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撩暗钓》 1、第1章 盛夏的街头满是闷闷的热浪。 今天单量多,司机刚送完乘客又来了一单,是个姑娘,怀里还抱着一束热烈绽放的蓝玫瑰。 司机乐呵呵一笑:“姑娘,男朋友送的吧?大过节还挺有心的。” 今天是情人节,玫瑰、情歌、小情侣,这些节日标配在这辆车之外的空间随处可见。 女人轻声:“不是,我送朋友的。” …… 车子在ephemeral酒吧门口停下,宋知挽转账不过几秒的功夫,手机就连震了好几下,都是好友冬时发的消息。 冬时:呜呜呜 冬时:小挽,我好想你~ 冬时:你到了吗? 宋知挽:到了 酒吧里此刻正回荡着驻唱歌手低沉柔和的嗓音,是一首年代久远的情歌。 她顺着楼梯走向二楼,在角落的位置看到了把着酒杯的好友冬时。 两人刚碰面,冬时顿时泪眼汪汪,自己先喝了一口酒:“呜呜,小挽……还是你对我好。” 除了彼此,她们还有好几个共友,平常没事也会约着一起聚会消遣。只是今天大伙不是在约会就是在约会的路上,冬时在群里发布“召集令”,响应者寥寥。 宋知挽顺势坐下,侧身望向好友,再把买的花递了上去,“情人节快乐。” 她稍微停顿了下,看了桌上已经空着的一个酒瓶子,又问:“这么晚还来喝酒,不是要跟张楠去看海?” 看到那束热烈绽放的蓝玫瑰,冬时鼻头更酸涩,又重复了一遍:“小挽,还是你对我好,不像那个王八蛋……” 冬时又说了句什么,恰好被驻唱歌手的一声怒音盖了过去,宋知挽按着她的神情推测:“你们吵架了?” 冬时口中的王八蛋正是她的男朋友,两人谈了一年,因为性格和工作的缘故,平时吵吵闹闹居多,但感情还算不错,前段时间刚见了各自的家长。 昨天下午宋知挽还在公司跟客户讨论方案时,冬时在群里发了一张小裙子的图片,问大伙儿好不好看,并表示他们情人节要在夜里去看海。 所以在傍晚看到她那条“呜呜呜,空虚寂寞冷,求收留求安慰”时,宋知挽还是挺惊讶的。 冬时咬牙:“不是,分手了。” 宋知挽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分手?” 冬时又呜呜:“他劈腿了。” 在好友带着哭腔的控诉下,宋知挽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全貌。 他们原本约定好中午十二点在渣男家楼下碰面,可冬时想给他一个惊喜,打算提前过去,于是很不巧地撞到了渣男在路灯下跟别人甜蜜地煲电话粥,一口一个亲爱的,她气得当即上去甩了他一巴掌。 当时渣男慌里慌张地解释对方是自己的远房表妹,喜欢开玩笑,又严肃地责备冬时不信任他。 冬时一时被哄住,事后渐渐察觉不对劲,趁渣男在服务区上厕所时,悄悄打开了他的手机,果不其然在里面发现了他的暧昧对象。 她一气之下就自己打车回了临城。 说到这里,冬时眼睛微红:“没感情就说分手啊,劈腿算什么,最可气的是那时候我居然信了他的鬼话……” 渣男出轨的经典语录了,算不上多新鲜。 宋知挽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递了张纸巾,语气温和地安慰:“好了,不哭了,为了这种人气坏了自己不值得。” 冬时又喝下一杯酒,用纸巾擦了下眼睑,而后气愤地扔进垃圾桶,道:“算我瞎了眼,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私下是个败类?前脚刚跟我卖完可怜,后脚就买花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 宋知挽又给她递了一张:“你怎么知道?” 冬时咂咂嘴:“我就是一路跟着他进了这个酒吧。” 宋知挽了然点头,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冬时心头很乱:“我也不知道……” 最后又只剩下不断的呜咽声,宋知挽倒没有继续安慰,只是轻轻地抛出选项:“那你是想复合?” “当然不是……我……好吧说实话,我其实是有点想看看,他劈腿的对象到底是谁。” 宋知挽又点头:“你想打小三?”她拦了一下冬时倒酒的动作,续上刚刚的话题:“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你先打渣男会更好。” 冬时愣了愣,连连摆手:“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想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张楠不是单身。他太会装了,我被他骗了整整一年,这种滋味不好受,如果她不知道……” 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舞台上忽然有人用话筒轻轻地喊了一声“宋、知、挽”。 ? 宋知挽低头看下去。 舞台上掠下来一抹人影,步伐匆快地朝二楼走来,最后在她们的面前站定。那人举着一束毫无新意的红玫瑰,直勾勾望着宋知挽。 “瑶瑶?” 宋知挽眉头一皱,转头看了眼冬时,冬时摊摊手,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眼前的人叫林瑶,比宋知挽小三岁,还在上大四。因为林母和宋知挽的妈妈关系好,两个人平时也没少见面,林瑶很喜欢黏着宋知挽。 宋知挽起初也把她当成妹妹来对待,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瑶从“黏”变成了占有欲。 总是打听宋知挽的行踪不算,月初时还从宋妈那里拿了钥匙,一声不吭地进了宋知挽的房子里。 打开房门看到床上躺了一个人的时候,宋知挽吓得差点报警。 自那以后,宋知挽便有意识地拉开了跟林瑶的距离。 四目相对了几秒,林瑶说:“我一直在你公司楼下等你,跟着你来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花往前一伸,“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跟你表白。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宋知挽侧了下身子,没接她的花,“别闹了,今天是阿姨生日,她应该还在等你。” “我没闹,宋知挽,”林瑶眼睛红了一点,语气有点激动,“你是不是接受不了同性恋?我们可以慢慢……” 宋知挽面容带了点无奈,“跟这个没有关系,我对这种事没兴趣,就算我真的喜欢女人,那也不会是你。” 因为方才林瑶高调地喊了她的名字,此刻有不少眼睛都盯在她们身上,分明是瞧好戏的姿态。 林瑶面色煞白,咬着唇带着神情几分不甘心,“为什么?我不够漂亮还是对你不好?” 宋知挽叹气:“跟这些都没关系。好了瑶瑶,回去吧,这么多人看着不好。” 林瑶像是找到了答案,急迫地求证:“我懂了,你是怕别人会说闲话对不对?” “……我并不担心这个,瑶瑶,可以了,别再胡闹了。” 冬时也起身打圆场:“是呀是呀,妹妹,我们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林瑶直接忽略了这句话,只把眼神停留在宋知挽身上,“既然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瞧她大有得不到答案不罢休的势头,宋知挽随手一指,“我喜欢那样的。” 林瑶咬了咬牙根,神色悲伤地小跑而去。 宋知挽又轻轻叹了下气,重新倒了杯酒时,手肘被人拽了拽,她侧头望去,询问:“怎么了?” 冬时语气急切道:“小挽你看,她!”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墨色的外套,吊带裙,微卷的长发垂到腰间,裸色的高跟鞋轻轻踩在地面上,细长的手指勾着酒杯,光线映衬在秀挺的鼻梁上,山根的位置缀着一颗小痣。 整个人浸在各色交错的光线中,风情又性感。 宋知挽撑着下巴,尾音上扬:“她?” 冬时点点头:“嗯,张楠的新欢!” 宋知挽歪了下脑袋:“你怎么知道是她?” 冬时手指往下降了一点:“你看她的脖子。” 女人的脖颈细而长,锁骨上方挂着一点细细的项链,吊坠是简约的水滴设计。 确定宋知挽看清以后,冬时说:“有没有觉得很熟悉?就是你给我们送的项链。他前几天跟我说不见了,呵呵,原来是借花献佛送给新欢了。” 半个月前正好是他们恋爱一周年,宋知挽给他们送了情侣项链。 而进一步印证冬时想法的事情出现了—— 渣男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人群里面,一步步朝吧台走过去,朝女人送出鲜花,两人似乎还说了几句话,最后,渣男满面春风地离开了。 冬时叹了一口气:“还挺漂亮的,好不公平。” 兴许是两个人的视线过于直白,女人忽地抬了下头,朝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冬时原本想得很简单也很完美。 在确定对方是谁后,直接上去开门见山,可现在,心里却是一点勇气都没有。 她犹豫间,目光望向了对座的宋知挽。 兴许是出门着急,宋知挽穿着一件简约长裙,同色细高跟,长发只是随意披在肩后,脸上一点妆都不带,此刻正翻开小包,拿出口红轻而缓地涂着,是很润的颜色。 似乎是满意了,她拨了拨另一只手上的腕表,忽地露出浅浅的笑,“冬冬,你想不想知道,她到底清不清楚你们之前有没有分手?” 宋知挽长得漂亮,笑起来时更是明媚大方。 冬时怔了怔,楞楞点头。 …… …… 吧台的位置人并不多,宋知挽到的时候,那里仍旧只有那道墨绿色的身影,她稍靠近了一点,那人听到动静也看了过来。 那双黑润的眼眸倒映着各色的灯光,也倒映着宋知挽自己。 “hi,”宋知挽示意了一下她的左手边,“我可以坐这里吗?” 女人轻轻拉了一下外套,偏偏因为她那懒洋洋半倚靠酒吧的坐姿,外套一下子滑了半个肩膀,她倒也不在意,点头:“可以,但是……” 宋知挽:“但是?” 女人微笑:“问个问题。” 宋知挽哦了一声:“你问。” 女人撑着手,肩膀朝她的方向侧了点,暧昧的光倾洒在锁骨上面,“刚刚有人向你表白。” 宋知挽:“啊,对。” 紧接着,她又听到对方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来:“你说你没兴趣,是对她没兴趣,还是……” “对女人没兴趣?” 2、第2章 酒吧内光线交织变换,随着吉他声缓缓响起,构筑起了独属夜的暧昧。 宋知挽回头打量了一下二楼,距离吧台不远不近。 她是听到了,还是刚刚听人转述? 宋知挽不答,只笑了笑,反问:“很重要吗?” “不重要,”沈轻漾放下手中的杯子,下巴朝隔壁点了点,依旧是那懒懒的声调,“坐。” 宋知挽坐下,视线在沈轻漾的右侧扫过,杯里装的是一杯果汁,她扬唇,试探性道:“谢谢了。请你喝一杯?” “好。” 沈轻漾没有拒绝,而是撑着手望过来,宋知挽能看到她眉边细发随着面部动作微微颤动,又听她说:“长岛冰茶。” 恰好调酒师正在调的就是长岛冰茶,正用柠檬片在杯口点缀。 宋知挽收回目光,说:“最近新出了一款樱桃特调,不如试试?” 沈轻漾眉目忽地柔和了下来,点了下头:“可以。你常来这里?” 宋知挽含糊道:“算吧。” 这家酒吧算是她们这群狐朋狗友的据点,来的次数并不算少。 樱桃酒上来以后,沈轻漾倒是一点都没动。 宋知挽视线落在了她的脖颈上,手指搅动着吸管,冰块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她勾笑,“你的项链挺漂亮的。” 她停下了动作,语气很慢,“是情侣款的吧?” 沈轻漾没给予她回答,红唇轻动,反问:“你喜欢?” “是挺喜欢,”宋知挽的手从吸管移到了腕表上,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表扣,“哪家的?” 沈轻漾说了一个品牌。 宋知挽手指在菱形酒杯上点了点,光线反射在脸上,她说:“我喝过酒。” 沈轻漾:“嗯?” 宋知挽脑袋朝肩的方向歪了点:“现在记性不大好,如果你方便的话,加个联系?” 沈轻漾:“好。” 在宋知挽亮出二维码的时候,沈轻漾一动未动,而是问:“你打算自己用,还是送人?” 宋知挽微笑:“我自己。” 话音刚落,只听“滴”一声,手机屏幕上出现了沈轻漾的微信主页。 …… 宋知挽回到二楼的时候,冬时已经歪在了椅子上,浑身酒气冲天。 她离开也就十来分钟,桌面上又多了几瓶酒。 “冬冬?” “唔……小……小挽?” 听她气息就能感受到醉得不清,宋知挽只好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还能走吗?” “唔……” 宋知挽把冬时的手架在了肩膀上,在阶梯与地面的交接处,她的眼前忽然多出了一个人。 沈轻漾不知道何时从吧台的位子上离开。 两人目光交汇在一起,在混杂的音乐声中,宋知挽听到了那道浅淡的嗓音:“我送你吧。” 宋知挽先是点头,后又摇头:“你喝酒了?” 沈轻漾笑了笑:“不会酒驾,放心。” 大抵那杯酒她确实是没喝,宋知挽便也点头:“好,那麻烦了。” 停车场并不远,到时也不过六七分钟。 只是大约是酒劲开始上头,冬时开始满嘴吐胡话。 起初只是靠在宋知挽的肩膀低喃,后来又抓住沈轻漾的手,呜呜地喊:“呜呜,小挽,你问到了吗?她到底知不知道?” “……张楠他凭什么啊,那么漂亮的女孩居然也瞎了眼看上他……” “我#@……” 紧接着就是一堆或许她本人也听不明白的话。 宋知挽拉开车后座,把人塞了进去,紧接着手撑着车门,借力起身,看着旁边的沈轻漾莫名有点尴尬,道:“我不好意思啊,我朋友喝醉酒了。” 沈轻漾轻轻嗯了一声:“没事。” 在万家灯火的掩映间,宋知挽把冬时送回了家。 冷月高挂,在平滑的砖块上落下一层霜。 宋知挽下了最后一级台阶,她拿出手机,正准备打个车回家,忽的发现原本寂静空荡的路面上又多出了一辆车。 是沈轻漾的车。 她不是说要回去了吗? 在宋知挽望过去的那一秒,车窗降了一半,借着那一点微弱的路灯和月色,沈轻漾的脸清晰地映在了她眼中。 然后,她看到沈轻漾招了招手。 缓步走到车旁时,宋知挽感觉到夜风中带了一点凉意,她轻声问:“嗯?不是回去了吗?” 沈轻漾说:“今天还没过。” 宋知挽:“嗯?” 像是变戏法似的,车里的人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束花,晃眼的暖黄色就那么直直地扎入宋知挽眼底,耳边还听到她低柔的嗓音:“情人节快乐。” “谢谢。” 抱着花上车时,宋知挽看了一眼手机。 恰好是11:59。 车上的酒味被夜风驱散,宋知挽坐在副驾上,手指勾着花束的底端,语气漫不经心似的,“挺好看的。” 沈轻漾手指在内视镜滑了一下,“我可以理解为你喜欢吗?” “当然,”宋知挽往怀里收了收,唇角勾勒出笑容,“所以我今天还算幸运,踩点收到了你送出的最后一份礼物,对吗?” 沈轻漾说:“对也不对。” 宋知挽目光向主驾驶的位置追过去:“嗯?” 沈轻漾微微笑了笑:“也是第一份。” 宋知挽身子朝后贴去,脸庞扭向窗外,霓虹灯在眼前匆匆掠过,鼻尖似乎闻到了一点鲜花的味道。 回到家中,宋知挽把花放在了餐桌上,和她浅色的条纹桌布很相配,并不突兀。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拨弄了一下花蕊,搁置在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沈轻漾发来的消息。 沈轻漾:这款。 紧跟着是一条链接。 宋知挽:好的。 宋知挽:你到了吗? 沈轻漾:还没 宋知挽:到了早点休息 或许是因为还在开车的原因,沈轻漾没回这条消息,宋知挽放下手机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后,手机又突然震了一下,她点开一看,屏幕上忽然多了两行字。 沈轻漾拍了拍你 沈轻漾:我也是 看起来明明前言不搭后语的三个字,宋知挽却忽地心情愉悦起来,轻轻地弯了下嘴角。 …… 早上九点,宋知挽踩点到了公司。 公司情侣多,节日刚过,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沈轻漾刚到时,话题正围绕着昨天对象送了什么什么礼、制造了什么什么惊喜进行。 她坐下来,刚打开电脑,隔壁工位的小周忽然发出了一声“咦”,“知挽,你不带表了啊?这手链还挺好看的,玫瑰金挺适合你。” 宋知挽把电脑旁的盆栽往旁边移了一点点,微笑说:“也不是,送去保养了,得过两天才能戴。” 小周随口问:“哪家的手链啊?不便宜吧?” 宋知挽还没开口,一道低沉的男音忽地插了进来:“看着挺贵的,小宋,听说前阵子有个客户在追你啊,该不会是他送的吧?” 说话的人叫张启祥,人长得还算白净,脸上戴着一副眼镜,咧着嘴笑:“又或者是咱们经理的那个亲戚?他好像对你也挺有意思的。” “要不说当姑娘就是好呢,什么都不用自己做,就有人乐意给你送金山银山的。啧啧,我可羡慕不来哟。” 这话说得刺耳,宋知挽却只是平静地掠了他一眼,像是在真诚发问:“你为什么一直张口送闭口送,是买不起吗?” 明明是在阴阳怪气,可表情实在过于无害和无辜,张启祥所有的话都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看着其余同事忍笑的表情,片刻,他才维持住笑意:“我就随口一说,看你说的。” 宋知挽轻轻哦了一声:“我也随口一说。” 临近中午,宋知挽去了一趟茶水间,她正清洗着水杯时,冬时的电话恰好打过来。 冬时声音状态带着点低哑,起初听不太真切,“小挽?” 宋知挽关上水龙头,询问:“嗯?刚醒?要不要给你点一份粥?” 冬时打了个哈欠:“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对了小挽,你昨晚……” 好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宋知挽挑了下眉,“怎么了?” “昨晚那姐姐……你没跟她说什么吧?” 宋知挽轻笑:“能说什么?” “其实……”冬时心情有点复杂,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才说:“我刚刚才知道这是一个误会。” 方才冬时刚醒,照例收到了渣男求复合的短信。 她臭骂了一顿后立马拉黑。 紧接着她打开社交软件,跟渣男的共友给她发来了一张照片,是昨晚渣男在某情侣餐厅跟某人吃饭的合照,并灵魂一问:冬冬,张楠他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呵呵。 他当然是死了。 冬时气得困意全无,但总算理智还在,立马就想起了昨晚在酒吧里见到的同款项链,按照时间线推断,他们根本就没可能。 她生怕会闹出什么误会,于是火速给宋知挽打来电话。 “小挽,张楠的新欢,应该不是昨晚那位姐姐……” 好友说话的同时,宋知挽恰好退出了客户的聊天框。 屏幕的最下面的头像是一只黑猫。 她们的对话停留在那句“我也是”。 宋知挽甩了一下指尖上的水渍,动作轻缓地按了按眉旁的刘海,毫无惊讶之色,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嗯~我知道。” 3、第3章 “你?知?道?” 宋知挽把手机拉远,耳膜好受了些,冬时的声音又传出来:“什么意思?” 还没等宋知挽回答,冬时自己已经想出了答案:“哦,你昨天是不是直接问了?人家没生气吧?” 宋知挽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含糊道:“没有。” 电话里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冬时突然惊呼一声:“啊!我想起来了!” 宋知挽从茶水间走了出来:“什么?” 冬时说:“上个月他跟我说他们公司想采访一个模特,叫……沈什么来着,还给我看过照片,就是昨晚上那位姐姐。难怪他们会……” 宋知挽脚步顿了一下,嗯了下:“模特?” 张楠是娱记,两人相识就是因为他当时正负责一个街头素人拍摄的栏目。 冬时点点头:“对啊,好像还挺有名的,刚回国呢,听说……” 宋知挽已经回到了工位上,手指漫无目的地在键盘上轻轻抚过,“听说什么?” 冬时笑了一下:“没什么,听说有对象。不保真,那个王八蛋自己说的。” 随着电话挂断,宋知挽也按下了电脑的回车键。 几乎是同时,屏幕上就出现了关于沈轻漾的百度百科。 某年某月参加了某国某地的比赛、走秀等等等等,宋知挽把网页拉到底,能看到的也只有她的职业经历。 最后宋知挽把关键词又加上“对象”两个字。 倒是出现了那么几个相关搜索,但都跟她想看到的内容并不相符。 …… “我怎么感觉这两个颜色不大一样?” 听着客户的语音,宋知挽沉默了一下,截了两张毫无区别的对比图发过去。 客户也沉默了一下:“那就用这个吧。” 宋知挽:ok 处理好信息时,去前台拿下午茶的同事小周也正巧回来,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眉飞色舞道:“猜猜我刚刚见到什么了?” 其他人附和:“什么什么?” 小周继续:“美女!” 众人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多新鲜呐。” 小周神秘兮兮地说:“镜头前的美女,我上周刚看完……” 话音未落,经理身边的助理小a就走进办公室,让宋知挽去一趟招待室。 招待室里面一般见的都是客户,小a告诉她里面的人姓沈。 宋知挽没来由地联想起小周方才的话,继而又想起了中午时自己搜的网页,忍不住失笑。 哪有这么巧,又不是偶像剧。 偏偏就有这么巧。 招待室的光线很好,宋知挽敲门而进时,恰好看到了会议桌前坐着的沈轻漾,她今天穿着件烟灰色的西装,发尾应当是卷过,手里正翻看着她们公司的宣传册。 听到声音,沈轻漾抬了下头。 宋知挽喊了一声:“沈小姐。” 沈轻漾手指停下翻页的动作,也微笑:“宋设计师,坐。” 看着她手边什么也没有,宋知挽问:“喝点什么?” 沈轻漾像是思考了一下:“咖啡吧。” 约是五分钟,宋知挽重新回到了招待室,把咖啡递到了沈轻漾的手边,紧接着又问起了她关于设计房子的事宜。 沈轻漾说:“唯一的要求就是我会在客厅放置一个雨林缸,剩下的宋设计师看着就行。” 宋知挽点头,表示了解,她试探性地问:“是婚房还是?” 沈轻漾支着下巴,“不确定。” 不确定?她还欲进一步询问时,沈轻漾喝了口咖啡,忽地抬头,笑问:“是你的吗?” 宋知挽疑惑:“嗯?” 沈轻漾:“糖。” 公司的咖啡机不配糖,宋知挽有自己带糖的习惯,故而方才也给她加了一点。 但,沈轻漾是怎么知道的? 兴许是她的表现过于明显,沈轻漾又喝了一口,说:“方才小a有跟我说过。” 宋知挽点点头:“所以你刚刚没有喝。” 沈轻漾含笑:“是。” 宋知挽说:“后来我也问了你。” 沈轻漾:“没错。” 然后她喝了。 阳光透过百叶帘钻了进来,空气中浮动着微小的尘埃,宋知挽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空气似乎也被人撒了一把糖,变得不再是无色无味。 …… 回到车上时,沈轻漾把墨镜摘了下来,动作轻柔地放回了墨镜盒里,再塞到储物格中。 副驾上的江宛撑着脸颊,啧了一声:“心情这么好,怎么回事?” 沈轻漾看着窗外dx公司的牌子,声音淡淡的:“有吗?” 江宛笑了笑:“找的设计师很靠谱?” “算吧,”沈轻漾问:“送你去哪?” 江宛说:“就回酒吧吧。”像是想起了什么,江宛忽然又问:“说起来,你是打算回国发展了吗?” 沈轻漾点头:“是有这个想法。” 江宛了然:“难怪。” 两人正聊着天,沈轻漾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这一氛围。 是宋知挽的电话。 她叫她沈小姐,沈轻漾唇角弯着笑,“宋设计师,有事吗?” 宋知挽大约是不在办公室,声音听起来有点回音,“昨天晚上我的手表不见了,你有看到吗?” 沈轻漾看了一眼车前的位置,嗯了一声:“有。” 宋知挽再问:“在你那里吗?” 沈轻漾:“在我家。” 宋知挽:“那方便的话,改天我去拿?” 沈轻漾:“好啊。” 车内陷入安静,江宛瞧她像是挂了电话的模样,眨了眨眼睛:“声音挺熟悉的,是不是昨天跟你搭话问你要微信的……宋知挽?” 沈轻漾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认识她?” 江宛说:“谈不上,这半年她常跟朋友来,偶尔自己也来,再加上经常有个小姑娘总给她表白,认了个眼熟而已。” 沈轻漾若有所思:“昨晚那个?” 江宛点点头:“嗯,说来也是命,喜欢直女,这不是……” 剩下的感慨话还没出口,沈轻漾缓缓问:“你怎么知道她是直女?” 江宛歪头想了想:“我们酒吧驻唱歌手是弯的,刚来就对她有好感,然后就去表白了,人家说她是直的……诶?这不就她戴的那块手表吗?” 挡风玻璃前确实放着一块表。 沈轻漾承认:“是她的。” 江宛好奇:“你怎么不顺当给她?” 沈轻漾好似还真的想了想:“忘了。” 江宛:…… 江宛把车窗放了一点下来,闲闲地拨弄着自己新做的美甲,“看这架势,你俩这是认识啊?” 沈轻漾提醒她系安全带后,点头:“是认识。” 江宛忍不住笑:“那你们怎么还整得像是头一回见面似的,我说你昨晚怎么能跟人姑娘聊这么久。” 沈轻漾把车子开了起来,细细的发丝被风扬起,五官融在深沉的暮光之中,声音混在风声里。 “闹着玩呢。” 4、第4章 傍晚七点踩着天际里的最后一丝暮色降临。 宋知挽从电梯出来时,隐约听到了嘈杂的人声,她朝着门口望去,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客厅里亮着暖色的光线,餐桌坐满了人,上面是各色丰盛的菜肴。 宋知挽推门进来就看到这样的场面。 目光对上时,宋妈正好从厨房出来,手上端着一锅看起来像是番茄做底的汤。 她看到宋知挽时目光垂了下,后又笑道:“挽挽,快过来,就等你了。” 除了宋妈,餐桌旁还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以及小女孩,另外,还有穿着一身白色长裙的林瑶。 宋妈给众人盛汤,说:“再过几天就是端午,明后天我和你叔叔就要带着桑桑回老家,估摸着你到时候工作也脱不开身,正好瑶瑶提了一嘴,就想着来给你做顿饭,咱们一家人聚一聚……” 汤放在了宋知挽的面前,宋妈脸上是热切的笑:“挽挽?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番茄了。” 宋知挽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林瑶身上,林瑶抿唇一笑:“你不见我,就不准我来见你吗?哎呀阿姨,你来评评理,我……” 宋妈只当她是在开玩笑,便也笑道:“当然可以了,瑶瑶最近不是在实习吗?平常没事的话,也可以多来找你挽挽姐姐……” ……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宋知挽将人都往楼下去送。 临走前,林瑶站在车前,她小心翼翼地去勾宋知挽的胳膊,落了个空后问:“你会不会怪我呀?” 宋知挽还没说话,林瑶继续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阿姨平常也很想你的。” 宋知挽只是指了指车门:“回去吧。” 喧闹过后,房屋里安静得出奇。 宋知挽收拾了一下客厅,而后朝着阳台的方向走了过去,她整个人窝在藤椅上,微微仰头,看了一眼角落吊起的风铃。 她拍了张照片,往朋友圈里发。 【夏天真的来了】 夜风起了一阵又一阵,在半个小时后,宋知挽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懒懒瞟了眼,是沈轻漾。 开场没有任何铺垫,沈轻漾很直接:“现在方便吗?” 宋知挽停下晃着的小腿,嗯了一声:“有。怎么呢?” 沈轻漾说:“你的手表,现在还你好吗?” “好,”宋知挽手指拨弄着风铃,在风中响起轻微的脆声,“你在哪?” 沈轻漾:“在你家楼下。” 宋知挽眨了下眼睛。 十分钟后,宋知挽果然在小区外看到了沈轻漾的车。 车上有一股清淡的车载香薰的味道,晚风不燥,宋知挽靠着座椅,沈轻漾开了车灯,看着她的手臂,声音轻轻的,“冷不冷?” “还行,”宋知挽盯着香味的来源,问:“这个是什么味道?” 沈轻漾说:“柑橘。” 宋知挽:“哦。” 车子绕出路口的时候,宋知挽撑着手,眼睛从路边的景色掠到了沈轻漾掌着方向盘的手上,“你家很远吗?” 沈轻漾点头:“有点,要半小时。” 宋知挽配合着啊了声:“这么远。” 沈轻漾含笑:“这回不远。” 宋知挽:“嗯?” 遇上第一个红绿灯路口,沈轻漾把车慢慢停下来,霓虹光线落在漆黑的眼珠上,她说:“上回你说樱桃特调好喝。” 宋知挽看着红灯读秒,点头:“是啊。” 沈轻漾重新启动车子,“上回我没喝。” 宋知挽继续点头:“那是有点可惜。” 沈轻漾看着她的眼睛:“那怎么办呢?” 宋知挽弯唇:“走吧。” 同一个酒吧同一个位置,甚至连驻唱歌手唱的都是同一首歌。 宋知挽有点恍惚,险些觉得时间是在倒流,而在这样的错觉之中,沈轻漾给她递上了一杯果汁,“喝这个。” 宋知挽撑着脸颊,“那你呢?” 沈轻漾说:“我是司机。” 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 宋知挽要了杯酒,在服务生把酒端上来后,她轻轻地搅动着吸管,尾调带着气音:“沈小姐,你这看起来很像是在拐人。” “是啊,”沈轻漾也望着她,“好像还成功了。” 酒吧里满是喧嚣的人声和音乐,可宋知挽的五感却像是被装上了屏蔽器,她眼里和耳中能接受到的信号来源只有眼前的沈轻漾。 而在这样的信号中,她看到了沈轻漾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表。 宋知挽接过,没有收好也没有戴上,只是放置在旁,抿了口酒后,她看了一眼沈轻漾,说:“谢谢,我以为你今晚会没空。” 沈轻漾唔了声:“确实刚忙完不久。” 宋知挽端着酒杯,悠悠问:“我记得我在电话里说的是改天,为什么突然又改了主意?” 沈轻漾声音轻缓:“原本没想这么快还你。” 宋知挽又喝了一口:“嗯?” 她停了下,问:“那为什么又突然还我了?” 沈轻漾轻笑:“我想,算理由吗?” 宋知挽点点头:“嗯。” 下一秒,全场的气氛随着音乐而变得沸腾起来,舞池里男男女女开始扭动摆手时,沈轻漾朝她靠近了一点,嗓音也变得清晰起来,“怎么不接着问下去?” 宋知挽也朝她靠了过去,扮起了乖,“还有下文吗?” 两人的距离从隔一个身位变成了隔一个拳头,彼此身上的香水味勾缠在一起,宋知挽侧着脸,沈轻漾也恰好动了下红唇,“没有下文,不过有补充。” 宋知挽配合着:“是什么呢?” 沈轻漾说:“跟这首歌名类似。” 歌手唱的是《突然好想你》。 宋知挽握着吸管的手停了下,随着沈轻漾轻轻地说“突然想见你”时,她勾起唇角,歪着头问:“这么说的话,我算不算阿拉丁神灯里的灯神呢?” 沈轻漾说算。 “那礼尚往来,”宋知挽伸手勾住了表带,缓缓移到了沈轻漾腕侧,“喝了酒头好晕,有点迟钝,你能帮我戴上吗?” 宋知挽手表喜欢戴右手,今天伸的却是左手。 沈轻漾指尖勾住了另一段表带,慢慢地往自己的方向带,而宋知挽也配合地靠了过去,她嗓音温柔:“当然好。” 戴表并不需要多少时间,宋知挽盯着那细长白皙的手指,忽然问:“你有对别人这样过吗?” 沈轻漾拿起那杯被宋知挽忽略的果汁,喝了一点,“没有。” 宋知挽调整了一下腕表的位置:“哦~” 沈轻漾放下杯子,笑了一笑:“小灯神,你今晚的问题好多。” 宋知挽也笑:“被关了太久,见了很久没见到的人,话多了点是不是也很正常?” 沈轻漾手背撑着下巴,在墨黑的长发映衬下,红唇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是啊~见到了很久没见到的灯神,我也该多说些。” 不知道是酒吧的特性还是错觉,宋知挽感觉在跟沈轻漾对视的时候,空气变得滚烫了起来,连眼神都是热的。 宋知挽嗯了声:“你随意。” 沈轻漾静了静,然后目光投了过来,温柔的声音也随之响在耳畔。 “那你是直女吗?” 5、第5章 宋知挽让她随意。 而抛出问题的人也确实是随意地靠着吧台,随意地撑着脸颊,连语气听起都是那样的随意。 宋知挽继续抿酒:“有点严肃。” “那轻松点,”沈轻漾食指在吧台上点了点,“你的酒量好吗?” 玻璃杯的液体随着手部的动作轻轻晃动,赤红的颜色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分外扎眼,宋知挽意外的发现,酒的颜色跟沈轻漾的口红类似。 她声音细细的:“还好。” 话音稍停,宋知挽抬了下头,“你是还有事要忙吗?” 沈轻漾摇头:“不是。” 宋知挽歪了歪脑袋,合理推测:“你怕我耍酒疯?” 沈轻漾不答,轻声问:“你想回家吗?” 宋知挽:“不想。” “那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沈轻漾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宋知挽眼睫微垂,“聊什么?” 沈轻漾说:“房子。” 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从吧台的位置离开时,宋知挽想要结账,却被告知她们今晚的消费免单。 回到车上,宋知挽深深陷进了车座里,她看了一眼表,问:“她们是你的……” 粉丝二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想起自己白天搜索的网页,宋知挽琢磨了下,换了个措辞:“朋友?” 沈轻漾点点头:“对。” 宋知挽神态若有所思:“哦~”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看着路边的街巷牌子,问:“去哪里聊?” 沈轻漾打开车里的冷气,又扭了一瓶水,递给宋知挽:“我家。” 与此同时,还把选择权递了过去:“可以吗?” 水是普通的矿泉水,透明的瓶身映着沈轻漾平整润滑的裸色指甲,宋知挽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点头:“没有问题。” 车上放着的是酒吧里的同款歌曲,兴许是酒劲上来,宋知挽头歪在车窗上,迷迷糊糊便昏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宋知挽做了一个很短暂的梦。 梦的开始她整个人像是跌进了一个昏暗的时光隧道里,随着光线渐渐漫进来,她看见了一面巨大的屏幕,听到了众人呐喊着倒计时,还听到了新年钟声。 嘈杂又不真切。 “宋知挽?” 梦境的黑暗彻底驱散的时候,她听到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宋知挽睁开眼睛时,沈轻漾正抬手关掉冷气,目光注视着她,“要不要再睡会儿?” 她直起身子,“我睡很久了?” 沈轻漾说:“就一会儿。” 宋知挽揉着后脖颈,看了一眼车窗外,外面显然是停车场,她唔了声:“还挺快。” 沈轻漾住的楼层很高,在电梯里时两人皆是沉默着不说话,宋知挽朝角落靠了靠。 几乎是同时,沈轻漾开了口:“站这么远,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没,”宋知挽说:“酒醒了点,自己都能闻到酒味了,怕熏到你。” 沈轻漾:“我不属狗。” 宋知挽:“嗯?” “没这么灵,”沈轻漾移步过去,嗓音轻轻的:“不用跟我保持距离。” 喝酒以后血液循环会变快,心率也会狂飙,宋知挽能感觉到自己心脏一下比一下猛烈地跳动,在即将破膛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两人也从窄小密闭的空间里走了出去。 宋知挽原本想说些什么,但她很快注意到走廊上站着一个背着黑色肩包的女人,便收了声。 女孩转过身来:“哎?沈老师?” 两人显然是认识的,沈轻漾问:“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女孩说:“你没回信息,岑姐就让我过来一趟。” 沈轻漾嗯了一声:“刚刚没看手机。” 女孩打量了一下宋知挽,犹豫了一下说:“哦好,没事就行,那沈老师你……待会儿看一下微信吧。那我就不打扰你跟朋友聊天了。” 沈轻漾说好,给女孩报销了来回车费。 宋知挽在弯身换鞋的时候,听到了沈轻漾说:“刚刚那位是我工作团队里的人,算是助理吧。” 宋知挽撑着手起身,顺着她的话说:“看得出来,不过刚刚我总有一种……” 沈轻漾家看起来很新,字面上的新,生活气息并不多。 沈轻漾关上门:“什么?” 宋知挽斟酌了一下词汇:“咱们在偷偷做什么的错觉。” 沈轻漾轻笑一声:“那是得做点什么。” 宋知挽眨眼:“嗯?” 沈轻漾把外套脱了下来,搭在臂弯处,看了宋知挽几秒,微笑道:“她们不让我喝酒。” 