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假少爷被送给大佬后》 章一 五月底的天已经足够闷热,随着夜幕降临,温度稍稍降了下来,却没办法缓解房间里近乎凝滞一般的焦灼。 沉闷又让人窒息的。 室内没有开灯,昏沉的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勾勒出两个相顾无言的身影。 季央坐在单人沙发里,腿上放着两份护照、两份签证,注视着三米远处的中年女人,冷淡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 半晌,他才缓声打破了沉寂,“我本来已经安排好了,机票定在半个月之后,到时候就能带你一起离开这里,定居国外,结束现在这样的生活,但是……” 随着季央停顿下来,对面的林欣彤心里突然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带大的孩子会有如此冷沉阴郁的一面,甚至可以说是死气沉沉的,一双漆黑的眼睛宛若冰冷的深潭。 她两手紧紧地攥在一起,上前了一步,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是不是你爸说今晚要带你去跟……跟梁家那位接触的事? “央央,没事的,你装个病,我再去求求他,只要躲过去今天就好,下次再有合适的机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一定能顺顺利利地离开这里!” 看着紧张又不得不压抑着嗓音怕别人听见的林欣彤,季央牵了牵嘴角,却没什么温度。 对方所谓的跟梁家那位接触,这说得太隐晦了,不就是他的好父亲要卖了他这个儿子去巴结大佬么。 他将思绪略微收回来,轻声重复着刚才听到的话,喃喃道:“一定能离开?” 林欣彤怔了怔,不太明白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季央从小就懂事又乖巧,对她更是体贴,还会反过来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她,现在这样反常……是被要跟梁家那位大佬见面的事吓到了吗? 她尽量保持着镇定,道:“当然能离开,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母子俩一起离开这里,走到你爸找不到的地方去。” 离开? 季央的眼神颤了下,随即笑出声来,是不再压抑的、带着些发泄意味的笑声,连眼泪都出来了,直到被一阵咳呛打断,他才被迫停下来。 看着从腿上掉落在地的签证和护照,他呼吸沉重,似乎每吸入一口气都有刀子从身体上毫不留情地划过。 林欣彤对季央的反常有几分愕然,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她刚要上前把东西捡起来,却被一声低哑的“别过来”给钉在了原地。 她不解地看过去,她的孩子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姿态跟她说过话,“央央,你别这样,妈妈知道你……” 而她劝解的话没有说完。 季央抬头看过来的眼神让她瞬间失了声,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季央看了眼林欣彤,身体仿佛生了锈一样僵冷。 他慢吞吞地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看向他从小敬爱到大的好母亲,道:“我们俩,我和你,都没法离开了。” 说着,他将属于两人的护照和签证一下一下撕碎,又随手扔掉。 季央的言行让林欣彤的脑子里嗡得一声,那可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念想! 只要出了国就能逃离这个满是暴力和绝望的家,就能远离酗酒还家暴的丈夫和父亲,就能有新生活,但现在季央就这么把承载着他们共同希望的东西给撕掉了?! 季央缓了缓呼吸,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继续道:“出国计划作废,而且以后不会再有了,另外,关于今晚上的事……我那位好父亲既然安排好了,当儿子的总不好辜负长辈的一番苦心,我会听话乖乖配合的,放心。” 林欣彤皱起眉,搞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她焦急地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告诉妈妈好不好,我们可以一起商量解决,你别糟蹋了自己。” 季央歪了下脑袋,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笑了声,嗓音带着些沙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你自己以后在这个家的处境。” 林欣彤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嘴唇直发抖。 为什么? 为什么好端端的说好的一切突然变了? 季央看出了林欣彤的疑惑和不甘,但一句话都没解释,报仇的上上策是诛心,现在不是彻底摊牌的时候。 但即便他什么都不说,林欣彤接下来一样会备受煎熬。 这就对了。 他走到对方身边,给了他又惊又惧的母亲最后一个拥抱,靠在对方耳边低声道:“你保重身体,我们还有以后。” 他的嗓音是温和的,神情却冷,往日里温润明亮的桃花眼,现在只余下了冰冷阴郁。 他这辈子从出生时就被毁掉了,而他想要的——是让造成他一切悲哀与不幸的人付出足够的代价。 一个拥抱结束,林欣彤才堪堪反应过来,匆忙转身,却只有一声轻巧的关门声给了她回应,她甚至连季央的背影都没看到。 冥冥之中她有一种感觉,她的孩子似乎用一个拥抱无声地跟她说了再见。 几分钟后她走到沙发前,盯着散落一地的碎片,久久无法回神,这些名为希望的东西原来这么单薄,脆弱到可以轻飘飘地撕掉,不离开这里…… 她还能有未来吗? 去往酒店的车上,季央扫了眼前面驾驶座上的父亲,垂下眼,从随身带着的小药盒里摸出一枚药片直接干咽了下去,随后靠在车门扶手上,用手托着侧脸,听着手腕上的机械表有节奏的声响,闭上眼缓和心绪。 季博平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季央,满意于这样的乖顺。 上次给对方好说歹说才介绍了一个男友,结果谈了没半年就分了手,还是被别人抢走的,没出息透了,这次他好不容易托人打听到的消息,绝对万无一失。 梁氏集团现任总裁梁焕云,会出席一个为期两天的交流会,第一天晚上有宴会,之后会直接住在会场旁边的酒店。 这一晚就是机会。 据说那位大佬就喜欢乖的,他对季央的长相和性格很有信心,还是要适合才行,就赌这一把了,只要大佬高兴,别说半年,一俩月的他都能给季家争取不少好处。 车子到地方停下之后,他扭头看向后座,昏暗的光线覆在季央的小半张面容上,是每一毫厘都堪称无暇的精致,就是情商一般,不怎么会来事儿,再怎么培养都平庸得没多大本事,白瞎了这张好脸。 梁大佬要能看得上也就值了。 他沉声提醒道:“只要你把今天事儿给我干漂亮,上次被甩我就不追究了,别糟蹋了父母给你的这张脸,机灵点儿知不知道?” 季央顿了下,睁开眼,里面闪过一丝暗沉的流光,他没搭理季博平的话,反问道:“你真这么做了,不怕自己将来后悔吗?” 季博平被季央的眼神看得一怔,再一眨眼,眼前人又恢复成了那副温吞的模样,他心下直犯嘀咕,那种感觉…… 看岔了吧? 他呵斥道:“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赶紧,要是耽误了我的事儿,有你跟你妈的好果子吃!” 哦。 季央只回了季博平一个冷淡的眼神,随后开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厅。 进入电梯后,他扫了眼映在电梯壁上的自己,又面无表情地望向不断攀升的楼层数,握紧了房卡。 这张脸确实是父母给的,但并不是季家的两位。 在过去得知真相的震惊、难以置信和痛楚之后,他现在只觉得荒谬、讽刺,他人生的前二十二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季博平是别人眼中关心爱护妻子和孩子的顾家好男人,实际上呢,不止酗酒还家暴,他是在打骂声中长大的,而母亲林欣彤是他唯一的牵念。 他还小的时候,林欣彤保护他,他稍微长大一些,是他保护母亲。 从高中开始他就暗中打算,要攒钱,要带母亲出国,让季博平彻底找不到他们,这样他跟母亲才能真的走出阴霾开始新生活。 但是,在他准备好一切,准备实施计划的前夕,他意外知道了一件事—— 他根本不是季家的亲生儿子。 在出生时就被林欣彤调换了,就此改变了两个孩子的人生轨迹。 季家亲生的孩子正是勾走他前任的那位小少爷,金尊玉贵,嚣张又骄纵,一看就是蜜罐子里泡大的,跟他充斥着打骂和斥责的生活全然不同。 他一开始不信,可在跟季博平和林欣彤做过DNA鉴定后,他不得不信。 另外,季林两人的亲生儿子现在混娱乐圈,接触人多,想得到对方的一根头发并不难,因此他也做了对方跟林欣彤的鉴定,结果证实了两人存在血缘关系。 他从小到大唯一的信仰与支撑在那时彻底崩塌。 最爱的母亲恰恰是导致他悲惨一生的始作俑者,那他现在筹谋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他藏拙多年,装低调,装平庸懦弱,只是为了有一天能彻底离开季家,为此甘愿忍受一身的累累伤痛,可那位小少爷呢,嚣张跋扈、盛气凌人,却受尽父母兄长的宠爱。 凭什么?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最后这段时间,他想为自己做些事情,要把这口怨气吐出来。 出来电梯穿过走廊,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刷卡进了套房。 时间还早,他慢条斯理地泡了个热水澡,从套间主人的衣服里挑了件穿上,最后懒洋洋地坐在了单人沙发里,视线虚虚地望向门口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梁家那位大佬啊,他听说过。 出了名的暴戾手黑,但并不是没脑子,相反很有城府,身份够高,能力够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是好招惹的人,季博平敢拿他来赌,他为什么不自己赌一把? 让这样的大佬来为他接下来的计划添砖加瓦不香么。 季博平筹划了今天晚上的一切,他偏要对方为他做嫁衣。 而且……他的眼神微微暗沉了些,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本来就没几年好活了,折腾呗,时间紧任务重,大佬再不好招惹,与虎谋皮也是他现在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成不成,就看今晚。 尽管他已经没什么好在意的了,也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听到开门声时他的呼吸还是停滞了一瞬,随即缓缓地深呼吸了两个来回,来了—— 梁焕云走进房间后就意识到了不对,有人。 胆子不小。 他在玄关处停顿了三秒,嘴角无声地勾起,扯了扯领带,抬脚往里走,转过隔断后就看到了歪靠在沙发上的人。 氛围灯带散发着柔和的暖黄灯光,而这光线落在那人身上就凭空多了一丝朦胧的暧昧。 对方翘着腿,靠在扶手上,手托着脸颊,显得十足闲适,而且还穿着他的衬衣,总而言之没有一点儿擅闯别人房间的自觉。 他没有着急过去,也没马上开口,目光安静却冷厉地打量着。 对方肤色冷白,透着些病弱的苍白,微微抿起的薄唇带着些粉色,并不寡淡,翘起的长腿在灯光映衬下泛着珍珠的色泽,连脚趾尖都宛若圆润白玉。 视线相交的瞬间,他唇边的弧度更明显了些。 对方并不浮躁,跟之前凑到他跟前来卖弄的那些人不一样,眼前人的眼底清凌凌的,这样的干净与纯粹是真的还是伪装出来的,他能分辨清楚。 明明带着显而易见的孱弱苍白,却又有十足的韧性。 确实有送上门的资本。 面对这样不落俗的美人,谁能当没看到呢,但他没有擅动,既然自己找上门来,他倒想看看对方到底要怎么做。 沉默在偌大的房间内蔓延,季央注视着梁焕云,尽管不动声色,但他确实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压迫感。 猎手在捕猎前总是安静的。 他的手指在脸颊上点了点,好一会儿才站起身,状似不经意地整理了一下只扣了两粒扣子的衬衣,赤脚踩在地毯上,缓步靠近了只是站在那儿就有不容小觑气场的人。 在一步远的距离停下,他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些微的酒香,宴会应酬自然少不了喝几杯。 他压了压心里那些烦躁,抬手按在梁焕云的胸膛上,慢慢往下滑,勾住对方的领带在手指上绕了下。 梁焕云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刚才离得远就能看出来这位出色的五官,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对方精致的面容更是一览无余。 造物主确实偏心,偏了大心。 季央没等到梁焕云主动开口并不意外,大佬沉得住气,没直接呵斥他,没赶他出去,他就至少达成了一半目的。 思及此,他撩起眼帘,收紧了勾着领带的手指,道:“我父亲是季博平,今天这些都是他的安排,打探你的行程,收买酒店员工得到你的房间号,还偷拿了备用房卡,就为了—— “把我送到你的床上,卖子求荣。” 看着神情冷淡一上来就撂了牌的人,梁焕云把对方及肩的头发往后捋了下,露出了整副面容,他看进眼前人这双漆黑的桃花眼中,是一片冰冷的昳丽。 他终于开口道:“季央。” 嗯? 季央微皱起眉,“你认识我。” 梁焕云抚摸着季央的脸颊,在对方往他手心里凑了凑又蹭了一下的时候,不可否认,他被这样的小动作取悦到了。 但他眼神里的冷意和戾气并没有收敛。 他的手一转轻轻贴在季央纤长的脖颈处,皮肤相触,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颈动脉的跳动。 他笑了声,语气冷沉,“在进门之前我们不过就是一面之缘,你确实长了张过分好看的脸,圈子里都说季家少爷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花瓶,我没那么觉得,你是阴郁,但不是懦弱平庸,今天看来我的想法没错。” 什么草包,分明是在低调地藏拙。 季央有些意外梁焕云对他的看法,不过这对他的计划而言是好事。 他松开对方的领带,没多在意大佬搭在他颈边的手,那就没用什么力道,他双手握住了人家的手腕,尽可能地保持着放松的姿态。 他翘起嘴角,道:“梁总果然眼光毒辣。” “但我还是不太清楚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意思,”梁焕云顿了下,又问,“一开口就卖了你父亲,什么操作?” 季央轻轻抬了下肩,紧盯着梁焕云的双眼,目光灼灼,轻笑道:“很简单,我父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想利用我来巴结你换取利益,那我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他? “只是给他一点‘小小’的报复而已。 “梁总,不用管他,你跟我做个交易怎么样?我保证你到最后一点不亏。” 梁焕云盯着季央看了足有一分钟,对方没有丝毫露怯,反倒坦然地接纳了他的探寻,这不止是胆子大,还相当有心思。 他笑了声,回道:“真是好一出的父慈子孝。” 说完他就收回了手,眼里同时漫上了一些兴味。 季央面容精致、身姿修长,虽然苍白病弱,却因为那抹笑容极富情致,像一朵披着晨露的白玫瑰。 纤细惹人疼,但不至于瘦弱。 洁白无瑕疵,却聪颖而灵动。 他抬手贴在季央背上,隔着薄薄一层衬衣面料,沿着对方的脊柱沟往下,落在了尾椎处,用了些力道把人按在自己怀里,胸膛贴着胸膛,呼吸交缠间似乎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他勾着季央的下巴尖,拇指在对方薄薄的唇瓣上按了按,道:“交易当然可以做,但你起码要给出一个足够让我心动的筹码。” 筹码? 这个当然有,季央来之前就想好了。 章二 视线相交,季央双手搭在梁焕云肩上,放软了嗓音,道:“筹码自然是我,我把我自己全部交给你,心甘情愿的,随便你对我做什么都行。” 梁焕云微抬了下眉眼,“你觉得这个筹码够不够?” 季央仰起脸,微微笑道:“你没有推开我。” 梁焕云定定地注视着季央,如果说对方刚才是挂着露珠、将开未开的玫瑰,现在这个笑容就是玫瑰绽放的瞬间。 他见过太多各色各样的美人,但没有见过这样纯粹的。 越是纯白得干净。 越是勾人。 而且这份干净不是毫无心思的干净,这就更对他的审美了,有心眼和纯粹看似矛盾,但在季央身上达成了自洽。 他确实为这份独特而心动了。 他捏着季央下巴的手指轻轻晃了下,问道:“你话说得这么满,真的准备好了?” 季央偏了偏头,有些意外梁焕云会这样问,有点不太像游戏花丛的花花公子会说的话。 他满不在乎地笑了声,“梁总这话问得多余了。” 梁焕云捏了捏季央的脸颊,得,他难得好心提醒一句,还不领情是吧,也是,季央这样的性情,决定了估计就不会后悔。 他叹了口气,坦然道:“你之前装低调肯定不是白装的,我不觉得你装了那么些年就是为了现在。” 季央的神情微一怔,接着晃了晃脑袋挣开梁焕云的手,直接靠在了对方肩上,垂下的眼里藏着些许阴翳。 他只道:“世事无常而已,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不管接下来怎么样,我都不后悔今天这个选择。” 话说到这儿,梁焕云知道自己没必要再问了。 他抱住季央,这一抱才发觉对方的腰看着细,实际上圈在怀里了更纤细,却不是硬邦邦只有骨头,薄薄一层肌肉恰到好处,十分柔韧。 换言之,手感相当好。 他本来是想抱一下就松开的,只是思绪一荡,想到怀里人单穿了一件他的衬衣,这就有些舍不得了,在思量三秒后直接单臂把人抱了起来。 季央懵了一瞬,知道这是初步谈拢了,但一口气都没放松,他再怎么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梁焕云会这么抱他! 这抱小孩子的姿势还不如公主抱!! 他心里震荡,但面上还是绷住了,圈着对方的肩膀,翘了翘脚丫子,状似镇定自如地调侃道:“看不出来啊,梁总难不成是想跟我玩儿什么py?唔——叫爸爸?” 梁焕云轻拍了季央一下,然后把人放在床上,对方身上的衬衣松松垮垮的,露出了半个白皙圆润的肩头,他的视线从那张精致的面容落到锁骨处,又沿着胸膛往下,最后停留在了系着的扣子上。 他提膝跪在床边,倾身将季央拢在身下,“是看不出来,你瞧着挺瘦的,但该有肉的地方都有,手感还很好。” 季央脸上的笑容顿住了。 对方眼神明亮,姿态放松而温和,语气却微沉,他就知道传闻中暴戾的大只狼犬不好惹! 再明朗都不能掩盖其中的危险。 他曲起腿,在梁焕云腿上蹭了下,顺着道:“多谢梁总夸奖,基本锻炼还是有的,保证不会让人中途败兴。” 床头的灯光亮度稍高,梁焕云能清晰地看到季央眼角的熏红,似乎是哭过? 他没多问这个,而是问道:“你是没有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虚张声势什么,紧张了?” 季央抿了抿唇,视线避开了一瞬,又极快地转了回来,不愿意露怯,尽可能坦然道:“当然紧张,毕竟是第一次,我跟所谓的前任之间连手都没牵过,梁总大可以放心。” 梁焕云要问的并不是后半句。 不过听季央这么说,他沉默了一小会儿,难得开口安慰道:“那渣滓配不上你,睁眼瞎的玩意儿,都分手了,不值得你惦记。” 季央不太清楚梁焕云说这话的意思究竟是哪一种,但对方说他前任是睁眼瞎哎,那嘲讽渣渣的语气,啧啧啧,听着太舒服了,他们此刻就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他欣然附和道:“确实不值得。” 梁焕云应了声,触及到季央眼里的笑意时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今晚上有些不对劲。 他表面上若无其事地站起身,道:“你挑的这件衬衣不错,颜色衬你,很好看,我先去洗澡,马上回来。” “好,我就在床上等你~” 看着梁焕云的身影走出视线,季央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恢复成了一片淡漠。 他拢了拢敞开的衬衣,慢吞吞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蜷起了身体,盯着浴室的方向,攥紧了被子。 梁焕云这位情场老手,大概真的没遇到过他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吧。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也就空有这副皮囊,能给自己谋取些利益,为什么不?捷径摆在面前,傻子才会拒绝。 他没几年好活了,何必在乎有的没的,他只需要看着他的目标就好,其余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尤其是……原本属于他的家人。 眼下,他需要搞定的是梁焕云,自己没跟谁这么亲密过,他知道该怎么做,但真的实操起来并不容易,只希望一切顺利吧,走到这一步了,他没有退路。 哪怕会疼。 而身体上的疼不见得全是坏事,说不定还能掩盖心里的疼。 听到浴室那边传来的响动,他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来吧,然而!他没想到大佬竟然也没按规矩出牌。 走到床边,梁焕云看着主动掀开了被子的季央,沉默着没说话。 季央被这样沉沉的闪着寒芒的眼神看得后背有些发毛,对方就像是草原上锁定了猎物的野兽,透着狠厉。 而且冷沉的戾气中还混杂着一些他看不分明的东西。 对他感兴趣但不确定到底怎么对待他? 是吧。 做嘛,还能是什么对待,大佬情感经验丰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一言不发的审视和打量可能是想让他再主动些? 想到这儿,他的手从上往下轻轻捋着衬衣领,停留在系着的扣子处,撩起眼帘,眼里带着些……挑衅,嗓音带笑,问道:“梁总在等什么?” 梁焕云不慌不忙弯腰靠近,按住了季央要去解扣子的手。 对方的眼神微一闪,他看得分明,面上似乎很懂,实际上不管是神情还是姿态都带着些将开未开花骨朵那样的青涩。 并不拘谨,反倒更加撩拨人。 让人想要把这样的花苞彻底打开,碾碎了揉入掌心。 但他没想这么做。 他收起了那些冷厉,笑了笑,接着又叹了口气。 季央看得不无茫然,这是几个意思? 他盯着梁焕云,对方有双弧度流畅的凤眼,不笑的时候凌厉逼人,这样笑起来又显得十分明朗,他甚至还诡异地看出了点……温暖的色泽,就挺治愈的。 可能应该估计大概是托了灯光的福。 梁焕云松手躺下,把季央捞进怀里从背后抱住,摸过遥控器关了灯,只留了吊顶上的环状氛围灯,随后掖了掖被子,闭上了眼。 这一通动作下来,搞得季央更懵了,他心理准备做了半天,好家伙,就这? 什么都不做,盖被直接睡觉?都不带聊个天的? 嗯?嗯嗯嗯? 大佬这哪门子操作?! 他蜷在梁焕云怀里,尽管这样的亲密接触让他多少不太自在,可对方的怀抱暖融融的,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就……感受挺奇妙的。 他以为接下来会疼,但这个男人却给了他一个养父母都没给过的拥抱。 意外得让人安心。 梁焕云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没用很大力气,对方感觉还……很放松。 他轻轻攥住被子,手肘往后不轻不重地在对方胸膛上戳了戳,“梁总,一句话不说是怎么啦?如果是我哪里做的不合你心意,跟我说说嘛,我很听话的,一定改。” 梁焕云闭着眼,贴着季央软软凉凉的发丝蹭了下,嗓音低低的、懒洋洋的,“要不合我心意你现在就不是在床上了,闭嘴睡觉,别的明儿早上再说。” 哎? 季央大睁着眼,意料之外的状况让他彻底哑然。 现在的处境跟他的计划大相径庭,大佬搞什么啊,不过不用做他终归是松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扑在耳边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暖暖的痒痒的,很有存在感,等确定人家真的睡着了之后,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今晚上他是睡不着了。 在放弃带母亲出国的计划后,他又定了个新计划,把自己搭了进去,反正破烂命一条,没什么好珍惜的,只是计划开始前他跟唯一的朋友划清了关系,他已经在深渊里了,没必要拖累别人。 他看向不远处没有拉严实的落地窗帘,从缝隙里望着城市璀璨的夜色,明明是那样明亮的光彩,他却只觉得冰冷。 不过。 这个怀抱出乎意料得温暖。 他无声地笑了笑,唇边些微的弧度里带着嘲讽,他当做支撑的母爱原来一开始就浸透了冰冷无情和残忍自私,他出卖自己换来的却不是粗暴对待,反倒是这样一个能让人放松片刻的怀抱。 果然人生处处有惊喜。 他有些倦怠地闭上眼,今天一天情绪可以说是大起大落,即便睡不着,养养神也行,他开始期待明天早上了。 梁家这位大佬目测很有意思,他是要报仇,但并不反感这条路上多点乐趣。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却没想到迷迷糊糊的竟然睡着了,还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睁开眼时他眼眶酸涩,一边爬起来,一边揉了揉眼睛,靠坐在床头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落地窗旁的小桌边正吃早餐的人。 梁焕云。 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 他拢了拢身上只留下一个扣子的衬衣,把半长的头发往后捋了下,开口的嗓音略微沙哑,“梁总早啊。” 梁焕云的目光落在季央身上,对方神情间带着几分困倦,眼见的没有完全休息过来。 他收回视线继续吃早餐,“好好一张脸,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去洗洗过来吃饭。” 季央应了声,这及肩的头发还是他母亲让留的,能稍微挡挡脸。 他以前只以为对方是不想他因为这副过于出挑的样貌招致没必要的麻烦,现在才知道那是不想引起关注。 尤其是他亲生父母潜在的关注。 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爬下床,就穿着那件衬衣赤着脚去洗漱,拐回来时从床上又扯了条毯子披上,在梁焕云对面的圈椅里落座,然后收起腿整个人蜷在了椅子里。 