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松田警官埋进婚姻坟墓》 第 1 章 “站住!别跑!金发混蛋!” 一只穿着黑皮鞋的脚飞踢过来,擦着金色短发,猛撞到旁边的墙上,留下一个坑洞。 这一脚,没有任何技巧,全是感情。 一击失手,一头小卷毛的追击者也没有气馁,推了推脸上的墨镜,露出一个格外灿烂、带着杀气的笑容。 墙上掉落的粉尘轻飘飘落下,露出斑驳开裂的瓷砖,周围细小的碎块还在微微颤动,让人看着就倒吸一口冷气。 安室透压下内心的破口大骂,拉高口罩,看了眼霸占了对面的扶梯、在另一条路逃窜的诸伏景光,又看了眼和他‘恰巧’选了同一条道路,在前两步的位置逃命的同伴——黑麦威士忌,诸星大。 周围的安保人员已经慢慢包围了这里,他不得不再次变换位置,躲闪着逃命,顺便扯自己的同伙的后腿,试图让他去挡追击者。 感受着那一点都没减轻力道、无差别攻击的拳脚,他的脸色越来越黑。 这绝对是私人报复吧!绝对是吧! 事情是如何,搞成这个样子的啊! 你快仔细看看我旁边那个!那个长发、死眉塌眼的家伙! 他才是目标! 我!自己人!演戏! 懂? 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吗! 所以,果然还是在报复吧!是吧! 将时间拨回到几个小时前。 安室透,一名霓虹公安派去黑衣组织的卧底,代号波本威士忌,正跟随着自己的两个同伙,黑麦威士忌和苏格兰威士忌,乘坐火车,前往任务目标所在地。 可惜威士忌三人组的运气不是很好,先是遇见了一个上门找家人的小女孩,又遇见了,带着妻子孩子出门探亲的,某个卷毛同学。 被堵在了火车末尾的座位上。 他烦躁地搅拌着面前的咖啡,看一眼同为卧底的苏格兰威士忌,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好友,诸伏景光。 对方表现得比他还要紧张,坐在位置上的身子都不知不觉矮了一截,就怕后上车的同学一家无意中扫过来,发现自己的身份。 安室透沉默,有些警惕地,若有若无地扫视着黑麦威士忌,担心他发现什么不对。 他相信那个卷毛同学——松田阵平,作为优秀警官的素养,就算无意中打了照面,也会意识到什么,装成不认识的样子。 但他的妻子可是普通人,还见过警校时期的自己! 更何况,对方还带着小孩子,看起来是梦一样幸福的一家子,无论是他还是景光,都更加不想将无辜的他们牵扯进来。 因为过度紧张和关注隔壁的乘客,他们的谈话声也止不住往耳朵里钻。 “假如,你是一名特殊行动组成员,在一次行动中,破获一间非法实验室。 那里关押着无数被拐卖的无辜群众。 你的同伴帮你引开了其他敌人,心怀正义的你,成功按照计划制伏了小头目,拿到了打开笼子的秘钥。 但因为失误,主谋逃之夭夭,并且打开了实验室的毒气装置,如果不能在五分钟之内离开屋子,所有人都会中毒身亡。 密码口令是流动的,这个密码,只能使用一次,打开一间笼子。 左边笼子,是这次任务的目标,五个被绑走的普通人。 而右边笼子,关着一百名,自称是之前被绑架的受害者的人。 他们不是你这次任务的目标,没有人以为他们和这次案件有关系,但的确也是无辜的普通人。” “你要选择救哪个?” 茶杯放下的声音清脆,惊醒了沉思中的青年。 “你要选哪个呢?亲爱的。”棕色长发的女子微微偏头,发丝从脖颈处滑落,弧度柔软。 女子的嗓音柔软清和,笑意盈盈,眸子半眯着,只能看见一点点蜜糖颜色的瞳孔,被细密的羽毛一样轻软的睫毛半遮住。 正午的太阳落下来,金黄色晃得人眼晕。 “嗯——”黑卷发的男子,松田阵平似乎被晃了眼,戴上墨镜,托着下巴思考了几秒 “……哎,我放弃了!”严肃的表情瞬间破功,他笑着双手合十,求饶道,“算了吧,小唯,这种问题怎么回答的上来。” “回答不上来?”夏目唯笑意不减,她搓动着手里的茶杯,“这道题可是有绝对正确答案的哟,甜甜。” “如果这个变量不可以,那换一个,把两边的人换成左边是二十三个无辜群众,右边是两千名,至少混合了上百名杀人犯、和此事的罪魁祸首,分不出来谁是无辜者谁是凶手的庞大群体呢?” 卷发男子,也就是松田阵平听这个描述,眉毛都皱起来了:“你是在提示,这两边关着的人的身份和数量,并不是重点吗?” “但,这种问题怎么可能有绝对正确的做法?而且,怎么样的笼子,可以装得下一百个人,两千个人?”他耸肩,明显没有当真。 “恐怕,只有真的面临那一时刻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吧。” “所以,答案是什么,妈妈?”清脆的女童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一个梳着羊角辫、看起来莫约四五岁的小女孩,推开旁边的棕色头发男孩,欢快地问道。 “一红真可爱,快让妈妈抱抱,”夏目唯捏了捏女孩的脸,一边搓着怀里的小肉团,一边漫不经心地随口说,“正确答案是,联系他的上司,听从指示。” “哎——”松田阵平拖长了调子“这算什么正确答案……” “啊,我懂了。这回答也太狡猾了吧。”他反应过来问题的关键点在哪里了,有些不爽,“从某一方面是,这还真是一个绝对正确的答案啊。” “这就是必须要建立团体的原因之一吗……” “我更想知道的是,如果进来的‘救世主’没有带着任务,他没有上司,该怎么选。”女子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让人听不清楚后面的话。 “咳——” 一家四口将音量控制的很好,但还是瞒不住有人刻意分辨偷听,谈话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隔壁的男子拨弄着自己的酒杯,他有着格外独特的下眼线。 男子,也就是黑麦威士忌,若有所思,在察觉到两个同伴都格外警惕时,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警惕什么,他也默默加强了警惕,这就注意到了,坐在后面位置上的四人。 一对儿夫妻带着一儿一女,一猫一狗,还有过于笨重的行李箱,箱子里似乎装了贵重物品,让他们选择随身携带。 猫咪是招财猫,长得很胖很富态,狗狗是柯基犬,看起来温顺而又活泼,都被放在宠物箱包里面,安静地呼呼大睡。 似乎是乘坐火车赶回家的一家六口,儿女双全,猫狗双全,格外让人羡慕。 和自己这边的,三个打扮得行踪诡异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背对着丈夫所在的那一侧座椅沙发的,是安室透和诸伏景光,面朝着丈夫所在的那一侧的,是黑麦威士忌,化名诸星大的赤井秀一。 坐在对面的男子,无声踩了一脚旁边的同伴,目光示意他对面的人,似乎不对。 相比安室透,他的同伴诸伏景光更加温和谨慎,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猫眼,可惜一见到这一家四口进来,就戴墨镜将眼睛遮了起来,一直在躲避着几人的视线。 他似乎是很想快点离开,但离开的门必须途径松田阵平所在的餐桌,纠结之下,他选择一点点吃冰淇淋,心中疯狂祈祷那四个人快点走。 一个三球冰淇淋被他磨磨蹭蹭,吃了近半个小时,好在他们一桌心思各异,都是容易想多的聪明人,没有人觉得异常,都装成悠悠闲闲的样子,看着外面的风景。 交谈的声音若隐若现先,从身后传来,出于不同的原因,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方便某些人暗中竖起耳朵,辨认他们又谈了什么。 女子的嗓音轻柔,带着些许疲惫。 “都说着悲伤会随着时间减淡,甚至变成微不足道的过去,但我还是很不开心呢,甜甜。” 女子扫了一眼放在脚边的大号行李箱,目光不经意地略过自己对面坐着的那个栗色头发男孩子。 男孩呆愣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看新闻?”松田阵平动作微顿,将话题岔开,他主动翻开手边的最新报纸。 【喜报!警方破获五年前特大拐卖案!抓获相关同伙27人!】 【缴获赃款金额已超过一千万!】 松田皱着的眉头舒展开,将报纸放平,忍不住感慨道:“真没想到,我入镜了。” “能找到哪个是我吗?” 男子将墨镜推上去,指着那张乱糟糟的现场照片。 夏目唯皱眉,鼓起腮帮子,冲淡了之前的温婉哀愁,倒有几分可爱。 她找了半天才用手指点着图片说:“喂,这也算入镜?好吧好吧,让你开心开心,我找到了。” 黑白油印图片的角落,一群人挨挨挤挤的地方,拍到了松田阵平的小半个胳膊。 “就算只看一只手,我也能认出来是你。”她满是自信。 松田阵平摸着下巴,摆出来一副正经思考的样子,理所当然地说:“嗯,那一定是因为我太帅气了,所以如此引人注目。” “唔——”女子身后似乎传来的细微的响声,餐具落地的响声和咳嗽声,像是吃东西呛到了,无意打掉了勺子,座椅被咳嗽带动着轻轻颤抖,是隔壁传来的。 但夫妻二人都没有在意。 “当然,我的甜甜最帅气了。” 隔壁的沙发似乎质量不太好,摇晃得更猛烈了。似乎有人被恶心到了,呛了气管,不停地咳嗽,听声音与刚刚的人不一样。 夏目一红,那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气呼呼地抱怨:“妈妈,对面好没有公德心,我都知道不要乱踢座椅了。” “嗯嗯,我们的一红真听话。”夏目唯笑得意味深长。 座椅的摇晃猛然停下来,对面的乘客似乎成了哑巴,听到这句话也没有吭声。 诸星大奇怪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个同伙,一个被冰激凌呛到,一个紧接着就被咖啡呛到,还毛手毛脚地摔了勺子,难道—— 食物有什么问题吗? 他皱眉,打量着自己面前那杯调制酒。 旁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当时看起来还真是凶险啊。”夏目唯继续感慨道,指着照片另一边,“啊,旁边这位就是婚礼那天来的伊达先生吧。” 不知是谁,听到婚礼那天几个字,暗中攥紧了座椅扶手。 “是,这本来是伊达班长参与的案子,那天去移交材料的时候,刚好遇到了他们抓犯人,就顺手帮了一下。” 松田摸着下巴回忆这件事,面容也轻松了几分:“运气真好。” “哎?什么照片?爸爸!我也要看!”他旁边坐着的女孩也好奇歪头。 “小心点。不要站在座位上!一红。”松田阵平笑着轻斥两句,主动伸手环住女孩,避免她摔跤。 袖子抬起的时候,蹭到了报纸边缘,露出了背面的消息。 重点加粗的标题,映入眼帘。 松田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脸色格外阴沉,下意识捂住了女儿的眼睛。 【特报,东都市特大案件详情描述——】 【试刀杀人狂?时隔两年再度来袭?!受害人数已经高达45人!包括四名警察!】 【连续一百三十三天,警方一无所获……】 【霓虹警界之耻!】 【议员呼吁改革警界……】 另一边坐着的男孩子要年长一点,看起来文静温和,被旁边的妹妹踢到了也没有生气,他和女子一样有着一头棕栗色的短发。 注意到气氛的改变,他有些不安地轻声唤道:“……阵平叔叔?小姨?” 松田阵平充耳不闻,死死地抓着手里的报纸,快要把它搓破了,目光阴沉冰冷。 “没什么事情,贵志……别看我了,冰淇淋化了哦。”女子轻缓地安抚孩子。 “啊!抱歉,我立刻吃掉!” “不想吃不要硬塞,让阵平吃就好了。”女子冷淡地笑了,然后将手里只剩下脆皮尖的甜筒塞到松田阵平嘴里,用物理施法打断了对方的戾气。 “咳咳咳咳——” 无视某人的咳嗽声,女子平淡地拍拍手,好像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这样。” “啊。”棕发男孩,也就是夏目贵志十分慌张,“小姨。” “哇!我也要!”女孩欢呼道。 “一红!贵志!不要什么都学啊!小唯!等——我错了我错了!”回过神的松田阵平无奈地讨饶。 等到两个孩子闹累了,躺在座位上睡着了。 夏目唯缓缓收敛了嘴角的笑容,她看着重新拿起那份报纸的松田阵平,声音轻缓。 “听说萩原恢复得不错,他是不是有希望出院了?带点水果去庆贺吧。” 第 2 章 松田阵平有些神思不属,他想抽烟,但他早就戒了烟,只拿出来一根叼着,没有点燃:“嗯。” 这节车厢里安静极了。 夏目唯将手上的巧克力和饼干碎屑一点一点擦干净,慢慢说道:“礼物我准备了两份,一份给萩原。另一份……明天,转组的手续就齐全了,那是见面礼,你记得给你的新同事带过去。” “好。” “到了新的部门,收敛一下你的脾气。虽然我觉得你没必要因为这个事情转组。转过去之后,升职会困难了。两边的领导都会对你有意见,吃力不讨好。”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平和,没有丝毫的埋怨,到最后,缓缓沉默。 良久,再度开口。 “我能理解你想为朋友报仇的心情,但也没有必然,一定要,亲、手去抓犯人吧?” “而且搜查科要面对那些凶犯,多危险啊,爆破科相比之下要安全多了……” “咳,”松田阵平因为心虚一直乖巧听着,但实在忍不住了,“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个结论,小唯?这也太离谱了吧?” 之前说的不好升职、领导有意见,他都赞成,但说爆破科安全? 和那些爆弹打交道,动不动就死无葬身之地,哪里安全了? 前年还有一个大案子,炸死了十几个拆弹的同事。 想起那个案子,松田阵平更是烦躁地咬着香烟。 他和他的好友萩原研二,本来应该都在那次拆弹任务的名单上,但萩原在任务前一天遇到了试刀杀人案子的犯人,被砍成重伤,几度濒危,死里逃生,他也因为这件事耽搁,为了照顾他,请了半天假。 结果两个人阴差阳错,避开了那次死局。 听说那个爆弹犯还有一人在外逃。 夏目唯听到对方的疑问,回了一个对方看不懂的笑:“因为爆弹是死物的,但是人是复杂多变的啊。” “相比之下,做和爆弹打交道的警察,当然要比做和犯人pk的警察更安全一点。” “这么说来,搜查二课的智能犯搜查系应该更安全一些吧。”夏目若有所思,“如果把你调去对付怪盗基德,应该会更安全。” “如果你去智能犯搜查系就好了……” 她的语调怪怪的,好像中世纪手握水晶球的巫女,带着别的意味,但松田阵平没听懂,只觉得这天真的想法,好笑而又可爱。 “嗯?为什么?” “你说的似乎也有道理,爆破科很少面对犯人,智能犯系多是诈骗偷窃。都是凶案的搜查科的心理压力的确更大,有些犯人的经历让人同情,有些犯人的残忍让人震怒……但,我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升职什么都无所谓了。”松田叼着的香烟印上了深深的牙印。 已经放弃,当初想要给警视厅总监,脸上来一拳的中二念头了么?夏目唯打量着对方,没有说出口这句话。 松田阵平的语气,带着怒气压抑到极点的平静冰冷,说道:“那个该死的试刀杀人狂,我,一定要抓住他,为研二报仇。” “啪啪啪——” 夏目轻轻鼓掌,配合了几秒,然后再对方尴尬的目光下,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说道:“哦,那我厉害的松田警官,你还记得什么别的吗?今年可是个特殊的年份呢。” 松田阵平叼着的香烟微动,什么特殊的年份?今年有什么特殊的吗? 嗯?夏目唯终于读完了博士,毕业了? 他艰难地回忆到了一些东西。 “……你是说?” “看来你也想起来了,按照结婚时候的规划,你今年应该升职加薪了,我也毕业了。预计经济状况、时间安排,都会在今年格外富裕,所以——” 女子似笑非笑。 “结婚前的家庭规划,可不能动哦。” “毕竟它会影响到你之后的职业规划,还和孩子的成长息息相关。” 本来没有感觉到压力的松田阵平,额头沁出一滴冷汗。 “当初你也同意了,在婚前规划书上签名了,现在可不能反悔。” 婚前规划书……松田阵平想起那大几百页,好比砖头一样的东西就一阵头疼。 他的伴侣是一个非常讲究计划的人,在事情还没发生之前就准备好了一切,努力杜绝所有突发隐患。 那个砖头一样的计划书上面,详细描述了夫妻二人,买房生儿育女,各自职业规划,双方父母,甚至孙子孙女等……长达四十年的详细规划。 不是那种,天马行空,实际完全没有实行可能的计划。 每一次重大转折点,都准备好了上中下三种应对方案,足够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从二十多到六十岁退休的每一年,需要做的事情。 虽然他觉得很没有必要,但为了未来不发生原则性冲突,还是和小唯一起,耐心细致地制定了这份计划。 而今年的规划…… 每年的定期计划,扫墓,祭拜夏目贵志和夏目唯的家人,也就是姐姐姐夫和岳母……之后是…… 松田阵平绞尽脑汁,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扒出来一些东西:“……计划要个双胞胎?” “之前因为意外,没有申请试管婴儿,就错过了双胞胎,这次我可不想错过了。”夏目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嗔怪。 “我的年纪也不小了,必须要赶在生育的黄金时间将一切安排好。”女子不紧不慢地补充,“不能再往后延了,再往后,第四个孩子的时候,我都要成高危产妇了。” 松田阵平坐在那里,莫名矮了一截,他试图建议:“我觉得有贵志和一红,有儿有女,是不是够了。” 他看了一眼睡着的棕发男孩子,压低声音问道:“结婚之前,你说想要四个孩子,但我们还收养了贵志君,是不是可以减少……” “这是两码事。”夏目唯拒绝了他,“不行,一个都不能少,少了你会后悔的。而且——” 她的话音一转:“我们三个都姓夏目,出门在外甚至会有人误以为你是夏目先生,你不会觉得别扭吗?” “啊?”松田阵平挑眉,他不觉得自己会后悔,“这些小事都无所谓吧。” 夏目又叫了一盒冰激凌,用手指饼干戳进去,蘸满,再一起放进嘴里。 冰凉的滋味让她心情平缓了不少。 “我小的时候,可是幻想着要七个女儿的。我已经反复思考了现实情况,缩减到了四个。” “这是我的梦想之一,我支持你的梦想,难道你不支持我的么?”她笑吟吟地说道。 松田阵平也沉默了,他之前从没想过自己会那么早结婚,刚毕业,还没正式入职工作,就意外喜提贵子,早早步入了婚姻殿堂。 这个意外,可能是夏目这个计划狂人,遇到的唯一一次,超出预期的事情了吧。 松田阵平被唤起了过去的回忆,他想起夏目说过,这是她遇到的最美好的意外。 她说得对,梦想是要相互支持的。哪怕那个梦想他不能理解。 “好吧,我会努力的。”松田阵平叹了口气,答应下来,觉得问题不大,大概也就是,家里可能会,手头紧一些?多努力一点就好了吧? 此刻的松田完全没有感受到问题的严重性。 没有意识到马上就要到来的,泥石流一样的未来。 “还有这个,你把它戴好。”夏目收到满意的答复,将这件事情翻篇。 这是她之前制作的护身符,一个绣着‘守’字的小袋子,看手感里面应该塞了几张纸,夏目将它塞到松田阵平手里。 “绝对不能摘下来!不然我是不同意你转去搜查科的。”夏目的声音絮絮叨叨。 “这是我同意你转科室的第二个条件。” 两只手交错着,握住,皮肤挨在一起,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她的声音忽然放轻。 “我知道,警视厅上面的那些,让你不满的大人物太多了。” 松田阵平的手微动,然后被更加用力地抓住,锦缎做的小袋子被死死攥在两人手掌交叉的位置。 “他们尸位素餐,碌碌无为,让你觉得,只有你自己亲自动手,才能帮研二报仇。”夏目的语气很轻,说出了松田阵平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 “也让你无法放心,将这件事情交给你的伊达班长和搜查科的那些人。” “所以我虽然不支持你,但也不会阻拦你的。” 松田阵平不清楚自己叼着的烟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响声,夏目唯的眸子含笑,迎着窗外的阳光,闪着温柔的暖光,金色的光束好像温暖的河流,一直烫到心底。 修长白皙的手,紧握着,浅淡色的嘴唇一开一合:“加油吧,我的警察先生。” “为了自己的信念一往无前,才是我最喜欢的你。” 松田阵平嘴角慢慢垮下去,又慢慢扬起来,目光游移,他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一红和贵志还在旁边呢,就不要说这些话了。” 夏目唯拖长调:“哎,警察先生害羞了么?” 感受到隔壁的动静慢慢消失,两个偷听的男人松一口气,互相打量一眼,这才发现,对方不知不觉扬起了嘴角,悚然一惊,然后快速收敛。 因为太过全神贯注,偷听隔壁的话,握着勺子的手起了红印。 但心却是飞扬的,带着隐秘的祝福和羡慕,还有一点点酸,安室透,不满地啧了一声,感觉自己吃了好大一个瓜,又被塞了一大口狗粮,快撑到了。 但是,研二受伤…… 他盘算着,找什么借口回去探病。 火车轰鸣着往前开,车厢重新恢复了宁静,夏目唯放下冰淇淋,敏锐地感觉到有些古怪。 不是饭点的火车餐厅,会有这么多人吗? 她不着痕迹地观察远处,那里站着一个带着五六岁小男孩的女子。 女子穿着粗糙的旧衣服,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满是疲惫,不时紧张地四处打量。 嗡嗡—— 夏目的手机震了两下。 “的场家通报,京都今日一处A级异常逃窜到了东都边缘,请诸位除妖师大人注意警惕。” 夏目眉头一皱,删掉这条短信,打开第二个联络人,他的头像是一只奶黄色的柯基狗。 照片里的狗和她身边装在宠物包里面的这个,一模一样。 【异常我已解决,需要我去火车站接你吗?另外,两个世界融合度已经稳定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了——】 【②普拉米亚顺利抵达东都,但带了不少尾巴,似乎是惹上了什么麻烦。】 【③搜寻试刀杀人案犯人失败,并且发现了灵力残留。已经确定有除妖师参与其中,已被标记为高危对象。如果有时间,务必来一趟我这里。】 夏目眸色转深,指尖轻点,迅速回复,拒绝了接人的安排,定下了和普拉米亚见面的时间,然后停在第三条消息上。 