但凡有用貂蝉之处,定万死不辞。” 貂蝉的眼神是无比坚定,她知道身为女子,她在这世道间,卑微得犹如一粒沙子,可即使是渺小如沙子,也总有存在的理由。 她每晚看着养父独自在书房坐到深夜,这几年熬白了头发,皱纹也多了,整个人苍老了好多。她很想为养父分忧,她的力量或许很小,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是的,无论男女,都想为国分忧,成为国之栋梁。乱世,不仅给了男子机会,同样给了女子机会。 貂蝉转头看着吕喜君,无比真挚,“女郎,从你跟着温侯来的那一刻我就有预感,你对温侯很重要。貂蝉在此求你,为了大汉,去劝劝温侯吧!” 说完就要跪下给她行大礼,幸好吕喜君眼疾手快将人给拉住了。她不得不承认,貂蝉有颗七窍玲珑心,能从这些细枝末节看出她对吕布很重要。 “你到底是为了大汉,还是为了王司徒?”有过前车之鉴的她,再也不敢轻信于人,当初郭嘉给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既为大汉,也为养父。养父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貂蝉只是想为养父分忧。”一字一句,全是肺腑之言。 王允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 人家话都说到这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从一开始的投缘都是貂蝉的试探,一步一步试探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知道自己和她有一样的志向,才敢吐心声,开口请求。 长安(二十) 直到晚上王允才依依不舍将吕布送到门口,目送两人离开。今日开始,董卓生命将进入倒计时。 貂蝉站在王允身旁,她已经许久没看到养父舒展眉头了,养父高兴,她也高兴。吕喜君走之前告诉她,吕布会与王允合作,看养父这样子估计是成了。 马车里的吕喜君可就没那么高兴,大事已了,小事也不能放过。一想到吕布在席间眼珠子恨不得粘貂蝉身上,她就堵得慌,非得让这人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不可! 【虽然但是,这次我站你!】996一副正义判官的语气。 吕喜君异常满意996的看法,老吕啊,对不起了。 到了家门口,吕喜君下马车时吕布竟然放下了架子,亲自伸手扶她,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更诡异的是吕布竟然冲她龇着个大牙,笑容里尽是讨好。这让她想到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果然,吕布开口了,“喜君啊,跟你商量个事呗?” 吕喜君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不动声色道,“温侯请讲。”我听着,但办不办就是我的事了。 “你回去能不能不要把今天席间的事告诉给夫人和阿玲?” “哪件事?”吕喜君揣着明白装糊涂。 “就、就是、”吕布有些难以启齿,吞吞吐吐半天,“哎呀,就是貂蝉那件事啊!” “噢~”吕喜君恍然大悟,紧接着道,“温侯放心!”放心吧,我绝对会添油加醋告诉给您女儿和媳妇的! 看吕喜君答应得如此爽快,吕布不疑有他,便乐呵呵进了家门。 吕喜君走在后面冷笑:大傻个,你就可乐吧,等会你就笑不出来了...... 一看吕布和吕喜君回来,在家担心半天的吕玲总算是放心了,直接忽略掉前边的慈父,直接拉了吕喜君去她屋,她可要好好听听今天都发生了什么。 关上房门,吕玲赶紧挨着吕喜君坐着,“今日进展顺利吗?” 那群士族她最了解不过了,都是些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今天的是鸿门宴也说不定,她可担心了半天。 吕喜君笑着点点头,“阿玲放心,今日之后王司徒和我们就是盟友了。”随后又将今日大概的情况告知了她。 “只不过......”吕喜君做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这让刚放心的吕玲又担心起来,忙着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吕喜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这可把吕玲急坏了,止不住催促吕喜君赶紧说。 吕喜君一脸为难,最后凑到她耳边悄悄告诉了她。 “什么?!我父亲竟然做出此等事?”吕玲拍案而起,“我就知道,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她忿忿道。 这架势把一旁的吕喜君吓得一哆嗦,不过从吕玲话的话里看,吕布还是个惯犯啊! “我这就告诉母亲去!”说完吕玲就要去找严夫人,那脚下跟生了风似的,追都追不上。 吕喜君只好扒这门框朝吕玲背影喊道,“你可不能说是我说的啊!” “喜君放心!”吕玲头也没回说道。 得到保证的吕喜君这才把心放进了肚子里,回了自己房间。 没过多久隔壁严夫人住的正院就闹出巨大动静,直到深夜都没有停歇的迹象,把隔壁厢房的班蓉都给吓着了,直接抱着被子来了她房间,非要和她一起睡。 “阿姊,你说严夫人会不会吃亏啊?”班蓉一边吃着吕喜君切的香瓜,一边天真问道。在她印象里,严夫人柔柔弱弱的,而温侯极其雄壮,这严夫人不占丝毫优势,真替夫人担心。 吕喜君摸摸班蓉毛茸茸的小脑袋瓜,自己也啃了口香瓜,“放心吧,没事儿。” “可是......”天真的班蓉还是不放心。