宋知挽问:“为什么?” 沈轻漾:“不知道。” 宋知挽:“做点什么是指喝酒?” 沈轻漾已经取了两个玻璃杯,温柔笑道:“你会陪我吗?” 宋知挽往胸腔吸了一口气,也跟着笑:“沈小姐,你今晚是不打算放我回去了吗?” 沈轻漾思索了下,说:“好。” 然后,宋知挽看她分别倒了一杯酒和一杯果汁…… 沈轻漾把酒递过去:“我会送你回去。” 宋知挽长长地“哦~”了声:“帮我送表又给我当了一晚上的司机,我会不好意思的。” 沈轻漾意味深长道:“你这么真诚,会让我觉得这不是场面话。” 兴许酒精的缘故,让宋知挽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她手肘撑在桌面上,脑袋却不自觉地歪向了沈轻漾的方向,她微微笑:“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这样啊……”沈轻漾给她续了点酒:“那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吗?” 宋知挽眯了下眼睛:“什么忙?” 不知道是她真的醉了还是沈轻漾家的酒太烈,宋知挽只觉得自己的听觉都有点模糊,隐隐约约听见她说她下周五要参加一个生日局。在自己嗯了一声后,沈轻漾眉目藏着笑意:“你会陪我吗? 宋知挽呼了一口浊气,她以手背作支撑,支着下巴,“为什么会想到我?按理说,这样的场合带对象去,会不会更合适?” 沈轻漾点头:“确实更合适。” 宋知挽喝了一口酒,只觉得喉咙有点涩,她抬了下眼睛,沈轻漾动了一下,但似乎并没有往下解释的意思,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好友冬时的话。 原来都是真的。 紧接着,沈轻漾的声音继续响起:“刚刚她们给我发了个东西让我看,要陪我一起吗?” 这是今晚第三次从沈轻漾嘴里听到这句话。 宋知挽没什么表情:“可以。” 片刻,她补充:“不过看完我就得回去了。” 沈轻漾说好。 宋知挽跟着她起身,跟着她上了二楼的房间。 房间有投影仪,沈轻漾不知道在那操作着什么的时候,宋知挽打开了手机,微信里有冬时的信息。 冬时:呜呜呜 冬时:明明才刚失恋,为什么还要加班? 冬时:感觉我要死了 宋知挽继续面无表情地打字:我也死了 信息刚发出去,房间内的光线忽然就暗了下来。 沈轻漾也在她旁边坐下。 宋知挽原以为看的会是电影或者电视剧,再不然就是动漫动画、摄影合集,谁知道那上面居然是一段采访。 镜头里的人…… 宋知挽觉得有点熟悉,她歪头看了几秒:“宜林大学的江昔时?” 沈轻漾嗯了一声:“是。” 宋知挽点头:“你们平常还会看同行的采访?” 没多久,镜头开始切换,屏幕上的人变成了沈轻漾,记者问的依旧是八卦的情感问题,镜头里的沈轻漾说:“目前还是单身。” 画面到此结束。 灯重新打开的时候,宋知挽又点开了微信。 冬时:? 冬时:怎么了怎么了? 宋知挽:我又活了 另一头,沈轻漾站在门口,手指轻轻捋着鬓角黑浓的头发,温声问:“所以你要陪我吗?” 正所谓事不过三,宋知挽没理由拒绝她的第四次询问。 从二楼下来,宋知挽随着沈轻漾的步伐走到玄关处,蓦地想起一件正事,她问:“你刚刚不是说,想跟我聊房子的事情吗?” 沈轻漾回过身:“对。” 宋知挽又问:“那为什么不聊?” 沈轻漾笑得有点无奈:“反应这么快。” 宋知挽站着没动,“什么意思?” “没什么,”沈轻漾轻轻叹气,“我还没找好理由。” 宋知挽懂了,她抿唇:“原来沈小姐真的会拐人。” 沈轻漾唔了声:“那时有人在看你,你没发现吗?” “没有,我不在乎……”宋知挽声音拉长了一点,“但是你在看我,对吗?” 喝了酒的人难免会有控制不住自己的肢体行为,比如说此刻,宋知挽朝沈轻漾靠了一步。 四目相对的时候,宋知挽这才发现,两个人已经离得极近,近得让她快产生一种错觉——两人此刻的呼吸似乎正缠绵在一起。 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正滴答滴答地走着针,宋知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混杂在其中。 沈轻漾又动了下,再次将距离缩短。 宋知挽看见她抬起了手,在自己额前停了停。 醉酒后五感被放大,她能切实感受沈轻漾手指在自己发丝上游走而过的感觉。 明明两人依旧是有着距离,明明只是简单地拨了拨头发,宋知挽却觉得自己醉得更厉害了。 沈轻漾问:“那你在乎吗?” 6、第6章 临城夜间落了一场雨,晨起时细雾蒙蒙。 宋知挽开了个早会出来,金辉才渐渐爬上楼宇,她接收了助理发来的文件,刚看完,微信忽然闪了一下。 沈轻漾拍了拍你 宋知挽捏了下桌面盆栽的小角,也点了点沈轻漾的头像:有事吗? 沈轻漾:冬时,是你朋友的名字吗? 宋知挽:是,怎么了? 看着屏幕里白色框的内容,宋知挽的记忆乍然被唤醒。 那晚在酒吧,冬时曾经误会过沈轻漾是张楠勾搭的新欢。 难道是张楠在沈轻漾面前说了些什么? 手机里沈轻漾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而是问:要下班了吗? 话题跳跃得让宋知挽愣了下,回了个嗯:快了 沈轻漾:想请你吃个饭 沈轻漾:在你公司楼下 沈轻漾:可以吗? 宋知挽当然可以。 从办公室离开,宋知挽到卫生间抹了个口红,理了理自己微卷的发尾,这才乘着电梯下楼。 踩着骄阳进入餐厅时,宋知挽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沈轻漾,桌面上放着两杯咖啡。 宋知挽落座,注意到了沈轻漾杯里咖啡的余量,“你等很久了吗?” 沈轻漾脸侧逆着光,五官带着一种朦胧感,轻声说:“没有很久。” 宋知挽轻嗯了一声,余光看到菜单被沈轻漾推到自己面前,声音也从前方飘来:“看看吃点什么?” 宋知挽目光只在页面上停留了几秒,轻轻将菜单往前推了一点,“我有选择困难症,你帮我点好不好?” “好啊,”沈轻漾指尖翻起一页,笑问:“现在有忌口吗?” 宋知挽说:“没有。” 点餐期间,沈轻漾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信息也不断,宋知挽能猜测出她大概很忙。 餐送上以后,宋知挽轻轻搅动着奶油蘑菇汤,问:“你是正巧路过这里吗?” 沈轻漾给她倒了杯果汁,“不是,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宋知挽抿了下嘴角:“因为我朋友?” 沈轻漾说:“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宋知挽继续进食,目光却从桌面移到了沈轻漾的身上,她颈上的项链已经重新换了一条,坠着银制的小风铃,跟她右耳的耳钉相得益彰,整个人看起来优雅明亮。 宋知挽稍稍垂了下眼睛:“是的原因是什么?” 沈轻漾捏着杯子,说:“还记得昨晚给你看的采访吗?” 宋知挽点头:“记得。” 沈轻漾脸庞露出了笑,“我说的是实话,也没有兴趣做第三者。” 宋知挽隐隐能猜测出她这句话是在铺垫着什么,果不其然,沈轻漾又道:“张楠,是她男朋友?” 宋知挽点点头,又摇摇头:“前男友。” 沈轻漾嗯了一声,继续:“我跟他不熟,只是与他们公司有过合作,不过……” 这个转折来得过于突然,宋知挽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麻绳束缚捆住,又拼命吊起。 宋知挽用着淡然的语气:“不过什么?” 沈轻漾说:“他最近确实是在追求我朋友。” 宋知挽哦了一声,面对着沈轻漾的目光,她觉得自己该解释点什么,于是她开口:“我们其实没那样想……” 沈轻漾没什么含义地笑了笑:“那晚你们不是在看我吗?” 宋知挽:“……是。” 沈轻漾:“那晚你朋友嘴里说的漂亮女孩不是我吗?” 宋知挽:“……也是。” 沈轻漾这会儿倒是笑得更浓烈了,连带着眉眼弯弯,“这么诚实啊~” 宋知挽心情莫名就被她带动了起来,跟着弯唇,“是个误会,你那天戴的项链跟我送他们的周年礼物是同款。” 沈轻漾点了点下巴,又问:“你会一直这么诚实吗?” 宋知挽:“或许?” “这样啊……”沈轻漾的眉眼仍旧带着温柔的笑,“那得验证一下。” 宋知挽挑眉:“怎么验证?” “如果没有这件事,你还会请我喝那杯酒吗?” 沈轻漾问出这句话时,天边的云层恰好散开,光线从暗淡转化成明亮只需要瞬息。 微风被橱窗隔绝在外,宋知挽却像是能感受到了风的流动,以及风中那一点点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的香甜。 糖分摄入会让人心情愉悦,宋知挽此刻便愉悦地点头:“会啊。” 这并非是需要探究多久多深的话题,沈轻漾只是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宋知挽仔细看了一眼,是个u盘。 沈轻漾递了过来,“我朋友让我转交的。” 宋知挽问:“这是什么?” 沈轻漾掌心轻翻,u盘落在了宋知挽的手边,“我没问,她说你朋友看到之后会明白的。” 宋知挽了然点头,顺势拿起了u盘放进包里。 随着宋知挽的包包链条拉上,走道上忽地响起一阵皮鞋踩地的声音,一个穿着夹克外套的男人站在了餐桌旁。 “小宋,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吃饭啊?” 宋知挽抬了抬下巴,打量着张启祥,嗯了一声。 张启祥朝前走了一步,忽然哎哟了一声:“这不是沈老师吗?我经常看你走秀的。”他摩挲了一下手掌,试探性地问:“小宋,怎么没听说你还认识沈老师呢?” 宋知挽面无表情地说:“沈小姐是我的客户。” “难怪,我还以为你今天会跟经理那亲戚去吃饭呢,毕竟你们……”张启祥话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转向沈轻漾,脸上刚挤出一个笑容,便看见对方抬了下手,语气疏离客气。 “我吃饭不喜欢被打扰,麻烦你让让。” “……好,好的。” 张启祥倒也没有继续纠缠,在整个环境又只剩下彼此后,宋知挽微微笑了下,问:“刚刚还没问……那不是的原因呢?” 沈轻漾手腕往回收,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宋知挽忍不住笑:“沈啦a梦吗?” 沈轻漾细眉扬着,眉眼处也带着笑意,掌心往前送的同时开口:“那请宋设计师看看,我的百宝箱还算合格吗?” 那上面是一个首饰盒,里头是一条闪着银光的手链,元素设计很简单,只有一处看起来还算特别。 宋知挽目光停了停,又望向沈轻漾,“……风铃?” 沈轻漾点头:“嗯,风铃。” 宋知挽若有所思:“啊~这样看起来还挺像情侣款的。” 沈轻漾笑:“如果我说是,你会收下吗?” 宋知挽盒上盖子:“为什么会想送我这个?” “谢你昨晚陪我喝酒,可以算作理由吗?” 这样丝毫没有说服力的理由,却在沈轻漾懒洋洋地用那双桃花眼望过来时,显得格外有分量。宋知挽当然只能点头:“算啊。” …… 傍晚下班,宋知挽来到了冬时公司楼下。 冬时穿着一身黑色正装,浓妆也挡不住面色憔悴,她打了个哈欠,问:“怎么了小挽?” 两人在沿街路灯下缓慢地散着步,宋知挽先给她解释了一下张楠“新欢”的事,在知道对方并不知道他们在谈恋爱时,冬时说:“我就知道是这个王八蛋在脚踏两条船!” “弄清楚了就好,对了……”宋知挽从包里拿出了沈轻漾给自己的u盘,又简单解释了几句,“我猜里面的东西可能跟张楠有关系。” 冬时把u盘捏在手心里,狐疑问:“他能有什么东西?” 宋知挽摇头:“我不知道,沈轻漾也没看过,但我想她应该不会拿我寻开心。” 听到这话,冬时古怪地看了一眼宋知挽。 两人说着话间,顺势拐进了一家餐馆里。 服务员刚拿上菜单离开,宋知挽盯着桌面上的假花,想起了家里的那束仍旧鲜艳鲜花 她蓦地开口:“冬冬,你上次说沈轻漾有对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冬时回:“张楠说的,我也不太清楚。” 宋知挽再问:“那他是怎么说的?” “我想想……”冬时歪着头,片刻,摇了摇头:“不记得了,那会儿他喝了点酒,也可能是哪里听来的八卦。” 宋知挽用叉子戳了戳牛排:“哦。” 冬时:“小挽,你以前不是不怎么关注这些事的吗?怎么忽然这么在乎沈轻漾?” 在乎…… 这个词汇一下子将宋知挽拉回昨晚那个暧昧、炙热的夜晚。 那时沈轻漾也问她在乎吗? 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宋知挽脸抬了下,眼睛对上璀璨的顶灯,刺眼的光芒让她的视野突然模糊了一瞬,记忆也变得清晰起来。 那时她只是抬了抬手,学着沈轻漾的动作,在她肩头处的长发轻轻抚动了一下。 在酒精作祟的氛围中,她轻轻嗯了一声。 她还说:“不然我也不会知道。” 后来的事宋知挽就不清楚了。 只知道醒来时头疼得很。 “有吗?”思绪回到现实中,宋知挽口吻很是随意,“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冬时哦了一声,视线聚焦在了她的手腕上,惊讶地哎了声:“怎么换手链了?” 宋知挽轻轻眨了下眼睛:“她送的。” 冬时:“谁?” 宋知挽:“沈轻漾。” 冬时:“哦。” 稍微停了下,冬时又问:“小挽,我怎么感觉你跟她不像是刚认识的样子?” 宋知挽尾指勾着手链上的风铃,“我们是认识。” 冬时睁大眼睛:“我怎么没听说过你有这么一号朋友?” 宋知挽唔了一声:“因为我以前……” 声音渐渐低下去。 最后的几个字也都尽数消融在宋知挽的心头间。 不是什么好东西。 7、第7章 月色和黄昏交替间晕出了一片墨色,餐厅内放着的老情歌也播到了结尾处。 冬时抬起头,眼底露出一丝迷茫:“以前什么?” 宋知挽放下叉子,瓷碟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她的嗓音含在其中:“没什么,我也忘了。” 冬时:…… 冬时:“哦。” 宋知挽想了想,补了句:“其实也没那么熟。” 冬时:“那她人挺好的。” 宋知挽抬头:“怎么这么说?” 冬时指了指她的手腕,说:“知尚的限定款,很贵的。” 宋知挽也跟着垂眸看了一眼,腕侧的银制小风铃随着动作的幅度轻微晃荡,让她不自觉地联想起沈轻漾耳环轻晃的模样。 她往回收了点手臂,温声:“这样啊,她人是挺好的。” 八卦大抵是人类天性,再加上对方还是分外耀眼的存在,冬时没忍住继续问:“所以你们真不熟?” 宋知挽:“嗯。” 冬时先是咬了一口笋,而后指着餐桌上摆放着的花,微微笑道:“小挽,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很像它吗?” 宋知挽稍微控制了下嘴角:“……有吗?” 她也仅仅是在想起沈轻漾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心情愉悦起来。 仅此而已。 冬时耸了下肩膀,说:“没有,你只是表情管理失控了而已。”大抵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她还是没忍住继续问:“你们应该不是不熟吧?” 宋知挽含糊道:“算吧,很久没见了。” 朋友之间的话题跳跃性本就大,冬时恍然似地点了点头,而后又道:“对了小挽,下周五你陪我去看演唱会吧。” 宋知挽重复了下:“演唱会?” “对啊,原本想跟……这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吗,”冬时说:“反正票也买了,总不能因为他浪费我的钱吧。” “下周五……”宋知挽思考了下,摇头说:“可能不行,我要陪人去过个生日。” 冬时目光再度落在宋知挽的手腕上,若有所思地点头:“哦对哦,她生日好像是在六月份。” 宋知挽下意识皱眉:“六月份?” “对啊,好像是六月……”冬时在脑海里搜索着信息,“二号?” 像是风止后的水面,宋知挽的表情静了下来,她若有所思道:“好。” 吃饭完后,宋知挽在结账的时候,冬时接了个电话。 服务生离开后,冬时放下手机,说有个共友在ktv喝醉了,问她们有没有时间去接她回家。 这会儿正好没事,宋知挽点头:“走吧。” 两人开车来到目的地时,周边已经没有空余的停车位。 冬时便道:“我上去接她下去吧。” 宋知挽也没有异议。 …… 宋知挽身子歪靠着车门,把手机从支架上拿出来,点开百度,轻松地在搜索栏输入了一行字。 沈轻漾生。 跟冬时说的一样,确实是六月二号。 也就是下周六。 宋知挽愣了下,又随便翻了几条娱乐报道,视线扫了眼右上角显示的时间,眼看快十分钟过去了,她朝窗外看了一眼随后给冬时发了条消息。 冬时没有回复。 越想越古怪,正好不远处空出了个车位,宋知挽把车停好以后,便也上了楼。 …… ktv里歌声鼎沸,宋知挽从电梯里拐出去,眼睛在走廊上搜寻着包厢门牌号,正看到一半,余光中忽然瞟到一抹熟悉的浅绿色。 宋知挽脚步缓了下来,认出是那晚在沈轻漾家里看到的助理。 助理回过头,表情显然也认出了宋知挽。 紧接着,更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中。 周遭光线昏暗朦胧,沈轻漾穿着一身浅白色的长裙,外面搭着一件米灰色的西装,手里似乎拿着礼盒似的东西,长发半挽着,连鬓角垂下的发丝都带着慵懒感。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宋知挽眼睛也跟着停下。 临城近来天气不好,阴雨连绵,宋知挽没想到中午时会放晴。 正如此刻,她没想到会在一天之内能见到沈轻漾两次。 沈轻漾朝着她走了过来,语气自然:“来这玩?” 宋知挽原本以为她身上会带着一股酒味,没想到只有淡淡的香水味,她回答:“接朋友。” 沈轻漾点了下头,又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 话还没从宋知挽的喉咙里出来,忽然被一声重重的撞击声给掩盖下去。 不远处的包厢的门被打开,女人面带怒色从里面走出来,身后紧跟着一个男人挡着她的去路,声音无奈:“冬冬,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跟你解释过了,那都是她纠缠的我,她勾引的我,我理都没理她好不好?你知道……”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后,冬时冷笑:“是吗?有本事你把她叫到我面前来对质。” 张楠捂着脸,表情痛苦,“我已经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了。冬冬,这难道还不够吗?我跟她真有点什么的话,我至于……” “是吗?” 像是旁白似的声音插入以后,原本还在争吵的两人忽然一愣,宋知挽目光探去,只见沈轻漾轻轻带动了下唇角,“正好我有她的联系方式,我不介意帮你这个忙。” 看清楚那人的面容后,张楠眼睛忽然瞪大,“沈……沈轻漾?” 沈轻漾面色不改:“所以需要吗?” 张楠慌乱地啊了几声后,道:“不、不用了。” 沈轻漾微微笑着:“那你还有事吗?” 听出了沈轻漾的潜台词,张楠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了所谓的体面,打了声招呼便离开。 宋知挽关切地询问了几句,冬时叹了口气,说自己没事。宋知挽看了一眼电梯口的方向,多少也能猜出今晚大概率是张楠策划的鸿门宴。 闹了这么一出,冬时心情有些郁郁,在要离开时沈轻漾忽地说:“我送你们回去吧。” 宋知挽看了一眼冬时,冬时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麻烦了?” 沈轻漾说:“不会。” 宋知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以后,沈轻漾的目光又转到她身上,轻声:“可以吗?” 宋知挽手指动了动:“当然可以。” 沈轻漾先送冬时回的家,宋知挽陪着她一路上楼,望着好友把门关上以后这才转头返航。 夜里小区很安静,沈轻漾在车上等待着,处理着手机里的工作信息后看了一眼宋知挽的聊天框。 二十分钟前,她说她到了。 十五分钟前,她让她稍等。 后面还跟着一个猫猫翻滚卖萌的表情包。 沈轻漾眼里多了点笑意,正随意看了眼助理说自己回到的信息时,车窗忽然被敲了敲——宋知挽不知何时站在了外面。 隔着车窗,宋知挽示意开门。 沈轻漾推开车门,宋知挽手背在身后,而后当当当地从身后掏出了一束花,微微笑说:“这个时候看郁金香正好。” 那是一束各色的郁金香。 沈轻漾含笑问:“走了很远?” 宋知挽坐回副驾驶,看着花被沈轻漾放在后座上,唔了声:“也没有很远。” 沈轻漾再问:“为什么会想着送我花?” 宋知挽看着她勾了下嘴角:“送我回家的谢礼。” 沈轻漾把身上的外套解了下来,昏暗的灯光映在她眉眼处,茶色的眼瞳泛着光,“原来如此。” 车内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起来,宋知挽莫名开始觉得有点躁动,她目光忍不住在沈轻漾的身上晃,她今天穿着一件鱼尾裙。 她有点好奇,也有点没话找话:“你很喜欢穿裙子吗?” 沈轻漾投了一个眼神过来:“嗯?” “我们见了四次,”宋知挽说:“你都穿的裙子。” 沈轻漾轻轻笑了笑:“嗯。” 她又歪着头,后脑靠着车窗,光影在她颈侧拉出了一条暗线,整个人慵懒又妩媚,“好看吗?” 宋知挽点头:“好看。” 沈轻漾轻轻摇头:“这么敷衍。” 宋知挽:“实话。” 沈轻漾:“要具体地夸才会显得比较有诚意。” 宋知挽眨眼:“比如呢?” “比如……” 沈轻漾轻轻起了下身,停车场的本就昏暗微弱的光线被她挡了下来,宋知挽看见她正面面向着自己,两个人就隔着这么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的眼睛好漂亮。” 8、第8章 诚如沈轻漾所言,具体地夸确实比较有诚意。 宋知挽轻而缓地往喉咙里吞着气,只觉得藏在胸膛里的那颗心脏隐隐有躁动不安的感觉,像是下一秒就要再跳脱而出。 兴许是沈轻漾靠近了些,也兴许是宋知挽靠近了些,两人的距离不知何时又缩短了些。 那股浅淡的柑橘调香水味又慢慢飘向鼻尖。 宋知挽说谢谢。 沈轻漾也说不客气。 沉默寂静间,眼神无声地对视仿佛催化剂,催生了一种名为暧昧的东西——明明她们什么都没做。 在心跳快要不受控制前,宋知挽往后调整了一下坐姿,脸转向了窗外,半开着玩笑说了句违心话:“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诚意?” 透过玻璃的倒影,宋知挽看到沈轻漾坐回了原位,含着笑说:“不止我一个人这样说。” 宋知挽回头:“嗯?” 沈轻漾看了一下手机:“有人向我要你的微信。” 宋知挽:“谁?” 沈轻漾思考了一下:“算同事吧。” 宋知挽哦了一声:“你刚刚是在应酬吗?” 沈轻漾抬了一下手,露出一截细长白皙的腕,“对。” 方才包厢里陆陆续续也走出来过几个人,宋知挽都没什么印象,她抿了下嘴唇:“是下周要过生日的同事?” 沈轻漾摇头:“不是。” 宋知挽又哦:“然后呢?你给了?” 沈轻漾声音很轻:“你想我给吗?” 宋知挽反问:“你想给吗?” 沈轻漾笑了:“不想,也不给。” 天际浓稠的墨色托着几颗碎钻似的星子,街边落叶被风卷起,从窗口看去,景物缓慢匀速地倒退着。 在万籁俱寂的间隙中,宋知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强烈地跳动着,又像是那些飘零的树叶,尽数被藏匿在风中。 宋知挽有点庆幸今晚是这样一个风声嘈杂的夜。 车子熄火时正好过去半小时,宋知挽“哒”地解开安全带,目光望了望沈轻漾,她正拿着手机回着信息,等她看起来像是忙完以后,这才试探地开口:“麻烦了。要上去坐坐吗?” 宋知挽继续补充:“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开这么久车也该缓缓。” 沈轻漾眉眼弯了下:“好呀。” …… 电梯上行的速度很快,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上的感应灯是早就亮起的,宋知挽与沈轻漾并肩走出,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站着一个瘦削的人影。 宋知挽微微皱眉。 那人影转过来,赫然是林瑶的脸。她快步上前,满脸惊喜:“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宋知挽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一直没回我信息,还不准我来看你吗?宋知挽,你什么时候这么霸道了?嗯……下周我准备去露营来着,阿姨让我叫上你一起,所以……其实不仅仅是阿姨叫,我也想跟你一起……” 听着对方喋喋不休宋知挽只觉得头疼。 只是她还没开始打断,对面的林瑶的表情却忽然变得古怪起来,定定地看了沈轻漾几秒,话便停了下来,又看了看宋知挽,说:“你考虑一下吧,去的话回我个信息。我……我先回去了。” 林瑶出现得突然,离开得也很匆忙。 看着电梯不停往下变化的显示屏,宋知挽揉了揉眉心,在按开密码锁后,向沈轻漾解释了句:“我妈朋友的女儿,最近快毕业了,可能压力比较大想去放松放松吧。” 沈轻漾侧身进门,声音平静:“是吗?” 家里没有新的拖鞋,宋知挽给她拿了双自己穿过的,点了下头:“是啊。” 沈轻漾笑得温柔,连声音也都是温柔的:“看出来了,向你表白的时候确实压力很大。” 宋知挽:…… 她还以为沈轻漾不记得这茬了。 宋知挽:“……喝醉了闹着玩呢吧。”她指了指沙发的位置,“你先坐会儿吧。” 宋知挽进厨房泡了杯花茶,她端着水杯出去的时候,沈轻漾正站在客厅的玻璃制储物柜前,像是在出神。 她缓步走近,问:“在看什么?” 沈轻漾指了指储物柜:“喜欢灯具?” 储物柜里面除了一盏又一盏小巧玲珑、形制不同的灯具外,什么都没有。 “算是吧,很漂亮不是吗?”宋知挽把水杯递了过去,换了个话题:“最近熬夜做图肝火大,特意去药房配的。你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沈轻漾接过抿了一口:“挺好喝的。” 说完,沈轻漾轻轻笑了下。 宋知挽看了她一眼,奇怪问:“笑什么?” 沈轻漾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声音低缓:“你比以前更会照顾自己了。” 只是一句语调稀疏平常的话,却像是晴空乍起的雷鸣,震得宋知挽心口不停地颤动。 这是她们第一次谈及过去。 在她以为沈轻漾会顺着话题继续深入时,她却只是注视着宋知挽,又笑:“现在这么不经夸了吗?” 宋知挽稳着神态,笑说:“不是,走了会儿神。” 沈轻漾叹了下气:“这么过分。” 宋知挽不明所以:“啊?” 沈轻漾的手机又响个不停,宋知挽抬手看了一眼表,快十点钟了。她是该回去了吧? “有点饿,”沈轻漾在沙发上坐下,她撩拨着长发,说:“那就罚你给我做饭吧。” 宋知挽问:“刚刚没吃东西?” 沈轻漾点头:“是。可以吗?” 宋知挽说可以,问她想吃面还是饭的时候,沈轻漾说她想吃黄花鱼。 这会儿上哪给她找黄花鱼? 宋知挽:“……我去给你摘颗星星吧。” 沈轻漾好笑道:“好的呀。” 宋知挽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了面条,说:“吃面吧。凉拌面,可以吗?” 沈轻漾还是:“好的呀。” 煮面并不费什么功夫,一碗面端上桌也就十来分钟的事。沈轻漾慢条斯理地吃着,宋知挽抱着笔记本在旁边回着工作上的信息。 键盘敲击和瓷器碰撞的声音在大小正好的客厅中间歇响起,在橘色灯光的包裹下,明明是各做各的事情,却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感。 不知过去了多久,宋知挽偶尔抬了下头,发现沈轻漾已经吃完了面,正以手撑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 她疑惑地问:“怎么这么看着我?” 沈轻漾喝了口水,懒洋洋地说:“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 宋知挽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发现什么?” 沈轻漾轻笑了声:“刚刚骗了你。” 听到这里,宋知挽脸完全从电脑屏幕中抬起来,一头雾水地问:“骗了我什么?” 沈轻漾说:“我不饿。” 宋知挽啊了声:“那你……” “还不想回去,但又找不到留下来的借口,”沈轻漾唔了声,“不过现在该走了。” 说完,沈轻漾又接了个电话,宋知挽能听出是她助理的声音,大概是催促着她动身。 在她放下手机以后,宋知挽问:“这么晚还有工作?” “嗯,临时通知的,”沈轻漾抬手按了下眉心,“要赶飞机,再待就来不及了。” 在将沈轻漾送出门外的时候,宋知挽没忍住问:“你一直都这么忙吗?” 沈轻漾的脸在灯光下映得白皙透亮,笑起来时像是能连窗外浓重的夜色都化开,她说:“习惯了。” 夜渐渐寂静时,宋知挽躺在床上。 她无聊地刷着某平台上的萌宠视频,窗外淅淅沥沥地响起了雨声,而手机里也及时弹出了天气预报的信息,提醒她明天有雨。 宋知挽点开天气预报的切换城市,可在搜索栏上犹豫了半天,还是一个字也没输入。 她好像……并不知道沈轻漾要去哪座城市。 也不知道她落地以后面对的天气是晴是阴还是暴雨倾盆。 窗边的雨声有点吵耳,宋知挽轻轻叹了一口气,点开了微信,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我也不想。 在即将发送出去的时候,她又停顿了下,选择了部分朋友可见。 而这个“部分”,是沈轻漾。 微信的空荡荡,明明什么都没有,宋知挽却来回刷新了好几遍。 在十分钟后,沈轻漾给她点了个赞。 而三分钟后,她刷到了沈轻漾的朋友圈。 配图是一束郁金香。 沈轻漾:不喜欢工作,但喜欢送我花的人。 9、第9章 宋知挽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彻夜难眠的滋味。 但今天晚上,她对着沈轻漾发的那条朋友圈失了眠。 窗外明明下着雨,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晴空万里,连烦人的雨声都可以是轻柔舒适的微风。 宋知挽不是第一次发现——沈轻漾这样有魅力。 次日,宋知挽到公司前先去了一趟照相馆,刚在工位上坐下,沈轻漾的信息就跳了出来。 沈轻漾:早 宋知挽:早 沈轻漾:吃早饭了吗? 宋知挽借着电脑屏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眼圈有点乌青,她说:没有,醒得晚了点,没时间。 沈轻漾:猜到了。 宋知挽:所以? 沈轻漾:所以给你点了,再有十分钟应该就能到。 宋知挽果然在十分钟后拿到了外卖,是一份西式简餐。在经过工位的时候,男同事忽然喊了她一声。 “宋知挽,喝不喝咖啡?” 宋知挽微愣,再三确认声音的来源是张启强后,摇了下头:“不用。” 张启强哦了声:“没事,我就问问。” 宋知挽也没放在心上,她回到工位,拍了张照片发给沈轻漾和冬时,前者大约在忙,倒是好友回复及时:饿饿,饭饭~ 宋知挽:沈轻漾点的 冬时:重新定义不熟 宋知挽:你还好吗?他还有没有烦你? 冬时:已经没事了。 冬时:对啦~向我替她道声谢 冬时:呜呜美女为什么都要英年早婚 宋知挽抓住重点:英年早婚? 冬时:是呀。 随后,冬时转发了一条微博上的营销号信息,大致内容是说有个同公司的艺人的工作人员透露,打算在生日这天向沈轻漾求婚。 宋知挽起初只觉得有点荒谬,可往下那人还整理了两个人从相识到现在的时间线,找出了种种他们是“双向暗恋”并且即将挑破那层窗户纸的证据。 宋知挽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种什么心态看完的这篇文章,只知道今天接的水有点烫,等她发觉时手背已经红了一片。 她慢慢敲着键盘:会不会是谣传啊? 冬时:写得有鼻子有眼的,应该不是吧? 冬时:心碎时刻。 宋知挽:…… 中午的时候,沈轻漾终于回了信息。 她说上午在忙,没空看手机。宋知挽叹了口气,问了件正事:你什么时候有空方便量房呢? 沈轻漾:我助理在临城 沈轻漾:待会儿她接你过去 宋知挽:好 …… 沈轻漾的房子是一个近几年新建的楼盘,沈轻漾的助理拿着钥匙开门以后,便道:“宋小姐,你们先忙,我去接个电话。” 宋知挽点头:“好。” 在测量阳台数据的时候,助理小宁忽然感慨道:“挽姐你刚回临城可能不知道,这地方以前是片老旧的居民楼,发生过火灾,后来才建起的楼盘。那会儿我妈嫌这边发展不好,买了另一边的楼盘,结果谁知道没两年这边就建设发展得这么好,给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宋知挽是半年回的临城,也是半年前入职的dx。 宋知挽笑笑安慰道:“这种事谁也说不好。” 大约是吐槽欲上来了,小宁一边移动着钢卷尺一边说:“这倒也是,不过当时我就看中了这边有个人工湖,但我妈不听劝……” 人工湖…… 宋知挽脚步微微停了下,而后朝阳台最右边挪过去,她记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的话,能看到小宁口中的湖。 可当她抬起目光,看到的只有一栋栋大楼拔地而起。 时光荏苒,原本的空地也建起了小区。 当所有的数据都测量好了以后,三人从小区里离开。 宋知挽犹豫了许久,还是在上车时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问起了沈轻漾助理,她现在的行程在哪。 演艺行业行程是极为隐秘的事情,宋知挽本来不抱有任何希望能得到答案,但助理却只是思考了两下,便告诉了她地点。 在绘制好原始结构图后,宋知挽不知这是第几次点开了冬时给自己发的那条微博文章。 底下的评论也比原先要多了起来。 有人质疑的有谩骂的也有表示祝福的:郎才女貌,再说也都到年纪了,谈个恋爱结个婚不是很正常吗? 宋知挽身体向身后的椅子陷进去,手也从鼠标上滑落到桌沿,余光瞟到了电脑右下角,清楚的看到了上面的日期。 周五。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微信上冬时发着表情包问她要不要出来喝点,庆祝周末,而宋知挽想了想,点开了购票app,选择了另一种庆祝方式。 ——是一张飞机票。 从临城到宜林飞机只需要两个小时,落地以后,宋知挽迅速入住了一家酒店——跟沈轻漾是同一家。 这是她跟沈轻漾的聊天中试探出来的。 她刚下飞机时,沈轻漾说她要到楼下的餐厅跟同事吃个饭,宋知挽放好行李后,便出了房门。 餐厅很好找,沈轻漾却难寻。 宋知挽在餐厅一楼逛了一圈又转上二楼依旧是一无所获。 难道,沈轻漾已经离开了? 在她略有些失望的时候,她余光忽然看到一楼角落里有一道浅棕色的身影——沈轻漾靠在窗边的位子。 宋知挽也找了个位置坐下,她认出了沈轻漾对面的人,是那篇文章里的男主角。 她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敲好了一行字。 忽的,视线里的男人忽然站了起来,他朝前台走去,从那里拿起了一束玫瑰。那上面不小心夹带了点灰尘,被他用手拂去。 那束玫瑰颜色鲜艳得有点刺眼,扎得宋知挽眼睛疼。 宋知挽沉默了一瞬。 在服务生来问她几位时,她说了句不好意思便起身离开,顺势也将那行原本发出去的文字删掉。 她原本想说。 沈轻漾,抬头看。 10、第 10 章 六月气温居高不下,傍晚时下了场雨,街道上空气潮湿,泛着一股冷意。 而此时此刻的ephemeral酒吧却正氛围似火般热闹。 宋知挽回到临城的第一站就是这里。 调酒师将她点的酒一一送在她面前,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旁边的位子上歪歪扭扭坐着一个短发女人,手里拿着电话,醉醺醺地同什么人说着话。 “嗝……很正常。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 “我在事业上帮不了她,现在公司里的人知道了,她不承认、要分手都是很正常的事,谁的生活重心都不只有恋爱,她想回归正常也无可厚非。我能理解,我也明白。但是……” 女人忽然以手覆面,即使遮住了五官,也不难看出来她悲伤难忍,“但是感情的事剖析得这么直白现实,是不是太残忍了?她……” 女人没待多久就离开,可这短暂的逗留却让宋知挽陷入了沉默。 吧台的前面是一个玻璃制的透明酒柜,上面被各色的灯光射线映得像是一块颜色浑浊的玉石,而在这片昏暗中,宋知挽看到了手腕上泛着亮色的手链。 很不合时宜的,她想到了沈轻漾。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正常的生活,她呢?她想要什么? 