【找两个人假扮凶手,让松田抓到,然后让他迅速转回爆破科。如果计划失败,直接跳过这步,把他赶回爆破科。】 迎着温暖的阳光,女子坐在当事人面前,毫无心理压力地编辑短信,发出去。 “新消息?”松田不甚在意地随口问一句。 “嗯,一二三(霓虹姓氏一二三)约我去吃甜点。明天吧,我要和她们见一面。”夏目嘴角微弯,稍微感慨道,“毕竟接下来,就要忙起来了。” 松田以为是在说家里未来可能有四个孩子,回了个微笑:“是啊。趁着现在还清闲,出去放松一下也好。” “放心,不会给你省钱的。” “关于这点我十分放心。”松田阵平假模假样地说。 “嗯?你什么意思?嫌弃我花钱大手大脚?”夏目挑眉。 “岂敢岂敢,女王大人~” 风卷起外面的金黄树叶,飘飘洒洒,拍打在火车窗玻璃上,留下一小片阴影,笼罩在夏目唯的脸上。她浅笑着,把玩着手机,嘀嘀嘀声音不停,又发了几条新消息。 第 3 章 夏目唯的预感似乎出错了,一路平安无事,什么意外都没发生。 直到他们拿到行李,准备完全,下了火车站,松田被那个带着孩子的母亲拦住了。 女子嗫嚅着,小声拜托松田,能不能带她的孩子进男卫生间。 一眼望过去,其他乘客多是单身男女,只有他们带着小孩,看起来安全靠谱一些,这个母亲的请求似乎没什么可疑的。 那个小男孩呆呆木木地,搓着自己的手指,根本不抬头,看起来似乎不太聪明。 可以拒绝对方,让这位母亲拜托乘务员,但顺手帮忙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夏目唯沉吟,和松田对视一眼,她看见松田对她笑,就知道他的打算了。 “真是麻烦。” 戴着墨镜的男子如此抱怨着,神色看着凶恶烦躁,但还是好说话地答应了。 “那我在这里等你。”夏目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带着两个孩子和猫咪狗狗,守着他们的三个大行李箱。 执行任务的威士忌三人组,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火车上的乘客陆陆续续离开了,火车站里冷清而又空旷,只有几篇落叶掉在地上,就连站台服务人员都没有几个,昏昏欲睡地打哈气。 四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从最后一截车厢下来,互相使眼色,慢慢接近站在柱子旁边的女子。 不对劲! 诸伏景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说什么,但距离有些远。 早有预谋的凶徒冲过来,一拳挥过去,被棕色头发的女子躲开了。 那个平头壮汉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自己暗中偷袭、十拿九稳的一招,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地避开。 “小心!”一切发生的太快,直到女子躲开这一击,诸伏景光下意识的提示话语,才传过来。 一击不中,又惊动了目标和周围的人群,那几个男子不再遮掩,直接扑过来。 夏目唯眉头微蹙,打击报复?团伙作案?针对自己还是阵平? 因为仇家有点多,她完全判断不出来凶手的目的。 等等!刚刚那个带着小男孩的妇女…… “小姨!”夏目贵志惊呼一声,被另一个男子抓住了胳膊,死命挣扎,还是被拖拽着往前走,而另一个凶徒趁着女子避开的缝隙,强行抱走了在一边站着的小女孩。 “哇!妈妈!” 女孩的哭闹声响起,现场格外混乱。 火车站唯一的那个保安根本没反应过来,一脸懵逼地看着四人抓了孩子,毫不贪功,扛着人逃之夭夭。 夏目唯温婉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掌传来咔嚓声,她不小心捏碎了整个金属把手。 但很快松开手,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那个扭曲变形的把手竟然恢复了原样。 “啊,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一定是那个死鬼招惹的仇家吧?”她咬牙切齿,脑子转得飞快,这熟练的作风,针对小孩下手,同伙配合…… 再加上之前拐走松田的那个,很可能是他们同伙的,带着小孩的妇女! 人贩子。 这三个字缓缓浮上心头。 八成是伊达航的那个案子,松田当时恰巧遇见,插了一手帮忙。 夏目唯冷静地想着,可能当时有同伙顺利逃跑了,没有穿工作服、打扮又太过特立独行的松田,在这个人均推理家的侦探世界,被人看出了破绽,让人顺藤摸瓜,找到了基本信息! 现在该担心的,是善心过剩的警察先生,会不会阴沟翻船!被那个母子阴了! 她一边分析,动作不停,打开了脚下的宠物包。 “拦住他!杜宾!”女子高声叫道,让那几个男子慌乱了一秒,下意识回头,看看是不是有一只凶猛的杜宾犬在追自己。 一只虽然叫杜宾,但品种却是柯基的黄色小狗,英勇地窜出去,一口咬住其中个子最矮的那个男子的脚后跟——他拽着还在挣扎的夏目贵志。 男子嚎叫一声,停下脚步,可惜它还是太矮小了,很快被男子的同伴一脚踹飞。 但这几秒耽搁的时间已经足够女子追上来了,夏目唯一巴掌拍在男子脖子上,也不知道打到了哪里,男子瞬间晕乎乎倒地。 他的一个同伴想要帮忙,但很快也惨叫着晕死在地上。 “小姨!!妹妹快被抓走了!”夏目贵志急忙提醒。 另外两个凶徒竟然没有救援同伴的意思,跑得更远了。 “快跑!这女的多半也是个条子!扎手!别管他们了!”抓着女孩的平头男子焦急地说道。 从袭击抢人,到两人倒地,一切发生在短短的三分钟内,夏目唯拖着沉重的手提箱,空出来的手对着二人的方向招了招,然而,无事发生。 可恶! 两个穷鬼! 来绑架竟然连凶器都不带么? 夏目唯捏着手腕上的银镯子,再也维持不住脸上温婉和善的假笑。 因为这几秒的耽搁,那两个人已经快跑到出站口了。 车站的保安这才从懵逼中回神,大叫着通知同事帮忙。 有七八个吓傻了的乘客呆立在那里,都是男子,不知道有没有隐藏着的同伙。 夏目唯根本不敢放夏目贵志一个人呆在这里,更不敢让箱子离开自己的视线。 “抓稳了!”她将男孩一把抱住,扛在肩上,右手拉着行李箱,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路狂奔。 三厘米高跟鞋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力道十足,几乎要将地板戳个洞。 因为箱子太笨重,快跑起来的时候,轮子在地上狠狠摩擦,轰轰轰—— “站——住——” 威士忌三人组,诸星大,见到这一幕,差点被烟灰烫了手。 他看着之前那个温婉可人的大和抚子,好像他的女友宫野明美一样的棕发女子,左手扛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右手拎着一个二十四寸的大号行李箱,一路狂奔着,怒吼,好像大猩猩一样,追赶那个人贩子。 可惜她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点,双方的差距越来越远。 保安也毫无建设,一切都向着不好的一面发展,让某人再也无法忍耐。 “啊,等一下,阿光!”戴着帽子的金色短发男子安室透,没有拉住自己的同伴,原地跺了跺脚,认命地换了个包抄方向,冲了出去。 景光有些冲动了,安室透再一次在心里懊恼,他知道对方的用意,不可能坐视犯人行凶。 谁先站出来带头动作,谁就会第一个承受来自组织的怀疑。 可恶……安室透一边疾奔,一边暗自警惕黑麦威士忌。 这两个人……诸星大眉头微皱,也追了过去。 夏目唯觉得自己肺要炸了。 她的体力没有什么出众的,更是带着一百斤的负重,还能跑起来已经是在用灵力作弊了。 杜宾汪汪地叫着,追着那两个男人,让夏目不至于很快失去目标。 “啊,笨蛋夏目,越来越远了啊!果然还是拜托我斑大人吧!只要你同意让我吃了他们!” 短腿招财猫也扭着肥胖的身子,气喘吁吁地跟着,还在喋喋不休地指责夏目唯。 好在现场慌乱,没有人看见猫咪说话的奇景。 “闭嘴!装你的猫咪!”夏目唯低声威胁,“要是被摄像头拍到了你忽然消失的场面,就扣掉你一个月的水点心!” “啊啊啊!可恶的小鬼!哼!我不管你了!”招财猫,爱称猫咪老师,也就是被封印的大妖怪斑,气得肥肉都在颤。 要叫妖怪过来么? 友人帐哗啦作响,诸多法器祭器感受到汹涌的灵力,在箱子里颤抖,就等待着拥有者叫出某一个名字。 用哪个动静最小?最隐蔽,还不会伤害到孩子? 夏目唯脑子转得飞快,手心掐紧,汗顺着额头流下来,心跳的速度一点点加快。 摄像头和其他人都好解决,但是松田…… 她没有把握彻底瞒过他。 “赌一把吧。”夏目唯站定,深吸一口气,抡圆了手里的行李箱,做了一个棒球投手的姿势。 全垒打。 “等等!你要做什么!”猫咪老师感受到爆炸一样充沛的灵力,寒毛倒竖,连忙躲开夏目唯正前方的直线位置。 “啊!” 沉重的行李箱好像被打飞出去的棒球,弯出来一个优美的弧度,在安室透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正中靶心,砸到了平头男子身上。 巨大的动能将男子打得口吐鲜血,胳膊扭曲变形,甩飞出去,怀里的女孩也脱手,抛到另一边,刚好被赶过来的诸伏景光接住。 他靠着本能弯腰躲闪,避开被行李箱砸起来的零碎石块。 比他还要大的行李箱二次弹跳起来,擦着诸伏景光被风吹起来的帽兜,将另一个面目惊恐的犯人几乎压成扁片,拍在墙上,扣都扣不出来的那种。 逃过一劫的诸伏景光抱着女孩,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呆立在原地,震惊到失语。 左边地上躺着一滩烂泥,右边墙上挂着一个扁片,站在中间的他,毫发无损。 这副场景,经常出现在那些秀操作的游戏视频里面。 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的行李箱,摇晃着,摔到地上,给这次事件画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啊!Lucky!运气真好!中了!”夏目唯俏皮地欢呼一声,快跑几步赶过来,抢过诸伏景光怀里哇哇大哭的女孩。 “真是万分感谢!好心的先生!” “啊——”诸伏景光梦游一样,看着女子一脸温婉地对他鞠躬道谢,塞给他一个做工精致的护身符,细心地擦掉女孩脸上的血点,根本没有搭理地上那两滩不明物。 果然刚刚是在做梦吧?是吧? 第 4 章 在洗手间的松田阵平的确没有防备那个小孩,最开始被人偷袭,被揍了两下,但很快就靠着配角光环强开第二回合,制伏了母子二人。 “这种熟悉的袭击方式……” 松田阵平意识到了这是报复事件,连绑起来的母子二人都没有管,急忙赶回去。 然后,他就看到两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其中一个人被他的妻子紧紧握住手,一副想要走开却走不脱的样子。 “小唯?” “嗯?啊!小阵!”夏目唯表现得很高兴,眯着眼睛笑着,对松田阵平介绍这三个人。 安室透没忍住牙酸了一秒,果然,当着外人的面就不叫甜甜(hney)了,改叫jin酱…… 但这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而且,这个称呼怎么有些…… 安室透没有抓住那瞬间闪过的念头。 “就是这三位先生,见义勇为,帮我救下了一红。” “哦——”松田阵平有些庆幸自己的半张脸被墨镜遮住,可以光明正大地打量这几个人,尤其是那两个格外眼熟的。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心跳微微加快,但还是强撑着,不动声色地客套。 最危险的一关已经过了,松田太太没有认出来他们!他们相信,松田阵平一定会配合得更好。 “原来如此,真是感谢三位先生啊!”松田阵平快速上前一步,抓住三个人的手,轮流握手,使劲摇晃,突出表现一个热情激动。 站在最边缘的诸星大没有想到对方会主动过来握自己的手,挣扎了一秒,因为周围围观的人太多,克制着反击动作,没有躲开。 “感谢感谢!不知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啊!”松田阵平手用力摇晃,得到一个冷漠的目光,不等对方发火,就迅速放开,又装模作样抓住诸伏景光的手,上下摇摆,和对方交换一个眼神。 “不用感谢我,都是这位女士自己解决的。”对方的态度很冷淡,还提示松田看地上那两个扁片。 松田阵平戴上了墨镜,似乎就变成彻底的瞎子了,他完全没有理会对方的暗示,他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这个男子,手上有疑似枪茧的凸起。 “这位是绿川,这位是诸星,我是安室。”安室透主动介绍道,笑得很假。 他们早就想撤了,但是周围的警卫和乘客围得太严实,松田太太又一直抓着诸伏景光的手不放,让他没办法脱身。 “哎?您是叫安室吗?”夏目唯的目光终于从诸伏景光脸上挪开,细细打量着安室透,露出了迷茫,那是很明显的,回忆什么的表情。 不好! 安室透心里咯噔一声,有些焦躁,自己的肤色太独特了。虽然对方只在五年前见了自己一面,但万一呢!万一…… 但还没等他找到合适的遮掩方法,意外就发生了。 “汪汪!”凑过来的杜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摇着尾巴,大声叫着,扑到了化名绿川光的诸伏景光身上。 “哎?” 刚刚诸伏景光为了救人,跑得太急,没有提前卸掉背着的袋子。 或许是被刚刚的行李箱撞击尾风扫到了,有些脆弱,又被小狗拉扯一下,咔哒一声,直接破开一个口子,好巧不巧,里面的东西咕噜一声,摔到地上。 松田阵平看过去,觉得有点眼熟:“这怎么有些像……” 狙击-枪的零件!? 他的背后瞬间浮起冷汗,诸多纷杂的信息在脑海里盘旋。 他彻底意识到了,刚刚那两个家伙给自己的目光,是什么意思。 一毕业就接到特殊任务、毫无消息、档案都查不到了的降谷和诸伏,用着假名,和另外一个周身带着神秘气息的男子,行踪诡异,再加上他们此刻携带的危险物品…… 咕咚—— 不知是谁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明明没有叫出那个物品的名字,在场的气氛却瞬间凝滞,五个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缓了,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瞪着彼此。 小孩也被大人的气势所摄,连狗都不敢摇尾巴了。 猫咪老师打了个哈欠,摇着尾巴,想说一句,愚蠢的人类。 碎纸片被风卷过来,刷拉一下,落在地上,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停滞的局面。 “站住!” “走!” “汪!” 不知道是谁先暴喝一声,凝固的空气瞬间流动—— 诸伏景光猛然后退两步,稀里哗啦,本来就破了口的袋子彻底报废,里面大大小小危险物品掉出来,仅留下伪装用的吉他,半掉不掉,被破布缠住。 松田下意识挡在妻子和长发男子之间,一脚踩住打着旋送货上门的手、枪,手脚麻利地捡起装弹上膛。夏目唯更莽,直接抄起来地上的行李箱,兜头照着那个长发男子身上砸过去。 安室透给诸伏景光一个暗号,主动伸脚,趁着对方躲开行李箱的时候,踩掉了黑麦威士忌的鞋子。 诸伏景光配合默契,装作不是故意的样子,抓住黑麦威士忌身上的背包带。 饶是诸星大身手了得,也经不起三重夹击,尤其是,刚看了两个人贩子的惨状,他对那个行李箱有了心理阴影,心态不稳,躲闪动作格外激烈。 嘶啦——熟悉的布料撕扯声响起,那个可怜的袋子,在多方发力的折磨下,被撕成了几瓣。 里面的大小枪械掉下来,诸星大也没保住自己的武器。 安室透险而又险躲过一个狠厉的勾拳,有些不爽地擦着脸上的印痕。可惜,只要刚刚那一下成功,他就可以直接制伏这个犯罪分子了,竟然被躲开了。 这个人的身手比想象得还要好! “苏格兰、波本你们!”诸星大没想到同伴竟然这么快就背刺自己,冰冷而又警惕地等着诸伏景光。 “实在抱歉!借你枪一用。”诸伏景光根本没看他,直奔地上的手、枪,抢在诸星大前面将它捡起来,然后,才没什么诚意地对他笑了一下,迅速拉开保险,对准眼前的松田阵平就要开枪。 “你疯了?这里是车站。”诸星大,实际上是FBI卧底的赤井秀一眉头紧微皱,没有想到对方这么莽。 如果可以,他想尽可能不要滥伤无辜。 看了一眼周围,他冷哼一声:“你愿意玩,我不管,刚好帮我断后吧,谢了。” 说着,他带头往楼梯下跑。 按照他的估算,这些亡命之徒,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最忌讳为他人做嫁衣。只要他主动开溜,其余人是绝对不愿意久留的。 安室透心里暗叫不好。 对方比自己想得要谨慎狡猾多了! 他连忙追上去:“喂,你想临阵脱逃么!” 刚立了莽夫人设的诸伏景光有些尴尬,安室透可以自然地追上去,他却不行,所以他主动将枪口举向天花板,开了一枪。 “砰——” 周围的乘客和安保惊叫着散开,不再靠近这个危险区域,目的达到,诸伏景光舒一口气。 松田阵平在抢到枪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了,没有犹豫,直接跟在安室透身后,追赶诸星大二人。 如果他没猜错,这两个老同学应该是去做卧底了,那个看起来不好惹的男人,应该就是真的黑色组织成员! 为了救孩子,他们明显做出了不符合黑色组织风格的行动。所以要如何投桃报李,避免他们因此暴露,任务失败? 把目击证人抓进去不就好了! 警校三人组在此刻达成共识。 枪意外掉落,意外暴露了! 干得好!杜宾! 这是一个绝佳的,可以不被怀疑地,将对方抓回去的机会。 二打一,诸伏如果不出意外,会从另一条路包抄!优势在我! 松田阵平想得很好。 他之前和二人用暗号交流了,这次只来了他们三个。 夏目唯和孩子留在人群里,那里的诸伏景光还是自己人,很安全,他可以放心帮自己的老同学摆平这件事情。 “我已经报警了,麻烦几位留一下,配合做个笔录吧。”他一边狂奔,一边假惺惺地客套道。 “!”诸星大,他快要裂开了。 他知道组织的人不靠谱,没有同伴情,两面三刀非常顺手,但他没有想到那两个人竟然配合如此默契,枪没了,犹豫一下都没有,就抢走了自己的武器。 而且眼前这个警察也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怎么感觉自己被这个小团体联手排斥了? 只要他试图将安室透甩远一点,那个警察就会主动凑过来抓他! 诸星大下意识伸手,捏住了自己的背包。 他目前的身份可是假的,但凡来个负责人一点的警察,将他也查了…… FBI丢不起这个脸! “我的枪没了,你开枪拦住他。”他对安室透说。 “不,你拦住他,我拉开距离在远处用枪点他。”安室透一口回绝。 这方案似乎有哪里不对。诸星大的心思还没转完,就听见旁边的卷毛警官一声暴喝:“喂,我说了站住,你们这还商量上了?!” “再逃,我可就开枪了啊!” 不知为何,诸星大竟然从中听出了几分夸张作秀的意味。 “!”诸星大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波涛汹涌。 他觉得自己与这地方犯冲。 短短十几节台阶,他和那个卷毛警官交手了四次,大概已经判断出来了,对方绝对不是可以轻易摆脱的对手,更不用说旁边跟着一只非常聪明,抽空就上来咬他两口的狗…… “汪汪汪!” “小心,杜宾。” 松田阵平随意地呼喝两声,他实在不擅长演戏。 “这位警察先生,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判断的,只追我一人。我只是一个干脏活的底层人,那个家伙可是一个情报成员呢。”诸星大眸光闪烁,意有所指地祸水东引。 “你!”安室透一噎,然后才反应过来,强硬反驳,“别听他胡说,他可是一个冷酷杀手,手下人命比我多多了!要抓人,也先抓他!” 松田阵平冷哼一声:“我会把你们一起捉拿归案的,一个都跑不了!老实投降吧。” 但他也注意到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深思熟虑之后,便捎带招呼了几下安室透。 反正,他相信安室那家伙,作为警校第一,肯定能躲开的,对吧。 松田给自己迅速做好了心理建设。 “啊!XX!” 听见松田阵平那句一起捉拿的话,诸星大眉头微皱,你哪来的自信将我们两个一起捉拿归案? 但凡我们联手…… 心思转动,他就听见了安室透的呼喊。 “喂!黑麦,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联手拦住他!把他解决掉,再继续逃吧。”安室透摸了摸自己被打破的嘴唇,咬牙建议,“不然我们就真的一个都跑不了。” 赤井秀一嘴角微翘:“好——” 哼,安室透也露出微笑。 一分钟后—— “该死!你怎么先逃了!黑麦!混蛋!”安室透破防了,没忍住骂出来。 他本来打算随便招架两下就主动卖了对方,没想到鸡贼的黑麦威士忌!卖他卖得比他的打算还要快! 他呆愣了一秒,结果就被松田偷袭了一个乌眼青,他听见那个卷毛混蛋的憋笑声了! 松田阵平连忙咳嗽两下,收住笑容,表示自己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没收住招式! “呵,我亲爱的同伙,不要以为我没看出来,你的打算。”逃远的诸星大语气低沉,不急不缓,有磁性的嗓音此刻只让安室透火大。 在诸星大看来,这招玩得太稚嫩了,自己的同伙假意提出联手,实际上是让他留在原地被对方缠住,自己趁机逃跑。 两个人各怀鬼胎,谁也不肯上当,所以哪怕二合一能够击败松田阵平,还是被松田追杀得抱头逃窜。 景光!你在哪啊!怎么还不来帮忙? 按照预想,诸伏景光应该顺利从一群弱鸡里面抢回狙击零件,甩脱跟踪的尾巴,联络警方线人,或者配合包抄,或者在合适的位置,辅助安室和松田,逮捕诸星大。 想得挺美好,实际执行大失败,连第一步都没迈出去,就胎死腹中。 猫眼男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上全是汗水,站在角落,警惕地看着堵住了下楼通道的女子。 