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床头打架床尾和,放心吧。”在门口吕布对她谄媚那劲儿她就看出来了——吕布惧内! 所以天真的阿蓉,与其担心严夫人,还不如担心人高马大的温侯呢。 看到自家阿姊如此自信,班蓉懵懵懂懂点头,算了,阿姊说没事就没事吧,她还是乖乖吃瓜吧。还真别说,阿姊亲自切的瓜就是甜! * 第二天一早例行早会在前厅举行,因为昨天吃瓜太过兴奋,睡得有点晚,今天就起晚了。等吕喜君到前厅的时候人早就来齐了,就差她一个人了。 在众人齐刷刷的目光下吕喜君默默走向自己的座位。经过这几个月的努力,她成功将自己的位置从最末等升到了张辽的后面,排左边第四。 不过她现在十分希望自己坐最后面,被人盯着真的十分社死。 好不容易走到自己座位旁边,硬着头皮坐了下去。这刚坐下,吕喜君就感觉一股杀气自她上方而来。抬头一看,那股杀气来自吕布。 此时吕布正用一种十分核善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中夹杂着怨恨、委屈、幽怨、愤怒......再配上吕布右眼的乌青和左脸上的抓痕,活像一个怨妇。 吕喜君放在肚子里的心被提了起来:情况不妙啊...... 果然下一秒吕布抄起桌案上的竹简就朝她扔过来! 正常人哪有站着不动让人打的?吕喜君一个滑步躲在坐在旁边的张辽身后,而那竹简也成功打在了无辜的张辽身上。 吕喜君内心超大声:文远对不起!要怪就怪吕布,是他打的! 唯一无辜受害者张辽默默接住了打在他身上的竹简放在自己桌案上。他倒觉得没什么,武将本就皮糙肉厚,况且温侯扔的时候也没使劲,打在身上也没什么感觉。 倒是让他奇怪的是,温侯不是一直很尊重吕先生的吗?今日为何对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张辽忍不住回头看躲在自己背后的当事人,看到的却是对方带有歉意的眼神,他又悄无声息往前挪了挪,完全将吕喜君挡在身后。 这下吕喜君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吕布冲她发这么大脾气还能是因为什么!吕玲你这个狗!不是叫自己放心吗?怎么吕布还会知道?! “温侯为何如此?”吕喜君从张辽身后伸出个脑袋,揣着明白装糊涂。 吕布气笑了,还搁着给他装呢?昨晚他都那么低声下气求她了!她也信誓旦旦让自己放心了,结果刚坐下没多久呢自己媳妇闺女就全知道了! 她知不知道她这行为让自己昨晚挨了多少骂?又挨了多少打?这个大嘴巴! “你、自、己、知、道!”吕布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哦~莫非温侯说的是昨夜您和严夫人、” “住口!”吕布一个眼神加呵斥成功让吕喜君闭上了嘴巴,这么丢面的事怎么能当着一众下属说出来?那他这个老大的尊严还要不要了? 底下坐着的人纷纷眼神交流,一副吃瓜人模样。直到吕布核善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才默默低下头。 “好了,说今天的正事。”最后还是吕布调转了话题,要是再继续下去对他可不妙啊。 成功躲过一劫的吕喜君长舒口气,从张辽背后出来,重新回到自己位置上,并给了张辽个万分感激的目光。接收到对方目光的张辽只是冲她笑笑,随后回头坐得笔直。 吕布今天要说的正事,就是干掉董卓。 能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的人,都是吕布的亲信,他自然将自己的决定还有和王允联盟的事通通说了出来。 听吕布说完,众人反应各不相同。 高顺还是木着个脸,看不出他什么态度;魏叙是吕布小舅子,当然支持;张辽虽稳坐于此,可嘴角隐隐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他心里并没有表面那么稳重,早就热血沸腾。 “诸位以为如何?”吕布问道。 无人回应。 没人说话那他可就要点名了。 “伯平,你以为如何?”首当其冲的是高顺。 被点名的高顺语气平淡,“末将听凭温侯差遣。” 吕布很是满意,随后又问了张辽,“文远你呢?” “末将同伯平一样!” 很好,吕布脸上笑容更甚,随后又一一问了余下众人,大家的看法都出奇一致,他们跟着吕布混,吕布说干嘛他们就干嘛。 “温侯,末将仍有疑虑。”说话的是成廉。 “说。” “士族向来容不下我们,若我们帮王允扳倒了董卓,他们可会给我们发军饷?”成廉是将军,操心的事除了怎么打仗外就剩下军饷。 虽说董卓所作所为令人发指,可对他们却出手大方。若换了王允,不知道还能不能拿这么多军饷。要是拿不到,发到士兵手里的钱少了,容易闹哗变啊。 “这......”吕布一时被问住了,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无言以对的他看向了吕喜君。 接收到讯息的吕喜君给了吕布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说道,“成将军尽管放心,董卓在京两年,大肆搜刮的财物堆满了郿坞。届时董卓已死,郿坞的财物自当充公。” 吕喜君说的是‘充公’,但谁都知道,是谁有本事钱就是谁的。董卓死后他的遗产还不是归吕布?王允手里没兵,他能拿得到? 成廉思忖半晌,有了董卓的遗产,王允给不给也不重要了。“末将也愿意!” 嗯,全票通过。 吕布正为全票通过高兴着呢,猝不及防被吕喜君泼了盆冷水,“还有一件事需温侯考虑。” “什么事?” “让陛下下讨董诏书,温侯再奉诏讨贼,如此才师出有名。” 吕布不说话了,他压根就没想那么多。按他以前的逻辑,想要杀董卓还不容易,直接打一架不就完了?可如今他要爱惜羽毛,做起事情来总被规矩束缚。