他没动自己那份早餐,问道:“昨晚上睡得怎么样?” 季央放松甚至是倦懒的姿态让梁焕云很满意,他吃掉最后一口牛排,放下刀叉擦了嘴,随后才道:“不错,不过……” “什么?” “你好像没睡好,还喊妈妈,眼泪哗哗的都流成河了。” 季央愣了下,神情有一瞬的冷漠,很快又恢复了温淡。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怪不得,他刚才洗脸时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红彤彤的眼眶,比昨天来酒店时更红了,他还以为是昨晚没睡好。 原来是哭了啊。 他没太当一回事,放下手道:“只是梦到了一点儿不太好的事情,小问题,抱歉打扰到梁总了。” 见季央没有深说的意思,梁焕云没多问,昨天对方能把季博平的安排和盘托出,就能说明一些问题了,季家肯定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报复父亲? 季博平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冠冕堂皇的伪君子。 他翘起腿,脚尖一点一点的很是悠哉,饶有兴致道:“那就说说你具体想跟我做什么交易吧,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季央笑了声,把侧边的头发别到耳后,缓了下心情,道:“交易内容很简单,一个简单的协议。 “梁总给我两千万,并且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适当的帮助,说白了就是给我抱一抱梁总的金大腿。 “我么,整个人都归梁总了,包括但不限于□□陪住陪聊,什么都行,只要不耽误工作。” 梁焕云搭在腿上的手点了几下,道:“我没打算跟你做,所以比起包养,这更像是纯情的‘恋爱’协议。” “……算是吧,各取所需了,当然,梁总什么时候想做,我什么时候奉陪。” 回完梁焕云的话,季央又补充道:“两年时间差不多够了,暂时不用公开什么恋爱不恋爱的,有需要再说。” 梁焕云想了想,道:“可以,按你说的来。” 季央弯起嘴角,“那就成交?” “成交。” 加了好友之后,梁焕云有些在意季央一片漆黑的头像,不过……还是以后再问吧。 他身体前倾靠近了些,道:“搬去跟我一块儿住吧,抱着你睡挺舒服的。” 季央笑出了声,这位大佬还真是不遮不掩的,很坦诚,这样好,能少费些心思猜来猜去,而且怎么说呢,昨晚上他能睡着就很让人意外了。 他顺势调侃道:“那我算是个还比较合格的抱枕?” 梁焕云知道季央是答应了,他站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道:“岂止是合格,可以给到九十分以上,相当出色,我很满意,对了,你吃了早餐再休息会儿吧,不用着急。” 季央应了声,看梁焕云转身要走,紧着又问了一句,“我喜欢开阔一点儿的空间,你那里……” 梁焕云转身看过去,好心情地笑道:“正好,大平层应该合你心意,明天晚上我去接你?” 季央没拒绝,“没问题,那就明天见。” “明儿见,用我叫人送你回去吗?” “不用。” 梁焕云略一点头,没坚持,他看得出来季央自己有主意,摆了摆手就先一步离开了。 跟朋友碰面后被问为什么一大早的心情就这么好,他只说挖了株白玫瑰回家养,其他的嘛,暂且保密。 说不说,怎么说,都是以后的事儿。 两年,才刚开始。 房间内,季央盯着放在桌边的手机,坐了好一会儿才拿起小餐包吃起来。 早上就吃牛排对他的胃来说是过大的负担,而且他没什么胃口,只是为了身体机能的正常运转,多少要吃两口。 起码撑到把事情做完。 吃完早餐他又睡了个回笼觉才起来,打开手机一看,好友发了一连串消息过来,他犹豫了下,最后还是下定决心直接拉黑了。 至于他母亲林欣彤,他设置了免打扰,没删除没拉黑,看看对方自以为是的表演不也是找点乐子么,他只回复了季博平发来的消息,说还算顺利,跟对方约了见面说。 下午两点,他联系了自己的司机送他去季氏公司。 对,他自己的司机。 他没办法开车,坐车相对好一点点,就他这小破烂体质,出门有车还是方便省事些。 到了公司他直奔季博平的办公室,他大四以副总的身份在这儿待了一年,就是个摆设,连吉祥物都不算,是一件实事都没接触过。 他的好父亲从没指望他能成事儿,也没想着要仔细教。 在对方看来,他这张脸就是最大的本事。 看到季央好好地进来,季博平终于放心了,“这回总算是给我争了口气,你要能牢牢地巴着梁总,想要什么好处没有?我不会亏待你,季家这一切到头来不还是要留给你,上点儿心,知不知道?” 季央办公桌边坐下,跟季博平之间隔了张办公桌,道:“自然知道。 “我今天来是要辞职,这个副总的位置我没本事坐,倒是梁总给了我一点小钱,我自己去折腾折腾。” 季博平当然答应,笑得合不拢嘴,“可以啊,一个晚上而已,看来这回你是真开窍了,这才对,做人嘛,就是要扬长避短。” 随便折腾去,他没觉得季央能翻出什么风浪,不就是梁焕云纵容么。 他搓了搓手,起身走到季央身边,想拍拍儿子的肩膀却被躲开了,看对方神情冷淡,他了然地笑了笑,没不高兴。 他退开一步,叮嘱道:“这刚联系上,别的先不说,给你钱让你去玩儿是次要的,你可一定要把梁总哄高兴了,爸还指望你呢。” 季央轻轻哼笑了声,听不出喜怒,“该我上心的地方我肯定上心,你跟妈养大我付出了多少我心里有数,一定会好好孝敬长辈的,爸——您放宽心往后看。 “还有,梁总让我搬过去跟他同居,我一会儿就回去收拾行李,今晚上起就不在家住了。” “没问题没问题,好事!爸真没白养你二十多年!!” 季博平听到意料之外的好消息,可谓是神清气爽,甚至觉得那些合作啊、好处啊,都近在咫尺了! 然而。 听着这些话的季央,只觉得恶心、厌恶。 上赶着卖儿子,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他一句话都不想再跟季博平说,定定地注视着自己所谓的父亲,他要把对方这副兴高采烈的嘴脸牢牢记住,且待来日。 他挨过的打,他忍受过的伤痛,他日日夜夜承受的煎熬,都要一点一点全部还回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可是很有孝心的。 从公司离开后他回了趟季家,还提前问过佣人,知道林欣彤不在家,不然他就劳烦司机帮忙收拾了。 他拿了笔记本,简单拿了几件衣服,还有几年来收集的十几块儿机械表,这些全是他用自己赚的钱买的,至于其他的么,他什么都不想要。 哦,对了,林欣彤在他十八岁生日时送的那块表,他也带上了。 是再好不过的提醒。 从季家出来,他扭头看了眼这座承载他人生二十二年重负的别墅,突然有种难得的松弛感,注视了会儿,他的目光往下落,停留在了自己身边的小行李箱上。 到最后离开时也就这么多。 够了。 他神情冷淡不见起伏,没再停留,径直离开了季家别墅。 当晚他找了家酒店入住,将接下来的计划仔细梳理清楚,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三点才合上笔记本。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就等梁大佬给的资金到位了。 从小他就对人工智能很感兴趣,却出于种种原因没有做,现在终于可以去实施了,他想看看自己能够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梁焕云这边,晚餐后他正想问季央的位置,对方就发了个地址过来,是附近的商圈。 他有些奇怪,但不算太奇怪。 季央已经给了他很多不一样的惊喜,什么草包,什么花瓶,对方不止聪明隐忍,还十分有韧性,尽管他不知道这位为什么突然决定不再藏拙,但他很感兴趣。 想看看季央到底能做出些什么。 他不否认这朵不落俗的白玫瑰确实吸引了他。 到地方之后,远远的他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季央,对方身量不低,身形纤细,站在初夏微微的夜风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就足以撩动别人的心弦。 离得近了他才看到季央戴着墨镜,还剪了头发。 他下车走过去,站在台阶上的人刚好跟他平视,他的新晋协议小男友把墨镜往上一推,露出了一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还丢了个轻巧的wink过来。 华灯璀璨,灯光映在对方的眼睛里更显熠熠。 哪里还有传闻中阴郁不讨喜的影子,明明冷清乖巧,又撩拨人得很。 纯欲感直线拉满。 让人想欺负的。 他勾着季央的腰把人带进怀里,笑道:“这发型我喜欢,造型师审美不错。” 季央勾唇笑了声,“梁先生只夸造型师的审美啊?你这样我要吃醋的好不好,说好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呢?哦,不对,我们是假的,怪不得~” 听着这体贴懂事又不无委屈的语气,直接给梁焕云逗笑了。 “一张嘴叭叭的,你吃哪门子醋,关键是你底子好,造型师才有发挥的空间,”他捏着季央的下巴尖晃了晃,故作不满道,“而且我们怎么是假的了,协议期你忘了?两年内我们就是正儿八经的恋人。” 季央轻轻哼了声,扫了眼自己的行李箱,“那么劳驾你帮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恋人提一下行李。” “没问题,我的荣幸。” 梁焕云给季央打开了副驾车门,随后又帮忙放好了行李箱。 这样的情趣他很乐意配合。 只是往公寓楼去的路上,还有上楼的电梯里,季央的反应让他觉得不太对,似乎有些紧张。 出来电梯,季央自认为悄没声儿地松了口气,整体上对这座大平层公寓楼还算满意,一梯一户,私密性很好,而且梁焕云直接买了最高的三层,住起来更自在。 他不喜欢各种狭小密闭的空间。 包括电梯和轿车。 梁焕云输了密码,直接展示给了季央看,又给对方录入了指纹。 看着身边微微低着头去看手指的人,他问道:“很紧张?” 季央顿了下,听到录入成功的提示音后收回了手,抬起眼看向梁焕云,歪了歪脑袋,“多少有点,从小到大这可是我第一次去别人家里。” 梁焕云抬手捏了捏季央的肩膀,很快就松开了。 他打开门拎着行李箱先迈了进去,“放松,我没打算把你就地扑倒,比起直接做,我对你这个人更感兴趣,你自在了我才高兴。” 季央注视着梁焕云的背影,眼底泛起了浅润的光。 尽管对方会错了意,但说的话确实让他更放松了些,不做正好,要三天两头爬不起来床才耽误事儿。 他调整了下心情,跟了进去,入目的装修布置是简洁的科技风,但因为各种暖色调光源的存在并不显得冰冷,挺有活力的,很符合他的审美。 关键是有生活痕迹。 梁焕云大致介绍了下,在客卧门口把行李箱放下了,“你人跟我住主卧,但东西放客卧。” 季央抱起手臂靠在门框上,打趣道:“可以啊,你怎么安排都行,不过我现在有点好奇,梁总—— “除了我,你有带其他人来过这里吗?” 语气平静似乎是在开玩笑,却夹杂着醋意。 章三 梁焕云听出了季央的言外之意,兴致不错,自然愿意顺着对方的话接下去。 他眉眼微扬,抬起手就强势地按在了季央身边的墙上,凑近过去,两人几乎是鼻尖挨着鼻尖。 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他煞有介事道:“当然有啊,我发小,还有保洁和物业的人,他们之外就只有你了。” 季央抿了抿唇,大佬如此上道呀,很能接得住茬,他到底没忍住先笑了。 他缓了口气,道:“作为合格的恋人,要适当表达一些醋意对不对?梁总,我合格了嘛?” 梁焕云摸了摸季央的头发,这软软的发丝很好摸,细细的,也很柔韧,他摸完又用力地揉了下,看着对方因为他的动作微微眯起了一双粲然的眼,心情颇好。 这小表情灵动得很。 他稍微退开了些,笑道:“合格,而且我说的是真的。” “哇哦~” 季央的眼亮了亮,双手交握捧在身前,“那我也说句真话,我很高兴,你第一个带回来的人是我,看得出来你挺喜欢住这套公寓的。” 这眼里都要蹦出小星星来了。梁焕云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他没揉过瘾,又捏了捏季央的脸颊才松手,言辞间带着些微并不十分明显的倨傲,“我是很喜欢这儿,能看到大半个城市。” 季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点他们不谋而合,他也喜欢高一些的开阔处。 只是对梁焕云来说,大概更喜欢将城市尽收眼底的掌控感吧,当然了,这位大佬有俯瞰世界的资本。 两人又聊了两句,他去收拾东西,梁焕云先洗澡,对方还让他直接用主卧的浴室,他自然没意见,主卧规格更高,都到现在了,能享受就多享受享受吧。 他不用猜就知道主卧的浴缸绝对更舒服。 睡前泡澡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 昨晚上没泡,正好梁焕云先洗了,也不用担心过度占用浴室。 收拾完东西说实话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毕竟在这之前他从没有跟谁这样亲近,但是,没想到推开主卧门后还有一个超大的surprise在迎接他,入目的是散落在各处的…… 毛绒绒。 毛绒绒的玩偶。 大大小小都有,各式各样的,从恐龙羊驼熊仔鲸鱼企鹅,到招财狸花柴犬二哈鸭鸭兔兔,还有皮卡丘龙猫小黄人等等等等,置物架上、地上、床上到处都是。 这卧室简直像个玩偶展览馆! 装修风格跟外间一样是简约的科技风,但跟那些软萌软萌的玩偶搭配在一起,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再一想梁焕云本人,他没忍住扶额,好家伙! 谁能想到暴戾狼犬私下里会喜欢这样的毛绒绒玩偶!都说人不可貌相,老祖宗诚不欺人,他就是真说出去也没人信好不好! 梁焕云从浴室出来就看到了呆立在门口的季央,他笑了笑,随手拿起一只小麋鹿公仔,直接递到了对方眼前,“可爱吧?” 季央跟小鹿眼瞪眼看了会儿,慢吞吞地偏过头看向梁焕云,面对大大方方坦诚这样可爱喜好的人,他无奈地带着笑意调侃道:“是很可爱,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玩偶,真的真的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啊,梁总,你童心未泯哦~” 梁焕云并不介意季央知道,“从小就喜欢,没办法,我睡觉习惯抱点儿东西,以前是这些玩偶,以后嘛—— “不抱它们了,抱你,你比它们抱着舒服多了。” 被拿去跟玩偶比舒服,还比赢了,这让季央怔了怔,然后没怎么给大佬面子地笑起来,给自己笑得喘不上气来了才收住。 他接过那只小麋鹿,揉了揉,道:“确实很可爱。” 他跟梁焕云是都有不为人所知的一面呀,有意思,而他的目光也缓和了些,大佬看似暴戾,说不定内心很柔软。 从昨天到现在,他确实从梁焕云身上感觉到了危险的沉沉气场,但对方也有眼下这样可爱的一面。 真要说就是很奇妙。 他用小鹿在梁焕云肩上戳了戳,道:“其实挺巧合的,我们俩跟外人眼中的都不太一样。” 梁焕云有同感,他是雷厉风行、手腕强硬,但说他是吃人等级的恐怖就过了。 这些年他男男女女拒绝得多,难免有人背地里嚼舌根泄愤,谣言一传二传的就这么传了出来,他乐得扑上来的人少了,也就懒得去澄清,反正他看重的人不会因为谣言就误会他。 至于季央,藏拙的原因他猜着是跟季父季母有关。 他又揉了把眼前人的头发,“说的不错,还是亲眼见到,真的感受到了,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 季央点点头,扬了下搭在手臂上的睡衣,道:“梁总的贴心我就实在地感受到了,衣服我很喜欢,尺寸也合适,谢谢。” 梁焕云没觉得需要谢,对大多数人他不在意,对难得感兴趣的人多上心一点是应该的。 他稍稍抬了下肩,神情放松,“合适就行,毕竟是我的人,一点小事,去洗吧,等你睡觉。” 季央抿起嘴笑笑,哎呦~这话说的,帅气! 他给梁总裁翘了下大拇指,然后把小鹿塞到对方手里就直奔浴室了。 而梁焕云扭头看着季央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低头瞧向小麋鹿。 身体上病弱的某人其实眼睛很亮,像小动物的那种纯粹,很能打动人,不然他不会把人带回自己喜欢的公寓里来。 只是那双眼再往深处看就是一片阴冷的泥泞,要不要踏足呢? 处着再说吧。 走进浴室的瞬间,季央的好心情指数就upup地往上蹿升。 他想的一点没错,定制款浴缸泡着超级超级舒服,热水浸润全身,那些沉淀在身体里的寒气稍稍被暖了暖,整个人舒缓很多,要不是都十一点了,他还想多泡会儿。 但是。 在走出浴室看到梁焕云的瞬间,他的好心情戛然而止。 对方坐在沙发里,手里正端着一杯白兰地,随着轻轻的晃动,酒香和果香徐徐逸散开,让他不由自主的地攥住了睡衣前襟。 这点酒味对别人估计没什么,但对他来说—— 难以忍受。 梁焕云看到僵在原地的人后,跟着顿了下,疑惑道:“怎么了?” 本来季央的脸色被热水蒸腾得泛起了微微的粉红,像桃子尖尖上的那抹粉,很好看,这一下子又苍白了回去,但此时此地似乎没发生什么事吧? 季央没有回答,慢慢踱着步走到了梁焕云跟前,越发明显的酒香气让他咬了咬嘴唇才忍住没转身直接离开这个房间。 顶着对方疑惑的眼神,他直接坐在了人家腿上。 靠在梁焕云怀里,他蜷起腿蹬在沙发边把自己略微缩了起来,稍稍低下头,小声道:“睡前就别喝酒了吧?” 这句话说出来,梁焕云有了猜测,他反问道:“你不喜欢酒?” “……嗯。” “可我习惯睡前喝一杯,能让我睡得更好。” 季央的眼睫抖了抖,有些失策,他预想了很多同居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但没想到眼前的局面,而酒香就萦绕在鼻端,根本忽略不掉。 他已经开始有些头晕了。 半分钟之后,他缓了口气,道:“你……你可以抱紧我,一样能睡得好,我很好抱,你自己说的。” 闻言梁焕云笑了声,他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抚着季央的脸颊让对方抬起脸看他,瞧着怀里人熏红的眼眶,他压低了嗓音,“我是说过,但睡前喝酒跟抱你又不矛盾,还是说—— “你是在让我改变原本的习惯吗?” 梁焕云的手用了些力气,季央的下巴尖有些疼,但他没躲,对方周身的气场明显地低沉了下来。 是无形的压迫感。 哪怕有一房间软萌的玩偶,眼前这位依旧是让人不敢小觑的狼犬,现在这样子就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头狼。 冒犯凶猛又懂得蛰伏下来伺机而动的上位者,不是上上策。 章四 四目相对,季央在梁焕云的眼中看到了一些凌厉的愠怒,他微微皱起眉,自觉话没说对。 对方说的一点不错,他是在让人家改变一直以来的习惯,凭什么去改?为什么要迁就他的喜恶? 没这样的道理。 他快速转动着脑子思考对策,眼睛一眨就蓄起了一汪马上要溢出来的泉水,他放软嗓音道:“我没有要你改变习惯的意思,就是……我们能不能商量下。” 季央的姿态软和,梁焕云在半分钟后松开了捏着对方下巴的手,转而搂住了对方的腰,些许的不悦逐渐散去,气定神闲地问到:“商量什么?” 像是面对胜券在握的猎物那样从容。 季央缓缓吸了口气,“喝完了酒可以再去冲个澡吗?” 梁焕云没拒绝也没答应,道:“我都洗过了,麻烦。” 觉察出梁焕云不像是真的生气,季央又凑近了些,眉眼微垂,“好哥哥~去嘛,我会乖乖在床上等你睡觉的。” 梁焕云看着季央下巴上被自己捏出来的些微红痕,目光上移,对方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随之映入眼帘,波光微漾,宛如飘了场如酥小雨。 怪惹人心疼的。 他抚着季央的脸颊,问道:“再去冲个澡不是不行,但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说说为什么这么排斥酒味儿?这点味道才哪儿到哪儿。” 平心而论,白兰地的酒香里还混着明显的果香,根本说不上呛人,季央对这样程度的酒味就敏感介意至此,如果换成呛鼻的高度酒呢? 季央不想说这个。 没什么好说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季博平酗酒,喝完酒还打他跟林欣彤,虽然他上大学住校后少了很多,但以前被打的次数多了,多少有些心理阴影,一闻到酒味儿,他就会条件反射地想起那些被疼痛和阴郁充斥的过去。 而这些伤痛他不想多说,揭露伤疤除了卖惨还有什么意思? 他眨了眨眼,已经思量好了对策,既然刚才的撒娇服软有用…… 那就用。 他偏过头直接靠在梁焕云肩上,在人家颈侧蹭了蹭,又蹭了蹭,小小声的嗓音略带颤抖,“闻这个味道我头疼,再去冲个澡吧?只要你答应我这个,别的……哥哥想做什么都行,我…… “央央会很听话的,好不好?” 梁焕云放下了酒杯。 季央的身高比他低一些,骨架也小,这样乖乖缩在他怀里,他伸出手臂就能完完全全揽住,很好抱,这么想,他接着就付诸了行动,把撒娇的小玫瑰收拢在了怀里。 这一声哥哥叫的,直戳戳落在了他的心坎上。 很好听。 他偏过头贴着季央的头发,抚了抚怀里人的背,轻笑道:“说起来我比你大三岁,你叫一声哥正好,我很喜欢,就为着央央的一声‘哥哥’,我就不能不答应。” 说实话,他有被撒娇娇的季央可爱到。 他高兴了,自然愿意为对方迁就。 季央垂下眼,松了口气,这茬就算是过去了。 他仰起脸,微微抿起唇,又眨了下眼,歪歪脑袋,笑道:“谢谢哥哥——” 说完他不等梁焕云的回应,从对方怀里轻巧地下了地,又转身把人拉起来往浴室方向推了推,在人家扭头看过来时,笑盈盈道:“快去快去,我在床上等你哦~” 这一通操作让梁焕云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无辜乖巧招人疼的小美人都这样撒娇喊哥哥了,他还能怎么着。 只好纵着了。 问就是他高兴,他乐意这么着。 看着梁焕云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季央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退了个干净,笑? 笑是很累的。 他晃悠到床边,把自己摔在床上,发觉自己压到了床上的抱枕,抽出来一看,是只胖胖长长的柯基,他稍微迟疑了下,还是揉了揉犬犬的一张笑脸。 有点傻气,但确实可爱。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后,他很快松开了手,又仿佛有所察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是微微弯起的弧度。 他顿了顿,无声地叹了口气。 可尽管笑容收敛了,在灯光的映衬下,他的眼里依旧闪着斑驳的光。 等梁焕云重新冲了澡回来,被捞进人家怀里的时候他眯起眼睛闻了闻,心里安定了,“一样。” 他跟梁焕云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这样的认知让他莫名产生了一点不该有的归属感。 梁焕云扯过被子给两人盖好,用力揉了揉季央的脑袋,嗓音染上了几分慵懒,“一样一样,赶紧睡吧,晚安,小麻烦精。” 被乱起了昵称的季央一边应着一边调整了下姿势,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金主爸爸高兴就好,他争取当自己没听见。 而且说句实话他很喜欢梁焕云的怀抱。 他从小体弱,手脚总是拔凉拔凉的,大夏天站在太阳地里都不会觉得热,正好梁焕云体温偏高,被这样严丝合缝地抱着,身体慢慢慢慢就暖了起来,挺舒服的。 跟泡热水澡相比是各有各的舒服。 他昨晚上没休息好,这一晚在梁焕云的怀抱里难得睡得沉稳,第二天早上爬起来时精神头还不错,看着身边空空的床铺,他满意地弯起嘴角。 意外收获了。 他悠哉地晃去洗漱完回来才拿起手机,不出预料,梁焕云已经先走了,让他自便,除此之外,大佬已经非常利落地把两千万转到了他发过去的账户上。 他发了个喵喵贴贴的表情包过去,这么利索,点赞。 尽管跟梁焕云相处时间还不长,但依他看来对方除了偶尔有些危险之外,大多数时候都很好相处,暴戾似乎谈不上?雷厉风行倒是能感觉出来,是相当耿直利落的脾性。 当然,他现在看到的也可能只是对方性格的一个侧面。 梁焕云给的资金到位,再加上他之前帮人投资理财赚取的佣金,基本上够用了。 他攒的钱本来是要全部留给林欣彤的。 对方精通插花、茶艺,懂古典书画鉴赏,是艺术圈里小有名气的鉴赏家,在他出生后才逐渐淡圈,先前他连国外花店的选址都确定好了,只等两人到了那边再看着装修就行,能把曾经的喜好捡起来,也是生活的一份寄托。 除去保证花店运转的资金外,他还在信托机构存了不少资金,即便自己活不了几年,林欣彤的余生都能有足够的保障。 但是。 人算不如天算。 这些计划都作了废,他费劲心思准备的一切到头来成了荒谬一生冷冰冰的佐证,现在么,这一大笔资金他要重新规划,为自己所用。 另外,恋爱协议中有一条很重要,就是不能耽搁他的工作,所以他把要搞公司的事跟梁焕云说过了,两笔资金加起来,他收购了几家小公司,整合后成立了“未央科技”,就做人工智能相关的产品。 研究需要时间,他耗不起,现在他能做的是把已经开发出来的技术用产品去落实,有实用性才有广阔市场。 梁焕云对他的规划挺感兴趣,主动帮他疏通了几个关节,公司才能顺利地在短短一周内开起来。 而这几天他直接住在了公司,集中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一切步上正轨后他才放心地松缓了一口气,跟梁焕云说了晚上回去。 对方很快回复了消息,说作为庆祝,晚上请他吃饭,他都欣然应允了。 梁焕云说了来接他,下班后他提前约定时间十五分钟就下了楼,本来是想着他等会儿的,却没想到出来电梯就看到了等在大厅的……宋思远。 他唯一的朋友。 确切来说是前朋友。 他扭头就要走,却被三步并两步冲过来的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宋思远顾及着是在公众场合,压了压嗓音,但还是带着明显的火气,“去哪儿?把话说清楚!你三岁小孩子吗还搞这种单方面绝交?!” 季央根本不想多说,都没看宋思远,只冷着脸色道:“合不来自然要绝交,没什么好说的。” 宋思远怒极反笑,强拉着季央往大厅的待客区走,嘴上没停地在叨叨叨,“有人跟我说这几天搁这儿见到一个人有点像你,我过来就是撞撞运气,还真给我逮到了!话不说清楚别想走,也别糊弄我。” 季央挣了挣,没挣脱开,索性放弃了。 他跟宋思远是大学同学,对方看着是个没心没肺、热情洋溢的小太阳,耿直是真的,心思通透一样是真的,而且打架厉害,大学时候为了他跟别人动手不是一次两次,真比划起来……十个他也不是对手。 而且,对方是除了他跟林欣彤外,唯一知道他出国打算的。 落座后他没等宋思远再问,直接道:“我不打算出国了,计划作废,我留下来开公司有自己的考虑,这是我的事,跟别的谁都没关系,我没必要任何事情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你,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别自作多情。” 宋思远紧盯着季央,对方剪了短发,跟之前阴郁内敛的形象相比,多了利落和凌厉,一张脸露出来了更显精致。 