恰在这时,冬时给她发了条语音消息,好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小挽,你今晚有没有……算了。” 宋知挽闷闷地按着键盘:怎么了? 回应她的是一张很欢快的表情包,文字紧随其后: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今晚有没有空吃饭,但你明天不是还有事吗? 冬时:还是改天吧。 宋知挽想起了上周沈轻漾询问自己能否陪她去参加生日宴的场景,她自嘲笑了笑,很想说她明天应该是没事了,但自己这副模样只会让人担心,便默认了冬时的话,回了个好。 …… “江宛姐,回来了,7号包厢的客人刚还找你呢……” 江宛踏着冷意从酒吧门口走进来,她轻轻甩了下肩上的波浪卷,应了声,正要往楼上走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说:“刚刚不是说在卫生间捡到了一只耳环?” 领班小a点头:“是啊,放在失物招领箱了。” 江宛妩媚的红唇一抿:“我看看。”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贝母耳环,江宛却收了起来,说:“放我这吧,要是有人来找,让她打我电话。” 小a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江宛睨了眼:“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 小a把失物招领箱重新上锁,心中直犯嘀咕——不过是送了趟醉酒女客人回家,怎么回来以后有点怪怪的? 江宛踩着刚换上的高跟鞋哒哒离开,临上台阶前眼睛无意识地扫了下吧台的方向,在捕捉到一抹细瘦的身影时,视线忽然一顿…… …… 台上驻唱歌手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时,吧台上的酒瓶子也全都被喝空,宋知挽撑着卓沿,借力起身。 她刚一转身,又蓦地像跟树干似的直挺挺地愣在原地。 在各色灯光交织成的一个暧昧牢笼中,她居然看到了……沈轻漾。 宋知挽愣了愣,鼻息里都是酒精的气味:“……你……” 宋知挽脑子是晕的,沈轻漾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临城?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在宜林陪着那位所谓的同事吗? 而在她们对视的这一秒,旁边忽然走上来一个男人,很直接地对沈轻漾问:“你好,请问你有男朋友吗?我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这样的场面并不难应付,宋知挽却像是脑子一热了似的,抬步走到了沈轻漾的身旁,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不好意思,她是我女朋友。” 那男人原本只是追着沈轻漾进的酒吧,闻言一愣:“啊?” 女、女朋友?! 面对着那人打量的目光,宋知挽开始有点后悔。 她在干什么?! 而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沈轻漾只是嗯了一声:“是,我是她的女朋友。” …… 宋知挽觉得自己大概是醉了。 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经在沈轻漾的副驾驶上,她微微直了一点腰背打量着窗外的景色,车子停在一条没什么人的街边。 沈轻漾递了一瓶水过来:“头晕么?喝点水?” 宋知挽摇摇头:“还好。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她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对抗着那股晕眩感,“不是在忙吗?” “是要忙的,”沈轻漾说:“宋知挽,你是不是去了宜林?” 猝不及防被这么一问,换做平常她是肯定不会承认的,但此刻她脑子晕着,只是低低嗯了声。 “为什么突然走了?” 宋知挽没有细究这句话,只是胡乱回了句:“你忙完了吗?” “算也不算,”沈轻漾把水放回了原位,声音没什么起伏,“因为明天上午还有行程,今天拍了一天,所以打算早点睡觉来着。” 宋知挽在她话到结尾时点了点头:“那为什么不早点睡觉?” “因为听说有人在酒吧买醉,所以赶了回来。” 宋知挽:…… 这个人“有人”,该不会是指自己吧? 沈轻漾松了口气:“还好你没走。” 宋知挽并不是一个很容易冷场的人,这个话题她大可以顺着往下聊,比如——为什么听说她在酒吧买醉要赶回来? 再比如——为什么她没有,要用“还好”这个词汇? 可这样聊起来,氛围就会被镀上一层名为暧昧的色彩。 哈——她们为什么会有暧昧? 宋知挽脑子乱得很,她选择生硬地结束这个话题,而是解释了一句:“我刚刚是怕你有麻烦,所以才找了这么个借口。” 沈轻漾笑了笑:“我知道。” 宋知挽心口莫名松了下,又莫名紧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叶扁舟,而那股莫名的杂乱的情绪就像是汹涌翻腾的汪洋,将她裹挟进无力抵抗的浪潮里面。 “……知道就好。” 她将头窝进座椅和车窗的连接处,不知怎么就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宋知挽仿佛进入了一条昏暗的时空隧道,在亮光照进时,她忍不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而沈轻漾正站在玄幻入口处,手里拿着的貌似是她家的钥匙。 宋知挽呆呆地抬起头:“沈轻漾?你怎么突然变成两个了?” 沈轻漾走上前,温声问:“是不是困了?” 宋知挽摇头:“没有。” “有感觉不舒服吗?” 宋知挽还是摇头:“没有。” 她此刻有问必答,白皙的脸上泛着红晕,跟清醒时比起来多了几分木讷呆滞,看起来倒是很乖巧可爱。 沈轻漾失笑:“那带你回房间好不好?” “嗯~”宋知挽仍旧是摇头的动作:“等一等。” 说完,沈轻漾看着她从沙发上起身,小步快走来到了她用来收藏的玻璃柜旁,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了一盏风铃模样的灯具出来。 “送给你。” 沈轻漾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问:“为什么送我?” 宋知挽唔了声:“很可爱。” 沈轻漾第二遍问出这个问题:“你很喜欢灯具么?” 宋知挽把灯具塞进她的手心里:“是呀~” 沈轻漾也没有拒绝,继续问:“为什么呢?” 醉酒的宋知挽真的歪头想了想,给出了跟上次不一样的答案:“买得多了,总有一盏是我的。” …… 沈轻漾到阳台接了个电话。 回来的时候,宋知挽坐在沙发上,眼睛亮亮地盯着她,沈轻漾觉得她现在的模样莫名很像猫,她缓步上前,还没开口,对方先仰头问:“是谁呀?” 沈轻漾说:“同事。” 宋知挽点点头:“过生日的那个同事吗?” 沈轻漾:“是呀。” 沈轻漾感受到自己的外套被拉了拉,她低下头看,宋知挽轻轻拽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 沈轻漾叹息:“是不是头疼?” “没有哦。” 宋知挽又说:“我是想亲你。” “……宋知挽,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眼前的人连眼神看起来都带着一股子呆愣,明显是醉得不轻,沈轻漾想把她的手拿开,那只手却改了个道,拉住了她的领带,往前一带。 而后,宋知挽吻住了她。 11、第11章 宋知挽是渴醒的。 房间关着灯,但窗外天光微亮,光线透过窗帘映进来,即使身处黑暗也能清晰地看到每样事物的轮廓。 床头柜上放置着一杯牛奶,她拿起时能感受到杯壁上还有淡淡的余温。宋知挽边喝边拿起手机,微信上有沈轻漾的消息。 沈轻漾:我要回宜林了 沈轻漾:记得吃早饭 时间是凌晨三点半。 宋知挽后背以一种松垮慵懒的姿态靠着床头,她微微垂下眼眸,忽然记起了什么。 是了,她记得沈轻漾昨晚说过,明天还有工作。 除此之外,她还记得,昨晚自己趁醉亲了沈轻漾。 宋知挽:…… 在她脑子尚未完全清醒过来时,宋妈的通话就打了过来,她说最近身体不太舒适,小心询问:“挽挽,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末了,宋妈补充道:“你叔叔和妹妹都不在。” 宋知挽从昨晚的回忆中挣脱出来,没什么情绪地应了声:“好。” 宋知挽离宋母住的地方很远,车程将近四十分钟,她去到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 宋知挽推门而入时,宋母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金渐层,脸上看起来确实没什么血色,旁边坐着林瑶的母亲。 听到门口有动静,宋母转头看去,笑了笑:“挽挽来了。” 宋知挽慢步走进客厅,分别叫了人后便问起宋妈的身体状况,宋妈说:“也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多休养休养就好。” 林母笑吟吟道:“还是挽挽贴心,不像瑶瑶那妮子,最近总是不着家,回来也是问挽挽的事,有时候我都在想,真不知道她是谁的女儿了。” 宋妈拿起苹果削皮:“实习哪有不忙的?” 林母害了声:“要是忙这个也就算了,她是忙追星去了。前几天我看她天天盯着电脑看一个叫什么……什么漾的模特,哦,想起来了,沈轻漾!” 啪嗒,宋妈手里的苹果皮断了一截,她弯身拾起扔进垃圾桶里,哦了声:“是这样啊……什么时候让瑶瑶过来一趟?她上回还说着想吃我做的饭呢。” “她哪有时间?” 林母说:“她成天惦记着沈轻漾的事呢,我是不懂她们年轻人了。诶对了——我记得这个沈轻漾也是临城人,没准你们以前还是老邻居呢!” 宋妈转头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宋知挽面前,像是没听到这个话,笑说:“挽挽,吃个苹果?” “没什么胃口,”宋知挽按了按额头,起身说:“昨晚没睡好,我回房躺一下。” 宋妈点头:“好,去吧,床单被套我昨天刚给你换了新的。” “嗯。” 宋知挽是真的有点累。 她连外套都没脱就躺在了床上,床头放着一只老旧的毛绒大鹅,一米长,她能把半个身子窝进去,温暖舒适的感觉让她渐渐陷入昏睡。 哒哒哒…… 宋知挽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铺着柔软地毯的长廊上走着,鼻腔里被一股浓郁的劣质柑橘香水味给填充满,耳朵里是嘈杂的风声和人声—— 她走到角落里蹲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蹲下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只知道在她视线开始模糊的时候,余光里出现了一团白色的模糊人影。 宋知挽抬起头,面前是一个穿着米白色礼裙的少女,头戴纱帽,脸上是精致的妆容,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纸巾,慢慢递到了宋知挽面前,声音很轻柔:“你还好吗?” 梦里的宋知挽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哭着哭着,她感受到自己开始不停地下坠,像是被扯进了一团黑暗中。再次回到亮处时,她脸上已经没有了湿意,只是仰着头,盯着少女胸口前的工牌:“沈、轻、漾?” 梦里的沈轻漾微微笑:“嗯。你叫什么名字?” 宋知挽动了动嘴唇:“我叫……” 声音到这里像是被消了音,宋知挽只见面前的沈轻漾眼睛满是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翠花?” …… 宋知挽蓦地睁开了眼睛。 空调正嗡嗡地往外输送着冷气,她却满头大汗。 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状态栏上弹出信息,是沈轻漾发过来的,她说她忙完了。 沈轻漾:宋知挽,要见面吗? 宋知挽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把手机压在了枕头底下。 12、第12章 沈轻漾的见面请求最终被宋知挽给拒绝了。 理由很充分——端午前工作忙,没空。 端午假期前一天中午,冬时就到宋知挽公司楼下约饭,并提前预约了她的节日档期。冬时气色红润,状态看起来跟分手前无异,她问:“小挽,你端午有安排吗?” 宋知挽用叉子挑了一下碗里意面,说:“没有。” 冬时笑了笑,说:“那去不去露营?我听同事安利了一个地方,听说环境还不错,正好去放松一下心情,庆祝庆祝。” 宋知挽抓住了重点:“庆祝?” 冬时喝了口果汁:“是啊,那人渣终于付出代价了,可不是得庆祝一下吗?” 宋知挽原以为是张楠工作不顺又或者是情感不顺,但没想到真相会让人更恶心。 冬时说:“你还记得沈轻漾给我的那个u盘吗?” 里面是冬时被换脸过的照片。 原来,自从知道跟冬时再无重修旧好的可能以后,张楠既不想面对双方家长的压力,也不想在外界眼中是一个罪人的形象。 他把出轨的过错推到冬时身上。 可冬时确实无错可挑。 于是,他便想出了这么个办法。 可好巧不巧的是,他在跟沈轻漾朋友聊天时不小心把照片发了出去,即使他反应过来后撤回,对方还是看到了,于是这才改了态度,跟他周旋,最终趁他不注意时,拿到了照片。 宋知挽听到这里皱了下眉头:“他们不是在你发现前就已经好上了吗?” 冬时说:“不是同一个人。她的朋友叫江宛,你认识吗?” 宋知挽摇摇头,正打算劝冬时报警时,冬时便开口:“你放心吧,就是报警有了结果我才跟你说的。” 宋知挽回想起好友前些天的状态,心中又愧疚又心疼,“对不起啊冬冬,我没能帮上你什么忙……” “怎么突然说这个?”冬时抿了抿唇,把果汁喝完,说:“小挽,我不是不信任你也不是故意想瞒你。只是这件事情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知道他人品烂,但没想到他能无底线到这种程度。是,我是对他算不上多好,但也从没对不起他,他居然、居然用这种恶心的招数来对付我!我一想到差点就要跟这种人结婚,我就直犯恶心!” “还好发现得早,”宋知挽拍了拍冬时的肩膀,又问:“他的所有备份都删除了吗?” “嗯,”冬时情绪已经平缓下来,不想再继续提这个人,“所以小挽,你去吗?” 宋知挽喝了一口手边的咖啡:“当然了。” “当然了,去的人里不止有我们,我还邀请了江宛,其实这次主要是想感谢她。” 听到冬时的补充,宋知挽微笑点头:“没关系,我不介意。” 冬时也笑:“嗯,她还带了两个朋友,其中一个你也认识的。” 宋知挽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她把咖啡杯往里推了点,询问:“不会是沈轻漾吧?” 冬时点了下头,肯定道:“还能有谁?” 宋知挽:…… 宋知挽不自然的反应被冬时敏锐的察觉到,她抬头,问:“怎么了?要是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 “没有,”宋知挽打断了她的话:“没问题。” 实话实说,宋知挽目前确实不太想见到沈轻漾,但好友最近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也确实很想陪着她去放松一下心情。 露营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出发的时间在第二天早上。 宋知挽刚化完妆,桌面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冬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小挽,你醒了吗?我们已经在你家楼下了。” 宋知挽把镜面唇釉涂上,“就来。” 楼下停着一黑一白两辆车,中央的位置站着四个人,除沈轻漾和冬时以外,宋知挽见到了传闻中的江宛,以及一位叫做唐归的女孩子。 众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冬时说:“小挽坐我的车吧。” 江宛这时开了口:“好,漾漾也跟你一车吧,我正好有点事想跟糖糖聊聊。”她侧头看了一眼唐归,红唇明媚,“糖糖觉得呢?” 唐归抿嘴:“我都行。” 其余人都没有意见,倒是宋知挽没控制住看了一眼沈轻漾。在上车时,冬时拉住了宋知挽打开副驾驶门的手,小声说:“你坐后面吧,让沈轻漾一个人不太好。” “……好,”宋知挽收回了手,“你开累了换我。” 两车五人坐好后正式出发,宋知挽跟沈轻漾中间隔了一个座位,她假意休息靠着车窗,余光能看到沈轻漾并拢斜靠的长腿。 车子平稳迅速地前行,假期的早晨街道上很安静,柔和的晨光映照出了一种难言的安宁。 宋知挽微微阖眼,希望这样的氛围能保持长久。 她暂时还不知道该跟沈轻漾说些什么。 “宋知挽。” 可人能控制自己,却左右不了别人。 听到沈轻漾的声音,宋知挽睁开了眼睛:“嗯?” 她以为沈轻漾会问她这几天在忙什么,又或者是追问那晚上的事情。谁知沈轻漾只是跟她聊起了房子水电整改的事情,工作上的事宋知挽也一改原本懒散的态度,跟她认真地讨论起来,中途冬时偶尔接上一句:“我觉得水电半改就挺划算了,全改是不是没必要?” 气氛倒是还算融洽。 露营地点是距离临城市区一百多公里外的一处景区附近,因为节假日的缘故,中午时开始堵车,一行人抵达已经是四个小时后的事情。 除她们以外,整片露营区域还有很多露营爱好者。 临近傍晚时分,露营帐篷搭建进度条终于快到底。宋知挽动手能力一般,在一旁打着下手。 夜晚凉风阵阵,冬时却仍旧是喊着热,宋知挽想了想说:“前面的摊位好像有卖冰棍,要吃吗?我去买点回来?” 冬时作为甜品爱好者顿时两眼放光:“好啊。” 宋知挽又问了问江宛的口味,正准备绕过去问唐归时,忽然注意到她正跟什么人聊着天,手机里放着一条语音,女人委屈又愤然的声音传出来:“小归,我今天又被顾宜之那个女人给戏耍了!” 宋知挽犹豫了下,江宛笑了笑说:“她没忌口的。” 宋知挽点头:“好。” 卖东西的商店隔着将近一公里的路程,宋知挽除了买雪糕还买了几瓶冰镇的饮料。 等她从商店走出来以后,远处的天空已经彻底暗下来,营地里亮起了稀稀疏疏的路灯,与最后的黄昏一起照着路面。 宋知挽把东西都集中在右手上,腾出左手用手机拍照片,刚拍好一张满意的照片时,忽然从前方的拐角处冲出来一只浑身的毛都打卷的流浪狗,呲着牙,双目凶狠地盯着它。 宋知挽从小就怕狗,尤其是这种凶相毕露的流浪狗。 她双脚突然就不听使唤,人僵在了原地,大约是看出了她的害怕,那流浪狗反而一改原先的警惕,慢悠悠地开始朝她走过来。 宋知挽心脏开始狂跳,下意识地挪动脚步,那只狗反而开始冲一顿汪汪乱叫,正在僵持的时候,宋知挽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她转头一看,沈轻漾正朝她走过来。 在沈轻漾与她并肩时,那只狗反倒是不敢再靠前了。 沈轻漾拍了拍她的肩膀,从她手中接过了饮料和雪糕,左手安抚性地拍了下她的肩头,轻声说:“别怕。还要买什么吗?不买的话我们一起回去?” 宋知挽松了一口气,那只狗大概是看出了沈轻漾并不害怕它,打量了几下,便扭头走了。 她按着眉心说:“还好你来了。” 缓过情绪后,宋知挽觉得自己方才的反应有点丢人,“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为什么这么说?”两人走在回程的路上,踩得地面的沙子沙沙作响,沈轻漾温声说:“每个人都会有害怕的事情,我也会有,这很正常。” 宋知挽低低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跟着沈轻漾的步调,问:“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沈轻漾的声音从耳侧传来,伴随着一点点风声,“来的时候我有估算了一下来回的时间,你去了很久。再加上天黑了,我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宋知挽说:“刚刚拍照片耽误了点时间。” 沈轻漾问:“这里的景色吗?” 宋知挽:“是呀。” “能给我看看吗?”沈轻漾说:“我团队那边问我要照片,我还没来得及拍。” “可以。” …… 两人回到营地时,帐篷已经搭建好,三人围坐在一起,桌子上是各类零食小吃,冬时远远就看到了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等走近时,她招了招手:“小挽,沈老师。怎么去了这么久?” 宋知挽用上了刚刚的说辞,而后把东西分了出去,远处大约是有人在过生日,生日歌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冬时像是想起了什么,哦了一声道:“前几天好像是沈老师生日来着,不好意思啊,我给忙忘了,下次一定给补上。” 沈轻漾笑说:“没关系,这只是我出道时随便填的。” 冬时一愣:“啊?哦……我听说你们圈子里确实很多人都用的艺名,据说是找大师算过的,原来生日也是吗?” 沈轻漾脸侧的卷发被风吹起,眉眼含笑,“会有这样的情况,但我不是。” 冬时有点八卦:“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宋知挽目光也看了过去。 沈轻漾视线不着痕迹地朝宋知挽看了一眼,对方因为喝了水的缘故,唇釉愈发水润透亮,她声音平淡如常:“也没什么,因为以前遇上过一个小骗子。” 听到这里,冬时哪怕再想八卦也极力克制住,毕竟再问下去就涉及到个人隐私了。 她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冬时拿出了几个杯子,拧开了手边的柠檬果饮,倒满递给众人,在递向沈轻漾时,宋知挽伸手拦了一下,说:“冬冬,她不喝这个。” 冬时疑惑地“嗯?”了声。 宋知挽:“她柠檬过敏。” 说完,宋知挽拿了一瓶樱桃汁推到沈轻漾面前,没什么表情地说:“喝这个吧。” 沈轻漾点着下巴:“好。” 而后,那瓶樱桃汁又被沈轻漾推了回去。 宋知挽:? 沈轻漾说:“拧不开。” 宋知挽:…… 沈轻漾眨眨眼睛:“帮我,好不好~” 那句话里没有询问的语气,尾调上扬,宋知挽心口跳了跳,看向了远处暗沉的橘调的天空,忍不住乱想。 沈轻漾是在撒娇吗? 宋知挽其实并不吃人撒娇这一套,从林瑶身上就可以充分得到证明。 冬时在一旁跟江宛聊着天,江宛说着她们酒吧新出的一款特调酒,又问唐归:“改天你跟你朋友一起来尝尝?上回我看你们俩还挺喜欢喝的。” 唐归说:“有空再说吧。” 眼尾余光中,冬时注意到宋知挽一气连拧了两瓶饮料,都推到了沈轻漾面前,又若无其事地转过身,仰头看起了星星。 而后,沈轻漾问她星星好不好看。 宋知挽说:“还行。” 沈轻漾把手机递了过去:“帮我拍一张。” 宋知挽拍完以后,沈轻漾问:“我也好看吗?” 宋知挽抿唇:“好看。” 沈轻漾眼睛带笑:“你嘴好甜~” 宋知挽说:“实话实说。”她似乎记住了上回沈轻漾说的那句话——具体地夸比较有诚意,于是,她补充:“你今天的裙子跟星空很配,嗯……眼睛也很亮,我的意思是很漂亮。” 冬时微微眯了下眼睛。 晚上众人观星结束,约好第二天早上到景区山顶看日出便各自回到了帐篷里。 宋知挽跟冬时是住一个帐篷的。 宋知挽从背包里把睡袋拿出来的时候,冬时唔了一声,凑到她面前,笑问:“小挽,你跟沈轻漾以前关系应该挺好的吧?” 宋知挽手顿了一下,回过身:“怎么突然这么问?” 冬时盘腿坐下,手里扯着从家里带来的毛绒玩偶,“江宛喜欢女孩子,嗯,大概率喜欢那位叫唐归的女孩子,我想你应该能看出来吧?” 宋知挽点点头:“能看出来。” “但是也能看出来,人家貌似没这个意思,是吧?” 两个人的相处确实有点距离,宋知挽点了点头:“这跟我和沈轻漾有什么关系吗?” “我的意思是,旁观者清。你知道你们俩看起来就很不对劲吗?”冬时揪着玩偶的耳朵,分析得头头是道,“尤其是刚刚你在沈轻漾面前,你知道像什么吗?” 宋知挽不解:“像什么?” 冬时毫不犹豫:“开屏的孔雀。” 两个人早几年认识的时候,冬时曾经有想过给宋知挽牵桥搭线介绍对象,于是便知道了宋知挽的性取向,知道她喜欢女人。 但这么多年也没见她跟谁交往过。 其实冬时曾经怀疑过她的真爱可能是工作。 宋知挽:“……没有……吧?” “再者说,你去买雪糕的时候,问了江宛和唐归,唯独没问我和她。你知道吗,你去了没多久,沈轻漾就跟着找你去了。” 灯光下,冬时像是一个将蛛丝马迹串联成真相的优秀侦探,说着自己的猜测:“所以我想,你们不像你说的那样……根本不熟吧?” 宋知挽沉默了一下,说:“嗯。” 冬时这时又不解了:“那你之前为什么还那样说?” 宋知挽把睡袋分开,声音在狭小的帐篷内显得有点低沉: “她说的那个小骗子,是我。” 13、第13章 外面风声呜咽,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有几分吓人。 冬时眼睛睁大了一点,原本克制下去的八卦之魂又开始熊熊燃烧,“你骗了她什么?” 宋知挽撑着下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你应该还记得,我以前是在临城上学的吧?” 冬时点头:“记得。” 两人是上大学时认识的,自那时起关系就一直很要好,她从未听宋知挽提起过沈轻漾这个人。 那么时间线至少在她上大学前。 冬时感慨:“原来你们那么早就认识了啊,有点像我最近看的小说,青梅竹马,久别重逢。”她笑笑:“时移世易,只有彼此是不变的。” 宋知挽对这句话不做评价,说:“我刚回临城的时候,这里变化其实挺大的。嗯……举个例子来说,我住的地方以前其实是一家剧本杀。” 冬时深有同感:“这倒是,我家原本的住址也被拆了重建。”她把话题带回正轨:“所以你骗了她什么?” 宋知挽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很晚了。” 冬时:…… “你又来吊我胃口。” 宋知挽起身拿起香薰蜡烛,点燃后放在一旁,柑橘的味道慢慢向外扩散,她微笑说:“没有,这是铺垫。” 冬时恍然:“听起来就很复杂。” “不,”宋知挽重新坐了回去,调整了一下坐姿,“其实很简单,是我一开始对沈轻漾一见钟情。当然了,也可以换个说法,我对她见色起意。” 冬时忍不住笑了起来:“毕竟沈轻漾确实好看。一见钟情,一眼万年。”她由衷道:“我还以为你是根不会开窍的木头,原来还有一段浪漫史啊。你俩第一面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不过我想应该也挺罗曼蒂克的吧。不瞒你说,我已经可以脑补几万字校园爱情了。” 宋知挽:…… “你想多了,其实挺平凡的,我就只是在街上看到她而已。” 冬时呃了一下:“……啊?” 宋知挽说的是实话。 那天确实很平凡,平凡到她已经记不起太多的细枝末节,只记得那天的温度很高,太阳滚烫,驱散着临城连日阴雨带来的潮湿。 她和朋友许茵坐在汽车后座,许茵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dx又上新剧本了,咱们现在过去,正好能赶上下午两点的场。” 许茵嘴里的dx是一家在临城刚开业不久的剧本杀店,在这之前,宋知挽几乎没见过这种扮演推理类的桌游,所以只玩过一次便来了兴趣。 宋知挽点头,手指拨了拨颈项上的珍珠项链,脸扭向了窗外,脑子里想的是临出门前,宋妈只是看了她们一眼,嘱咐道:“挽挽,别玩太晚,回来给李叔打电话,让他去接你。” 此刻恰逢出行小高峰,路上堵得很,宋知挽看了一会儿前面的路况,继续转头看向街边。 这个过程不到十几秒,可短暂的瞬息却足以发生很多事情。 比如方才街道榕树下小女孩的猪猪气球挂在了树上,再比如出现了一个白衣黑裤,个子高挑的长发少女伸手帮她取了下来。 许茵觉着无聊,见宋知挽看着窗外发呆,便倾身凑过来,问:“小挽,你看什么呢?” 宋知挽手指点了一下窗外:“你看。” 街边少女转过身来,一张白皙的脸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透亮,她蹲下身同小女孩说着什么,神态看起来很温柔。 许茵哦了一声:“她怎么了?” 宋知挽说:“她的眼睛好漂亮。” 许茵笑了一声:“不止眼睛吧,整张脸都很漂亮。” “嗯。” 生活是由细微小事堆砌起来的一堵高墙,方才的话题就是其中之一,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落叶,普通到没有丝毫特别的地方。 而今天有所不同的是,宋知挽又一次遇上了她。 让司机把车开回去后,两人便进了dx。 许茵看了一眼手表,哎呀了一声:“怎么来早了?”于是,她把宋知挽拉到一旁,说:“小a还没到,我们等等她吧。” 宋知挽疑惑:“上去等不行吗?” 许茵眼睛转了转:“反正也还没开场,就等等她吧。” 在楼下等待了三分钟后,宋知挽听见了一阵脚步声,抬头看过去,一道细瘦的人影从宋知挽眼前掠过,那人顺着台阶上了二楼。 宋知挽眼神停了几秒,认出是方才那双漂亮眼睛的主人。 她也是来玩剧本杀的么? 愣神间,宋知挽手臂被许茵推了一下,听她说:“哎,哎哎,小挽,我们快上去吧。” 宋知挽身形未动:“不是等小a吗?” 许茵用手做扇,在脖子旁边扇了扇,咂咂嘴道:“好热,还是算了吧,我想上去吹吹冷气。走了走了。” 宋知挽依言跟她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条铺着柔软静音地毯的封闭式长廊,除前台接待处以外,分别是各个不同的布景厅。 以往每个时间段客人都很多,但今天不仅异常安静,连廊灯都没开,最后几级的台阶险些都看不清楚。 宋知挽稍微停步,道:“茵茵,你确定今天营业吗?” 许茵啊了一声:“我们过去看看?” 宋知挽跟随着许茵的脚步,刚在地毯上迈了几步,忽然啪地一声,灯光骤然亮起。距离她们最近是一个招待室,里面涌出了好几个人,拿着礼花筒对着两人嘭嘭嘭地放着。 在礼花纷飞间,小a领着头说:“小挽,生日快乐~” 宋知挽这才注意到,走廊的墙壁上还挂着夸张的横幅,上面写着“宋大小姐十七岁生日快乐”。 宋知挽在原地怔了几秒才回神,跟她们每个人都拥抱了一下,许茵笑嘻嘻地邀功:“怎么样?我的演技还到位吧?” 众人回到招待室里面,里面放着蛋糕塔,在送礼和切蛋糕的环节,宋知挽眼睛不停地在周围游走。 今天除了她们彼此认识的人外,还有几个生面孔。 许茵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问:“怎么啦?找什么呢?” 宋知挽坐到角落里,问:“人都来齐了吗?” 许茵吃着蛋糕:“都齐了啊,你还约了谁?” 宋知挽想了想,继续问:“她不是一起的么?” “哪个她?” 宋知挽无奈:“街上看到的那个姐姐。” 今天她们包了场,不认识的人自然不会进来。 许茵恍然大悟,说:“你说她啊……她是dx新来的dm,哦,你玩的少可能没见过。” 顿了顿,她补充道:“一会儿的本子可能是她来主持呢。” 庆生环节过后,众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了一个房间。 今天玩的是一个八人本,名字是《豪门血夜》,讲的是公爵生日之际在书房意外身亡,凶手锁定在前来为其贺寿的人员当中。 宋知挽拿到的角色是公爵的私生女,因意外毁容而常年戴着面具。 在最开始走剧情的环节中,宋知挽需要从一条小道里面出场,她被工作人员领到了dx专门搭建的暗道里面。 “只要铃声一响,您就可以出去了哦。” “好的。” 宋知挽在暗道里等着,但面前的门口长得差不多,她推开了其中一扇走进去,发现里面同样是同向各个厅的暗道。 宋知挽方向感不太好,再加上光线微弱昏暗,转了两圈便找不到来时的那条路。 正当她犯难准备呼叫工作人员时,前面传来哒哒的鞋跟触地的声音,宋知挽定睛一看,前方阴影处走过来一道白影。 少女穿着白色小礼裙,纱帽上的花枝流苏随着她踩着高跟缓步而来的幅度慢慢晃动。 “你好。你们厅的方向不在这里,我带你过去好吗?” 她的嗓音很轻柔。 尽管此刻她的风格变换很大,但宋知挽还是认出了她——刚刚街上、楼下遇到的那个人。 见宋知挽没回话,沈轻漾又问:“你怕黑吗?是不是吓到了?需要我牵着你吗?” 宋知挽先抬的手后回的话:“好。” 她戴着白纱手套,但宋知挽能感受到她的掌心虽然算不上柔软,但是很温暖。 她们沉默地走在暗道里,大约是老板喜欢柑橘香,整间店四处都是柑橘的气息。 宋知挽不时打量着沈轻漾,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愈发的亮。 宋知挽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她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沈轻漾回:“有监控的。” 宋知挽:“哦。” 她又明知故问:“你是在这里做的什么工作?” “dm,”沈轻漾说:“就是剧本杀的主持人,待会儿你还能看到我。” 宋知挽说:“那你可以特殊照顾一下我吗?” 沈轻漾:“有规定,不行的。” 宋知挽笑了笑,其实她也并不是真的需要什么特殊照顾。 只是她发觉沈轻漾的声音很好听,她想同她多说点话。 可她们实在没什么话题。 而除了没话题以外,宋知挽还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回程的路途太短,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轻漾已经带着她来到了一扇门前。 沈轻漾微笑说:“好了,进去吧。” 宋知挽今天的心思全然不在剧本杀上面,沈轻漾出场的时候,她的眼睛就挪不开,最终的结果是她这个凶手被全票揪出。 事后复盘的时候,许茵察觉出了宋知挽的不对劲,她眯着眼睛问:“小挽,你今天怎么了?人在这里,魂不知道飞去哪里了。” 宋知挽盯了盯手心,语出惊人:“茵茵,我恋爱了。” 许茵:??? “哈?”许茵眼睛瞪大,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你恋爱了?跟谁?” 宋知挽:“沈轻漾。” 同性恋在那个年代是一个很不常见的词汇,但巧的是,宋知挽她们的这个圈子就有一对同性情侣,许茵倒也没有很惊讶,只是神情纠结道:“你认真的吗?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小挽,你跟她不是今天第一次见面吗?” 宋知挽毫不犹豫地说:“是,但是她很漂亮,我喜欢她。茵茵,你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吗?” “女孩子……”许茵回想了一下,说:“应该是喜欢柔弱一点的吧?我看她以前经常会安慰那些被吓哭的女生。” 柔弱,会哭……? 宋知挽陷入了沉思。 许茵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有没有可能是你的错觉,你误把这个当喜欢?” 宋知挽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方才她被沈轻漾牵着的时候,她能听到自己胸膛里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 宋知挽自然不会把这种细节说出来,只道:“我猜,我是对她一见钟情了。” 许茵:…… 宋知挽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许茵说:“小挽,不是我泼你冷水。咱不能因为咱喜欢女孩,所以就下意识认为人家也喜欢女孩。另外,她应该……不太喜欢我们。” 宋知挽:“为什么?” 许茵说:“她好像有点仇富。” 宋知挽:“……仇富?” “我也是听人说的,好像说是有个有钱的老男人在追求她,所以她很抗拒有钱的人。还有人听她打电话时说过什么我看不上你,也看不上你的钱。” 消息来源约等于道听途说,宋知挽抿唇:“真的吗?会不会是别人瞎传的?再说,不接受有钱人的追求也不代表是仇富吧?” 况且她也不富啊…… 许茵耸耸肩:“反正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是不是我也不清楚,毕竟我跟她也不认识嘛。” 宋知挽:…… 宋知挽帮朋友们都打好了车,许茵因为跟她住在同一个地方,没有提前离开。在等司机来时,宋知挽思考了一下,对许茵说:“茵茵,你在这里我一下,我上楼一趟。” 