刚刚的短暂交手,他不但没有成功逃脱、夺回零件,反而被对方打了好几下。 对方手无寸铁,身后跟着两个孩子和一个行李箱,看起来破绽百出,是个柔弱的家庭主妇。 但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她可凶了! “投降吧,这位歹徒先生。”女子如此微微歪头,浅笑说道,“你是一个好心人,帮我救回了一红,所以我不会杀你的。” “请乖乖变成我丈夫的功绩吧。” “妈妈,这个叔叔是坏蛋吗?”夏目一红好奇地从女子身后探出头,但很快就哭唧唧地躲回去。 “快躲好!”夏目贵志很懂事地按住妹妹。 两个孩子挨挨挤挤,藏在后面,好像探头探脑的绒毛小鸡。 “……”诸伏景光沉默,我根本没吓你们。 他的确拿着枪,但这位松田夫人根本不害怕,反而饶有兴味地让他开枪,说什么还他一命。 这话把他听傻了,他敢开枪么?笑死,根本不敢。 还说什么,我不会杀你的,这话比我这个假歹徒,还要歹徒啊! 松田阵平,你知道你太太是这样的吗! 你到底是如何放心地,把我留在这里的!还打暗号!让我不要伤到别人啊! 再这样下去,要被抓的,就不是诸星大,而是他了。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果断放弃了这条可以包抄诸星大的路,选择从安保那边突破,粗暴挤开人群,逃到了扶梯上。 “哎?”夏目唯看了眼身后的孩子,还是选择了不管。 “报警了么?保安先生?” “啊!对啊!我忘记了!” 就在这时,预料之外的枪声响起。 松田没有带配枪,黑麦的配枪被抢了,苏格兰的枪掉了半截不能用…… 开枪的,到底是谁? 夏目唯猛然抬头,面色凝重。 有第三者闯进了火车站,难道是那几人的接头人? 第 5 章 在不熟悉的人耳朵中,枪声就好像放了个鞭炮,不像电影里面那么清脆轰鸣,是有点闷的啪嗒声 松田阵平捡到的那把手枪,夏目唯也见到了,是很常见的S&W-M36,绝对没有这么突兀的声音。而且她不觉得松田是那种,轻易开枪的人。 这声音倒是有些像……狙击、枪。还是威力很大的那种。 “琴酒……” “Gin……” 异口同声的话语,透着浓浓的警惕。 安室透强克制住自己回去救松田阵平的冲动,听从对方的指挥,从另一条出口逃了出来。 那个不知名的狙击、手开了好几枪,第一枪就打中了旁边的灭火器,白雾和干粉混合着,喷洒出来,完美遮掩了他们的行踪,他根本看不到松田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群废物。”通讯器里传来银发男子冷酷的声音。 等到诸伏景光摆脱了追击的保安,姗姗来迟,酒厂的成员终于在安全屋内会和。 一身黑色风衣,一头长发的男子面容冰冷,带着杀气打量着几个人,然后毫无征兆地拔枪,顶着诸伏景光的脑袋。 “苏格兰,我需要一个解释。”银发男子的语气不徐不疾,叼着香烟,气势逼人。 这话问得很有水准,丝毫没有透露自己的信息,等待别人的答复。 琴酒知不知道火车站里的事情,知道多少? 他要求自己解释的,是为什么救人,还是刚刚发生了什么? 诸伏景光不知道。 “应该给出解释的人,是你才对吧,琴酒。”灰蓝色眸子抬起,眼神锐利而又警惕,诸伏景光反过来质问道。 “我们现在都是代号成员,你也不过是一个早了几年加入组织的前辈。” “你对我开枪,不怕组织追究吗?” “更何况,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任务可不是你负责的。” “难道是在探查我们的任务情报?还是说,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值得你在火车站台特意等待。” 在琴酒到来之前,威士忌小组一直维持着的微妙气氛,那种透着一点傻气的放松,在此刻完全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是面对组织成员的冰冷和压抑。 “苏格兰!你这家伙!是在怀疑大哥吗!”伏特加大怒。 琴酒的脸色沉下去,冷笑道:“希望你一会儿还能保持这种牙尖嘴利的状态,小子。” “那么,你们两个,也是这个意思吗?”琴酒问诸星大和安室透。 “这次是我们大意了,不过后勤是不是也有些责任。狙击枪的袋子太破了,竟然这么容易就烂了。”安室透也阴沉着脸,半真半假地说。 越说他越觉得不对劲,袋子质量的确太差了。 要知道,这可是能够承装十几公斤的狙击枪的袋子,有着厚帆布、铁丝和海绵夹层。如果他没有记错,那两个吉他包最开始崩裂的地方,是金属拉链和铁丝…… “在客流量那么大的地方被保安围堵,简直是耻辱。”诸星大也淡淡抱怨一句,其余什么也没说。 很容易让听者以为,是因为袋子质量太差、枪掉出来,才有了这次波折。 这话变相为救人行为遮掩,让诸伏景光瞟了一眼。 “我来叫你们,是为了新任务。”琴酒将香烟点燃,不紧不慢地吐了一口白烟,“若不是担心你们折在里面,耽误了下一件事,我才懒得管你怎么找死。” “走吧,下一站,东都大。” 东都大,霓虹最好的学校—— 安室透的手指慢慢收紧,组织这次的目标又是谁? 这周似乎是东都大的校友会,校园里来来往往满是人,有不少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趁着这次机会回来,企图结识一些有用的人脉。 威士忌三人组简单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年纪小了一些,混在学生堆里毫无违和感。琴酒还穿着那身一年四季固定的黑色长风衣,勉强可以冒充一个社会精英。 诸伏景光一边盘算琴酒这次的目标是什么,一边暗中打量两两三三、聚在一起聊天的年轻人。 那个盘发的女子……是那个又名的不败律师? 安室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女子身边有几个看起来年轻一点的女学生。 其中一个梳着长马尾,穿着实验用的白大褂,似乎是生物或者医学专业的学生。另一个似乎是留学生,有着银白色的卷曲长发。最后一人留着活泼干练的短发,一身标准的西服裙套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腕上戴着的五厘米宽的水晶镯子。 他从没见过那么宽的镯子,这种材质应该很沉吧。款式和样子都很不寻常,上面雕刻了细密的花纹,让他多看了好几眼。 琴酒最后停在了一家小酒馆前。 “ZW的酒吧” “欢迎光临。”柜台里站着的老板敷衍地问了声好,继续专心致志地擦着玻璃杯。 大概是时间段不对,店里只有一个客人,在角落里趴着,桌子上摆了几瓶烈酒,似乎是喝醉了。 “暗号,7621。”琴酒敲了敲吧台,对老板说道, “嗯……啊!”那个男子缓缓抬头,看到琴酒的脸,笑容瞬间灿烂,“是buta……” “琴酒。”琴酒打断了男子没说完的话,脸色更黑了。 “叫我代号,琴酒。” 威士忌三人组面面厮觑,他们都捕捉到了酒吧老板最开始说的那个字,buta?豚?小猪? 是听错了吧? “叫我琴酒,谢谢。”琴酒又重复了一遍,两个谢字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目光似乎化成刀子,在对方笑容灿烂的脸上戳来戳去。 “哎,好~” “果然长大了就不可爱了呢。”酒吧老板眼睛眯起来,随手放下擦得光洁的酒杯。 安室透捕捉到关键词,细细打量对方。 看不出来年龄,看起来像二十多的学生,鉴于对方可能是比琴酒要更年长的组织成员,他猜测对方可能四十岁了。 黑色头发半长,揪了一个小马尾披在肩膀,额角也有不少稀碎的刘海,无论是刚进门的时候欢迎客人的无精打采,还是现在情绪高涨的灿烂热情,都过于正常阳光了。 “这几个是你的新同事?看起来都是不错的人呢。”店老板热情地招待他们,“想喝点什么。” “不喝酒,小单子,订十个数的,要北边的好东西,羊腿交货。”琴酒说着不喝酒,但还是坐到吧台上,伏特加看起来也放松了一点,挑琴酒旁边的位置坐下。 “成交。” 两个人又敲定了一些细节,听起来只是普通的餐厅采购单,用词都是羊腿肉,小鸡腿什么的。听这个熟稔程度,这种交易不是第一次。 这家酒吧似乎是一处情报交换所,竟然开在了大学附近,安室透大受震撼。 难道不怕有学生误入吗? 安室透无法不去在意角落里趴在桌子上的那个男子。 可惜,越念叨什么,越来什么。 “叮铃——” 大门被人推开。 “啊!Lucky!果然这个点没有多少人!奥尔加,我就说吧!来对了。”一个女子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声音清脆而又悦耳。 “我可累死了,脚腕都肿了!为什么正装打扮一定要穿高跟鞋啊!” 进来了三个年轻女子。 “哎?你们?”站在最中间的短发女子挽了一下头发,表情惊讶。 抬手的时候,厚厚的水晶镯子昭示着存在感,让安室透一下子认出来,这三个人是之前远远望见的,站在不败律师旁边的那三个女学生。 “之前没有见过的新人哎,你们也是留学生吗?金色头发……是混血吧?哪国的?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好像快活的小麻雀,叽叽喳喳说着不停,主动挽住安室透的胳膊,甚至凑近了,仔细看他紫灰色的眸子,然后大呼小叫:“好好看的眼睛!” “呃……不……”安室透差点没有维持住波本的冷酷脸。 他好像被热情的小狗糊了一脸。 “哈哈,都到酒吧了,不要这么放不开,我请你喝一杯吧。你们是东都大的新生?还是家属?打算考这里的学弟?”女子很热情地将安室透带到吧位上。 “可以叫我阿青哦,是金融系的研究生。嘻,看这个陌生的样子,果然是第一次来吧?果然果然!” “吵死了,女人。”琴酒放下酒杯,玻璃在木质桌面上,发出咔哒声。 阿青选择的位子非常巧妙,左边是琴酒,右边是安室透,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非常有穿透力,语速又急又快,每说一句就用一个俏皮的转音结尾。琴酒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血压瞬间升上来了。 “哎?这也是一位没有见过的帅哥呢!和奥尔加一样的白头发!难道也是俄裔么?”阿青小姐说着,神色越来越激动,眼角眉梢溢出来笑意,竟然主动伸出手去抚摸琴酒披在外面的银白色长发。 “又顺又滑,可恶,你是怎么保养的!” “咳。”诸星大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琴酒疯狂抖动的眉角,没忍住,咳嗽了一声。 然后他就感觉到某个堪比X光的射线扫到了自己身上,全身僵硬地立在原地。 “啊!仔细一看,虽然穿得灰扑扑的,搭配有些糟糕,但脸还是很有型很能打的啊。今天怎么这么多长头发帅哥!啊啊!太幸福了!” 诸星大后退了一步,表明自己冷酷的态度。 这位青小姐,一看就是经常泡吧的那类人,有社交牛逼症。 站在诸星大旁边的诸伏景光也受到了无辜牵连,被按着夸赞了一番猫眼好看,我最喜欢猫眼了。 诸伏景光很好脾气地回了一个温和微笑。 “阿青,你不要这样。”长马尾的女子看起来最温柔内敛,无奈地笑着劝阻。 看起来像是留学生的白发女郎也上前一步,抓住在酒吧里乱晃,四处搭讪的同伴。 “打扰您招待客人了,Z老板。”她对店主点头问好。 “不需要如此客套。”Z老板故作失落地捧心,“哎,阿青已经进来十分钟了,却没有看我一眼。果然我已经是人老花黄的旧人了么?” “哎?Z,我还没有怪你藏了这么多帅哥没有介绍给我呢~”阿青鼓了鼓腮帮子,扑到吧台旁边,木质地板刚打了蜡,平时感觉不太出来,但高跟鞋底特别容易滑。 本来就不习惯穿高跟鞋的女子一下子绊倒,打着旋,踩住了琴酒的衣摆,半跪在吧台前,手镯挂在黑色大衣的扣子上。 她感觉到手掌握住了一块格外柔软丝滑的面料,那种会有吸附感的高级材质,让她忍不住摸了又摸。 “……啊啊!我不是故意的!”阿青的脸涨得通红,慌忙站起来,可惜高跟鞋彻底罢工,挣扎几下都没起来,反而在衣摆上留下好几个脚印,甚至隐约听见了布料撕拉的声音。 “喂!你在做什么!这可是大哥最喜欢的一件大衣!”伏特加感受到琴酒越来越低的气压,出色地完成了火上浇油任务。。 “咔哒——”保险打开的声音,格外清脆。 女子脸上的红润慢慢褪去,惊恐地看着怼到自己脑袋上的枪。 “嘛,本来还打算挑一个任务,现在有了一个送上门的目标了。”琴酒冷笑着,伏特加默契地锁住酒吧门。 酒吧内的轻松快活氛围瞬间消失,只有音箱还在尽职尽责地工作,放出轻缓的蓝调音乐。 “干掉她,苏格兰。”琴酒目光冰冷地抬了抬下巴,示意诸伏景光。 “刚好有三只无辜误入的小羊羔,你们一人解决一只,怎么样?” “这样,我就不会再追究,你们在火车站里,主动救人的愚蠢行为,意味着什么。”银发男子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截牙齿,笑容满是杀气,带着刺骨寒意。 长马尾女子脸色惨白,僵立在原地,她的同伴将女子挡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盯着屋子里的几个人。 没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好的投名状了。苏格兰的喉结不安地上下滑动,冷汗从额角沁出来。 安室透同样呼吸急促,他已经在打量屋子里的人,思考要如何逃命了。 他们两个,要如何对抗琴酒、伏特加、Z老板、黑麦,还有那个疑似组织成员的醉酒男子? 甚至要带着三个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学生。 只要想想这个局面,就让他窒息。 诸星大也调整了自己的姿势,他打算先看看情况。 “来吧,绿川君,苏格兰。”琴酒下巴微抬,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诸伏景光,“向组织证明,你的忠诚。” “放心吧,她们都是酒店的熟客。一个是孤儿,两个是外籍留学生,就算在这里莫名其妙地失踪了,那些条子也不会尽心尽力地搜查的。”Z老板笑着打量他们的对峙,嘴角温和的弧度丝毫没有改变,但说出来的话语却如此冰冷。 琴酒将场地让出来,诸伏景光呼吸颤抖,慢慢走上前,最后站定在阿青一步远的位置。 他知道这可能是一个陷阱,甚至外面就有狙击、手,就等着自己做出来不对的举动,一枪杀了自己。他知道琴酒已经在怀疑自己了。 这都是早有预料的,不是么?今天的所有发展好像雪崩一样,他在心底苦笑。 不,没那么唯美,像泥石流,像山体滑坡,最开始只是一个小裂口的破裂,然后整个大山都崩塌了。 从那个匪徒刚好选了自己所在的列车,决定对松田阵平的家人出手的时候,一切都注定了。 他注定无法视而不见,注定会引来组织怀疑,注定会遭到这种试探。 “我拒绝。”他面色阴沉地转身,将颤抖的女子挡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对着琴酒再次重复,“我拒绝。” 这句话好像暴风卷着雪花,飘洒着,带走残存的所有温度,将屋内变成了隆冬严寒。 二合一 “我的枪,才不会做这么没品掉价的事情。”诸伏景光说道。 “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孔武有力的强者,才是有价值的狩猎目标。” “我加入组织,是为了做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是为了将这个世界闹个翻天覆地。” 诸伏景光的脸上带着轻蔑和鄙夷。 “现在这种无聊的事情算什么!” “不要告诉我,琴酒,你们是那种只会对弱小的妇女孩童下杀手的小混混。那和阴沟里的臭虫又有什么区别?” 这勉强算个理由。 诸伏景光知道,他绝对不能听琴酒的鬼话,什么杀了这个人,就不会再追究这件事情。 如果自己没有彻底解释清楚,为什么会救人,那今天的服从,就变成了欲盖弥彰。 他看到琴酒饶有兴趣地挑眉,似乎是被他说动了,接受了这个理由。 “真敢说啊,苏格兰,哼,不过这倒是符合你一贯的作风。”他点了一根香烟,面色缓和下来了,“真是无聊的抱负。” 紧绷着的弦松弛,安室透也松了一口气,目光不在酒吧里面的各种装饰品上打转,干得漂亮,hir! 接下来只要趁热打铁,就可以找个理由,拖延时间,看看能不能将人放走…… “但是——” 琴酒话音未落,就在这时,诸伏景光忽然听到风声,一个人猛然从身后扑上来。 不好!中计——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就听见女子尖叫的声音。 “哇!太酷了!” “你是佐罗吗?” 阿青扑过来,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还用头蹭他的背,兴奋地,反复发癫。 “我好喜欢你啊!” “带我一个吧!我也要加入你们组织!”她说出了让诸伏景光胆战心惊的话。 女子之前的轻浮和甜美似乎都消失不见,孩子气的歪头,松开诸伏景光,正视着他,眼里翻滚着兴奋的光芒。 “我百分百赞同你的话!让我们一起,将这个看不惯的社会,闹个天翻地覆吧!” “当啷——”什么东西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但没有一个人回头寻找。 “我厌恶法律,因为那是强者掠夺规训弱者的工具;憎恶社会,因为那是假装文明的残忍;鄙夷人性,因为人们总是自作自受却不自知。” “太无聊了,所有人一边鼓吹着,我要平等,一边拼命向上爬,将弱小的同类踩在脚下,通过‘人上人’的方式来证明自己。” “甚至那些蠢货,根本都没有发现,获得到的越多,靠着上天赋予自己的,智力、体力、背景,掠夺到的资源越多,享受到的待遇越优渥,就是越不平等。” “嗯,这就叫什么,我们的灵魂永远平等,但我们可以获得资源的机会和方式,永远都不会平等。”她的语气满是嘲讽,双手捧着男子的脸,直视他的眼睛。 “弱者?智力低下?你能活着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想要优越富足?不用做梦。梦想?努力啊!拼尽一切去努力,抛弃所有,付出所有!这样像你一样孱弱的臭虫,说不定也有看到希望的一天呢。” “庸人?就该成为任劳任怨的螺丝钉,控制一下,分配一下,是活得就够了。就是因为没有能力的庸人,老是想做老板,永远不知足,现在的社会才这么混乱!” “人人都知道这些句话,却总以为,自己不属于这两类。但实际上,这世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庸人和弱者。” “为了所谓的,社会进步,人类命运共同体,百分之八十的人不得不做出牺牲。让那些能力强、有远见、地位高的强者,得到更多,让他们发挥更多的作用。好让人类这个种群活得更好。” “甚至养成了一个奇怪的观点。我获得比别人少,是因为我不够努力。我过得不快乐,是因为我不知足。” 她阴阳怪气地模仿:“久而久之,这种无奈的行为,在演变之后,忘了初衷。无耻的人说:‘我们是强者,保护、帮助弱者是善良,不帮助也是本分。’” “但却忘了,他们是如何先一步,掠夺了更多的资源和利益,又无耻地将它标榜成,这是理所应当的,是自己靠能力获得的。” 诸伏景光很清晰地看到,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眸子里,似乎有火焰在跃动,她是认真的! “等等,你在胡说什么!强者拥有更多,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怎么成了那些弱者牺牲……让出来的?弱者守不住财富,自然会被强者夺走。” 看着所有人都静默,听对方的胡说,伏特加忍不住了,第一个跳出来。 “哦,那你是说,百分之八十的普通人,加在一起,都无法抗衡百分之二十,甚至更少的社会精英吗?” “高高在上的贵族,享受了普通蝼蚁制造的美好资源,就可以认为,这是应得的,并用先一步得到的权利和资源,来欺诈、压迫、奴役剩下的人?最多用人人平等,生而自由,为团体风险等等借口,美化一下,安抚普通人不要□□?” “……当然,那些普通人那么傻,被骗了也是活该啊。”伏特加点头。 “哦,的确很蠢啊。明明继往开来的历史都如此评价,律法是上位者的工具,是掌握大多数权利的人制定出来的,管束基础类人群的工具。”阿青话音一转,开始举例。 “却总有人相信他,认为这是它过去的性质,现在已经变了,变成了它鼓吹的公平公正,无私地诚挚地热爱着它,甚至将它作为自己的信仰。” “呃,对!”伏特加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强撑着,“这不就是那些红方的人的拿手好戏吗!” “我们就是这么做的,我们嘲笑红方。我们是强者,拿走那些普通小羊的东西,轻而易举。” 屋内的其他人目光渐渐诡异,看着伏特加,像看到了女子刚刚说的那句话:人人都知道这些句话,但却人人都以为,庸人和弱者,被压榨的对象,不是指自己。 “啊呀,原来你说的红方这么恶毒啊~”阿青表示赞成,但伏特加总觉得自己被嘲讽了。 “所以我说,要加入你们,推翻他们啊!” “……不!等等,我们也不是……”伏特加更混乱了。 屋子里那么多人,只有他一个脑袋不清楚的上前和对方辩论,就可以看出来了。 对于这种逻辑自洽的‘疯子’,再好的辩手也是无法说服她们的,过多的交流,只会被她们说服。 最好的方式是,不要和她们说话。 “你要颠覆现在这个腐朽的世界么?带我一个!” 啊,这,我都不知道,我做的事情,是这么伟大的事业吗? 伏特加迷茫地闭上了嘴。 “我认同你说的话,老大吃肉我喝汤,领导抽烟你送礼,你我都是被压榨的可怜人,相煎何太急呢?”诸星大叼着一根烟,嘴角微抬,笑得很有韵味,“反正看你,也不是什么,会主动告发我们的正派人物。” “要是杀了你们几个,出了什么差错,这份命案也会作为压住我们的筹码,被组织里那些大大小小的上司掌握。不如大家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他是第一个点出来,女子说这番话的真正用意的人。 都是打工的庸人、弱者,何苦互杀。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彼此不好么? 