就是这说得话也更不中听了。 他被气得笑起来,“把这些划清关系刻意疏远的话都给我收了,我不知道别人还不知道你吗,搁我面前说这些能有用?省省吧。 “季央,我这人死心眼,认定了是朋友那就是一辈子的,别来绝交那一套,我一个字都不信。 “你突然决定不走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能跟别人说的可以跟我说啊,我们可以一起商量,别这样把所有人都推开。 “有问题我们解决问题,我强调一遍,我、不、跟、你、绝、交,绝不!” 季央不由得皱起眉,所以他才更不能把宋思远牵扯进这摊子浑水里。 他沉默了会儿,道:“对感情来说一头热没意思,我把话说清楚,以后我没你这个朋友,没有任何关系,听明白了?理解了?看在大学几年朋友的情面上,就这样吧,一别两宽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 “宋总,别逼我说难听话。” 对方毕业后进了自家公司当副总,跟他空有职衔没有实权的身份不同,作为宋家独子,宋思远是既定的接班人,前途大好,用不着跟他站在一起承担无妄的风险。 瞧着油盐不进的季央,宋思远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对不对?还是很重要的事,你突然改变主意不走了,还这么快就把公司开了起来,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我没打算阻止你干什么,我可以帮你—— “你跟我绝交八成是因为要做的事有风险,不想拖累我。 “但是!不管你跟谁有矛盾,我都站在你这边,相信我好不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话我说了,就会做到。” “那是以前!” 季央跟宋思远说不通,听着对方的话只觉得心里难受,声音不由得跟着扬了起来。 说完那简短的一句他就瞥开了眼,不想去看对面的人难以置信又受伤的神情,左右是他对不住人家,而这一转眼他就看到了刚在写字楼外停下的车子。 梁焕云到了。 他直接站起身,最后道:“以前是以前,都过去了,以后我不想跟你多牵扯,你好自为之,多保重,再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不再留恋。 宋思远清楚这一时半会儿撬不开季央的嘴,对方是最有主意的,决定要做的事儿不会轻易放弃,别的都好说,就绝交不行,不管怎么样他不答应。 反正知道公司在这儿了,刚安置住就换地方的可能性不大,他多来溜达两圈! 他正想着接下来怎么办,就看到季央走向了一辆车,那车的主人还下了车亲自给他的央宝打开了副驾车门,关上车门后又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仅仅这一眼,让他僵在了原地,半天缓不过来。 梁焕云? 梁家那位脾气差到没边儿,吃人不吐骨头渣子,带着明显狼属性的大佬? 季央怎么会跟对方在一起,姿态还挺亲密?! 他眨巴眨巴眼,再眨巴眨巴眼,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自己的CPU都要烧掉了,难不成是季央不小心得罪了大佬,被刁难、被针对了?所以才要跟他绝交? 不行,他不能看着好友深陷泥潭却什么都不做。 他攥起拳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远去的车子,首先要把情况搞清楚才好想下一步的应对,但是—— 季央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 想到这儿他瞬间蔫了,没什么形象地瘫在椅子里,苦巴巴地皱起了眉,要不、要不他找个机会跟梁大佬接触下看看?说不定能试探出来一些情况。 但一想到要跟对方打交道,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艹,这位哪儿是好惹的啊,他父亲还行,他的段位明显不够,等等……他想起来了,两天后有个酒会,规格挺高的,大佬应该会去吧? 他重新支棱了起来,为了挽回好友,值得一试! 豁出去了!! 不同于好友的斗志满满,季央这几天没休息好本来就挺倦怠的,现在更是满心烦闷,抱起手臂靠在车门上,这样的情绪加剧了他处在封闭小空间里的焦躁。 梁焕云扫了眼季央,问道:“你跟宋家那位认识?他的风评和人缘都挺好,进公司后经手的几个项目据说也做得不错。” 季央应了声,含糊道:“认识,普通大学同学而已,今天碰巧遇上了。” 梁焕云若有所思,那样子可不像只是普通大学同学,似乎是有争吵,但不是对头之间的争吵。 梁焕云没追着问让季央稍微松了口气,他现在没心力应付这样的聊天。 他随身带着小药盒,一开始是不打算当着梁焕云的面拿出来的,但目的地还是没到,还是没到,还是没到,随着待着车里的时间延长,他本就起伏的情绪越发动荡起来,搅得他心神不宁,越来越难以控制。 他微微低着头,蜷起手指,兀自忍耐着。 梁焕云发觉季央不太对,稍微放缓了车速,“怎么了?不舒服?这几天累坏了吧。” “……还好,我没事,就是有点晕车,快到了吧?” “五分钟。” 梁焕云应完,又道:“有水,也有薄荷糖,你自己拿吧。” 季央的呼吸有点沉重,视线都开始发昏了,他胡乱地点了点头,去摸揣在口袋里的扁平小药盒,“不用,我带了……糖。” 梁焕云随口接道:“什么糖?” 季央把药片直接咽了下去,咽喉处还留了些苦涩,糊弄的话都没过这会儿有点卡顿的脑子,“就普通的糖。” 梁焕云本来是随便问问,季央的回答让他发觉了不对。 他扭头看了眼,对方正收起一个不透明的小盒,那不是糖盒吧?而且他一点甜味儿都没闻到。 他再次问道:“给我一粒尝尝?” 刚把小药盒塞回口袋的季央一下愣住了,他下意识地隔着衣服按住药盒,心脏一阵怦怦跳。 尝尝? 这不是个过分的要求,但那东西是缓解幽闭恐惧症的,怎么能随随便便给没事儿的人吃?! 章五 季央的脑子转不动,尽管吃了药,但呼吸不畅的缺氧感还是越来越明显。 他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拒绝,可脑子根本不愿意配合,在梁焕云又用一声鼻音表达了询问后,他终于艰涩地开口道:“刚才那是最后一粒了,抱歉。” 最后一粒。 梁焕云可不信,他是没看十分清楚,但听到轻微的响动了,明明还有不少,季央为什么要撒谎? 只有一个可能,那根本不是糖。 不是糖还能是什么? 他有猜测,但并不确定,倒也没再继续问,笑了声道:“糖而已,没事,你平时喜欢吃什么糖?” 季央猛一下放松了,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堪堪找回了自己的气息,道:“没什么偏好,不酸就行。” “嗯,喜欢甜食吧?” “……喜欢。” 余下的几分钟车程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到车子停下,季央就打开了车门,转身向外刚想下车,却发现自己腿都是软的。 他低下昏沉沉的脑袋,半是无奈半是自嘲地皱起眉。 幽闭恐惧症啊,伴随他十几年了,没办法坐飞机,连乘坐轿车、电梯对他来说都不是轻松事,他有什么办法呢,这种心理上的问题比身体上的更难克服,严重的时候只能靠药物缓解。 烦人透了。 他正想着怎么拖延时间再缓缓,脸颊上突然贴了个东西,冰冰凉凉的。 他怔了下,抬头看过去,闯入眼帘的是刚才还在驾驶座的人,大佬神情放松,甚至眼里还带着点缓和的笑意。 季央抬起头后,梁焕云把东西递到对方手里,道:“晕车?果汁,不腻,喝点儿缓缓吧。” 季央看向手里的罐装果汁,似乎是放在车载小冰箱里的,还带着些寒气。 他抿了抿唇,随后摇摇头,顺着梁焕云的话道:“谢谢,我确实是……有点晕车,不过我不喝凉的,胃受不了,没事儿,缓个三五分钟就行。” 梁焕云微皱起眉,略无奈地笑了声,得。 他去后备箱拿了瓶常温的水过来,换走了季央手里那罐果汁,见对方拿着水愣愣的没动作,他又把果汁放在车顶,给人拧开了矿泉水瓶盖后重新递过去,“就说你是个小麻烦精,我这妥妥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季央看看手里的玻璃瓶装矿泉水,再看看说他麻烦的梁焕云,心绪莫名。 他道了谢,慢慢地喝了几小口,常温的水对他来说是最温和的,热了不行,冷了也不行。 侧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缓了缓,等脑袋不那么昏沉了,他偏过头看向身边靠在车上的人,问道:“我这样的人很麻烦,是吧,对谁来说都是负担。” 梁焕云低头看过去,季央神情平静,带着点自嘲。 但他还看出了一些不明显的委屈和难过。 他顿了下,接茬道:“是挺麻烦的,柔柔弱弱的自然讲究得多,这儿要注意那儿也要注意,一个没照顾到说不定就病了,多操心啊。” 季央握紧了水瓶,他就知道。 就算长了副出挑的样貌又能怎么样,病歪歪的不还是惹人讨厌,只会给身边人带去无穷无尽的麻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凭什么分心处处照看他。 他眨了眨眼,把不该有的情绪全都眨了回去,开口的声音甚至有些无所谓的笑意,“那梁总后悔了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遭的声音好像瞬间被掠夺殆尽了一样。 他有点后悔问出这句话了,不是自讨没趣么,他指望人家回答什么,后悔了要结束协议吗? 他刚要开口给自己找补下,却猝不及防收到了梁焕云的回应,对方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本来还挺整齐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直接给他揉懵掉了。 怎、怎么啦? 梁焕云松开手,转身朝向季央,一下一下给对方整理着被自己揉乱的头发,嗓音轻快,“后悔什么,那晚上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身体不怎么样,娇气些是意料之中的事儿,我对你更感兴趣,所以麻烦什么的就都不是问题,无伤大雅,我乐意。” 季央怔怔地看着梁焕云,有些哑然。 半晌,他弯起眼睛,道:“季博平眼光不行,能挑中你是撞了大运气。” 整理好后梁焕云收回手,“误打误撞吧,不都说我喜欢乖的吗,他又觉得你没棱角没脾气,乖得很。” 季央点点头,站起身,看着梁焕云把那罐果汁放回去又关上门,心情好起来,阴差阳错让他遇上了对方,这么好的金主,大概是上天在怜惜他吧,在人生最后几年给了他这么一点…… 堪称慰藉的温度。 梁焕云没那么多规矩,两人就边吃边聊了,自然免不了说到公司。 他对晚餐没什么兴趣,但公司他很有得说,“两年时间,加紧点儿,够做出些名堂来了,我以前就想做,一直没合适的机会,现在正好。” 梁焕云听季央说着两年内的安排和两年后的长期规划,对方信心满满的,温温的一双桃花眼,此刻湛亮得好像要蹦出些闪闪的钻石来,整个人格外有神采,冲淡了那丝倦容。 灯光漫漫洒落,眼前人似乎在发光。 在季央停下来问他感觉怎么样的时候,他晃了晃盛着果汁的杯子,道:“我很喜欢这样的你,当然,你的规划我一样很欣赏,按照你的想法做吧,你有眼光有胆识有格局有才华,信我,要不了两年你就能做出成绩。” 说不定就成了走在行业前端的人。 大有可期。 被这样直白地认可和夸赞,季央一下不好意思了,还没有人这样夸过他。 他稍稍清了下嗓子,道:“谢啦,我那几年大学算是没白上。” “双修金融和计算机,还要应付家里,不容易。” 季央摇摇头,什么容不容易的,反正都过来了,他辅修计算机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念想,以后做不了,接触点相关的内容算是聊以慰藉。 没想到。 只能说命运的底色就是反复无常。 梁焕云看着季央,感受挺奇妙的,季博平还不知道自己儿子这样优秀,只以为是个草包花瓶,等知道的那天肯定很震惊,那脸色,啧啧,绝对好看。 他好像有点猜到季央说的报复是什么样的报复了。 诛心呀,有意思。 他收回思绪,问道:“看你没怎么吃,不合胃口?” 季央看着一桌子菜,晃了晃脑袋,“没,只是多多少少有些挑食,不过你点的菜多,足够了,关键我也吃不多。” 梁焕云对季央的话存疑,这哪儿是多少挑食,明明是非常极其十分挑食,而且这胃口跟猫一样!都不好好吃东西,身体能好就怪了。 他自己看着的,季央就没怎么动筷子。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儿对方刚才吃过的春笋喂过去,等他反应过来,这个动作让两人都顿住了。 季央盯着喂过来的笋,鲜香萦绕鼻端,是他偏好的清淡口感,但喂这一筷子菜的可是梁大佬,而且—— 这是对方用过的筷子。 看大佬自己都有点意外,他是不是拒绝比较好呢?拒绝…… 又要怎么拒绝? 章六 梁焕云相当意外自己的举动。 看着一双眼里闪过不少思绪的季央,他无奈得直想扶额。 这绝对是他叔叔的锅! 父母走得早,他是叔叔和叔父一手带大的,那俩在家腻腻歪歪是常态,餐桌上他吃的是饭吗?明明是狗粮!都结婚多少年了还跟热恋小情侣似的,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大学一毕业就正式搬了出来。 爱护视力从远离秀恩爱夫夫俩做起。 他从小看得多了,耳濡目染,喂口菜再正常不过,见季央没好好吃饭,他这是下意识地随手就来。 只是没等他收回手,季央就快一步咬住了那块儿春笋,见他没松筷子还歪了歪脑袋递了个疑惑的眼神过来。 他的目光微沉了沉,三秒后才松开。 季央咽下春笋,手托着脸颊,笑道:“我怎么觉得这笋比刚才吃着更好吃啊。” 他其实是要拒绝的,但又发现梁焕云的表情不太对,似乎想起了什么的样子,总之愣完之后挺放松的。 应该是没少对小情人这么做吧。 既然对方不介意,那他矫情什么,对方要唇吻要d,他都不会拒绝,还怕共用一双筷子吗。 他不反感梁焕云。 在第一筷子之后,梁焕云也认了,他这是真的给自己惹了个小祖宗回来,麻烦人得很,但十分可爱。 那就行了。 他放下筷子,挪了挪椅子靠近了些,把饭后甜点端了过来,拿起叉子问道:“那再吃两口?别的不想吃算了,蛋糕可以吗,这么大个人了跟吃猫食一样,身体能好吗。” 嗯? 季央看看那份草莓酸奶慕斯,再看看梁焕云,喂东西上瘾了是吧,他怎么瞧着大佬还挺乐在其中的? 行,可以,没问题,大佬高兴就好,他乐得不用自己动手,省事儿了。 他乖乖地靠过去,手臂挨着人家的手臂,轻笑道:“那……最多就能吃一半哦~吃多了不舒服。” “行,”梁焕云喂了一块儿蛋糕过去,“你自己估摸着,别勉强。” 而回应他这句提醒的是季央软糯糯的一嗓子“好~嗷——” 看着眉眼弯弯吃得开心的人,他跟着翘起了嘴角,现在他有点能理解家里长辈之间喂来喂去的腻歪劲儿了。 说是最多吃一半,但饭后甜点分量很少,又是酸奶的,季央吃了一多半才摆摆手示意不吃了,最后对方吃饱喝足了靠在自己肩上眯起眼打盹,跟只懒洋洋的猫咪似的,可可爱爱四个字不足以形容。 他心情好,尽管平时不喜欢甜食,还是把余下的蛋糕给吃掉了。 是很甜。 季央这几天确实累了,稍微一放松就觉得更加困倦,不过歪打正着的,他在回程的车上睡着了,意外地没感觉焦躁。 到公寓后他跟梁焕云商量了下,还是对方先洗,然后他美滋滋地泡了个热水澡,躺床上后堪称是秒入睡。 季央睡得香香沉沉,梁焕云却有点睡不着。 他把人抱在怀里,满满当当的抱了个满怀,很合契,比抱着各种玩偶舒服太多了,感受着对方轻微缓和的呼吸,体验非常奇妙。 这是从未有过的。 他轻轻抚摸着季央微微凉的发丝,半晌才关了床头灯闭眼睡觉,不过真的睡着已经是后半夜了。 季央这一觉睡很舒服,床垫舒服,大佬的怀抱舒服,早上爬起床可谓是神清气爽,电充了满格。 而梁焕云今天还在床上,俩人又叨叨着闲聊了会儿对方才先一步起床离开。 听到关门声,他悠哉哉地打了个哈欠,摸过手机翻看消息,顺手拉黑了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看内容就知道是宋思远,这还没放弃,不知道借用了谁的手机。 随后他打开某博,点进跟他互换了身份的那位小少爷——谭钰的主页,最新一条动态就是在跟男友秀恩爱。 谭钰大三大四就开始拍戏了,据说是喜欢演戏,家里就由着对方去当了演员,挺好,想做什么就做了,现在粉丝不少,至于作品么,没他看得上的。 他倒是很好奇,如果去掉谭家小少爷这个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的身份,谭钰还能在娱乐圈吃得开吗? 他的手指机械地滑动着屏幕,看着谭小少爷跟粉丝们的互动,看着那些尬得人脚趾能抠出一座大别野的夸夸,他只觉得讽刺又好笑,营销什么真爱cp呢,真以为跟他的渣渣前任邓高瞻是真爱? 不不不,姓邓的只是看中了谭家。 跟邓高瞻相处半年,他对这位多少有些了解,什么喜欢啊爱啊,左右不过是出于利益的考量。 他盯着屏幕,微微眯起眼,高调好啊,越是高调,真相揭穿的时候才会摔得更疼。 谭钰是相信真爱的。 等着。 他放下手机,仰靠在床头,盯着吊顶陷入了沉思,再缓缓,等公司这边发展发展,他就能腾开手去当一回演员了。 谭钰入圈后的资源得天独厚,演的全是主角,他偏要演个配角。 在对方自以为擅长的领域里实现碾压,还是配角对主角的碾压,才足够畅快。 他的演技他自己清楚,要不过关,他哪儿能长到这么大,当然了,他没打算跟谭钰选一部戏,还没那么想不开地要跟厌烦的人天天见面。 他们俩出生时就被人为调换了,这个层面来说谭钰一样是无辜的,但他没办法用平常心看待对方。 根本做不到。 不过他没想着要戳穿彼此的身份,自然用不着太过打扰谭家,他要报复的主要是季家父母,林欣彤是始作俑者,是一切的根源,季博平是后来的加害者,一个都跑不了。 至于当演员针对谭钰么,当然是因为他对林欣彤有执念。 对方什么都知道。 他要让他的好母亲清楚地明白,即便没有那么好的成长环境,他一样很出色,远比在谭家那个蜜罐子里长大的谭钰更优秀。 季林两人的亲生儿子才是像生父那样没多大本事的草包,环境再好也照样长歪。 所谓的不蒸馒头争口气,这口气出了,让做了错事的人用余生去赎罪,他就甘心了。 又缓了缓他才起床,这会儿是真吃了两颗糖,早起没吃东西他血糖有点低。 说起来自从跟梁焕云同居,他俩都没在这里吃过饭,想到这儿他就去厨房里溜达一圈,果然,从冰箱到橱柜,除了酒水饮料,那是空空如也。 他笑了声,说不上来是自嘲还是什么,还指望梁大佬那样的人会自己做饭? 想什么呢。 路上他在经过的便利店买了早餐,随意凑合几口就放下了,没什么胃口。 到公司后投入工作他就没心思胡想八想了,中午本来是要休息会儿的,结果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他的渣滓前任邓高瞻。 他靠在扶手椅里,左边转转右边转转,任由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一直响,直到第三通电话时他才卡着自动挂断的节点接了起来。 他没拿起手机,挺沉的,费劲儿,直接点了免提,语气闲适道:“邓总裁可是个大忙人,今天怎么这么有耐心地给我这个小角色打电话了?” “……故意不接是吧?” “是啊,邓总要不乐意就直接挂了吧?反正我挺忙的,没时间跟你废话。” “……你怎么回事儿?” 季央看向手机屏幕,“什么怎么回事儿?我这么跟你说话怎么了?有问题?” “你以前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以前我不过是配合而已,现在的我才是真的我,你不习惯?接受不了?要么忍着,要么——滚。” “季央!” “我怎么了?” “你别觉得自己开了家公司就多厉害,做出成绩来才是真本事,我看你也就这点儿花架子,要不了多久就原形毕露了!” 季央满不在乎地笑了声,透着倨傲和冷厉,“我是真有本事,还是装的有本事,你往后看着呗,看看自己的识人不清有多离谱。” 等了几秒,他只听到那边粗重的呼吸声,显然气得不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也是,他以前多乖巧多听话啊,一句反驳的话都不会说,更别说揶揄讽刺了。 他没放过对方主动打电话的机会,继续道:“你是真的闲,不用去哄着谭家的小霸王了?那性格那脾气,啧啧,不好伺候吧。” “他再不好相处也比你强!” 闻言,季央的眼神冷沉得好像结了冰渣子,“强在出身和家世吗?”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和突然挂断的电话。 看着屏幕暗下去,他又转了个方向望向落地窗外,心情不算好,但也不那么坏。 把邓高瞻噎得说不出话还是头一次,对方今天不想承认拜高踩低不要紧,走着瞧,他要让求财求势的人一个子儿、一点好处都落不着,还倒贴。 邓高瞻这边,挂断电话后脸色铁青。 他本来只是听人说季央弄了个公司搞AI相关的产品,打电话就是看热闹的,他根本不信平庸怯懦的季央能做出什么成绩。 但他没想到对方的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电话那头的好像是个陌生人。 冰冷,凌厉,高傲,锋芒毕露,不留情面,还会怼人,这对他来说都是以前没感受到的,真要说起来……这性格挺带劲儿,比原来没棱角的怂包软蛋有意思多了。 走着看?那就走着看,他倒要看看被自己丢掉的草包能翻起什么浪花。 季央一天工作下来,身心俱疲,回家途中去吃了顿简餐,味同嚼蜡,没滋没味的,要不是还要熬几年,他都懒得动嘴巴。 陪着季央一块儿吃晚餐的司机李哲看着自个儿的雇主,想起来了家里五六岁的小闺女,这食量还没小孩子大。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提醒道:“再吃点儿,你这营养也跟不上。” 季央面无表情地吃掉最后一口鱼肉,“差不多就行了。” 季央说完就站起身往外走,李哲知道这是不想在吃什么吃多少的问题上多说。 上了车之后他转了话题,道:“我家囡囡最近喜欢上了画画,给家里墙上都画了不少,不过她高兴嘛,随她去吧。话说回来,跟着你几年了,也没见你喜欢什么东西,你现在要是有时间,工作之外也可以放松下嘛。” 季央仰靠在后座闭着眼养神,知道李哲是在为他考虑,但这份情他领不动。 半晌,他开口道:“忙完了一个人静坐发呆就挺好的,最多再看个电影,没别的了。” 他提不起其他的兴致。 李哲扫了眼后座半隐在阴影中的季央,无声地叹了口气,这说到底还是喜欢……不,不如说是习惯了独处。 想到对方最近新结识的那位大老板,他虽然不知道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这么快同居,大概处得还行?反正不会比住在季家处境更差了。 跟季央相处时间长了,季家的事儿他多少知道些,这孩子不容易。 只希望一切都好吧。 季央累得很,靠在这儿却睡不着。 说到爱好,他没什么特别的爱好,钢琴、高尔夫那些都不算,全是季博平强制要求他学习的,他自己真喜欢的……收藏机械表算一个,表针转动的声音很有节奏,恒定不变的,听着总能让他得到一丝平静和安定感。 还有甜食和泡热水澡他也喜欢。 想到这儿他冷凝的神情稍稍松缓了些,回去泡个澡就早些睡吧,谢天谢地,梁焕云没想着做,那折腾的,肯定极其耗费体力精力。 他进门已经是九点多了,看到灯都开着就知道梁焕云比他早回。 走进卧室,他视线一扫就看到了站在外面露台上的人,只一个背影,峻拔又冷厉。 他缓步走近,想着跟对方打声招呼就去泡澡,但靠近后就直接看清了人家大佬在干嘛,他不由得皱起了眉。 抽烟。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楚。 他顿住脚步,可为时已晚,梁焕云已经察觉到了他的靠近。 他站在门边,没再往前,状似镇定地打了招呼,“今天挺早,你先洗?或者我先去泡个澡。” 梁焕云随意把夹着烟的手搭在栏杆上,偏了偏头示意了下,“确实还早,不着急,过来抱。” 不要。 季央一点儿不想过去,他对烟虽然不像酒那么排斥,但真不到能淡然接受的程度。 这么一想,他真的毛病挺多。 他靠在门框上给自己找了支撑,无辜地眨了眨眼,“外面冷,我就不过去了,你要不洗,我就先去泡个澡,等会儿床上再抱抱。” 冷? 梁焕云微扬起眉眼,抬脚往隔着几米远的季央那儿走,六月初的天还能说冷?扯谎都没给说圆,然而,对方接下来的一句“别过来”让他更更更奇怪了。 不让过去? 话不说清楚,他就偏要过去。 章七 季央靠着门框,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梁焕云,心情复杂。 大佬身上平时没有烟味儿,应该挺注意社交礼仪的,八成也没烟瘾,这挺好,而且刚才夹着烟站那里的姿势,别说,确实有范儿。 好看的。 但他真的不喜欢烟味,偏偏嗅觉还对烟酒味很敏感,不想闻都没办法。 梁焕云在季央跟前半步远的位置站定,抬手按在另一边的墙上,疑惑道:“为什么现在不能抱抱?还让我别靠近你,季央,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季央移开视线,略有些局促。 他没直接回答,呼吸都不敢用力,好一会儿才把视线转回来,小声又快速道:“我破毛病一大堆,对同居人来说很麻烦,要不我们……” “你想都别想。” 梁焕云打断了季央的后半截子话,眼神里带上了些许烦躁,“我跟你定协议就是为了抱着你睡觉,不同居这协议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平心而论我对你的要求不多吧。” 季央一囧,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抿了抿唇,道:“梁总作为金主是万里无一,打着灯笼都难找,确实是我自己的问题,换了别人肯定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梁焕云皱起眉,略收了收自己的烦躁,盯着季央的眼睛道:“没别人,我身边就只有你,有问题我们说问题,以后别说不同居一类的话。” “……嗯。” 季央顿了顿,视线往下看着梁焕云另一只手里还燃着的烟,道:“不是不能现在抱,但是……梁总可以把烟掐了吗?” 梁焕云恍然,看季央不敢呼吸都快把白皙的脸颊憋红了,利落地后退了几步把还剩一半的烟按灭在了烟灰缸里。 他没再靠近季央,转身靠在栏杆上,看着猛得松了口气大口呼吸的人,无奈地笑道:“不喜欢就直说,俩人生活在一块儿有摩擦很正常,你不说我上哪儿去知道。” 季央缓过呼吸,还不小心呛了下。 平复下来后他抚了抚胸口,倦乏地倚着门框,唇边牵起的弧度里带着苦涩,“没有诉说的习惯吧。” 从小到大他刻在骨子里的就是隐忍和沉默。 不能哭,更不能闹腾,那样季博平会生气,林欣彤会难过,如今想想……他还真是傻啊。 梁焕云抱起手臂,他算是看出来了,跟家里有关吧。 季博平那玩意儿确实不是东西,只从把亲生儿子送到别人床上这点就能看出来,现在他不过是领会得更切实了一点。 就不是所有父母都能称之为父母。 他心里跟着有些堵得慌,道:“我这儿不是季家,有话直说不用忍着,我还是那句话,你越自在越好,你这会儿紧绷绷的那会儿再闹个我不知道的小别扭,这样处着太累了。” 季央没从梁焕云脸上看到一丝不耐烦的情绪,对方没觉得他麻烦,而且—— 刚才他说了烟的事情之后,这位看似脾气不怎么样的大佬很快就领会了,不止主动退开,灭了烟之后也没再靠近,是知道身上多少沾着烟味儿吧。 这么贴心的呀。 另外梁焕云没在房间里抽烟,很赞。 