再说回来,如今皇宫被董卓的西凉军层层把控,除了董卓,谁也无法单独面见皇帝。 就算他名义上是董卓义子,也不行。“可如皇宫被董卓把控,如何才能见到陛下?” 吕喜君丝毫不见愁容,胸有成竹道,“盖勋会帮温侯。” 听到盖勋,所有人都十分诧异,这人十分有傲骨,谁去都不搭理,怎么会帮他们? 吕布也十分震惊,“你说的是哪个盖勋?”他甚至以为吕喜君说的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盖勋。 吕喜君报出一长串名号,“汉阳长史迁汉阳太守、讨虏校尉、京兆尹、颍川太守兼越骑校尉——盖勋。” 是的,盖勋的人生简历就是如此闪闪发光,别人终其一生才能到达的官位,他一人就兼任多个。 这些还不算什么,最为重要的是他和董卓同为西凉人,而且在董卓还是皇甫嵩麾下岌岌无名的中郎将时,盖勋已经在西凉独当一面了。这也是为什么盖勋如今虽丢了兵权,但董卓仍敬他三分的原因。 吕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吕喜君,不只是吕布,众人看向吕喜君的眼神都变了,就连一直板着脸的高顺也难得眼中闪过诧异。 吕布知道她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但没想到她这么有本事,竟然能说动盖勋!“盖校尉不问朝政多年,你到底是如何说动他的?” 吕喜君微微一笑,不予回答,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啊,有了盖公帮助,面见陛下就不成问题了!”魏续一脸兴奋说道。 “迟则生变,不如现在就找盖公,让他领我们面见陛下。”吕布说道。 “不可。”吕喜君直接否定。 “为何?” 吕喜君解释道,“如今董卓还在长安城内,若避世多年的盖公突然进公必会引起他的怀疑。若想万无一失,则得让董卓远离长安,回郿坞去。” 这......着实有点难为人了。他们怎么能决定董卓去哪呢? “吕先生可有计策?”这是一旁的张辽问的,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希望,他不愿看到再次落空。 吕喜君摇头,张辽眼中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又消散了。 “我们虽然没办法,但王司徒会有。既然是盟友了,总不能什么事都让我们干吧?引走董卓的事交给他,剩下的交给我们。” 不管王允有没有办法,他都必须有办法,不然结这个盟干嘛?只享受成果一点力都不出?光靠一张嘴骗人? 吕布表示同意,众人也表示同意。 众人散去后吕布就派了心腹将计划告知王允,让他想办法把董卓支走。 收到信件的王允愁的好几夜都睡不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董卓弄走。 长安(二十一) 吕玲最近很是犯愁,吕喜君因为她说漏嘴的事已经好几天不理她了。这几天她也不是没想过弥补,可每次都是铩羽而归。 屡屡受挫的她并没有放弃,今天她又来找吕喜君,一定要让她消气。 “喜君,真巧啊,看书呢~”吕玲眼巴巴凑过去,言语中满是讨好。 “......”吕喜君默默转了个身,在她家的后院遇到自己,可不是巧了吗? 这几天就因为那点破事,吕布天天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老是挑她的刺儿。前天因为左脚先迈进大门被吕布数落一通,昨天因为右击脚先进门被数落一通。今天更过分,吕布又因为她右手拿筷子把她数落一通...... 她今天算是知道了,吕布这心眼比针眼还小,她对此嗤之以鼻。 热脸贴了冷屁股,吕玲并不气馁,又咧着个笑脸转到吕喜君面前,“喜君,你不是想学武功吗?我教你啊~” “不用了,谢谢。”吕喜君拒绝得干脆,头都没舍得抬一下看她一眼。 “你是嫌我不行是吧?没关系,我可以让伯平教你啊!”高顺可是这里除了吕布外最厉害的了,她就不信吕喜君不心动! 果然听到高顺的名字吕喜君难得给了她个眼神,“不想去。”多么冷漠的话。 接连被拒绝的吕玲也没了耐心,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竹简,“哎呀,我知道你生父亲的气,可我每天都在帮你教训他啊!没让你受委屈,你就不能大气点?” 好啊,她可算是明白了这几天吕布咋就这么欠呢,感情问题出在这呢!吕布在吕玲那吃瘪,转过头就拿她撒气是吧?她是什么很见的人吗? 见吕喜君不说话,吕玲继续道,“你要是还过不去,我这就又去找父亲帮你出气!” “不必了!”吕喜君突然仓皇,这可不兴找啊。 “真的?” 吕喜君万分真诚点头,“真的,原谅你了。”谢谢你,我的活爹。再不原谅你,真不知道吕布还要给她穿多少小鞋。 吕玲大喜过望,“那我们找伯平!”说完也不容她拒绝,拉起她就走。 两人一人一骑到了高顺的营中。 这是吕喜君第一次来高顺的军营,跟上次去的魏续的军营十分不一样,规模上小很多,风气也比魏续那好上不少。 高顺手里掌握着吕布手里的最勇猛的一支军队——陷阵营。虽然人数很少,只有八百人,但个个勇猛,训练有素。 军中四大军工——先登、陷阵、斩将、夺旗。 陷阵,顾名思义,就是两军交战时冲在最前面的一支军队,负责冲毁敌方阵型,灭敌军威风,稳固自家军心。 是以,陷阵营中的每一个将士都经历过九死一生。 “奇怪,今天营中为何如此安静,人都上哪去了?”吕玲嘀咕着。去高顺营账这一路上连一个人影都没遇到,很是奇怪。 到了营帐外,吕玲问守在账外的士兵,“你们将军可在里面?” 士兵恭敬答道,“高将军和张将军正在比武场上切磋,大家都去看去了。” 难怪这么安静呢,感情大家都看热闹去了。 知道高顺去向后,吕玲又领着吕喜君去了比武场。 “张将军经常来找高将军切磋吗?”