许茵点头:“好。” 宋知挽回到二楼,她往前走着,蓦地看到了在前台似乎做着记录的沈轻漾,她咬了咬下唇,慢慢蹲下身子,喉咙迸出了一声呜咽。 在冰凉的眼泪淌过下巴时,宋知挽开始有点后悔。 是不是先练习几遍再来实战会比较好一点呢? 可她已经没机会了。 因为沈轻漾已经朝她走过来,弯身问:“你还好吗?” 宋知挽抬起头:“呜呜……” 沈轻漾给她递了一张纸巾:“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来,你先把眼泪擦一擦。” 宋知挽还是:“呜呜……” 沈轻漾把她扶了起来,宋知挽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哭下去,可她暂时还没找到哭的理由,于是盯着沈轻漾的工牌,泪眼朦胧:“沈、轻、漾?” 沈轻漾嗯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宋知挽差点脱口而出,可她视线触到身后的那堵墙上的“宋大小姐”四个字时,突然就噎住,她沉默了一下,说:“我叫……翠花。” 沈轻漾有些迟疑:“翠花?” 宋知挽点头:“对。” 沈轻漾说:“原来如此,我听你朋友似乎叫你小挽来着。” 一个谎需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圆,宋知挽脑子转得飞快,说:“你听错了吧,是小王,我姓王,王翠花。” 恰在这时,许茵从楼下上来,扬声:“小挽——” 宋知挽:…… 她拉住了许茵的手,打断她的声音:“哎呀茵茵,都说了不用叫这么生疏,下回叫我的名字翠花就好了。” 许茵:…? 宋知挽捏了一下她的腕骨:“你说呢?” 许茵:…… 14、第14章 从dx二楼往下走,许茵笑得肩膀直抖。 “小挽,你这也太拼了吧。” 宋知挽对此无言,她暼了一眼许茵,问:“你怎么突然上来了?” 许茵:“李叔到了,我想着上去叫叫你。” 在上车前,宋知挽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粉白色的纸巾,是方才沈轻漾给她的,看了包装两秒,她转头叮嘱:“你记得跟她们说说,别说漏了。” 许茵:“好的翠花。” 宋知挽:…… 回到家中,宋知挽将礼物带进房间,一一摆进了衣帽间旁的储物柜里面,做好一切后,她重新来到客厅,扫视了一圈。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靠枕,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只有同学和企鹅给她发的生日祝福。 夏日白昼极长,傍晚七点天才将将擦黑。 宋知挽看了一眼门口,将靠枕扔到一旁,静静等了两分钟后,起身推门走出家门。 夜晚的临城很热闹,宋知挽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时间悄然而逝,等她察觉到有点累时,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dx楼下。 dx最晚营业到晚上九点,宋知挽稍微抬了下眼,还能看到楼上的灯光。 但此刻她没有玩一场的兴趣。 路边车辆疾驰而过,声音呼啸在耳侧,宋知挽想了想,正欲抬腿离开时,忽然又瞟到楼梯出口里多了一抹人影。 沈轻漾穿着白天的常服,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走到垃圾桶旁丢进去,路灯昏黄的光线把她的影子拖长,肩头的位置恰好停在了宋知挽的新换的鞋边。 宋知挽张了张嘴:“沈轻漾……” 沈轻漾回过头,认出了宋知挽,“你怎么还没回去?” 宋知挽朝她走了过去,唔了声:“出来走走。”她打量了一眼沈轻漾垂在肩后的墨黑长发,问:“你刚下班吗?” 沈轻漾微点头:“正准备回去。” 宋知挽哦了一声:“这么……” “辛苦”两个字还没出口,宋知挽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上面备注着“妈妈”二字。 她按了接通,宋妈的声音传了出来:“挽挽宝贝,今天是你生日对不对?哎呀,妈妈最近实在太忙了,所以才忘记了。你不会怪妈妈吧?” 宋知挽沉默了一下,视线在沈轻漾身上停了一秒,而后朝旁边抬步子,她走动时宋妈仍旧在说着话:“妈妈现在刚到c市机场。等回去了给你再补礼物,好不好?” 宋知挽语气生硬:“……随便。” 那头的宋妈也没有多聊,只是让她早点睡觉便挂了电话,宋知挽抿抿唇,把手机放回原位。 沈轻漾朝她走了过来,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宋知挽猜她大概是工作交接没做好:“哦,好。” 沈轻漾再次从楼上下来是两分钟以后的事情,她怀里抱着一束白色风铃草,缓步走到了宋知挽面前。 “生日快乐。” 宋知挽啊了一声。 沈轻漾说:“客人送我的,借花献佛了。”她把风铃草往前一递:“你不会介意吧?” 橘调的灯光给风铃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宋知挽盯着那双细长秀气的手,伸手接过,“谢谢。” 宋知挽以为她会问些什么,沈轻漾却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滚动屏上自带的时间,继而温声说:“九点十分,很晚了。你还不回家吗?” 宋知挽握着那束风铃草,不答反问:“你家离这里远吗?” 沈轻漾摇头:“不算太远。” 宋知挽眼睛弯了弯:“我们算是朋友了吗?” 沈轻漾:“……可以算。” 宋知挽说:“那我送你回去吧。”她晃了晃右手,“谢谢朋友的生日礼物。” 沈轻漾打量了她一眼,“好。” 晚风微凉,宋知挽跟沈轻漾沿街走着,周围的街道渐渐变得老旧冷清起来。 看着四周的铺面都关得七七八八,光线愈渐昏暗,宋知挽侧头问:“你平时都一个人回家吗?这么黑会不会怕啊?” 沈轻漾说:“习惯就好了。” 宋知挽:“哦。” 街道上只剩下脚步与蝉鸣声,空旷安静,宋知挽正准备继续说点什么时,有一道声音先她一步。 咕—— 沈轻漾看了过来。 宋知挽也看了回去。 宋知挽尴尬道:“我,我没吃晚饭。” 沈轻漾指了一下前面:“你吃福鼎肉片吗?那里有一家,味道还不错。我请你。” 店铺离得并不远,十几米就能到。 站在店面门口,宋知挽说:“你都送我礼物了,哪里好意思再让你请客。” 她手伸进口袋准备掏钱包,想起包里面的一张张粉色大钞,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朝沈轻漾说:“呃,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 沈轻漾嗯了一声:“怎么了?” 宋知挽边挥手边说:“我想起来这附近有一家店好吃又便宜,你等我啊,一会儿就回来。” 这当然是忽悠沈轻漾。 她哪里知道什么好吃又便宜的店? 四处望了望,宋知挽就近找了家卖小吃的店,先要了两份云吞,而后给老板递了钱,询问:“老板,你能给我换成零钱吗?”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说:“可以呀,你要十块钱还是二十块的?” 宋知挽想了想:“一块的。”她补充:“有硬币的话也可以给我几枚。” 老板:…… 最后,宋知挽手里拎着两份云吞兜里揣着一口袋零钱,心情愉悦地朝沈轻漾的方向走回去。 大约五分钟后,宋知挽跟沈轻漾会面。她说:“等久了吧,还好没关门。我想你应该也没吃晚饭,所以买了两份。” 沈轻漾疑惑地问:“你来过这里吗?” 宋知挽心虚道:“来过。” 沈轻漾嗯了一声:“云吞多少钱?我给你。” 宋知挽说:“不费多少钱。如果你实在不想让我破费也没关系,那下次你请回来,好不好?” 沈轻漾倒没再说什么,只是问:“走了这么久,心情有没有好点?” 听到这句话,宋知挽心口莫名停了一拍。 原来她并不是怕回家路上无聊,而是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么? 沈轻漾耐心询问:“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你家里人会担心的。” 宋知挽抿了抿唇:“不会的。” 沈轻漾:“嗯?” “刚刚你也听出来了,我家里人连我生日都不记得……” 宋知挽苦笑道:“你听说过地里的小白菜吗?爹不疼娘不爱,我就差不多是这样。我从乡下过来,大城市的环境真的让人压抑到喘不过气来。我一个人在这里勤工俭学真的好孤独……” 沈轻漾眉头一皱:“勤工俭学?” “嗯……”宋知挽拿出口袋里的零钱,一张一张地整齐叠好,委委屈屈道:“今天刚发了工资,我却连一样给自己的像样的生日礼物都买不起。哎……” 沈轻漾:…… 她朝沈轻漾投去一个泪眼汪汪的眼神:“还好有你,漾漾……我可以叫你漾漾吗?” 沈轻漾:“……可以。” 宋知挽抱着风铃草,语气诚恳无比:“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件礼物,也是最好的礼物。我很喜欢。” “白天那些礼物……” 宋知挽垂下眼眸:“你没看到横幅吗?我只是正好跟宋大小姐同一天生日而已,怎么会是给我的呢,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姓王。”她抬头时泪眼朦胧,“漾漾,你是第一个跟我说生日快乐的人。” 宋知挽俨然沉浸在了自己编的小可怜剧本里面。 沈轻漾沉默了一下,没有应这句话,只是抬手给她擦了一下眼泪。与此同时,宋知挽手里的硬币掉在了地面上,她弯身捡起,继续抽噎:“呜呜……”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道急促的喊声,赫然是方才云吞店里的女老板。 她大步走到两人面前,喘着气说:“可算是追上来了。” 她看向正哭得梨花带雨的宋知挽:“小姑娘,这钱包是你落下的吗?” 宋知挽:…… 15、第15章 人到夜晚总会变得十分感性,宋知挽十分认同这句话。 比如此刻,她的脑子里像是放电影似的一帧帧一幕幕地放着她白天的操作,越是想忘掉越是逃不开,尴尬和悔恨也一同塞满了她的脑海。 天啊,她都干了什么?! 宋知挽侧躺在枕头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喉头发凉。 其实有很多个瞬间,她都有跟沈轻漾坦白的机会,但她没有,仍旧选择了撒这轻而易举就会被戳破的谎。 宋知挽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窗外隐约有蝉鸣声,除此之外,宋知挽听到了一点从客厅方向传来的细微的动静。 她起身穿鞋,打开卧室门,客厅昏暗一片,只有玄关处的壁灯是亮着的。 白天电话里似乎很忙碌的宋妈就站在那里,妆容仍旧光鲜亮丽,她手是向前伸着的,面前被门挡住,门外的人看不清楚面容,两个人似乎在依依惜别。 宋知挽沉默地回身关上房门。 天微微泛白时,宋知挽就悄无声息地从家中出来。 晨间微凉,宋知挽拢了拢身上那件薄外套,尽管一夜没睡她此刻却毫无困意,等眼睛微有涩感时,她人已经到了dx楼下。 望着那块牌匾足有十分钟,宋知挽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件事——貌似还没到沈轻漾上班的时间。 宋知挽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傻。 大早上来人家工作的地方蹲什么? 但下一秒她做了更傻的事情——按着昨晚的记忆,抬步朝着沈轻漾家的方向走去。 沈轻漾住在一片老旧的居民楼里,一栋栋楼房大多长得都一样,宋知挽停在某栋门口,望着边上锈迹斑驳的条形长椅,上面坐着几个小朋友,她脑子里忍不住回想起昨晚她们两个人在上面吃着云吞的场景。 沈轻漾吃得很慢,月光映在她的脸庞上,宋知挽盯着看了几秒,感觉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尴尬感觉又涌了起来。 可那种情绪类似又不完全一致。 总之,那时她的脸有点发烫。 …… 沈轻漾踩下最后一级台阶,不同于楼道内的昏暗,外面强烈明亮的自然光线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她闭眸了瞬间,睁开时眼尾余光中出现了一抹圆滚滚的身影。 那道身影蹲在角落,像是雨过天晴后冒出的一丛小蘑菇,沈轻漾认出了那张脸,认出了那双泛着水色的圆润眼眸。 她缓下脚步:“翠花?” 宋知挽眨眨眼睛。 两人对视了几秒,气氛逐渐尴尬起来,宋知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在叫自己:“昂?” 沈轻漾朝她靠了过去,停步:“你怎么在这里?” 宋知挽下巴埋在膝盖上:“我心情不好。” 沈轻漾温声:“怎么了?” 宋知挽思考了一下,随口道:“我养的小仓鼠死掉了。” 沈轻漾唔了声,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把伞,撑开,挡住了宋知挽右侧肩膀的阳光,“原来是这样啊……会难过是很正常的事情,嗯,我想,它应该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你。” 周遭光线暗淡下来,宋知挽呜了一声:“是吗?” “当然,”沈轻漾歪了下脑袋,“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宋知挽摇头:“不记得了。”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 沈轻漾注意到她眼底的黑青,问:“你是没睡好吗?” 宋知挽点头又摇头:“我是没睡。” 沈轻漾问:“你还不回家吗?” 宋知挽:“不想回家。” 宋知挽的眼睛在日光下会泛出一层浅浅的褐色,像是一块纯净的琥珀,沈轻漾沉吟了一下:“那你要回我家吗?” 宋知挽啊了声:“啊?” 沈轻漾重复了一遍:“要吗?” 宋知挽没回话,沈轻漾猜她这是拒绝的意思,下一秒,那蹲着的人忽然嘶了下,眼里含着泪:“蹲太久,腿麻了。” 宋知挽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沈轻漾的手背,动作轻柔,点到为止。 “漾漾,你可以牵牵我吗” 16、第16章 当宋知挽留再次睁开眼睛时,玻璃窗角剩下的最后一抹夕阳余晖也被夜色蚕食殆尽。 她撑起手臂,脑子有点发晕。 床被以及房间的布局摆设都在提醒着她——这里不是她家。 约是几秒,她的大脑才恢复了思绪。 哦,这是沈轻漾的家。 宋知挽翻身下床,同时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19:35。 不远处那张桌子上放着一杯水,上面贴着张字条,提醒她记得喝水。 就在下午,宋知挽牵过她的手,细长温暖,没想当字也写得很好看。 宋知挽站在桌边喝水的时候,门口穿在响动,她抬眸望去,沈轻漾恰好推开门。 两个人视线对上,宋知挽把水杯放下,讶异地说:“我以为你还在上班。” 沈轻漾抬步进来:“请了半天假。”她稍稍停顿,看了一眼宋知挽,“怎么醒这么快?睡不习惯吗?” “可能是认床,”宋知挽此刻已经意识清明,注意到沈轻漾的手中似乎拿了个盒子,于是她问了句:“这是什么?” 那是一个看起来还算精致的盒子,用淡紫色的彩带绑着,沈轻漾放在了她面前:“你看看。” 宋知挽也没做他想,三两下就拆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只很小巧的硅胶材质的仓鼠小夜灯。 她伸手在那圆滚滚的肚子上按了按,橘黄色的暖光就亮了起来。 宋知挽终于是反应了过来,抬头:“给我的吗?” 沈轻漾微笑:“是呀。不知道跟你的小仓鼠像不像。” 宋知挽有种像是一片在空中的羽毛忽然被人用掌心托住的感觉,她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听到啪一声,四周顿时漆黑下来。 那盏拍拍小夜灯的光线很微弱,却足以让她们能够看清楚对方。 宋知挽转了转脖子,看到窗外一点灯火都没有,得出结论:“停电了呀。” “嗯,这片区域经常停电。” 沈轻漾转身走到客厅,客厅很小,宋知挽走到房门口的位置便能看到她的背影,也能看到她从柜子里拿出了几根蜡烛。 刚收了人家的礼物,宋知挽自告奋勇:“我帮你吧。” 沈轻漾给她递了一根过去:“好。” 啪。 火苗舔舐着棉芯,室内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宋知挽学着沈轻漾的样子滴了两滴蜡,又把蜡烛底部往上面按,以此做固定。 大功告成,宋知挽转过头,伸手拍了拍仓鼠的肚子,小夜灯暗了又亮,她笑起来:“好合时宜的礼物呀。”说完,她看了另外一扇紧闭的房门,终于想起了一个早就该问的问题:“我会不会打扰到你家里人?” “不会。”沈轻漾说:“现在暂时只有我自己。” 追问下去不礼貌,宋知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鼻尖忽然嗅到了一股浓烈的纸盒燃烧后的味道。 她猛地回过头,只见原本立着的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下来,点燃了旁边堆叠的纸盒,火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可怖。 沈轻漾把这起小小的“火灾”迅速扑灭,她把燃后的灰烬悉数倒进了垃圾桶中,等一切都处理好后,她注意到宋知挽仍旧站在原地,即便是漆黑的环境也能看出她脸上的苍白。 “翠花?” 宋知挽没有回应。 沈轻漾擦了一下手,温声说:“没事的。” 火……明明是昏黑的环境,宋知挽却看到了冲天的火光,滚烫的温度和浓烟几乎让人窒息。 “你还好吗?” 听到了沈轻漾的声音,宋知挽蓦地回神,发现自己牙齿咬得很紧,连呼吸都有些乱。 空气中仍然留存着令人感到不舒服的气味,宋知挽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沈轻漾:“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沈轻漾重新把蜡烛立好,“这不怪你,我点蜡烛时也常常会倒,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宋知挽眨了下眼睛:“是吗?” 沈轻漾:“当然。” 人和人之间是做不到每时每刻都在说话的,在沉默的十来秒中,宋知挽已经迅速调整好了情绪,朝沈轻漾咧出一个笑容:“漾漾,你真好。” 沈轻漾静默了下,温柔笑问:“你饿吗?” 宋知挽说:“有点。” 沈轻漾拿上钥匙:“走吧。” 宋知挽啊了下,跟上她:“去哪?” “不是说让我下次请回来吗?”沈轻漾打开门口,示意她先出去,“现在就是下次。” 大约是因为停电的缘故,街巷比平时要黑得多,清冷惨淡的月色也被云层遮住。 宋知挽跟着沈轻漾的脚步,眼睛四下转了转,问:“漾漾,你同事跟你离得远吗?” 沈轻漾想了想:“挺远的。” 宋知挽哦了声:“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平常能结个伴。”她停顿了一下,问:“你一个人这么晚回家,是不是不太安全?” 沈轻漾说:“还好,这份工作不会做很久。” 宋知挽秉持着不追问隐私的原则,哦了一声,道:“那就好。”说完,脑子里开始琢磨起别的事情。 天黑路暗,宋知挽本就在走神当中,不小心踢开了一块小石头,发出啪地声响。 动静不大,可在寂静的街巷里显得存在感十足。 原本在巷子里纳凉的卷毛黑狗受到了惊吓,哎呀咧嘴地从巷子里冲出来,眼神凶恶地挡着去路。 宋知挽也被吓了一跳,惊呼了一声。 她从小就怕狗,眼前的这只狗不仅体格大,嘴里还不停地发出警告似的声音,更令人害怕。 尽管很不想承认,宋知挽发觉自己腿有点软,压根迈不动道,但她还是伸出手把沈轻漾往自己身后拉了拉,“你别太靠前。” 那狗随着这个动作也往前走了两步,凶相毕露,看得宋知挽的心脏都快跟着一起跳出来。 正在这时,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握紧,耳边是沈轻漾的声音:“跟我走。” “……好。” 但宋知挽还是纹丝未动。 在沈轻漾疑惑地望过来时,宋知挽尴尬道:“我……我腿软。” 好在她很快恢复了正常,沈轻漾带着她从另一条街巷绕了出去,那只狗不紧不慢跟了一段后终于打道回府。 在心脏因为恐惧猛烈跳动间,宋知挽听到沈轻漾缓缓说:“这是一个老奶奶家养的看家犬,一般不会主动伤人,遇到它们的时候慢些走,不用太害怕。” 街道越走越宽阔,人也越来越多。 宋知挽终于从害怕的余韵中缓过来,两个人的手早在一分钟前就松开,她不好意思道:“有点丢脸。” 沈轻漾看了她一眼。 宋知挽想到刚刚自己那吓到同手同脚的模样,愈发羞赧:“我其实……也不总那样。” 沈轻漾笑了笑:“怎么会?你刚刚可是挡在了我面前。” 听到这话,觉得自己的形象似乎也没有崩塌得那么彻底,宋知挽的心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她又忍不住担心—— 做人的形象是有了,可她柔弱小白花的形象怎么办? 想到这里,宋知挽吸吸气,睁着不眨眼终于让眼睛有了湿润的意思,她呜呜一声:“其实还是有一点点怕的。” 沈轻漾:“嗯?” 宋知挽白净的脸颊上忽然就掉下眼泪,声音也同时响起,“漾漾,你能抱抱我吗?” – 因为停电的缘故,打烊时间只能被迫提前。 收拾好桌椅后,女老板累出了一身的汗,坐在椅子上歇着,她目光无意识地往门外看去,忽然注意到街对面有两个人。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收银台,上面躺着一个等待认领的钱包,旋即又看了回去。 她有点印象,是昨晚的两个女孩,这并不是什么很特别的事,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那女孩子怎么总是在掉眼泪? 而另一位则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女老板在收回视线的前一秒,注意到了被抱着的那人悄悄的变换了一下神态。 她下巴枕在面前人的肩头,水润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丝得逞的笑意。 像只餍足的小狐狸。 17、第17章 临城今晚只是区域性停电,宋知挽所居住的小区依旧灯火通明。 她推开家门,客厅难得亮着灯。 宋妈从书房出来,母女俩打了个照面,她看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语气带着责备:“挽挽,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宋知挽合上门,弯身换鞋:“跟朋友玩了会儿,忘记看时间了。” “哪个朋友?”宋妈在沙发上坐下,不动声色道:“我给茵茵她们都打过电话问了,她们都说今天没见过你。” “……最近新认识的,你没见过。” 她起身时怀里还碰着一个仓鼠似的小玩意,宋妈好奇问:“你拿着的是什么?” 宋知挽往怀里收了收,“没什么。” 女儿的状态很不对劲,明显是有事在瞒着自己,宋妈注视着她从客厅走回房间,猜测着她大概率是因为生日的事情在生气。 于是第二天,宋妈在吃早饭时跟她语态温柔地说:“挽挽,过两天妈妈陪你去c市旅游好不好?” 宋知挽吃着东西的动作一顿,抬头:“怎么突然去哪里?” “你不是一直很想去看那里的枫叶吗?”宋妈给她倒了一杯牛奶,“好不好呀?” 宋知挽思考了两秒给出答案:“……好吧。” 旅游的时间定在一周后,大约是出于补偿的心理,宋妈这一周在家的时间倒是挺多的,宋知挽偶尔会用手指压着那只拍拍灯出神——这个时候沈轻漾在做什么呢? 车子后座,宋妈看着女儿手里捧着的那只仓鼠灯,说:“怎么不放进行李箱里?” 宋知挽指腹在上面摩挲,随口找了个理由:“忘了。” 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宋妈并未放在心上,拿着手机跟小姐妹聊起了天,话题无非是富太圈子里的八卦事。 宋知挽懒得听,头转向了车窗外面。 但这次稍微引起了一点宋知挽的注意。 据说临城最近不太安全,总有人走夜路被袭击,事发地大多都是没有监控的区域。 宋知挽还听到了一个关键词——宛平区。 沈轻漾家正好在宛平区。 等宋妈挂断电话后,宋知挽回过头,故作若无其事地问:“是在宛平区吗?” 宋妈点头:“嗯,现在这世道真是什么人都有。” 话到这里,宋妈忍不住又道:“前段时间你还这么晚回家,还好没出事。挽挽,以后记得不要……” 宋知挽思绪早就跑偏,敷衍道:“知道了……” 因为订的是晚上的机票,登记手续办完已经接近八点。 宋知挽拉着行李箱,满脑子都是方才的新闻。 在进入休息室前,宋知挽脚步停了下来,犹豫片刻,开口:“妈。” 宋妈回头:“嗯?” 宋知挽拉着行李箱的手收紧:“我不想去了。” 宋妈眉头一皱:“什么?” 宋知挽唇线抿直,语气变得坚定了起来:“我不想去c市了,我还有点事没处理,我得先走了。” 宋妈望着她沉默了一瞬,竟然也没有拒绝女儿这个任性的决定,只说:“行,我让李叔过来送你回去。” 说着便打了个电话。 夜晚的机场大厅比平时要安静许多,宋知挽歪了下头,盯着母亲的脸庞,忽然问:“妈,不是说陪我去吗?我都不去了,你还要去吗?” 宋妈神色如常:“行程都已经定好了,推掉可惜。挽挽,自己在家要乖乖的,好吗?” “嗯。” 机场到市里很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知挽手撑着车窗,心里有点焦虑,催着李叔道:“还有多久才能到呀?” 李叔道:“大概十分钟。” 宋知挽估算了一下时间,点头:“还好。” 车子在距离dx最近的一个路口边上停下,宋知挽迅速打开车门,语速很快道:“李叔你先回去吧,晚点我再给你打电话。” “嘭”一声合上车门,宋知挽匆匆看了一眼时间,8:58。 她向来缺少运动细胞,当跑到dx楼下的时候感觉整颗心脏都要超负荷爆炸,但看到远处沈轻漾离开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又追了上去。 听到身后有乱且急促的脚步声,沈轻漾停下脚步,回头时发现那人竟然是宋知挽。 宋知挽穿着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头发做了盘发,一颗颗珍珠首饰点缀在发丝间,整个人看起来洋气又精致。 只是她整个人汗如雨下,看起来有些许狼狈。 宋知挽气喘吁吁:“还好……还好你没走远。” 沈轻漾从包里拿出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汗。”等宋知挽气息明显平稳了一点,这才问:“这么晚还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知挽感觉自己累得都快要过去了,但脸上还是扬起笑:“送你回家算不算?” 沈轻漾:“为什么?” 宋知挽:“我想算不算?” 沈轻漾笑了笑:“不要闹,早点回家吧。” “我没闹,”宋知挽微微吐了两口浊气,正色道:“你没听说吗?最近宛平区有人专门袭击走夜路的人,到现在还没抓到人呢。没记错的话,你家就在那附近吧?我当然要陪你呀。” 少女微带着润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像是一颗晶亮的宝石,沈轻漾毫不费力就找到了她方案的漏洞:“送我回家,那你呢?” “我呀……”宋知挽不着调道:“我在你那里住就好了。” “……” 宋知挽又笑:“开玩笑的,有人接我回去。” 她还以为沈轻漾会追问是谁,她早就在心里找好了借口——远方亲戚,谁知沈轻漾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倒让宋知挽有些许的尴尬。 因为成了沈轻漾的小保镖,宋知挽跟朋友在一起聚的时间就少了很多,为此,许茵打了个电话过来兴师问罪。 “小挽,你这样好吗?我们已经多久没见面了,呜呜,你都不知道没有你我做凶手多没意思,根本找不到人甩锅……” 她哭诉到一半,听到那头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不禁疑惑:“这个动静,你在干嘛呢?” 宋知挽言简意赅:“做饭。” 许茵瞪大双眼:“做、饭?!” 宋知挽:“啊。” 许茵觉得自己幻听了:“你不是一直很讨厌做饭吗?怎么突然感兴趣了?” 宋知挽:“她太瘦了,我想给她做点好吃的。” 许茵:“她?” 宋知挽:“沈轻漾。” 许茵:“……” 许茵:“好样的翠花。” 其实自从第一次见到沈轻漾,宋知挽就觉得她很清瘦,上回抱她的时候哪怕时间很短暂,也能感受到她背上骨感很明显。 已经接近一种不太健康的瘦了。 许茵发挥着狗头军师的本事:“那你带她去吃点好的不就行了?” 宋知挽说:“我是勤工俭学的王翠花,不是兜里有钱的王富姐。” 许茵:“哦对对对。” 宋知挽:…… 梦想很美好,但现实很骨感,宋知挽看着那锅粘稠的几乎不能称之为汤的东西陷入了沉默。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失败了。 眼看着离沈轻漾下班的时间越来越近,宋知挽叹了叹气,许茵在知道前因后果之后,乐了半天,而后帮她出谋划策:“你自己买一份说是自己做的不就行了吗?” 宋知挽:“……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呢?”许茵一本正经地说:“反正你的目的只是要给沈轻漾补身体,对不对?”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宋知挽成功被说服。 于是她心动行动,很快找了一家酒楼买了一盅养生汤,特意让他们把汤全都倒进了保温盒里,而后如常地去dx等沈轻漾。 有了这段时间的接触,宋知挽跟dx的人也混了个脸熟,平常来得早也会让她到休息室里面坐坐。 沈轻漾推门休息室的门时,宋知挽正用手试探着保温盒的温度,看见她走进来,招招手说:“漾漾,快来尝尝。” “这是什么?” “汤。” 沈轻漾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做的吗?” 宋知挽呃了一声:“……对呀。” 沈轻漾微笑:“这么厉害。 “我也是最近才开始学的,一个人在大都市生存实在是太艰难了,自己做饭能省点钱,没办法,生活不易,翠花叹气……” 宋知挽一边张口就来,一边打开保温盒的盖子,有张卡片似的东西从里面飞了出来。 不偏不倚,正好掉在沈轻漾面前。 那张不大不小的卡片上面印着几行字—— xx酒家订餐卡 18、第18章 宋知挽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半夜。 她坐在梳妆台前拆下头上的首饰,目光一移,看向旁边安静躺着的仓鼠拍拍灯,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算是流年不利吗? 她最近在沈轻漾面前貌似总是时时刻刻在尴尬。 幸好她反应迅速地说那是她兼职的地方。 幸好沈轻漾善良单纯,真信了她的鬼话。 宋知挽伸出手在上面拍拍灯上压了一下,仓鼠脑袋陷下去很快又回弹,她忍不住笑了笑。 嗯,漾漾真好~ 宋妈返程在四天后,她带回了一枚从c市寺庙里求的符,佑的是宋知挽的学业。 看着那枚菱形金黄的符,宋知挽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八月进入尾声,她也要开学。 想到这里,她不禁开始担忧起沈轻漾。 思来想去,她决定给沈轻漾送一部手机。 宋知挽原本想去买一部新的手机,可一想到自己王翠花的身份又顿时歇了心思,最终,她看着桌面上安静躺着的手机突然有了注意。 宋妈从阳台浇花回来便看到了女儿在客厅里不停翻找,最后在工具箱里拿了个小锤子,她没忍住问:“挽挽,你拿这个做什么?” 宋知挽似乎被吓了一跳,摇摇头:“没什么。”说完神神秘秘回了房间。 宋妈:…… 回到房间以后,宋知挽拿着锤子轻轻敲着手机,不敢太重也不敢太轻,由于力度不好拿捏,敲了好久手机屏幕上才出现了一丝丝蛛网似的小裂缝。 …… 晚间临城雨势滂霈,宋知挽来到dx楼下时,撑着的那把小白伞都被风吹卷了边。 她上了楼时只在前台看到了沈轻漾的同事,正要开口时,对方咦了一声:“今天漾漾请假,你不知道吗?” 宋知挽:…… 她确实不知道。 既然在工作的地方找不到沈轻漾,宋知挽又去了一趟她家,可在她家门口敲了一会儿门也依旧没有一点点回应。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沈轻漾?” 这次倒是有了回应,只不过声音的主人是隔壁打开房门的女主人:“别敲了姑娘,她们家没人,你朋友这会儿在医院呢吧。” 因着这几天送沈轻漾回家,宋知挽也跟她的邻居们见过几面,也认了个脸熟。 宋知挽手从门上收了回来:“医院?” 女主人点头:“是啊。” 宋知挽再问:“哪个医院?” “市医。” “谢谢!” 女主人刚说完,眼前的女孩就在楼道口里跑得没了踪影,仿佛只是这雨夜里吹起的一阵风。 来到医院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空气中渗透着潮润凉意,可宋知挽却觉得自己浑身滚烫,她站在医院入口感受到自己体温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呼吸间她又意识到几个问题。 一是医院很大,她并不知道沈轻漾具体在哪个位置,也不知道她此时究竟还在不在医院。 二是她没有沈轻漾的联系方式。 第二点也是她打算给沈轻漾送手机的原因——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并没有看过沈轻漾使用手机,她猜大概率是没有的。 宋知挽有点懊悔自己的冲动,早知道就该问清楚些。 正在她左右为难时,雨滴嘈杂间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嗯?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惊喜抬头,沈轻漾从里面走出来出来,在宋知挽面前站定以后,她问:“是身体不舒服吗?” 宋知挽摇摇头:“没有,我是听说你在医院,特意来找你的。” 沈轻漾侧头,看着地面淌了一路的水线,问:“什么事?” 宋知挽唔了一声:“我兼职结束了。” 沈轻漾点头:“我知道。” 宋知挽又说:“其实我在兼职的时候认了个师傅,她对我挺照顾的,还特意送了我一台新手机作为开学礼物。” 沈轻漾静静听着,适时地给予回应:“你师傅对你还挺好的。” “确实,我也不好拒绝她的好意,但是两部手机我自己也用不过来,”宋知挽斟酌着语气,最后用一种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沈轻漾,“你知道的,以我的家庭条件办两张电话卡实在是负担不起。” “……但是手机不用那跟一块砖头有什么区别呢?” 沈轻漾微微笑:“所以你想怎么做呢?” 宋知挽从斜挂包里拿出了那台屏幕上碎了一角的手机,她说:“所以漾漾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别让它变成砖头好不好?” 今晚宋知挽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阔腿裤,长发全垂在肩后,今晚风急雨骤,不论是头发和裤腿都湿润了不少。 沈轻漾注视着她的手,白皙的手背上点着几颗很细微的水珠,她失笑:“冒这么大的雨过来就为了这件事吗?” “什么叫就?”宋知挽往前伸了伸手,故作夸张道:“我都愁了好几天了,漾漾~你就行行好收下吧~” 沈轻漾盯着她看了几眼,收下了那台手机,点头说:“好。” 宋知挽眉目肉眼可见的多了几分愉悦感,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漾漾你怎么突然来医院了?” 沈轻漾说:“我很好,是来探病的。” 宋知挽啊了一声:“亲戚吗?” 沈轻漾说:“我妈妈。” 宋知挽眼睛睁大了点,正打算继续问下去时,她鼻子忽然一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她搓了搓手臂,只觉得身上一阵凉意来袭。 沈轻漾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势,说:“家里有感冒药吗?回去换身衣服喝一点,不要冻着了。” 