你以为你混黑,从月薪一万变成月薪十万,就觉得老板人好,自己翻身做主人了?你错了,你给之前的老板带来的利益是一百万,给现在的老板带来的利益是一千万。你得到的永远是那个百分之一。 老实说,在这里坐着的,哪怕是组织里叫得上号的琴酒,也不能算那前百分之二十的吃肉的人。诸星大难得沉默了,思绪起伏,但很快他就不想这件事情了。 反正他也不是给FBI卖死命的人,也是在利用他们做跳板,寻找赤井务武的消息,我不算打工人。 他如此安慰自己。 屋子里的几名黑衣组织成员寂静无声,在对方慷慨激昂的演讲下唯唯诺诺,无论是卧底还是死忠,都不同程度地破防了。 每个人都有一个盖子。 就好像一贯被欺压的弱者,遇见绝路的时候,会一怒抽刀,快意恩仇。 在盖子被水蒸气顶开、意外掉落之前,谁也不知道,杯子的内里,装的是什么口味的饮料。 现在,盖子掉了,甜美热情的外向交际花不复存在。 一个黑色的怪物,带着恶意,出现在了面前。开始无差别攻击其他人。 就像同学会上,所有人都在吃吃喝喝,却忽然话题一转,以前坐在你前座上不爱学习的傻姑娘,忽然满脸轻蔑地提起自己的领导如何收买税务局的人,如何想让自己背锅做假账,而自己又是如何将他们骗得团团转,一锅端进了大牢。 安室透吞咽口水,口干舌燥,明明对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在面对面的时候,他们甚至感受到了压力,还有一种见到了不知名恐怖、超乎常理的东西的心惊肉跳。 好在,直面第一压力的人不是他。 而是被抓在手里的诸伏景光,主动送人头的伏特加,还有,小队的领头人,琴酒。 “让人心惊的野心,如果让那些道貌岸然的条子听到你这番话,怕不是要把你直接抓进去,叛个□□。” 琴酒掐灭香烟,冷哼着,又强调一句:“我们不是做慈善的,弱者可没有在我们组织生存的权利。” “放任你这种威胁加入组织,那绝对会是我们的大、麻烦。”他的嘴角微勾,难得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过,我也很想知道,你这种疯子,可以在老鼠混杂的地方,隐藏多久。所以,恭喜你,你活下来了。”琴酒虚伪地鼓掌。 “被奴役了那么久,还这么信奉弱肉强食,真是可怜啊。”阿青舔了舔上唇,露出肆意的笑容。 “不过这也没关系,你也为此感到愤怒、不甘心,不是么?信奉弱肉强食,但当自己成为了被压榨的弱肉,你很不愉快吧~我看到你皱眉了哦!” “人总是要求同存异。我们的根本目的相同。真的不考虑改变主意吗?” 诸伏景光有些心急,他想抓住对方的肩膀使劲摇晃,清醒点啊! 你疯了么!竟然说琴酒可怜?被奴役? 姑娘!那是大恶人!你好不容易逃过一劫!还不快跑!还在挑拨对方的神经做什么! 啊……虽然现在也不知道到底谁是恶人了,诸伏景光甚至起了心思,要不要立刻联系他的线人,派些人盯紧她…… 白色卷发的姑娘反而露出了微笑,似乎觉得这很有趣,很赞成对方的观点。 黑马尾的姑娘咳嗽了一声。 “不,我没有兴趣,被压榨被利用,也代表着这个人生存的价值和意义,是每个人必须要接受的。哪怕是父母,也会从孩子身上汲取利益。这是根植于人性的本能。” “一个没有任何人,想要压榨利用他的个体,注定也活不下去。”琴酒弹了一下杯壁,将冰块旋转,对准灯光。 就在这时候,一声礼花绽放。 “三二一,a——”坐在角落里的醉汉突然站起来,露出被身体遮掩的摄像机。 他的身材格外高大,比安室透还要高一头,让其余几人瞬间警惕。 “啪——啪——啪——啪——”他一边轻轻摇头,一边拍手,鼓掌的速度有些慢,带着绅士的韵味。 “精彩,真是精彩的表演。” “大惊喜,吓到了么!”与猜想的样子完全不符,男子穿着一身舒适的黑色衬衣,竟然长得很好看,半长的卷发凌乱,有长有短,但却丝毫不油腻,反而有种文艺工作者的美感。 故意做出惊吓的样子歪头,看向诸伏景光和阿青,咧嘴露出细密的牙齿。 “感谢您的配合,小姐,我们是街头整蛊小节目!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我们的演员扮演的!” “节目的主题是,去酒馆,不小心发现了□□该怎么办!”男子嘴角弯成要上天的弧度,眯着一只眼睛,举着摄像机,直接送到了诸伏景光的眼前。 态度并不是十分热切,动作透着慢条斯理的优雅,但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恶劣,是那种捉弄人成功之后的笑容。 “哦呀,绿川君,你也说两句,第一次参演感想如何?刚刚表现得很英勇哦!” 诸伏景光懵了。 “咳。”男子握拳掩嘴,将头别过去,肩膀抖动,似乎在小声偷笑。 他咳嗽两声,若无其事地转换目标:“还有诸星君,刚刚即兴发挥的台词,说得也很棒啊!” 诸星大将香烟咬出来深深的痕迹。 Z老板打开门,一堆男男女女从酒馆储物间冲了出来,围着几个人欢呼,雀跃。 “哎!?整蛊节目?”阿青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Z老板。 Z点点头,揽住琴酒的肩膀:“看吧,是不是很吓人,演技很好吧。” 莫约七八个打扮得花花绿绿,拿着各种牌子、拍摄仪器和话筒的人将几瓶酒包围。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快活,就连伏特加都长舒一口气,露出了憨厚的笑意。 “有没有照到我的镜头,我看看,这个节目真的有可能请到水无小姐、冲野小姐做嘉宾么?”伏特加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询问那个导演。 他为什么这么开心啊? 威士忌三人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木然呆立在原地,全身透露着信息量过载的美。 琴酒拿了一杯鸡尾酒,微微晃动杯子,欣赏他们三个的震惊样子,身上也漾出来一丝轻松,看起来,只有威士忌三人组,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阿青失落地瘫在座位上:“我就知道……一个两个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混黑的!果然是演员啊!” “嗯,抱歉,下次……”Z很没有诚意地道歉。 阿青弹跳起来,打断了对方的话语:“下次请务必再来找我!太帅了!” 她对着诸伏景光吹了个口哨:“帅哥,给个联系方式呗!” “虽然加入你们做不成了,但我很喜欢很喜欢你刚刚的表演哦~” “做我的男朋友吧!” “哎?”诸伏景光后退半步,有些难为情又有些尴尬,还没等他想好要如何委婉而又不伤害人地拒绝,就听到女子继续说。 “只要你同意,我可以立刻踹了现在的男友哦!” “……谢谢,我拒绝。”诸伏景光礼貌微笑,心里的小鹿瞬间死了呢。 “哎,怎么这样,我可是很认真地邀请你……”想了想,她又对琴酒吹了一个口哨,“留个联系方式呗,帅哥。” Z老板笑着看过去。让安室透几人感到惊吓的是,琴酒竟然真的接过来对方的本子,认真写下了联系方式,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怎么样,能看见几个刺头新人这样难得的一面,没有浪费了你这半天时间吧。”Z老板对琴酒说道。 “你没有报警吗?”银白色长发的女子对着长马尾的女子耳语。 长马尾尴尬地说:“本来都打通了,但阿青说出来那个话,我就把电话掐了。不然,我可不知道警察来了会把谁抓走。” “赶快打回去,解释一下是遇到了恶作剧。”银白色长发女子也有些无语。 听到这段对话,诸星大内心的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内心也升起了浓郁的不安,这画风,不太对啊。 他又看向被打开的仓库,正在搬东西的其余剧组人员,其中一个人正在整理道具,一把华美的双刃剑突兀地露出来一个头,但很快又被收回去,放回仓库。 “丙,你不要乱碰。大人看到会不高兴的。” “啊,我真是太喜欢这把剑了,它上面的味道太浓了,甜美……” 这些人都是组织成员吗?诸伏景光眉头皱得更紧了,剑的味道有什么甜美的? 他也细细打量了几眼,长约六十厘米,又轻又窄,看起来是一把女士用剑。是很少见的东方工艺,而不是武士刀开了双刃。 “嗯——”那个醉汉抹了把脸,露出来的五官精致秀美,一头浅紫色的半长发蓬而不乱,倒是很有那些摄影师、导演的风范。 “那么,作为补偿,我请在座的所有人喝一杯。今天我们剧组包场,怎么样?” “好棒,我不怪你吓唬我了。” “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务必要来找我啊啊!” 酒吧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与此同时,另一边—— “松田警官!” 刚做完笔录,松田阵平就被几个鉴痕科的警员急匆匆地叫住了。 “怎么会?找不到了?”松田阵平眉头紧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墨镜,上面有斑驳的裂口,是子弹擦到眼镜留下的痕迹。 现场的痕迹残留很丰富,打到最后,迫于形势,几乎所有人都开抢了,弹壳和弹头自然也残留了不少。 好在最后的结果有惊无险,他只是被子弹刮花了衣服和墨镜。 但唯独,找不到那个不知名的歹徒留下的子弹。 “就好像子弹会蒸发一样……”鉴痕科的警员无奈地摇头,他们已经在那里寻找近一个小时了。最后,不得不来这里求助松田阵平,让他再回忆一下,当时遭到枪-击的位置。 “你不用急,趁着这个空闲,我刚好可以咨询一下心理医生,再带着孩子去吃些东西。”夏目唯抬手撩了一下头发,主动说道。 “哦,我的确记得,今天是风户医生。”松田阵平托着下巴想了想,“那,你谈完后,如果我还没回来,你带着孩子先回家吧。” 他说着,目光却不自觉粘在夏目手腕的银镯子上,和早上看见的时候,镯子似乎变粗了一点? 他失笑摇头,想什么呢。 “我提前和他们打过招呼了,我的同事会送你们的。哦,平治郎班长。村崎。”松田阵平招呼了一句走过来的两个人。 “组里暂时没有你的事情,配合这边的调查就好。”男人身材高大,表情严肃,穿着整齐的西服,为了符合他的身份,还带了一块手表。 平治郎对着松田阵平点点头。他是爆、炸物处理班的班长,松田阵平目前的顶头上司。 “松田前辈,如果想要转回来,爆、炸物处理班永远欢迎你。”村崎,一名看起来莫约二十岁上下的女子,有着暖棕色的长卷发,是爆、炸物处理班去年加入的新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如此说道。 “嗯,多谢了。”松田阵平难得沉默了几秒。 夏目唯嘴角微翘,注视着松田阵平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转身,目光投到平治郎身上。 那目光很冷,和看死人差不多,让平治郎额头的冷汗瞬间冒出来。 看起来威严高大的男人挤出来一个讨好的笑容:“夏目太太。” 村崎轻笑一声,她看了看周围,都在办公室里面,走廊难得空出来了。 女子松一口气,半是抱怨地说道:“夏目大人,你吓我一跳。贵志君和一红还在呢。” 她亲昵地凑过去,挽住夏目唯的肩膀,用半边身体遮挡住摄像头和走廊的可视范围,另一只手借着遮挡,将一个东西塞到了夏目唯口袋里。 “村崎,帮我照顾一下孩子们,我去和……”夏目唯挑眉,拍了拍姑娘的手,“平治郎班长,好好聊聊。” “一红,贵志,你们愿意和这个姐姐一起,吃一顿饭,等妈妈一个小时吗?”她蹲下身,对着两个孩子说道。 “好,妈妈要快点。”一红无所谓地摆摆手,夏目贵志多看了两眼长卷发的女子。 两个孩子没有收到平治郎的求救信号,握着村崎的手离开了。 招财猫跳到夏目贵志的身上,小声嘟囔:“喂,小号夏目,今天我可是大功臣,要吃草莓大福和七辻屋的馒头!” “哎,猫咪老师,小姨说了要控制你的体重……”夏目贵志有些为难。 “把我的零食给猫咪老师吧。”夏目一红牵着杜宾,犹豫地掰着手指,“听说醋昆带很健康,不会长胖……” “喂!小鬼!我要吃草莓大福和馒头!不是醋昆带!”猫咪老师气得胡子都在抖,见到此路不通,又威胁村崎,瞪了一眼她。 “我,我知道了,会给您准备草莓大福的。”波浪长卷发的女子露出勉强的笑容。 看见两个孩子拐进了屋子,夏目唯不再压抑自己的怒火,一脚将五大三粗的壮汉踹进了办公室。 “噗——”监控室的值班人一口咖啡呛了出来。 “嗯?怎么了?葵?” “啊,没事,被咖啡苦到了。可以帮我拿些方糖吗?”男子站起来,用抹布擦拭沾染了咖啡液的桌板,身形刚好挡住了几个监控屏幕,声音冷淡而又严肃,但耳根却因为窘迫而泛红。 “噗——像小孩子一样啊。啊!我没有在笑你,好的好的,我帮你去拿……” “多谢。” 趁着对方离开的功夫,黑色短发的男子动作飞快地切了一段监控画面,用循环录像将它替代。 “给,方糖。” “多谢。”短发青年礼貌地双手合十,郑重接过,完全看不出来刚刚做了什么。 “哎,完全不用在意,葵你就是太严肃啦!” 平治郎还没有意识到监控的问题,稳住自己的身体,迅速关门,百般庆幸地想着。 好在,这个时间点,人都在食堂,负责这次值班的村崎知情识趣地出去了。 没人看到,没人看到……他如此自我安慰。 然后他就听到对方开口了。 “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拦住他吗!” “……这怎么能怪我。”平治郎忍不住小声反驳,“阵平那家伙,铁了心想要转组!我拦得住吗?和他一起长大的萩原研二都拦不住,更不用说,我这个半路上司……” “闭嘴,你个废物。”夏目唯一脚踩在对方的脚背上,使劲碾,痛得他面目狰狞,“你上周叫他加班了两次!两次!” “这!这真不是我能决定的!所有人都加班,就他不加班!怎么看也不正常吧!”他越说越委屈,“是阵平那小子,忽然说要多挣点加班费……” “哈?重点是这个吗?我不是说了无论什么消息,都要提前发给我!你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联系我了,”夏目唯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来,是你的理解力不太行,那早说啊,我明天就去约雅子见面。” “我尽力了啊,姑奶奶!大姐头!你可别和我家那口子说!我已经连吃了一个月的梅子便当了!” 男子痛哭流涕,他的姿态放得很低,提起来雅子这个名字就忍不住颤抖,就差跪下给夏目磕一个。 “……这块手表用得舒服吗?很贵哦,欧米伽家的呢。”夏目唯的语气很冷漠,平治郎彻底僵住了。 “怎么?将篡改档案的记录清干净了,就高枕无忧了?不再理会我了?你不会以为,我只知道这一件事情吧?” “职位不高,尾巴倒是不少,做了多少坏事,恐怕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啪嗒——”冷汗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行了,放心吧。我现在还有用得到你的地方,没有什么兴趣,去举报你收受贿赂、倒卖赃物爆弹的事情。” 这话说出来,平治郎彻底面如死灰,一个月前,他搭上了某条大人物的线,请对方帮他清理了那个篡改档案的把柄,作为交换倒卖了几波爆弹给大人物,用收到的好处买了这块表。 可现在,竟然这么快就被女子知道了…… 他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沉重,手指不断收紧,但迟迟下不了决心拼命。 “之前听说你家小儿子满月,我错过了喜宴,今天刚好,补一份礼。”夏目唯打破了沉默,她从钱包里抠出来张卡,塞到对方的手里。 压弹簧要松弛有度,她很了解这个。要让这些小人怕自己,但又不能太害怕。 “这,这怎么使得。”平治郎如此推脱,但收卡的速度飞快。 “这是给雅子的,你可别想独自昧下。”夏目唯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说不定,松田过两年还会转回来呢,到时候还需要你。” “嗯嗯。”听见这句话,平治郎彻底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件事情算是揭过去了。 “那,您忙,我就不打扰了。”平治郎知道对方似乎有什么问题,在心理医生那里挂了长期号。 那位医生名声不错,和警方多有合作,专门服务警方人员和家属。 他赔着笑脸,小心离开,真难为这么五大三粗的硬汉风,可以扭出来如此谄媚的表情。 等到夏目唯离开,笑容瞬间消失,他恶狠狠地呸了一声:“臭X子,病死才好!像这种精神扭曲的女人,松田阵平那家伙,要是哪天被宰了,绝对是她干的。” “嘟嘟——”夏目唯的手机震动两声,她点开,是某人发来的一个小视频,看起来是从监控录像里面拍摄的,将平治郎之后的变脸过程,完美地显露出来。 【不要在警局里这么嚣张。】 【我是来学习人类的生活的,不是来帮你收拾烂摊子的。】 隔着信息,她都能想象到,对方面无表情的脸。 夏目唯瞟了一眼最近的摄像头,回了个微笑,将信息删掉。 “扣扣——” “请进。”里面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 头发微翘的医生抬头,看见来人,下意识挑眉:“稀客,好久不见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起来斯文而又儒雅,笑起来甚至有点像老好人的样子,胸前挂着名牌,风户京介。 “松田先生,真可怜呢。”风户医生感慨地说道。 “蜘蛛小姐,你现在是,打算将网,从爆破科,织到搜查科了么?” 夏目唯轻描淡写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将门关上:“没礼貌的家伙,叫学姐。” “你刚刚说松田什么?”她抬眼,弯了弯唇角。 “……我是说,松田先生真幸福呢。”风户京介从心改口,“幸运,真幸运!有学姐,方方面面都帮他考虑到了。” 第 7 章 “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风户京介笑吟吟地说,“看哪天,你来警局转一圈,认识你的人比认识松田的人还要多。” 他十分贴心地锁门关窗,一个人形沙袋支起来。 心理诊疗室为了保护病人隐私,隔音效果做得很好,而且是例外三层的套间,哪怕有些噪音,也会在前两间工作室和等候室散掉。 风户京介后退两步,找了个口罩戴上,然后就看到女子两步走上来,一拳挥出去,直接打在那个沙袋的脸上。 “砰砰砰——” 左勾拳、右勾拳,三百六十度转体踢腿—— 不到几下,缝了好几层加厚皮革的沙袋瞬间爆开,死无全尸,固定用的钢管断裂到底,沙子呼啦啦,顺着被踢飞的方向,洒了一地。 夏目唯深吸一口气。 “我快气疯啦。”她这句话也说得温柔缱绻,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叫喊,甚至还带着笑容,唯有咬得很紧的牙齿,透露出内里快要爆炸的事实。 这诡异的一幕,没有引起对面任何异样。 “这五年,我上下打点一切。各家各户的信息都查得一清二楚,门槛踏烂了,送出去的礼和人情如流水。已经把路铺平整了,只要他老老实实地做,不,他哪怕只是在他的位置混够时间、混够资历。” “未来都轻松混上警视总监的位置。”夏目唯慢慢拍掉手上的灰尘。 “他要是努努力,当初那个踹警视总监屁股的梦想也不是无妄之谈。” “甚至可以当众踹。” “让警视总监跪下来让他踹!” “现在一切都要重来!” 她气得挥手,将屋子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全都翻在地上,屋子里好像遭了贼,没有一处落脚的好地。 “你这是为他么?你这是自以为是。”风户缩在角落,但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地探头,忍不住插话,“或许,他根本不想升职加薪,也不想揍一顿警视总监。”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在你看来,他能够忍着厌恶,加入自己痛恨的警-察职业,那一定是以此为目标,以恨为动力。” “但我觉得,你应该和他好好谈谈。松田阵平可能……根本没想那么多。”风户京介问,“你不要总是瞒着他。” “我哪里有瞒着他什么事情,你在冤枉我。”夏目唯一口反驳。 “我给他的领导、同事和朋友准备礼物的时候,他基本都知道,也知道我在帮他打理人际关系。” “虽然他没怎么详细问过,这个关系网里有谁,也只是比他想象的要大了一点点。”夏目唯挑眉。 “是亿点点吧。”风户京介看到夏目唯心情平静了点,外面似乎安全了,从角落里钻出来,认命地打扫破损的沙袋和报废的桌子。 好在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消耗品,可以走警局的渠道报销。 “你可以把对我说的这些话,和他说说。” “这种刺人的实话,污染心灵的话,当然要和你这种同类说。” 风户敷衍地附和着:“是是,我污浊不堪,不怕被刺了,好吧。您,心里舒坦了吗?” “当初你特意找我合作,找关系把我塞进警局,想让我帮衬他,还让我瞒着他不要说。” “我当时还在疑惑,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要瞒着。” “但这三年下来,心理医生也比较清闲,算是摸清楚爆破处理班的底子了。好家伙。” “除了那个他的发小,萩原。剩下的,从领导到同事前辈后辈,十几个人,都和你老人家,有关系啊。” “连隔壁科室都快被你找过来的人包圆了……” 夏目沉默了一秒:“有意见么?” “可不得瞒着,这要是让正常人知道了,都得吓坏了。”风户京介倒吸一口冷气。 “……我又没有用摄像头和窃听器,比某个小学生和卧底强多了,吓坏什么?” 这句话风户京介没听懂。 “我这叫有备无患么。万一他在单位被领导穿小鞋了怎么办……被同事排斥了怎么办。”夏目生硬地反驳,“而且我没有控制他,他很自由。” “虽然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害怕霸凌和孤立。”