吕喜君问道,她没记错的话张辽的部队离这里少说也有两三公里,他这么闲的吗? “也不算经常吧,平时大家都要处理一大堆军务,也是难得有空才来串门。”吕玲同样十分兴奋,拉着吕喜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到了比武场,场下早已被将士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的脸上无不透露着兴奋。又是高顺的主场,台下的将士都纷纷为高顺呐喊。 见到两人,将士纷纷给她们让出了最前面的位置。 “开始多久了?”吕玲转头问身后的士兵。 士兵答道,“刚过一刻钟。” 那还好,才刚刚开始,没错过精彩部分。 吕喜君朝场上看去,高顺、张辽正手持长枪打得火热,在高亢的鼓声下更让人热血封腾。 枪,乃百兵之首,对于武将而言,使用长枪这种兵器是必修课程之一。 不过随着骑兵的崛起,在长枪的基础上又发明了更具杀伤力的武器——马槊。 其实槊和枪本质上没有区别,只是槊更加长、更重,搭配上骑兵,造成的杀杀伤力在冷兵器时代不容小觑。 高顺本就擅长进攻,刺出的每一枪都无比迅猛,张辽只能被动防守。再加上场下士兵助威,更显得高顺技高一筹。 “情况看起来对张将军不妙啊。”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吕喜君这个外行要她看出什么花来是不可能的,她只能看到张辽如今十分被动,处处处于下风。 “不见得。”内行人吕玲在线解说,“文远虽处于被动,但他见招拆招,伯平每一招都被他完美化解。” “那他为何还不反攻?”吕喜君不解。 “他在等时机,等一个反守为攻的好机会。”吕玲说道。 吕喜君似懂非懂点头,听不懂一点儿,什么机会才是好机会?露出破绽?恕她眼拙,她看不出一点破绽。 她看不出,但场上的张辽却看出了,屡次进攻是十分耗费体力的事,他能明显感觉到高顺的出招慢了,虽然看起来并不明显,但对他来说足够了。 很快张辽抓住机会反守为攻,场面一下子进入高潮,场下的士兵呐喊声震耳欲聋,鼓声也愈发高亢。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吕喜君看不出什么门道,就顺便瞥了一眼看得入迷的吕玲。 吕玲看得十分专注,只不过她好像都在看高顺?特别是张辽的枪头擦着高顺鼻梁滑过时,场下的吕玲不自觉握紧了双手,脸上写满了担心。 吕喜君了然:少女,这是有情况啊......难怪吕布手底下那么多厉害的将领她不找,非要找古板的高顺。 在打了几百个回合后,两人同时将枪头抵在了对方的喉咙边上,不分胜负。 “你又变厉害了,伯平。” “你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纷纷收了长枪。 伴随着激烈的喝彩和如雷的掌声,两个当事人下了场,来到吕玲面前,四人纷纷见了礼。 “女郎和吕先生怎么来了?”吕玲来他是不奇怪的,这丫头三天两头往这跑,倒是吕喜君,这倒是头一次,莫非是有要事找他? “哦,那什么,不是我要来的,是喜君要来找你,非拉着我来!”吕玲急忙抢在吕喜君前面说道。 “?”是这样吗?姐们不是你非拉着我来的吗?吕喜君看向吕玲的目光全是质问。 吕玲默默扯了扯吕喜君的衣袖,眼神疯狂暗示。 本来要将事实说出口的吕喜君默默憋了回去,“没错,是我要来找高将军的。” “不知先生找顺所为何事?” “额...”能因为点什么事呢?“我其实...”没事。 她是想学武,但她不想找高顺。理由很简单——太严格了,她害怕。要是能选,她更喜欢张辽。不为什么,就凭张辽帮她挡住砸来的竹简! “她其实是想跟你学武功。”乐于助人的吕玲再次帮她抢答。 “。”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吕喜君抬头看天,还真别说,今天的天可真蓝...... 高顺为不可察蹙了下眉,目光在吕玲和吕喜君两人间来回游走。 张辽的目光也在他们三人间游走,这就挺突然的。 “高将军公务繁忙定没有时间,其实我觉得张将军也挺不错的。”在高顺没回复前吕喜君抢先说道。 被点名的张辽眼睛里闪着光,他竟然有些期待高顺拒绝掉。 “无妨,吕先生要是想学,之后同女郎君一同来即可。”高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反正教吕玲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他无所谓。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从吕喜君的脸上转移到吕玲的脸上。而张辽却有些小小的失落。 “辽就不打扰了,告辞。”张辽拱手向众人作别,随后拿了长枪离开。 只是看着张辽离开的背影,吕喜君怎么觉得他有些失落呢?随后了然:定是因为比武没赢! 张辽走后,高顺看着两人,又恢复了往日做派,“既是要学,那现在便开始今日任务吧。” 吕喜君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不给点准备时间的吗?这就开始了?高顺,真不愧是你。 “从、从哪开始?”话是吕喜君问的,她现在十分茫然。 “体力。”说完高顺就把她扔给了吕玲,自己回了营帐。 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吕玲,我打算不原谅你了。” 她恨啊,恨自己没早点看出来,原来自己也是他们py的一环...... 吕玲十分不好意思,“那个,这也是好事啊!现在有这么厉害的师父,你肯定会变得和我一样厉害的!”来之前她也只是说说,之前她可是磨了好久高顺都没同意,最后还是找的吕布下的军令。谁知道现在高顺真的会答应...... 