宋知挽想也没想:“没有。” “……” 沈轻漾撑开了雨伞,说:“那你跟我来。” 宋知挽也没问她要去那里,跟着她一路来到离医院不远的一间药房。沈轻漾买了一盒感冒冲剂,回头看到宋知挽鼻头已经被她揉搓得发红,便道:“这里离我家比较近,先去我那里可以吗?” 求之不得。 宋知挽笑:“好呀。” - 沈轻漾拿出了一套纯白色的睡衣,递给宋知挽说:“你介意我穿过吗?不介意的话先换下来吧,我帮你吹干,湿的穿着容易感冒。” 宋知挽接过衣服,“好。” 听到浴室里响起了水声,沈轻漾走到厨房去烧开水,在感冒冲剂泡好后,口袋里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她拿起一看,点了接听。 那头是一个男音。 沈轻漾一言不发地挂断电话。 窗外的雨声渐渐从小到无。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紧接着,宋知挽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漾漾?” 沈轻漾看着操作台上跟宋知挽那台完全不一样的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轻轻地应了一声:“我在这里。” 在浴室里简单洗了个热水澡,宋知挽感觉身上的凉意终于被驱散,她抬步到厨房的时候,沈轻漾把手里的水杯递了过来,温声说:“我用冷水泡着杯子降过温,现在温度正好,你把它喝了吧。” “好,”宋知挽一口气就把感冒冲剂喝完,眨了眨眼睛说:“漾漾,你人真好。” 沈轻漾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拿回杯子转到厨房清洗,短短几十秒,手机又响了好几回。 她看也没看,把号码拖进黑名单里。 她擦干手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宋知挽蹲在阳台和客厅的衔接处,似乎在盯着什么。 在意识到沈轻漾的存在以后,宋知挽抬头,那双滚圆的眼睛里带着光,手指指着地上某处:“漾漾你看,是烟花诶!” 这片居民楼的房屋结构都大差不差,阳台很狭窄,一到雨天就会积水,显得愈加潮湿阴暗。 宋知挽指的正是一处形状不规则的积水。 唯一不同的是,外面亮着的霓虹灯映在上面,随着积水的晃动而微微闪烁着,倒还真有几分烟花最璀璨时的样子。 沈轻漾没想到这样逼仄潮湿的环境里,竟然会有人指着一滩小小的积水对她说,这是烟花。 她注视着宋知挽的脸庞,走上前,微微笑说:“还真是烟花。” 宋知挽嘻嘻一笑:“还挺漂亮的对不对?” 她看着烟花,沈轻漾忍不住看着她:“是很漂亮。” 雨最终还是停了下来,因为淋湿的面积不大,宋知挽的衣服很快就被吹干,在沈轻漾家里待了两个小时便回了家。 九月初,长衡高中正式开学。 宋知挽一到座位上就莫名有点惆怅,许茵姗姗来迟,放下书包后就凑到宋知挽面前,用手掐了一把她的脸颊:“哎哟哟小挽,瞧瞧你憔悴的,昨晚没睡好?” 宋知挽托着腮,长长叹了一声,微带着鼻音,“是没睡好。” 许茵看着她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薄外套,问:“生病了?” 宋知挽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许茵捂嘴揶揄道:“跟你的漾漾分开了舍不得?” 宋知挽暼了她一眼:“瞎说什么。” 许茵把凳子拉近了一点:“那是为什么?” 宋知挽单手撑脸:“我送了她一部手机。” 许茵啊了一声:“你改暴富剧本啦?” “……” 宋知挽沉默了一会儿,把自己送手机的经过说了一遍,许茵听得捧腹大笑:“你不是吧?谁送东西给特地送个有瑕疵的啊?” 对于这点宋知挽有自己的想法:“你以为我想吗?我也是怕她不肯收。” 许茵抚掌:“你算是我见过的追求者里最好笑的一个。”她轻咳了一声:“那还有什么惆怅的,有了手机你们不是正好可以煲煲电话粥吗?” 宋知挽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但是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安啦安啦,大不了再去一趟dx找她要就好了,”许茵憋着笑,说:“对了,听说这学期咱们班上要来一位新同学,还不知道长什么样呢。” 宋知挽兴趣不大:“你怎么知道?” “昨天报名的时候听到的。” 大抵是因为着了凉昨晚又没睡好的缘故,宋知挽脑袋昏昏沉沉,趁着早读铃没响起时趴在书桌上睡了一觉。 昏睡期间,她感觉到有个人在拽自己的胳膊。 宋知挽睁开眼睛,看到许茵在拼命向自己挤眉弄眼。 宋知挽:? “……以后就是咱们一班的一份子,大家鼓掌欢迎……” 新同学? 宋知挽懵懵地抬头,然后愣住。 等等,为什么她会看到新来的转学生长着一张跟沈轻漾一模一样的脸? 她没瞎吧? 第19章 闊別兩月,窗外的那棵榕樹枝葉更加繁茂,甚至還抽了不少新芽,宋知挽撐着着臉看向窗外,甚至還能看清楚枝頭上的雀兒在輕輕地跳躍。 很明顯,她的眼睛沒瞎,沈輕漾也沒有什麽雙胞胎姐妹。 班級的座位早就定好,沈輕漾個高,班主任掃了一圈,心中有了主意:“那裏還有個空位,你就坐那裏吧。” 位子好巧不巧,離宋知挽只隔了兩個座位。 在掌聲停下後,宋知挽手比腦子轉得快,一下子用衣帽蓋住了自己的腦袋,在沈輕漾走過來時,身體緊緊靠在牆壁和窗簾之間。 幸運的是,沈輕漾經過她身邊時沒有停留,大抵是沒有認出自己。 早讀結束,因為班級來了新血液大夥都很好奇,紛紛都來到沈輕漾的面前,七嘴八舌地問着話。 許茵趁着這個功夫,用手肘頂了下宋知挽的胳膊,小聲咬着耳朵:“小挽,你不去認認親啊?” 宋知挽把帽子往下拉得很嚴實了,小半張臉都被擋在陰影中,“認什麽親?” “沈輕漾呀!”許茵湊到了宋知挽身邊,笑着說:“這個世界還真是小,轉眼就成了同班同學,這誰想得到?不過這也說明了你們倆有緣分嘛!” 緣分? 看着許茵臉上的微笑,宋知挽有點羨慕好友的樂觀。 或許在她沒有編出那一套悲慘人設的時候,跟沈輕漾能成為同班同學或許是緣分。但現在嘛——只能是孽緣。 沈輕漾從她身旁經過時,身上帶着一股淡淡的她所熟悉的味道。 天知道那時宋知挽的心跳有多快。 沈輕漾要是把她認出來後,她們該怎麽相處?沈輕漾會不會認為自己是個滿口謊言的騙子然後再也不跟她來往了? 宋知挽越想越愁。 身後一片歡聲笑語,她伏在桌子上,借着腦子和手臂的遮擋一點點把腦袋往後轉。 窗外是日光柔和,沈輕漾逆在光中,眉目像是一團柔和沒有攻擊性的白霧,微微笑時顯得特別的溫柔。 誰都能跟她說上兩句話。 宋知挽第一次有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下午課間,看着始終捂着帽子的宋知挽,許茵無奈問:“小挽,你真打算一直搞行為藝術嗎?你難道不熱嗎?” 宋知挽用教案本做扇,往脖子處扇風,實話實說:“當然熱啦。” 嚴格意義上現在已經算是秋天,但臨城氣溫居高不下,空氣潮濕悶熱,一整天下來宋知挽被折磨得半條小命都快交代進去。 許茵說:“那你打算戴到什麽時候去?” 宋知挽吐吐氣,說:“我自有辦法,不過茵茵,有件事情需要你幫幫我。” 許茵問:“什麽事?” 宋知挽在許茵耳朵旁耳語了幾句。 身後的熱鬧依舊在繼續,有人問了沈輕漾以前在哪裏上學,許茵走過去的時候,沈輕漾只模糊地說了個地方。 她大剌剌地坐在了一個同學的位子上,嗨了一聲:“要不要交換個聯系方式呀新同學?正好我把你拉進班群裏。” 沈輕漾看了她一眼:“好啊。” 兩個人成功加上Q.Q後,許茵仍舊坐着不動,她說:“要不我們再換個電話號碼?” 沈輕漾還是:“好啊。” 兩分鐘後,許茵滿面笑容地回到宋知挽身旁,她笑着說:“怎麽樣?我效率還可以吧?” 方才她們兩個人的對話一字不落都進了宋知挽的耳朵,她沉默了一下,誇贊:“了不起。” 兩個人正說着話時,忽然有同學說外面有人找她們。 教室外站着的是一個身形偏瘦,皮膚白皙的女孩,她濃眉大眼,混血感很重,屬于一眼就覺得驚豔的長相,但許茵一看到這張臉就下意識的頭疼。 她哎哎了一聲:“姑奶奶,我真不知道小a在幹嘛,你倆分都分了,找我也沒用啊。” 眼前的女孩跟她們同年級,叫周瑩瑩,正是她們認識的那對同性情侶,不過在幾天前分了手。 還沒開學前,周瑩瑩就不停地找許茵打探前女友的消息,許茵被她煩得一個頭兩個大。 周瑩瑩好看的唇微勾,笑着說:“誰跟你說我要找她了?” 這話就像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似的,許茵驚訝問:“那你找我幹什麽?” “你們班上是不是來了個還挺好看的轉學生?”在許茵嗯了一聲後,周瑩瑩繼續道:“你有沒有她的聯系方式?” 許茵狐疑地瞥了她一眼:“你問這個幹什麽?” “你就說有沒有,”見對面的人不說話,周瑩瑩目光看向宋知挽,見她模樣奇怪心裏還好奇了幾秒,“你呢?” 宋知挽很難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态,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小氣,但她腦子裏琢磨了一下周瑩瑩說的“還挺好看”四個字,而後還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沒有。” 周瑩瑩看起來明顯有點失望:“那好吧,你倆要是有了記得告訴我。” 許茵問:“你要這個幹嘛?” 周瑩瑩笑:“你不懂。” 晚自習結束以後,宋知挽回到家裏,掐着時間在手機上輸入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就接通。 沈輕漾的聲音響起:“喂?” 宋知挽坐在窗臺的位置,她抱着膝蓋,看着遠處的霓虹夜景,耳邊聽到了窸窣細微的腳步,很明顯沈輕漾在走路。 她很想說話,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沈輕漾會不會已經認出了她? 沈輕漾再度開口:“…翠花?” 宋知挽還是沒有應,沈輕漾也再沒有說話一句話,這一通沉默的電話以宋知挽聽到沈輕漾上樓、開門的聲音結束。 次日,宋知挽把躲沈輕漾的方案改良了一下,由帽子改成了口罩,惹得許茵一大早就上上下下把她看了個遍,最終真誠發問:“小挽,你有沒有覺得心跳呼吸困難?” 宋知挽扯了一下口罩,讓它跟自己的面部更加貼合些,揚眉說:“是有點悶,不過還能接受。”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道:“我有點要感冒的意思,戴口罩也是為了大家好。” 許茵拍拍手:“舍己為人,翠花同志果然好樣的。” 宋知挽:…… 周四中午放學,許茵拉着宋知挽到學校外面的一家老面館裏吃午飯,她剛摘下口罩,許茵就戳了戳她的胳膊,指着面館門口,“小挽,那不是沈輕漾嗎?” 街道上學生往來匆匆,沈輕漾身旁還站着一個穿着白色小洋裙的女孩子,許茵一下子就認出了那個背影,說:“哎?那不是周瑩瑩嗎?” 自從上次之後,周瑩瑩便借着學習的名義跟沈輕漾走近,兩人關系看起來似乎還不錯。 老板把面端了上來,宋知挽點的是一份油潑面,她用筷子挑了挑面條,“看到了。” 許茵唔了一聲,問:“她該不會是喜歡沈輕漾吧?” 這句話剛落,門外的周瑩瑩就打起了傘,似乎朝沈輕漾招了招手,臉上的笑容很甜。 宋知挽默不作聲,拿起桌上的一瓶醋,往面裏倒,剛吃兩口忽然又聽許茵說:“哎哎哎小挽,別吃了,進來了進來了,沈輕漾進來了!” 聽到這話宋知挽差點被嗆住,随後迅速拿起口罩戴上,在沈輕漾走進來時立即起身,頭也不回地跟許茵走出小面館。 街道上豔陽高照,熱浪裹得人難受,但宋知挽卻暗暗松了一口氣,“還好反應快,不然還真說不清楚了。” 許茵拉着她到隔壁的奶茶店買了兩杯冰奶茶,坐在小圓桌享受時忍不住問:“翠花同學,你不會打算一直這樣下去吧?” 宋知挽掌心捧着奶茶,搖頭說:“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什麽時候才是時候?”許茵吸了一口奶茶,只覺得整個人好像是活了過來,她清了清嗓子,說:“你知道最近大家都在說什麽嗎?說你讨厭沈輕漾,還特意用一句話來形容你倆。” “有你沒她,有她沒你。” 宋知挽滿頭霧水:“我讨厭她?” “沈輕漾長得漂亮,人好說話性子好,來我們班上四天,大家都挺喜歡她的,但是——” “目前為止有這麽一個人從沒跟她說過一個字,甚至沒有在一起待過一秒鐘,感冒人家好心好意給她買了熱可可她不僅不喝,還連一句謝謝都沒有。” 許茵笑眯眯道:“你猜這個喪良心的是誰?” 喪良心的人很明顯不太服氣:“我喝了不就露餡了嗎,我是帶回家裏喝了好不好!再說了我有寫了張紙條給她說謝謝的呀!” 許茵笑得肚子都疼了:“但是大家不知道呀,小挽,你猜沈輕漾知不知道呢?” 這是個值得思考的好問題,但宋知挽此時此刻并沒有最優解。 而宋知挽今天還面臨着另外一個問題——今天是她跟沈輕漾一起做值日。 落日西沉,橘調的光輝覆蓋着整座城市,宋知挽提心吊膽地做完值日,兩個人最近的時候只隔了半米遠,幸而沈輕漾并沒有注意到她。 把教室門關上,宋知挽松了一口氣。 她快步地離開校園,而後發現了一件事——沈輕漾步伐緩慢地走在她身後。 急則生變,宋知挽加快腳步的時候不小心被減速帶絆了一下,整個人栽倒在地,她還沒反應過來時,身子已經在沈輕漾的攙扶下站直了身體。 沈輕漾的聲音從頭頂處傳來:“你沒事吧?” 腿上、掌心的疼痛感都很明顯,但宋知挽往後退了一步,不語,只是搖搖頭。 沈輕漾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嘆息似的:“你很讨厭我嗎?” 宋知挽搖頭的頻率變快,心想壞了,還真被許茵說中了,看來她僞裝得太成功,不僅連迷惑到了別人,連沈輕漾都當了真。 恰在這時,沈輕漾卻忽然笑了:“我想也是。” 宋知挽向她投去了一個眼神。 “如果你讨厭我的話,為什麽晚上都會打電話陪我回家。” 這章原本早上就寫好了,但是原版寫得不滿意又推翻重寫了。更新遲了寶子們見諒π_π 第 20 章 20章 第 20 章 夜深。 帳篷外面開始飄起雨絲,淅淅瀝瀝地落在了尼龍面上,發出了輕微的響聲。 香薰味萦繞其間,冬時打了個噴嚏,眨了下眼睛,“這麽說她早就知道你就是……呃,王翠花?” 震驚的聲音在風雨聲中顯得不是那麽突兀,宋知挽回過頭,光線映在她光潔白皙的面龐,“嗯?原來這些話聽起來也沒這麽扯淡嗎?” 冬時:…… 何止是扯淡,簡直就是扯淡的媽媽給扯淡開門,扯淡到家了! 不過—— 冬時抱緊雙腿,還是沒有忘記正題,她盯着宋知挽睡下的動作,急急問:“既然她早就知道那也就不算數了,那你到是說說嘛,你騙了她什麽?” 宋知挽聲音聽起來困倦極了:“下次,下次再說……” 冬時:…… “那她為什麽會順着你的話?不會也是一見鐘情吧?” 這個問題很耳熟,那之後不久她重重病了一場,是沈輕漾一口一口地喂她吃藥,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的時候她也問過這個問題。 當時的沈輕漾并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秋季在臨城的存在感并不像其他季節那樣明顯,等反應過來時,冬天已經悄然來臨。 大抵是因為上學期成績提升的原因,整個寒假宋媽帶着宋知挽到處旅游,直到鄰近春節前才稍稍有了點喘息的時間。 “挽挽,老家那邊來了電話,要你過年回去,行李就先別忙拿出來了,省得到時候還要麻煩。” 聽着宋媽的話,宋知挽哦了一聲,又問:“你不回去嗎?” 宋媽笑盈盈道:“前幾天不是跟你說過嗎,媽媽過年要去C市,原本想着帶你一起去來着……”她臉色一轉,又問:“挽挽,你是想回去陪爺爺奶奶還是想跟媽媽一起呢?” 宋知挽:“一定要去C市嗎?” “那就下次吧。” 宋媽的聲音漸漸在身後隐下去,宋知挽拿起手機,在屏幕上按出了一行字。 ss:明天你有時間嗎? 次日,天晴。 咖啡廳裏,宋知挽拿着相機一張張切換照片,側着頭道:“這個是在XX橋上拍的……當時給我拍的姐姐還誇我上相呢,怎麽樣,好看吧?” 沈輕漾點頭:“好看。” 宋知挽把相機放下來,追問道:“我好看還是景好看?” “都好看。” “哎呀,怎麽還端上水了?你這個時候應該說——你最好看。” 宋知挽盯着她的眼睛,“來,重複一遍——” 沈輕漾那雙眼睛裏裝着笑,緩緩說:“如果非要說的話,你更好看。” 宋知挽樂得仰了下下巴:“啊~原來甜言蜜語真的能讓人開心呀。” 結完賬,兩人從咖啡廳出來,宋知挽小嘴一直沒有停過:“漾漾,你過年會在這裏過嗎?啊,好像你不是臨城人來着。我過年得回一趟老家,還不知道多久才回來呢……你會想我嗎?” 沈輕漾似乎不解:“嗯?” “嗯什麽嗯?只要是關系好的人長時間不見就會想念對方的呀。” 沈輕漾跟她并肩走着,輕聲說:“你今天話好像有點多。” 宋知挽點點頭說:“在外面玩的這段時間我就有很想你呀——拍剛剛那張照片的時候我還跟那個姐姐說了呢,咱們家漾漾更上相,膚白貌美……嗯,以後說不定還是大明星呢。” “……越說越離譜。” “實話實說呀,那會我就一直在想,要是哪天可以跟最最最最好看的漾漾一起去旅行就好啦。” 沈輕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宋知挽渾然不覺,目光被某一處吸引,“哎?那是什麽?” 深冬的街頭冷風料峭,行人稀少,前方的轉角處是一座小廣場,空地上烏泱泱擠滿了人,像是在進行着什麽活動。 遮陽棚的上方還拉着橫幅——詩詞文化大賽報名 宋知挽拉着沈輕漾湊到前排,看着方形立牌上的介紹,恍然大悟道:“我之前聽茵茵說過,這個節目是咱們臨城電視臺舉辦的,你看——我就說你有明星相嘛,剛說完機會就來了!” 沈輕漾拉了拉宋知挽的胳膊,看着她躍躍欲試的表情,無奈道:“挽挽,別鬧了,該回去了。” “真不去嗎,古詩詞是你的強項诶……” 兩人正要離開的時候,一個穿着水藍色襯衫的女人忽然攔在她們面前,盯着幾眼沈輕漾的臉龐,推了推眼鏡,笑靥如花:“小姑娘,是打算報名參加嗎?這個其實也不是很難的,前期題目都比較簡單,要不要來試試呀?只要獲得名次都是有現金獎勵的哦。” 宋知挽也說:“是呀,試試嘛漾漾。” 架不住宋知挽軟磨硬泡,沈輕漾在報名處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辦完名兩人就被女人帶去了參賽現場,不知道走了什麽流程,沈輕漾就被安排到了臺上,而宋知挽這個關系戶則坐在了最前一排。 節目的比賽規則很簡單——飛花令,兩位選手誰在限定時間內答不上來就算輸掉比賽。 臺上燈光一暗,宋知挽就看到沈輕漾從升降臺上緩緩上升。 沈輕漾臉上化着妝,細眉紅唇,身上是一件偏霧感的淺綠色長裙,烏黑的長發垂在肩後,安安靜靜站在那裏就已經吸足了目光。 宋知挽不是看她化妝,可卻不知道她化着濃妝的時候也是這樣好看,明豔濃烈得像是人間富貴花。 “我就說這個姑娘上鏡,有鏡頭感!” 宋知挽側頭看過去,只見方才的襯衫女人離她只有兩個座,似乎在跟旁人說着什麽,那人正鼓搗着鮮花也沒空回話,她盯着看了幾秒,忽然開口:“姐姐,你的花能不能賣我幾朵呀?” 女人轉過頭,顯然認出了她,笑着道:“哎呀,你不是跟那姑娘一起的嗎?要花做什麽?” “當然送給冠軍的呀。” 女人樂不可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唇角上抿,“這麽确信你朋友能贏嗎?” “那是,”宋知挽相當自信,“我們家漾漾很厲害的。” “行行行,賣你幾枝,到時候咱們也沾沾冠軍的光。” 女人說得沒錯,前期的題目都比較簡單。 宋知挽想得也沒錯,沈輕漾拿了這次初試的名次。 下次比賽在下周五。 宋知挽拉着沈輕漾走出現場,場館外人頭攢動,等走到安靜些的地方,她才眉飛色舞道:“我就說你可以的嘛!” 沈輕漾說:“僥幸而已。” “你怎麽這麽謙虛呀……” 沈輕漾抱着懷裏的花:“怎麽想着送我這個呢?” “你沒聽說過那句話嗎?告白要從一束鮮花開始……”她看着沈輕漾的臉,轉了個音,“簡而言之就是所謂的儀式感嘛,贏了名次哪能沒有鮮花相配呢?” 走在回程的路上,回想起方才沈輕漾在舞臺上披着璀璨燈光的模樣宋知挽連步子都輕快許多,“我可是一開始就看準,你知道這叫什麽嗎?你是潛力股,我嘛……重注下對盤的操盤手哈哈……” “……挽挽,可以了……” 電視節目不是實時播放 ,幸好宋知挽用相機拍了幾張照片,她特意去把照片洗了出來,裝到了相框裏面。 在相框放置的第三晚,宋知挽收到了沈輕漾的短信。 漾漾:你現在有空嗎 ss:有! 漾漾:我在你家樓下 夜深霜重,連月色也多了幾分清冷,宋知挽披着外套下樓,在小花園裏看到了站立着的沈輕漾,她小步走過去,打趣道:“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在晚上約我出來诶,怎麽啦?” 旁邊是油亮的長椅,沈輕漾坐了過去,她說:“你上次不是問我年在哪裏過麽?” 宋知挽跟着坐下:“是呀。”| “大概率不在這裏。” 說着,沈輕漾從手邊素色的袋子裏拿出了一盞形制像是宮燈的燈,玻璃材質,一共有六面,每一面都用油彩繪着山水景色,在夜裏散發着絢彩。 “這是我給你準備的新年禮物,原本想着後天再給你,但……” 後天宋知挽傍晚就要回老家。 宋知挽眼睛亮亮的,她說:“還挺好看的,像……走馬燈?” “嗯,定制它的靈感就是來源于走馬燈。”沈輕漾點頭,繼續說:“據說人在死前會看到一生之中美好的記憶,最後一秒也是最美好的一瞬。” “我希望你往後的每一個瞬間都是盛景。” 宋知挽不記得那晚自己是怎麽回的家。 只知道那晚風很大,刮在臉上卻是燙的。 第二天臨時遇到了超強冷空氣,氣溫驟降,這幾年從未有過這樣冷的時候。 宋知挽睡到了下午,而後被一陣鬧鈴吵醒。 電話那頭是一個陌生的女音:“你好,請問是宋小姐嗎?” 宋知挽迷迷糊糊:“嗯?” “我是xx節目組的,您上周在我們這裏留下了電話請問您還有印象嗎?您的朋友沈小姐今天沒有來參加比賽,電話也打不通,請問您能聯系她來現場嗎?” 宋知挽困意蕩然無存。 有了上次的經驗,宋知挽在沈輕漾家中找不到人時,又去了一趟醫院。 經過一個學期的相處,宋知挽知道了沈輕漾的媽媽一直在醫院養病,也知道大致樓層在哪裏。 過年期間醫院冷清,但今天卻格外熱鬧,電梯與病房鏈接的等候區上坐着幾個人,正議論着什麽。 “43床那姑娘長這麽好看沒想到居然是小三生的。” “要不怎麽是小三呢?剛剛你是沒看到,那邊的人是又吵又罵的,好像準備分家産什麽。” “嗐,可不是嗎,要說都是那些男的……” 随着病房區的門被推開,幾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出來的不是別人,而是沈輕漾,幾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不再作聲。 宋知挽原本還不能确信她們口中的人是指沈輕漾,可兩人對視上時,沈輕漾表情未變,唇角彎起一個弧度,“挽挽?你怎麽來了?” 宋知挽跟着她往電梯裏走,眼神在她身上轉了幾個來回,這才說:“剛剛節目組的人給我打電話,說聯系不上你,所以我就來這裏碰碰運氣。” 電梯剛做過清潔,箱體光滑锃亮,映出了宋知挽燦爛的笑臉:“沒想到運氣還不錯。” 金烏西墜,暮色被黑暗一點點蠶食掉,從昨晚夜裏就開始飄起霜渣子,晨起時就下起了臨城多年未下的雪。 宋知挽穿着一件羊絨大衣,白色的圍巾像是匆忙打上去的,她伸手理了理,偏頭看着行人道上的沈輕漾,輕聲問:“你真的不打算繼續參加了嗎?” 沈輕漾說:“嗯。” 宋知挽哦了一聲:“漾漾。” 沈輕漾看向她:“嗯?” 宋知挽頓了幾秒:“感覺蠻可惜的。” 沈輕漾笑了笑,沒再繼續節目的話題:“你是不是聽到了?” 宋知挽措了措辭:“是聽到了一點,不過有些人就喜歡亂說話,你別放在心上。” 醫院向北走是一片很繁華的商業街,又逢突然下雪,街上車水馬龍。 兩人繞行到一條行人偏少的步行街上,沈輕漾說:“她們沒說錯。” 像是突然上演了一出默片,宋知挽張了張嘴,一點聲響都發不出去,片刻,她才找回聲音:“那也不是你的問題,上一輩的事情關你什麽事?” 那雙晶亮的眼眸裏情緒很堅定,在紛紛揚揚落下的雪粒掩映下,像是一顆璀璨奪目的寶石。沈輕漾很難形容她此刻的感受,盡管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體會。 沈輕漾說:“你不是好奇為什麽我明明認出了你卻沒有說破嗎?” 宋知挽總以為是她溫柔脾氣好。 故事很簡單,沈輕漾的父親在跟她母親相遇的時候說自己是堅定的不婚主義,沈母多年深信不疑。直到半年前東窗事發,原配妻子找上門來,先是在家裏打砸又去沈輕漾原本的學校鬧了一通。 兩人初相遇時,沈輕漾也跟母親來這座城市不久。 沈父常常打電話,偶爾還會開着車來,讓沈輕漾跟他回家。 那時流言蜚語也傳得不少。 “又不是電視劇,你帶個面具我就不認得你。” 沈輕漾還記得那個穿着漂亮的小姑娘質疑着朋友時眼裏的璀璨,她們似乎都沒有發現自己這個當事人就在附近。 現在回想起來宋知挽也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蠢蠢的。 “你別太難過,如果可以的話誰不想自己家庭美滿呢?但是出身不是自己能夠選擇的,既然不是那就沒有必要去傷心難過,對不對?”宋知挽絞盡腦汁,說着自己能想到的安慰話語,“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媽媽的錯,是那個男人還有那些不分青紅皂白的人的錯。” 沈輕漾很想告訴她,自己早就已經不在意。 可宋知挽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路邊的一家婚紗店吸引。 “漾漾,你看。” 櫥窗裏是暖黃的燈光,映照着婚紗像是雪一樣潔白。 “這件婚紗還挺好看的,不過旁邊怎麽放着西裝呀?” 沈輕漾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婚紗旁是價格牌,跟它的樣子成正比,很好看也很昂貴,“婚紗配西裝,很正常。” 宋知挽不以為然:“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兩個女人結婚就不用西裝,得兩件婚紗才對嘛。照我說呀,婚紗店就該做兩面展示牆,不是所有人的需求都是一樣的呀。” 沈輕漾盯着她被寒風凍紅的臉頰,伸手把她的圍巾理了理,“沒弄好。” 那雙手細長紅潤,淡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動作輕柔地給自己理着圍巾。 宋知挽轉頭看了一眼婚紗,繁華熱鬧的雪夜裏,忽然很有想将它帶回家的沖動。 它很好看。 宋知挽卻知道這并不是唯一的原因。 20-30 第21章 第 21 章 宋知挽在年前回到了老家。 大抵是認床的緣故,到了夜裏她總是睡不着。 幸好好友許茵是個不折不扣的夜貓子,兩人總是能聊到半夜。這天傍晚宋知挽照常跟許茵聊天,對方卻顯得格外震驚。 許茵:喵喵喵? ss:怎麽了 許茵:你怎麽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ss:那我應該幹什麽? 許茵:你現在不應該跟漾漾甜甜蜜蜜過生日嗎? ss:生?日? 許茵:今天是沈輕漾生日 許茵:你不知道嗎 許茵:她也沒跟你說嗎 宋知挽:…… 宋知挽:你怎麽知道? 許茵:周瑩瑩說的呀 宋知挽:她怎麽知道? 許茵:攤手jpg. 宋知挽從床上下來,看了一眼木質牆面上挂着的時鐘,六點剛過十分,窗外的天幕已經浮上了暮色。 怎麽誰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挽挽,你這是去哪裏呢?” 看着穿戴整齊的孫女,手上還拿着一個珍珠小挎包往肩上戴,顯然是要出去的模樣,宋奶奶忍不住問了一句。 宋知挽身形停了停,捋了捋發絲,說:“奶奶,我……去同學家一趟,晚點就回來。” 宋奶奶說:“這麽晚了怎麽還去?” “學校裏的事。奶奶你們先吃飯,不用等我了。” …… “漾漾,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好了。” 沈輕漾将背包的拉鏈拉上,餘光瞥到了一旁微微有點蔫了的花束上,她用小噴壺噴了點水上去。 動作結束,旁邊的手機響了起來。 “挽挽?” 回應她的是一陣急促的鳴笛聲音,而後宋知挽的聲音這才響了起來:“漾漾,你回去了嗎?” “還沒有,現在出門。”沈輕漾拿起背包,“你不舒服嗎?聲音聽起來不太對。” “啊!你等……” 等字後面是幾個含糊的音節還有呼嘯的風聲,同時還有咚咚咚的邁步聲,聽起來像是在急速地奔跑。 沈輕漾走到客廳時門口正好響起敲門聲。 她心中有了點預感,打開門外面站着的果然是宋知挽。 宋知挽臉上冒着一層細細的薄汗,喘息紊亂,手上還拎着一個精致小巧的淡紫色的蛋糕盒,沈輕漾問:“這麽急幹什麽?” “怕你沒時間。” 宋知挽說:“生日快樂。” 把蛋糕盒子遞出去的時候宋知挽的心髒還在急速且猛烈的跳動着。 “我也是剛知道今天是你生日,什麽都還沒有準備。這個蛋糕是我平時比較喜歡吃的口味,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沈輕漾接過蛋糕盒子,說:“我不怎麽過生日,你不用特地跑一趟。”她又說:“謝謝。” “這麽客氣幹什麽?也是我不好,一直沒問過你,還好趕上了……” 宋知挽的聲音忽然一頓,她發現客廳裏面還有另外一個人,赫然就是沈輕漾的母親。 “……那你跟阿姨先忙吧。” 沈母溫柔一笑:“輕漾,你去送送挽挽吧,車還沒到,時間早着呢。” 路面上積着一層薄薄的雪,踩在上面印出一個又一個腳印,宋知挽險些滑了一跤,幸而是被沈輕漾扶了一把。 “小心。” “可能是剛剛爬樓梯的時候爬太猛了,腿抽了下,沒事。”宋知挽擺擺手,看着周圍逐漸開闊的街道,說:“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坐車回去就行。” 宋知挽老家離臨城也就半小時的車程。 否則,這蛋糕怎麽也送不到沈輕漾的手上。 沈輕漾說:“就一段路,沒關系的。” “也行,那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 有一粒雪花飄到了脖頸上,宋知挽用手撫了下,一片冰涼,“你跟周瑩瑩很熟嗎?” 沈輕漾搖頭:“不熟。” 宋知挽攏了攏圍巾,歪了下腦袋,“許茵是聽她說了告訴我我才知道你生日的,我以為你們很熟呢。” “她認識我以前的同學,當時有聊過兩句,并不算太熟。”沈輕漾慢聲說:“我沒跟她說過這件事。” “你不在臨城,所以沒想着告訴你。” 很莫名其妙的,宋知挽忽然就笑出了聲。 沈輕漾問:“你笑什麽?” 宋知挽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只是沒來由地很高興,她雙手插進大衣口袋裏,笑着說:“啊~可能是因為今晚能看到月亮吧。” 沈輕漾:“月亮?” “嗯~我老家那裏的月亮很好看的。” “月亮都是同一輪,而且今晚除夕是沒有月亮的。” “……” 盡管被拆了臺,卻依然熄不了宋知挽愉悅的心情,但在下一個路口的轉角,她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住。 冬季的七點多天就已經徹底昏暗下來。 前方的路口停着一輛黑色的賓利,車上走下來一對衣着時髦的中年男女,他們在路燈下牽手擁抱,而在四目相對時,女人露出了跟宋知挽如出一轍的表情。 “挽挽?!” 宋媽表情驚愕。 宋知挽站在原地沒有說話,還是沈輕漾提醒了她一句,她才不冷不淡地嗯了一聲。 宋媽朝她招招手:“你不是在老家陪爺爺奶媽嗎?怎麽突然回來了?來挽挽,跟你張叔叔問聲好,張叔叔平時可沒少念叨着要見你呢。” …… “挽挽,你怎麽回事?” 宋媽把鞋子換掉,看着沙發上的女兒,皺眉,不悅道:“我平時沒少跟張叔叔說你乖巧懂事,你今天怎麽這麽不聽話?剛剛你的做法不是在讓別人看笑話嗎?” “明天你們正好一起吃頓飯,記得跟你叔叔道個歉,知道了嗎?” 宋知挽仍舊是一言不發。 宋媽氣不打一處來,“我平時就是太縱容你了,慣得你無法無天,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沒人管教。” “你管過我嗎?” 宋知挽起身回了房間。 “宋知挽!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懂點事!” 母親的聲音被卧室門悉數擋在外面。 宋知挽坐在梳妝臺前,放着沈輕漾照片的相框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相框,上面是一對年輕的夫妻,還有一個五六歲紮着羊角辮的小姑娘。 這是一張全家福。 也是她和父母唯一的一張全家福。 宋媽和宋爸的結合是典型的包辦婚姻,婚前沒見過幾面就在父母的幹涉下匆匆忙忙領了證。 婚後生下了宋知挽。 自從宋知挽有記憶起,兩個人同時出現的場面并不多,見面多是争吵。 拍全家福那天是什麽日子宋知挽已經不記得了,她只知道在校門口看到父母同時出現時,自己幾乎是飛奔着跑過去。 拍完全家福以後,宋知挽纏着宋爸去買路邊賣的粉色小豬氣球。 那個氣球最終還是沒有買下來。 父母把她送回了家裏,而後出去了一趟。 再回來時,兩個人臉上都不好看。 後來宋知挽才知道,原來那天他們是準備去離婚,所以才會帶着宋知挽去拍全家福。 可雙方父母不知道從哪裏得來的消息,在他們進入民政局前攔了下來,半勸半威脅,把兩個人堵了回去。 那晚發生了什麽? 宋知挽還記得宋爸盯着她時那恨不得千刀萬剮的眼神,記得家中一切被他們争吵砸的稀碎的樣子,記得火光四起時他們拖着自己的胳膊大喊着一起去死時的模樣。 被救下來以後,夫妻二人就很少出現,直到她十五歲那年,宋爸得了肺痨過世,宋媽才把她從老家接到了臨城。 宋知挽按了按眼角,恍惚聽到了電話鈴聲響起。 “漾漾?” “你送的蛋糕很好吃。” 宋知挽垂眸:“你喜歡就好。” “挽挽……” 沈輕漾剛一張口,宋知挽就打斷她:“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還記得我前不久跟你說過的話嗎?” “家庭不是自己能夠選擇的。這不是我安慰你的空話,我自己是真真切切想過很多遍的。” “我都知道,只是一時間難以接受而已,會好的。” 她難以接受自己的母親會全心全意地對一個人。 她更難以接受自己連十分之一都得不到。 但是會好的。 小時候她并不明白父母為什麽總是要吵架,後來才知道他們的婚姻是不幸的。 宋媽要追求自己的幸福無可厚非。 她都懂,她都明白。 宋知挽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氣,“沈輕漾,不要安慰我,也不要可憐我。” 沈輕漾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挽挽,還記得上次那個節目嗎?其實他們有讓我準備一個小才藝,輸的時候用來謝幕。” “我準備了,但是沒有用上。” 宋知挽問:“是什麽?” “一首歌,你要聽聽嗎?” 歌? 宋知挽很少見到她聽歌,反倒是許茵最近在單曲循環今年爆火的《演員》,還不停地給她分享鏈接。 宋知挽聲音悶悶地:“好啊。” 電話裏忽然陷入了寂靜,忽然,沈輕漾溫柔舒緩的聲音再次響起,她輕輕地吸了一下氣。 “看看星光看月亮,看看我的心,月亮代表我的心……” “終有一年終有一天,終于回你身邊。求求星光求月亮,聽聽我心願……”① 沈輕漾的聲線很低很輕,像是窗外雪悄然融化的聲音,清冷溫柔。 宋知挽知道這是一首兒歌。 她還是在哄自己嗎? 宋知挽回過頭,視線注意到了角落裏沈輕漾送給自己的那盞走馬燈,她擡手輕輕拍了一下。 啪嗒。 燈倒了下來。 從她的視線裏能看到燈的頂部,裏面是中空的,景色也都随着燈光亮了起來。 沈輕漾說希望她往後遇到的每瞬都是盛景,像燈上的景色一樣的盛景,而她這次在燈的內部看到了三個字。 是沈輕漾的名字。 注①:歌詞來源于歌曲《星空下的夢想》 第22章 第 22 章 盛景是什麽? 沈輕漾說是高川大河,但是宋知挽認為在太陽升起是能在校園門口見到沈輕漾時心情遠勝她見過的山川與河流。 這樣的情緒持續到了第二年的秋季。 這天,宋知挽因為月考成績下降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進行了一波心靈撫慰,從裏面出來的時候課間時間已經過半。 宋知挽順路到小賣部買了一盒牛奶,回去的時候正好撞上了從另一棟教學樓出來的許茵,許茵手裏還握着一封淺色的信封。 兩人會上面,宋知挽握着牛奶,笑道:“情書?” 許茵驚訝:“這你都能看出來?” 宋知挽手指超前點了點,虛虛停在信封邊角上,上面是一串很明顯的用顏料填上去的小愛心,“這看不出來才有鬼吧。” 許茵:“……” 看着宋知挽臉上的笑意,許茵搖搖頭:“你要是知道是誰送的怕是笑不出來了。” 兩人剛到教學樓的一樓臺階,迎面吹來一陣風,宋知挽把校服的袖口往上拽了一下,語氣閑散,“我一直都是很樂觀的人。” “周瑩瑩寫的。” 