他轻轻勾起嘴角,“好,我记住了,尽管有点难学,但我努力。”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梁焕云转而说起别的话题,道,“明晚上有个酒会,我晚点儿回来,这次去我打算跟几个从事人工智能相关方面的人聊聊,看能不能给你找点儿合作,当然了,我就是牵个线,能不能谈成看你自己。” 说到这个季央来了兴致,追问道:“既然是谈合作,不用我去?” “刚才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不用难为自己,犯不着,回头你们办公室里聊就行了。” 看着姿态洒脱自然的梁大佬,季央在五秒的沉默后笑了起来,发自内心的,他认认真真道:“我反省。” 梁焕云被正儿八经保证的季央逗乐,强调道:“要仔细反省,下回再犯可要打屁股了!” 季央一眨巴眼,觉得脸颊有点烧得慌,那个……是不是夏天真的来了。 好热啊。 他走到栏杆边,跟梁焕云还保持着两米多距离,清了下嗓子,扯开道:“今天我还接到了邓高瞻的电话,就我那前任,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开了家公司,什么时候唯唯诺诺的小草包也能自己当老板了?他的震惊可大了去了。” “哦,那个眼瞎的啊,”梁焕云的眼里是明显的嘲讽,“他看不到你的好是他的损失,管他信不信,做出来就信了,对这种东西就应该照着脸狠狠扇过去。” 季央没忍住笑,“他确实眼瞎,满眼都是利益,自然就看不见别的了,不过好在我从没喜欢过他,犯不着介意。” 听到季央的话,梁焕云的心情瞬间就好了。 他接道:“眼瞎的不止他一个,还有谭家那个小少爷,看不出来邓高瞻是图他的家世吗,还成天秀恩爱,假不假。” 听梁焕云提起谭钰,季央的神情有一秒钟的停滞,很快又恢复如常,“谭小少爷乐意,人家父母哥哥都宠着护着,我们急什么。” 梁焕云笑了声,“确实,不过真要说起来,谭钰就不像谭家人,说不定是基因突变,他俩哥哥各有各的出色,到了他就是个实打实的草包,还自我感觉良好,没一点儿自知之明。” 听到这话,季央的眼眶一下子涌上了一股酸涩,表面只能尽量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道:“被宠坏了吧。” 梁焕云冷嘲了一声,“圈子里受宠的幺子多了,没哪个像他一样。” 季央眨了眨眼,等那阵酸涩缓解了才回应道:“人跟人不同,不说他了,没什么好说的,等着看他跟邓高瞻的笑话就行。” 梁焕云不置可否,谭钰恋爱脑上头觉得跟邓高瞻是真爱,谭家其他人哪个是傻的?走到订婚都难上加难。 关于谭钰和邓高瞻两人就说到了这儿,季央没再想,有些一开始是他的,但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想了也是徒劳。 何必去想。 梁焕云其实感觉到了季央的情绪波动,还以为那是在介意邓高瞻移情别恋,毕竟没感情也还是前任,暂时没想到其他的。 第二天晚上的酒会他惦记着答应对方的事儿,该牵的线要给牵好了,比起眼瞎的渣滓,那必须是他更好。 都分手了还想那渣渣干嘛。 他端着一杯酒从头喝到尾,也就意思意思,没多喝,等都沟通好了他给季央发了消息汇报成果,收到猫猫比心的表情包后,他的嘴角跟着翘起了一丝弧度。 成,还有最后一件事,完了就打道回府。 他刚才看见宋氏老总了,作为准接人的宋思远跟在父亲身边,他正好找对方问两句,季央说只是普通大学同学他是不太信的,关系肯定比司机李哲要近得多。 而凑巧的是没等他找过去,宋思远就自己过来了,看样子他们是不谋而合。 对方那天自然也看到他了。 宋思远走近后先是客气地打了招呼,随后尝试着问道:“不知道梁总跟季央是……什么关系?” 梁焕云放下酒杯,看着又是紧张又是担心的宋思远,反问道:“在问别人之前是不是应该自报下家门?” “哦哦对!” 宋思远忙摸出手机,直接点开了相册,一张张照片划拉着给梁焕云看,“喏!我跟季央是大学同学,不只是同学,还是好朋友,不是我自夸,我应该是他最好的朋友啦,结果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把我给拉黑了!” 梁焕云看着那些照片,基本上是宋思远拉着一块儿拍的自拍,还有些季央的单人照,照片里的人透着些阴郁沉闷,对待拍照的态度很消极,但也没有明显的反感。 对季央来说很难得。 好朋友啊,他信。 他稍微一思索,直接道:“我跟季央在同居,就这个关系,真要说的话是朋友。” 哎?宋思远听到这个回答整个人呆掉了。 同居?!! 都同居了还能是朋友? 搁别人身上有可能,对梁焕云来说那能有纯洁的同居的朋友嘛?他家央宝该不会一个想不开做了傻事吧,不然怎么可能接受跟梁家这位同居! 他战战兢兢地开口道:“那个……梁总,央央性格很好的,不会主动惹事儿,是不是他不小心……不小心做了什么惹到你啦?他单纯又心软,你别为难他,有啥事跟我说,砸锅卖铁我都替他补偿!” 梁焕云微皱起眉,这都哪儿跟哪儿。 不过他是真看出来俩人关系好了,他勾起嘴角,道:“急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也不会为难他。” 宋思远眼巴巴地瞅着梁焕云,“我能不担心吗,他对得起别人,独独对不起自己!还根本不注意照顾自己!!明明都决定要带林阿姨出国了,机票都买好了,却临时变了卦!” 听到这儿梁焕云越发好奇了,所以为什么放弃了计划? 算算时间,季央大概是一放弃就顺应季博平的安排找上了他,依着对方极强的目的性,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还是能彻底撼动人的大事。 他稍稍收回思绪,依样画葫芦地给宋思远展示了和季央的聊天,道:“我在帮他忙,如果你信得过,跟我说说你了解的季央怎么样?” 看完聊天记录,宋思远冷静了,跟着沉默了下来。 今晚上他一直在关注这位,人家交谈的确实是人工智能相关行业的大佬,想到季央一直以来渴望做却没做的事,还有对方刚开起来的公司…… 他一样选择了相信。 他想了想,道:“梁总虽然脾气是不好,但央央能跟你来往……他的眼光我信,就是……请你别伤害他。” 梁焕云轻笑了声,“我要想针对一个人,犯不上把人带回去,我是对他感兴趣。” 宋思远扯扯嘴角笑了下,还是苦涩。 他组织了下措辞,道:“央央从小就跟他爸关系不好,唯一想的就是带林阿姨出国,彻底离开季家,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放弃了计划这么久的安排,梁总—— “他不习惯说什么,很多事儿都闷在心里,但他人很好,对在意的人也是极尽所能得好,遇上事儿好好说就行,他听得进去,千万千万不要动手哦,君子动口不动手!” 季央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扛不住的。 觉察出宋思源最后那半句话里的紧张和郑重,梁焕云又回想起这段时间跟季央的相处,猜测道:“季博平经常打骂人吗?” !!! 宋思远一怔,没想到梁焕云会猜得这么准,“那个……其实……” 梁焕云抬了下手示意宋思远不用多说了,他已经有了答案。 他的神情跟着沉了下来,季博平那说穿了就是家暴,什么原因能让孩子想带母亲离开呢?酗酒、贪慕虚荣、大男子主义,这些结合在一起不难猜出来,什么好丈夫、好父亲,都是演出来的狗屁。 季央身体弱,十有八九跟家暴有关。 一想到这儿他是没来由得烦躁,也失去了跟宋思远继续聊下去的念头。 他示意后续微信聊就打算回去了,但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问道:“他习惯泡澡对吧?” 宋思远愣愣的,不明白怎么突然跳到了这个话题上,但还是点了点头,“他就是夏天也手脚凉,泡泡澡舒服些。” 梁焕云若有所思,这段时间季央有空基本上都要泡一会儿,成,他心里有数了。 鉴于宋思远告诉了他一些事情,投桃报李的,他跟对方简短交代了几句,想挽回突然闹了别扭要绝交的好友?简单,对症下药。 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 看着梁焕云离开的背影,宋思远拧着眉头考虑了好半天,忽然右手攥拳啪一下砸在左手掌心里,一双眼亮了起来,说得对啊,季央是什么人他不了解吗? 对症下药!妥妥的!! 梁总厉害的,是他当局者迷了。 而且这么看来的话,梁焕云似乎真的对季央不错? 不过转念一想,梁大佬那名声不是一天两天传出来的,他家央宝手无缚鸡之力,万一起了冲突可咋整?危险,还是太危险了。 好他喵的矛盾,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梁焕云到家后特意去健身房那边的浴室洗了澡才回主卧,果不其然,季央已经睡了。 他放轻动作上床,把人搂进怀里,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人主动凑了过来,咕咕哝哝地跟他说谢谢。 他心情复杂地揉了揉怀里人的头发,宋思远说的一点没错,季央是习惯性把什么想法都藏在心里,不管对方愿不愿意跟他,但跟在他身边了,绝对不能再受什么欺负、受什么窝囊气。 他不许。 季央还不知道酒会上的插曲,相当谢梁焕云的牵线。 说句实话,这份协议里他做的似乎并不多,主要就是陪大佬盖被纯睡觉觉,抱抱,再抱抱,其余的顶多是聊聊天一起吃个饭,他好像赚大了? 就是不知道梁焕云在他之前的伴儿是不是也这样,如果是,那大佬在圈子里可谓是清新脱俗了。 咳,这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 话说回来,尽管各方并不看好,不乏看热闹和看笑话的人,但他很期待公司接下来的发展,有助力他并不排斥,没必要一味拒绝,就像大佬说的,能不能谈下来要看他自己。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又跟梁焕云正式道了谢,保证不给人丢脸,毕竟是经人家引荐的,可不能掉链子,而他也收获了一大通揉。 揉吧揉吧,揉揉的人和被揉的人…… 都开心哇~ 忙碌一天,下班后他照旧是跟司机师傅李哲在外面吃的晚餐,到公寓后发现又是梁焕云先回来了。 嗯——就还挺意外的,毕竟对方看上去不像天天准点儿回家的人,夜生活应该挺丰富的。 他走进主卧后扫视了一圈没见到人,还以为梁焕云在书房或者别的房间,刚想拿手机给对方发消息,鼻端闻到的香气让他微微皱起了眉。 有花香,还有奶香。 徐徐缓缓的,带着润泽的温度,十有八九是浴室飘出来的。 他好奇地走进去,入目的场景让他怔了怔,又怔了怔。 水汽笼罩之中,站在浴缸边的梁焕云正弯腰把花瓣往里面撒,还是玫瑰,香薰沉稳温暖的木质香混杂着花香、奶香,这样的气息让人轻松又舒缓。 但奇怪得很。 在对方起身看过来时,他眨巴了两下眼睛,语气满是惊疑,“你怎么突然……这是在干嘛?你要自己泡澡?” 牛奶玫瑰花瓣浴? 谢天谢地玫瑰没用红色的,而是浅色的香槟,他吸了吸鼻子,确实挺诱人。 梁焕云又看了眼浴缸,相当满意,他摊了摊手,无奈又淡定道:“你觉得我跟这一缸子很搭调?这当然是给你准备的,牛奶加上玫瑰,放松放松,泡完保证你睡个好觉,愣着干嘛,赶紧脱了衣服过来,不然我帮你脱也行。” “不用!” 季央忙抬手阻止,看着眼里满是笑意的梁焕云,他突然有种看不见的某样东西要失控的感觉。 章八 浴室里香气浮动,轻逸灵动又舒缓。 可季央却不无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衬衣前襟,眼见梁焕云没有出去的意思,他缓了口气,道:“我出去换衣服。” 转身往外走时他又赶紧补充道:“马上就回来!” 他不想被对方看到那些。 梁焕云没跟出去,季央那言外之意就是让他别催嘛,他是没想催,但多少有些疑惑,对方大概是豁出去了,或者是躺平了没什么好不在乎的,平时在他面前挺放得开,单单只穿一件他的衬衣都有过,今天这怎么…… 突然害羞了? 季央换了件薄薄的睡袍,也没穿拖鞋,赤脚走回浴室,迎面就撞上了梁焕云略带思量的眼神。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几步靠近,伸手揽住对方的腰,仰起脸笑道:“我确实很喜欢泡澡,多谢梁总。” 梁焕云扣住季央的腰,轻巧地把对方抱起来转了个圈,给放在了浴缸里,“光脚丫子不穿鞋?坏毛病,要改。” 季央站在浴缸里,暖融融的热度从脚底往上涌,寒气逐渐被驱散,让他惬意地翘了翘脚趾。 他歪了歪脑袋,笑道:“知道啦,我多注意~” 梁焕云揉了把季央的头发,这敷衍的态度显然没真的听进去,他揉完后又在对方脑门上轻轻弹了下,“自己多注意,还嫌身体不够差?” 季央眯了眯眼睛,稍微往后仰了仰躲了下,又胡乱地点点头,随即抬手搭在梁焕云肩上,轻笑道:“要不要一起泡澡?你准备得这么仔细,不泡泡岂不是可惜了。” 梁焕云低头看了眼飘着香槟玫瑰花瓣的牛奶浴,利落且坚定地拒绝了,“不用,对我来说太花哨了,你喜欢就行,半个小时啊,别多泡。” 见梁焕云一边拒绝一边去扯他的手,季央唇边翘起的弧度里带上了一丝俏皮。 这么好的金主啊,那他稍微胡闹一下……对方应该不会真的生气吧?他心情相当不错,有这个兴致了。 他双手交握,没顺着梁焕云的力道松手,反而凑到了人家耳边,轻轻吹了口气,邀请道:“不泡也行,跟我聊聊天嘛好不好?万一我泡得忘了时间,真晕了可怎么办呀~” 嗯?撒娇娇哦,梁焕云失笑,他知道季央是故意这么说的,但他受用,乐意宽纵对方。 他应声道:“行,这个答应你总成吧,松松手。” “好哦。” 季央目的达成,轻巧地松开手,在浴缸里坐下,四肢舒舒服服地伸展开,满足而惬意地轻叹了一声。 看着在浴缸边沿坐下的梁焕云,他拨弄了几下漂浮着的花瓣,不无感慨道:“这样的……还是头一次。” 梁焕云握住季央的手揉了揉,对方骨架纤细,手指也修长又骨节匀称,白玉一般的,手指尖尖泛着点可爱的粉红,揉在手里就不想松开。 他在季央薄薄的掌心里捏了捏,道:“既然喜欢,平时你自己也可以这么准备,我这儿随便你折腾。” 季央摇了摇头,“我自己懒得麻烦。” 梁焕云笑了声,“确实是懒,这是生活情趣啊,你喜欢的都懒得弄,你不喜欢的岂不是更不关心了。” 季央没否认,什么生活情趣,他没这个心思,能好好喘气儿就不赖了。 梁焕云心里有了计较,在季央凑过来趴在他身边时他还没升起警戒心,继续道:“你没遇见我就不说了,我管不着,既然我们俩住一块儿,我来成吧,小祖宗,好好的人,成天自己糟蹋自己。” 季央一囧,他怎么就糟蹋自己了? 梁焕云是属于比较会享受生活的那种吧,确实,人家有这个资本,有能力,会生活,哪儿像他啊,活着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精力。 在有生活情趣的人眼里,不懂得享受生活可不就是糟蹋自己么。 想到这儿,他扣紧梁焕云的手,另一边揽住了人家的腰,微微笑道:“那你看,你自己说的,要享受生活嘛,自己准备的花瓣浴自己不泡多可惜,一起吧?泡完省得你再去洗澡了,能一块儿睡觉。” 梁焕云看了看揽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给他衬衣都沾湿了,湿漉漉、奶乎乎的,不过触感并不让人讨厌。 他看向季央,对方锁骨上沾了片花瓣,香槟色和瓷白的肌肤相互映衬,极富光泽感,是无声的蛊惑,是比言语更好用的邀请。 如果是跟眼前人一起,花瓣牛奶浴? 不是不能接受。 他抚了抚季央的脸颊,手感细腻温凉,只是还没真的暖起来,“你想好了,一起泡的话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季央短促地笑了声,坦然道:“无非是酒店那晚就会发生的事,你想要,我又不会拒绝,该做的心里准备早就做好了。” “那好。” 梁焕云不再迟疑,他没像季央一样专门出去换衣服,而是在浴室里直接脱了衣服,简单裹了条浴巾。 季央趴在浴缸边盯着,眉眼弯起。 哎呀,还是大佬的身材好,宽肩窄腰比例绝佳,还有这流畅的肌肉线条,是恰到好处的赏心悦目,穿衣显瘦脱衣有料哦~ 不过想到对方能轻轻松松单臂抱起自己后,他稍微窘了下,那什么,人跟人不同,不能比。 梁焕云迈进浴缸,伸出手臂后季央乖觉地自己靠了过来。 他把人抱好了,开口道:“你说我这明天早上起来了是不是还要冲个澡?不然出去了被人闻到一身奶味儿,我面子还要不要了。” 季央往后仰靠在梁焕云肩上,认真建议道:“不行你就实话实说?就说跟朋友一起泡澡了,是他非要牛奶要花瓣儿的,给你没有半分钱关系。”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没忍住笑,好么,这是越描越黑,彻底说不清楚了。 梁焕云跟着笑了笑,“那我真说了啊。” 季央应了声鼻音,半闭上眼,舒适而惬意,决定勾搭梁焕云的时候他一百万个想不到会有现在这样安宁的时刻。 他运气还是蛮好的哇~ 两人闲散地聊着,他泡着泡着都给泡得犯困了,打了个哈欠,在梁焕云提醒他起来的时候,应了声,没多想就直起了身。 而梁焕云一下就看到了季央后肩胛骨位置的些许奇怪的痕迹,一道一道的。 薄薄的睡袍完全湿透了之后变得透明了不少,刚才俩人贴在一块儿他自然没看见,这下看得很清楚。 他一手按住季央的肩,问道:“背上怎么了?是不是磕哪儿撞哪儿了?我看看。” 季央忽得反应过来,但还没来得及拒绝,本来松垮垮的睡袍就被扯开了。 他僵了下,既然被看到了就没再藏着掖着,住在一起……被发现是早晚的事儿。 他半闭上眼,眼睫抖了抖,尽量维持着平稳的声音,自嘲道:“很难看吧。” 梁焕云的神情沉了下来。 那些是伤疤。 泛着灰白,一条一条都是陈年的疤痕,随着睡袍从季央的肩头扯落,对方背上的痕迹一览无遗,并不少,错落地盘亘在白皙纤瘦的背上。 显得异常刺眼。 想到家暴妻子孩子的季博平,没什么好猜的了,这摆明是被打的。 他闭了闭眼,缓了缓骤然起伏的情绪,把季央重新搂回怀里,嗓音低了下去,“是季博平……现在看着都这样,当时……很疼吧,央央。” 季央反应了下才听明白梁焕云在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话来,疼吗,疼啊,疼到好像下一秒就会死掉,可真的下一秒了,又是重复的、重复的好像没有尽头的疼。 他咬了咬嘴唇,嗓音里带上了颤抖,“当时是很疼,但都过去了。” 梁焕云不信这个过去了的话,怎么可能过得去,这些还看得见的伤痕长长短短起码有十几条,那看不见了的呢?从伤疤的颜色来看足有十几年时间,往回倒推,最早开始挨父亲打骂的季央才几岁? 恐怕也就是五六岁的孩子。 季博平那玩意儿就是个人渣!不配为人!! 好半天没听到梁焕云说话,季央心里有些没谱,斟酌道:“时间很久了,摸上去不明显,尤其隔着层衣服就更不显了,我注意着穿好衣服就行,不影响你……” “你闭嘴。” 哎? 季央怔怔地息了声,他居然从梁焕云简短的话里听出了……疼惜的意味。 幻听了吧? 章九 梁焕云压着那些针对渣滓的愤怒,继续道:“美玉微瑕才最宝贵,季央,千篇一律的完美没什么意义,玉有瑕,恰恰能说明它独一无二的价值,放在人身上也一样,我没觉得那有一点儿丑。 “你走到今天不容易,那是你的勋章,不是你的耻辱。 “该感到羞愧,该千方百计遮掩的是你所谓的父亲季博平。” 季央眼里波光颤动,他能感觉到梁焕云收紧的怀抱,有点疼,但他却觉得刚刚好。 说得是,该心虚该惧怕的是季博平。 他平复了下情绪,声音还是有些微颤抖,“他还算有点小聪明,从来不打脸,而且从高中起他就没再打过了,说我五官张开了看着还不错,有点儿利用价值。 “他以为自己是个合格的父亲,但我恨他,恨他把我变成了现在这样,以前我以为我还有妈妈,所以没关系,我可以不追究,但后来我才知道……我以为自己有的,一开始就不存在。 “所以我才要报复他们,让他们也尝尝我受过的苦,挨过的痛。 “不然他们上哪儿去感同身受。” 梁焕云听着季央这样还算平淡的述说,似乎都能看到那个瘦弱又无依无靠的小孩子,笼罩在的父亲的暴力之下该多无助。 他宽慰道:“按照你的想法做,需要的地方跟我说,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 季央应了声,是,他就是要伤害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还是以最最诛心的方式。 梁焕云又抱了会儿,在季央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后才打算松开,确实泡的时间不短了,但是他的手不经意从对方胸前划过时察觉到了异样,再稍微一摸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季央左胸口最下面的两根肋骨断裂过。 不用问,一定是季博平干的。 他咬了咬后槽牙,勉强压住了火气……还是没完全压住,狠声道:“要换了我恨不能拎把刀砍了他!虎毒不食子,他有把你当成自个儿的孩子吗?!” 季央顿了下,突然笑起来。 梁焕云听到季央的笑,赶紧把人掰过来面对面,这可别是提起难过的事儿又给刺激到了,但下一秒对方就收住了笑,给他看得有些莫名。 看着不无担心的梁焕云,季央缓了口呼吸,道:“谁知道呢,亲不亲生的有什么关系,反正对季博平那种人来说眼里只有自己,不管是妻子还是儿子,都是他追求利益的工具而已。” 亲生的又如何,孩子没被换过就能改变处境了? 不。 而到现在他不得不佩服林欣彤了,看人看得这么清楚准确,所以才会为了避免自己的亲生儿子从小跟她一起遭受家暴,铤而走险做了交换。 梁焕云对季博平也是同感,“所以要报仇就去报,报完了就翻篇,你才二十二岁。” 季央摇摇头,二十二岁,他却觉得自己已经煎熬得够多了。 还活个什么劲儿。 他没多说,只道:“拎刀砍人这话可别说了,死再容易不过,两眼一闭还能知道什么,清醒又绝望地活着才是最痛苦的。” 梁焕云皱起眉,他是担心季央报个仇把一生给搭进去。 但他也清楚自己没什么立场劝,他们什么关系?不过就是协议恋爱而已,说白了他只是个金主,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另外他还有一点存疑,季央跟母亲的关系应该是非常好的,相依为命那种,结合宋思远的话来看,带母亲出国是季央一直以来的信念和支撑,为什么突然放弃了? 问题的关键在林欣彤身上。 但他有必要牵扯这么深吗? 他还没来得及想更多,起身的季央打断了他的思绪,看着情绪状态不算好的人,他跟着站了起来,“今天早些睡吧,明天早上我送你,顺路,不麻烦。” 季央没拒绝,跟梁焕云待在一起还算轻松。 躺上床他半天没睡着,明明困倦得要命,意识却十分清醒。 梁焕云一下一下抚着季央的背——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相拥着睡觉,说起来对方似乎是有意把脊背贴在他怀里,这样相对不容易被看到吧。 季央呀,让人觉得可爱,也让人疼惜。 如果不是在那样的家庭,对方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所幸现在还不晚。 季央这一晚睡得并不算安稳,还梦到了小时候,早上起来整个人都是晕乎的,他的胃又喝不了咖啡和茶,想提神只能是用冷水洗了洗脸,还拒绝了梁焕云让他休息一天的提议。 他还有工作,哪儿有空。 精神头不好,间接地加剧了他坐在车里的不适,焦躁得不行,只能摸出药盒吞了一片药来缓解。 梁焕云看着季央毫无血色的脸,皱起了眉,“先去吃早餐吧,要不了多长时间,不耽误上班。” “不用,我让助理准备了。” “也行,那你方便告诉我你在吃什么东西吗?别拿糖来糊弄我,那就不是。” 梁焕云从昨晚到现在心情就十分暴躁,还没找到地方发泄。 一想到季央忍受家暴多年,还被父亲送出来换取利益,如果当时遇到的不是他呢?就算季央有主意,那也指定不好过。 而眼下对方的抗拒姿态更加剧了他的心烦。 季央不想说,他已经对梁焕云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有些事有些感受就应该烂在心里,没必要说出来,说得越多,就代表他越是习惯对方的存在。 甚至是看重。 没必要。 面对不吭声的季央,梁焕云攥紧了方向盘,“我再问一次,那个不是糖是什么?是不是药?” 季央猛一下瞪过去,“不是药,就是糖!” “那你给我一粒尝尝。” 季央攥紧了小药盒,他怎么就跟梁焕云说不通! 沉默了会儿,他不再纠缠是糖还是药,冷声道:“无关紧要的小事,梁总何必在意。” 梁焕云没有当即回答,而是在下一个路口把车开进了辅道停了下来,随后开口道:“我就是在意,根本不是小事儿,如果真是药,你更应该跟我这个同居人说清楚,相处的时候我才好注意。” 车辆停下来,一切都随之静止。 这让季央的精神越发紧绷,即便吃了药也没有马上放松下来。 他低头偏向窗外,避开梁焕云的视线,知道应该赶紧把这一茬糊弄过去,但昏沉沉的脑子根本转不动,既空空如也,又好像凝固的浆糊,让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对方的话。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呼吸越来越费劲,几乎是下意识地扣紧了车门开关,喃喃道:“开门。” 梁焕云看出了季央的不对劲,直接打开了中控锁,还没等他询问,季央就推开车门下了车,却腿一软直接跌跪在了旁边的人行道上。 这也让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那怕不是精神类的药物吧?季央的情绪明显有些焦躁不安。 他来不及多想,赶紧下车绕了过去,揽着对方的腰背把人捞起来安置在副驾座位上,又去拿了常温的水过来。 季央看着拧开瓶盖后才塞到他手里的水,没动,淡淡道:“那是我的事儿,跟你没关系,不用管我,我争取不影响到你,梁总也大可不必对我这么上心。” 这话梁焕云不爱听,但好像确实是? 他是不该对协议恋爱对象这么上心,自己这状态一样够不对劲的。 他弯下腰,一手按在座椅靠背上,“有没有影响到,要看我自己的感受,季央,别的事儿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身体上的问题没有隐瞒的必要。” 季央攥紧水瓶,想到刚才跌的那一下,心里烦得很。 他是身体不好,但这也过于……虚弱了,而梁焕云的坚持无异于是在他的情绪上点火浇油。 想到自己已经多说了不少,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有几分破罐破摔道:“不是身体上的问题,是心理!我不喜欢狭小的空间,容易焦虑、呼吸不畅,严重了还可能窒息,所以需要吃药缓解,所以我没办法自己开车,梁总!明白了?满意了?可以不再问了吗?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麻烦精,上上下下都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毛病,真不好意思啊,确定协议恋爱的时候没有把这些都告诉你,让、你、苦、恼、了。 “你想怎么着都行,你是金主你说了算!” 听完季央的话,梁焕云彻底明白了,怪不得,同居的时候对方就说了喜欢开阔些的空间。 这些话里带着明显的火气,是恼羞成怒。 看说完一大通的季央呼吸都有些急促,他抬手抚了抚对方的背,“喝点儿水缓缓,不着急,你慢慢说。” ? 季央看着梁焕云,眉头紧皱,他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面前这个人。 刚才脑子卡壳的时候他嘟嘟嘟开火车似的输出了那么多,现在一回想……自己好像怼了金主一顿,是吧?