夏目唯语气轻缓,“嚣张外向的表现,也掩盖不了,童年时期留下的阴影。” “说到这事,你这个心理医生也太菜了。” “学姐!你要讲理啊!本来就没多大的事。就是一点隐隐约约的阴影……有的心理患者痊愈了,都没他的状态好啊。”风户京介气得手抖,扫把都掉了,“我是医生,不是神,不可能让一切不美好的回忆,完全消失。” “一般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就算痊愈了。” “我知道,你这个半路出家的庸医不靠谱。”夏目唯不讲理。 她的嘴角微弯,当然是在开玩笑,拉开凳子,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水,坐下。 “明天下午,定一个三个小时的见面。” “好。”风户京介没有多问,直接拉开了系统菜单,将这份预约填进去。 “我说真的,我多提一句,没有恶意。和你认识的这几年经历,我很受照顾,足够我写几十篇专业论文的了。”风户实在是好奇他们的关系,这些年可快憋死他了。 “你的强迫症和控制……”风户京介吞掉了自己的后半截话,安静如鸡。 “我没有任何精神类疾病,我很正常,很健康。”夏目唯淡淡地说道,停下发消息的手指。 “我很清楚我做的每一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且没有伤害任何一个我不想伤害的人。你不能强求每个人的精神状态好像机器一样完美。” “就好像,你,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助吗?”女子蜜糖色的眸子慢慢睁大,凝视着风户京介,“怨气越来越重了。” “……不。”风户京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下意识捏住自己的手腕,那一刀又快又利,其实并不是很痛,但却好像直接割在心口一样,另一种细细密密、深入灵魂的剧毒,如影随形,时至今日,还让他辗转反侧。 夏目轻笑一句:“自己的阴影都没有解决完,还想解决别人的。” 风户嘴角微抿,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真的不杀了他吗?” “只要你说,我愿意帮你出手,不需要你做任何事。” “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保证查不出是你做的。我们各有把柄在手上,你也不用担心我出卖你。” 风户半低着头,半晌才摇了摇头:“……我并不担心你出卖我。但是真的没必要。” “当初最气愤的时候,最灰暗的那段日子都熬过去了。都过了这些年了,我……早就不恨……不,没有那么在意了。” 恨,还是恨的。 “他也不是故意的,也道歉了……我不能报复他。” 夏目又看了他一眼,心里计算他们再次见面后,那个医生喝酒,说漏嘴自己是故意的时间。 “那行,你要是日后改了主意,记得叫我。别自己胡来。”夏目盘算着,虽然她和对方认识了很多年,口出暴言不少次,但毕竟对方是一不做二不休,刚拿刀就敢刚警察的狠人,还是留个把柄好拿捏。 “之后我会帮你升职。” “嗯?”风户愣了一下,不知道话题怎么跳到了这里。 “松田转科室了,你之前负责的几个科室没有他新加入的部门。你平调,他平调,都这样太可疑,所以直接给你升成主管吧。” “不……”风户京介手里的笔掉了。 “这样爆破科、搜查科等等,所有负责小科室的心理医生也归你管了。你到时候还可以帮忙照顾一下松田。” 风户眼皮跳了跳。 “喂,夏目唯,你来真的啊,不会打算再来一次,让搜查科来一出大换血吧?” “啧,我倒是想,不好换。”夏目皱眉,有些不爽。 毕竟是主角团身边的人,搜查科出乎意料的清白干净,抓短处把人清出去换自己的熟人进来的机会都没有多少。 “而且我可以安排进来的人手本来就不多,又大多安排进了爆弹处理班……”夏目盘算着,中下级妖怪很难化形被人见到,她需要定期制作含有自己灵力的贡品,帮助他们维持人形。 很多妖怪想来体验人类的生活,但克制不住冲动原形毕露,给自己添麻烦的例子太多了。她要对每一个由自己引进来的妖怪负责,必须要仔细挑选,目前她只把有人类恋人或者人类好友的妖怪,安排了进去。 “现在还认识的,还有一个在读的‘弟弟’,可以和他商量一下,让他明年报考警察考试,然后托关系进来……” 她说着,回忆着原著里本性善良的小妖怪,重新振作起来。 “不怕,当初都放弃一切从头再起了。这次可没有上次难。” 只要锄头挥舞得好,哪怕是主角团也能安排明白。 上次努力了好几年,把爆破科全员换成自己人,这次一定也可以! “这次的搜查科没有什么小辫子可以抓,但我可以安排他们升职啊。”夏目眼前一亮,这就叫退一步海阔天空。 把人从原岗位上换下来的办法,不只有让他降职,还有让他升职呢。 “可以干掉几个上面贪污腐败的,腾位置,让他们升上去。” “不过这个要安排好一点,可不能安排的人,挡了松田的升职路。”夏目嘀咕道,说着,她就无视了一边枯坐着的风户,掏出三个手机轮换着用line和电话与什么人联系。 “……”风户京介,眼观鼻,鼻观心。 第 8 章 她在诊疗室里花费了二十多分钟,是一个不太会让人起疑的时间。 夏目唯回到了休息室。推门。 “哈哈哈哈!干杯,嗝!” 招财猫叼着酒瓶,瘫在地上扭屁股。屋子里食物味道很浓。 “我的醋昆布……”夏目一红捧着空盒子,哭成了小花猫。 “不,不行,猫咪老师……”夏目贵志试图将猫咪从便当盒上撕下来,但斑喝醉了,力气很大,拉扯几下差点把夏目贵志带倒,他的额头迸出来一个井字,然后大吼一声,“猫咪老师!” “那是小姨和松田叔叔的晚饭!” 一拳锤在猫咪脑袋上,彻底消停。 “啪啪啪——”夏目唯感觉自己的心情瞬间变好了,嘴角带笑,轻轻鼓掌。 “是担心我们没有晚饭吃吗?是个好孩子呢,贵志。”她摸摸有些害羞的男孩的脑袋,开始整理猫咪老师制造出来的垃圾。 警局提供的三人份盒饭,一份草莓大福,夏目一红和夏目贵志的点心…… 两个孩子的饭盒边角上也有猫毛,一看就是心软,被馋猫偷吃了。 夏目唯觉得拳头有些痒。 “村崎,不要这样助纣为虐。” “哎呀,您太高估我了,夏目大人,我这种小妖怪要怎么违抗斑大人呢?”村崎双手捧脸,抱怨着,偷偷给肥猫上眼药。 “……我知道了,斑这个家伙……”夏目唯有些头痛,“果然还是把他下个月的零食全扣掉吧。还有贡酒。” “哎?等等!夏目你这个家伙在说什么?”本来躺在地上,半昏迷状态的肥猫听见扣零食三个字,瞬间清醒,大声嚷嚷着抗议。 “请不要说话,猫咪老师,”夏目唯礼貌微笑,“外面都是普通人类,我们要回去了。” “你你你你!” “一红不要再看了,收拾一下东西,回家开一盒新的醋昆布吧。”夏目唯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嗯……”小孩看起来还有些不高兴,“但是这一盒昆布先生,和另外一盒昆布先生,是不一样的啊……” “而且……猫咪老师太过分了!一点都没给我留!哇!”她越说越委屈,嚎啕大哭。 “……切,小气的小鬼。”招财猫如此嘴硬,但看表情明显有些心虚。 “那么,就让猫咪老师贡献出来他的肉垫作为补偿吧。”夏目唯笑着将招财猫抓起来,威胁地看了一眼他,“怎么样,你不是一直想摸猫咪的肉垫吗?” “嗯……真的可以吗?”她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哭泣,相比每隔几天都可以吃到的零食,还是很久才能摸一次的肉垫更吸引人。 “……哼,我提前说好,只能摸五分……不!一分钟啊!” “哦!”欢呼声格外响亮。 “快放手!该死的小鬼!斑大人要掉毛了!时间到了!” 夏目唯笑着收回视线。 几个人出来的时候,刚好遇见松田阵平回来,他叼着烟,似乎在和另一个男子说些什么,看氛围挺轻松的。 他也看到了夏目几个人,迅速交谈了什么,就告别了。 “怎么样?子弹最后找到了么?”夏目唯坐上车,系好安全带,问道。 “没有,推测可能是调到下水道里面了,正在准备打捞计划,还挺麻烦的,但那边的长官人挺好,听说你们还在这里等着,就让我先回来了。”松田阵平叹气。 “刚刚那个男子是鉴痕课的警视,这次的案子惊动了这些领导。” 夏目唯迅速换算一下人物关系。 东都本部的警视厅,是由九个部组成。 总体的人员官职级别可以简单看成下面的等级。 警视总监-各部部长-课室课长-课室管理官-各个系长官 其中必须要知道的是,目暮十三是,刑事部-搜查一课-第二强行犯搜查-杀人犯搜查第三系。 而松田阵平本来是,警备部-警备第一课-第X机动队-爆裂物处理班。 所以他的调职,是大跨越。 相当于,部长之下,夏目唯熟悉的那些课长,课室管理官(小队队长),系长(班长)等等,全换人了,所以她才那么崩溃。 不提题外话,鉴痕科,又被称为监识课。 那个男子所属的部门应该是,是刑事部-鉴识课-现场鉴识 “他说什么别的了么?” “没有吧,一直在谈案件的事情。”松田阵平一边开车,一边回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说来也奇怪,回来的路上,警视问我的烟是哪里来的,我说是一位朋友送的,这是她家乡特产。” “他说他很喜欢这个牌子的烟,可惜在这边很难买,还说如果他也有外国朋友就好了,也可以帮他带那些地方特色的烟。” “不过,这不是什么小牌子吧。”松田阵平感慨,“这位长官虽然是个好人,但细节方面似乎有些糊涂。我记得上次和你去的那家商场就有这个牌子的专卖店。” “然后你就十分热心地告诉他,那家专卖店的地址了?” “呃,嗯。” “……他的脸色怎么样?”夏目唯不抱什么希望地问道。 “嗯……还是说笑着,不过他也不再提这个话题了……”松田阵平回忆。 “家里刚好有两条多出来的烟,是一二三上次带来的,我还没开封,那位警视买不到,你明天上班的时候,绕一下路,带给他吧。”夏目唯说道。 “啊?”松田阵平惊讶了一秒,然后笑了,“别这样,小唯,会被其他人误以为是贿赂……” 贿赂! 他的话语顿住了,猛然反应过来,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 “等一下,他是不是话里有话。” “哎,是呢。”夏目唯笑了笑,“真难为你反应过来了。” “枪都出现了,这个案子可不简单。他可能是在找你要好处。” “我不知道对方的人品怎么样,但如果最后还是找不到子弹,案子毫无进展,总要抓几个担责任的人。”夏目唯慢慢补自己的唇彩,从倒车镜看向松田阵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围有谁?” “……还有几个搜查科的警员,以及,鉴痕科的警员。”松田阵平眉头慢慢皱起来,反驳道,“你是不是想多了,周围那么多人呢。” “你可以换一种思路,或许他是在向所有在场的人提出这件事情,不是你一个人。” “……” “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以为,因为父亲的案件,你应该很清楚警视厅是什么样子的了。” “这是两码事,一个是无能,一个是公然受贿!”松田阵平反驳道,因为情绪激动,声音有点大。 夏目唯捂住了昏昏欲睡孩子的耳朵,瞪着他。 “啊,抱歉,我不该那么大声。”松田瞬间小声。 “贵志不要紧张,我们没有在吵架。” “负责案件的警-察无法找到真凶,就急忙将你的父亲定为嫌疑人,试图就此顺利结案。同样,鉴痕科的长官无法找到线索,为了避免追责,他只有两条路,定在场的人是嫌疑人破坏了痕迹,比如你。或者甩锅下属,说是他们的无能。” 她冰冷的话语拆开松田阵平一直不愿意提起来的事情。 “这种情况的确有不止一种可能性。” “他的目的不一定是要封口费,也有可能是在借此判断阵营,判断谁是读出来这句话的自己人,方便将那些不懂规矩、不愿意懂规矩的愣头青,清理出去。” 愣头青-松田阵平感觉自己的大腿似乎中了一箭。 “我说的是最坏的情况,他或许是个好人,只是偶然提到了一句香烟,又忘了这个牌子很常见。有可能是我想多了。”夏目唯反复强调这一点。 “我的建议还是送一条烟,又不贵,几万日元。如果他是好人,就当交一个朋友;是坏人,我们也避免了得罪他。” “如何?” 松田阵平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在犹豫。 他不太能接受,如果对方真的是一个索要受贿贪污的恶人,他的行为就成了贿赂了。 “不,如果他是无意之举,那什么都不会发生。如果他真的是那个意思,我倒想看看他要怎么栽赃。”松田阵平表示自己很头铁。 夏目唯揉了揉眉心,深吸两口气,告诉自己不生气,最后还是笑了,这才是熟悉的配方嘛。 “你说得对,顺心而为就好。反正现在是法治社会,还是好人更多。” 车子慢慢向前开,窗外的建筑物飞快倒退,车内短暂沉默了一瞬。 “抱歉。” “你又没有做错。不必和我道歉,而且,正直的警察先生,才是我喜欢的。”夏目唯笑眯眯地补充一句,无时无刻不在挑逗对方。 “不过你要开快点了,三天没有在家里住,回去还要大扫除。因为今天这个案子,耽误了不少时间……” 提起今天的案子,松田阵平的笑容更勉强了,在他看来,之前的人贩子就是自己带来的麻烦。 看着困成一团,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好好休息的孩子,他沉默良久。 “……要不,还是带一条去吧,你说得对。我要更加谨慎一点。” “……那我帮你准备。” 这件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 “阿嚏——” 某个酒馆里,短发女子醉醺醺地抬头,问店老板:“嗯?人,都走了么?哎!” “早就走了,不必演了。”Z老板擦着桌子,问旁边的两人,“奥尔加,成实,你们要在这里吃一顿吗?” “多谢。”长马尾、看起来温婉无比,但实际却是个男人的浅井成实笑着点头。 白色长发的女子奥尔加,浅酌面前的现调库拉索,也点了点头。 之前已经离开的节目组,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酒吧后院,互相看了几眼,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然后一个穿着标准职业装的女性再也忍不住,砰地一声,变成了一位身着和服,手拿烟斗的短卷发女子。 “哈哈哈哈哈!” “捉弄人类果然很有趣啊!”她拍着桌子猖狂大笑。 “太有趣了!签订契约出来玩耍,真是我做过的最棒的决定!” 她深吸一口烟杆,豪迈地拍着酒吧台:“狗狗,酒满上!” “对!要今年新酿的酒!” “今天要庆祝!” “开一罐新的吧!” 屋子里热热闹闹,好像百鬼夜行,一个又一个妖怪变回原形,大小各异,穿着奇怪的衣服,尾巴、蹄子、毛发等等,随风飞舞。 “不许叫我狗狗。”Z老板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从善如流地翻出来一坛酒,给每一个妖怪倒一点。 “干杯!” 阿青撑着腮帮子,水晶手镯闪烁着淡淡的光,惬意地托腮,看着眼前一幕:“真不明白,夏目的洗手水酿的酒,有什么好抢的。” “你当然不理解,人类的小姑娘。” “哎?那还真是谢天谢地。”阿青翻了个白眼,回头对白发女子说,“怎么样,你的任务完成了么?” “那几个新人,看出来谁有问题了么?”她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将库拉索紧紧抱住,“要不要我给你一点提示啊。” “非常感谢您的心意,阿青。”之前在演戏还好,现在没有外人,库拉索有些不适应这么亲密的接触,手足无措,“但这是我的任务,还请不要。” “哎,别躲啊,刚刚还那么亲密,现在的奥尔加好冷漠啊!”阿青蹭了蹭她的胸口,故作娇嗲地抱怨。 “阿青今天应该玩得很开心吧。”浅井成实接过来店主做的简易蛋包饭,帮手足无措的库拉索解围,“说了很多很厉害的话呢,好帅气。” “我们两个人的剧本,全被你一个人演完了……”浅井成实咳嗽一声。 “帅气什么,也就是,狗狗和丙他们都在,我才敢那么横。”她嗤笑,往嘴里慢慢倒酒,“真要遇见恶人了,谁敢瞎哔哔那么多啊。” “我就是一只吉娃娃,只敢狐假虎威。” 她将蛋包饭中间的沙拉酱戳烂,沉默着,忽然又补充道。 “但是,成实,要真遇见今天的情况,能多说话,就多说话,不求嘴炮他直接跳反,至少要扰乱对方心思,用力拖延时间啊。” “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是最无用的,感觉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的时候,永远不要忘了,自己还有嘴巴和头脑。” “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似乎回忆到了什么,暖色的眸子慢慢暗下去。 第 9 章 松田阵平和夏目唯的家是很常见的日式上下楼,带一个小小的花园。下层是厨房餐厅客厅储物间,上层是卫生间和四间卧室。 这是他们新买的房子,距离松田父母家大约十分钟的路程,旁边就是帝丹小学,地段非常好。唯一不好的是,掏空了松田家几乎全部的存款,还要每月还房贷。 装修选择的是西式风格,夏目唯将门口的信件取走,里面有停水通知,他们不在家的这三天,经历了一次水管检修。 “甜甜,拿盆来,要先放水!” “交给我吧!” 最开始的锈水要倒掉,后面的可以用来擦地。 “甜甜,床还没有铺!” “来啦!” 松田阵平拿出压缩袋里的床笠和被褥,取掉防尘布,拍掉浮尘,给走之前撸干净的床垫穿上衣服,又铺上三层床垫、床单、被子。 三张床都如此。 夏目唯将浴室清理一遍,擦掉上面的污渍,开始准备擦地。 “带孩子洗澡!” “知道了!” 五分钟后,咔嚓—— 浴室门被打开,一只毛茸茸被扔了进来。 “杜宾也该洗了!” “它们在我新擦的地上踩了好多泥脚印!!” “哎!等等,我不想……”抗议的猫咪老师被夏目唯偷袭,一头栽进浴室里,被早有准备的松田阵平接住。 “还有猫咪老师!” “呜噜呜噜——” “嗨嗨。” 五分钟后,咔嚓一声—— 浴室门又被打开,新衣服扔了进来。 “甜甜……” “……还有,要洗我自己对不对?”听见响动,松田阵平都没抬头,正半蹲在浴缸前,熟练地用手背试温度。 “……是的!甜甜真聪明!” 夏目唯将地板和台面擦洗一遍,动作很迅速熟练,但因为两层结构的屋子太大了,还是花费了她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等到几人洗干净出来,夏目唯又打发松田阵平去吹头发,清洗换下来的脏衣服和防尘罩。 “不同深浅的衣服不要放在一起洗……” “是……内外衣也要分开,带毛绒的衣服要单独拿出来,每件衣服都要提前掏口袋,最外层的衣服要用消毒水浸泡……”松田阵平接话。 夏目唯露出一个笑容,亲了亲他的脸:“全对,甜甜真能干!” 洗了一半,夏目唯紧急开门,披着湿头发,在浴室里喊道:“差点忘了!行李箱还没有擦!上面都是灰!甜甜!千万不要把它直接搬进来!” 热气蒸腾着往外冒,松田阵平吓了一跳,听清夏目唯说得是什么之后,没好气地赶人:“知道了知道了!我当然不会忘!” “你快回去啊!” 等到夏目唯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屋子已经彻底干净整洁,地面洁净无尘,速洗烘干的衣服挂在晾衣杆上迎风起伏。 所有人都换了新衣服,连头发都是柔顺软滑的,不再是之前满是风尘汗渍的样子。 松田阵平取下了墨镜,皱着眉毛给夏目一红梳头发。 贵志有样学样,帮趴在取暖器旁边的杜宾梳毛。 猫咪老师费力地舔着自己肚皮上的毛,一边舔一边骂骂咧咧,可惜在松田阵平耳朵里,是一阵猫咪乱叫。 “啊,爸爸,猫咪老师在骂你刚刚擦毛的力度太重了。”夏目一红翻译道。 “噗——”松田阵平戳了戳肥猫的肚皮,虽然当成了小孩子的童心话语,但还是笑着,认真地承诺,“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猫咪老师会感谢你的。” 猫咪的叫声更大了。 松田阵平看不到,怀里的护身符散发着淡淡的暖光。 所有人都被催促着,和时间赛跑,最后成功在晚上九点,结束所有清扫,躺进了舒服的被窝。 当然,这是指两个孩子。 夫妻二人加热便当盒,面对面在餐桌上坐着,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现在是私密时间,可以聊一些不方便被小孩听到的话题。 松田阵平按了按酸痛的肩膀,感慨自己越来越厉害了,第一次经历的时候,那才是手忙脚乱。 现在竟然有些习惯了。 所有的摆件、台面,每天都要擦拭,地板每天都要擦洗,每天要洗头洗澡换新衣服。 每个月一次大扫除,包括床单被罩窗帘在内的一切物品都要换新清洗;柜子内部也要清灰;甚至连热水器、油烟机这些电器也要打开,清理内部每个角落。 松田阵平非常乐观地转变态度,这不就是每月一次的全家性集体活动吗?多好! 唯一不好的是,小唯好像有洁癖,不管多么饿,只要有条件,一定要清洗干净,坐在干净的环境里,才可以用餐。 松田阵平咬了一口炸虾,因为饿太久了,已经没胃口了呢。 他的注意力慢慢发散,看到夏目唯之前从行李箱拿出来的小盒子,看着像一块沥青做的石头,被她小心摆放在祭祀台中央。 “这是什么?” “是神明的恩赐。”夏目唯缓缓抬眼,露出一个微笑。 “你不问我,我也正要和你说这件事情。” “两天前,扫墓结束,在神社住的时候,神明给我托梦,请我帮助。” “她们是前世无辜惨死,因为缺少了重要东西,无□□回的游魂。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再次转生成人。” “你愿意吗?” 松田阵平又看了一眼那个摆件,无论怎么看都是普通的石头,还是沥青路上扣下来那种,没忍住叹了口气:“和一红一样?” “如果是真的,每个人都有前世。何必在意她们之前是什么呢,反正现在都是我们的孩子。” “啊,虽然还是很想吐槽,为什么神明会请求人……” “神当然会求人,我不是和你说了么?你也去看过我们家的神社,虽然不再对外开放了,但我还是挂名的大祭司呢。”夏目唯道。 “神与人,二者是相辅相成的。人可以成神,神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是是,供奉的是,什么,风神大人、山神大人、水神大人……到底是怎么样的神社才会供奉那么多神明大人啊。” 