宋知挽點點頭。 “給沈輕漾的。” 宋知挽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什麽?!” 許茵調侃:“不是樂觀嗎?” 宋知挽覺得自己可能确實不是什麽樂觀的人,她盯着那封情書,追問:“怎麽突然就給她寫情書?” 許茵翻了個白眼:“人家喜歡沈輕漾你才知道?”她稍微停頓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宋知挽,“我也是經過她們教室被拉去做苦力,這個……要給沈輕漾嗎?” “為什麽不?” 許茵遲疑:“這個可是情書诶?” 午後天空明淨,只有幾縷流雲随着微風或卷或舒,臨進教室前,宋知挽擡頭看了一眼,聲音輕輕的:“又不是我的東西,憑什麽我做主?” “再說了,只是情書而已……” 宋知挽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在意。 瞧她風輕雲淡的模樣,許茵都快給她鼓掌了,再三确認:“那我真的給了啊?萬一沈輕漾真的答應了呢?我跟你說,之前我就見過有人明明也不喜歡對方但還是接受了對方的表白……” “給吧。” 映在陽光中的少女漂亮的眼珠微微泛着光,聲音跟上課鈴一起響起,“沒有周瑩瑩還有張瑩瑩,李瑩瑩……我左右不了沈輕漾的想法,如果她覺得快樂,周吳鄭王都可以,不一定非要是宋知挽。我能決定的只有自己,盡量……盡量讓自己變得更好,是不是?” 是或者不是,許茵已經來不及給予答案。 話說出口很輕易,可當宋知挽面無表情地将牛奶遞給沈輕漾湊巧看到了那封情書時,她狀似不在意的問;“這什麽呀?” 沈輕漾說沒什麽。 很好。 宋知挽第一次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樂觀。 重陽節的前一天,秋高氣爽,夜裏皎月爬上窗子的一角,宋知挽坐在書桌上,将一頁信紙平平整整地攤開,而後在那種粉色的、帶着銀光細閃的封皮上寫下“情書”兩個大字。 內容應該怎麽寫呢? 宋知挽用手托着腮,認真思索着。 自從上次被撞破以後,宋媽就不再掩飾跟新男友的來往,甚至多次想着帶宋知挽到C市跟男友的家庭解除,包括今年過年依舊沒有打消這個想法。 宋知挽沒有答應,而是提出今年自己在臨城過年。 母女關系最近才開始稍微緩和些,宋知挽對這件事情的态度也不再那麽抗拒,宋媽覺得自己也應該多給她一些時間,倒也答應了下來。 臨行前,宋媽将行李帶上車,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路邊的女兒,叮囑了一些生活瑣事後,說;“對了,你一個人在這裏,晚上最好還是別出門了。”話音一落,她擡起頭,問:“你班上那個姓沈的同學也在臨城過年嗎?” 宋知挽不假思索:“不在。” 宋媽點點頭:“你要是無聊想去C市……” 宋知挽幫她把後備箱關上:“不早了,待會錯過航班了。” 女兒乖巧安靜的模樣讓宋媽欣慰之餘還有點詫異,而感到詫異的不僅僅是宋媽,還有某天無意中路過一家奶茶店的許茵。 這是一家新開的奶茶店,門口挂着新開業的橫幅,沒什麽新鮮的,唯一新鮮的是在前臺忙活的竟然是她多日不見的好朋友——宋知挽。 許茵差點以為是自己眼神出了問題。 “歡迎光……茵茵?” 許茵站在收銀臺前,目光像是掃描儀似的上上下下把宋知挽掃了個遍,“小挽?你怎麽在這裏?” 宋知挽用手理了一下頭上的帽子:“不明顯嗎?兼職。” 許茵覺得有點不可置信:“你不會真的入戲太深了吧?戲都拍這麽久了,你還沒有走出來嗎,勤工儉學王翠花同學?” 宋知挽:“我需要錢。” 許茵猜測:“你跟阿姨吵架了?” “不是,”宋知挽認真道:“是我自己的錢。” 這話讓許茵很是不能理解:“有什麽不同嗎?” 宋知挽:“不一樣。” 至于兩者之間究竟有什麽區別,宋知挽也沒再細說,許茵只當是她一時興起,也沒再追問下去。 在除夕這天,奶茶店也停業休息,宋知挽在晚上将沈輕漾約到了臨城的一家西餐廳裏。 她請沈輕漾吃了一頓飯,美其名曰補過上一年的生日,在菜上齊的時候,她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了一個首飾禮袋,小心而鄭重地遞到了沈輕漾的面前。 “十八歲生日快樂,漾漾。” 在沈輕漾拆開禮袋時,宋知挽說:“你最近不是問我在幹什麽嗎?”她笑意盈盈:“我在兼職呢,這個是用工資買的。” “我的工資不多,所以買的禮物不算太好。我決定了漾漾,以後只要是送禮,我都會靠自己的努力去買。”宋知挽看着沈輕漾,慢慢将剩下的話補充完:“現在是生日禮物,等以後,等我長大,就不用什麽都靠家裏了。” 沈輕漾笑着說:“這很好。” 宋知挽點的是套餐,送了一瓶紅酒,她手指在瓶身點了點,語氣帶着點躍躍欲試,“今天是不是可以喝一點?” “怎麽突然想喝酒?” 宋知挽說:“就想試試。” 沈輕漾眼睛彎彎:“那就一點。” 這是宋知挽第一次喝酒,味道有點澀,入口很嗆,随之而來的眩暈感很快就塞滿了她的整個腦袋。 沈輕漾也沒想到她一杯酒就會醉,擡手将酒瓶子從她手旁挪開,無奈:“別喝了,今晚風大,第二天起來頭會疼。” 宋知挽唔了一聲,又指了指禮袋:“不戴上看看嗎?” 沈輕漾說:“等你酒醒了給我戴吧。” 宋知挽拖着聲音:“好~” 臨城元旦和春節都有卡點敲鐘跨年的習慣,每年恒希廣場上人都不算少,西餐廳離廣場不遠,兩人吃完飯便漫步來到廣場上面。 她們來得晚,好位置已經全都被占完。 兩個人只能退而求其次,來到了一個稍遠的、偏僻的、被高聳的椰樹掩映着的臺階前坐下。 彩燈烘托出一點點朦胧的光線,微風将宋知挽的醉意吹散了些,她收緊着大衣,解釋說:“前面我跟茵茵來過一次,前面擠滿了人,也是只能坐在這裏。遠是遠了點,不過視野還不錯,吶——那塊大屏幕還是能看得清楚的。” 沈輕漾順着她的視線往前看,果然能看到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着的新春節目。 沈輕漾:“也很安靜。” “是——” 啊字還沒開口,身後的樹林裏就傳出來一陣細微的響動,是兩個跟她們年紀相仿的女孩子,其中一個拿着一束鮮豔的玫瑰花,說:“我是同性戀的事情你應該知道吧?” “我都跟家裏說過了,他們也不算特別反對。” “這比我想象中要順利得多。” “跟你說這個除了是想分享喜悅,還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能做我女朋友嗎?” 被表白的那位顯然有點沒準備好,錯愕了兩秒,臉上爬滿笑意,“好……好啊。” 鮮花從一個人的手中遞到另外一個人手中,她們握過同一束花,也懷抱着同一種心情,牽着手走向了最為熱鬧的廣場中去。 只剩下無意偷聽的宋知挽和沈輕漾。 宋知挽從未跟人表過白,沒有思量過自己會怎樣去做這件事,可看着這片被霓虹撐亮的蒼穹、遠處攢動的人群——造就了這即使寒風刺骨也依然能襯得上暧昧的氛圍。 她覺得此時此刻很适合表白。 向沈輕漾。 但還不行。 宋知挽覺得差了點東西。 大概是一束花。 宋知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執着于非要一束花,就像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忽然叫了沈輕漾的名字,又慢慢地朝她靠了過去。 “嗯?臉怎麽這麽紅?” 沈輕漾輕輕回應着她,不躲也不避。 “感覺頭比剛才還暈了。” 距離一點點拉近,宋知挽的聲音也一點點清晰,沈輕漾問:“要回去嗎?” 宋知挽唔了聲:“你剛剛還沒有許生日願望,今天快過了。” 沈輕漾望着她:“你幫我想吧。” “好啊……” 臺階下兩個小小的影子幾乎依偎在一起,是寒風也吹不動的距離,宋知挽看着那張臉,眼睛有點熱:“那……我可以親你嗎?” 宋知挽今晚是第一次喝酒,酒的滋味并沒有想象中的好,相反她有些讨厭。 可當四周都混進沈輕漾的氣息時,她又覺得這滋味還不錯。 讓人有些忍不住想閉上眼睛。 因為在新年第一道鐘聲敲起時,她吻了沈輕漾。 又換封面啦~ 第23章 第 23 章 雨在兩個小時前就已經停下。 宋知挽翻了個身,冬時輕而淺的呼吸聲而耳畔起伏,實在沒什麽困意,她支起身子,走出了帳篷外。 星月無光,地面和空氣中都很潮濕。 宋知挽站在中央的位置,下意識看了一眼左手邊的帳篷,正準備轉身回去時,那帳篷忽然從裏面打開。 宋知挽動作停下,詫異:“怎麽還不睡?” 那頂帳篷的主人是沈輕漾,此刻她微微歪着身子,用那雙盈着笑的眼睛望着她,“睡不着?” 這年頭熬夜是很常見的事情,宋知挽也沒有再追問,點了點頭:“所以出來走走。” 沈輕漾用手點了下旁邊的位置,“進來坐坐?” “好啊。” 宋知挽盤腿坐下的時候,沈輕漾倒了一杯冒着熱氣的水,遞過來,“喝嗎?” “謝謝。”宋知挽接過水杯,溫度不算很高,她腰微彎了一點,詢問:“你平時都睡這麽晚嗎?” 沈輕漾:“看工作,不忙的時候都不會太晚。” “那今晚是失眠了?” 沈輕漾:“怎麽這麽問?” 宋知挽手擱置在膝蓋上,掌心握着水杯,眼睛盯着沈輕漾的臉,“你好像還沒卸妝。” 沈輕漾忽然笑了:“是剛化好妝。” 宋知挽啊了一聲:“化妝?” “是啊。明天上午在C市還要工作,待會要趕飛機過去。” 宋知挽還有點沒反應過來:“不是說好明天去看日出嗎?” 沈輕漾給她的杯子裏續了點水:“原本想明天再跟你說的,沒想到這麽巧,我們都沒睡。” 短暫的水流聲響起,宋知挽這才注意到帳篷內屬于沈輕漾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好,除此之外,她身上穿了件灰棕色的外套,很顯然是要離開。 現在是淩晨一點,從這裏出發去機場,再加上候機、飛行……宋知挽心中算着時間,這時間未免也太緊湊了吧? “這樣不會很趕嗎?日出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的。” 沈輕漾沒說話,宋知挽以為是涉及隐私不方便透露,于是把話題岔開:“這次工作也會很忙嗎?” “會有一點。” 宋知挽:“我是怕到時候房子方面有問題找你會打擾到你,所以問問。” “不會。”沈輕漾往前一點,與宋知挽對視着,“你剛剛有句話說得很對。” 宋知挽眼神裏帶着不解:“哪句?” “日出是沒什麽特別的,老實說一開始收到邀請的時候我沒有來的打算。” 她的聲音很輕,這裏沒有點着濃郁的香薰,宋知挽卻覺得自己的腦袋有些暈,沈輕漾繼續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不告而別,不知道你為什麽不見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不回我的消息…… 人的行為從來不是毫無來由的,都有自己的道理,或許她知道,或許她暫時還沒有發現。而我的道理是——想見你。” 宋知挽的心口微微跳動着。 恰在此時,沈輕漾的助理的電話打了進來,說車已經準備好,催她出發。沈輕漾把手機收好,淡聲說:“時間差不多了,我要走了。你困了嗎?” 宋知挽看着她起身的動作:“嗯?” “如果你困了可以在這裏睡。” 宋知挽絲毫沒有推脫,依言順勢躺下:“好啊。” 沈輕漾又笑了:“這麽聽勸。” “有點困,”宋知挽用手枕着腦袋,身體都藏進被子裏,眼睛盯着對面的人,“我就不送你了。” “好。”沈輕漾微笑,“手表不摘嗎?” “習慣戴着了。” 宋知挽并沒有扯謊,她躺下的時候确實已經很困,可沈輕漾離開半個小時後,她仍舊是沒有睡着。 帳篷內的光源都被她熄滅,環境明明漆黑安靜,宋知挽卻覺得耳朵被塞滿了。 她聽到了她的笑,她的邀請以及那句她的道理是想見自己。 全是沈輕漾的聲音。 次日醒來,宋知挽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8:20。 她簡單收拾時,帳篷外響起了唐歸的拖着長長的哈欠聲:“你怎麽不叫我起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又白搭了。” 江宛似乎笑了一聲:“你昨晚不是一直在查資料,說要做什麽冊子嗎?熬這麽晚,我怕你沒睡夠。” “回去再補覺也不耽誤……” 宋知挽走出來的時候,三個人目光齊刷刷地盯着她,宋知挽坐下,有些許不自在:“早啊。” 冬時給她推了一杯奶咖過去,說:“不早了。說好看日出,結果就我一個人早起。” 江宛露出招牌微笑:“那是有些可惜,不如約下次?知挽,你看行嗎?” 宋知挽也笑:“下次吧。” “不看日出也沒關系,有時間也可以常來酒吧聊聊天,”江宛手撐着臉頰,大波浪卷被風輕輕的吹動,“我可以給你打折哦~” “好。” “那加個聯系方式?” 江宛亮出二維碼的時候,唐歸掃了一眼兩人,而後笑道:“江老板真敬業。” 江宛回頭沖她眨眨眼:“糖糖來的話免費。” 唐歸挑眉不語。 衆人吃過早餐以後,幾人又在周邊的一個網紅古鎮逛了一圈,裏面有一個烏篷船的體驗項目,因為暈船的緣故,宋知挽和冬時沒有去體驗。 兩人站在橋上,充當起了攝影師的角色。 在照片拍完後,宋知挽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沈輕漾給她發了幾條消息。 是不同時間段的。 最後一條是她說要開始進行拍攝。 宋知挽逐一回複。 回完信息擡頭,冬時滿臉暧昧地看着她,說:“老實交代,昨晚都幹了什麽?” 宋知挽:“什麽?” “正常發展你們應該走到互訴衷腸這一步了吧?” 宋知挽:…… “你想多了。” 宋知挽簡略地說了一下她們昨晚的經過:“我只是睡不着出去走走,她正好邀請我進去,因為她要去忙工作帳篷空着,所以讓我在那兒睡,全程沒超過十分鐘。” 冬時有些不可置信:“就這麽簡單?” 宋知挽滿臉自然:“就這麽簡單。” 冬時:“那……你怎麽想的?” 宋知挽;“什麽怎麽想的?” 冬時:“你不是還喜歡她麽?正好兜兜轉轉又遇上了,怎麽不争取一……” 宋知挽疑惑了一下:“我有說過我還喜歡她嗎?” 冬時:“……” 冬時:“沒有,如果你跟她在一起時眼睛能挪開幾分鐘的話,我應該就看不出來了。” 這回輪到宋知挽沉默了:“有這麽明顯嗎?” 橋上清風吹過,宋知挽忽然笑了笑,說:“再說,哪有說的這麽簡單呢?” “我們中間隔的不是十天半個月,不是一年半載,是我從十七到二十七,是整整十年。” “在這麽漫長的時間裏,我除了知道她還叫沈輕漾,其他的一無所知。 我不知道她經歷過任何什麽事,認識過什麽人,甚至連她的口味是否發生改變了也無從知曉。 如果是十七歲的時候,我還有那麽一點點自信。可是現在,憑什麽呢?” “就憑年少無知的時候相處過那麽一兩年嗎?” 冬時怔了怔,眼前的人明明是在彎着唇角微微笑,可卻怎麽都不像是開心的模樣。 她拉住宋知挽的手,出聲安慰:“小挽……” “我沒事。” 宋知挽迎風微笑,聲音飄出很遠:“說到底也是我對不起她在先,應該的。” 人是一種習慣在口頭上逞強的生物,宋知挽深有同感。 她在人前故作灑脫扮做輕松,最終卻還是忍不住拿出手機,點開了沈輕漾的聊天框。 而後—— 她拍了拍沈輕漾。 看着屏幕上的這行字,她抿了下唇。 坦然接受時間所帶來的改變和她拍沈輕漾,不沖突吧? 第24章 第 24 章 “冬冬,幫我拍兩張照片吧。” 宋知挽把手機遞給冬時。 冬時不解:“嗯?我待會兒回去傳給你不就行了嗎?” “沈輕漾問我要的,”宋知挽手撐在了橋的圍欄上,“回去就太晚了。再說,我拍照技術也沒有你好,随便拍兩張就行。” 原以為沈輕漾會忙一陣,沒想到這麽快就回了消息,問她怎麽了。 宋知挽:這裏風景很好看,你沒看到真是可惜。 沈輕漾:是嗎? 沈輕漾:我看看。 “哦~好~” 冬時舉起手機找角度時,嘟囔了句:“小挽你換手機了嗎?怎麽感覺比以前重了點?” 宋知挽看着遠處的船又劃了回來,搖搖頭:“沒有。” 照片拍完以後,宋知挽給沈輕漾發了過去:怎麽樣?是不是挺好看的。 沈輕漾是半個小時後回的:那是好可惜~ 緊接着又跟了一句:你會補償我嗎? 宋知挽轉身,換背倚靠着欄杆:等你回來有空再來? 沈輕漾:帶我看星星吧 宋知挽:好啊 沈輕漾:算了 算了?什麽意思,沒有空嗎? 宋知挽還想再問問,那頭的江宛和唐歸已經回到了岸上,走過來的時候冬時順便把相機遞給唐歸看,唐歸誇贊道:“構圖可以啊,很出片。” 江宛也睨了一眼,轉頭看宋知挽,像是在打趣:“漾漾看見了還不得後悔死,上回她來Ephemeral的時候還跟我說很久很久沒有去看看風景放松心情了。知挽,要不你幫我挑兩張發給她看看?” 宋知挽說:“我給她發過了。” “哦~”江宛一甩長發,抿着紅唇說:“這麽貼心~” 宋知挽把手機放近口袋裏,像是在閑聊:“她經常去喝酒嗎?” 江宛:“也不常來,她很忙的。”片刻,又補上一句:“去了也很少喝酒,平常她比較喜歡喝牛奶,養生。” 宋知挽恍然:“原來是這樣。” 網紅景點的弊端就是沒有特色,別的地方能看到的東西這裏都有,但是逛了一圈下來便也覺得沒什麽意思。四人吃了個午飯,在日落前趕回了臨城。 在外逛了一圈,宋知挽回到家就開始鹹魚躺,不忘發了一條記錄這次出行的朋友圈,配字:少了一位 江宛迅速點贊評論:@沈輕漾一位快來。 這很明顯是在鬧着玩,但沈輕漾卻像是真的被@到了似的,很快也出現在評論區:一位來了。 宋知挽也笑死了。 而後她發現,江宛把她的所有朋友圈都點了個贊,宋知挽看着十幾個紅點陷入了沉默,而後給江宛改了個名字:點贊狂魔。 沈輕漾在外地忙時宋知挽的工作也變得忙碌起來,周三當天,宋知挽剛從會議室出來便聽到同事A說部門待會回來新人。 上午十點,人事帶着幾個人推開設計部的門。 宋知挽剛打開C4D,便聽到一道很熟悉脆生的女音,餘光微微擡起,林瑤被安排到了靠近飲水機的位置,正笑着跟同事A打招呼。 林瑤?!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林瑤放下手中的包包,沖着宋知挽眨了下眼睛。 午休時,宋知挽從抽屜裏拿出蒸汽眼罩,剛撕開包裝紙,便聽到林瑤含着笑說:“宋知挽,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宋知挽把包裝紙扔進垃圾桶:“不了。”她指了指鼠标旁的三明治,“我吃這個。” 林瑤放軟了聲音:“吃這個多不健康?阿姨平常不是總讓你多注意飲食嗎?” 小周滑着椅子過來,眼裏充滿了八卦:“咦?知挽,你跟瑤瑤認識呀?” 宋知挽語氣平靜:“認識,我媽朋友家的小妹妹。” 林瑤連表情都在努力地否認着:“什麽小妹妹,我就比你小三歲。哎呀,去不去嘛?” 小周哈哈笑:“三歲一代溝,确實是小妹妹。”她拍了拍林瑤的肩膀,又繼續說:“好啦,她平常就沒吃午飯的習慣,姐姐陪你去吧?走走。” 耳朵終于清淨下來,宋知挽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發現”那裏有一個醒目的紅點。 她手指點進去,是有人發了朋友圈并@提醒她去看。 這人是沈輕漾。 她發了一張自己的自拍。 長發紅裙,眉深目闊,妝容精致,攻擊性很強。 沈輕漾:工作終于結束了。好看嗎? 宋知挽點了個贊。 而後她又往下不停地刷,朋友圈裏大家都更新着最近的生活,各式各樣,多姿多彩,可不管入目的是什麽內容,她腦子裏想到的都是那張明豔動人的照片。 宋知挽又拉到了最頂端,在工位上面無表情地打下了兩個字——好看。 …… “林瑤,你到底要幹什麽?” 宋知挽站在公司門口,目光不帶任何情緒地看着眼前這個身着白裙的女孩。 林瑤單手握着挎包鏈子,走到宋知挽左側,“我當時投簡歷的時候還問過阿姨,她可是說讓你好好照顧我的呀。再說了……” 她盯着宋知挽的眼睛,只覺得那雙眼睛分外好看,“你難道不知道我為什麽會選擇在這家公司實習嗎?” “宋知挽,你可以不着急回應我,但是我們不至于連一頓飯都不能在一起吃吧。” 宋知挽無奈。 難道她的态度還不夠清晰嗎? “你想幹什麽是你的事,但不要影響到我,”宋知挽轉身離開,“我還有事要忙,陪不了你。” “你別走呀……”林瑤忙追上去,咬着唇說:“也不僅僅是因為吃飯,主要是我今天剛來,有很多地方都不太懂,想跟你請教請教。” 宋知挽:“下班時間不談工作。” “那……” 在兩個人說話期間,一輛黑色汽車穩穩當當地停在了路邊,雙閃亮起的同時車窗也慢慢降下來。 “hi。” 循聲看去,沈輕漾坐在後排的位置,黃昏和微風一齊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沖着宋知挽說:“好久不見,宋設計師。” 宋知挽心頭一跳,沒想到突然見到沈輕漾,也微笑說:“沈小姐。” 沈輕漾說:“正好順利,要不要送你一程?” “好。” 正愁沒機會開脫,難得的是林瑤也沒再繼續糾纏,甚至沒有多說一句話就離開。 宋知挽在後排坐下,沈輕漾朝後看了一眼,回頭,問:“上回那個小姑娘?” “是,現在跟我在一個部門,是同事。” 沈輕漾意味不明地笑了聲。 手機裏收到了林瑤的短信,是一個委屈的表情,宋知挽選擇忽略,轉頭望向沈輕漾,“你晚上在那邊不是還有飯局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沈輕漾撐着手說:“推了,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宋知挽:“什麽更重要的事情?又要忙?” 沈輕漾:“看星星。” 宋知挽啊了一聲:“你不是說算了嗎?” “是算了,”沈輕漾說,“還是我帶你去看吧。” 宋知挽:“有什麽的區別?” 沈輕漾:“肯定和有可能的區別。” 這話聽起來奇奇怪怪的。宋知挽問:“去哪裏看?對了,現在去是不是有點早?” 沈輕漾笑了笑:“先保密。” 車子一路開向了臨城電視臺。 這裏算是臨城的地标性建築物,高聳入雲,幕牆此時正播放着一則公益性質的gg。 車在電視臺門口停下,沈輕漾關車門前對助理說:“你先回去吧。” “好。” 宋知挽跟着她走進電視臺的大門,裏面燈光通明,她問:“你還有工作要忙嗎?我跟着會不會不太方便?” 沈輕漾:“沒有。” 進電梯以後,沈輕漾按了最高一層的按鈕,“很方便。” 電梯上行期間陸陸續續有人進出,偶爾會有人跟沈輕漾認識的人,聽着她們一聲聲喊着“沈老師”,宋知挽朝角落靠了靠。 狹窄的空間內任何的舉動都很難藏匿,沈輕漾側頭,說:“位置很夠,不用站這麽遠。” 樓層越高人越少,等電梯裏只剩下她們倆時,宋知挽說:“你跟她們應該應該比較熟。” “都是工作有過合作的人而已,再說……”沈輕漾似乎有點疑惑:“照這樣算的話,你不是應該朝我靠近些麽?” 宋知挽啊了一聲。 沈輕漾說:“我認為我們更熟。” “你覺得呢?” 宋知挽嗯了一聲。 電梯達到,宋知挽亦步亦趨地跟着沈輕漾走出去,拐着樓梯上去,推開了一扇鐵制的虛掩着的門,門外是寬闊的天臺。 天臺之外,視野開闊,整座臨城的夜景盡收眼底。 周邊設有圍欄,宋知挽手撐在上面,目光下眺之後又上移,說:“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電視臺樓頂視野這麽好。” “也沒想到……還能在城市裏面看到星星。” 城市的燈光将遠處的天都撐得亮了起來,可仰頭看去,頭頂的這片蒼穹卻藏着點點碎鑽似的星星,算不上多璀璨,可在高樓林宇的襯托下,又顯得是那麽的珍貴。 宋知挽很難形容這樣的感覺。 有點奇異,也有點驚喜。 “我也是偶然發現,”沈輕漾手捋着被風吹動的頭發,“在電視臺有工作的時候喜歡抽空上來看看,風吹着人也能清醒些。” 宋知挽眨眨眼:“一個人嗎?” 沈輕漾:“是啊。” 宋知挽笑了:“啊~那你這份寶藏不就被我知道了嗎?” 沈輕漾側着頭,嗓音混在風聲裏,顯得格外柔和,“沒關系,我還有另外一份寶藏。” 宋知挽拿出手機,拍了兩張照片。 今晚風很大,吹起了沈輕漾裙子的一角,其中一張恰好捕捉到了這個弧度。 出鏡的這個衣角算不上多好看,甚至可以說是敗筆,但宋知挽還是留了下來,她揚聲說:“把沈啦A夢的寶藏拍下來,以後留着做紀念,畢竟我是唯二知道的人。” 這個邏輯很奇怪,但沈輕漾也只是笑笑。 兩人聊着天時,宋知挽忽然收到了同事張啓祥的電話,對方開口就問她忙完了嗎。 宋知挽心覺古怪:“忙?” “嗯,我都聽說了,你晚上不是跟沈輕漾見面嗎,聊房子的事情吧?我估摸着你也沒吃飯,咱們公司附近新開了一家餐廳,口碑挺好的,你要不要……” 越說宋知挽便越覺得狐疑。 職場人大多數情況下都只有利益關系,張啓祥對她從來都是敵視狀态。自從月初莫名其妙開始示好以後,約她吃飯的次數也逐漸增加。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宋知挽聲音冷淡道:“不好意思,我晚上沒空。” 張啓祥哦了一聲:“那好,那下次再說。” 末了,又補充道:“如果你想吃別的口味的菜,也可以跟我說一下。” 說完便挂了電話。 沈輕漾一直耐心地聽着她打電話,“嘟”聲響起時,她才笑道:“宋設計師這麽受歡迎。” 宋知挽聳聳肩:“哪裏的話,這也是同事。” 沈輕漾:“怎麽不去呢?” 宋知挽:“不熟。” 沈輕漾歪了歪頭:“這樣看來,你能赴我的約還挺難得。” “不是你說的麽?”宋知挽迎着她的目光,“我們更熟。” 沈輕漾忽然就又笑起來。 宋知挽不明白她怎麽總是這樣愛笑,也讀不懂她笑裏的意思,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跟着她一起彎起唇角。 手機嗡嗡地震動。 是同事間的閑聊吃瓜群在不停地響,她随手翻了下,兩頁聊天記錄。 內容也很簡單,是沈輕漾傍晚出現時被人看到,所以話題都是圍繞着她的。 小周:嗚嗚嗚~美女果然哪個角度都好看 同事a:話說有沒有拍了照片? 同事b:無,心碎中 小周:TT話說美女有沒有男友 同事b:不知 小周:再探再報 同事b:@s 有沒有? 接下來幾條都是在@宋知挽。 宋知挽:…… 緊接着同事a語出驚人:我覺得美女可能沒男友,而是有女友。 小周:什麽情況 同事b:什麽情況 同事a有理有據:你們不知道?模特圈有幾個是直的?再說,美女聽名字也不是直的呀。 小周:何解? 同事a繼續有理有據:水波輕漾是不是一條又一條的曲線?這怎麽看也不是直的。 小周:不是吧??? 同事a:是啊。 “噗。” 宋知挽沒忍住笑出聲。 沈輕漾的聲音響起:“笑什麽?” 冷風刺骨,宋知挽胳膊抖了一下,搖搖頭:“沒什麽,就是探讨了一下問題。嗯……?” 羊毛質地的外套披在肩上,柔軟溫暖,還帶着一點沈輕漾身上的香水味。 “別着涼,”沈輕漾還說:“你不是早就知道嗎?” 宋知挽啊了下。 沈輕漾看着她的眼睛,說是。 宋知挽第一次知道,原來在某些時刻下,哪怕只是簡單的一個字,也輕易就能撩動心弦。 第25章 七夕中旬,宋知挽工作開始進入忙碌階段。 除了沈輕漾,她還收到了一根同行業的橄榄枝,對方是一個戀綜導演,想委托她進行新籌備的節目的室內搭建設計。 星期五這天,對方約她進行面談。 地點在XX娛樂公司。 宋知挽聽着很耳熟,到那一看更眼熟——這不是沈輕漾的公司麽? 對方是一個高瘦的中年女人,名叫李蓁,顴骨微微聳起,笑起來卻是一臉溫和,“宋小姐,請坐吧。” 目前市場上的戀綜場景大多都是在室內進行,內容和嘉賓之間的化學反應固然重要,室內設計搭建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桌前放着初步策劃案,宋知挽擡手翻開。 會議室只有紙張翻動以及李蓁偶爾解答的聲音。 看完策劃案以及溝通完想法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的事情,期間加上李蓁的不斷補充,宋知挽心中也有了點數,“下周一前我會把效果圖發到你的郵箱。” 李蓁笑得和煦:“好。” 從會議室出來以後,李蓁接了個電話,內容大概是上一季的景明天打算拆除把地方騰出來。李蓁挂了線後,宋知挽心中有了點想法:“李導,方便的話我可以去看看嗎?” 李蓁大方點頭:“行啊。正好我也要過去一趟。” 在接到這個項目前宋知挽也有做過功課,這檔節目的第一季的拍攝全程棚拍,正好可以現場看看機器的布置與房屋的融合。 在這之前,宋知挽從未接過這類的項目,心裏也沒什麽底。 兩人一路來到目的地,李蓁轉頭對宋知挽說:“主要的拍攝場地不在這邊,這裏就是一個臨時的觀察室和嘉賓1V1交流的地方,但是風格都大差不差。你可以随便看,我去忙一會兒,有什麽可以跟我說。” 宋知挽點頭:“好的。” 說完李蓁便朝右走向一個戴着鴨舌帽的人走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宋知挽從第一間小屋出來,目光恰好撞到門口。 沈輕漾從門口的位置進來,手上拿着兩杯咖啡,兩人的目光對上了一瞬,正在宋知挽猶豫要不要打招呼時,沈輕漾已經邁步走向李蓁。 好的,現在不需要猶豫了。 宋知挽抿了下唇角,眼睛四下轉了兩圈,思考着是否再多看一遍。 “……宋小姐,看完了嗎?” 李蓁的聲音打斷了宋知挽的思緒,兩人已經齊步走到面前,她搖頭:“還沒有。” 李蓁喝了一口咖啡,甜口的,她像是想起了什麽,詫異地看向沈輕漾:“周穎不是讓你控制形體,不讓你喝這些嗎?” 沈輕漾肯定着她的話:“是,我不喝。” 李蓁:“那……” 原本已經有了當背景板的覺悟的宋知挽愣了下,沈輕漾擡手遞過去:“你喝。” 沈輕漾又問:“不喝嗎?” 宋知挽接過:“喝。 沈輕漾忽然笑了下:“晚上有空嗎?” “有的,”咖啡入喉帶着點苦澀的味道,但宋知挽卻嘗出了一點甜味,她問:“怎麽問這個?” 沈輕漾沒有回答,大約是猜出了她此行的目的,問:“你要看多久?” 宋知挽估算了下:“十五分鐘吧。” 沈輕漾:“電梯出來左手盡頭的辦公室,看完到那裏等我。” 宋知挽哦了聲:“好。” 說完沈輕漾便走了。 李蓁的事情應當是已經解決,陪着宋知挽把剩下的房屋逛完,而後兩人聊了幾句,在這一層各自分開。 宋知挽按着沈輕漾的提示找到了那間辦公室,她敲門而進,沈輕漾坐在辦公椅上,正從文件夾層裏抽出了一本雜志。 雜志風格看着有點年頭,大約不是近兩年的,隐隐約約能看到一個“栀”字。 沈輕漾手指頓了下,把雜志又放了回去:“超了十分鐘。” 淺棕色的原木桌上放置着一個時鐘,15:40。 宋知挽笑着說:“結束的時候聽了點八卦,也見了些平常在電視上才能見到的人。” “我助理剛買的,嘗點?”沈輕漾手旁有一盒果切拼盤,她往前推了點,宋知挽也不客氣,挑着吃了幾塊,“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沈輕漾笑了:“找你一定是有什麽事嗎?” 宋知挽放下叉子:“我能看得出來李蓁找上我是因為有你在牽橋搭線,所以大概也能看得出來你找我不僅僅是為了吃這盤水果。” 她忽然把聲音放輕,帶着點試探和莫名其妙的期待,用一種玩笑的口吻:“總不能是因為你忽然想我了吧?” 沈輕漾道:“我看過你設計過的案例,感覺很合适,所以就把你的名片推給了她。” 這是很正常的回答,但宋知挽總覺得莫名有些失落,但面上還是維持着應有的平靜:“原來如此。” 沈輕漾歪着腦袋看她:“接下來這段時間我的行程會很滿,大概……要到九月份,都是在國外進行。原本是打算明天再跟你說,但你今天來了,所以提前告訴你。” 宋知挽啊了聲:“這麽忙啊。” “是啊,這麽忙呢,”沈輕漾撐着手:“不過不是重點。” 宋知挽:“那重點是什麽?” “重點是什麽時候說都不重要。” 宋知挽:“嗯?” 兩人明明只隔着一張書桌的距離,但宋知挽覺得這方寸之地像是蒙着一層霧,偏偏沈輕漾還不想給她清晰的答案,這霧像是順着皮膚鑽進了心裏,撓得她心裏癢癢。 只見沈輕漾看了一眼時間,問:“我一會兒還要去趕飛機,你有帶口紅嗎?” 宋知挽看到她唇上的顏色淡了許多,心中嘀咕難道這才是找她的原因? 她點頭:“有啊。” 沈輕漾說:“可以借我嗎?” 宋知挽點點頭:“可以。需要幫忙嗎?” 沈輕漾歪了下頭:“好啊。” 宋知挽也不知道這是什麽發展,說實話她是第一次幫人塗口紅,連打開口紅蓋的動作都有些小心翼翼。 她喜歡用顏色厚重濃郁的色號,沈輕漾皮膚白,倒也一點都不突兀,在塗的時候,沈輕漾忽然問:“還聽到了什麽?” 宋知挽兩秒就反應過來,她傾着身子:“沒什麽,除了工作聊得最多的就是你了。” 沈輕漾說:“說我什麽?” 自上而下地凝視時,宋知挽能看到沈輕漾睫毛扇動的頻率,“大家都說你工作時比較難伺候,喜歡扣細節,比較嚴肅。然後我在想……” 宋知挽自己笑了下:“怎麽跟我印象中的沈老師不太一樣,明明工作和生活中都蠻随和。” 沈輕漾也笑了,用一種宋知挽看不明白的眼神望着她,“這樣啊……” 比如現在……宋知挽拿出紙巾擦了擦她的嘴角,“我沒塗好。” 宋知挽說的一點都沒錯,沈輕漾一點都不在意,她身子往後靠,“只是這樣嗎?” 宋知挽眨眼:“不然?” 沈輕漾:“還有別的事,對嗎?” “也沒什麽,亂七八糟聊了很多,沒什麽重點,”宋知挽說:“再說隔行如隔山,我也不太懂。” 沈輕漾:“那聊聊重點吧。” 宋知挽擡眼看去:“還有重點?” 沈輕漾似乎在借着屏幕看口紅的情況,似乎在回憶:“你剛剛問什麽來着?” 宋知挽沒反應過來,沈輕漾把話續上了:“你問我是不是想你了。” 宋知挽點頭:“對啊。” 沈輕漾也點頭:“是啊。” 宋知挽很難形容她此時此刻的情緒,心髒像是壓的嚴實的土壤忽然被撬動了一角,像是有什麽即将從裏面破土而出,而心跳的狂亂具體表現在她唇角開始控制不住地上揚。 她面色自持道::“看來我猜的還挺準。” 沈輕漾:“也不算特別準。” 宋知挽:“嗯?” “剛剛你猜錯了,”沈輕漾說:“我要嚴肅了。” 宋知挽愣住:“啊?” 沈輕漾抿了下紅唇,似乎還算滿意:“你還是直女嗎?” 這是一個她們很早之前讨論的問題,宋知挽給了她一個更早之前的答案:“不是。” 沈輕漾點頭:“好。” 宋知挽一頭霧水:“好?” 沈輕漾笑了下,沒說什麽,恰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敲了敲,有人說:“沈老師,車在樓下等着了,好了嗎?” 沈輕漾:“稍等。”她轉過看宋知挽:“我助理。” 宋知挽明白她要去忙了,點頭:“你去忙吧,我等會兒自己回公司就好了。” 沈輕漾靜靜地看着她。 安靜的氛圍短暫地蔓延着,宋知挽忍不住問:“看我做什麽?” 沈輕漾依舊看着她:“你現在的樣子……”她似乎在找一個精準的形容詞:“這麽乖。” 陌生的字眼讓宋知挽露出了笑:“是嗎。” “來之前不知道我找你是為了什麽,不是嗎?” “那就是吧,”宋知挽仍舊保持着唇角的弧度,“你邀請的嘛。” 沈輕漾:“邀請就來嗎?” 宋知挽:“是你的話。” 辦公室有陷入了安靜,只剩下沈輕漾歸置桌面東西的聲音,宋知挽看着那雙瑩潤細長的手将馬克筆放回筆筒裏,看着她起身,看着她繞過桌子來到自己的面前。 沈輕漾從桌上拿起那支口紅,擡手放進了宋知挽的口袋裏。 宋知挽以為她會抽出手來,卻沒想到她順着衣角輕輕地拉了一下。 那一下明明沒用幾分力氣,兩人卻忽然離得這樣近,氣息貼着氣息。 沈輕漾說:“你應該知道即使是直女之間也很少會共用一支口紅的。” 宋知挽點點頭。 沈輕漾再次開口:“我們剛剛算間接接吻了。” 宋知挽也再次點下巴:“我知道。” 沈輕漾忽然笑了:“那你知道我準備向你發起一個親親的邀請嗎?” 眼前的人像是一輪圓月,而宋知挽就是那一汪潮水受她牽引。 宋知挽拒絕不了這個邀請。 第26章 酒後有過幾次親吻的經歷,宋知挽覺得自己也算是過來人。 可自從那天以後,宋知挽才知道自己以前過得都是些什麽清湯寡水的苦日子。 從前都是宋知挽主動的開始一個淺嘗即止的吻。 可那一次沈輕漾輕輕地碰了一下她的嘴唇,慢慢又加深了動作,這對于宋知挽來說是一件新奇又陌生的事情。 她以為她會不知所措,但在沈輕漾用手指勾住她的下巴時,她無師自通般攬住了那節腰。 在她呼吸微熱的時候沈輕漾又忽然放開,手指從她的下巴移動到鬓角。 頭發是她今天自己用卷發棒打理的,微卷的弧度被沈輕漾用手一下一下地捋着,“為什麽會那樣問我?” 哪怕是初學者,宋知挽也知道這樣濃烈的氛圍不該讨論別的,而是應該專心。 可宋知挽卻又覺得這很合理,這很沈輕漾,因為她接住了自己那點沒理由的小情緒。 宋知挽:“随口提的。” 沈輕漾說:“剛好随機到這一句。” 宋知挽說:“是呢。” 話題的走向越來越奇怪。 沈輕漾笑了一下:“接吻的時候聊這些是不是很奇怪?” 宋知挽實話實話:“有一點點。” 沈輕漾長長地啊了一聲:“那還是做點該做的事情吧。” 什麽是該做的事情呢? 是沈輕漾的手從鬓角的位置繞着脖頸線來到了宋知挽後腦勺的位置,輕輕地托着,又吻了上來。 嘴唇貼着嘴唇,輕輕柔柔的,唇齒間帶着一點柑橘的香味,并不濃郁卻讓宋知挽有點像是喝醉了的狀态。 宋知挽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接吻并不完完全全只是唇齒相貼,偶爾也會親親下巴,在鼻尖處流連,連耳畔脖子也是碾磨的好去處。 動作輕重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體驗。 總之,宋知挽事後回想起來都覺得耳朵在發燙。 “……呼。” 宋知挽吹了一下鍵盤旁邊散着熱氣的水杯,杯子裏的重瓣菊花緩緩地上下漂浮,她拿起喝了一砍,眼睛瞟向電腦右下角。 10/11,20:30。 這段時間裏,李蓁的項目已經到了收尾的階段,沈輕漾也已經啓程起了國外。 沈輕漾經常會在給她發照片,是那裏的天氣,那裏的雪景,連公寓窗臺開了一朵不知名的黃色的小花也被她拍了出來。 