哪有这么不懂事的情人,也太不知道分寸了! 他不想现在就结束这段协议关系,真心的。 他难得有点磕磕巴巴,“你不生气?不是,你怎么能一点儿不生气啊,我……”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梁焕云的拥抱打断了。 不生气,不训斥他,不拿结束协议胁迫他乖乖听话,却给了他一个拥抱?大佬这一步步都不按常理出牌的操作是闹哪样? 他不懂,他是真的不太懂。 这届金主都是这样子奇奇怪怪的吗? 章十 梁焕云拍了拍季央的背,在对方稍微平静下来之后才松开。 他顺势半蹲了下来,握住季央的手,道:“我是生气,但不是跟你生气,是跟季博平,你这个……是空间幽闭症吧,肯定也是因为他导致的,所以—— “不是你的错,你别道歉,反而是我应该跟你说对不起,我只想着多了解你一些更好相处,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莽撞了。” 他想了解更多,可季央并不这么想,对方是有些要强的,不愿意把弱势的一面展现给他看在常理之中。 能把家暴的事儿跟他说已经非常难得。 是他着急了。 季央眨了眨眼,心里突然涌出了一点别样的感受。 梁焕云在认真宽慰他,在认真给他道歉,除了好友宋思远,作为金主的梁大佬反倒是另一个认真对待他的人,说来也是嘲讽。 他慢慢弯下腰,额头抵在梁焕云肩上,小声道:“我一开始没想着要跟你说这些,没认为是问题,我也不习惯……不习惯跟别人说。” 梁焕云揉了揉季央的脑袋,“确实是个人习惯问题,你拣着能说的,跟我多说说吧。” “……嗯。” 又缓了会儿,季央轻轻笑了声,“如果不是通过这种方式认识你,我们大概应该可能会成为朋友吧。” 他跟梁焕云挺说得来的,人跟人之间的气场很奇妙,合拍了,他自然愿意去诉说,改变习惯是很难,但他没几年好活了,干嘛不随心一点儿? 在可能的范围内让自己更自在些、开心些,能有个说得来还不难为人的金主,概率比中了大额彩票还小。 要珍惜。 梁焕云接道:“现在也可以,遇见了就不晚。” 季央含混地应了声,有点晚了,但他没说出来,这个是真的没必要说,等两年后协议期满,利落分手就行。 他直起腰,眉眼微弯,“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且遇且珍惜,眼下最重要。” “这话不错。” 梁焕云看季央的脸色缓和了些,给对方关上车门后返回驾驶座,重新出发之前还给副驾那边的窗户开了一道两厘米的缝隙。 在季央疑惑地看过来时,他解释道:“稍微透透风,入夏了早上也不凉,但不能猛吹,小心感冒。” 哇哦~这么体贴啊。 季央看着梁焕云的侧脸,再次觉得这个男人超帅的!他运气确实不错。 车辆行驶中他留意到对方还把车速降下来了,晨风从窗户缝隙涌入,是很惬意的微微凉,他把手放在缝隙处,风在手指间游荡,又柔柔地拂到面颊上,这一瞬间他有种无限自由的感觉。 阳光不刺眼,是个风暖日丽的好天气呀。 虽然坐在车里,他却好像赤着双脚踩在柔软的草坪上,极目处尽是远阔天地。 梁焕云的眼角余光把季央的神情和动作收在眼里,阳光在对方的面容上投下暖融融的光影,将放松下来的人衬得更加清透、轻盈。 而他尤其喜欢季央发自内心的笑意。 是真的开心才好。 到地方停下后,在季央下车前他拿起小糖盒递了过去,“喏,这个才是糖,尝尝?” 季央都把门打开了,听见这话又扭回头,入目的是一盒薄荷糖,他抿起嘴笑了笑,“尝尝可以啊,你喂我?” 梁焕云无奈地笑了下,依言拿出一粒递到季央嘴边,手指正抵在对方薄薄的唇瓣上。 季央盯着梁焕云看了会儿才张嘴吃掉那粒薄荷糖,眼里带笑,“唔——好凉好麻,不够甜,作为糖果它不合格。” 梁焕云收回手把糖盒盖上,整盒递到季央跟前,“祖宗你讲讲理,人家是薄荷糖好吗,你不是说犯困?咖啡和茶喝不了,薄荷糖总能吃吧,拿着,让你提神的,又不是要当正儿八经的甜食吃。” 季央没接,扭头看向窗外,“不要,不甜,而且—— “谁家祖宗还讲理啊?讲理就不是祖宗了。” 梁焕云不由得失笑,佯装长叹了一声,“成成成,咱小祖宗说了算。” 应完,他接着问道:“真不要啊,我还想着晚上给你带小蛋糕当宵夜,但是你白天犯困肯定会影响工作效率,下班了就要加班,小蛋糕自然是吃不成了。” 季央听到蛋糕后顿了下,利落地接过小糖盒揣进口袋,下车后还没忘了扒拉着车门冲梁焕云晃了晃手指,“蛋糕~说话算数!晚上我尽量早些回。” 看着说完就关上车门往写字楼走的季央,梁焕云不自觉地笑了笑,还真是…… 越看越可爱。 季央心情不错,尽管路上有意外的事儿发生,但结果总的来说是好的,而且还额外收获了一盒薄荷糖,更有晚上的蛋糕等着他,所以! 要赶紧处理工作呀,争取早点儿回去。 自己不开心时买的蛋糕,和别人专门买来送他的蛋糕,这其中的差别可大了去了,意味从根本上来讲就不一样。 只是今天的意外还不止早上那一次。 章十一 中午,季央刚凑合完一顿午餐,助理田莉就进来了,说宋思远在前台,非要见他。 他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这小太阳平时挺聪明的,现在怎么就不知道撞了南墙赶紧回头! 田莉说宋思远是不见他就不走,甚至还扬言要闹事,他知道好友就是嘴上放放狠话,实际上不会怎么着,但说到底他不想前台姑娘为难,就让人进来了。 他之前不想说太难听的话,但现在看来不说不行。 就今天,把问题一次性解决掉。 但他没想到宋思远一进门就哭丧了一张脸,惨兮兮、委屈巴巴的,直奔这边过来狠狠抱住了他,张口就是嗷——的一嗓子,给他都震懵了。 他没见宋思远哭过,还这么梨花带雨的。 说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好像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可怜。 咳。 宋思远扑在季央怀里,嗷嗷嗷地嚎完,抬起了一双泪花花直闪烁的眼,“央~~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你不能不要我!!” 咔嚓。 站在门口带宋思远过来的田莉还没来得及离开,面对此情此景,仿佛听到了自己三观碎裂的声音,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她秉持着沉默是金的职业素养,快速退出去并且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季央简直是满头黑线,用力想把人推开,“你起来,胡闹什么?!” 宋思远抱着季央愣是不撒手,“我跟谁绝交都不跟你绝交,说什么都不绝交!你要不想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儿,咱就不说,我保证不问! “你要做什么我帮你,只要你别不要我! “还有还有,不管出了什么事儿,不管你有什么打算,我都跟你共进退,你别怕拖累我啊,我说了,朋友就是一辈子的,真出事了我也不后悔,跟你彻底划清关系才是要了我的命。 “我现在是吃嘛嘛不香,睡也睡不好,再这么下去我铁定要猝死了,央!你忍心看我英年早逝吗!!” 季央推不开,索性就任由宋思远抱着他。 他仔细看了看对方的面色,确实,挺憔悴的,没什么精神,永远活力满满的小太阳居然还有了浓重的黑眼圈,不说我见犹怜,但他瞧着挺不忍心的。 那些酝酿好的狠话到嘴边就说不出来了。 想了想,他决定cpy一下梁总的路数,稍微坦诚那么一丢丢,道:“我放弃出国的计划留下来,确实是因为突然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但具体是什么,我现在没办法说。 “思远,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会得罪一些人是板上钉钉的,除了季博平,邓家、谭家,没有哪个是好惹的,你前途那么好,你的父母也对你寄予厚望,没必要因为我跳进这种泥潭。” 季央说得认真,宋思远跟着正色起来,“我就知道你是不想拖累我。” “所以……” 宋思远松开手直起身,笑容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笑容朗朗,语气轻快道:“我不怕,最坏的结果无非是破产呗,我爸妈是看重家里的生意,但更看重情义,在朋友需要的时候划清关系明哲保身?他们从小就不是这么教我的,大不了事儿完了我们一起出国,只要人好好的,在哪里不能重新开始? “我了解你,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针对谁,所以相信你。 “再说了,你怎么确定我们会输?” 被问住的季央沉默下来,看着眼神灼灼又对他信心满满的宋思远,他忽得想起了梁焕云早上说的话,沉默半晌后不由得笑了声。 是啊,谁说他们一定会输。 他以为是为朋友好才选择了绝交,不想拖累对方,但换个角度想,宋思远本人是怎么考虑的? 是他忽略了这一层。 一味地远离反倒是伤害了对方的感情,之前是他狭隘了。 他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跟宋思远平视,冷淡的神情间浮现出一丝笑意,“那好,我们就赢给那些人看。” 宋思远重重点了下头,“肯定的!” 说完他又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季央,在对方肩上蹭了蹭眼泪,长长地舒了口气,语气还委屈吧啦的,“央啊,以后这种类似的话可不能说了,我这心脏好脆弱好脆弱的,惊不起这么吓!” 季央拍了拍好友的背,笑意收在眼角,利落地道了歉,“好,我答应你,这次是我的错,对不起,以后绝不再犯。” “嗯!” “不过……”季央停顿了下,略带调侃道,“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脸现在是什么样儿?” 宋思远愣了下,猛得反应过来了什么,他退后两步,摸出手机一看,没忍住大笑起来,好么,这眼妆都花了。 他接过季央递来的湿巾稍微擦了擦,然后清了清嗓子道:“那个……虽然稍微化了化妆,但我是情真意切的呀,就是具象化一点儿给你瞅瞅三天后的我!” 季央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瞧着宋思远,“所以是谁给你出的好主意?让你跑我这儿来一哭二闹的。” 宋思远靠在办公桌边,坦然笑道:“那晚上酒会遇到梁总了嘛,就聊了聊。” 季央了然,宋思远第一次到公司堵他那天,跟梁焕云肯定相互都看见了。 他略无奈道:“你们俩真是一个敢出主意,一个敢听敢做。” 宋思远轻轻抬了下肩,“关键他说的还挺在理的,你看,我这不是做成了嘛,央宝,说实话我很意外,梁焕云没传闻中说的那么暴脾气,是吧。” 季央接着道:“他们还说我是个平庸怯懦的草包,实际上呢?” 宋思远点点头,梁焕云稍微好相处点儿,他能少为季央担心点儿,但他不明白一件事,皱起眉问道:“那你现在方便说说是怎么跟他搅到一块儿去的吗?平时也没什么交集啊,他跟我说你们是……同居的朋友关系。” 这说法怎么想怎么不单纯。 好友这张脸到底长得怎么样他很清楚。 季央抿了抿唇,没多犹豫,把被季博平送人这一连串的事儿交代了下,最后道:“梁总人不错,协议我打算继续下去,直到期满。” 宋思远听完就差捶胸顿足了,痛心疾首地弯腰凑近了,握住季央的手道:“他可能是人不错,但是……但是……你怎么真什么都答应他?咱亏不亏啊?!” 这下好了,惹上了那只狼犬。 能沟通不代表好相处。 季央淡定地抽出一只手,揉了揉宋思远的头发,尽量安慰道:“你自己都说他人不错了,别担心,我心里有数,而且跟他相处挺轻松的,没勉强也没受委屈,放心啦。” 宋思远想了想,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紧张地问道:“没勉强就行,不过……宝,你跟他有没有……那个?” 他家央央这小身板,哪儿经得起那折腾啊。 梁焕云一看就是精力贼旺盛的,不好糊弄。 那个? 季央很快反应了过来,他完全抽出手,拿起旁边的文件轻轻敲了下宋思远的脑袋瓜,“没有,他说是对我更感兴趣,没打算做,短时间内都不会,可以放心了?” 宋思远猛点头,彻底地放松下来,喟叹道:“看不出来啊,难得难得难得,他还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泡澡,心挺细的,说不定是个好人哇!” 怪不得,季央这就把事儿都串起来了,但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花瓣牛奶浴什么的,还是先不说了吧。 不重要,不重要。 他转而道:“你挺向着他说话的,口风变得这么快。” 宋思远挠了下头发,纠正道:“不是向着他,是向着你,他对你不错,我就愿意对他改观,他要对你好,管别人怎么说,我能给他吹天上去。” 季央怔了下,接着翘起了嘴角。 大学遇到宋思远,并且成了好朋友,是他的幸运。 而现在误打误撞遇到梁焕云,一样是,只是这份幸运能持续多久呢?目前他不打算多想,顺其自然吧,如果可能,说不定协议结束了还能做个偶尔聊两句的点头之交。 当然,那也只能是他还活着的时候。 梁焕云这边,在觉察到自己对季央过分上心后,一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晚上索性薅了发小去吃饭,果汁杯子晃啊晃的,把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不过家暴、伤疤、恐惧症这些他一个字没提。 坐在梁焕云对面的徐崇听得啧啧称奇,他是对方亲叔叔的伴侣的亲侄子,从小被当成徐家继承人培养的,跟梁焕云是实打实地一起长大。 因为够了解,所以听到这些话才更意外。 他盯着对方刚放下的果汁杯子,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调侃道:“他不喜欢酒味儿,你真就少喝、不喝了?可以啊梁大少,我还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 梁焕云抬脚就在桌子底下给了损友一脚,“我找你就是为了听这些废话的?不上心点儿行吗,他身体确实弱,怎么说吧,挺招人疼的。” 徐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你完了。” “怎么就完了?” 徐崇淡定地抿了口酒,慢悠悠道:“你都把人带回去同居了好吗?开天辟地头一遭,只见了一面就做出这种恋爱脑上头才会做的降智决定,反常得不像你。 “还招人疼,会心疼一个人是喜欢的开始。 “也是,毕竟你眼界高,这么些年都没看上谁,没谈过恋爱,对爱情生疏也在情理之中,快,说谢谢。” 梁焕云皱起眉,多少有些烦,“你可赶紧闭嘴吧。” 徐崇笑了笑,依言闭了嘴,优哉游哉地瞧着对面的发小。 季央,他有印象,被谭家小少爷抢走男友那位呗,据传性格木讷,阴郁不讨喜,这传闻是一个字都不能信,听梁焕云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他倒是对季央有些感兴趣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他的好友另眼相待…… 不是池中俗物。 梁焕云虽然说着让发小闭嘴,但最后俩人分开的时候还是坦诚地道了谢,会心疼一个人是喜欢的开始?或许吧,反正他现在很惦记季央。 这点儿,该去取定做的小蛋糕了。 听到梁焕云要先拐路去取蛋糕后,徐崇若有所思地看着驶远的车辆,哎呀,哎呀,现在就这么宠着,以后万一真沦陷得深了可怎么得了哦~ 想到自己的叔叔,他的笑容就慢慢慢慢地消失了。 那什么,比起他,梁焕云可是亲叔叔和他叔叔一手带大的,那耳濡目染的时间比他长得多,完了的怕不是他。 双倍狗粮? 嘶,噎得慌。 梁焕云取了蛋糕到公寓时刚过八点半,问物业说是季央已经回来了,他轻手轻脚打开门,想着给对方一个惊喜,却没想到一开门就被不知名物体怼了满怀满脸。 还伴随着季央央的一声“surprise~”! 章十二 梁焕云抬手把蛋糕往旁边移了移,省得给碰到了。 不知名物体的体积不小,不只是怀里,贴在脸上细腻而柔软,嗯——这个毛绒绒的绵软触感,是超大只的玩偶!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推了下玩偶,后面季央的一张笑脸就露了出来,他跟着笑了笑,“小心些,万一撞到蛋糕,晚上还吃不吃了?” 季央轻轻哼了声,抱着玩偶后退了一步,“知道你反应快,没事啦,瞅瞅这个,送你的。” 梁焕云这才看清楚那一大团的毛绒绒到底是什么,是只超萌的大狮子,细细短短的绒毛摸起来手感非常好。 玩偶体积大重量沉,相当不好抱,季央这么抱着就有点吃力,对方额头上出了层细汗,脸颊微微泛红,说话间带着些微喘息,估计抱了好一会儿了,就为了给他一个进门就能收到的惊喜吧。 而在玄关柔和的奶白色灯光下,季央的眼里仿佛落满了熠熠的星辉。 极富神采。 让人想亲一亲星星。 这一瞬间豁然开朗,什么上心,是有点动心了吧。 他从季央手里接过沉甸甸的玩偶,“谢谢,我很喜欢,说起来我那堆收藏里还没有狮子,正好,你买玩偶的店离得很远,大老远给抱回来,辛苦了。” 这家店他知道,手工玩偶是出了名的。 季央摸了摸鼻子,他不常给人送礼物,一时间想不起来送什么好,最后还是决定投其所好,喜欢的东西嘛,多少都不嫌多。 他才不会跟大佬说自己真的想了想卧室里什么毛绒绒有,什么毛绒绒没有。 送就要送独特的。 他缓了口气,从梁焕云手里接过蛋糕,两人并肩慢悠悠上楼,“表达感谢自然要有些诚意,工作上的事儿谢了,截止今天下班,公司已经收到了好几份洽谈邀请。 “另外还有思远,你给他出了馊主意,他还又多加了个步骤,给自己化了憔悴的妆,搁我办公室哭了一大通。” 梁焕云想了下那副场面,没忍住笑,“干得好,是能举一反三的,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嘛。” 季央不置可否,“虽然不再说绝交这事儿了,但我还是担心平白地拖累他。” 走进卧室,梁焕云把狮子撂在床上,直到两人在露台上坐定,他才又开口道:“既然我牵了这个线,管了你的事,我就能负责,我保证——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会护你周全,不让你受欺负,还有宋家那边,放心。” 这话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季央有些怔怔的,搞不明白梁焕云干嘛这么郑重地跟他承诺这个,属实是没必要,哪儿有这么主动跳火坑的,都不带趋利避害的么。 大佬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主动揽麻烦、蹚浑水的人。 他直截了当道:“我们是签了协议,我需要的时候借用你大佬的身份帮帮忙,但真遇到棘手的问题了,不会要你损害梁家的利益来帮我,那就太过了。 “而且思远的事儿毕竟是我的私事,跟梁总没关系,我自己什么都没关系,随便梁总高兴就好,但其他的没有必要。” 他不想谁过度进入他的生活。 梁焕云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季央的戒心很强,他们现在的距离已经很近,再近……他是很期待的。 慢慢来吧。 他没有正面回应,转而打开了蛋糕盒子,“我有分寸,别多想了,吃蛋糕吧,现在吃正好,再晚怕影响你睡觉。” 梁焕云这么说了,季央没再强调,大佬又不傻,肯定听得出来他的意思。 看着眼前的小蛋糕,他勾起嘴角,青提乳酪,是很适合夏天的一款小甜品,而且还另外搭配了一杯奶昔。 他指了指那杯奶昔,“只有一杯呀?” 梁焕云直接把杯子推到乐季央手边,“我不喜欢这种奶乎乎的东西,给你的,常温。” 季央放松地伸直了双腿,脚尖晃了晃,尝了口奶昔,嗯~蓝莓、香蕉,在奶香中混合得恰恰好,主要是香甜,也没尝到什么莓果的酸味,很清爽。 他把奶昔塞到梁焕云手里,托着脸颊笑盈盈道:“梁总尝尝吧,味道不错,你牛奶浴都泡了,还怕一口奶昔嘛?” 看着季央说完后又舔了下嘴唇,梁焕云低头瞅瞅奶昔,最后还是妥协了,成吧,对方说的在理,牛奶浴都泡了,奶昔算什么。 他在季央喝过的位置……的对面喝了口,然后就把奶昔还了回去,转而拿起小叉子给对方喂蛋糕,“还是太甜了。” “我觉得刚刚好。” 季央双手捧着奶昔杯,乐得有人喂蛋糕,省事儿。 他晚餐没吃几口,蛋糕和奶昔来得正是时候,甜食呀,就是要甜才好,他之前心情不怎样的时候,林欣彤总会给他做甜点吃,甜一点,心里的苦和身上的疼就会少一些。 他晃了晃脑袋,把不相干的内容都甩出去,这么好的氛围,想那些煞风景的人和事干嘛。 两人慢慢悠悠地吃着蛋糕喝着奶昔聊着天儿,主要是他在吃喝,梁大总裁反倒像是陪聊的那个,还主动给他放了洗澡水,这样被照顾的感觉…… 很不赖。 窝到梁焕云怀里后,他望了眼远处置物架上的毛绒绒们,突然问道:“梁总,你怎么好像还挺会照顾人的,果然喜欢毛绒绒的男人心里肯定很柔软。” 梁焕云搂着季央,用力揉了揉对方的脑袋,“瞎胡说,你问问别人。” 季央眯上眼,轻轻笑了声。 不管梁焕云是不是这样子对待别人的,现在是他得到了,没必要想太多,花花公子能在每段关系里专一就相当不错了。 第二天还是对方送他去的公司,这次两人在外面餐厅吃的早餐,上车后见大佬去摸烟盒跟打火机,却是拿起又放下了,他看在眼里,心里熨帖。 这样默默无言的体贴并不让人讨厌。 梁焕云转而拿起薄荷糖吃了两粒,又给季央分享了一粒,道:“反正顺路,以后早上没事儿我送你怎么样?还能一起吃个早餐。” 看季央吃饭是真的捉急,啥啥啥都只吃两口,他之前说对方是吃猫食儿一点没说错。 季央咬着凉丝丝的薄荷糖,说话有些含糊,“不用,偶尔就足够了,太频繁地一起出现容易暴露,现在还不是时候。” 尽管因为梁焕云给他牵线这事儿现在有人知道,也有人在乱传,但大佬说了是帮朋友的忙,那些人面上和私底下都不好多说。 再等等。 季央明确拒绝,梁焕云没多坚持,对方有自己的计划和节奏,不行就算了,再想想别的法儿。 到地方后跟季央一起下了车,他从后备箱拿出昨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到了对方跟前,“就吃那么点儿,万一低血糖怎么办?拿着,甜的,纯甜。” 季央看着眼前包装精致的小礼袋,糖果?是跟昨晚的蛋糕一起买的吧。 他盯着梁焕云看了会儿,利落地收下了,可能只是金主的例行公事?应该是。 他轻笑道:“谢谢,这个礼物我喜欢,梁总费心啦~” 梁焕云本来想揉一揉季央的,对方的发丝细细柔柔,很好揉,但碍于是公共场合,这还不想公开,就别那么亲密了。 他低低地抬起手,尽量低调地握住季央的手捏了捏,“喜欢就行,别一次吃太多。” 季央顺势勾住梁焕云的手指,只当是拉了勾勾,“好~知道。” 这一下让梁焕云在松手的时候有点舍不得了,这小祖宗撩拨人有一套的,他看着季央的背影,慢慢蜷起手了指。 对方没有这个意识,他被撩动的心弦却一声接着一声响起。 鼓噪,喧嚣。 季央进电梯后就拿了块儿糖果塞嘴里了,是香甜的蜜桃夹心硬糖,确实甜,甜而不腻,刚好缓和了他待在电梯里的些微焦躁。 尽管梁焕云说了别多吃,但送给他了就是他的,想怎么吃不还是他说了算嘛~ 糖果一共有三小罐,到这天下班时他已经解决掉了一半,连中午饭都基本上省了,只吃了两筷子,但甜食的摄入让他心情相当好,没觉得累,没觉得饿,忙活到七点多终于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他正打算离开,田莉就敲门进来了,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林欣彤找了过来。 他轻松的神情在瞬间褪去,脸色沉了下来。 他注册成立公司不是秘密,这栋地标写字楼人来人往,宋思远和邓高瞻都是这么知道的,另外有心人如果想查,不难知道他的公司地址,这都是公开的商业信息。 看样子他拉黑了林欣彤这段时间,对方终于坐不住了。 他让田莉把人带进来,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交叉扣起放在腿上,静静等待着。 现在公司已经立住了脚,基本走上了正轨,时机合适,该跟林欣彤摊牌了,他迫不及待想看对方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一分钟后,看着进门的人,他牵起了嘴角,眼神里一片冰冷。 来了呀,他的好母亲。 章十三 自从季央反常地撕掉了护照和签证后,林欣彤就没再见过对方,发消息、打电话也都被拉黑了,根本联系不上。 反常加反常。 以前季央即便是住校,也会经常跟她视频聊天,消息更是每天都发,她知道那是因为孩子担心她在家的处境,但现在呢,这么长时间了,两人实际上已经处于断联状态,季央对她的冷淡和疏远显而易见。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一个人在短时间内不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她今天过来就是要问清楚。 当然,问清楚的目的是跟季央和好,她最近一直在想,却没想明白,乖巧懂事又体贴的儿子怎么突然不见了? 进门后看到坐着没动的季央,她心里惴惴,不无局促。 眼前人跟那天的状态很像,依旧给她一种冷厉的、沉沉的陌生感,如今甚至有隐约的压迫感。 季央靠着沙发扶手,也没主动让林欣彤落座,道:“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跟你说,不过在那之前,你不如先说说为什么要专门跑来找我吧。” 林欣彤定了定神,慢慢走近,在季央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略带紧张道:“你最近都没回家,还不跟我联系,都……都拉黑了,我是担心你,所以来看看,没想给你添麻烦。 “另外也想问问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跟妈妈说说好不好?” 季央盯着一脸担心和忧虑的林欣彤看了大半天,只觉得嘲讽又好笑。 他的声音平稳而冷淡,反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比我更清楚,还用得着来问我吗。” 这话听得林欣彤十分莫名,她不安地攥紧了放在腿上的包,“你这是什么意思?” 季央给了个时间提示,“二十二年前。” 一听到这个年份,妆容精致的林欣彤一张脸瞬时煞白,眼神里满是惊慌,想掩饰却根本压不下去心里的震惊和疑惑。 半晌,她只能强撑着若无其事道:“我……我听不明白,你是不是听谁胡说什么了?” 林欣彤的侥幸让季央笑了声,他没再停顿,一口气道:“不是听别人说的,是你自己,你当年的同伙找上门来敲诈威胁,我听到了,不用狡辩,亲子鉴定我去做过了,我跟你、跟季博平,还有你和……谭钰。 “你的亲生儿子在娱乐圈,接触的人多,想要一根他的头发不是难事。” 季央的话如同炸雷,响在耳边,落在心上,给林欣彤一下震懵了。 当年的事……当年的事…… 她绷直了脊背,身体前倾,急切地试图解释道:“央央你听妈妈说,那些话不是真的,我……” 季央不耐烦地打断了林欣彤的辩解,眉眼间带上了厌倦和恼怒,“现在说这些话还有什么意思?要我把鉴定报告甩你脸上才肯承认吗?” 林欣彤瞬间哑然,冷汗涔涔,手足无措。 那件事她做得隐秘,连谭家人都瞒过去了,是打算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的,根本没想着季央会知道。 