长安(二十二) “所以现在我要干嘛?”吕喜君看着一旁的吕玲问道,高顺这是把自己交给吕玲了? “跟我来。”吕玲前面领路,将她带到了一片空地上。 吕玲找了个地方,“跟我学。”然后扎起了马步。 这......说实话,落差感很大。在她心里,学武是百般兵器信手拈来,或是手持三尺长剑英姿煞爽。可现实却很骨感,竟然要从平平无奇的马步开始。 吐槽归吐槽,身体还是十分诚实跟这吕玲有模有样学了起来。双腿分开,膝盖下弯,身体下沉。 “哎呀,不对。马步不是这样扎的!”吕玲起身来到她跟前,手往她肩膀上一压,“再蹲下去点。”又踢了踢她的腿,“腿往里点,你分得太开了,与要肩同宽。”又打了她肚子一下,迫使她挺起胸膛,“腰杆要打直。” 做完一切后,吕玲往后退了几步,这才满意道,“很好,就是这样。”随后自己也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接着扎起了马步。 她虽然不会累,可这样子让她十分不自在,感觉身上每一根筋都在被拉扯。不到一刻钟,她就坚持不了了,想要稍微动一下。 这刚刚挪了下脚,一旁的吕玲就冷冷看着她,她只好又默默放回原位。 “阿玲,我们要在这蹲多久?”吕喜君有点坚持不住了,可一旁的吕玲在那不动如山。 “一个时辰。还有半个时辰结束。” 还有......半个时辰?!吕喜君吊着的心总算是吊死了。 半个时辰后,吕玲一说结束她直接坐在了地上。时隔半年,她竟然再一次感觉到了累,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挂没了。 吕玲朝她伸出手,她摆了摆手,“让我坐会儿先。”看她这样子,吕玲不免有些好笑,也在她旁边挑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刚开始都这样,习惯就好了。”吕玲在一旁宽慰,她也是这样过来的。 吕喜君强打起精神抬头看了她一眼,“真的吗?我不信。”这是她第一次怀疑自己真的是学武的这块料吗?自己这么大个挂好像也弥补不了天分的缺失啊...... “真的。”吕玲满脸都写着诚实,“我最开始连半个时辰都坚持不了,你能一下坚持一个时辰已经很有天赋了!” 吕喜君只当吕玲这是在鼓励自己,不过还是被吕玲的话所触动,又对自己有了些信心。 吕玲告诉她像她这种初学者,最开始的一个月都是先要练体力,与之对应的训练方式就是扎马步还有绕着营地每天跑个十圈。 要是能坚持下来,高顺才会先教她剑术;要是这一个月她坚持不下来也没关系,高顺会帮她坚持下来的,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手下有这么废物的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王允仍然没有动静,期间吕喜君着人去问了好几次,王允只说自己已经在想办法了,让她少去烦他。 她催王允,而盖勋也在催她,隔三岔五就遣人来问事情进展如何,什么时候让他带人进宫面圣?对此吕喜君的回答每次都只有四个字——稍安勿躁。 话虽这么说,但大家都默认了一件事——绝对不能让董卓活到过年! 她们等得起,长安的百姓等不起了。如今已是八月,她们还剩下四个月的时间了...... 这一个月以来吕喜君的基本功练得还算扎实,高顺便开始教她剑术。 高顺大忙人一个,每天能抽出一个时辰教她,剩下的时间便让她和吕玲两人对练,要是有问题,就明天他教学的时候统一解答。为了不让自己这严厉的师父失望,她总是尽力做到最好。 这天她和吕玲如往常一样练到傍晚才回府。刚回去,府中人就告诉他王允那边来消息了。 这么些天,王允从来没主动找过她,如今有消息,多半是他想到办法了。不敢多耽搁,赶紧让仆人将信件拿给她。 她猜想得不错,王允果然要行动了。王允在信中说,董卓乃好色之徒,他愿设美人计,将女儿嫁其为妾,将其引出长安,在郿坞沉迷酒色,届时让她动手。 吕喜君完信后就将其烧了,顿时她都有点佩服王允了,竟然为了大汉能做到这种程度。 不对。吕喜君意识到了最为致命的一点。 美人计成功的关键在于美人。这个美人不但要倾国倾城,还要绝顶聪明且临危不乱,更要她自愿。 可妙龄少女谁会甘愿献身于董卓之流?还有,王允有几个女儿? 好像就貂蝉一个养女吧? 她现在有点乱,为大局,她希望貂蝉去;可论私心,她不想。不行,她现在就得去找王允! “来人,备马!”吕喜君吩咐完后换了身玄色服饰就风风火火出了门。 王允府上。 “王司徒信中所言之人可是貂蝉?” 王允默默点头。 “那你可知这样做貂蝉一辈子就毁了?” 王允默默点头。 “你问过貂蝉的意思吗?你是她父亲,怎么能亲手把她推入火坑!” 王允闭上双眼,脸上全是痛苦。要是他去找貂蝉提这事,他还不会那么痛苦。可这是貂蝉自己跑到他面前,貂蝉亲口跟他说,她愿意做这个诱饵!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吕喜君看王允这副样子,心中怒火再也忍不住,大吼道,“我们这么多人,满朝公卿大臣!如今却要靠牺牲一介弱女子来完成计划!你不觉得可耻吗?!” “那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吗!”王允也火了,“一个月了,我们想出来过其他办法吗?没办法了!我们没办法了!” “可你是她父亲啊!”吕喜君鼻子突然很酸,眼睛也很难受。 “我当然知道我是她父亲!你以为我不难受吗!”王允吼完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颓废坐在了地上,老泪纵横,“我都恨不得自己嫁给董卓,可是没办法啊......我们已经没路走了......” “不会没路走啊,我们还有其他办法的,我可以、我可以想想其他办法......”吕喜君有些语无伦次。 “你们别吵了。”第三个人的声音响起,和她们比起来是多么的平静。 吕喜君和王允朝声音源头望去,只见貂蝉推门而入,正站在门口,整个人无比平静。 貂蝉走了过来,将坐在地上的王允搀扶起来,“父亲,你先出去,我和女郎解释。” 见王允没有动作,貂蝉朝他微微一笑,“您放心,我没事。” “唉。”王允重重长叹一声,随后步履缓慢离开。 屋中只剩下了她和貂蝉两人。 她想跟貂蝉说些什么,但咂了咂,发不出声音。 貂蝉朝她淡淡一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先听我说。” 貂蝉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空,心想今天真是扫兴,连个月亮也没有。 “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本该在十年前就死了的,是养父找到了我,将我抚养成人,若没有养父就没有今日的貂蝉。 近月来养父忧愁国事,整宿整宿坐在书房里,头发都熬白了大半,我看在眼里,只恨自己不能替他分忧。如今有用我之处,我定然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可这是你的人生大事,你知道董卓的,你若同意了一辈子就完了!”吕喜君有些不忍。貂蝉多么美好啊,她应该有个幸福的人生,不应该成为权力的牺牲品。 貂蝉只是笑笑,“生于乱世之中,很多人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又谈何幸福?和他们比起来,我已经很幸福了。如果能用我半生幸福,给天下百姓一个活下去的机会,那我所作的牺牲,就是值得的。” 吕喜君有些怔然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女,这个人身上散发的魅力让她诚服,同时又为自己那被困于一隅的心而羞愧。 她朝貂蝉跪下,“女郎大义,请受我一拜。” 貂蝉有些吃惊,想将她扶起来,却被拒绝。吕喜君神色郑重,向貂蝉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董卓不死,对不起所有人为此付出的代价。 * 八月十五,中秋佳夜。 司徒王允诚邀太师董卓过府,府中早已设下盛宴款待。 宴会结束第二日,太师董卓便大张旗鼓要纳王允之女为妾。坊间多有传闻,司徒王允为了高官厚禄,竟不惜卖女求荣,为世人所不齿。 太师纳妾,排场可谓盛大,沉寂许久的长安城突然变得热闹起来。街道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都希望从这里得到些彩头。 吕喜君也在其中,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木着个脸的她和周围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来了来了!”人群里不知谁大喊了一声,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看向缓缓而来的马车。 “听说王司徒这个女儿可是绝顶的大美人呢!真想看看长什么样。” 有人却嗤之以鼻,“不过是卖女求荣的懦夫!只是可怜他女儿,二八年华便要嫁给一个老得能做她祖父的贼子!”说话的人愤愤不平,一旁的人着急忙慌赶紧捂住了他的嘴,万般惊慌环顾四周,生怕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你不要命了!这都敢说!”随后又小声训斥。 吕喜君只觉得这些人吵闹,这些红色刺眼,这也不是欢天喜地的婚礼,这是一个二八年华少女对死去的过去的葬礼。 越看越闹心,还不如回去。 “欸喜君你等等我!”同她一起出来的吕玲忙拨开人群,尽量跟了上去。 吕布作为董卓名义上的义子,在还没撕破脸的现在,仍需作好面子工作,这一大早就同严夫人去太师府上喝喜酒去了。 你问为什么纳个妾还要搞那么大排场?这是王允要求的。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虽然是做妾,但该有的排场一样也不能少。 董卓当然不会拒绝,如此绝色美人摆在他面前,就算不冲王允面子,他也舍不得美人受委屈。 吕玲好不容易追上了吕喜君,虽然她一向神经大条惯了,但还是感觉到一旁的人不开心。 她知道吕喜君和貂蝉是朋友,如今朋友得了个这么个埋汰人的婚事,不开心也是应该的。 “我请你喝酒去!”吕玲一把揽过吕喜君,她比吕喜君高小半个头,做起这个动作十分轻松,由不得别人拒绝,揽着人肩膀就奔向酒馆。 “我们在外面喝酒会不会不太好?”吕喜君蹙眉,她还从来没在外面喝过酒。 吕玲却大大咧咧道,“没事儿,有我在,谁敢来找我们麻烦!” “......”她不是担心这个,她担心的是影响不太好。 不过很快她就想开了,她都出来当谋士了还不能出去喝酒? 在吕玲的带领下,她第一次踏进了十五年来从未来过的酒肆的大门。 酒肆的掌柜和活计看到两人倒是不怎么惊讶,二人找了张桌子坐下后,伙计就上前招呼问她们要些什么。 吕喜君看看坐对面的吕玲,她从来没出来喝过,也不不会点。 “来两坛你们这儿最好的酒。”说完将一块碎银子往桌上一放。那伙计收了碎银子向她们展示了什么叫做川氏变脸,一秒化身狗腿,屁颠屁颠就去拿了酒。 上了酒吕玲十分熟练拆了封,满满倒了一碗送到吕喜君面前,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 “来,喝!”两人举起大碗碰了一下,随后一口闷。 这还是吕喜君第一次尝试这么狂野的喝法,不由得想起了父亲和母亲,要是自己这个样子被他们看到,父亲肯定会板着个脸将她训斥一番,然后母亲就会拦住父亲替她说话。 