臨城與那裏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宋知挽發現路邊的雲有不同的形狀,發現原來上班路上也有許多叫不出來名字的小花,甚至公司樓下還有一只傳聞是貓屆楊貴妃的異瞳小三花總是黏人地蹭吃蹭喝。 同事給小三花取名“寶寶”,加班摸魚的空隙,她在購物軟件上看着寵物用的小窩,嘴裏念叨着:“知挽,你說寶寶會不會喜歡這個顏色啊?” 宋知挽耳根莫名紅了一下:“喜歡的吧。” 同事看了她一眼:“你很熱嗎?要不要把空調打低一點?” 宋知挽搖搖頭:“沒有,我去躺廁所。” 臉紅自然是有原因的。 宋知挽站在廁所的半身鏡前,想起那天她們在辦公桌上親時,助理又敲了一次門,沈輕漾親了親她的耳朵,聲音貼着耳畔:“寶寶,等我回來。” 這是兩人再見以來,沈輕漾最親密的稱呼。 宋知挽唇角有點上揚的痕跡,她接了一捧水,在臉上拍了拍,溫度降了一些。 她從廁所走出來時,張啓祥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 宋知挽本想繞開,沒想到張啓祥站在了她面前,叫了一聲她的名字:“我們可以聊聊嗎?” 宋知挽:“聊什麽?” 張啓祥說:“我知道我們以前是有些誤會。我承認你剛進公司的時候,我對你的能力是有些質疑,所以對你的态度不算特別好。但這段時間……我想我以前是看錯了,我認可你的能力,我覺得你其實還不錯……” 宋知挽看了他一眼:“我的能力為什麽需要你來認可?” 張啓祥語塞了下:“我的意思是說,這是我對你的誤會。你完全沒必要躲着我,我想你應該也明白我的意思——我認為我們兩個攜手并進的話能在這個行業裏……” 宋知挽打斷了他的話:“不好意思,我對你的內心想法不感興趣。另外——我有想在一起的人。” 張啓祥似乎沒有想到會得到這個回應,但在公司被拒絕顯然是有失臉面的事情,不管那句話是真是假,他也沒多做糾纏就離開。 走廊上恢複安靜,故而身後的腳步聲顯得格外的明顯。 林瑤也從廁所裏走出來,表情有種說不出來的呆滞感。 這段時間兩個人的交流不多,大多數時候都是宋知挽在躲着她,林瑤深深吸了一口氣,表情終于恢複正常了:“你說的想在一起的人,是指沈輕漾嗎?” 不知道她是怎麽猜出來的,但宋知挽沒有否認:“嗯。” 林瑤靜靜地看了她幾秒:“你還記得我們認識那一年我幾歲嗎?” 宋知挽很迅速就說出口:“十五吧。” 林瑤說:“你還記得那個場面嗎?” 實話實說,宋知挽毫無印象。 “第一眼見到你,我覺得你很漂亮。後來我發現你哭過,明明心情不是很好還是幫着我把挂在樹上的風筝拿了下來,還給了我幾顆大白兔糖。那個時候的我覺得你很奇怪……所以不管什麽時候總是喜歡悄悄跟在你身後。” “這些可能你也不記得了吧,宋知挽,是關于我的你都不記得了嗎?那年你從荊海跨了大半個國內飛回臨城——是為了找她對嗎?” 這句話讓宋知挽的臉色微變。 “你不用奇怪,我是一直跟着你。”林瑤回憶着,“我知道那個時候的你大概是很喜歡她,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你為什麽不肯看看身邊的人呢?” “我不知道你們的過去嗎,但是我想我陪在你身邊的時間應該是比她還多。換句話來說,別人陪在她身邊的時間也比你要多的。她可以,為什麽我不行?” 林瑤目光一動不動地逼視着:“你從前總說我小,用年紀來攔我,這點我無從辯駁。可是我年紀小,難道你也是小孩子嗎?你們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就算——就算她現在跟你能聊上幾句話,你确信她還是喜歡你嗎?你确定她會為了你放棄事業嗎?我倒是覺得她會選擇一個在事業上有所幫助的伴侶。” “相信你也有看到了吧……”林瑤說:“都說她最近跟她們圈內的人要好事将近了。” 宋知挽沉默不語。 林瑤垂眸:“我只是不想你到時候受傷。宋知挽,如果可以,我想做那個陪在你身邊的人。我會對比你好,不會讓你傷心。” “我們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 宋知挽沒什麽情緒地說:“我不喜歡吃番茄,再優秀的番茄于我而言也只是一樣不喜歡的食物。我對你沒有多餘的情感,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說明。” 林瑤忽然拔高聲量:“你就不怕我告訴阿姨嗎?” 宋知挽眼神定定地看着她:“林瑤,你并不是我的什麽人,我喜歡誰,想要跟誰在一起這是我的事。” 宋知挽似乎是真的厭煩跟她交流下去,留下這句話專轉身回了辦公室。 林瑤咬咬牙,擡腳跟上。 加班結束,宋知挽回到家中時已經接近十二點。 她穿着睡衣從浴室出來,手指點開了微信,沈輕漾應當是在忙,八點時發的信息到現在還沒有回複。 宋知挽躺在床被間,看着床頭櫃上的一盞星月臺燈出神——想起了八月的某一天。 那天恰好是她生日,那天沒什麽特別的,唯一不同的是她回到家中時在門口見到了本應遠在國外的沈輕漾。 沈輕漾還提着蛋糕。 蛋糕上插着“2”和“8”兩根蠟燭,沈輕漾用打火機點燃,“許願望吧。” 客廳裏的燈已經暗下來,只剩下燭火,宋知挽盯着火苗跳動,“你幫我許吧。” 沈輕漾放下打火機:“我沒什麽願望了。” 宋知挽詫異問:“沒什麽願望了是什麽意思?” 燭火映着沈輕漾的笑容:“你猜。” 宋知挽搖頭:“這算什麽回答。” 沈輕漾把蛋糕往前推了點:“還是你許吧。” 宋知挽有點為難:“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出來。” “那還是我來吧。” 沈輕漾真的閉上眼睛,雙手合十,神情看上去都很平靜,在宋知挽心中數到第二十下時,沈輕漾終于睜開了眼睛:“好了。” 宋知挽配合地哇了下:“這麽快。” 沈輕漾說:“一個關于你的,兩個關于我的。” 宋知挽有點好奇,但尚且能忍住:“壽星才一個啊。” 沈輕漾嗯了聲:“第一個,希望宋知挽快樂。” 宋知挽的唇角勾起。 她現在就很快樂。 “第二個,希望能一直跟宋知挽見面。” “第三個,”沈輕漾吹滅蠟燭,“希望沈輕漾願望成真。” 那晚臨城刮起了臺風,風穿過小區的樹梢嗚嗚作響,宋知挽的心也跳得狂亂如麻,她問:“如果很難心想事成呢?” 沈輕漾起身去打開了燈:“那就祝宋知挽永遠開心。” 室內亮起來的一瞬間,宋知挽覺得自己的眼睛被晃了一下,她切開蛋糕:“我覺得還是心想事成更有好一些。” …… 回憶結束,宋知挽從相冊裏挑了一張小三花的照片發過去:“好看吧?最近它的毛全長出來了,一點都看不出來幾個月前還瘦得站都站不住,啊~沈輕漾,你這一趟去了好久……” 屏幕上的畫面變得越來越模糊,她的聲音也漸漸低下去。 人常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這段時間工作比較累,宋知挽連夢境都是公司,她拉開辦公室的門,映入眼簾的卻不是工位,而是一間年代久遠的卧室。 卧室的床頭挂着九十年代很流行的大頭藝術照。 是宋媽的臉。 宋知挽一步步靠近,在垃圾桶裏發現了一封粉紅色的信,上面工整的寫着兩個字——情書。 醒來時宋知挽激出一身冷汗。 她撈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晨起迷糊的忽然被一條娛樂新聞給瞬間打破。 是沈輕漾和上回的什麽狗屁求婚男星的緋聞。 第27章 近來天氣驟然降溫,即使是周末街道上的行人也明顯減少。 但Ephemeral酒吧顯然跟外面是兩個世界,宋知挽在吧臺坐下時将身上的毛絨開衫脫下。 她稍稍擡眼就能看到二樓上的座位情況。 幾個月前她還勸着好友,覺得借酒消愁不是什麽好事,沒想到風水輪流轉,也轉到她自己身上。 在喝到第三杯的時候,宋知挽身旁忽然坐了個人,是個穿着米白色旗袍的女人,她臉色微醺,大約是喝了點酒,側頭詢問:“這裏應該沒人吧?” 宋知挽點頭:“沒有,你随意。” 女人似乎嘆了口氣,默不作聲地喝起了酒,眼睛卻總是控制不住四處亂瞟,像是在躲什麽人又像是在找什麽,連酒杯将要被捧倒都沒有發覺。 宋知挽适時幫她扶了一下。 女人說了聲謝謝,大概是一個人喝悶酒實在沒意思,她看了一眼宋知挽,問:“你是自己一個人嗎?” 宋知挽:“你不也是自己嗎?” “沒有,我跟朋友來的,”女人喝了口氣,“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只是以前在這個酒吧遇到過博同情的套路,所以給你提個醒,一個人別喝太醉。” 宋知挽也禮貌性地說了聲謝謝。 兩個人默默又喝了幾杯,女人像是受不了這樣沉默的氛圍,又開口問:“一個人喝悶酒,心情不好嗎?” 宋知挽擡了下手:“是有些。” 女人又問:“感情還是工作?” “算是感情吧。” 女人來了點興趣,打了個酒嗝問:“吵架了?” 宋知挽搖頭:“沒有。”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跟陌生人這樣搭話有些冒昧,女人笑了笑,晃了下長發,說:“抱歉啊,喝了點酒嘴上沒把門,不是想打聽你的隐私。” 宋知挽還是搖頭:“沒關系。” 許清棠眼睛轉了一圈,酒吧裏看不到自己想看到的人,握着酒杯的手在微微晃蕩,宋知挽問:“你在等人?” 許清棠說:“不知道。” 宋知挽:“不知道?” 許清棠明顯有了醉态,單手撐着腮:“我想能見到她又不想見到她,想她來找我又想她別來找我,是不是很奇怪?” 宋知挽笑了笑:“矛盾,但不奇怪。” 許清棠也笑了:“你呢?” 宋知挽說:“我也在等人。” 許清棠是真的醉了,她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仗義道:“哪個?我幫你找過來。” 看着眼前這個明顯比自己小些的女人,宋知挽微微笑了下:“她不在這裏。” 許清棠:“那你可以去找她。” 宋知挽說:“沒那麽容易。” 許清棠投過來了一個不解的眼神:“她是直女?” 宋知挽:“不是。” 許清棠:“你是單相思?” 宋知挽猶豫了下:“應該不是。” 許清棠重複了下“應該”兩個字:“家裏有壓力?” 宋知挽肯定:“沒有。” “那猶豫什麽?”許清棠似乎真的不理解,撐着雙手,醉醺醺道:“就在今年,我遇到了一個女孩子。她嘴很毒,總是把我惹生氣。我不知道我算是有多喜歡她,可跟她在一起我很開心。但是我們遇到的不是時候,所以我只能回避她,拒絕她……放棄她。” “既然你們什麽阻礙都沒有,那還……” 許清棠的聲音低了下去,含糊地說了一句什麽,宋知挽沒聽清楚,還是解答道:“契機。” 宋知挽放下杯子:“簡單的說,我跟她很多年沒見。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以及……試探,我能感覺她跟我一樣。我們誰都沒提從前,誰也沒捅破那層窗戶紙。”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又或者她本性如此——宋知挽很少向身邊人吐露心聲。 大多數只是陳述事情,而不是剖析自己的內心。 或許是今晚喝了點酒,又或許她跟眼前的女人只是萍水相逢,過了今晚誰也不認識誰。 總之,她将自己的內心說了出來:“有時我覺得我們離得很近,有時我覺得我們離得很遠。就像是放風筝似的,明明線在我手上,可我就是生怕它下一秒會斷掉,風筝就随風飛走了。” 她确信沈輕漾不會忘記自己又害怕沈輕漾不認識自己,所以重逢的時候選擇了以那樣的方式“寒暄”。 她确信沈輕漾仍舊喜歡自己又害怕沈輕漾不再願意走這條路,所以才會在見到她跟男星吃飯的時候,不告而別。 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又或者情感本就是不能壓抑和克制的,在見到沈輕漾以後,她所有的故作堅硬都像是年久失修的老房子上的牆皮,不用吹灰之力就一點點掉了下來,露出裏面的血肉。 她沒辦法不朝着沈輕漾,沒辦法不多想——她明明知道沈輕漾對那個男星沒想法,也看到了那條娛樂新聞只是捕風捉影,卻沒辦法肯定自己的想法。 也許敏感多疑,患得患失也是情感本質的一部分。 正是因為這種不确定性,所以她與沈輕漾的相處總是多了試探,又少了坦率。 弊端是兩個人總是隔着一層,退一步舍不得進一步又沒有資格,唯一的好處是勉強能維持住那可憐的自尊以及所謂的體面。 不知過了多久,許清棠晃着步子離開,來到了駐場臺上。宋知挽以為她喝醉了,沒想到唱起歌來卻是那樣清晰。 是張國榮的《玻璃之情》。 “……我沒有跟誰分開過那麽長的時間,但人的一生沒有這麽多十年。不是每次分別都能等來重逢的機會,機會自己不把握住,那只會讓以前的遺憾再次上演……” 這是許清棠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宋知挽走出酒吧,看着門口川流不息的車輛,心中暗暗地堅定了一個信念—— 她想去找沈輕漾。 宋知挽的簽證很快就辦了下來。 冬時在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震驚了,眼前是一鍋冒着熱氣的火鍋,“什麽?你要出國?” 宋知挽點頭:“對呀。” 冬時道:“……找沈輕漾?” 宋知挽再次點點頭:“是呀。” 冬時咬了一口蔬菜:“感覺你都不像你了。” 宋知挽疑惑:“可是你的表情很淡定。” “……我被燙到了,”冬時呼了一口氣,她端起飲料跟宋知挽碰了碰:“祝你追妻成功。” 宋知挽笑了笑:“承吉言承吉言。” 冬時收回杯子,似乎斟酌了下,問:“小挽,你第一次知道自己喜歡上女生是什麽感覺?” 宋知挽實話實說:“覺得她好看。” 冬時追問:“還有呢?” 宋知挽說:“沒了,就是覺得她好看,她往那一站,一眼就能看到她。” 冬時哦了一聲。 宋知挽好奇看去:“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沒有……”沉默了幾秒,冬時又問:“小挽,你說彎的人是不是會互相吸引,讓她們走近呢?” 這話說的古怪,宋知挽不是自作多情的人都不由得多想:“冬冬,你別跟我說你……” 冬時連忙揮手:“沒,我沒這個意思。我只是最近遇到了一個女孩子。你還記得唐歸吧?她有個好朋友,在臨城京劇團工作,上回唐歸送了我張票。我那會兒心情不好,想着沒什麽事也就去看看。正好在那裏遇見了她,她很好看,而且……” 冬時笑了:“她還對我念洛神賦,很搞笑是不是?” 宋知挽似懂非懂:“所以你喜歡她?” 冬時自己也不太确定:“……我覺得算是?我沒喜歡過女孩子,所以才想問問你。” 宋知挽說:“當時是怎麽想的我其實記不太清楚了。那個時候也比較幼稚青澀,想見面,想在她面前表現,想她開心,更想她因我而開心。” 年少時的心情随着時間的流逝已經漸漸變得模糊,哪怕是努力拼湊也極難呈現出當時的色彩。 過去的事她已經不想再糾結,宋知挽只知道此刻的她很想飛到沈輕漾的身邊。 她來到A國的那天,天氣很晴朗,雪也停了,整座城市都晶瑩剔透的。 宋知挽知道沈輕漾的行程,訂了她附近的酒店。 在辦理入住的時候,宋知挽忽然聽到一聲驚呼,她側頭看去,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短發女人,厚重的黑框眼鏡下是一雙閃着驚喜的眼睛:“是你啊——” 宋知挽接過前臺遞過來的房卡,人有點懵:“你是?” 女人笑道:“不認識我了?那年漾漾參加節目比賽的時候,你還跟我買過花。” 眼前的人瞬間和記憶裏那個模糊的印象重疊在一起,宋知挽恍然大悟:“……這麽巧呀。” 女人叫岑姐,據她所說,她現在是沈輕漾的經紀人。 至于她為什麽會記得宋知挽,岑姐回答道:“這有什麽記不住的?你長相就沒怎麽變過,再說了,漾漾那兒有你的照片,她也常常提起你來着。” 兩人到酒店大堂坐下,岑姐問:“你是來旅游辦事還是特意來找漾漾的呢?” 宋知挽直言不諱:“找她的。” 岑姐說:“那得晚點了,這會兒忙着呢。” 宋知挽:“工作嗎?” 岑姐笑:“應酬。” 說着,岑姐給助理發了個微信,讓她準備點牛奶,宋知挽手扶着行李箱的拉杆,回想起了之前在沈輕漾家時的場景,忽然問:“她經常喝酒嗎?是不是胃不好?” 岑姐說:“倒也不是經常,比起酒啊飲料什麽的,她喜歡喝牛奶。怎麽這麽問?” “她跟我說過你們不讓她喝酒。” 沈輕漾沒有告訴她原因,但宋知挽猜測跟身體有關。 岑姐收好手機,“這個說來話長,她喝多了就跟平時不太一樣。” 宋知挽忍不住笑了起來:“她還會耍酒瘋麽?” 岑姐失笑:“這倒沒有,就是會走到沒人的地方跟她女朋友打電話。她是要走秀的人,沒人看着磕到碰到了怎麽辦?” 宋知挽一下子就怔住:“……女朋友?” “是啊?”岑姐盯着她問:“你不知道嗎?” 宋知挽沉默,握着拉杆的手用力到泛白,直到感受到疼意,才艱難開口:“很少聽她提起。” 她說得模棱兩可,岑姐也不在意,只道:“我們也很少聽她提,但是她們感情挺不錯的。” f國的冬天真的很冷,因為沈輕漾,來時宋知挽只覺得輕快,連地上流淌的雪水都覺得可愛。 同樣也因為沈輕漾,現在她只覺得冷意正在無孔不入地侵襲着,她竭力維持着表情的平靜,帶着最後一絲僥幸問:“她們什麽時候開始談的啊?” 岑姐說:“那就很早了,漾漾十八九歲的時候談的。” 十八九歲…… 宋知挽表情僵掉。 沈輕漾十八歲以後的人生,并沒有她的參與。 第28章 近半年去酒吧的次數比從前要多得多。 宋知挽并不太喜歡酒的味道,眼前那杯龍舌蘭日出放了好些分鐘,她連喝一口的興趣都沒有。 待着無聊,她拿出手機拍了張自拍,帶定位往朋友圈一發:哪裏的冬天都好無聊。 江宛秒贊:溫馨提示,某人也在F國哦。 宋知挽回:某人是? 江宛: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宋知挽:酒不錯。 身旁有一個金發女郎一直試圖想要跟她搭話,在她終于鼓起勇氣走過來時,不知又跟身旁的誰對了幾句話,而後又離開。 宋知挽好奇偏頭,眼睛一下子就定住,因為沈輕漾就站在她身後。 隔着十幾厘米的距離對視,誰也沒說話。 最終,還是宋知挽先開了口:“這麽久沒見,我以為你會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酒吧裏的光線暧昧交織,沈輕漾從宋知挽的身後走到側面,“在好久不見和你最近還好嗎之間猶豫了下,後來想起了某人教過我,許久不見也不一定是非要說出那句好久不見,也可以——” 沈輕漾手在吧臺上敲了敲,“hi,我可以坐這裏嗎?” 這句話像是一臺時間機器,将宋知挽拽進了記憶洪流裏,幾個月前的畫面在眼前浮現。 某人抿了下唇:“請。” 沈輕漾卻也沒動,手指點了下酒杯:“喝了多少?” 宋知挽:“一點點,不好喝。” 沈輕漾笑了下:“那不喝了。” 在這個酒吧呆着無聊時,宋知挽聽人說起了一個這座城市的都市傳聞——聽說雪夜的時候,總會有一個穿着紅衣服的魔女出現,專門誘惑少女,将她們帶回自己的城堡。 宋知挽覺得沈輕漾大抵就是那個魔女,盡管她穿着淺灰色的大衣,也從不念什麽咒語,但宋知挽就是不受控制地跟着她離開。 寒風刺骨,宋知挽站在一顆梧桐樹下,看着沈輕漾臉上的妝容比平時要濃些,她攏了下手:“你怎麽突然來了?” 沈輕漾說:“看看這裏的酒有多不錯。” 宋知挽說:“苦的。” 說話間沈輕漾拉開了車門,宋知挽坐了進去,暖氣将冷意慢慢融化,在沈輕漾坐上駕駛位的時候,她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看着那人半天沒動,于是說:“我以為你是準備要送我去哪裏。” 沈輕漾唔了一聲:“是啊。” 宋知挽:“我……” 剩下的話還沒有出口,沈輕漾噓了一聲:“不要告訴我你住哪裏。” 宋知挽有點疑惑:“為什麽?” 沈輕漾系好安全帶:“這樣就有足夠的理由帶你回家。” 宋知挽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車子驅動起來時,天空開始下起小雪,沈輕漾說:“我住的地方離這裏不遠。” 宋知挽說:“好官方的理由。” 沈輕漾在鳴笛聲中笑了一下:“管用就好。” 宋知挽問:“你吃飯了嗎?” 沈輕漾說:“沒有。” 車子在經過一家華人超市的時候宋知挽喊了停,她解開安全帶,說:“我也沒吃。你那裏有廚房吧?” “有。” 宋知挽說:“我想做飯。” 沈輕漾跟着下了車:“走吧。” 兩人在超市裏買了點食材,宋知挽特意在冷鮮區逛了好久,買了一條黃花魚。 沈輕漾的住處确實很近,在晚上八點半的時候兩人到達了地方,沈輕漾給她備了一雙黑色的拖鞋,宋知挽把菜放進廚房,來到客廳的時候看到牆面有一個內嵌式的置物櫃,上面放着幾本書籍和一本雜志,很眼熟,她湊上去看了一眼。 沈輕漾順勢打開,取下,說:“這是我出道拍的第一本雜志。” “我的經紀人覺得有紀念的價值,所以喜歡收藏。” 雜志名叫《栀子》。 宋知挽哦了一聲:“我去做飯了。” 宋知挽快速地處理好了食材,沈輕漾在旁邊幫她打下手,菜很快就上桌,沈輕漾拿出碗筷的時候問:“要在這邊待多久?” “把剩下的年假請了過來的,但是感覺這裏也沒什麽意思,打算明天就回去了。” 為了避免沈輕漾問為什麽,宋知挽轉身去端出黃花魚,放在餐桌上,她說:“看看跟你以前吃的味道比起來怎麽樣?” 沈輕漾說:“我沒吃過。” 宋知挽:“那你怎麽會突然想……” 沈輕漾沒說話。 宋知挽盛了一碗番茄羅勒湯,輕輕吹了一口,明知故問:“你是幾歲出的道?” 沈輕漾:“二十。” “好早。”宋知挽客套應應,其實她很早就在網上看過沈輕漾的資料,知道她具體的出道年歲。 “二十歲就有了面包,”她故意用一種輕松玩笑的口氣,“……沈輕漾,那在你出道前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沈輕漾說:“有。” 宋知挽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一種什麽表情,她感覺臉頰很僵硬,連嘴裏的湯都嘗不出滋味,卻還是連喝了兩口:“……哦,那你……有女朋友嗎?” 沈輕漾還是說:“有。” 時間仿佛停止了,但一切又都在正常的運轉着,宋知挽繼續低頭喝湯,懷疑自己是否醋放多了,酸得她心口有點發涼,“來的時候我遇到了你的經紀人。” 沈輕漾點點頭:“她有跟我提起。” “她說你有女朋友……說你們談了很久,我當時還以為她在開玩笑。” 給沈輕漾做這頓飯的原因很簡單,幾個月前沈輕漾曾說過自己想吃黃花魚,那時她是怎麽回答的呢? 她說給她摘顆星星吧。 她想用這頓飯做告別,既然她有了女朋友,那她們之間發生的任何事情都不做數,星星就不摘了。 宋知挽深深吸了一口氣,剛準備說話,對面又繼續開口。 “她沒說錯,我有女朋友,我們談了很久。” 宋知挽沒擡頭,看不見沈輕漾的表情,只知道她說話時語氣平緩,“在談戀愛的第一天,她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系不告而別。” 沈輕漾夾起一塊小黃花魚,停了停又說:“表白的那天晚上她喝醉了酒,回去的路上她了很多胡話,說想跟我一起去雨林吸氧,說想給我買那件婚紗,還哼着周傑倫的晴天說最近學會了做小黃花魚,明天要做給我吃。” “這個明天來得好晚,”沈輕漾吃了一口魚肉,沒有很特別的味道,卻偏偏讓人放不下。 許久,她停筷,看向宋知挽:“宋知挽,你還記得嗎?” 宋知挽愣住了,擡頭時看到沈輕漾眼睛也濕潤着。 沈輕漾說:“你離開臨城的那段時間裏,我不想你是想要跟我分手,但又希望你能來跟我說一聲分手——現在,選擇權還是在你手上。” 沈輕漾:“你要跟我分手嗎?” 宋知挽在這一刻忽然就明白了沈輕漾醉酒後為什麽會給女朋友打電話,心口的酸澀瞬間将眼眶逼紅,她手顫抖着。 “對不起,對不起沈輕漾……是我不好。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記得,還讓你白白等了這麽多年……” 沈輕漾沒說話,她轉頭看了一眼茶幾上尚未來得及收好的雜志。 這本雜志在當年的銷量很好,後來沈輕漾被采訪過一個問題,問她十八九歲時在做什麽。 沈輕漾思考了一下回答,後悔。 人們常說青春是最寶貴的財富,而沈輕漾想起擁有青春的歲月時,更多的是後悔。 後悔在看那場絢爛的煙花前,渾身上下湊不出一束花的錢。 以至于後來的她時常在想,如果她們之間的表白是由她在清醒的狀态下進行,她們的結果是否會有所改變。 沈輕漾抿了抿嘴唇:“我可以理解為你不想分手,對嗎?” 宋知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愧疚像是決堤的洪水幾乎要将她淹死,沈輕漾說:“我跟你說這些不是想秋後算賬。” 她拿出了一支口紅,朝宋知挽招了招手。 “新色號,不知道好不好看。” 宋知挽說:“要我幫你試色嗎?” 沈輕漾有點無奈:“笨蛋。” 宋知挽糊裏糊塗:“幹嘛?” 沈輕漾:“是要你親我。” 停了幾秒,沈輕漾歪頭看她:“你不想親我嗎?” 話題跳躍得有點快,宋知挽的情緒硬生生被沈輕漾從身體抽離,她呆呆地啊了一聲:“你說什麽?” 沈輕漾把湯往前推了推:“你手藝不錯,我以後還想吃。” 宋知挽還是:“啊。” “你上次親我技術也不錯,體驗感很好。” 宋知挽終于回神了:“所以……” 沈輕漾說:“以後還想親。” 沈輕漾手支着下巴:“可以嗎?” 宋知挽覺得不是自己的問題,前幾分鐘的難過是真的,後幾分鐘的躁熱也是真的。 要怪只能怪沈輕漾是屬狐貍的吧,三言兩語就把她撩撥得不行。 她起身來到始作俑者面前,那人卻忽然唔了聲,指着卧室的門:“衣帽間裏有新的睡衣,今晚你可以穿。” 宋知挽愣住,“啊,好。” 沈輕漾問:“你不問問我為什麽留你下來嗎?” 宋知挽照她說的做:“你為什麽留我過夜?” “因為我不只想你親我。” “還想跟你做更多。” 沈輕漾的每一句話都能讓宋知挽的理智失控,她聽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她幾乎要去吻沈輕漾了,對方卻忽然看着她問:“寶寶,你愛我嗎?” 宋知挽立刻上道表白:“當然,我喜歡你——不是,我好愛你的。” 沈輕漾笑出了聲:“好,就這個吧。” 宋知挽楞楞追問:“哪個?” 沈輕漾從椅子上起來,用一種很溫柔撩撥的語氣:“做——愛呀。” 第29章 第 29 章 宋知挽從浴室裏出來時,沈輕漾從玄關處走回來,手裏還拿着一個方形的禮盒。 宋知挽看了一眼。 沈輕漾也看了她一眼:“好看。” 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真絲睡衣,垂感很柔順,宋知挽一向覺得睡衣沒什麽好看或不好看的,但沈輕漾這樣說還是讓她彎起唇角,指着禮盒問:“怎麽晚還送快遞?” 兩個人回到卧室裏面,沈輕漾随手擱置在桌上,“朋友送的,快到聖誕了,國外比較重視這個節日,應該是些小禮物。” 宋知挽點點頭表示了解。 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在浴室裏時宋知挽已經做好了心裏建設,她甚至還在腦海裏簡單地寫了個劇本。 窗外大雪,屋內溫暖如春,沈輕漾似乎有點香薰的習慣,在忽然暗下來的環境中,在這暧昧迷離的氛圍裏,她跟沈輕漾幾乎不用任何言語便可以親吻在一起。 但可惜現實很骨感。 兩人相互對視,宋知挽自認為這算大眼瞪小眼,她有點慫也有點不知所措,于是,她走到沈輕漾身旁坐下來,“要不要拆開看看?” 沈輕漾說:“好啊。” 包裝拆開,裏面是一棵迷你型的聖誕樹,旁邊還有等比的麋鹿,戴着鈴铛和鹿角,看起來喜氣洋洋的。 宋知挽用手指戳了戳麋鹿的臉:“還挺可愛的。” 沈輕漾将剩下的包裝垃圾丢進垃圾桶裏,忽然問:“你明天還回去嗎?” 宋知挽本來在擺弄着那棵聖誕樹,這到這話動作一頓,她擡頭看沈輕漾一眼,“你不知道我是為什麽才來嗎?” 沈輕漾歪着頭:“說說看。” 兩人心知肚明,偏偏沈輕漾喜歡聽她說這些,宋知挽把麋鹿拿起來,晃了晃它的身子,輕輕說:“這說起來就長了。” 沈輕漾:“有多長呢?” 宋知挽扭頭看向窗外:“比冬天還漫長。” 她轉過頭,認真道:“簡而言之就是,我想見你,想告訴你我還喜歡你,這麽多年心裏只有你,從未忘記過你……還想問問,這些年沒見,你身邊還有沒有我的位置。” 随着年歲的增長,宋知挽越來越習慣沉默和不追究。話出口前總是要經過百轉千回,這些在年少時期脫口就能出的話在此時反而難以啓齒。 沈輕漾唔了聲:“好多問題。” 宋知挽說:“都很好回答。” 沈輕漾朝她招了下手。 宋知挽:“怎麽了?” 沈輕漾:“過來。” 宋知挽過去:“有事嗎?” “有,”沈輕漾看着她,“坐下。” 宋知挽正要在沙發上坐下時,沈輕漾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懷裏拉,宋知挽幾乎是瞬間跌在了沈輕漾的大腿上。 鼻尖忽然滿是沈輕漾身上的味道,宋知挽下意識地控制着力道,手不知該放在哪裏,索性扶着她的肩膀,“幹嘛呀?” 沈輕漾說:“不是想知道答案嗎?” 宋知挽剛要應一聲,冬時的電話忽然打了進來,沈輕漾示意她接,剛接上線,冬時焦急的聲音就傳了進來:“小挽,你沒事吧?我剛醒就看到你的朋友圈了,怎麽回事?你沒見到沈輕漾嗎?” 宋知挽啊了一聲:“沒有,見到了。” 冬時長松了一口氣:“吓死我了,還以為你……那怎麽樣?進展順利嗎?” 宋知挽低下頭,看着沈輕漾的手撐在自己的腰上,應該……算順利吧? 她點了一下頭:“挺好的。” 冬時說:“那就行,我就怕你在國外出點什麽事。那我先上班了。” 宋知挽挂了線,手機放下來的時候,忽然從手機滑了一下,跌在了地板上,只聽嘭的一聲,手機和殼突然分離,從裏面露出了一張照片。 沈輕漾拿起一看,是一張朋友圈的截圖。 是宋知挽送的那束郁金香,她用來發了朋友圈。 那時她說不喜歡工作,但喜歡送我花的人。 宋知挽索性道:“那晚我整晚都沒睡好,我一會兒想你這是表白吧,一會兒想應該不是吧,一會兒又想可能是吧。最後我覺得這就是吧。” 不管是不是,這都是她在沈輕漾的世界裏留下痕跡的證明。 沈輕漾看着照片良久,嘆了句:“傻瓜。” 宋知挽不以為意:“我不傻。傻子哪裏會發朋友圈等你過來?真傻的話大概率在你經紀人告訴我那些話的時候,我就該訂機票回國了。” 在沈輕漾這件事上,她總是會抱有一絲僥幸。 說到這裏,宋知挽又聯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沈輕漾,你公司是不是不讓你談戀愛?” 沈輕漾道:“沒有。” 宋知挽:“那她為什麽會跟我說那些……” 沈輕漾拍了拍她的腰側:“她知道我說的女朋友是你。” 宋知挽:“啊。” 沈輕漾說:“她們都知道我的女朋友是你。” 宋知挽眨眨眼:“所以……她的目的是想讓我來問你,想讓我們把話給說開?” 沈輕漾笑了笑:“是有點無聊。” 宋知挽恍然大悟:“難怪,難怪。” 就算她們十年前打過照面,岑姐作為沈輕漾的經紀人,也不應該向她一個并不相熟沒有任何利益關系的人透露沈輕漾的隐私。 沈輕漾:“明白了嗎?” 宋知挽點頭:“明白了。” 沈輕漾:“還沒明白。” 宋知挽不太理解:“嗯?” 沈輕漾從腰側滑下去,拍了下她的屁股:“低頭。” 宋知挽不明白但聽話,她朝着沈輕漾低下頭去。 原本正經的氛圍就像是一堆幹柴,不知哪裏來的一顆火星子,瞬間就被點燃。 一切又忽然按照宋知挽的劇本開始上演。 唇瓣相互吮吸着,感受着彼此的溫度和氣息。 燈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就關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盞暗橘色光線的氛圍燈,宋知挽輕輕躺在床被之間,沈輕漾在她耳邊問:“寶寶,知道該怎麽做嗎?” 這對于宋知挽來說是知識盲區,她搖頭:“不知道。” 這種感覺挺奇妙的。 就像是小時候初學繪畫時,畫室的老師一筆一劃地教她怎樣去将線條練習得更好流暢一樣,她的手被沈輕漾帶動着,沈輕漾說落筆該輕些時她便輕些,該重時便重些。 宋知挽小心翼翼的,她另一只手抱着沈輕漾,輕聲說:“我也是剛學,你多擔待。” 沈輕漾眉眼都是愉悅,擡掌壓了壓她的手指:“嗯?不會,很好。”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是一股莫大的力量将宋知挽填滿,她覺得自己此刻就像是一個前來屠殺惡龍拯救公主的勇士,此刻公主就在山巅,她要披荊斬棘地沖上去,而就在沈輕漾說出這句話的這一秒,她像是突然就按下了加速鍵,瞬間就來到了山峰,拯救被惡龍擄走的公主以及寶藏。 宋知挽不知道這究竟是為什麽,可她光看着沈輕漾神情慢慢變得愉悅曼妙時,她便也跟着擁有了同樣的體驗。 在慢慢變得熟練起來以後,宋知挽忽然騰得出時間去做別的事情,比如把麋鹿的鈴铛戴到了沈輕漾的脖子上。 初看時也并不覺得怎麽好看,可鈴铛呤呤作響的間隙裏夾雜着沈輕漾發出的極輕極低的聲音,當她一下下說着愛她時,宋知挽忽然覺得這簡直是世界上最美好性‖感的畫面。 啪。 卧室的燈亮了起來。 宋知挽掙紮着要起來,沈輕漾卻朝她伸了伸手,“抱抱。” 宋知挽瞬間改了方向,抱住了沈輕漾,被窩裏的溫度本就很高,兩個人貼時更為溫熱,沈輕漾枕着她的肩頭,閉着眼說:“誰教的你提裙就跑?” 宋知挽:“可不敢。” 她低下頭,幫沈輕漾理了一下頭發,聲音放得很柔:“感覺怎麽樣?” 沈輕漾睜開眼睛,已經恢複了清明:“什麽感覺?” 宋知挽:“……就剛剛。你是什麽感覺?” 沈輕漾笑:“怕做的不好嗎?” 宋知挽一本正經:“收集意見,下次改進。” 沈輕漾思索了一下:“不太好形容。” 宋知挽撐着一只手,眨眼:“這麽複雜嗎?” 沈輕漾手指捏了一下宋知挽的臉頰,帶着笑音道:“也有簡單的說法。” 宋知挽滿臉期待:“那簡單說說。” “體驗感很好。”沈輕漾說:“很爽。” 宋知挽愣了愣,幾乎要壓不住唇角,她親了親沈輕漾:“我喜歡這個說法。” 兩個人抱着躺了一會兒,宋知挽忽然道:“漾漾,你有沒有最近剛拍的照片?沒發過的那種。” 沈輕漾懶懶地問:“怎麽了?” 宋知挽理所當然道:“官宣,告訴大家我有一個談了很久很久的溫柔漂亮寶貝老婆。” 沈輕漾撐不住笑了:“我這麽好啊。” 宋知挽肯定道:“你是這麽好啊。” 沈輕漾忽然坐起身子,像是随口說起了一句:“幾個月前我找到了你的公司,先問的是你們部門的經理。” 宋知挽說:“嗯?” “她說你做過很多這種風格的案例。” 宋知挽靜靜聽她說:“然後呢?” 沈輕漾:“然後我問她你有沒有對象,她說沒有。” 真是跳躍性極大的話題。 宋知挽:“那個時候我認為沒有。” 沈輕漾繼續說:“她說想給你介紹對象,但你總說家裏還不同意。” 宋知挽沒否認:“随便找的理由搪塞而已。” “那現在有了,還跟你同一個性別。你家裏會同意嗎?如果不同意,你會跟我分手嗎?” 沈輕漾眼神平靜,連語氣都是極其平緩的。 宋知挽張開手用力地抱住她:“不會。” 大概是好幾秒,沈輕漾說:“勁兒好大,緩過來了?” 宋知挽忽然松了一點手臂:“是不是勒到你了?” “我的意思是——”沈輕漾輕輕笑了一下,下巴蹭了下她的脖子,“寶寶,你是不是可以再來一次?” 第30章 女人不能說不行。 但宋知挽跟沈輕漾在浴缸泡着時,才反應過來這次當1的人不是自己。 跟宋知挽這種長期久坐的社畜不同,沈輕漾經常鍛煉,皮膚的觸感跟宋知挽的很不一樣。 宋知挽喜歡用手在她的後腰處觸摸。 沈輕漾用頭繩幫她把頭發紮起來,眼睛看向她的手腕,“不摘表?” 宋知挽朝後靠了一點,半眯着眼睛,“有點累。沒事,防水的。” 事後窩在被裏時,宋知挽戳了戳沈輕漾的腰,又戳了戳自己的,好奇心爆棚:“你們是有什麽特殊的鍛煉方式嗎?” 沈輕漾挽着頭發:“什麽?” 宋知挽伸了個懶腰,說:“以前剛實習的時候沒日沒夜的加班,感覺身體扛不住了就去辦了健身卡。看着別人的沙漏腰很好看,但是我怎麽都練不出來,我在想是不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後來漸漸就懶得再去。 沈輕漾睨了她一眼:“你說的這個東西主要是身型決定的,後天很難練出來。嗯?我看你現在就很好。” 原來如此。 這就讓宋知挽回想起了很久以前,久到她們還在上高中的時候。 那時沈輕漾身高比她高些,某個寒假她忽然竄個子,本來覺得可以追上了沈輕漾,結果再次見面時,宋知挽悲催的發現她們倆的身高差還是四厘米。 那時宋知挽就在暗嘆基因的差距。 沒想到到現在差距已經變成了七厘米。 宋知挽再看了一眼沈輕漾的腰,若有所思,每個人在性這方面的習慣不同,沈輕漾腰好,她還以為是平常經常鍛煉的緣故…… 胡思亂想終于停止,宋知挽托着腮,語氣有點惆悵:“得不到的總是在騷動。” 沈輕漾被她的語氣給逗笑:“這麽難過啊。” 宋知挽繼續保持惆悵:“有一點點。” 沈輕漾朝她靠了過去:“那是要好好安慰一下。” 亮着的燈又被關上了,後來有沒有開着宋知挽不知道,因為沈輕漾給她戴上了蒸汽眼罩。 四周好像是安靜了下來,宋知挽明明看不見,可沈輕漾的每個動作她都能清楚的在腦海中勾勒出來。 她會輕輕吻她,會在她耳邊說着愛她。 宋知挽喜歡她這樣安慰自己。 最後宋知挽實在是累極了,意識朦胧的時候,她微微擡眼,看到沈輕漾抱着自己,似乎說了句什麽。 宋知挽努力去聽,終于聽清了一句,“挽挽,我現在感覺好不真實。” …… 宋知挽回國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 在上飛機的前一天,她陪着沈輕漾到了某個場館中,在臺下看着她彩排。 沈輕漾工作結束的時候,宋知挽正在購票軟件上看機票。 沈輕漾在她旁邊的座位坐下,詢問:“明天幾點的飛機?” 宋知挽說:“還沒決定好。” 沈輕漾建議:“早點吧,下飛機不會太晚。” 宋知挽手掌捧着手機,嘆氣:“沈小漾,你這是什麽反應?