而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她跟当年的同谋者见面就在原定出国日期的前一段时间,知道并且确定了……那样的事,季央会放弃原本的计划不难理解。 一时间肯定没办法接受。 她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来缓和当下的局面,却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季央看着人生前二十二年唯一的依恋和寄托,心绪难言。 他当然爱他的母亲,但如果这份爱从根源上就是歪的呢?什么爱,不过是自私的算计。 他心里麻木,面容上就显得越发冷凝,追问道:“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没想到这件事还有被戳穿的一天是吧。” 林欣彤清楚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了狡辩的余地。 季央会这么说,一定是真的做了鉴定,对方向来心思细密,不会捕风捉影。 想到这儿,她的手撑在沙发发边缘,身体越发前倾,咚得一声径直跪在了地上,眼泪上涌,声音颤抖,“央央,是妈妈对不起你,这件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怎么怨我……我都接受,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天不愧疚、不煎熬,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 面对跪下道歉的林欣彤,季央的眼眶酸涩,这是他敬了爱了二十二年的母亲! 也是亲手推他入深渊的始作俑者。 他咬了咬牙关,忍住喉头的干疼,反驳道:“妈妈?你不配在我面前说这个词,我没有你这样的妈。 “以前是我傻,还想着要保护你,带你出国远离季博平开始新生活,可不可笑?林欣彤,每次我跟你说以后的时候,你有没有为自己的选择沾沾自喜? “自己的亲生儿子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我呢,换来的养子还愿意为了你隐忍筹谋多年,只为了带你离开季家这个魔窟。 “真是幸运又幸福呀,妈妈!” 季央的话极尽冰冷与嘲讽,林欣彤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泣不成声,“没有……我没有!” 季央缓了下起伏的情绪,堪堪把急促的呼吸稳下来,继续道:“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林欣彤,我的好妈妈,你的幸运到此为止,我要你的余生都活在季博平的阴影里,想走?走不了了。” 林欣彤看着季央,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对方眼里的冷漠和偏执让她后背直冒冷汗,这是…… 这是报复! 季央在报复她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好像一盆带着冰渣的水兜头淋下,让她如坠冰窖,放弃出国计划只是报复的开始吧? 接下来呢? 她不敢想,却不能不去想,“央央——央央!错的是我,有什么你冲我来,别……别……就算看在我们二十几年的母子情分上,求你,别……” 林欣彤的惊恐就呈现在面容上,季央看得分明,越是分明越是讽刺,对方难以启齿却依旧要求他的话是什么? 他很清楚。 他放下翘起的腿,弯腰凑近自己所谓的母亲,捅破了对方难言的话,语带讽刺,“要我别把这件事捅出去,别去谭家跟亲生父母相认,对吗?” 林欣彤难堪地闭了闭眼,避开了跟季央对视。 她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掉在米白的地毯上很快湮没不见,只留下一点一点的深色水痕。 季央知道自己说对了,他沉默了三秒,了然地笑出声来,还心存什么妄念? 可笑。 他喃喃道:“现在,被我戳穿的现在,你还在担心你的亲生儿子,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我的处境,林欣彤,这样的你居然还让我顾念二十几年的母子情谊,你是怎么好意思把这些话说出口的? “你眼里真的有我吗?你真的把我当成了你的孩子吗? “不,你心里只有自己,只有你的亲生儿子!到现在了你还在担心我向谭家戳穿这件事,担心会影响到你儿子是不是?!” 还说什么?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不值得。 林欣彤忙不迭否认道:“不是,我是……我是……当年的事确实是我做错了,可他是无辜的,你要怪就怪我!是我对不起你,再怎么说……怎么说我们也母子一场,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有多年感情,妈妈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都清楚,就原谅妈妈好不好? “现在你能开公司,有自己的事业了,还有、还有梁总在!你爸不敢再做什么,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弥补你! “央央,我们母子俩还能重新开始!就算不出国了也没关系,一样可以!” “不可以!” 季央看着扑过来伏在他膝上的人,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到底还是把眼泪眨了回去。 他用力把林欣彤推开,看着倒在一边的人,嗓音带着笑,却显得分外凄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他无辜,我不无辜吗? “林、欣、彤!你搞搞清楚,你不想你的儿子跟自己一样遭受家暴,就跟别人的儿子做交换,把这样悲惨的人生给了我,你不亏心吗?现在还担心我把事实捅出去会害他失去一切,可你是不是忘了,他现在拥有的本来就属于我。 “那是我的人生,却被你换给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多年感情?对,我跟你是有二十二年的母子感情,但一想到你当年做的事情,我就觉得这段感情都是笑话,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他说着,话是斥责,声音却像一个孩子在寒夜里得不到回应的哭声。 看着林欣彤的脸色随着他的话越来越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无力又无助,流露出强烈的愧疚、悲伤、忧虑,但他没有一点心疼。 整颗心都麻木了,哪里还能感觉到疼。 他只是觉得冷。 在这之前他从来没觉得夏天有这么冷,这么冷。 二十多年感情?不不不,林欣彤对他的感情一开始就不是纯粹的母爱,更多是出于愧疚,哪怕真的在相处中对他生出感情,也抵不过对亲生儿子的,不然对方现在就该去谭家痛哭流涕地承认错误、拨乱反正。 就好像一栋楼,地基都打坏了,坍塌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这样的事实对他而言残忍又真实,毕竟林欣彤在多年前甘冒巨大风险也要交换两家的孩子,要多深重的母爱才能支持着对方去涉险呢? 对方当然有母爱,却是给亲生儿子的,给他的不过是剩余的边角料。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林欣彤,尽管明知答案,但他还是不死心地想要再问一句。 他咬住后槽牙,半晌才艰涩地开口道:“如果重来一次,在我跟他出生的那天,你还会这么选吗?” 林欣彤颤抖着抬起头看向季央,嘴唇抖个不停,几分钟过去了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而季央也从这样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一瞬间,如释重负。 他轻笑了声,戳破了林欣彤自私虚伪的面具,“你看,你根本不是真的知道错,知道错了自然不会再犯,而你——重来一次还是会那么选。” 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转身背对林欣彤,最后道:“我不打算跟谭家人相认,你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林欣彤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尽管听到季央的话之后放心了些,可心里随即又升起了无穷无尽的愧疚和根本说不清楚的难过,怅然若失。 似乎这段母子关系就止步于此了。 这是季央的摊牌,也是决裂。 她心里难受,可再也说不出话来,是,她有什么脸面要求季央的原谅,她冒着巨大风险把自己的孩子送出泥潭,进了更有名望地位的谭家,从小受尽宠爱地长大,却也把另一个无辜的孩子拉扯进了本不该承受的苦难里。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偷窃者。 而比她亲生儿子更无辜的是季央。 走到落地窗前的季央望向华灯初上的城市,目之所及,冰冷又璀璨,就像他的一颗心,哪怕还能笑得出来,还能伪装出各种各样的情绪,但心底里一片死寂。 直到林欣彤的啜泣声消失,起身离开,听到关门声后他才松了绷紧的那根弦,转过身脱力地靠在玻璃上,神情有几分恍惚,一双眼都没聚焦。 好大一会儿他才缓过来了些,摸过手机定了甜点,紧接着抬脚往外走。 难过的时候吃些甜食能缓解一些,即便跟林欣彤闹掰了,这个习惯却保留了下来,而现在他想回去了。 梁焕云晚上跟徐崇一块儿吃的饭,从餐厅出来说好了去酒吧续摊儿的,但坐上车他就后悔了,总觉得心里不安定,思索三秒后果断鸽了发小。 回公寓。 徐崇看着好友的车子驶远,无奈地扶了扶额,这百分之百对那小美人儿动心了吧? 梁焕云这是不谈恋爱则已,一谈恋爱就像老房子着了火,没救了。 只是听对方说的,季央似乎是对谈恋爱什么的不感兴趣,这真要追人了,估计不太好追,不过他发小的毅力他是相信的。 小时候能拽着他连续三天蹲蚂蚁窝观察,现在怎么不能把一心只有肝工作的小美人儿那层冰壳子给捂化了? 他等着看就行。 梁焕云进门前还确认了下自己身上没有酒气,进门后看到灯亮着就松了口气,结果这口气没完全松下来呢,又闻到了过于浓郁的蛋糕香气,好像进了烘焙店一样。 太浓了。 这不对劲。 他循着甜腻的香甜气息,很快找到了二楼的偏厅,打眼一瞧就看到了桌上堆满的各式各样的甜品,有的动了一点,绝大多数是一口都没吃,而他惦记着的人正蜷在桌子旁边的地毯上,一动不动。 他给吓了一跳,忙去摸季央的额头,冰凉凉的浸着一层冷汗。 章十四 季央心里难受,胃里难受,还分辨不出来是哪个更难受,昏昏沉沉地蜷在地毯上,两手按着泛疼的胃,吐都吐不出来。 而身体上的难受攫取了他的大部分心神,根本就没注意到靠近的脚步声,直到一只暖乎乎的手掌贴在了他冰凉的额头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想笑,却没扯动僵冷的嘴角。 梁焕云把季央抱起来放在沙发上,上下一打量,就猜到了原因,绝对是吃多了。 他皱起眉,拨开对方凉冰冰的的手,匀着力道给人仔细揉着胃,放低了声音问道:“除了胃不舒服还有哪儿难受吗?” 季央缩在梁焕云怀里,重新闭上眼,小声回道:“别的没事,就是蛋糕吃多了……” 还知道! 梁焕云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又忍住了,季央眉头紧拧,眼睫不住地颤抖,额头上刚擦掉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一张脸丁点儿血色都没有,薄薄的嘴唇都给咬出了牙印。 小祖宗都难受成这样了,他也舍不得再说,缓缓吧。 他调整了下姿势,把季央整个人揽在怀里,又扯过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毯子给人包裹严实,给物业发了消息之后就放下了手机。 他直接撩起季央的衣摆把手伸了进去,贴在对方胃部仔细给揉着,嘴上没忘了哄道:“心情不好是吧,下回再有这种情况了别一个人搁这儿难受,你找我。 “我微信都给你置顶了,找人说说话也比你这么折腾强。” 季央自己按着胃无济于事,梁焕云暖融融的手掌贴着皮肤给揉着,慢慢的就没那么难受了。 他在对方肩上有气无力地蹭了两下,说出口的话几乎是气音,“不是担心金主爸爸嫌我烦么,这种小事哪儿敢找你。” 梁焕云压了压脾气,要不是季央正难受,他高低一个脑瓜崩儿伺候! 他强调道:“那我今天就跟你说清楚,这、种、小、事,还有类似的事儿,都能随时找我,随时。” “……哦,谢谢哥哥~” “行了行了,你好好的才是真的谢谢我,先休息,别的事儿回头再说。” “嗯。” 季央躺在地毯上半天,浑身拔凉,好半天才在梁焕云怀里缓过神儿来,胃里也不再一下一下针扎着那样难受了。 梁焕云听到门铃声时,看季央的眉头稍稍松开,先把人抱回卧室放在床上,才去给物业管家开门,对方把药给送过来了。 为保险起见,胃药连带着感冒药他都喂了。 就季央那体质,他担心对方这样折腾下来晚上再发烧。 好在对方基本清醒,就着他的手乖乖把药吃了,结果吃完了反倒开始不安生,眼都没睁开就要去泡澡,这还泡什么澡,生怕自己不感冒不发烧吗?! 他给人摁在床上,简单擦洗了下换了睡衣,就给人箍在了怀里。 睡觉! 季央拿脚丫丫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蹬着梁焕云的腿,却被对方抬腿利落地镇压,也就慢慢安生了下来,也确实是没力气了。 他不是不累,但睡不着。 他闭了眼小声道:“不泡就不泡了,那你再给我……揉一揉,舒服的。” 梁焕云看着缩在他怀里的季央,舒了口气,又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眼神冷了下来。 季央不是不节制的人,那胃口跟猫一样,平时就是他喂都不会多吃,今天晚上吃那么些甜点…… 百分之百是心情不好。 他神情冷,动作却轻,继续给季央揉着,“明天晚上再泡,你不是嫌麻烦吗?我给你准备泡澡水,这次换换花儿怎么样?” “唔~好哇,那就提前谢谢啦。” “但是先说好,明天晚上别拉着我一块儿泡。” “嗯嗯好。” 季央嘴上这么应着,但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现在拒绝不要紧,到时候再说嘛,既然撒娇娇好用,他一点都不介意在对方面前多用用,这叫什么? 一招鲜,吃遍天。 关键是这么舒服的怀抱干嘛要拒绝?梁焕云可比高级定制的浴缸靠起来舒服多了。 他昏沉沉的脑子慢吞吞地转着,想到了今天晚上自己给自己吃撑了的蠢事儿,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习惯吃点儿甜食,今天烦得慌,没忍住点多了……抱歉啊,给你添麻烦了。” 梁焕云本来暂时不想说这个,不过季央主动提起来了,他顺着道:“没麻烦,我是觉得你自己难受不值当,你各种买买买,你摔东西,去把我的红酒都砸了,怎么发泄不行?下回别乱来了,自己脾胃弱,折腾下来难受的不还是自己? “央央,人么,要少为难自己,多麻烦别人,你要不想麻烦其他人,找我,我不嫌你麻烦。” 季央听着,模糊地笑了声,都胡说八道什么啊,但他还是乖乖应了声。 认真安慰他的,这份好意他收下了。 而且他不怎么转得动的脑子现在隐约想明白了一件事,今晚其实不回来更好,在外面随便他折腾也不会有人叨叨,为什么还是回来了?是想跟梁焕云亲近些吧,或许下意识……他对这位大佬多少是依赖的。 有点危险。 不过没关系,再危险,对将死之人来说都没大问题,放纵就放纵了。 或许是因为脑子还混沌不清楚,也或许是现在的静谧氛围让人放松了心防,他嗓音低低道:“今天……林欣彤去公司找我,吵吵了两句,也不能算是吵,就……反正挺不愉快的,以后…… “以后我也不想再跟她来往了。” 梁焕云两只手都占着,就用脸颊贴着季央的头发蹭了蹭,“跟她来往不开心,当然可以不来往,记着我刚才的话,少难为自己。” 哎? 季央睁开眼,他还是背贴在梁焕云怀里,在暖黄的氛围灯中眨了眨眼,疑惑道:“季博平就算了,你也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但林欣彤……在有家暴的家庭里,妈妈和孩子的关系一般都会比较近,我这样你不觉得奇怪吗?” 梁焕云没觉得,“你说的是一般情况,不还有二般么。 “你跟她闹掰肯定有你的理由,比起她,我更相信你,不会毫无缘由就这么做,如果我没猜错,你放弃出国这个计划的根源也在她。” 季央慢慢思索着梁焕云的话,翘起了嘴角,被相信的感觉总归很好。 对方没有直接指责他跟亲生母亲闹矛盾,没有说母子哪儿有隔夜仇这样的片儿汤话,没有说服他跟母亲好好沟通解决问题。 而是直接站在了他这边。 嗯——他想的没错,这就是绝世好金主。 他的心情好了些,重新放松地闭上眼,抬手轻轻搭在梁焕云还在给他揉揉的手上,“那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当然想啊,好奇心人都有,我也不例外,不过我不想去查,”说到这儿梁焕云停顿了下,又道,“你不想说没关系,我能理解,你想说了,我随时愿意听。” 每个人都有隐秘的伤疤,除非主人自愿,否则没必要强行揭开。 季央一步步走到今天够不容易了,伤痕累累的,而他不想成为对方路途中的又一条荆棘。 季央的眼眶再次酸涩起来,只是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 他缓缓吸了口气,轻声道:“可能……说不定有一天我会跟你坦白。” 死前?或者永远不会。 “好啊,我不缺耐心。不早了,睡吧。” “嗯。” 梁焕云的手停下来,还是给人继续暖着,在怀里人的呼吸平稳下来后稍微放松了些,但没敢完全松,季央身体底子弱,今天情绪大起大落又吃多了难受,尽管吃了药,可他还是担心对方晚上发烧。 但怕什么来什么。 他睡得不沉,凌晨刚过就被怀里的一团火给热醒了,喂药擦身体一通忙活,等季央的体温降下来已经是凌晨五点。 看着对方烧红的脸颊,他恼怒之外是心疼更多。 丫的有些人就不会做父母! 季央这一晚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时半晌都没回过神来,迷瞪了十几分钟才想起来昨晚好像发烧了,梁大佬照顾了一晚上。 他摸了摸脑门,虽然还有点晕乎乎的,但实际上没那么难受了,而身上清清爽爽的,睡衣是又换了一套,发烧时肯定出了不少汗。 他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再次确认了一点,大佬是真的很会照顾人,也不知道之前是不是都这么对待其他小情人的。 他晃了晃脑袋没再多想,人家现在对他照顾,这份心意他很珍惜,干嘛想以前嘛,梁大佬现在就他这一个小麻烦精呀。 且看当下。 他刚要去冲个澡,却突然闻到了一丝……食物的香气? 他爬下床走向门口的方向,这才发现门没关,梁焕云没走?在吃早餐? 他疑惑地走出门,到走廊上了才想起来自己是光着脚,又乖乖拐回床边穿上拖鞋,省得等会儿对方叨叨他,什么病还没好利落就不注意啦云云的。 他身上没力气,头昏脚软的,扶着栏杆慢慢悠悠地晃下楼,刚转过来隔断就看到了让他怀疑人生的一幕—— 开放式厨房里,身高一米九气场起码五米八的梁大佬正围着围腰站在料理台边,食物的香气就来自那里,而对方的动作看上去还相当娴熟。 他眨巴眨巴眼,再眨巴眨巴,眼睛都酸了还是这样的场景,好家伙! 吃人不吐骨头的暴戾狼犬居然会洗手作羹汤的吗?! 反差过大,让人难以相信。 因此在梁焕云抬眼看过来的时候,他没完全开始转的脑子本来就不灵光,有些话就脱口而出了,“贤惠主……主夫?” 闻言,梁焕云拿着汤勺搅粥的手顿住了,微微眯起了眼,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嘎~ 季央一下抿起了嘴,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说了什么要命的虎狼之词。 那什么,他现在扭头跑来得及吗? 章十五 四目相对,满室安静。 季央转身就往楼上走,奈何梁大佬比他更快,他刚上了几级台阶,就被人家赶上来一把搂着腰抱了下去。 梁焕云动作快,还轻巧,他的背轻轻撞在对方怀里,下一瞬就被抱了满怀,然后就没法动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空的脚丫丫,翘了翘脚尖,索性踢掉了拖鞋,扭头去看抱着他的人,无辜又乖巧地笑了笑,“好哥哥,没说什么,就是对你会做饭这件事很意外啦~做了什么?好香哦。” 梁焕云仰起脸看着超乖超乖的乖崽,对方一双眼还泛着红,让人不忍心,他能怎么着,还不是只能让季央央小朋友萌混过关了。 他轻轻哼笑了声,道:“也就你,换了别人敢这么说,都可以连夜收拾东西滚出国了。” 季央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接这茬,他仔细闻了闻,往厨房那边巴望着,“是熬了粥吗?有米香。” “嗯,你这胃现在也只能喝点儿粥,别的不用想了。” 梁焕云腾开一只手臂勾住季央的腿弯,把人稳稳当当横抱着,安置到了厨房吧台边的高脚椅上,又将对方的额发往后捋了下,额头贴着额头人工量了量体温,放心了。 他转身去盛粥,提议道:“商量件事儿?今天要不休息一天吧。” 季央盯着梁焕云的背影,越看越觉得这个男人符合自己的审美,杀伐决断的商场大佬,一转身居然也能这么居家,这么……温柔贤惠地煮粥做饭。 可谓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呀。 在清淡的香菇蔬菜粥摆到眼前后,他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对方递来的勺子,笑道:“嗯嗯听你的,休息休息,昨晚上辛苦你照顾我啦,谢谢。” 梁焕云把刚做好的蛋羹放到季央手边,“跟我不用成天把谢谢挂在嘴边。” 季央舀了勺粥,吹了吹然后尝了尝,一口喝下去,鲜香软糯,从口腔一直暖到了胃里,很舒服。 他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好,记住了。” 大佬想让他更亲昵些,不愿意那么生疏客气,当然没问题哇,合格的小情人当然要满足金主的这点小要求。 他自己也省事儿,更自在,何乐而不为呢。 两人在吧台边吃了早餐,他看看他这边,清淡的蔬菜粥加上蛋羹,再加几个小小的三鲜馅儿蒸饺,还有个酱油碟,其他的连个小咸菜都没有。 反观梁焕云那里,除了粥还煎了培根和鱼排,蒸饺的蘸碟里更是放了辣椒和醋,闻着就有滋有味的,两相对比之下他这儿就显得更加寡淡了。 他捣了捣剩下的一点儿蛋羹,道:“你比较喜欢辣口的吧?” 梁焕云吃掉最后一个蒸饺,纠正道:“准确说是口味偏重,不局限在辣。” 说完他又问道:“你是喜欢清淡的口味,还是因为身体原因吃不了重口味的?” 季央点点头,然后摇了摇头,放下勺子道:“这个还真不好说,反正我也没怎么吃过味道重些的,不过没关系,吃饭对我来说只是提供些必要的能量而已,就是挺麻烦你的。” 梁焕云抽了纸巾给季央擦擦嘴,“不麻烦,做一个人的饭是做,两个人也是,还有,吃东西不只是为了让身体机能正常运转,还是享受和乐趣,对吧?” 季央笑了笑,不置可否,也不跟梁焕云争论这个,只继续问道:“你经常做?” 梁焕云无奈地放下餐巾纸,盯着跟他打马虎眼的季央看了会儿,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通的。 他叹了口气,道:“极偶尔,有空有兴致了会做。” “嗯。” 季央一顿早餐吃得舒服,量也刚刚好,他手肘撑在吧台边上,两手托着脸颊,笑道:“不管别人怎么说,真的相处下来,梁总其实相当体贴哦~” 是个难得的好人。 不过就像他们两人的口味泾渭分明一样,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即便现在有了短暂的交集,也终究是要分开的,能像他之前想的那样做个点头之交,就已经是万幸。 梁焕云揉了下季央的头发,起身去收拾餐具,“都是分人的。” 分人的?季央嘴比脑子快地问道:“那梁总也会给其他人这么做饭吗?” 其他前任小情人。 话问出口他就觉出来了不妥当,但收又收不回来了,只能紧急转动着小脑袋瓜想想怎么找补,但厨房里的人却很快给出了回答。 梁焕云看了眼季央,道:“除了我叔叔叔父和发小之外,你是头一个,可能也是唯一的一个。” 哇哦~ 季央笑起来,那就是说他是第一个得到这样待遇的小情人啰? 这不能不让人开心。 他清了下嗓子略略收住笑意,顺势问道:“你跟叔叔和叔父的感情很好吧。” 在去酒店见梁焕云之前,他稍微查过这位大佬的资料,所谓知己知彼么,对方父母走得早,是被叔叔叔父一手带大的。 梁家叔叔本来搞的是艺术,是极有造诣和名气的天才画家,梁焕云的父母双双过世后,不得不放下艺术事业回来接手梁氏集团,还抚养了年仅六岁的小侄子,在对方能独当一面时又利落地交出了公司职权,只当了个不管事的挂名董事长,说起来也是个奇人。 梁焕云打开洗碗机,踱步回来,靠在吧台里侧,回道:“是很好,他们对我就像亲生的,说是叔侄,但其实就是父亲。” 季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么会体贴人,是长辈教得好,而且你叔叔和叔父的感情一定也很好。” 梁焕云笑了笑,想到自家那俩长辈的日常相处,又开始牙疼了。 他收回思绪,屈起手指刮了下季央的鼻梁,道:“那确实,都多少年感情了还成天腻腻歪歪的,热恋期长到没边儿了,不过我徐叔总说媳妇儿是要宠的,喏,他可是嘴上说说,我的厨艺全是他教的。” 季央微微眯了眯眼,很意外。 徐叔?就是徐氏的掌权人,传闻中是笑面虎一类的性格,没想到呀,不过挺好,夫夫俩感情好,家庭氛围自然融洽,所谓言传身教,梁焕云会体贴人,跟家教脱不开关系。 就像他,对爱是生疏的,什么是好的爱呢? 他所知道的只是纸上谈兵。 羡慕他自然是羡慕的,但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他没在这方面多说,夸夸了两句就转移开话题说起了公司的事儿。 宋思远这两天给他介绍了个人,他想见见再说。 梁焕云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听到季央说那位已经辞了大厂的职务后多少有点奇怪,这么孤注一掷?不过他没深想,季央的方向和思路都很好,很有前景,他能看到,自然也有别人能看到。 上午他没出去,监督着季央吃了药,摁着人睡了大半个上午,吃过午饭后又陪了一会儿才走,还说了晚上会回来做饭,让对方别再乱吃别的东西。 等梁焕云离开卧室,季央仰躺回床上,把对方临走前放在他身边陪他的垂耳兔玩偶抱进怀里,整张脸都埋在了短短的细密绒毛中,半晌,他轻笑出声。 拿玩偶哄他可真是幼稚呀,梁大佬。 但挺好的。 现在这样就很好。 别乱想有的没的,能在报复养父母的过程中遇到梁焕云,已经是命运对他额外的礼赠,应该满足,应该珍惜。 