松田阵平不是第一次听这番话了,每次都想笑。 第一次听说对方自称是祭司的时候,他还很紧张,后来亲自听夏目唯介绍,住在她的神社里面的,几十个神明和几百个大小妖怪的名单…… 他就平静了,内心毫无波动,听到最后差点睡着。 “等到贵志长大了,可以让他接手神社……” “啊……要记住那么多神明的名字,一定很辛苦吧。”松田阵平夹了一块蜜汁腊肉,思索道,“这种事情还是等他长大后,看他自己的意愿比较好吧。” “知道了,不会在孩子小的时候,灌输观点,让他长大要做什么事情的。” “不过,说起来……” “你今天是不是太鲁莽了?”夏目唯忽然开口。 “啊?” “那个歹徒还拿着枪,你难道不担心么?”夏目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为了抓那个逃跑的歹徒,你就这样将孩子抛在那里了?” “啊……啊!”松田阵平才反应过来,歹徒指的是诸伏景光。 他咳嗽一声,战略性喝水。 “而且我总觉得那个黑皮金发的家伙,配色很熟悉,长成那么醒目的样子,只要见过一次就会有印象的。”夏目唯继续猜测。 “我打算一会儿翻翻相册,说不定看校友录之类的,能想起来。” “这个算了吧,今天太晚了,也累了,我们早点休息吧。”松田阵平试图蒙混过关。 “哎?”夏目唯看着他,睫毛一闪一闪,半晌,才翘起嘴角,“的确,要早点休息啊~甜甜~” “哎?等等!我说的不是这个……” “啵——” “是甜腊肉味的……” “……” “!当然是因为刚吃了腊肉啊!可恶!你的洁癖呢?” “所以我要检查一下,你刚刚有没有洗干净啊。”夏目唯笑着,伸胳膊来了个壁咚,手摸到了下面,“松田警官,麻烦你配合一下哦~” “唔唔唔——” “等……喂……” “贵志他们都在楼上,要不要在楼下……试一试?”她的声音低哑,非常轻,又甜又腻,好像带着小钩子,但在松田阵平听来却好像炸雷。 “什么楼下!不行不行!” 最后在英勇的松田警官拼死反抗之下,战场还是转移到卧室了。 在二楼走廊里小憩的肥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松田阵平怀疑自己看错了,竟然从猫脸上看出来了鄙夷? 但很快他就想不了那么多了。 “砰——”屋门关上的声音有些急促。 “——” “每次到这种时候,小唯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啊。”松田阵平瘫在床上,比逮捕了十个罪犯还要累,连手指都不想抬起来。 “多谢夸奖。”夏目唯坐在床边查看刚刚受到的消息,回了一个礼貌微笑。 “不想笑就不要笑。” 她忽然听见对方这么说,敲打按键的手指停住。 “可以感觉到哦,每天的你,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塑料。”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呼吸清浅的声音,松田阵平的语调带着一丝慵懒和迷茫,像是不太清醒的,晕乎乎的状态。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夏目唯的心跳漏了一拍,沉默了几秒,关掉手机,活动一下手腕,斜着眼看床上的小卷毛:“还能胡思乱想这么多事情,看来还有很大的余力啊。” “这可不行。” “嗯?” “!等!真的不行了!明天!明天还要上班!” 床铺发出挣扎的嘎吱声,似乎有人在上面搏斗。 “哎呀,不要不好意思,甜甜,来吧,感受我们没有任、何、隔、阂的亲密,怎么样?” “呜噜呜噜……唔理唔理……” 最后还是起晚了。 松田阵平一脸咸鱼的样子,顶着黑眼圈,在夏目唯笑眯眯的告别下,飘到了警局。 “这位呢,就是今天要转到我们搜查……”目暮警官在旁边说着什么,但松田阵平只觉得好困。 第一天报道,还是自我介绍的时候,就在所有人面前打了个哈欠,一副懒散的样子让下面的不少警员皱眉。 旁边干练飒爽的女警官带新人熟悉环境,这样小半天就过去了。 他想起来那条烟,在午休的时候找到了那位鉴痕科的上司。 “啊呀,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您真的记下来了。”男人很惊讶,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实在是太感谢了,这怎么好意思,多少钱,我给你,”他如此强调,“算是我向你买的。” 松田阵平舒了一口气,心里舒服了不少,果然还是想多了吧。 他推辞了一下。 “这钱是一定要还给您的,不然就是贿赂了,可是被禁止的。”男子开了个玩笑,打开钱包,“我记得是3万日元吧,哎……不太妙……” “今天出门太匆忙,没带多少钱,先给您一万吧,之后见面一定补上。”他将一张钞票塞给松田阵平,又絮絮叨叨地抱怨一下,并且又强调一遍,下次见面一定补上。 他们又寒暄了几句,男子就急匆匆地告别了。 出了门,松田阵平吹着冷风,感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第 10 章 而另一边,夏目唯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将两个孩子送到幼稚园和小学,简单打扮一下,也离开了家。 “叮咚——” 咖啡店的风铃响了。 长头发的女服务生,榎本梓,露出甜美的笑容,招待客人:“欢迎光临。” 进来的客人是一位看起来温和的小姐,穿着一身米黄色长风衣,头上是同色系贝雷帽。 蜜糖色的眸子投过来的时候,里面满满的柔软,好像焦糖巧克力松饼一样。 大概是一位甜蜜而又温和的人吧?榎本梓忍不住脑补。 “我找人。”她的声音也像想象中那样好听,带着淡淡的鼻音,有些娇软慵懒。 “这里!darling!来的真慢啊!”女子对着门口的夏目唯招手,手腕上的水晶镯子熠熠发光,语气带着嗔怪。 “抱歉,久等了。”夏目唯笑了笑,接过了榎本梓递过来的菜单。 “咖喱饭,蔬菜煎饼,一杯热巧克力。” “那我要三明治,慕斯蛋糕和一杯拿铁咖啡。”短发女子矜持地合上菜单,“来咖啡店怎么能不点咖啡。” “好的,请稍等,二位。”女服务生笑着记下内容。 她们选的座位比较适合谈话,是角落,还有沙发遮掩。服务生离开后,夏目唯周身温和的气息慢慢消散,露出荒芜而又冷漠的内里。 她有些疲惫地抚了抚眉心。 “切。你那是什么脸色?”久别重逢的喜悦渐渐消退,之前的种种小矛盾浮上心头,阿青带着刁难的嘲讽,“怎么,后悔做全职太太了吧?” “还在生气?我可爱的一二三青小姐。”夏目唯没在意对方的小脾气,语气反而放软了几分,似乎在哄她。 “别叫我这个名字,我不喜欢,咦啧,虽然是我自己起的。”一二三青拨弄着自己的短发,嫌弃地耸肩,然后才说正题。 “你太让我失望了,既然毕业了,为什么不去找一份工作!你考那么高的学历,读那么多的书,难道就是为了嫁得更好吗!” 夏目唯反问:“找工作?做老板的牛马?我选择多读书可不是为了,找到更好的工作。” 夏目唯搅动巧克力杯,笑容不变:“那么不喜欢这个名字,不如直接换一个?” “哎?呃……你怎么能这么看……这不是……实现人生的抱负吗?”一二三青有些懵。 她皱眉,发现了盲点。 她为什么觉得工作是在受苦,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为什么又觉得,不积极工作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我不换名字,我要用这个名字纪念过去。” 她们两个人同时进行着两个话题,却丝毫没有违和感。 “有多少人的抱负,是靠着工作实现的?大多数人都是为了糊口的牛马吧?根本不喜欢这份工作吧?” “资本最喜欢努力的牛马,社会需要螺丝钉。所以他们批判懒惰的人、不工作的人。好像,只要你没有工作,你一定就是愚蠢、不够优秀、鼠目寸光、寄生虫的代名词。”夏目唯用咏叹调感慨着。 “你这是诡辩,就算不为别人,也要为自己努力吧?我也没看到你有什么追求和梦想。”一二三青忍不住质疑,然后一愣,觉得这个问题似曾相识。 “亲爱的,当然有啊,或许是我们来到这里太久了,已经十五年了呢。”夏目唯嘴唇慢慢开合,“你忘了。” “我渴盼爱意,像鱼儿渴盼水一样。” “无论是财富、权势、地位、成就、美貌,在我眼里都是无聊而又可笑的东西,我根本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追求这些。” “它们带来的好处无法打动我,它们带来的坏处会让我疲于奔命。” “唯有爱是我看不透的,就连它带来的麻烦,看起来都是那么神秘奇妙,让我为其着迷,想要亲自感受一番的。” “但吸引我的,是书里描述的爱,我看见的,全都是现实,充满欲望、愚蠢、冲动的骗子。” “所以我愿意来到这里,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找到爱。”夏目唯敛眸,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一尊玉观音。 “海枯石烂,永不变化。超越生命、超越自我的爱。” “……是啊,已经十五年了呢。”一二三青眼里露出恍惚,她来到书里面的世界,竟然已经十五年了。 “我很清醒,我爱上的,是书里描写的爱情。” “所以我现在到书里来找它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愉快、堕落了呢?”夏目唯拨动一下杯子。 “我目前的情况,你可以理解为,家庭主妇,是可能做你的男神的牛马。去工作,是可能做你老板的牛马。” “当你成功将你的梦中情人,握在手里的时候,并且,他竟然是一个永远不会变心的纸片人的时候,你选择哪个?” 一二三青愣了几秒,然后缓缓回过神:“……我也选择松田阵平当我老板!谢谢,我错了,这种全职太太真香。” “哎,差点被你骗了!松田不是你的男神啊。” “嗯?” “你哪里有为了爱不顾一切!”一二三青道,“虽然都是有原因的,你隐瞒了多少东西,你不清楚吗?” “隐瞒也是爱情的一环呀。”夏目唯浅笑。 “再坚固的感情也经不起考验……”一二三下意识反驳。 “你说的是现实。我都说了,我要的是不真实的,书里描写的,经得起任何考验的爱,你还在纠结什么。” “……所以你是在主动制造关卡吗?之前的剧本是‘婚后发现另一半是洁癖,我该怎么办’?”一二三青托腮,“现在的剧本是,‘即将到来的金融危机’?” 这里的社会情况和现实很像,高学历的宫野博士,为了给第二个孩子良好的条件,都被迫辞掉了诊所的工作,投入了黑衣组织的罗网。 更不用说,只是普通警察的松田阵平。 “之前的剧本,我很满意哦。”夏目唯忍不住捧住脸,眯起眼睛,回忆了几秒,“感觉每一天都更喜欢松田警官一点了呢~” “既然喜欢就可怜可怜他,让他少经历一点这种折磨。”一二三青吐槽。 “怎么说话呢?这怎么会是折磨?这是证明是真爱的必要磨砺。”夏目唯反驳。 “现实中,为了金钱一拍两散的夫妻太多了。人们总会理解,认为这不是人的问题,是生活的逼迫。” 夏目唯耸肩:“但我不接受。只有处在各种各样的绝境和困难中,并且一直没有放弃的,才是我想要的。” “有人可共富贵,不可共贫贱。有的恰好相反。我很贪心地选择全都要。” “再说了,看他焦头烂额、忙于生活,也是一份乐趣。”夏目唯笑眯眯地切了一口对方的蛋糕,刀刃划在盘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夏目唯摸了摸下巴:“我实在是很好奇,他会不会主动提出来,让我出去工作。” “他会不会,向我,求助。”夏目唯将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 “我是无所谓工作不工作的,但这边的社会,似乎认为连太太都被迫出门工作了,是丈夫很没本事的一种表现。” “甜甜很骄傲啊,因为聪明能干,一直保持着那种往前冲,从不踩刹车的状态。” “我真的好期待。这可是被无数纪实性文学描写过得画面,甜甜会怎么做呢~”夏目唯的眸子亮起来,托腮陷入了幻想。 “……我觉得,是不是提前做一点准备啊,万一真的遇见了,非常需要钱的情况该怎么办。”一二三青犹豫着建议。 “我们又不能拆穿所有谎话。” 不等夏目唯回答,她就自顾自找到了答案:“哦,这个问题也好解决,可以随便找个中彩票的借口,将狗狗的钱送过去啊。” “……不!”夏目唯一直半眯着的眼睛都睁大了,“你觉得,我们两个是多没有用!要靠着成精的宠物狗来养活!” 一二三青眉头抽搐,觉得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可恶!那我现在,靠着狗狗供学费的算什么?废物吗?” 夏目唯目光游移,找话题岔开。 “突发情况?极度缺钱?完全不用担心啊。” “正常人用什么办法解决,直接参考就好了。” “可以找人借钱啊,一辈子的好兄弟,那些亲友不就是这时候用到的么。”夏目唯说道。 “他有那么多铁兄弟,尤其是那个重要的配角,叫什么来着,安室透。他单身,又打了那么多份工,一定攒了很多钱吧。”夏目唯弯了弯眼睛。 “紧急的时候,可以让他偷酒厂资金,帮我们渡过难关啊。” 一二三青目瞪口呆。 你不愿意坑自己的狗,就选择坑安室透他们吗? “……”一二三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惊叹,拍手感慨,“佩服佩服。” 周围的气氛又是一静。 服务生将煎饼和三明治端上来, 一二三青拿了一角三明治,塞到嘴里,咸香的肉片和面包柔软的触感让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咦!不对!差点又被你糊弄过去了!口口声声说着爱是毕生追求,其实根本不是啊!” “说什么,财富、权势、地位、成就、美貌,都是你不想要的,那是因为你本来就不缺少这些东西!” “人渴盼的,永远是自己缺少的东西。”她自信满满地竖起一根手指。 “哎?”夏目唯微怔。 “但你并不缺少,而是……根本理解不了爱,将爱理解经营成这种,好像乙女游戏的样子。他只是你的一个乙女游戏攻略目标!” “……或者反过来,你把自己当成了乙女游戏攻略目标,想看他打出来完美攻略!” “一切也就好像一场游戏!得到与否,并不重要。” 夏目唯轻轻皱眉。 “哼,不信?” “那我问你,如果我说,我很喜欢松田,我后悔当初怂恿你追他的主意了。我们一起玩三明治夹心游戏吧。你觉得怎么样?” 一二三青似乎终于找到自己的脑子了,小恶魔一样笑着,都快露出来恶魔尾巴了。 “嗯……”夏目唯沉思,过了几秒,脸上的纠结慢慢散去,“也不是不……” “住口!不要让我这个纯爱战士听见那句话!”一二三青匆忙打断她的话,崩溃抓头。 “这种事情怎么应该犹豫啊!”一二三青拍桌子怒喊,“看吧看吧!” “我就说你根本不懂!也不在乎!” “难道不应该立刻一巴掌甩我脸上,然后怒骂我痴心妄想吗!” “他根本就不是你的……至少,不是广义上的爱人。” “哎呀!你这个木鱼脑袋!明明都四五年了,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一二三青看起来比一脸平静的夏目唯还要焦急。 她痛苦捂脸,叹气:“放心吧,等真到了那天,松田一怒之下想要和你一拍两散。我会帮你抱着他的大腿苦苦哀求的。” “……不,我不觉得我不懂,我很理解。” “因为你更重要啊。”夏目唯笑了,她的态度十分坦然,“你难道觉得,我不在乎你吗?” “我从来不问松田,是我重要还是研二重要。因为我知道这个问题,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但我很清楚,你更重要。” “你觉得我没有将毕生追求的爱,视作一切,所以我不够看重它。但,为了毕生追求,舍弃其他重要的人,反而是愚蠢的傻子哦。”夏目唯笑,“那样的人不是反派吗?” “……可恶!怎么反而被你撩到了!”一二三青捂着脸,连脖子都涨得通红,“一本正经地说情话,最可恶了!” “不是情话,是实话。”夏目唯语气浅淡地纠正,“请不要误会。我对你没有任何,想要滚床单的,肉-体上的欲-望。” “那个很有名的问题。结婚两年的丈夫,和养了十二年的狗,谁更重要。这根本不需要选择。难道你能说,选择狗狗的人,是对狗狗说情话吗?” “……”屋子里很沉静。 “所以……你是在说我是狗吗!”一二三青面色铁青地扑上去,狠命揪着对方的脸,“混蛋!还我的感动!” “哈哈……饶了我……”夏目唯很给面子地求饶,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有躲。 “你竟然还笑!不许嬉皮笑脸!快!对我们十七年的友谊忏悔!” 第 11 章 “说起来,我昨天,见到诸伏景光和安室透了。”夏目唯眨了眨眼。 “咦,好巧!”一二三青也眨了眨眼睛,语气浮夸。 “我本来想把诸伏直接抓进去。松田赚了一份功劳,他可以躲开死劫,双赢。可惜他当时反抗的太厉害了。”夏目唯拨弄着巧克力的勺子,“真不配合。” “这你让他怎么配合?”一二三青托腮,“实在不行你可以让琴酒……” “我刚刚什么都没说。我好久没有联系他们了。琴酒还在米国。”一二三青快速改口,否定三连。 “晚了。是你主动提起这茬子的。所以,坦白吧。你带着那些小傻瓜干什么了?”夏目唯手里的勺子磕在杯壁上,发出闷闷的响声,“昨天很热闹啊。” 她说着手放在手腕处微动,银镯子慢慢变形,一股液体金属从其中流出来,缓缓凝聚成子弹的形状。 这是松田阵平找了好久没有找到的子弹。 她将几颗子弹拈起来,抓住一二三青的手掌,一颗一颗摆到里面。 “我说了,不需要接。是谁让他去火车站的?还在车站开枪,是疯了么。” “特意定制的东西,不是为了方便其他除妖师查出来,带头违规的人,是我。” 一二三青本来有些心虚,听到开枪,立刻精神了:“其他的都好解释,开枪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你当时在车站,回收特质子弹不是很方便吗。” “……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你觉得无聊,想到这次的新人都是卧底,主动提议去找他们玩玩?” “啊啊……”一二三青顿了一下,“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琴酒本来是我的童年阴影。我轻易不会去找他的……这次也是发现了一点破绽……嗯……刚好发现了一点破绽!” 夏目唯懂了,一二三青是先计划好了,要如何捉弄那几个卧底,结果在计划刚刚开展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刚好以此为借口,有了光明正大胡闹的理由。 “说起来,黑泽阵和松田阵平,都可以被称作jin酱(小阵)呢。”一二三青的思绪很活跃,而且毫无关联,下一秒就走神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但很快又跳回来。 “差点忘了,狗狗昨天给了我调查结果。好气哦,明明我们是三个人,你却只会责怪我!” 一二三青打开小提包,从里面掏出来一沓子厚厚的文件,包括警局关于昨天案件的审讯报告。 “……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你就算说想炸黑衣组织基地,他们也会配合你扫尾的。”一二三青叹了口气,心里却想,就你最跳,不怪你怪谁。 她翻开报告,瞬间忘掉了之前的所有小心思,目光微凝。 “是狗狗通知他去车站的。结果,果然发现了不对劲。”一二三青从牙缝里挤出来最后三个字。 “萩原遇见的那个持刀砍人事件,当时恰巧,的场的人在场,救下了萩原。” “所以我们都以为,他是看见了的场的非自然现象,物理学三观破裂,就此逃过一劫。” “但一直到今年,因为松田,你开始让我们调查凶手,结果发现当时那个人的所有痕迹都被消除了。” “有非自然力量。那个凶手和妖怪或者除妖师有关。” 没找到硬饼干,夏目唯看了一圈,最后取了一根牙签,叼着它。在遇到了麻烦的时候,她喜欢咬一点什么东西,有助于思考。 夏目唯翻回到目录页,直接跳过了摆在前面的内容,切到了后页。 “先不说萩原,说正事吧。我收到消息了,世界融合度上升到百分之六十了?” “是的!”提到这个话题,一二三青精神一振。 大概十五年前,那些古老的除妖师世家忽然发现,他们的世界产生了许多异常。付出了种种代价后,推算出来了结果。 他们遇见了极为罕见的,两个世界相撞事件。 他们经过反复推测,将自己的世界命名为除妖师世界,而另一个世界则被称为侦探世界。 如果不能在异常彻底爆发之前找到解决办法,那么这两个世界就会像过敏排斥反应一样,将对方标记为有害病菌,不死不休。 而解决办法,就是两个世界各自代表性的人物结合,诞生不属于两个世界的第三类人。 代表性人物就像钉子,越重要,剧情占比越多,穿透力就越强,可以戳破厚厚的世界排斥壁垒,将两个世界连起来。 而新生儿是锚点,只要他们平安地活着、长大,就会让世界融合的速度加快一分。 侦探世界出乎意料的霸道,似乎不能让任何重量级的人物,可以理解为原著中出场的人物,不能知道妖怪的存在。 只要打破他们的物理学三观,就会自动触发世界预警,引来强制清除排异,让对方直接失去原来的身份,变成除妖师世界的人,并且根据对方的重要性,增厚世界壁垒,让下一次锚点的链接更加困难。 五年前,因为一名除妖师的失误,他的妻子亲眼见到他使用式神粉碎了一辆摩托,物理学三观破裂,侦探世界十分迅速地将那名女士踢了出去,变成了除妖师世界的人。 连带着他们的孩子也失去了锚点的作用。 那次崩盘时,大家都以为要彻底玩完了,每日天气诡异,忽而夏日蝉鸣,忽而暴雪席卷,火山台风、洪水地震翻滚而来,世界融合度清零。 虽然那个除妖师并不是很重要,但他的妻子是原著中出场了好几次的小配角,加大了排斥力度的世界变得更加难以融合,之前的那些重要程度不够的钉子,统统被排斥出局。 世界进入死亡倒计时,剩余存活时间不足一年。 最后,夏目唯赶鸭子上架,两个月内紧急解决了问题,将快死掉的世界重新连起来,堪称奇迹。 想想就心累。 “按照重要性来讲,你可是最重要的一环了,darling。”一二三青觉得有些可笑,“只要你这里崩盘,五年前的事情必然会再次发生。” 