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點舍不得我嗎?” 沈輕漾忽然就露出了笑容:“那怎麽辦呢?” 宋知挽趁着沒人注意,說:“那你親我一口吧。” 沈輕漾如她所願,親了一下。 “咳咳。” 岑姐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身後,調笑道:“和平年代,別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peace and love懂不懂?單身狗的命也是命。” 宋知挽接話:“姐你是前者我們是後者。” 岑姐:…… 沈輕漾去調整舞臺細節的時候,宋知挽百無聊賴地跟岑姐聊起了沈輕漾剛出道時的事情,岑姐說:“那年我可是一眼就相中了漾漾,覺得這姑娘就适合來這個圈子闖。” 宋知挽磕着瓜子:“為什麽沒有我?” 宋知挽雖然不是什麽自戀的人,但對于這張臉還是有點自信的。 岑姐說:“感覺吧,好看的多了去了,但感覺很難找。” 宋知挽看了她一眼,岑姐攤攤手:“主要我們公司有規定,不簽166以下的……”她委婉道:“你當時不是沒抽條嘛……” 宋知挽沉默了一下,敢情她現在也才剛剛擦到線? 要說這次國外之行最遺憾的事情就是宋知挽沒有親眼看到正式沈輕漾在T臺上的模樣。 在機場分別的時候,沈輕漾給她塞了一個小麋鹿娃娃,一掌剛好握住的大小。 宋知挽覺得很可愛,帶去公司放在了電腦旁。 假期結束的第一天上午,宋知挽在工位上來來回回看了好幾次沈輕漾的微信。 她們之間存在時差,但這會兒應該起床了吧? 可距離她發的信息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沈輕漾仍舊是沒有回複。 隔壁同事收到了一束外賣送來的花,別人都在說着幸福羨慕之類的話語時,她捧着花半高興半惆悵地說起了自己的戀愛感悟:“談戀愛一定不能談異地戀,見個面都是問題。” 其餘的同事紛紛附和。 “可不是嗎,吵個架手都要累出腱鞘炎了。” 宋知挽看了一眼麋鹿公仔,心想那她更離譜,談的是異國戀。 年底工作量大,宋知挽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加班的路上,周三晚上九點,她仍坐在辦公桌前鏖戰,同事順手給她遞來了泡好的泡面,“喏喏,你喜歡的味道。” 宋知挽含笑接過。 夜越來越深,宋知挽打了不知第幾個哈欠,也不知是第幾次打開微信看沈輕漾的聊天框。 三個小時前,她說:晚上要加班,不開心~~ 沈輕漾到現在還沒回。 精神上感到疲憊時宋知挽忽然軟了脊背,整個人朝座椅倒去,辦公室燈光透亮,窗外夜色已深,她不是喜歡傷春悲秋的性格,但這會兒卻還是不由得感到落寞。 靜了幾秒,宋知挽煩躁地拿起麋鹿公仔,用手指狠狠地捏了一把。 神奇的是,那公仔裏面居然發出了一道聲音,“寶寶,天天開心呀~” 是沈輕漾的聲音。 宋知挽一愣。 她來來回回捏了幾次,那聲音不大,卻一下子掃除了宋知挽沒來由的負面情緒。 同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知挽,你傻笑什麽呢?” 宋知挽控制了下嘴角:“我有嗎?” 同事痛苦捂臉:“看看,加班都給社畜帶來了些什麽?” 宋知挽深表贊同。 約是五分鐘後,宋知挽的手機突然響起了微信通話提示音,她側頭一看,頭像是沈輕漾。 “我剛忙完,還在加班嗎?”宋知挽聽着沈輕漾的聲音略帶疲憊,嗯了一聲,問:“還有多久才能結束?” 沈輕漾說:“這個周末能回去。” 在國外的時候沈輕漾就跟宋知挽說過,這些年她簽的是國外的娛樂公司,工作在國外進行,這次行程是早在去年就定下的。沈輕漾希望能夠盡善盡美,好聚好散。 宋知挽吃了一口泡面:“好,別太累。” 沈輕漾的聲音像是進了電梯裏,一陣嘈雜以後,她的聲音恢複清晰:“這麽晚才吃飯?” 宋知挽說:“打工人續命神器。” 沈輕漾笑說:“你上回還跟我說是咖啡。” 宋知挽補充:“之一。” 沈輕漾說:“別總吃泡面,對身體不好。” 宋知挽表面答應,實則又吸了一口,将反骨表現得淋漓盡致,“吃這個主要是圖方便。” 兩個人一直通着電話,直到宋知挽結束加班,宋知挽打車回家,一路人跟沈輕漾吐槽着工作上的瑣事,沈輕漾也安靜地聽着。 在下車的時候,宋知挽在走進附近便利店的時候忽然擡起頭,嘶了下,“今晚月亮好圓。” 今天是十五,月亮當然很圓。 沈輕漾說:“這邊是陰天,看不到。” “像我們這邊說起月亮一般都是在表達思念,”宋知挽說,“沈漾漾,我好想你呀~” 沈輕漾能想象出宋知挽說出這句話的神态,剛要應她的話時,電話裏忽然多了一道聲音,聽着像是中年女人。 她應當是跟宋知挽有些距離,含混不清,倒是宋知挽或嗯或啊地應了幾句,還說了句“我對象”。 電話的另一頭安靜了以後,沈輕漾開口問:“朋友?” 宋知挽說:“親戚,當初這個小區就是她幫忙找的。” 沈輕漾問:“問我是誰?” 宋知挽不無驕傲地說:“對,我說是我對象。” 沈輕漾再問:“會不會告訴你家裏人?” 宋知挽說:“不管平時見面還是逢年過節群聊裏都會催我找對象,可能會吧。” 沈輕漾:“那她們就知道你找了一個女朋友。” 宋知挽:“談女朋友有什麽奇怪,不知道才奇怪呢。” 沈輕漾忽然輕輕地一笑:“我是不是很快就會有一個叫做‘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聊?” 宋知挽被她給幽默到了,她極為認真地說:“不管是加群還是咱倆一個群,你都是我女朋友。” 這個小插曲并沒有任何影響,宋知挽在便利店裏買了飲料,出來的時候繼續說:“我聽到麋鹿公仔裏的錄音了。” 沈輕漾:“還以為你要很久以後才會發現這個小彩蛋。” 宋知挽拐進小區門口:“你這樣會讓我感覺……” 她按下了電梯開門鍵:“更加期待這個周末的到來。” 沈輕漾:“這就是預告片要的效果。” 這句話讓宋知挽聽得一頭霧水,她從電梯出來打開房門,把飲料塞進冰箱裏,問:“什麽預告片?” 沈輕漾說:“一個來自三天後的邀請。” 宋知挽合上冰箱門:“誰的邀請。” 沈輕漾:“你的對象。” 家是一個很有安全感的地方,宋知挽心動行動:“mua~” 沈輕漾不認同地“嗯~”了一聲:“做嗎?” 第31章 第31章 宋知挽曾經在《小王子》裏看見過這樣的一句話——假如你下午四點來,從三點起我就開始感到幸福。 沈輕漾會在周五傍晚回到臨城。 那天下午宋知挽的心早就從辦公室飛了出去,至于飛到哪裏……宋知挽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屏保是沈輕漾,她不自覺地彎起唇角。 宋知挽下了班就往機場趕,掐着時間給沈輕漾發微信。 宋知挽:你下飛機了嗎? 機場人潮擁擠,宋知挽等了幾分鐘,又問:你是不是晚點了? 宋知挽放下手機,眼睛盯着出口,随着來電響起,她的掌心被震得發麻,沈輕漾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挽挽,國外今天天氣不是很好。” 宋知挽一愣:“那……今天是不回來了?”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宋知挽難掩失落,她期待着沈輕漾反駁自己,但對方像是聽出了她這裏人聲嘈雜,詢問:“你是在機場等我嗎?” 宋知挽下意識否認:“沒,送一個客戶來機場,想着要是趕趟的話順路送你回去。” 沈輕漾拉長了一下尾音:“哦~還以為是專門接我的機,原來是我蹭了別人的光。” 宋知挽故作輕松:“這不是也沒蹭上嗎?那你訂了明天的飛機?” 沈輕漾說:“不是。” 宋知挽此時是背對着出口的,人流如潮水,她退到了一旁,聲音低了下去:“好吧,你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反正我們也就幾天沒見,反正我也沒有很想你。” 那頭沈輕漾低低地笑了一聲。 宋知挽郁悶極了:“你笑什麽?” 沈輕漾尾音輕輕的:“小騙子。” 見不到對象當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宋知挽只能跟沈輕漾拌拌嘴化解情緒:“哪有?你怎麽知道不是呢?” 此時機場響起了廣播播報,說來也是巧,宋知挽居然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模一樣的聲音。 “各位旅客……” 字正腔圓的廣播腔裏混入一道溫柔細膩的聲音:“因為……” 宋知挽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她回頭看去,沈輕漾正站在她身後,微微地笑着:“我也在等你。” 心瞬間從低估攀上高峰,宋知挽幾步快走到沈輕漾面前,看着她手中的行李箱,問:“我以為你今天不回來了。” “要回來的,”沈輕漾笑了笑:“女朋友在等我。” 情緒是會感染的,沈輕漾笑時宋知挽也跟着她笑起來:“好巧,我也在等我的女朋友。” “是嗎?我女朋友會在見面的時候跟我牽手,你也會這樣嗎?” 宋知挽心領神會牽住沈輕漾的手:“基操,我當然會。” 沈輕漾拉着行李箱的手空了出來,擡手在宋知挽的臉頰捏了捏:“是呢,你好會。” 宋知挽也學着她的動作在她手腕上捏了捏:“怎麽還瘦了?” 沈輕漾拉起行李箱:“這幾天應酬比較多。” 沈輕漾雖然個子高挑,但骨架并不大,手細細長長的,握起來也很溫暖。宋知挽跟着她走着,自顧自便笑出了聲。 沈輕漾轉過頭,眼神帶着疑惑。 兩人并未停下腳步,身邊人影掠過,宋知挽示意了一下她們握着的手,說:“我想起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個時候你也是這樣牽着我。” 沈輕漾會意一笑:“從小就會是嗎。” “是啊,”宋知挽晃了晃右手,“那時我逢人就說喜歡你,說我的初戀是沈輕漾。” 宋知挽朝她靠了過去,盯着她的臉龐,微微笑:“你呢?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樣?從那個時候就開始……” 這就是含蓄的好處了。 留餘地,不點明,相互對視間仿佛連空氣都在升溫。 沈輕漾讀懂了她的含蓄并且給了她一個否認的答案:“不是。” 宋知挽:…… 宋知挽沉默了兩秒:“那你的初戀……是宋知挽嗎?” 沈輕漾的答案依然是:“不是。” 好。 不生氣。 她一點都不生氣。 誰還沒個朱砂痣與白月光了? 兩人走出機場,宋知挽感受着迎面的冷風,方才在大廳裏恍惚見到的溫暖的、暧昧的、粉紅的泡泡早就碎成渣。 盯着沈輕漾把行李箱放後備箱的動作,她仔細回憶着,開始頭腦風暴。 既然她從未聽說過她的初戀,那大概率就是在轉學之前發生的事情。 那得至少有十一二年了吧? 樣子估摸着都忘記了。 嘭—— 沈輕漾合上後備箱,擡頭看了一眼宋知挽,笑問:“在想什麽?” 宋知挽矢口否認:“沒。” 車是公司的,宋知挽暫時蹭着用,她把着方向盤,轉頭問沈輕漾:“你餓嗎?” 沈輕漾說:“餓。” 宋知挽點了下頭,心裏有了計較:“那我們先去吃個飯,我最近看了家餐廳,環境還行。吃完飯再送你回去,等等……你應該不會又突然有工作或者應酬吧?” 沈輕漾含笑聽她說完:“沒了。這段時間都會很清閑。” 宋知挽唔了聲,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沒開口,倒是沈輕漾說:“我們去一趟超市。” 宋知挽愣了愣:“超市?” 沈輕漾嗯了聲:“不是圖方便嗎?別人做的是不是更方便。” 宋知挽聽懂了,眉眼彎彎:“好啊。” 鬧市區新開了一家商超,兩人并着肩走進去,因為夜深的緣故,超市裏面的人十分少,看起來空蕩蕩的。 宋知挽覺得自己最近的思緒非常跳躍。 或許是因為背景音樂放着《紅玫瑰》,或許是因為她們逛着的冷鮮肉裏的包裝都是紅彤彤一片,這樣鮮豔的顏色刺痛到了宋知挽的眼睛,她沒來由地又想到了沈輕漾的初戀。 她拿起一片牛排,若無其事道:“沈輕漾,你的紅玫瑰是誰?” 沈輕漾回頭:“紅玫瑰?” “一個比喻,”宋知挽把牛排放進購物車裏,“就是你的初戀。” 兩人移步朝着別的區域走去,在貨架穿梭間,宋知挽輕輕說:“你知不知道大多數情侶之間都會有一個關于前任的坦白局?現在就是坦白局,這很正常,我沒別的意思。” 沈輕漾點點頭:“西葫蘆吃嗎?” 宋知挽點頭:“吃。” 沈輕漾拿了一個放進去,宋知挽心裏犯嘀咕,她唔了聲:“那我先說,我喜歡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有你。好了,我的坦白局就到這。該你了。” 沈輕漾推着車,笑道:“我的初戀啊……那就很厲害了。” 宋知挽半酸不酸道:“洗耳恭聽。” “她好漂亮。” 宋知挽:“有多漂亮?” 沈輕漾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比對着什麽:“跟你差不多。” 宋知挽拿了瓶飲料,細着聲音說:“哦,記性這麽好沈輕漾,這麽多年不見還記得初戀長什麽樣子。” 沈輕漾說:“記得,還記得她跟我說她姓王,王翠花的王。” 宋知挽內心瘋跑的狂躁小人忽然停住,她腳步也停了一下,而後轉過身去,連聲音也低了幾分:“……其實我現在學會了什麽叫做尴尬。” 天知道她當時是怎麽說得出口的? 從超市裏面出來,宋知挽看着後備箱思索了下,“要不要去你家做?” 沈輕漾說:“不要。” 宋知挽指着後備箱說:“我的意思是說這樣待會兒就不用多跑一趟,來回折騰,你也能早點休息。” 沈輕漾歪頭看她:“不歡迎我嗎?” 宋知挽:“怎麽會。” “在回來的路上一直想着該給你帶件什麽禮物,想了很多都覺得不好。” 話題又偏開了,宋知挽也不在乎,順着問:“然後呢?” 沈輕漾說:“所以還是問問你吧。” 宋知挽合上車門:“嗯?” 沈輕漾問出了一個問題:“你覺得我好不好?” 宋知挽當然好。 宋知挽覺得晚上的這場雨真不懂事,開半小時堵半小時。天知道她多想飛起來,帶着沈輕漾一起回家去。 回家心切,宋知挽覺得這路煩這雨煩,連小區裏慢騰騰的電梯也覺得煩,可在側頭看見沈輕漾的時候,笑容又收都收不住。 沈輕漾擡手捏了下她的臉頰,溫度是燙的,“臉好紅。” 宋知挽稍微側了一點臉:“這件事有點突然,我的腦子還沒有做好準備。” 沈輕漾問:“所以呢?” 所以她剛剛腦子裏塞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東西,當然了,也包括一些莫名其妙的黃色廢料。 當然,面上她一本正經:“所以剛剛頭腦風暴了一下,還得騰出一點空間來。” 沈輕漾笑笑:“這麽正經嗎?” 宋知挽暼了她一眼,沈輕漾說:“還以為我們想到一塊去了。” 宋知挽自然而然就聯想到了那個三天前的邀請,她看看即将到達的電梯,又看了看沈輕漾的臉,她轉瞬又想到了一件事,聲音不自覺低下去:“我家裏沒有。” 沈輕漾歪頭看向宋知挽,“沒有什麽?” 宋知挽扭捏了一下:“指套。” 沈輕漾眼睛彎起來了:“先吃飯吧。” 敢情只有她一個人在黃色廢料。 宋知挽若無其事地看電梯:“……好。” 然後沈輕漾歪了下腦袋,又留有餘地:“吃完了以後……” 宋知挽的心被勾了起來,到了這裏她才算是真的明白過來——沈輕漾是故意在逗弄她。 電梯終于到達一樓,門緩緩打開,宋知挽拉起她的手:“走……” 吧字的音還沒完全從喉嚨發出時電梯門徹底打開,電梯裏走出來兩個女人,其中一個年長很多,衆人視線對上時,宋知挽愣了愣。 年長者目光落在了宋知挽和沈輕漾牽着的手上面。 宋知挽開口:“媽?” 【正文完结】 第32章 平時宋知挽一年也回不了幾次家,今年回去的次數更是少之又少。 宋媽閑來無事,便和林瑤一道來看看。 林瑤顯然也看出了兩個人狀态跟平常不大一樣,宋媽忽然問:“挽挽,這是?” 宋知挽的手沒松開:“她是……” 一直沉默的林瑤突然開口搶話:“阿姨,這好像是宋知挽新交的朋友。對啦,您這次來不是說有事跟她說嗎?” 林瑤很顯然是要岔開話題,倒是宋知挽沒領這個情,她望向林瑤,平靜道:“林瑤,你先回去吧。” “你……”林瑤使着眼色。 宋知挽還是那句話:“天不早了,你家離這邊遠,太晚回去不安全。” “那你……” 今天的林瑤讓宋知挽有些訝異,平常這小姑娘說話直來直去的讓人頭疼,今天反而會藏着話了。 林瑤離開以後,宋媽目光重新打量了一下沈輕漾,像是才認了出來:“是小沈啊,這些年沒見你長的越來越好看了。” 沈輕漾溫和笑着:“好久不見阿姨,這段時間工作忙,一直沒什麽時間上門拜訪您,改天一定去給您賠禮道歉。” 宋媽只是笑着,并不應下。 …… 晚上十點,宋知挽打開房門,她把購物袋放在了廚房裏,剛騰出雙手拿起手機,發現微信被林瑤轟炸了個徹底。 林瑤:宋知挽?? 林瑤:你跟阿姨說了? 林瑤拍了拍你 林瑤:不是?你別這麽着急啊,好歹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林瑤:你們到底說了什麽??? 林瑤:阿姨是不是生你了氣? 林瑤:她罵你了? 宋知挽看到信息的時候,沈輕漾從客廳拿了杯水過來,從她身後遞過去,微笑道:“這麽關心你。” 宋知挽接過水杯,迎上沈輕漾的目光:“我也沒想到。” 按照林瑤的性格,她真以為她會當場指着自己和沈輕漾跟宋媽告一狀。 沒想到…… 她拿起手機回了個信息:沒事,不用擔心。 想了想,又補了一條:謝謝你,早點睡。 林瑤回了一條語音,開頭是好幾秒的空白:“……我不是要幫你和她,只是出于對同一個群體的同情而已。但是不管怎麽說,你想要得到家裏的同意就不要這麽激烈,你平時也挺冷靜一人,怎麽在這種事情上頭腦發熱?” 林瑤此刻在卧室的陽臺上坐着,明明冷風肆虐,她偏偏覺得眼睛熱得很,屏幕都快模糊不清了。 宋知挽已經很久沒回過她的信息了。 林瑤以為自己看到這樣的場景會接受不了,但沒想到她當時出奇的平靜,宋知挽并不喜歡她這件事她早就心知肚明,早就傷心過了的。 林瑤按了按眼角,她開始打字: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 宋知挽把手機擱置到一旁,看着沈輕漾把食材改好刀時頭發散了一縷,她回房拿了個小皮筋幫她紮好。 沈輕漾等她弄好,回頭問:“如果阿姨還是不能接受的話,晚點再說也沒有關系的。” 宋知挽用手指壓了壓沈輕漾額前的法式劉海,半開玩笑道:“我還等着拉你進群呢。” 沈輕漾:“別鬧太僵,急不來。” 宋知挽伸手去夠購物袋裏的小菜花,上面開着一朵朵小黃花,她邊擇邊說:“怎麽這麽好呀漾漾?以前是不是很多人給你寫過情書。” 沈輕漾說:“不太記得了。” 宋知挽洗了一把手:“收的人忘了,大概寫的人還記得。” 沈輕漾看了她一眼。 宋知挽:“我說我。” “在很早很早以前,我給你寫過一封情書。其實也沒什麽內容,就寫了我喜歡你四個字。” 宋知挽說:“後來沒送出去,因為我在我媽的垃圾桶裏找到了它。” “後來她找過你,對嗎?”宋知挽不自覺低下聲去,“其實那天我在房間都聽到了,對不起啊,那個時候我太沒用了,讓你獨自一個人面對我媽。” 那時宋媽發現情書以後怒不可遏,找沈輕漾時的話自然也不大中聽。 她從學業家庭再到前途未來,字字珠玑,幾乎要把沈輕漾說成一個毀人前程十惡不赦的混賬。 宋知挽就在房門口聽着,拼命忍着出去辯駁的沖動。 她那時是怎樣想的呢? 她覺得那時的她們年紀太小,跟家裏激烈反抗只能換來更強硬的反對。她想等,等高考,等上大學,等畢業長大,等不再需要依靠家裏。 沈輕漾把刀放下:“當時情書裏寫了什麽內容?” 宋知挽說:“我喜歡你。” 沈輕漾含笑:“言簡意赅。” 宋知挽:“是咯。” 沈輕漾總這樣,不喜歡把話說得太沉重,所以能繞就繞,能避就避。 宋知挽也喜歡,但她覺得現在還是該把話說得敞亮些,她擦了一把手,說:“那年給你過完生日,我醉到淩晨被我媽叫醒。她說我爸以前欠下了很多債,別人追上門讨債。那群人沖進來一通亂砸,然後她說要帶我去別的城市避避風頭。” “那個時候走的匆忙,她收走了我的手機,說如果我跟誰聯系那些人就為了讨債就會找誰的麻煩。” 在荊海待了半年以後,宋知挽開始嘗試聯系沈輕漾,卻發現她的電話再也打不通。 現在看來壓根立不住腳的話,可當時的宋知挽就那樣信以為真,直到後來的某一天,她發現宋媽帶她離開臨城的原因根本不是因為什麽債主找上門,僅僅是因為她當時的男友現在的丈夫家裏有人是同性戀,跟家裏鬧得很僵。 如果她的女兒也是同性戀,那麽對方家裏是絕不會答應他們在一起的。 就是這麽簡單的理由。 那時母女倆爆發了最激烈的争執,宋知挽被宋媽強制關在家裏三個月。 宋知挽看了一眼小奶鍋裏湯的情況,調了一下大火,她說:“剛剛有個朋友給我講了個故事,你要不要聽?” 沈輕漾點了下頭。 在宋知挽發現沈輕漾換了號碼的半年後,她兼職買了一張回臨城的機票。 林瑤緊随其後。 她跟着宋知挽來到臨城,在機場的時候她迷了路,拿起手機不停地給宋知挽撥打電話。 那個時候有個很漂亮的人攔住了她,問她剛剛叫的人是不是叫宋知挽。 林瑤站在原地,看着那張從照片走到眼前的臉,心跳得厲害,她撒了一個謊。 後來她知道宋知挽是去了老城區,當天那裏還起了火,據說是有人在家裏點了煤氣自殺未遂,但火到底是燒了起來。 林瑤從宋媽口中得知宋知挽當時還沖進了火場裏面,幸而是被人攔了下來。 那時林瑤在想,她要進去找什麽? 宋知挽自己也不知道,她只記得當時腦子氣血上湧,冷靜下來時自己已經被好幾個人給拉着。 “不是好奇我為什麽戴着手表不肯摘嗎?”宋知挽手指咔噠一下解開表帶,表盤往下滑,細白的手腕有一道微白的疤痕,不長不粗,細細一條,但看着也駭人,“我怕你問。” “你先別急着說話……”宋知挽重新系上手表,她說:“其實這種傻念頭也只在離開臨城的頭兩年會有,那個時候年紀小不懂事,後來……” “後來其實我自己都覺得我們倆可能不會再見面了。” “我确認沒有因為你放棄生活,放棄自己,只是偶爾在遇到當時覺得過不去的坎兒時,我想起你就會覺得這些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希望如果我們再相遇的時候,我不要太差勁。” “我說這些是希望你不要有負擔。不管當時我們是否錯過,我都會好好生活。” 宋知挽凝視着沈輕漾的眼睛:“我不知道這樣說你會不會覺得我不夠真誠,不夠喜歡你。” 她看見沈輕漾的眼睛一點點彎起來,耳邊聽她說:“傻不傻。” 沈輕漾掐了一朵小黃花,讓它在指尖停了幾秒:“那盆小黃花我帶回來了,比這朵要稍微大一些。” “我不是每天都會想着那晚你唱的《晴天》,而是那天偶然看到花開時才想起了故事裏的小黃花,”沈輕漾把花放下,手輕輕地碰了碰宋知挽的臉,“好好生活才是最重要的,為什麽要擔心我會因為這個而胡思亂想呢?” 宋知挽自己也笑了起來。 她拿起刀順勢切起菜來,手腕不小心抖了都,刀鋒朝旁邊偏了些,沈輕漾扶了一把她的手腕,“我來吧。” 宋知挽回頭:“小瞧我。” 沈輕漾搖頭:“可不敢。” 兩人此時離得很近,腰貼着腰,沈輕漾的下巴擦着宋知挽的耳畔,明明方才還在正兒八經地讨論事情,下一秒卻連呼吸都滾燙了起來。 宋知挽松開了刀,改握沈輕漾的手。 她輕輕一拉,将兩個人的距離拉得更近,沈輕漾扶着她的腰,像是沒明白她的意思:“水燒開了。” 宋知挽:“現在還要管它嗎?” 沈輕漾:“它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麽呢? 重要的是此刻,沈輕漾将溫熱的吻送到了她的唇上,宋知挽呼吸慢慢變得重了起來。 以往接吻的時候她總喜歡閉着眼睛,此刻卻完全睜開,柔和的燈光下,氣息纏綿暧昧,她能看見沈輕漾的動作溫柔而細致。 她的眉眼畫着妝,皮膚細膩。 她們都跟以前不大一樣了。 沈輕漾是怎麽一點點變化現在這樣的呢? 宋知挽不得而知,但往後的每一天,她都會陪在沈輕漾身邊,見證她因時間而發生的每一點變化。 宋知挽勾住沈輕漾的脖子,在她耳邊輕輕說: “我會一直好好生活,和你。” 正文完了,還有幾章番外。 番外一 第33章 十二月底,臨城街景蕭條。 唐歸從車上下來,看了一眼前方咖啡廳的招牌,确認了後便擡腳走了進去。 天氣漸冷,店裏沒什麽生意,只中間的位置坐了一個帶着黑色冷帽的女人,唐歸快步走過去,兩個人視線對上時,她沉默兩秒,這才開口:“不好意思,路上堵車。等很久了吧?” 寧若手握着咖啡,露出笑容:“沒有,我也剛剛到,不用這麽客氣。” 唐歸坐下後,眼睛掃着寧若的臉,再往下到肩頸,她說:“你好像瘦了一點。” “有嗎?”寧若看了看手腕,旋即笑出聲:“畫室最近在招生,所以忙了一點。” 唐歸喝了一口咖啡:“原來如此。” 咖啡廳裏放着《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兩人言語的能力似乎被舒緩的音樂絞殺,沉默在蔓延。 唐歸再次打量對方。 在幾個月前,唐歸得知初戀寧若回國,開始不停地打探對方的行蹤,即使嘴上不說,可多次光臨江宛的酒吧也是存了想要跟她偶遇的念頭。 但她們遇上的次數很少,大多數時候寧若都在躲着自己。 今天她能主動約自己見面,實在是令人感到……古怪。 唐歸找不到別的合适的詞來形容。 她以為她會有話對自己說。 終于,寧若先開口打破沉默:“我聽說你最近打算辭職了,為什麽?” 唐歸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好似在驚訝,卻又像是一堵将她們隔成兩個世界的牆,寧若從中感受到了距離感,于是她微笑:“我跟你同事認識,偶然聽她說起的。” 唐歸沒說話,寧若自己先問了:“辭職以後有什麽打算?留在臨城還是去……外地?” 唐歸笑了笑:“這很重要嗎?” 寧若愣了下:“只是問問。” 拿鐵帶着一股甜膩的味道,唐歸不是很喜歡,她倒是有點懷念起江宛調的酒了,不烈,喝起來柔柔的,勁卻很大。 思緒在天外飄了會兒,唐歸好整以暇,說:“應該還會留在臨城,嗯……主要是想轉行吧,試試別的。” 寧若說:“挺好的,我的畫室最近也缺人手。如果……如果到時候你願意的話,可以考慮……” 唐歸:“還沒準的事,怎麽也得拿完年終獎,再看看吧。” 寧若琢磨着她的态度,一時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她看了一眼時間,說:“下午畫室還有點事要去處理,糖糖,聖誕節你有空嗎?” 這意思像是準備再約時間,唐歸搖頭:“那天沒空。” “那24號呢?” “有,但……” 寧若笑了起來:“好,那就24號,我們見個面好嗎?我有點事情想跟你說。” 唐歸思索了一下,本想着拒絕,但還是應了下來,寧若肉眼可見的笑意更濃,她忽然側了下頭,身朝前傾了一點,“糖糖,那是你的朋友嗎?” 唐歸回了下頭。 靠近門口的位置上不知何時坐了個人,紅色大衣,波浪卷,手支着下巴,閃亮亮的美甲一下下輕晃着,兩個人的目光看過去時也毫不避諱,就這樣直勾勾地盯着她們。 甚至還沖唐歸頗有暗示性地挑了下眉。 唐歸:…… “怎麽這麽問?” 寧若說:“她還沒進來時,眼睛就在你身上。我想……你們應該是認識的吧。” 唐歸嗯了下算承認:“你還有別的事情嗎?沒有的話……” 寧若點頭:“今天先這樣吧。” 兩人起身,經過門口的位置時,江宛忽然起身,笑吟吟道:“哎呀,這麽巧?” 唐歸不予置評:“你不是不喜歡喝咖啡嗎?” 有一回兩個人在唐歸家醒來,唐歸沖了兩杯咖啡,某人一邊嫌棄一邊喝光一邊還風情萬種地評價着:“真難喝。” “偶爾也換換口味,”江宛朝她靠了過去,“要不要送你回去?正好順路。” 江宛轉頭看向寧若,問:“你呢?要去哪裏?” 寧若:“xx畫室。” 江宛連一秒的思考時間都沒有:“不順路,真是抱歉。” 寧若笑了笑:“沒關系,不勞煩。” 臨走前,寧若深深看了一眼唐歸:“糖糖,說好的事別忘了。” 嘭—— 車門從裏面被拉上。 唐歸借着車內的鏡子照了下妝容,比原先要淡了些,她調笑道:“你要不要這麽小心眼?還多餘問這一下。” 江宛撩撥了一下頭發,頸後的香水味慢慢飄散開來,“這就是你的初戀?” 唐歸嗯了一聲。 江宛把頭扭開:“糖糖~” 唐歸抖了一下雞皮疙瘩:“你幹嘛?” 江宛又把臉扭回去:“嗯?我還以為誰都這樣叫你呢,聽着不習慣嗎?” 好,好,好,唐歸明白了,這女人是在陰陽怪氣,她解釋道:“從小就這麽叫的。” 江宛:“哦~” 唐歸:…… “她剛剛說的是什麽事情?” 唐歸給的答案是見面,但江宛怎麽聽都怎麽像是要約會。 12月24號,唐歸一到了下午人就沒了影蹤,江宛半醋半急,又實在沒人傾訴,便來到了沈輕漾工作的地方,恰好撞到了前來探班的宋知挽。 到了晚上,江宛朋友圈刷到了一條顧宜之發的照片,配字:許小姐生日快樂 她火速點贊,評論:什麽時候回來? 顧宜之平常回複信息的速度雖然算不上秒回,但也不會一直拖着不回。 眼看着過去了十來分鐘,不難猜想那對小情侶估摸着真甜甜蜜蜜的看雪秀恩愛。 再轉過頭,身旁坐着的宋知挽正舉着相機,拍着前方沈輕漾工作時的模樣。 而她手機裏,唐歸甚至連信息都沒回。 閑暇之餘,沈輕漾遞過來兩盒果切,都是宋知挽喜歡吃的,她溫聲說:“不知道今天臨時會忙,還讓你過來一趟。晚點想吃什麽?” 宋知挽拉了一下她的手:“等你忙完了再說吧。” 沈輕漾點頭:“好。” 沈輕漾離開以後,江宛不無豔羨地說:“還是談戀愛好啊,家屬探班理所當然。” 宋知挽:“也不全都是好處。” 江宛聽着奇怪:“你倆怎麽了?” 宋知挽搖頭:“沒事。你怎麽突然羨慕起情侶了?對了,小歸呢?” “你是飽漢不知餓漢饑,那醋酸起來好歹還有個牌子,我這沒名沒分的,連說句話都掂量掂量會不會出格。” 宋知挽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事情可能只差捅破那一層窗戶紙。” 可惜隔在她們中間的不是輕易戳破的窗戶紙,是唐歸的朱砂痣,是白月光,是釀成遺憾的求而不得。 江宛曾經也并不怎麽擔憂,覺得少年時期的愛戀就像是過往雲煙,是早就翻篇的事情。 但瞧瞧沈輕漾和宋知挽,危機感油然而生。 這種話說多了就是矯情,人家剛開始甜蜜熱戀期,江宛也不想大吐苦水,三人一起吃了個晚飯便離開。 臨近十一點,唐歸終于打了電話過來,聲音聽起來醉醺醺的。 江宛在某家情侶餐廳接到人以後,樣子看起來果然是喝了不少。 江宛扶她上車,一邊給系安全帶,一邊擡手摸她的臉,問:“難不難受?想不想吐?” 而後又拿起車上的水,問:“要不要喝點水?” 唐歸笑了兩聲。 江宛問:“哪裏不舒服?” 唐歸說:“還行,只是頭有點暈,還沒到醉的程度。” 聽她說話清晰,江宛猜她确實沒喝醉,倒回座位上,抿着紅唇,哼了一下:“夠浪漫的,還來情侶餐廳。” 唐歸閉着眼睛:“事先我也不知道她會選在朝暮吃。” 江宛輕輕呵了聲,“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唐歸看過去,江宛說:“合格的前任就應該像死了一樣。” 唐歸哈哈笑:“只是說點以前的事情而已。” 江宛抿了下唇,她沒問兩人談了什麽,也沒問為什麽見面要喝成這樣,默不作聲地把人送到了家門口。 上樓的時候,唐歸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寧若打過來的,“糖糖,你到家了嗎?” “剛到樓下,”唐歸勻了下氣息,“你呢?回到了嗎?” “我也剛到……糖糖,以前的事情很抱歉,我只以為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時候躲着你,是因為聽說你身邊已經有了人。未婚夫的事情是我家裏人自作主張,我從沒有跟除你以外的任何人在一起。” “有些話清醒時候很難說得出口,糖糖,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兩人分開是因為一場誤會,當初寧若負氣出國,唐歸被誤導對方身旁有了別人,兩人互相等了彼此許多年,也互相憋着氣許多年。晚上的飯局兩人終于把話說開,唐歸不見多少喜悅,更多的是沒來由的釋然感。 啪。 燈被打開。 方才在電梯裏,寧若的電話因為信號不佳而被挂斷,唐歸心裏煩悶,也沒心情給她打回去。 她迷迷糊糊被江宛扶進了客廳裏,江宛熟門熟路地給她倒水,又幫她在浴室裏放好了熱水,連換洗的衣服都準備好了,指着浴室門說:“去洗澡,有事叫我。” 她樣子風輕雲淡,竟絲毫探究欲都沒有,唐歸還以為她至少會追問兩句。 唐歸洗完澡,腦袋暈暈地從浴室裏出來,客廳裏沒有人,她喊了兩聲也沒人應,索性回了卧室。 卧室一片漆黑,她剛要伸手去按控制鍵,手腕忽然被人拉住,天旋地轉間,她整個人被抵到了牆上。 江宛的氣息忽然纏了上來,唐歸以為她會像以前一樣吻過來,沒想到她只是捏着她的腰,在她耳邊說話:“現在頭還暈嗎?” 唐歸:“不暈。” 回話間,兩個人已經躺在了床上,江宛給她蓋上被子,“渴不渴?” “不渴。” 江宛另一條腿搭上了她的腰。 “看來沒騙我。” 唐歸:“嗯?” 江宛一只手撐臉,一只手放在了唐歸的臉側,“沒喝醉。” 江宛說一句,便碰一下,那冰冷的美甲在肌膚上劃過,卻帶起了陣陣溫熱。明明是很正常的對話,氣氛越漸漸變得不對勁起來…… 唐歸沒忍住。 她吻住江宛。 江宛在對她用美人計,唐歸心知肚明,卻甘願中計。 中間寧若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江宛腿勾着她的腿,手上卻推了一把:“不接?” “這麽晚也沒什麽好說的。” 江宛手指蹭蹭她的唇:“傷心了怎麽辦呢?” “其實在給你發信息讓你過來前,她有問過要不要送我回去,那時候我不知道我拒絕她的原因是什麽,”唐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現在好像知道了。” 番外二 第34章 咚咚—— 宋知挽睡得正迷糊,忽然聽到了一道很細微的聲響,她來到卧室門邊,看到了玄關處站着一個黑影。 黑影發出了沈輕漾的聲音:“寶寶?” 宋知挽聲音沙啞:“你回來了?” 啪。 燈亮了起來。 “吵醒了?”沈輕漾拉着行李箱走進客廳,她擡手順了順宋知挽的頭發,“現在還早,要不要再睡會兒?” 時鐘顯示此刻是淩晨四點半。 幾分鐘的時間已經足夠恢複清明,宋知挽擺了擺手:“不是說明天才能趕回來嗎?” 沈輕漾說:“提前結束了。” 宋知挽不鹹不淡地哦了聲。 她坐在沙發上,看着沈輕漾将身上的大衣脫下,看着她拿手機回了幾條消息,大多都是語音信息,宋知挽能聽到都是對方詢問她是否安全落地,有沒有回到家中。 沈輕漾簡單回了兩句便把手機放下。 忽然間,茶幾的角落裏跳出來一只圓滾滾的貓,用腦袋頂着宋知挽的手背,輕輕地:“喵喵~” 沈輕漾微笑:“這不是你公司樓下的貓嗎?” 這确實是前段時間宋知挽和同事共同喂養的流浪貓,近來天氣漸冷,怕它挨不過這個冬天,宋知挽索性帶回家裏養着。 宋知挽将抱枕塞到懷中,輕輕靠着,卻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她繼續追問:“怎麽突然提前結束了?” 沈輕漾這次是要去拍攝一期雜志的封面,原本定的是三天行程,元旦當天出發,怎麽也該要假期結束才能夠返程。 “那邊的工作安排出現了沖突,暫時先不拍了,月中旬的時候得再過去一趟。” 宋知挽哦了一聲:“十二點的飛機?” 沈輕漾:“一點。” 宋知挽長長地啊了一聲:“原來是這樣。誰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宋知挽的情緒看起來不高,沈輕漾擡手摸了下她的頭發:“太晚了,怕會影響到你休息所以沒有告訴你。” “不是每次都這麽晚。” 沈輕漾“嗯?”了下:“什麽?” 宋知挽擡起頭看她:“你在幹什麽我總是最後一個才知道,你忽然消失忽然出現。” 她拖長聲音:“你這麽神秘,我有一點點慌。” “像上次在機場我問你是不是還有工作要忙,是因為我不想把我們倆相處的時間弄得太倉促。我并不介意你工作忙碌,擠不出時間來陪我,我只希望你能夠提前知會我一聲,這樣在等待你的時間裏至少我不會太不安。我這樣說你能明白嗎?” 這些話早就在宋知挽心裏憋着,說出來又怕沈輕漾覺得自己在無理取鬧。 或許是有那麽點起床氣,又或許是憋久了就該發洩。 宋知挽不吐不快。 沈輕漾抿了下唇,她将宋知挽摟進懷裏,輕輕拍着她的背:“是我做的不夠好。寶寶,要不要再睡會兒?” “嗯……” 宋知挽想說不要,可靠在沈輕漾懷裏時,又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早晨九點多。 宋知挽下意識地摸起手機,在衆多推送裏看到了微博上的一天關注的人的推送。 她微博只關注了一個人。 那個人在淩晨5:20的時候發了張照片,是一張宋知挽的照片,角度微微的傾斜了一點。 s:我的世界傾倒了 在異國的那段時間裏,宋知挽曾經在沈輕漾的微博裏看到過許多粉絲對她的表白,其中有一條是引用網上流傳的三行情書。 “螃蟹在剝我的殼,筆記本在寫我。 漫天的我飄落在楓葉上,雪花上。 而你在想我。”注① 宋知挽理解的意思是——世界不可能就此颠倒,“你”也不可能愛“我”。 那個時候的沈輕漾在笑。 此時此刻的宋知挽也在笑。 宋知挽從床上起來,客廳裏飄着一股食物的香氣,廚房裏熬着粥,沈輕漾卻在客廳彎着身子倒貓糧。 似乎聽到了動靜,一人一貓轉過頭齊齊看着宋知挽。 “早啊。” 可能是早晨的陽光也可能是床被的餘溫,宋知挽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她眉眼彎彎:“早啊。” 注①:來源于網絡。 完結,撒花,感謝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