休息一天后他就回到了正常的工作节奏中,生病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就梁焕云还不放心,怕他不好好吃东西,说要给他送中午饭,让他刚好别再累到了。 金主爸爸主动关怀,他没有拒绝的道理,自然答应了下来。 上午他有件重要的事儿,就是见见宋思远给介绍的人。 对方叫郑贺今,说起来还是他的大学同班同学,这位他有印象,跟低调的他不一样,对方是学霸、校草级的人物,双商高又极有才华,大三大四已经在国际大厂担任职务了,AI领域很有心得和经验。 据宋思远说,郑贺今知道他开了家AI方面的公司后就直接辞了职,拜托他唯一的朋友给牵牵线,人家如此有诚意,他自然要见见。 现如今他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聊完后他很满意,两人在行业发展和公司进一步的规划上相当一致,很能聊得来。 他看了眼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认认真真的宋思远,问了郑贺今最后一个问题,“我这儿说到底了不过是小庙,我们俩也只是普通大学同学,你放弃大厂的前途和待遇直接辞职,不担心自己看走眼?” 郑贺今看着季央,对方跟大家印象里阴郁的模样很不一样,一双眼沉静冷淡中又带着自如和从容,笑起来更是熠熠有光。 对他而言堪称惊喜。 他淡然笑道:“大学时我就很欣赏你,觉得你不像表面上那样庸懦,低调和平庸十有八九只是你的伪装,我尝试着跟你接触,却被拒绝了,不过没关系,现在还有机会。 “季央,我很欣赏你,以前是,现在更是,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愿意赌一把。” 季央不无意外,但怎么说呢,被认可总归是件开心事。 而宋思远到这里终于接上了话茬,“我央宝就值得,就是很厉害,跟他混绝对绝对绝对不亏!” 季央差点没踹宋思远一脚,“收敛点儿,工作场合别这么乱七八糟地称呼我。” 宋思远笑了笑,“好啦好啦知道啦,季总——这可以了吧~” 季央无奈地笑了下,他知道宋思远是把郑贺今这位校友当成了自己人,才这么熟稔,事实上这位同班同学确实能帮上很多忙。 他看向郑贺今,伸出手道:“那以后就一起加油了,郑副总。” 郑贺今握住季央的手,温和笑道:“自然,我很期待以后。” 季央应了声,收回手后又亲自带着郑贺今去看了办公室,还介绍给了其他员工认识,重视些不仅因为两人是同学,更因为—— 长远来看,郑贺今还能解决一个大问题。 两年后他是要离开这里的,到时候公司托付给谁?只要没有其他插曲,对方显然是个相当不错的人选。 等郑贺今基本上熟悉完,两人凑在一起沟通公司的各方面事务,聊得投机就忘了时间,听到敲门声他下意思看了眼手表,都过十二点了。 而抬眼一看,站在门口的除了助理田莉,还有正拎着食盒的梁大佬。 对了,说好了要给他送午饭来着,他还提前叮嘱过田莉。 梁焕云的视线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唯一的陌生人身上,这就是昨天说的那位大学同班同学了是吧? 沟通工作就沟通工作,用得着凑那么近嘛?! 那肩膀都快挨到一起了! 田莉默默地后退了小半步,那什么,她怎么觉得这个氛围有点……微妙,好像还闻到了不该存在的醋味? 章十六 四人都没动,季央眨了眨眼睛,反应了下,最先把转椅后退了点儿,站起身跟郑贺今介绍道:“这位是梁总,我……朋友。” 朋友? 郑贺今在跟梁焕云一照面的瞬间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风评相当差的梁氏总裁么,怎么跟季央扯到一起去了? 这朋友的说法很可能不对劲。 季央绕过办公桌走到梁焕云面前,微微笑道:“来啦,这位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大学同学,已经谈好了,今天正式入职,暂任副总的职务。” 梁焕云应了声,用空着的那只手直接揽住了季央的肩,问道:“都谈拢了?” 季央有点不明所以,但本着大佬高兴就好的原则,由着对方去了,揽个肩的动作并不过火,关系好的朋友也可以。 他点点头道:“谈拢了,我跟郑总在工作上挺聊得来的。” “挺聊得来?那当然好,也是你的一个助力。” 梁焕云这么说着,眼神落在了郑贺今身上,对方走到跟前时,他开口道:“央央自己很卷工作,郑总多担待。” 郑贺今笑道:“我跟季总是志同道合,接下来当然会搭档好。” 梁焕云笑了下,没跟郑贺今多说,偏过头看向季央,“先吃饭?吃完再说工作,人是铁饭是钢,工作可以待会儿沟通,你这胃可要仔细养着。” 季央略一斟酌,点点头,让郑贺今也先去吃饭了,下午再继续谈,一时半会儿的说不完。 他主动接过餐盒往桌边走,哎?还有点沉,该不会带了很多吧。 梁焕云跟上季央的脚步,和郑贺今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一对视,对方虽然温和礼貌地笑了下,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郑贺今跟田莉一块儿离开了总裁办公室,他问了问梁焕云,但这位总裁助理显然知道的不多,只说梁家这位跟季央是朋友,朋友…… 他的眼神微沉,带着思量,不管是不是,只要没公开,他就还有机会。 他跟季央的距离可以说是近水楼台。 就算有别的关系,他也不认为梁焕云是真的有这个想法,指望花花公子会长情还不如期待明早上天降红雨。 办公室里,季央把饭菜摆好,一双眼慢慢慢慢地亮了,滑炒鱼片、香煎豆腐、麻酱菠菜墩,另外还有一小盅山药海带排骨汤,色香味俱全,营养搭配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拿起筷子,轻笑道:“刚才还没觉得饿,这一闻到饭香味,胃口就来了。” “有胃口就好,”梁焕云把小炖盅往季央手边推了推,“小心烫。” “嗯~” 一顿午饭吃完,季央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半趴在桌边,笑道:“这些菜式我很喜欢,但不符合你的胃口,梁总——这么迁就我啊?” 梁焕云不是很在意,“吃什么不是吃?我是偏好,不是非什么不可,跟你胃不好这样的情况不一样,不算迁就。” 季央歪了歪脑袋,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不管怎么说,梁焕云有这份心很难得。 他刚要开口说谢谢,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对方不喜欢他说这个来着,那他记住了,心里有数就好。 两人一块儿收拾了餐具,他开口道:“今晚上我要加班,郑总刚过来,有些情况需要他多了解,方便后续开展工作。” 梁焕云顿了下,“行,那我给你送宵夜吧,才刚好,别又不好好吃东西。” 季央稍微有些迟疑,“太麻烦了。” “不麻烦,我乐意。” “那……行。” 金主爸爸都说自己乐意了,季央没再推拒。 梁焕云调整了下语气,转开了话题问道:“你跟郑贺今是大学同学,但毕竟联系不多,真信任他?” 季央还真仔细地想了想,坦白道:“算不上信任吧,他的能力我是认可的,肯定是要先考察,高位能者居之,我又不会因为他是大学同学就放低标准,确认他合适了再深交不迟。” 把公司交给郑贺今是最好的结果。 但如果有其他变故,那就到时候再说。 梁焕云心里本来多少有点不太爽利,听季央这么说,瞬间就畅快了,央央跟他是有什么说什么,对郑贺今可不是。 哄着季央睡了个午觉起来他才走,但到了地下停车场后却没上车,而是拿了烟和打火机去了抽烟区,下午刚上班的点儿,这里也没什么人。 他靠在窗边点了烟,视线漫无边际地落在窗外,陷入了沉思。 他对季央仅仅是动心吗? 未必。 他最早愿意跟季央签订协议,是这小美人确实长得精致漂亮合他眼缘,但最关键的是对方的性格足够有趣,面对一朵含苞欲放的白玫瑰,他动心了。 想要这朵玫瑰只属于他,最好是不给别人看一眼。 后来呢,他对季央过于上心了,对方的言谈举止他都很在意,会觉得小玫瑰做什么都可可爱爱,会心疼对方一路走来的不容易,会为对方遭受的不公待遇而愤怒,还会……为对方跟别人凑那么近而吃醋。 是了,他有几分恍然,原来刚才那是吃醋啊。 不只是动心,是喜欢。 他喜欢季央。 想明白的瞬间他心里突然松快了,豁然开朗,他最后掸了下烟灰,看着明明灭灭的烟火,略带无奈又甘之如饴地笑了起来。 喜欢上这么一个小麻烦精呀,他乐意。 他摁灭了手里的烟,连带的整包烟和打火机都一块儿扔了,往外走的脚步透着轻松愉悦,烟?戒了;酒么,少喝或者直接就不喝了,起码不能让季央从他身上闻到酒味儿。 对了,还要给不好好吃饭的季央央掰一掰这乱七八糟的生活习惯。 身体弱? 他非要让人把身体养好了。 季央这边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疑惑地看了看中央空调,这温度也不低呀,平时都没事,可能是发烧还没完全好吧。 他扯扯西装外套,重新投入了工作。 但有些人就是没眼色。 这段时间没怎么联系的季博平给他打了电话,他接了,想听听这位父亲要说什么,不出预料,对方是要他找梁焕云帮忙拿下一个大项目。 他直接拒绝了帮忙,然后就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嗯,二十几年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挂对方的电话。 他等着季博平找上门来。 想了想,他给梁焕云发了消息,说宵夜等他回公寓了再吃,不用专门送过来,自己争取早点回去,收到对方的回复后他就放下了手机。 依着他对季博平的了解,八成忍不了多长时间,毕竟一直乖顺的人突然学会忤逆自己了,对大男子主义爆棚的人来说哪儿能忍?估计今天就会找过来,他不想对方跟梁焕云碰面。 而他预想的没错,季博平在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找到了公司来。 他已经处理完了工作,并且催着包括田莉在内的员工都赶紧下了班,还有表示要留下来陪他一起讨论处理工作的郑贺今。 跟季博平之间的纠纷,他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 在一片安静中,看着怒气冲冲推门进来的人,换了以前他早服软了,现在么,他坐在办公桌后的扶手椅上,都没起身。 季博平走到桌前,一手拍在桌上,发出了一大声响动,近乎咆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敢跟我说不,你翅膀硬了?!” 季央神情冷凝,平静地注视着暴怒的季博平,淡定道:“不只是这一次要说不,以后也一样,我不会再听你一句话,尤其是帮你从梁总那里谋取利益。” 季博平看着季央,突然觉得自己不认识对方了。 不再唯唯诺诺的不敢忤逆他丝毫,反倒凌厉又高傲,尽管对方坐着,他却莫名有被俯视的感觉。 他不由得震怒道:“你别忘了是谁让你有了现在的生活!还有梁总,要不是我,你能爬上他的床吗?你就这么忘恩负义?!” “哇哦,难不成我还要感谢你多年的家暴,感谢你把儿子送到别人床上吗?” “季央!” “小点儿声,我是身体不好,又不是听不见,你不用这么大嗓门。” 季央敷衍的,甚至是高高在上的嘲讽态度,让季博平的火气窜得越来越高,他呼吸粗重,被气得不轻,“这是你对父亲的态度吗?这是要反了天了,季央,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 季央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直视着季博平那张愤怒的、让人生厌的脸,冷声道:“当然是要跟你把话说清楚。 “季博平,我对你不是尊敬、不是喜欢,而是厌恶、痛恨和鄙夷,有你这样的父亲是我的耻辱! “我不欠你的,是你欠我,明白?从小到大你对我只有打骂和利用,上次让我跟邓高瞻交往,你已经得到了利益,够我这么多年的抚养费了吧。 “以后你离我远点儿,我不想再继续忍受你这个家暴狂,听明白了吗?!” 说完这些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这么些年积攒的话他以为有很多,可实际上说出来呢,不过只有这些,他跟季博平之间能说什么?说白了对方就只是把他当棋子而已,哪儿有亲情,对这样的人反倒好厘清关系。 他知道季博平不会因为他的拒绝就放弃他这枚傍上了大佬的棋子,但他不想忍了。 够了。 季博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季央的骤然转变可以说是一头雾水,但对方的态度实打实激怒了他。 他三两步绕到办公桌里侧,抽出皮带就要打,“小兔崽子!我这几年没动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吧!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看你就是皮痒了欠打!” 家暴的父亲还是那一个,但季央已经不会为了护着母亲,为了低调筹谋而隐忍不发了。 单论力气他自然不行,他推开转椅,轻巧地往旁边躲了下,虽然还是被嗖嗖带风的皮带扫到了手臂,但比起曾经挨过的那些已经好太多了。 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心慌。 那些疼浸在骨子里,他现在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 在季博平一下没打实,又接着要打第二下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绊了对方一脚。 看着失去平衡后狼狈摔在地上的人,他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道:“收起你这副天王老子的官威吧,此一时非彼一时,做人要识时务,懂?” 季博平摔了之后有半分钟没反应过来,刚要破口大骂却看到了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梁焕云。 季央自然也看见了,随即怔住,不是说了回公寓吗,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下意识想避开,不想这些不堪直接呈现在梁焕云面前,但眼下……他避无可避。 在一片针落可闻的沉寂里,他咬住了嘴唇。 有些无措。 章十七 梁焕云站在门口,办公室里的场景一览无余。 季央避开了跟他对视,他把人上下一打量,见对方衣着整齐,没有发生冲突的痕迹,而人高马大看着挺强壮的季博平却狼狈地坐在地上。 他稍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看样子他的小玫瑰没吃亏。 他快速走近,攥着对方的手腕把人往后拦了下,他扫了眼正笨拙爬起来的季博平,偏头看向身边人,“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季央悄没声儿地把另一只手背到身后,道:“没事……你怎么来了?” 梁焕云没忌讳什么,直接道:“季博平在你这儿碰了钉子,又舔着脸去找我,放心,我拒绝了,我看上的是你又不是他,凭什么给他行方便?” 闻言,季央轻笑了声,他很喜欢大佬的直接敞亮,就应该朝着季博平的脸使劲儿扇,但那点笑意转瞬即逝,他的脸色依旧沉沉的。 一想到这样的场面被梁焕云看到了,他就笑不出来。 那边,爬起来的季博平快速转着脑子,还是不相信季央真的变了,他冲着梁焕云先一步道:“梁总,我跟小央就是拌了两句嘴,这手脚无眼的不小心推了我一下,就没站稳……没多大点儿事。”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给季央使眼色,赶紧的顺坡下驴啊,还想让梁焕云知道他们父子不和吗? 他的颜面何在! 哦,这就开始甩锅了?季央冷哼了声,就当没看见季博平的暗示。 他直视着父亲道:“不是拌嘴是吵架,更不是我不小心推倒了你,而是躲开你的皮带之后你还要打,我不应该反抗一下吗?绊倒你是为了保护我自己。 “还是说你觉得我就应该乖乖杵在这里给你打?” 季博平没料到季央会这样凌厉又绝情,当即怒骂道:“季央!你胡说什么!!” “胡说的是你!” 梁焕云截住了话茬,冷嘲道:“就因为你是长辈,就因为你是父亲,就能动手打人了?在外面逞威风,装夫妻恩爱和睦,装父慈子孝,回家了就把不如意发泄在妻子孩子身上,现在居然找上门来要动手,季博平,你粉饰什么太平?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教训人?!” 季央蜷起了轻轻颤抖的手指,没去看季博平手里的皮带,对方难看的脸色让他心里稍微舒畅了些,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收收你的固有印象,以后别再用你那一套来对我,没用了。 “你不是个合格的丈夫,更不是合格的父亲,别再幻想什么父慈子孝,你从来不仁慈,我也没必要孝顺,想让我再回去听你的摆布? “不可能。 “我实话跟你说,在我眼里你就是这世上最失败、最恶心的父亲!” 季博平的脸色从黑沉一下转为通红,被这样反驳,让他的理智被躁怒压倒,顾不上梁焕云在场,满心只有教训教训这个不孝的逆子。 哪儿能这样伤他的颜面? 他举起皮带又要抽打,却被猝不及防的一脚踹翻在地,疼痛从腹部蔓延开,让他半天都没能再次爬起来。 他愣愣地看着踹这一脚的梁焕云,对方神情冷厉,真就像匹草原上凶狠暴戾的头狼,但凡他敢再有动作,就会毫不犹豫地一爪子撕了他。 同样愣住的还有季央。 季博平举起皮带的瞬间他不由得有些僵硬,确实已经有几年没见到对方的这个动作了,尽管他知道自己现在完全没必要再害怕,也不用再忍着,但长久以来的疼痛还是让他在一瞬间感到了……发自心底的颤栗。 可身边人护住了他。 梁焕云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季博平,嗓音浸冷,“你确实不配当父亲,甚至不配当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我告诉你,央央跟了我,就是我的人,以后我护着,你要再敢跟他动手,哪怕是动他一根头发丝,十个季家都不够你拿来当代价!” 敢当着他的面动手,把他当空气、当摆设吗? 季博平不无骇然,梁焕云他确实得罪不起,这架势更不像是在开玩笑,但眼见煮熟的鸭子飞了,他怎么能甘心?! 季央听着这些话,知道自己不会有危险,但手指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眼前有些发昏,从小经历的打骂在他得脑海里一帧帧地快速划过,冲击着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在听到梁焕云温声唤他的名字时,他抿起了轻颤的唇瓣,将将绷紧了理智的弦。 他用力攥住梁焕云的手,看着季博平,喃喃道:“好在我跟这样的你没关系,如果身体里流着你的血,我只会更恶心。” 这一句话,宛若平地惊雷。 梁焕云和季博平不约而同都愣了下。 尤其是季博平,一下就懵了,季央的话是什么意思,那不就是在说身体里流的不是他的血?也就是…… 对方不是他亲生的? 怎么可能?! 妻子十月怀胎是实打实的,季央怎么可能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他下意识以为季央是为了跟他撇清关系才胡说的,艰难地攀着办公桌角爬了起来,腰都疼得没法完全直起。 他气得要命还不敢当着梁焕云的面发作,只能道:“这是在胡说什么!就算有点争执,你也犯不着这么说!” 季博平明显不信,可季央没什么好介意的了,都已经跟林欣彤摊了牌,也该让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的“父亲”知道知道真相了。 他避开了跟梁焕云对视,暂时没多说,手腕一转挣开了对方的手,从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份鉴定报告,径直摔在了季博平身上。 他冷冰冰道:“自己看吧,我没必要为了跟你划清关系做这样的‘无中生有’。” 季博平根本没法接受这样的事实,颤抖着手翻开了鉴定报告,十足烦躁地翻到了最后看结果,看清楚的瞬间怔在了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给当头劈中了。 是林欣彤给他戴了绿帽?! 还是别的什么情况? 震惊后他陷入了暴怒,瞪向季央道:“这怎么回事?!” 季央嘲讽地笑了声,“你看看鉴定日期,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所以这话你不该问我,林欣彤比我清楚。” 季博平今天来是质问季央的,却没想到遭受了这样大的暴击,根本顾不上别的,攥着鉴定报告忍着痛先离开了。 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养了二十二年的儿子突然就不是亲生的了?林欣彤到底出没出轨?如果没有,那他的亲生孩子还活着吗?该不会是一出生就死了,对方才抱了个孩子糊弄他? 这些都只有林欣彤能解答。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问出个究竟来! 他能白给人养儿子吗?! 办公室里,季博平消失在视线里的瞬间,季央撑着的那根弦终于啪一声绷断了。 他脚下一软,要不是梁焕云反应快给他捞回了怀里,就直接跪地上了。 梁焕云皱起眉,看出了季央的反常,他揽着人后退了一步坐在转椅里,让对方坐在了他腿上,眼下他没心思去关心亲不亲生这一茬,季央的情绪明显出问题了。 他把人搂在怀里,一下一下抚着对方的背,放轻放缓了嗓音安慰道:“没事了,他不可能再伤害你,咱再也不受他的气了好不好?在我身边没人能动你。” 季央靠在梁焕云身上,双眼睁着,却无神地望着窗外的夜色,好像没听到对方的话一样,但这个声音切切实实响在耳边,只是听着,他就稍稍安定了些。 他自顾自道:“季博平最喜欢用皮带,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不管我跟林欣彤怎么听话,他总会找茬动手,除了皮带……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打到他自己累了才会停下来。 “一开始我不是没想过反抗,但……我打不过他,越反抗他打得越狠,我没办法,只能忍耐,为了妈妈我没有别的路可选。 “我努力攒钱,攒够能让妈妈后半辈子足够花的钱,可是……到头来…… “我就是个傻瓜。”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到了最后恍惚如气音,微不可闻。 忍了半晌的眼泪也在这一刻突破了眼眶的阻拦,无声地顺着脸颊流下来,冰冷而绝望。 但梁焕云都听清楚了,都感受到了。 他现在终于知道季央为什么要放弃出国的计划,骤然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对谁来说都是一个打击,尤其是对把母亲当成唯一寄托和希望的季央而言。 但即便不是亲生的,感情实打实存在,季央重感情,亲缘关系不会是对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关键,一定还有别的什么。 他猜着真正的症结在林欣彤身上。 但眼下什么疑惑都要统统往后站,他满心都是疼惜和愤怒,而心疼要更多。 他想抱紧季央,又怕弄疼对方,只好偏过头贴着怀里人冰凉的发丝,尽可能压抑住那些怒气,安慰道:“你不是傻瓜,你是被辜负的那个,我不知道真相,但我相信你的为人。 “从头到尾你都没有错,季博平家暴,错的不是你,是他自己有问题,你跟林欣彤闹掰,错的一样不是你,肯定事出有因。 “央央乖,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身边,绝对绝对不会怀疑你。” 季央的眼睫抖了抖,手指轻轻勾住梁焕云的衣服,把脸埋在对方肩窝处,嗓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可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他要遭遇这一切?承受这一切? 为什么要以母爱为名毁掉他的人生? 他凭什么成为别人发挥母爱的牺牲品? 章十八 自从知道真相以来,季央不止一次这么想过,林欣彤打着母爱的旗号,做的却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对方如愿了,造成的最直接的结果是毁掉了他的人生。 任何让别人承担代价的行为都值得说上一句自私。 如果……如果他没有一出生就被调换,自然不用经历后来的那些打骂和斥责,父母兄长的关心和爱护是他的,他的人生里更不会浸透了筹谋与算计。 但现在呢。 即便知道了真相,他也没有机会去挽回、去弥补了。 认亲,认什么亲,何必去叨扰谭家人的生活。 他没几年好活了,认了亲能怎么样?只能徒增对方的自责、愧疚和难过,毕竟知道了真相,却没有弥合关系的余地,这未免太过残忍,没必要因为他的一己之私,把本来好好的谭家一家人都拖进泥潭。 本该怎样,却因为某些事情某些人而没能怎么样,这样无力的感觉在知道真相后他已经充分领会过了,没必要再让其他人再去感受。 他不想那样。 梁焕云听着季央的话,同样有这样的质问,为什么是对方? 可有些事没有答案,无解。 事已既此,只能争取去改变现在,为时未晚。 他尽可能安慰道:“不管什么原因,总之不是你的错,别怪自己,二十年是很久,但你的人生不只有一个二十年,往后还有很多年,苦吃尽了,以后就都是甜。” 季央闭上眼,没再去压抑和忍耐,任由眼泪顺着脸颊肆意流淌。 苦尽了? 或许吧,但他短短的人生还有多少甜呢。 他往下滑了滑,贴在梁焕云心口的位置,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心脏的跳动,比机械表指针走动的声音更能让他平静下来。 梁焕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搂着季央,揉着对方冰凉的手指,给仔仔细细地暖着。 他的视线望向落地窗外的夜景,一双眼冷沉如寒夜里结了冰的湖面,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现在他还不清楚季央和林欣彤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不是亲生的?这只是最浅表的呈现,背后绝对另有隐情,他暂时不太好做什么,但季博平是垃圾得明明白白,今天跑季央这儿找茬,虽然没赚到便宜,但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吃了个足够怀疑人生的打击还不够。 等到季央的情绪缓和了些,他直接抱着对方下楼,把人安置在副驾上之后又给扣上了安全带。 他从后面拿了条毯子给季央盖上,低声道:“等会儿回去了给你煮小馄饨好不好?吃些热的暖暖。” 明明是大夏天,但季央的体温还是偏低,手暖了半天好不容易热乎了点儿,他一撒手,没一会儿就又拔凉拔凉了。 