剩下的几个锚点都没有夏目唯和松田阵平的重要度高。 “而且这次可不是五年前,重要度大于等于你的那些人,只剩下未成年了啊。他还是小孩子,不可能在你之后接盘,制造锚点的。” 无论是7岁的夏目,还是15岁的名取周一,14岁的的场静司,都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 夏目唯耸肩:“不是什么大事情,本来我来这里的原因就是追求爱情。只要避免甜甜亲眼见到不科学的东西就好了。” “喂喂,认真一点啊,”一二三青咬着嘴唇,有些不满“一旦他也被侦探世界甩出去,世界融合度可能会瞬间清零……” 一二三青,脸色有些发白,仅仅是回想起当初的那一幕就心惊胆战。 “啊……” “啊是怎么回事!你那是什么态度啊!拿出来干劲儿啊!” “就算看到了也无所谓吧。”夏目唯耸肩,“比我重要性高的人基本都不可能,但比松田重要的人有很多啊,他如果真的被清除了。” “我再找一个其他人做锚点就好了。”夏目唯语气轻松。 一二三青被噎住了。 “……虽然是实话,但还是觉得,真渣啊。” “哪里渣了?我这不是在尽量避免,甜甜亲眼看到非自然现象么?”夏目唯挑眉。 “……还是说,你希望我说,不要怕。就算世界真的毁灭了,我们也可以像来的时候一样,顺利逃走吧……”夏目唯叹一口气,然后忍不住笑了,“说不定,哪天我气炸了,主动毁灭世界了呢。” “……行吧,你开心就好。”一二三青挖了一勺对方的咖喱饭,翻了个白眼,“快看报告,别逃避了。我们之后还要去做美甲呢。” 夏目唯一顿,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才打开萩原研二的报告。 她从事情发生的前一年就开始准备,但越到临近时间,就发现事情越古怪,世界在排斥萩原,或者说,已经容不下他了。 无论做什么也改变不了他身上缠绕的死气。这大概是宿命的力量。 她本来都打算放弃了。但却意外发生了拐点。 被试刀杀人案件凶手袭击后,夏目唯和松田阵平一起去探望了几次,发现一直缠绕在萩原研二身上的,注定死亡的厄运解除了。 现在调查报告出来。 萩原只记得自己被人袭击,没有坚持到那个救他的除妖师出面,就晕过去了。 所以很可能试刀杀人的凶手,才是那个让萩原研二彻底被侦探世界排斥的人。 而且他被人发现后,还清除了萩原研二相关的记忆。 一个除妖师,主动去袭击松田身边的人,这是要做什么? 真有人盼望着世界毁灭吗? 夏目唯眉头皱起来,翻到后面一页,派去绑架她的孩子的人贩子,全身没有任何金属物件,除此之外没有异常。 警察审讯的结果表示,他们认为那天是木曜日,忌金,所以没有带任何的金属,只带了绳子。 听起来很荒谬,被警察当成胡言乱语了。 但狗狗和其他人再次调查那几个人的过去,发现对方没有任何祭祀尊神的行为,甚至其中一人对此表现出来了鄙夷。 所以这样的人,忽然开始相信金克木了? 是谁让他们不要带金属器,并且洗掉了这份记忆? 之后琴酒的记录,说当时,在车站出入口,发现了一点很独特的气息。 和夏目唯、夏目癸、一二三青等人身上的气息一样。 那种和杀气无关,却会让他感觉到威胁的气息。 他秉承着绝不放过任何可疑目标的真理,将所有散发着独特气息的地方,用特质子弹,清了一遍…… 夏目唯吐了口气。 很好,这很琴酒。 看报告的时候,一二三青打开了夏目唯给自己的子弹,近距离反复查看。 “darling。” “嗯?” “你真的没有发现么?” “什么?” “你给我的这颗子弹,上面沾有的你的灵力,格外浓郁。”一二三青抬眸,面无表情。 “去掉制造它本该沾染上的灵力,以及你将它存储在手镯里沾染到的灵力。” “还多了一份。” 一个人并不能很好地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味道是否浓郁。 所以夏目唯也不能很敏锐地发现,自己的灵力残留量的多少。 她愣了一下。 “……那天,我去看萩原研二的时候,他身上也有我的灵力。” 萩原研二身上,除了夏目唯和那个救人的除妖师的灵力,没有发现任何第三者的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所有人,没有过多怀疑那个试刀杀人案的凶手。 “我以为,是我给他的护身符的原因。” “……”夏目唯的手指慢慢收紧。 “前些日子试刀杀人案犯人,做的新案子,惹恼了警方,你看看最后一页还原出来的那把凶器的样子,是不是有点眼熟?” 手里的文件好像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冰块,沉甸甸地压在心上,寒意从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心底。 十五年前的世界相撞事件,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到来导致的,但之前明明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为什么还会引发这种动荡? 到底是哪里不对? “总之,一切小心。”一二三青摆手,手腕上的水晶镯子好像活了一样,将夏目唯放出来的子弹一颗一颗吞进去,金属在水晶里面沉浮,最后慢慢定格成装饰品,“满满的恶意呢。” “……” “创口一共有15处,最严重的一个在小腹,斜切,半月形,长14厘米,最深处4厘米,创缘整齐,创角较小。” “根据还原,这是一把很少见的双刃剑。” “对比其余受害者的伤口,和现场录像,可以判断是同一把剑,剑身长约70厘米,重量不超过600克,剑柄处华丽有花纹。很可能是双手剑。凶手的剑术很不错。” “明明是那么少见的武器,为什么还没有任何凶手的消息?” 安室透提出疑问,展示自己整理出来的最新案情进展报告。 此刻是下午三点,他身处医院。 刚刚用过午饭的疲惫和昏昏欲睡,让这片区域格外宁静。医生忙碌着接诊下午第一批病人。 暖阳照在人身上,行走的步伐都慢了几分,眯着眼睛,只想惬意地享受这片刻休闲。 几人乔装打扮了,在萩原研二的病房内相会。许久没有联系,几人都有些激动。 “我也看看。”伊达航拿过安室透手里的资料,忍不住感慨,“厉害,这份资料搜集的很齐全啊。” “不用太担心,班长,降谷,皱眉会变丑的,就更不受姑娘欢迎了。”萩原研二反而不是很在意,摆了摆手,调侃道,“都成功出院了,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是啊,萩,”松田阵平哼笑,点燃拿了一根烟,“该担心的人,是那个凶手。” “一定要把他抓住归案。” “这算不算是,时隔多年的,再次合作?” 第 12 章 “嗡嗡——”松田阵平的手机抖动一下。 他点开,发现是夏目唯发的消息。 【好看吗?】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双手轻轻搭在盒子上,肌肤细腻,手指修长,指腹圆润,肤色健康的指甲被遮挡住,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玫红底金色花纹,嵌满了水晶碎钻和装饰品的痛甲贴。 松田阵平在‘会挂到头发吧’和‘主动赞美’两个选项中,纠结了一秒,还是发了一句干巴巴的称赞。 【非常漂亮。】 对面回了一个微笑黄脸表情。 和原本的轨迹发展有些许不同,安室透他们五个人,为了庆祝萩原出院,特意挑选了一家隐蔽的酒馆,小酌一杯。 那家店是伊达航介绍的,是一位因伤退休的前辈开的,保密性很强。 他们简单怀念了一下警校的过去,更多的时间都在探讨分析,萩原卷入的案子。 但是完全没有头绪。凶手每次的出现和下手目标完全没有规律,清理痕迹的手段又很老练。 最后只能选择按兵不动,他们不约而同地判断,凶手会再次找上萩原——作为唯一一个逃出生天的受害者。 因为两个卧底的特殊性,他们不敢久留。交换了最新的联系方式就打算回去了。 然后,遇到了命中注定的案子。 “对面大楼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这一次,安室的车上,多了一个萩原。 “砰——” 顺着响动,他们找到了一位被绑架的俄裔男子,发现了一枚,一人高的液体爆弹和疑似凶手的面具人。 “交给我吧,我去追他。”安室透简单敲定了分工。 “嗯,爆弹就交给我们吧。”萩原研二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哎,两年多没有拆弹,这种感觉还真是怀念啊。” “喂,萩……”松田阵平没有说出口那句话,担心刺到对方。 萩原研二秒懂,但脸上毫无阴霾:“想什么呢?我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逞能。” “当然要麻烦小阵平啦,我可要好好考验你一番,这两年有没有失魂落魄、颓废无力,然后把拆弹本事都忘干净了?” “谁会失魂落魄!颓废无力啊!”松田阵平气恼地反驳,但手速不慢,两三下脱掉外套,给班长二人发消息,准备好工具,开始拆弹。 萩原研二也收敛了笑容,屏息观察被松田打开的爆弹。 爆弹设计的很巧妙,两个精英一起努力,也花费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才确定了第一剪的位置。 “咔嚓——”细小的响声从身后传来,几乎要和剪短电线的声音重合,但还是被敏锐地捕捉到了。 “谁?”萩原研二猛然转身,和刚刚赶过来的普拉米亚打了个照面。 “零那个家伙,啊,不对,应该是叫安室。”松田阵平叼着手电筒,含糊不清地小声吐槽,“真是不靠谱,竟然把人放过来了……” “交给我吧。”萩原研二警惕地盯着对面的普拉米亚,察觉到对方手里有枪,心下一沉,不再犹豫直接莽了上去。 “砰砰——” 虽然两个人都有所克制,打斗的余波还是扫到了液体爆弹这边,装满了蓝色液体的罐子慢慢滑落。 松田阵平大惊,连忙伸手托住,罐子太过沉重,他用肩膀和膝盖顶住两端,这才止住了它滑到的趋势。 松田阵平稍微舒一口气,再一扭头,两个人都不见了,屋子外面传来隐约的打斗声,萩原研二终于将人引出去了。 很好,接下来,只要拆弹…… 松田阵平踏实了几分,又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这个爆弹设计的位置很尴尬,因为有连接管,他没办法把它放到地上,又不敢用力推将它复原,只能尽量调整一个不费力的姿势,用一只手撑着爆弹罐子,另一只手艰难打开放在中央的爆弹盖子。 扛着一个半人高的装满液体的玻璃管拆弹。不过几分钟,松田的脸上就渗出了些许汗水,他一边深呼吸,一边凝神辨认各种声音。 “啪嗒啪嗒——” 门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松田!”来的人是班长和诸伏,松田阵平嘴角微翘,但很快变成了惊愕。 一个刺眼的红点在对方胸口的位置颤动。 “有狙-击手!”松田阵平大喝。 后面赶来的诸伏景光比伊达航更有经验一点,他按着对方后脑上将他飞扑倒地。 “噗噗——” 子弹打在了墙面上。 “……多谢。”伊达航咬牙,这次可没有报废的车门给他挡子弹。 “在那个角度!” “屋子里太小躲不开这么多人,我们出去捉他!” “可是松田……”伊达航有些犹豫。 “放心吧,他不可能有太多的同伙的。不然刚刚亲自过来查看的,就不是他自己了。”松田阵平给自己离了一个fg。 等到伊达航二人追着狙、击手的方向赶过去时,一个黑影无声无息,立在了松田阵平的身后。 她和前一个逃走的人的身形很像,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松田阵平,没有打扰对方的意图。 站在半截黑暗里,似乎与它融为一体。 松田阵平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才终于赶在倒计时结束前,切断了最后一根电线。 屏幕上的数字彻底暂停,松田阵平长舒一口气。 “啊,终于停下来……啊啊啊!”他被吓了一跳。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黑底红花面具的人,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已经看了多久了。 “你,你是什么人!我正在兴高采烈地拆弹呢!不要打扰我!”松田阵平虽然两只手都被占着,气势却一点也不弱,对着黑影质问。“你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凶手同伙吗?” 黑影歪头,在松田阵平的注视下,伸手,推了一下放在旁边的罐子。 这个动作铲屎官估计会很眼熟,很有家里的猫咪闲得无聊,拨弄花瓶的轻松写意,仅留下粉碎的瓷片和一地残花落叶,看得人瞬间治好低血压。 “喂!你想和我同归于尽吗?”松田阵平慌忙伸手接住另一个掉落的液体罐,惊出了一身冷汗。 引线已经被剪断了,但若是打破了装着液体的容器,两种液体直接在外面接触,爆弹还是会爆炸的! 一罐液体已经很沉了,松田阵平吃力地撑起来第二罐,一左一右,已经没什么余力了。 好在黑影没有偷袭的意思,一动不动,咔吧咔吧,握拳活动了一下指节,那个动作让松田莫名有了几分熟悉感。 夏目唯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生气。她是追着普拉米亚来的,做好了身份伪装,保证没人能认出来。用面具遮掩着脸,穿着黑袍子,在肩部和腰部的位置还贴了一部分硅胶假肌肉来改变体型。 她实在不知道松田阵平是怎么想的。竟然在赤手空拳的时候,对歹徒大喊‘我正在兴高采烈地拆弹,不要打扰我……’ 她的眼睛慢慢眯上,在考虑要不要给对方留下一点点,一点点深刻印象。 第 13 章 夏目唯是来找普拉米亚的。 她之前就和对方有过交流。 那是一个残暴,毫无道德底线,看重金钱,隐忍低调,却有着很高的职业素养的杀手。 她有不少雇主,但在她被苦主追杀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出卖雇主,转移仇恨,引开视线。 所以夏目唯认为,这是一把可以握在手里的刀子,在这里断一条胳膊太浪费了。 好在,她赶过来的时间不算晚,还来得及。 她没有动,站在她对面的松田阵平也没有动,用审问犯人的目光盯着她,这种独特的感觉让夏目唯挑眉。 她从没见过松田阵平用这种态度对着自己。 还挺……刺激的。 她饶有兴致地上前一步。 咔—— “喂,你这家伙,不许动,不然我就松手了!”松田阵平用肩膀顶住因为抖动而微微下滑的罐子,警告道。 “那你松手吧。”夏目唯装作没看到他试图空出来一只手的小动作,用了变声器,开口就是刺耳的机械声,“这份爆弹的威力,比你想象的,要大很多。” “哦?那你为什么不害怕?”松田阵平反问,“刚刚,你的同伙,也没看出来害怕的样子,直接就开枪了。” 他的话语咄咄逼人,推测道:“所以,这果然是假的爆弹吧?是你们放在这里的幌子?” “是真是假,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她说着,手腕微动,翻出来一根棉棒,在松田阵平警惕疑惑的目光下,用棉棒的两头分别蘸取了些许液体。 然后,咔吧一声,将它从中折断,棉棒两头的湿润液体触到一起,弹指甩出。那么少的一点点液体,瞬间升温爆炸。 砰—— 威力不亚于小型手枪炸膛。 爆炸引起气流剧烈波动,刺鼻的味道夹杂在狂风中,拍在松田阵平脸上。 “友情提示,如果罐子里的液体互相接触到了,不仅仅是这一栋大楼,周围一百米的所有建筑和人,都逃不过这一劫哦。” 夏目唯大笑,机械音的笑声听起来格外瘆人恐怖,十分有反派的风范。 “疯子……”松田阵平喃喃道。他感觉自己遇见了最辣手的那一类犯人。 冷汗从额头上滑下来,明明已经试了好几次,确定将重量挪到了肩膀上,腾出来一只手了,但却根本不敢放开手里的危险物。 万一这两个缺少固定的东西,在他松手之后,不小心滑落了呢? 降谷,诸伏,萩原,班长……还有那么多普通人都在楼里。 他不敢赌。 快想想办法,一定有什么破绽。 比如眼前的人—— 松田阵平的脑子转得飞快,死死地瞪着眼前的黑袍人。 夏目唯自然没有和对方就此死同穴的想法。 她在旋开爆弹的备用盖子,蘸取里面的液体的时候,就用灵力裹住了液体。 就算两个罐子一起摔在地上,两种液体也融不到一起,根本爆不了。 但看对方小心翼翼,敢怒不敢动的样子,就很解气。 在夏目唯看来,松田阵平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明明格外擅长拆弹这种需要细心和耐性的工作。为什么总是做这种,一往直前,只会踩油门的事情呢? 想要为萩原报仇,就全心全意,搭上自己的一切去做了。 想教导同学不要轻生,就用自己的血肉来吓醒对方…… 看到摩天轮上有爆弹,完全不考虑紧急制停游乐园设备,自己冲上去拆弹……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鲁莽冲动,总是冲在第一现场,不爱惜自己。 难道以为自己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吗? 不过没关系,她很负责任的,当初脑袋一热将人拐回家了,怎么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嫌弃对方。 就像种植一棵树一样,她会花费漫长的时间培育他,耐心细致地,修理他的。 直到他长出来枝叶,开满鲜花,结出自己想要的,甘甜的果实。 夏目唯手指微动,指尖弹出来一把小手-枪。 “哐当——” 在夏目唯惊诧的目光中,松田阵平竟然松手还击了! 其中一罐液体直接摔在地上,玻璃裂开,浅蓝色流出来,水花四溅。 她猝不及防,被抓住了手,抵抗的时候,手套的指尖部分,被死死扣住,随着一声脆响,手套裂开,一个冰冷的带有棱角的东西掉出来。松田阵平没有来得及看,干脆利落地几下,从夏目唯手里夺走了手=枪。 上膛,对准夏目唯,他这才缓缓松一口气。 “现在,身份互换了。”他笑得锋芒毕露,左右打量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目标物。 那是一枚米黄色的小狗图案的贴钻。 松田阵平吹了一声口哨:“看不出来,像你这样恶毒的凶犯,竟然也会做这种可爱系的美甲。” “还要多亏了你,帮我证明了,这些液体单独接触空气,是不会爆炸的。” 所以,他在切断了引线之后,只需要保护一个罐子的液体不洒出来,就是安全的。 夏目唯默然无语,等对方调整好了姿势,才开口:“你凭什么觉得,只有一只手的你,比我要强?” “而且,你敢开抢吗?”夏目唯不徐不疾,嘲讽拉满,“地上的液体,寻常状态下的确不会爆炸,但是明火可不一定。” “这位爱多管闲事的刑事,你要开抢试试吗!” “!?”刚刚利用偷袭抢到一点先机的松田阵平微愣,然后眼前一花,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按在了地上。 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的。 夏目唯一只脚才在对方背上,手用力,将剩下的那个罐子提起来。两三下崩断连接的钢筋,顺着窗外扔了出去。 “轰——” 爆炸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松田阵平死命挣扎,漂亮的宝蓝色眼睛里闪动着怒火。 可恶!下面还有没有被疏散的平民。这个暴徒! 等等,冷静一下,这个人说了,这份爆弹足够炸到周围一百米,刚刚传来的声音也不太对劲…… “是呢,刚刚的爆炸声不是我扔下去的罐子。”夏目唯收到了新的消息,点开手机,挑眉解释道,“是你的同伴哦,那个金头发的家伙,吃了普拉米亚,一整颗手榴……” “砰——” 她的话没有说完,潇洒地合上手机,一个后仰,躲过松田阵平的踢腿和子弹,又伸手,啪啪啪,拦住了松田阵平第一波儿进攻,游刃有余地调侃:“打断别人的说话,真是不礼貌的行为。” 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小刀,在手腕上转了一圈,迅速换手,唰唰两下,将对方的衬衣切成了破布条。 松田阵平暗叫晦气,最近两天他的衣服和墨镜总是被人弄坏。 “刚刚你很得意是么?这么喜欢拉着我的手?”夏目唯轻笑,“不知道淑女的手不能乱摸吗?” “你这样做爆弹,玩枪耍刀子的家伙,可不是什么淑女,母恐龙还差不多。”松田阵平嘲讽道,“脾气这么大,一定过得很不如意吧?老女人?” 夏目唯胸口起伏几下,她的确比松田阵平要大几岁,但对方从来没有这么称呼过自己,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称呼的杀伤力如此巨大。 冷笑一声,夏目唯不再放水给他留面子,唰唰唰,攻击如疾风骤雨。 就算没有了累赘罐子,松田阵平也打不过身经百战又用灵力作弊的夏目唯,只觉得对方的力气出乎预料地大,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对方到底是不是女人。 毕竟也没有人规定,男性不能做美甲吧? “咚——” 夏目唯将对方重新按在了墙上,一手卡住了两个手腕,低头附身,在他的耳边低语:“抓住了~” 噗通—— 噗通—— 冰冷的面具贴在耳廓上。 他们两个人贴得很近,松田阵平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了,或许是紧张恐惧,或许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但他没有心思分辨这一点,只是尽全力运转自己的脑袋,捕捉着可能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没有味道,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判断身份的味道。 “就这样杀掉太无聊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要如何回敬呢?” 距离拉近带来的带来的古怪气氛,让机械的电子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甜腻暧昧。 