要是郭嘉看到会怎么样?大概会黑着个脸吧?她不知道。 想到郭嘉,吕喜君自嘲笑出了声,想他干嘛?那个从小对自己好的郭奉孝在选择曹操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如今他们是死敌。 愈发郁闷的她不知不觉又喝了一碗接着一碗,直到酒坛子都空了。 然后,她喝醉了。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记忆中好像是吕玲背着她回去的吧?可是怎么她又看到了张辽? 长安(二十三) 宿醉一宿,吕喜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正午。她不仅头有些疼,就连脖子也有些奇怪,这也是喝醉的后遗症? 听说喝醉的人会耍酒疯,她昨天应该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她努力回忆昨晚的事,只依稀想起些模糊片段,好像还有张辽? 她昨天是和吕玲一起去的吧,张辽怎么会在?难不成自己记岔了? “阿姊,你醒了?”班蓉端着碗醒酒汤进来,就看到吕喜君捂着额头皱着张脸坐在床边,“阿姊这是醒酒汤,趁热喝了吧。” 吕喜君接过一饮而尽,“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她试探性地问道。 “是玲阿姊背你回来的。昨晚你们好久不回来,温侯不放心,就让张将军找你们去了。”班蓉如实说道。 “那、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班蓉道,“阿姊你昨晚回来的时候都醉得不省人事了,哪还能耍酒疯啊?” 吕喜君松了口气,如此就好。 起床收拾妥当后,她就去找吕玲一同去高顺的陷阵营练习,却被告知吕玲一大早就去了,她只好一个人骑马疾速赶去。 等她到了训练场地时,吕玲已经独自拿着剑练了起来,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气势逼人。 吕玲在习武方面也遗传了吕布,天赋过人,无论是枪还是剑,她都能信手拈来。 看到她来了,吕玲收了招式,拿了一柄剑递给她,“一起练练。人累了就没空想其他的了。” 还没意识到什么的她接过剑点点头,刚好她也想和吕玲过过招。 比试间她觉得有些奇怪,今天的吕玲对她特别温柔,处处手下留情,一场下来,她竟然能在吕玲手下过五十招!要知道她之前从来没熬过十招! 结束后吕玲递了块汗巾给她,两人就随意坐在场上擦汗。 “你很喜欢曹操?”吕玲毫无预兆问她。 “什么?”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把她搞得莫名奇妙,她喜欢曹操?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吕玲把她这么激烈的反应当作正常,随后又用一种长辈关爱小辈的语气安慰道,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曹操抛弃你是他没眼光,咱们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家。这天底下好男儿多得是,像张辽、魏续、成廉都很不错,你要是有意,我可以让我父亲帮忙撮合的!” 吕喜君满脸都写着问号,吕玲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但合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阿玲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曹操?!” “啊?你不喜欢?”这下吕玲也是满脸不可置信。 “自然是。”吕喜君斩钉截铁说道。她喜欢曹操?她灭门仇人?不仅差辈还背德,到底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太疯癫? “可是你昨晚喝醉了还哭着喊他的名字呢。”吕玲想起昨晚吕喜君那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活像被男人始乱终弃的深闺怨妇。 吕玲并不认识曹操,今天一大早还特地来问高顺呢。听高顺说曹操是有志之士,即有抱负。可一想到曹操如今都三十七八,虽然仪表不凡可也只有六尺,两人着实是不相配。她真的十分不理解吕喜君的品味。但一想到吕喜君哭得肝肠寸断那样子,她作为朋友,该安慰还是得安慰。 于是就有了这出闹剧。 听完吕玲的描述,吕喜君表情堪比便秘,恨不得当场去世。 “我和曹操是仇人,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深仇大恨。”吕喜君咬牙切齿,脸色阴沉。 “原来是这样啊......”知道原委的吕玲满是歉意,“抱歉......” 吕喜君摆摆手,“无妨,这着实不怨你。”不知者无罪,况且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吕玲:“那你要不要考虑下刚刚我说的那几个?张辽、魏续、成廉都是百里挑一的好男儿。” 这些都是她父亲手下的老人了,人品、能力都十分出众,吕玲还是想让吕喜君挑一下。 “......”吕喜君不明白这人什么时候喜欢上说媒了。就事论事他们确实都很优秀,但她现在没心思想这些儿女情长。 刚想开口拒绝,她却发现了些微妙的东西,张辽、魏续、成廉,唯独没说——高顺。她今天有些想逗逗这纯粹的傻女娘。 “如何?”见她一直没说话,吕玲催促道。 “那如若我爱慕伯平将军呢?阿玲能让温侯撮合否?”吕喜君眼里满是戏虐看着对面手足无措的吕玲。 好巧不巧,前来找她们的高顺和张辽正好从营帐那边走来,吕喜君的这句话两人一字不落全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十分有默契地停住了脚步,没有上前,躲在营帐后。 一旁的吕玲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不可,不可!” 吕喜君愈加兴奋,一脸玩味,“有何不可?” “高伯平他、他、他、”吕玲想找些高顺的缺点,可半天也没有下文,“他不好。”最后十分扁平说了个‘不好’。 吕喜君继续使坏,“非也,在你眼中伯平可能一无是处,可在喜君眼中,伯平英雄出少年,雄姿英发,为人更是低调谦逊,谦和有礼。我如此蠢笨他也丝毫不嫌弃,每日都事无巨细耐心指教。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早已心悦于他......” 吕玲越听越慌,后面吕喜君说的什么她已经没心思听了,满脑子都是吕喜君爱慕高顺。她要怎么办? 而作为当事人的高顺听到后表面一片平静,可内心早已是乌云密布,转身就离开了。原地的张辽听到后在原地罚站半晌,高顺走后没多久他也离开了。 “拔剑吧。”吕玲看向她的眼神十分坚定。 一脸懵的吕喜君:“啊?” “我们拔剑决斗。打赢了我高顺就是你的!”吕玲拔出了自己的长剑,剑尖直指吕喜君咽喉。 吕喜君倒吸口凉气,这是要和她决斗的意思?看这架势,是要跟她拼命吧? “这是我们草原上的规矩。如何?敢否?” 看着眼前满是杀气的吕玲,吕喜君咽了咽口水,“不敢,我认输。” 开个玩笑而已,玩什么命啊...... “戏言而已,阿玲不必当真。如今我大仇未报,哪有心情儿女情长......”她长叹道。 “那你报了仇还是会和高顺儿女情长?” 吕喜君:“......”她看出来了,吕玲真的超爱。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吕喜君解释了半天,最后都快要拿十八辈祖宗发毒誓了吕玲才相信。 “所以高顺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你如此喜欢?”吕喜君问道。她真的十分不理解,自从跟着高顺学武,她看见高顺都发怵,吕玲跟着高顺学这么久竟然会喜欢高顺? “喜欢就是喜欢,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吕玲十分直接道。 吕喜君继续问道,“那高顺喜欢你吗?” 吕玲:“......” 吕喜君:“那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吕玲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我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明白了,原来是单相思。那她干脆好人做到底,帮她一把吧。 吕喜君起身去军帐找高顺,却被帐外士兵告知高顺不在。她又问高顺什么时候回来,士兵只说不知道。 既然高顺不在,她自己又回去和吕玲接着对练打发时间,一边练一边等。可等到天都快黑了高顺也没回来。真是奇了怪了,从不缺席的高顺今天竟然不见踪影。两人只好回了府邸。 更奇怪的是接下来的几天高顺都不在,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她剑术上的问题高顺也只是让她写下来,然后第二天让士兵转述。 最为奇怪的是,在温侯府邸遇见的时候高顺见到她就躲得老远,就跟看到了瘟神一样。 这......她做错事了?她把最近半个月所有和高顺接触的点点滴滴都回想了一遍,没有任何问题。 高顺是什么时候开始躲着他的?她仔细回想,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从那天她逗吕玲开始的吧? 该不会......自己说的那些话被高顺听见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高顺的一切行为都解释得通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吕喜君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耳巴子,让你嘴贱,这下好了吧!这下她还有什么脸去见高顺,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吕喜君深呼吸几口,罢了罢了,自己做的孽自己还,这种事还是趁早解释清楚得好。 第二天一早吕喜君就拉着吕玲去军营堵截高顺,结果如同往常一样被告知高顺不在。 得,高顺这嫌避得,真牛。 不见她那总会见别人吧?吕喜君又去了张辽的营地。她到的时候张辽正在场地练兵,见到她来便跟副将嘱咐了几句,随后走了过来。 两人互相见礼后张辽先行开了口,“不知吕先生寻辽所谓何事?” “文远将军不必客气,唤我喜君便好。”她又接着道,“此次来寻文远,是有要事相托。” 张辽:“喜君但说无妨。” 吕喜君:“其实我想劳烦文远帮忙找下高将军,我与他之间有些误会。” 听到吕喜君要找高顺,心情立马晴转多云,“若是私事,在下恐爱莫能助。” 高顺这些天的行为举止他看在眼里,论私心,他不想帮忙。 那天他也在场,吕喜君那些发自肺腑般的爱慕之言他听来只觉得刺耳,。感情之事无法强求,看吕喜君如今焦急的模样,他又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