季央蔫巴巴的没什么精神,脑子也好像进入了待机状态,迟了半拍才慢吞吞应声道:“我想吃蛋糕。” 梁焕云下意识要拒绝,上次就吃多了难受,还发了烧,才刚刚好,快别往事重演了,之前可是给他吓得够呛,但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他又硬生生地刹住了车,想吃了少吃点也行。 他不忍心拒绝。 他轻轻揉了揉季央的头发,应道:“行,吃蛋糕就吃蛋糕,但你晚饭没吃吧,先吃饭再吃蛋糕,都少吃点儿。” “嗯。” 季央应完这一声就沉默了下来,心里累,他就不怎么想说话。 梁焕云清楚季央的状态,没多聊,开车尽量平稳些,只是在看到季央又拿出了小药盒吞了一片药之后,他皱起了眉头,但还是保持着安静。 对方的情绪还没真的稳定。 季央心情不好的时候习惯吃点儿甜食没什么不好,一定程度上确实能舒缓情绪,总要有个发泄的渠道,什么都憋在心里不吭不哈的,早晚要把人憋坏了,要不…… 他找个时间回家跟长辈学做蛋糕吧? 他徐叔的厨艺和烘焙都很有一手。 等他抱着季央进门时,公寓管家已经把准备好的蛋糕放在了厨房的吧台上,他本来想把人抱回卧室休息会儿的,等做好了宵夜再说,但对方却不松手,问就是要陪他。 嘴硬的哦,这小祖宗。 成吧,央央小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是陪他。 他把季央放在高脚椅上,给人披好毯子,一边去冰箱里拿小馄饨,一边没忘了叮嘱道:“央央是大孩子了,不能偷吃蛋糕,不然一会儿馄饨吃不下了,等吃完饭再吃。” 季央应着声,但梁焕云转身之后他就打开了蛋糕盒子,看到蛋糕的瞬间心情好像都轻盈了一点。 是云朵慕斯。 软绵绵带着笑脸的一朵云,巴掌大,□□弹弹又软软糯糯的样子,还顶着彩虹小帽子,好看又好吃,很诱人。 只是他刚拿起叉子就接收到了来自梁焕云的眼神提醒。 四目相对,他这会儿没再避开,而是抿了抿唇小声道:“就一口,先尝尝。” 梁焕云本来想拒绝,但面对这样眼巴巴的神情,他的底线再次动摇了,说起来……他不是底线灵活的人。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就一口。” 他主要还是还是想让对方吃点热乎的东西。 季央乖乖点头,真的只尝了一口,绵软细腻的蛋糕和奶油吃起来口感绝佳,甜丝丝的,却不会腻人。 而且已经放到差不多常温了,吃起来不太凉,对他来说刚刚好。 吃完这一口他就放下了叉子,懒洋洋又没什么力气地趴在吧台上,他把手表摘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眼神却一直盯着梁焕云。 刚才在车上他发现一直放着的打火机和烟都不见了,有些疑惑,大概是拿走了吧,当时没多想,但现在心绪缓和些了再回想一下,似乎有哪里怪怪的。 可是说不上来具体的,就是感觉。 很奇妙。 看了会儿,在对方扭头看他的时候,他轻声道:“我很喜欢听机械表的声音,很有节奏,不管发生什么都永远恒定不变,除非是坏掉了。 “紧张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听一听能好些。” 梁焕云看到了对方手边的机械表,了然道:“之前总见你戴,我还以为是喜欢表本身。” 季央又戳了下表盘,慢吞吞地继续道:“不过今天我发现……” “什么?” 季央不清楚自己是被梁焕云哄好了些,还是那口甜食像久旱的后的甘霖一样起了大作用,心情好了很多,坦然道:“你的心跳声,比机械表的声音更好听。” 砰—— 梁焕云怔了下,顷刻之间好像一大团烟火在心头一下炸开,满天的璀璨。 两人安安静静对视了半晌,他缓过神来,定定地注视着眼前人,笑道:“央,你是懂撩人的。” 季央淡定地眨了眨眼,“我只是实话实说,没想撩你。” 梁焕云关了火,“那你就是天然撩,撩不自知。” 季央倒没这么觉得,他确实有故意撩拨过人,比如初见的那天晚上,他清楚自己的样貌确实还挺好,是有吸引力的,但眼下他真的没想撩人,但梁焕云说是就是吧,没必要争辩这个。 他直起身,看着对方摆到跟前的小馄饨,吸了吸鼻子,夸道:“好香哦~” “稍微凉一凉,别烫到了。” “嗯。” 梁焕云没打算吃,说了会儿今天的蛋糕,云朵蛋糕也分好多种类,今天这个是晴天的云朵,还有日升日落时分的,颜色很瑰丽,另外也有阴雨天的黑煤球云朵,看着听到最后被逗笑的季央,他都要给公寓的物业管家开点儿小费了,贴心。 等到差不多了他才提醒季央动勺子,但在对方吃掉一个小馄饨还给一顿夸夸之后他觉察到了不对。 他的目光落在季央的右手臂上,问道:“胳膊怎么了?” 季央顿了下,继续吃他的三鲜小馄饨,口齿有些含糊,“没什么。” 热气上腾,梁焕云隔着些热气瞧着季央通红的双眼,耐着性子等对方吃了半碗馄饨,等人一放下勺子,他就握住了那只盯了半天的手,衬衣袖子往上一捋,小臂上一道通红的印子就再也藏不住了。 鼓得老高。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半分钟后,季央尝试着抽了抽手,却没抽出来,只能清了下嗓子,找补道:“不怎么疼,我都没注意到。” “不疼?”梁焕云抬眼看向季央的双眼,反问道,“不疼你拿个勺子就手抖?” 季央张了张嘴,想说真的不疼,跟以前挨在身上的那些比起来,今天这下不过是毛毛雨,但他敏锐地觉察出这话还是不说为好。 他不无心虚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保持了沉默。 看着梁焕云即便皱着眉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却还是转身去给他拿冰块儿,又用毛巾仔细裹了给他冷敷,他突然就觉得真的不疼了。 一点都不疼了。 大佬臭着脸不说话,两分钟后,他用另一只手扯了扯人家的衣袖,小声道:“好哥哥,我想吃蛋糕,左手不方便,你喂我嘛~” 梁焕云没拒绝,左手给季央扶着冰袋,右手给人喂蛋糕,同时问道:“从办公室到你打开蛋糕盒子之前,为什么不看我?” 一直在刻意地回避。 章十九 季央小口小口吃着蛋糕,没去看梁焕云,对方问完后没催促,正在不慌不忙地给他喂着蛋糕,显然并不着急。 直到吃掉小半个之后,他摇摇头示意不吃了,又沉默了几分钟才抬起眼道:“因为不想你看到那么恶心的人。” 尽管他连家暴的事儿都跟梁焕云说了,但口头上讲出来和亲眼所见依旧不一样,很不一样。 这些对他来说都是伤疤和难堪。 他不想别人知道自己泥泞的过去,可现在看来,梁焕云已经知道得太多太多了,怎么说呢,在他真的当着对方的面说出口、表现出来之前,他自己都不相信有一天会跟另一个人这么……亲近。 而且是跟宋思远不一样的亲近。 毕竟某些话他无论如何不可能跟别人启齿,包括唯一的好友在内。 梁焕云把季央这句短短的解释颠来倒去地想了好几遍,心情逐渐阴转多云。 季央戒备心强,不愿意袒露这些家里的破事儿他能理解,但对方现在又这样跟他清清楚楚说明白了缘由,而不是撒个娇卖个萌糊弄过去,是不是也说明就算这小祖宗本身没有意识到,对他跟对别人还是有很大不同? 这就可以了。 感情嘛,动心容易,真的喜欢很难,需要时间的,而他恰好对喜欢的人十分有耐心。 至于余下那点没散开的阴影,主要是心疼。 他抽了纸巾给季央擦了擦粘在唇瓣上的一点点奶油,道:“我还是那句话,做了错事的是他们,该为那些事感到羞愧的理所应当也是他们,你没错,恶心是他们的,不是你的。” 季央从别人的错误里得到了什么呢,只有苦痛。 没占一点好。 他放下纸巾后抚了抚季央的脸颊,又道:“能在那样的家庭里成为现在的你,这么难的路,还走了这么远,一定有很多说不出来的委屈和辛苦,央央,难为你了。” 季央怔怔地盯着梁焕云,一下都没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听清楚、听明白的瞬间,本来干涩得好像不会再哭了的眼睛一下失去了控制。 他用自由的那只手抹了抹眼睛,在梁焕云难得有些忙乱地给他擦眼泪的时候,他顿了顿,轻轻笑了声。 眼里淌着泪,这个笑却是发自心底的。 他开口的嗓音沙沙哑哑,浸透了来路的苦痛,也带着眼下柔和的甜,小声道:“好凉……” 梁焕云的动作多少有些生疏,他哪儿这么哄过人,就没有这个天赋,但在季央面前好像有点…… 无师自通? 他把裹了毛巾的冰块拿开,看了看那条红印子,感觉稍微好了点,他给吹了吹,又去翻找药箱,还扬声跟季央说话,“敷一敷,再喷个药,明天起来应该就能消肿了,等会儿给你眼睛做个热敷,别手臂上刚消了肿,眼睛又肿了。” 季央坐在吧台边,视线跟随着去拿药箱的梁焕云,心里滋味难言。 他身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人,不仅是因为他的容貌对他多有偏爱,更因为他这个人本身,而且愿意站在他的角度为他着想,能够理解他一路走来的艰难,愿意体谅他,不厌其烦地照顾他,还清晰明确地说了出来,没有吝惜表达。 这么多年了,宋思远是第一个,梁焕云是第二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 总归还是幸运的。 遇到这样好的人,真的是命运最后给他的弥补吧,如果…… 如果能早些遇见就好了。 在梁焕云拿着喷雾回来的时候,他勉强止住眼泪,没再说什么,有些感受他心里清楚就好。 梁焕云直到揽着季央去泡了澡,把对方哄睡,才真的松了口气,他搂着怀里的人,腾出一只手拿过手机跟助理交代事情,就今晚都办好了,季博平不是因为公司的麻烦找他帮忙吗,帮。 主打就是一个越帮越忙。 季央这一晚睡得并不十分安稳,梦到了很多事,夜里醒来的时候心里却还算安定,搂着他的这个怀抱坚实又温暖,是久违的可以依靠的安心感。 他转了转脑袋看过去,被觉察到他动作的人凑过来蹭了蹭,他被蹭得微微眯起眼,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心满意足地重新闭上眼。 后半夜能睡个好觉了吧。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基本上恢复了精神头,就是眼睛还稍微泛红,不过问题不大,问就是熬夜了。 才不是哭哭了呢。 他正跟梁焕云坐在餐厅吃大佬的爱心早餐,手机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来自季博平,他一开始没搭理,消息却一条接一条蹦了出来,他解锁了手机一瞧,都是长语音。 他不想听对方的声音,就全部转成了文字,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季家昨晚上肯定很热闹,林欣彤十成十只承认了他不是亲生的,跟季博平亲生的孩子还活着,至于亲儿子在哪儿,这位全国十佳好母亲肯定是咬死了没说。 季博平后面的话,则是居高临下命令式的祈求。 他略一思索,没跟梁焕云提前面的部分,只问了后半截子,“季博平说除了一开始的麻烦没解决,一个重要的项目被无限期搁置了,你做的?” 梁焕云大大方方承认道:“对,我做的。 “他能找你麻烦,我为什么不能找他麻烦?我说了,你跟我在一起不是受委屈的,而且我没做得多隐蔽,他稍微查查就知道是我,现在跟个无头苍蝇一样摸不着头脑,说白了他就没几斤几两。” 这话给季央逗乐了,附和道:“他只能勉强守成,说到底还是靠上一辈。” 梁焕云点点头,季博平确实资质平平。 他身体稍微前倾靠近了些,又问道:“所以现在心情好点儿没有?” 季央低头回复了季博平“不知道”三个字,压根儿没理会别的,他把手机屏幕朝下盖在桌上,笑道:“本来心情就挺不错,现在更好了。” “嗯,还有呢?” 瞧着一脸求夸夸的梁大佬,这还是暴戾狼犬嘛,分明是只尾巴都快摇起来的大狗狗! 好想rua一rua哦~ 章二十 季央这么想着,起身走到梁焕云跟前,学着对方揉他那样揉了揉人家的头发,笑弯了眼睛,“梁总这事儿做得太赞了,要表扬,对那种东西没必要惯着。” 被揉了的一瞬间,梁焕云僵了下,但很快放松下来,感受……意外得还不错。 挺受用的,咳。 季央松开手后又笑盈盈地问道:“不过梁总觉不觉得为我做得太多了?” 梁焕云抬手就揉了回去,“我乐意!” “行行行,大佬高兴就好~” 季央没追着问,梁焕云对他大概已经超出了玩儿玩儿的界限?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大佬纯粹是不喜欢罩着的人受欺负,那不连带着自己都被小看了么,给季博平使点小绊子不过是抬抬手指头的事儿。 说不定这只是大佬对待小情人的一贯做法。 季博平那边他不打算多搭理,由着夫妻俩闹去,但重新落座的时候,他还是给季博平又发了条消息,提醒对方别把人打坏了,万一要住院,家暴的事儿还捂得住吗? 他还特意提醒了自己小时候的一件事。 季博平只要不傻,就不会太过火。 他恨林欣彤,但不代表家暴就是对的,他是受害者,也不想变相助长季博平的家暴,这不是他期望的惩罚方式,他要的这夫妻俩都好好活着,活着才能切实地感受到后悔和痛苦。 看季央放下手机,梁焕云没再纠缠这一串的事儿,关于亲不亲生的问题,这会儿没必要提。 缓缓吧。 他转而询问道:“周六晚上有个饭局,方便去吗?主要就是科技圈子里的。” 季央其实不太想去,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之前你牵线的那几家公司,有两家谈得很好,基本上敲定了合作,想在短时间内做起来,单打独斗不行,必要的合作少不了。” 跟他提这茬也是为了给他多介绍些人脉吧。 闻言,梁焕云接道:“该杀伐决断的时候自然要拿出魄力,但你才刚刚毕业,往后时间和机会都多,不用赶得这么紧。” 季央笑了笑,乖巧应了。 他的时间不多,没法慢慢来,只能靠卷。 而在周六之前的这段时间,他反复考虑了好几大圈,才敲定了要送梁焕云什么礼物,大佬对他上心,礼尚往来,他一样要有所回馈嘛,总不能再送玩偶,也换换新花样。 周六这天,他跟着梁焕云去参加了那场饭局,到场的无一不是行业大佬,借着别人的口他才知道这饭局是梁焕云攒起来的,目的么,就是把他介绍给其他人认识,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这份情他领。 而他要是不来,估计就是纯靠梁焕云给他筛选了。 饭局结束,他们俩走在最后,慢悠悠晃着只当散步了,他心情不错,轻笑道:“今天这顿饭梁总可是花了大心思。” 梁焕云一偏头就看见了满眼笑意的季央,那双桃花眼在灯光映衬下越发流光溢彩,所有宝石在这双眼面前都要黯然失色了。 他勾起嘴角,道:“应该的,而且我也有私心。” “私心?” “现在的你跟以前的你不是一回事儿,我们央央这么优秀,当然值得所有人看到,我只是提供了一点小小的机会,能不能把握得住全看你自己。不用我说你也感觉得到,他们对你很认可,这可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季央略略收起笑意,那些人是出于梁焕云的面子曲意逢迎,还是真的认可他的所思所想所为,他能分辨出来。 他稍稍倾斜了身体,用肩膀蹭了蹭梁焕云的手臂,只是笑,也不说话。 这样的牵线搭桥刚刚好,帮了他大忙了。 梁焕云很喜欢季央这样的小动作,很会撩,透过这双昳丽的眼睛看进去,底色又是单纯的。 就很可爱。 他满足地喟叹了一声,道:“别人都说你是个不会说话的木疙瘩,其实我们央央要颜值有颜值,要才华有才华,谈吐不凡,堪称惊才绝艳,不信你能做出来一番名堂?做出来就信了。” 今天饭局上的人知道,转天儿其他人就也知道了,扭转对季央的刻板印象不过是时间问题。 季央点点头,这就是他想的,他要靠实打实的能力让大家认可他。 两人边走边聊,到一楼大厅时意外被一个人叫住了,喊的是他的名字,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他就皱起了眉,下意识里有些烦躁。 是谭钰。 跟他互换了身份的那位小少爷。 而梁焕云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季央起伏的情绪,转头一看,除了谭钰,还有季央的前任邓高瞻。 谭钰拉着男友走近,尽管对在场的梁焕云有些意外,但也没收敛什么。 他举起跟邓高瞻交握的手晃了晃,炫耀之情溢于言表,盯着季央道:“真巧啊,在这儿遇见你,一段时间没见这变化挺大,以前怎么不知道好好拾掇拾掇,说不定高瞻就不会跟你分手了。” 邓高瞻注视着谭钰的神情温和而纵容,无奈地笑道:“论长相你更合我心意,关键是你自己本身足够出色,这才是你吸引我的地方,而且我们更合得来。” 谭钰看看邓高瞻,再看看脸色冷淡的季央,满意了。 遇见得早能怎么样?他跟邓高瞻才是真爱。 真爱永远不怕出场晚。 面对这样堂而皇之的炫耀,季央没打算忍着,他递了个眼神给梁焕云,没让对方开口。 他随后看向谭钰,直接道:“首先,邓高瞻出轨,你心甘情愿当小三,这个事实没得洗;其次,你以为邓高瞻是什么香饽饽吗,自己想当垃圾回收站,谁管你啊,爱当就当去。” 季央语气淡定,可字字珠玑。 梁焕云本来看见邓高瞻还有点烦,这一下没忍住笑,季央的话是客观的,中肯的,正确的。 邓高瞻的脸色忽得沉了,没想到季央嘴上这么不客气,面对面的就敢这么说,胆儿够大啊,视线扫到对方身边的梁焕云时,他的心跟着也沉了。 这该不会是真的勾搭上了梁家这位吧? 那就棘手了。 而谭钰更是气到一张脸涨得通红,这就是对他跟邓高瞻的侮辱!对他谭家的轻蔑!! 他气不过,扬手就要打,却被季央毫不客气地一下打在手臂上给推开了,他攥起拳头气急道:“你——!” 季央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我怎么了?你搞搞清楚,是你先插足别人的感情当了小三,今天又是你先炫耀,还暗戳戳嘲讽,当我听不出来吗,你还好意思动手?” 谭钰被说得哑口无言,但根本不愿意认输。 他恼怒道:“高瞻说你自己开了公司,我本来没想着对手下败将怎么着,现在看来太好说话不行,针对我就是针对谭家,你以后不想在圈子里混了是吧?” 听到谭家,季央的眼神微变。 梁焕云适时反问道:“小少爷这是在威胁谁?你说谁不想混了?” 谭钰还想说两句,但被邓高瞻扯了扯还是忍了下,梁焕云这语气不疾不徐的,但很有警告的意味。 他到底心里不忿,没忍住道:“季央自己说话难听,梁总和他什么关系啊,跟他来往不嫌自降身价。” “小钰住口!” 没等梁焕云接茬,另一道声音响起,明显带着斥责。 章二十一 听到自家大哥的话,谭钰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看过去,拖长了语调喊道:“哥——是他先说难听话的,我干嘛不还嘴。” 谭琪璋隔着一二十米就看到谭钰先抬手要打人了,而且依着他对小弟的了解,此情此景,八成是说了什么炫耀男友的话吧,被反驳几句也是应该的。 谭钰横插一脚抢走了人家的男友,是他们理亏。 他扫了眼邓高瞻,眼神冷淡疏离,今天他是被谭钰扯来跟这位见面谈合作的,合作?不,根本没有合作的余地。 他的目光从梁焕云身上掠过,简单打过招呼后又落在了季央身上,触及到那双眼睛,他微一顿,但没有过多停留。 最后他看向谭钰道:“口无遮拦不对,打人更不对,小钰听话,道歉。” 谭钰自然不愿意,他松开邓高瞻的手,转而挽住了大哥的手臂,晃了晃,撒娇道:“大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他都骂我了!” “骂你什么了?” 当然是骂邓高瞻垃圾,骂他是垃圾回收站了!但谭钰说不出口,这话太难听了,他不想再说一遍。 谭琪璋轻拍了下谭钰的手,劝道:“做错了就道歉,这点担当都没有?” 谭钰哼了声,尽管还是不乐意,但大哥说这话是认真的,也就是他今天运气不好被哥哥逮到了,不然才不会给季央道歉。 对方配吗? 他看向季央,勉勉强强道:“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也不该动手,你大人大量就原谅我这回吧。” 季央瞥开视线,没应声。 看着谭钰跟谭琪璋的互动,他心里不是滋味,根本不想搭理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梁焕云感觉得出季央的抵触,但这抵触很微妙的主要来自谭琪璋,这就奇怪了,他想了想,没想明白,只能先压下了疑惑。 他握住季央的手腕把人往身后稍微拦了下,看向谭琪璋道:“做错了事道歉是应该的,被冒犯的人拒绝接受道歉,也没什么可指摘的,谭总说是吧?” 谭琪璋看了眼季央,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对方是在回避他? 眼下他没多思虑,只以为季央是在介意前任被抢走这件事,顺带着也不待见谭家人,尽管已经给了季博平一些好处做弥补。 但他们对不住的毕竟是季央本人。 作为谭钰的兄长,他对此不无歉然,也没觉得对方抗拒和回避的态度有问题,回道:“自然,小弟不懂事,给两位添麻烦了。” 梁焕云笑了声,眼里带着些冷厉,“麻烦么谈不上,恼人是真的,下次小少爷再出言不逊,就不是轻飘飘一句道歉的事儿了。” 谭琪璋了然,自家小弟这张嘴确实得罪了不少人。 两方人分开后,梁焕云没松开握着季央的手,走出大厅时对方还扭头望了眼,眼底有他看不太明白的复杂神色。 有在意,有难过,也有一点渴望。 想到这儿,他攥紧了季央的手腕。 季央被手腕上的微微痛感拉回了思绪,他快速收回视线,没再去多关注。 他这儿刚缓了下心情,那边沉默了几分钟的梁大佬又开始叨叨叨了,一句话挨着一句话吧嗒吧嗒地弹在他的脑门上,给他听得有点懵。 梁焕云径直往前走,语速有些快,“谭琪璋为人处世相当冷静理智,虽然宠爱谭钰吧,但也没黑白不分地偏袒,坚持让谭钰给你道歉了,而且人长得不错,我看你暗戳戳瞧他的眼神挺在意啊,明明在意还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你躲什么? “央央,敢情你喜欢那种不苟言笑又沉静理智的类型?” 哎? 哎哎哎? 走到车边时,季央终于听明白了,不是,这都误会到太平洋去了! 在梁焕云松开手给他打开车门后,他没上车,反倒脚步一转靠在了车边,抬手扯着对方的领带把人拉近了些,笑问道:“因为觉得我在意……谭总,你就吃醋啊?” 梁焕云被戳穿了也不恼,他抬手按在车边,反问道:“一个是你前任,一个是你一眼就很在意的人,我能不吃醋吗?” 季央看着他还挺投入的金主先生,放下了某些不该有的心思,专心安慰道:“邓高瞻就是一上不了台面的垃圾,至于谭总么,我是有点在意,不过纯粹是感慨比较多。” “什么意思?” 季央松开手,转而按在梁焕云胸膛上,微微叹了口气,解释道:“就像你原来说过的,谭家三个儿子,长子和次子各有各的出色,没想到小儿子却拉胯,我之前没怎么跟谭总接触过,今天一看,还真是—— “不像同样爹妈生养的。” 长子谭琪璋继承了谭氏集团,手段干净利落,又能软硬兼施,风评和口碑很好。 次子呢,进了娱乐圈当导演,那也是奖项拿到手软,虽然在片场像个不讲理的暴君一样让人不敢反驳,但耐不住才华斐然,人又重情义,私下人缘相当好,就是个行走的金字招牌。 听完季央的解释,梁焕云微皱起眉想了想,算是勉强接受了。 大概是因为谭钰才会在意谭家人吧。 感觉梁焕云的情绪平和了些,季央继续道:“今天的饭局上他们喝酒,就你陪着我喝果汁,中间有人出去吸烟叫你,你也没去,梁总——没别的谁会这么在意我的感受,谁对我好我知道的,好哥哥乖乖啦,我心里没别人。” 有些东西虚无缥缈,抓不住,但眼前人对他的关心和体贴却近在咫尺,是他能珍惜的。 梁焕云被季央哄小孩子的语气逗笑,想想刚才的自己……真的是没眼看。 他凑近了跟季央贴了贴脸颊,然后就趴在了人家肩上,道:“还有车里的烟和打火机我都扔了,你都没发现。” 季央被突然明晃晃邀功求夸夸的大佬给说得一愣,顿了十几秒才道:“扔了?这个我发现了,但没想着是扔掉,还以为是你拿走了。” “是、扔、了。” “……不是,你这架势是打算跟烟酒说拜拜了?” 梁焕云圈住季央的腰,不是很在意地笑道:“差不多吧,又都不是好东西,烟戒了,酒么,能少喝就少喝。” 听着这话,季央皱了皱眉,半晌又慢慢舒展开,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梁总这样……我可太受宠若惊了。” 梁焕云没觉得有多大事儿,他在意季央更多,自然就愿意为对方做些其他事情,烟酒又没多重要,“我愿意对你好,你也值得。” 季央心里有微妙的触动,感受很奇妙。 他跟梁焕云终究不是一路人,而且他很难相信大佬能为他做到这样的程度,愿意放弃之前的习惯和喜好,说起来,对方已经挺长时间没睡前喝过酒了。 是一时新鲜吧?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告诫自己别胡想八想。 他在梁焕云肩上蹭了蹭,笑道:“所以你就更不用吃别人的醋啦,没人有你对我好。” 林欣彤不能算,宋思远嘛,朋友在生活上到底还是有距离的,迄今为止,他感受到的最真切的关怀竟然是来自于眼前这位“金主”。 有点讽刺,却也让他庆幸。 不管梁焕云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珍惜。 梁焕云却觉得这些好还远远不够,季央吃过的苦那么那么多,要更多的甜才能逐渐把那些苦冲淡、稀释,最后让甜盖过苦。 两人又抱着说了会儿耳语,才笑笑闹闹地上了车离开。 坐在副驾驶上,季央难得没怎么紧张,从车窗缝隙漏进来的夜风微微燥热,可对他来说挺舒服的,而且车速不快,这点风不至于冲人。 他往窗外看一会儿,就转回来看看梁焕云,嗯——大佬长得确实好,但气质气势容易让人忽略对方本身出色的样貌,事实上很赏心悦目。 不笑时凌厉逼人,笑时明朗温暖,尤其是那双眼睛,他很喜欢。 梁焕云不是没感觉到季央的视线,但由着对方看了,所谓始于颜值嘛,他对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咳。 季央一边跟梁焕云天南海北地瞎胡乱聊,一边还分心想着今晚上要给对方的惊喜。 他先前准备的东西已经收到了,昨天赶在梁焕云之前回了公寓,将东西藏在了浴室里,就今晚吧。 梁焕云对他感兴趣,那就投其所好。 这才是最好的感谢,比嘴上说一说要实在,至于对方会不会真的做,都没关系。 到公寓后他催着梁焕云去洗澡,对方出来的时候还很贴心地给他放好了泡澡水,又提醒他洗完赶紧把头发吹干,小心着凉。 他乖乖应着,进了浴室后反手就把门给锁了。 他舒舒服服地泡了个香香滑滑的牛奶浴,今天梁焕云选的泡澡的花是茉莉和粉白非洲菊,浅嫩清新的颜色很合他的审美。 至于插花嘛,是刚换的粉红雪山玫瑰,很干净的淡粉色,柔软无害且治愈。 话说回来,梁焕云似乎很喜欢淡色系的玫瑰? 公寓里的插花经常换,他搬进来之后见得最多的就是不同品种的白玫瑰,偶尔还有香槟玫瑰和粉白的洛神玫瑰这类。 他挺喜欢的,不落窠臼,越看越耐看。 越看越喜欢。 泡完澡他没穿拿进来的睡袍,而是打开了置物柜,从里面取出两个礼盒,打开上面的一个,拎出一件versize的白衬衣,另外还有贴身的内衣,据说穿了比不穿更撩,是吧? 他懒洋洋地吹干了头发,表面上慢条斯理又从容淡定地打开了下面的那个盒子,把东西拿出来后他陷入了沉思。 所以…… 这东西怎么穿戴来着? 要把穿上的衬衣先脱掉吧。 他本来想问问定制的那位设计师,但偏偏手机没带进来,看着在灯光下闪闪烁烁的链子,他以为自己可以不紧张,但事到临头了……还是紧张。 在梁焕云跟前他已经做了很多以前连想都不会想的事情。 在听到敲门声时他手一抖,差点把东西掉地上。 梁焕云只提醒了他别泡太久,免得头晕,他赶紧应声说马上就好,脚步声走远后,看着面前镜子里的自己,他定了定神,左右已经箭在弦上,莽就完了。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