夏目唯伸手指,轻点对方的脸颊,可以看到他额头迸起来的青筋,不安抖动的睫毛,她顺着向下,摩挲他的嘴唇。 她能够感受到一股独特的滋味,慢慢满溢,让她更加贪婪地想要更多。 好奇怪,哪怕是刚见面的时候,或者是平时更亲密的时候,也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扑通扑通—— 她的呼吸慢慢加速,手沿着起起伏伏,带着迫不及待向下。她能够感觉到掌下肌肉的紧绷和抗拒,但这让她更加兴奋了,好像有新世界的大门缓缓打开。 “喂!你在干什么!”松田阵平皱眉,心跳越来越快,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这是在搜什么?他宁可对方给自己两刀。 咔哒—— 指甲扣上了皮带,夏目唯有些迷茫,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就顺着心意,熟门熟路地拆皮带。她想要更加清晰地确认这种特殊感觉,想要体会更多。 “!”松田阵平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感觉自己好像遇见了一个流氓变态。 他就像路边被暴雨淋湿的小狗,又被捕捉网罩在身上,惊恐地挣扎想要捕捉他的人类。 “你在做什么!想找死么!” “别乱动!”夏目唯不耐烦地呵斥。 “砰——” 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大门,再次被人粗暴踹开。 “本大爷我来了!”另外一个用变声器、遮挡面目的黑袍人冲进来,仅仅是看着她的动作,就让人能体会到她的好心情。 她手里拖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性。 “喂!金毛混蛋!”松田阵平急声呼唤,四目相对,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现在也不对,二人僵住了。 “咳咳咳——”安室透第一个扭头,有些狼狈,“我没事,管好你自己吧。” “嘻嘻,哦哦!你们继续!”新进来的人拍了拍安室透的脖子,那里卡着一个形状古怪的项圈,“还有你,小卷毛,别动,这可是爆弹哦!只要我打一个响指,就会,啪地一声,送他上天的。” “不过我们很仁慈的,脱一件衣服,就给你一把钥匙!” 她没有管脸色涨得通红的安室透和脸色发绿的松田阵平,扭头对夏目唯说:“我这个主意怎么样?是不是立刻兴奋起来了?” “这可是战损、战友目前犯、强制py现场版!想做点什么别的,我也会帮你望风的哦!” 她说话声音可大了,一点都不怕社死。 夏目唯沉默着,停下来,还帮松田阵平整理好衣服。 “你的所有同伴都被我们抓住了哦!如果不想他们死的话,就乖乖按照我们说的……啊呀!” 一二三青被狠狠拍了一下脑袋。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还脱衣服,夏目唯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上百个画面,她勉强收敛住思维,将话题扯回来。 “刚刚说的不算。”夏目唯感受着周围扩散的灵力,打开门,又一个壮汉被人装在麻袋里扔进来。 “班长!” “啊,哈哈哈,一时大意了……嘶……”伊达航尴尬地笑着,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他的脖子上,也被装了爆弹项圈。 在松田二人的凝视下,又一个穿着黑袍的面具人走出来,拍了拍手,刚刚就是他打败了班长。 松田阵平的心慢慢沉下去,对方竟然还有这么多人…… “这是一把钥匙。”夏目唯十分大方地展示给松田阵平看,“现在由你决定吧,打开谁的爆弹?” “当然,被你舍弃的那个人,在下一秒就会被爆弹送上天。” “选择吧。不要想着逃跑,这里被我们包围了。” “这么鲁莽地踏足我们的领地,想必已经做好准备,要付出什么代价了吧?” 第 14 章 事情很不妙。 松田阵平咽了一口唾沫。 他还抱着一丝希望,还有两个人在外面,诸伏,还有研二那个家伙! 他们一定会想到办法的,我要相信他们。 可惜,上天没有听到他的心声,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黑色的身影慢慢靠近,他的手里还拖着一个眼熟的人形物体。 对方似乎被打晕了,一动不动。 “hir!”安室透忍不住挣扎,但绳子绑得很紧,被站在一旁的一二三青轻松镇压了。 她暗道一声好险,刚刚差点没按住人呢。如果不用灵力的话,她其实没什么本事,能够绑住安室透,全靠抢普拉米亚的人头。 “全部捉住了?”夏目唯挑眉,“普拉米亚?” “嗯,应该是吧?”克里斯蒂娜犹豫了一秒,目光在几个人的脸上游弋,尤其重点看了看诸伏景光的脸。 刚刚冲上来的那个男子,是长这个样子吗? 好像头发变短了一点? 刚刚屋子里的光线太昏暗了,站在爆弹前面的松田阵平又挡住了大部分光源,她和对方交手的时候,过程激烈,根本没来得及观察对方长什么样子。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普拉米亚对夏目唯点头,就算是她想要在这种狭小的地方,干掉四个身手优秀的成年男子,也不是一件轻松事情。夏目唯算是雪中送炭。 “应该是吧?我记得一共是四个人。”一二三青在回忆剧场版剧情。 “的确是四个人。”夏目唯也在回想万圣夜的剧情。 几个人第一次遇见普拉米亚,四打一还被对方逃了的场景。 四打一还被对方逃了!她对此实在是印象深刻。 总感觉似乎忘了什么?但我应该没有记错剧情啊。夏目唯摸了摸下巴,暂时不管这份奇怪的感觉,其他人还在等她。 她将注意力放到松田阵平身上 “真遗憾,警官先生,因为你没有及时做出选择。现在是三个人了,所以不再是二选一了。现在是三选一的回合?”夏目唯克制住自己想要拖长调子的欲望,用冰冷的机械音催促道。 “做好选择了么?这位警官?” 普拉米亚双手环胸,手指微动,她不太想三选一,这几个人看到了她的踪迹,按照她的惯例,应该全都清除掉。 不过,人毕竟是对方抓的,她不介意给夏目唯一个面子。 一二三青无聊到想打哈欠,什么二选一三选一,不都是在模仿小丑和蝙蝠侠吗?她觉得有些晦气,甚至觉得这不是好兆头,万一最后的结局变成小丑玛莎那版就太糟糕了。 另一个黑袍人好像沉默的石像,将伊达航扔进来后,一直一言不发,只是鼻尖微动,左右打探着,似乎在嗅什么味道。 “我一个都不会选的,”松田阵平大声反驳,毫无紧张退缩的意思,“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你想炸死谁,尽管来。反正我们现在被你的人抓住了,所有的挣扎,都会成为取悦你的丑角。” “那就都杀了得了。”普拉米亚不耐烦地踱步。 “不要那么粗暴,普拉米亚。”夏目唯声音柔缓,“既然这样,我们不如换一个选择。” “你看见窗外的那些人了么?”夏目唯拖着松田阵平来到窗口。 松田阵平装作不耐烦的样子,他刚刚一直在尝试摆脱困境,但却毫无作用,对方的力气大得要命。 “看什么?”他压住火气,开始尝试拖延时间。 “那些人,只要你杀掉一个,就换一个你的同伴的命。这个怎么样?只是一些陌生人很好解决吧?”夏目唯慢慢弯起来眸子,可惜戴着面具,这个笑容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哈?你在开什……”松田强行压下脱口而出的嘲讽,生硬改口,“哦,那你想要我怎么解决他们?” “……给他一支枪,J。”夏目唯对那个黑袍人说。 对方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不知道从哪里一摸,三五个零件按在手里,咔咔咔咔,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拼成了一把狙-击枪。 他将枪扔给松田阵平。 “你可以照我说的去做,换一个你的同伴的性命,也可以试试,用它来偷袭我。当然,如果你选择后者,就要付出失败的代价。” 松田阵平摸了摸枪身,果然只有一颗子弹,但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它塞进去。 “哎?做好决定了么?不过也正常,相比那些陌生人,果然还是自己朋友的命更重要吧?”夏目唯嘴上不徐不疾地调侃,内里却暗自提高警惕。 他会选择命中哪里呢?是袭击自己?还是试图解救同伴? 松田的手指很稳,动作一气呵成,甚至不需要固定架子,直接瞄准了对面的消防栓,砰地一枪。 “楼下的人听着!这里是□□火并!无关人士迅速撤离!”松田阵平对着窗外大声叫道。 管壁炸裂,高压水流喷涌而出,周围的行人吓了一跳,纷纷尖叫着躲开。 “呼——” 沉重的铁质物品破开风阻,抡圆了,砸向夏目唯,然后被直接攥住了枪口。 “真遗憾,我还以为,你会做出更聪明的选择。”夏目唯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你说的事情是不可能的。”松田阵平嗤笑,手腕一震,甩开夏目唯,然后对准她猛砸猛打,“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我们可是警察,所有人都是做好了觉悟,要为了保护普通民众、行使正义,付出一切的。” “别说这么多行人,哪怕只有一个无辜的民众,我们也绝不会为了自己的性命对他出手!” “我拒绝你的所有要求,直接动手吧,这里没有贪生怕死的懦夫。如果你赢了,那也是你的本事,落到现在这个下场,我愿赌服输。”。 “但你不要忘了,就算没有我们,还有千千万万个,比我还要优秀尽责的警察,他们会嗅着你身上的罪恶的味道,永不放弃,追寻着你,直到将你亲手抓进监狱。”他抹掉嘴角的血,神色看起来懒洋洋的,但眸子里的光芒却格外坚定。 这让夏目唯嘴角微弯,但她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冰冷:“可爱的警官先生,我尊重你的正义。但你要知道,正义是有代价的。” “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人……” 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的黑袍人J动了,一脚将躺在地上昏迷着的诸伏景光踹到了外面的那间屋子里。 “那只好送你们去死啦!”一二三青笑着接话,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轻轻靠在一起,啪嗒,打了一个响指。 “轰——”爆炸的狂风从外席卷而来,外面的那间屋子瞬间爆炸,火舌吞没了一切,淹没了渺小的身影。 “Hir!”躺在地上的安室透睁大了眼睛,他再也顾不得隐藏,面目狰狞地站起来,疯狂向外冲。 他衣服散乱,头发四翘,为了挣脱绳子,一只胳膊的袖子全破了,看起来狼狈极了。武器是捡来的碎玻璃——刚刚松田阵平打碎的那个罐子得到的,毕竟,他身上带着的手-枪和别的凶器,都被搜出来拿走了。 一二三青还是经验太少,没怎么捆过人,虽然绑得很紧,绳结的类型却没选对,被经验丰富的卧底挣脱了。 “哎!呀!阿睽救命!”一二三青下意识惊叫。 松田阵平也惊呆了,愣愣地看着外面翻滚的热浪,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 “快清醒过来!松田!安室!”伊达航大声呵斥道,“不要浪费机会!快打倒敌人!hir说不定还活着!”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眼前一闪。 一直站在旁边的黑袍人——应该是那个J,上前,轻松踢掉了玻璃片,将狂怒的安室透重新压住,但一二三青没有及时避开,还是被安室透抓住了脚腕,五根手指好像钳子,死死抠进肉里,痛得她快哭出来了。 “啊……这个爆弹的威力不小吧,放心……我绝不会松开手的。”安室透趴在地上,之前挣扎太剧烈,不小心磕在地上破了头,血糊住了眼睛,看起来狰狞而又恐怖,他吃力地笑着,任凭黑衣人怎么拉扯也不放手,“就算是死,也要拖你一起!” “啊啊咳!总之,你快想想办法!”一二三青知道自己刚刚口误,有些懊恼地咬唇。 夏目唯应付着松田阵平的攻击,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吸引过去。一直早等待时机的萩原研二好像捕食的蟒蛇,抓住最好的时机,发动致命一击。 “咔哒——” 屋子里的电闸瞬间被切断了,白炽灯闪了闪,发出最后的光芒,咔一声灭了,屋子彻底陷入了黑暗。 “hir在我这里!他没事!快撤!”黑暗中传来男子熟悉的声音,风声大作,什么东西被扔了进来,得到安抚的其余几人也冷静下来,改变攻势,或是逃跑,或是袭击看好的目标拖延时间。 夏目唯根本没有发现,他们之前是如何串联消息的。 一时间屋子里黑暗而又混乱。 “小心!K!J!啊啊啊!你快放手啊!”一二三青担心夏目唯,不再留力,抬起脚,狠狠踹安室透的头,但却一脚踹空了。 似乎有人趁着混乱,摸到了她的身边,将人救走了。 夏目唯低声喝道:“管好你自己,别乱动!” 然后猛然伸手,在一片昏暗中,精准地抓住了松田阵平的袖子,将快要跑到门口的秋田犬揪回来。 没时间慢慢教育了,夏目唯想,果然还是先揍一顿吧。她扬起拳头,给他按了一个乌眼青。 至少也要让他知道,随意称呼别人为老女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 15 章 混战结束之后,姗姗来迟的警官终于赶到,留下一部分人手打扫战场记录证词。 而身份特殊的安室透二人早在角落处藏好了,还特意通知了公安的人来打掩护。 “噗嗤——”安室透没忍住,嘴角抖动一下,但很快就乐极生悲,脸上的伤口被人狠狠戳一下。 “……想笑就笑吧,反正,之前看见hir,丢脸到快要哭出来的人不是我。”松田阵平冷笑,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将爆弹项圈一点点拆掉。 他的神色很认真,但配合着两个熊猫一样的乌青色的眼圈,就很有喜感。 “你!”安室透咬牙,脸色微红。 “别乱动。” 和不怎么对付的两个人相比,另一组拆弹的速度快了一点,项圈咔哒一声,从伊达航脖子上断开,萩原研二松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 “哈,小阵平,你还没好么?” “马上就好了。”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也剪掉了最后一根线,抱怨道,“还不是零这家伙乱动。” “我看,是你转科室后技术生疏了。”安室透回敬一句,伸手摘掉已经失去了作用的爆弹,左右扭动脖子,活动筋骨。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 “我有些不放心鉴痕科的人。”松田阵平皱眉,他咬了一下叼着的烟,“有一个很重要的证物,可一定要找到。” “那就去看看。”诸伏景光将剐蹭到的伤口清理干净包扎好,应和道,“零,你?” “啧,什么痕迹都没了。”安室透将手摊开,看着干净的掌心,有些懊恼。 之前的混战中,他抓破了那个引爆炸弹的黑袍人的腿,手上沾染了对方的皮屑和血液,这是多么重要的证物啊! 可惜被那个领头人发现了,抛下松田阵平,用不知道什么液体泼在他手上,将证据强行清除干净了。 他不死心,还是留了一份取样,可惜刚刚收到的公安报告告诉他,什么都没检测出来。 “那真是可惜。” “也不必太懊恼,总有下一次机会的。”萩原研二笑了,“今天这份出院大礼,还真是惊喜啊。” 他摸了摸下巴,似乎有些运气太好了。 诸伏景光被人一脚踹出来的时候,他正好在外面,就好像那人是故意踹到他怀里一样。 爆炸的时间也是如此巧妙,他刚刚暴力拆接了爆弹,将它甩出去。但凡对方遥控的爆弹早爆炸一秒,他们就直接玩完了。 而且他听降谷用那种好像在做梦、不可置信地语气说了,看到松田阵平被调戏的场景。 总觉得,对方似乎没有什么敌意。萩原研二的眉头慢慢拧起来,他有些担心对方是认识的熟人了。 “阿嚏——”一二三青打了个喷嚏。 棉签戳进肉里,疼得她一哆嗦。 “你轻一点!”她哭丧着脸,嘶嘶地吸着凉气。 “那你别乱动。”夏目唯眼皮都没抬一下,说出了和松田阵平同一套话。 她的手指纷飞,将药水涂在对方的伤口上。 “不是我想乱动……有人在念叨我。”她将脸皱成了包子。 背后被人念叨了,是会打喷嚏的,这在她身上可不是一个巧合。 “正常。” 夏目唯说着,将最后一块肌肤涂上药水,绷带上下翻滚,很快就结束了包扎。 站在她旁边的的黑袍人J脱下面具和外袍,他双眸含笑,如果诸伏景光和安室透见到这一幕,一定会惊呼出声,对方是酒吧里的那个Z老板。 在刚刚的混战中,他负责断后和清理证据,最狼狈,衣服全是褶皱,连头发都被蹭成了乱草。 “好气啊,你看他把我挠的!”一二三青有些气不顺,磨了磨牙,“还把狗狗打得那么惨!我们不找回场子吗?” “我无所谓的。”Z耸了耸肩,嘴角噙着笑意,他倒是觉得挺有趣的。 “我赞成阿青的话,”普拉米亚点了一根香烟,坐在吧台上给自己包扎伤口,她的面色阴沉,“真不需要灭口吗?” “阿唯,把那个人空出来,至少清扫其他四个。”她眉目透着一丝焦躁,“我很熟悉那种人,多管闲事,活力过头。” “抱着过剩的好奇心和正义感,一旦和这种人沾染上关系,就好像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相比警察,他们更像是……侦探!” “就算我们想要就此揭过,对方也不会就此罢手,像烦人的苍蝇一样,时时刻刻就缠着,除非拍死他,不然绝不放弃。” 他们几人,此刻在提前打样的ZW酒馆内,相比昨天的热闹,妖怪都藏起来了,只有几个年长的,留在外面做服务生。 夏目唯拿出了一套美甲用品,用热风烘烤指尖,不过片刻,化掉的胶水失去了固定能力,那套可爱小狗的甲贴掉下来。 她细致地清理掉残胶,然后将另一套红色的甲贴粘上去,这次用的不是热熔胶。 “不用那么慌张。”夏目唯安抚着普拉米亚,将残缺了一角的甲贴收到盒子里,那个她拍照的时候,用来搭手的盒子。 “我们又不是如浮萍一样的犯人。” “苍蝇只能骚扰普通人,与穷人相伴,而在富贵上层的地盘绝迹。”夏目唯说道,“当你站在高处的时候,想要看清下面的人会很容易,但下面的人仰望上面的高山,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看到全貌。” 涂抹着艳丽红唇的女子若有所思。 “便当盒准备好了。”几个人谈话的功夫,Z已经打包好了六人份的晚饭,装在盒子里,递给夏目唯。 莫约二十分钟后,夏目唯处理好自己的指甲,开车回家,顺路接孩子。 没过多久,松田阵平也回来了。 他们下午三点见面,花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小聚,又和普拉米亚等人斗智斗勇一个多小时。 做完笔录回到警局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他的心情有些沉重,他找到了那个掉落在地上的美甲装饰物,交给监察科的同事化验去了。 可能几天后就出结果了。 他深吸一口烟,吐掉,掐灭后,才打开屋子的门。 “欢迎回来。哎,噗嗤。”他看到自己的妻子在忙碌,端着一盘炖肉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他脸上的乌青,对方有些惊讶地微微张大眼睛,然后很快笑出声来。 他脸上带着无奈的笑,但心情更加沉重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他盯着对方的指尖看了好久。 艳红色,毫无瑕疵的指甲,没有任何破损缺口划伤的地方。 “辛苦了,今天你和阿青一起出去了?”松田阵平问道,他脱掉工作的衣服,换上家居服和围裙,麻利地滚进厨房,似乎不经意地问道。 他接过夏目唯手里的托盘,交换的时候,握住夏目唯的手,逗留了好几秒。 细腻的手部皮肤接触到掌心。 的确好熟悉,这大小尺寸。 难道所有的女性都是差不多的触感吗? 松田阵平疑心大起。他甚至想抓住对方的手,按在自己身上判断一下,到底是不是。 “做饭呢,你在干什么?”夏目唯嗔怪地瞪了一眼松田,将手抽回来。 不,不能这么想,我从案发现场回到家花费的时间不足一个小时,所以……一定不会是吧…… “今天你回来的很早。”夏目唯一边忙碌一边聊天,还有空闲伸手,将试图偷吃的猫咪打下灶台。 “啊,今天没有什么事情,毕竟是第一天报道,也没有加班。”松田阵平想找个借口,但想了半天完全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卡壳了。 “松田?” “嗯,我没事,我是说,我想问……你今天做的美甲很漂亮。”终于将话题引过来的那一刻,他感觉到的不是轻松,而是紧张,心跳疯狂加速,好像什么恐怖的东西要冒出来了,让他甚至开始抗拒听对方说的下一句话。 “……谢谢,但我记得你已经说过这句话了?” “啊不……呃也是……不,我是想问,做一套这样的美甲,大概要花多长时间啊?” “嗯?我手上这种吗?图案简单一点的,至少也要一个多小时吧。我这个就很复杂,花了我两个多小时呢。” 夏目唯说着,忽然一笑,指了指放在另一边的小盒子,那个松田阵平有些眼熟的,用来拍照片的盒子。 “我带了几盒指甲油回来,就在那里放着,一会儿帮我看看颜色合不合适,怎么样?” “哎?这就不了吧?”松田阵平有些头大,但却松了一口气,终于脱开了那个话题。 虽然新话题也不怎么样,他分不清那些色号,什么E34234和DC143C有什么区别。 在他看来不都是红色吗?他如果说不出来哪个更好,对方还会觉得是敷衍,不高兴。所以还是算了吧。 “这样,真遗憾。”夏目唯叹一口气,拖长调子,“好吧,不为难你了。” 真遗憾,又错过了一次发现真相的机会。 她将饭菜端到桌子上,叫写作业的两个孩子下楼吃饭。 至于那个小盒子,被她随手放在茶几上了。 一切就交给命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