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泪做1》 结婚 “宋澄,别喝了。” 朋友夺掉宋澄手里的酒,反手倒掉,调侃道: “要是我带你一起喝酒还让你喝醉了,我怎么跟温向仪交待啊?” 酒精作用,宋澄晕晕的,握住朋友还回来的空酒杯,反手倒两下。 一滴都没了。 和温向仪床上的她有什么区别? 她的命好苦啊。 宋澄的委屈再也压不住了,鼻头一酸。 “别提她。” 宋澄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右腿不高兴地屈了屈,舒展放松里带着力量感。 周盈好笑地看着她:“吵架了啊?不应该啊……诶,你们都在一起十年了吧?感情一直都这么好。” 周盈说到后面啧啧称奇。 她和宋澄是高中室友,大学同学,怎么都没想到宋澄会跟温向仪走到一起,还长达十年。 虽然宋澄也是旁人眼中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但那可是温向仪诶。 当初没人看好这段恋情,可往后十年温向仪身边从无绯闻,对宋澄专一到了极致,周围的人渐渐都衷心祝福起来。 感情一直这么好? 宋澄的苦水到了嘴边,硬生生咽下去。 她一生要强,即使在多年老友面前也不肯露怯,所有的委屈藏在轻描淡写里: “也就那样吧。” “你说这话就不对了。虽然我是你朋友也得说句公道话,温向仪对你够无微不至了吧?远的不说,去年同学聚会,人家温总从国外出差回来家都没回,第一时间接你回家。” “……” 那次聚会,出门看到温向仪给她吓得不轻,结果温向仪说她来突击检查她有没有和高中初恋见面。她就知道。 温向仪有病吧? “还有你喜欢那个歌星,温总亲自陪你去追演唱会,演唱会后还请歌星私下见面,合影发朋友圈我们都看到了,一般人哪有本事和心意给你圆梦?” “……” 啊对,还有这个事,她本来挺感动,结果回到酒店温向仪就摸着她后脖子、笑着问自己是爱歌星还是爱她。 不是,温向仪真的有病吧? “而且你也很爱她,别嘴硬了,她喜欢你留鲻鱼头你十年没换过发型,我们都看在眼里。” “……” 因为温向仪不让她换发型! 她果然有病! 周盈一件件列举,宋澄越听越气。 最后周盈话锋忽转: “早就想问,你们什么时候出国领个证结个婚?” 宋澄愣了下,停下心里的骂骂咧咧,不敢置信道: “我,和,温向仪,结婚?” “怎么,恋爱长跑还没跑够啊?” 宋澄差点被她吓晕。 再想象了下她和温向仪结婚的场景,她真的要晕过去了。 周盈看她久久没说话,试探道: “你是真不想结婚?恐婚?” 宋澄抬手倒了杯酒,喝掉,闷声道: “现在就够了,结什么婚?” 周盈哑然看着好友。 从前宋澄和她一样,都是县城出来的土包子。但和其他包子最不同的是,宋澄拥有一张活像不该属于她的阶层的脸。于是同样出身的两人,如今相差甚远。 和温向仪交往后,宋澄的衣着打扮低调,却有金钱堆砌出的质感,和温向仪的风格如出一辙。 她筋骨显露的手握着威士忌杯,定制衬衫袖口下束着百万级腕表。 早已习惯这一切的她对周遭的视线毫无所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孤冷气质愈发凛然,让周围一圈蠢蠢欲动的心思都暗自生怯,不敢上前。 光扫过时,照出宋澄狼尾夹杂的一缕幽蓝挑染,和身后靠近的人。 ……嗯? 周盈视线移向身后越来越近的女人。 什么都不知道的宋澄又是半杯酒下肚,借着酒意说出平日不敢说的话: “和温向仪结婚我压根没想过,和她怎么结婚?不可能的啊。我想的是……” 宋澄说到重点又不敢说了。 “是什么?” 这句柔声询问给了她力量,她鼓足勇气,坚定地小声说: “和她分手。” 这句话说出来,宋澄等了两秒,嗯?怎么没声了? 她醉眼朦胧地看向周盈:“你怎么不说话?” “……” 周盈没空搭理她,尴尬不失迅速地起身,朝宋澄身后道: “温总……宋澄喝醉了胡说八道呢。” 温。 这个字炸在耳朵边,宋澄一下子清醒了。 温向仪,在她身后? 刚刚的话,她全听到了?! 宋澄后脖颈瞬间发毛。 轻轻柔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宋澄,你喝醉了?” 宋澄慌乱地张了张口,落在她肩头的手打断她本就组织不起的语言。 纤细光洁的手看似抚慰着她的不安,指尖却离她脆弱的脖颈很近。 手的主人言笑晏晏地和旁人说着话: “宋澄酒量不好,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 “我记得你现在的工作不在上海?” “我来这边出差,所以约着见一面。” “宋澄没跟我说。你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该陪她一起见见的。” “哪里,温总平时这么忙……” 尽管温向仪态度温和,但她久居上位,自有气场,周盈应对着温向仪看似寻常的寒暄,已经紧张得口干舌燥。 周盈边应对,边看向宋澄。 温向仪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两人的视线汇集在宋澄身上。 温向仪:“真喝醉了。还走得动吗?宋澄。” 宋澄:“我没醉。” 温向仪:“嗯,好,没醉。” 周盈:“我看着她呢,没喝多少。” 她边说边朝宋澄使眼色。看温总多顺着你,多宠你。 宋澄看着眼前一脸吃狗粮的周盈,而肩膀上那只手蠢蠢欲动,轻轻摩挲着,透着缠绵的危险意味。 “……”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借着这个动作避开温向仪的手。 温向仪的手从她肩头滑落,面上的淡笑动都未动。 宋澄:“我先回去了。” “好,回去好好休息啊。” 宋澄微一颔首,转身先朝外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不情不愿地等身后的人。 温向仪则不紧不慢地取出张名片,递给周盈。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你回去前有时间的话,我们再聚聚。” 她唇角弧度大了些,“宋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周盈受宠若惊地接过。 温向仪这才走向宋澄。 全程,宋澄都懒得听温向仪和周盈说了什么。 她顾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等温向仪过来抬腿就走。 一路两个人坐在后车座上,她不说话,温向仪好像也在忙事情,没顾得上她。 宋澄原本脊背紧绷,但太困了,头一歪睡着了。 八成因为喝了酒,她睡得很香,直接睡了一路,到家都是温向仪喊醒的。 宋澄打着哈欠跟着温向仪回了家。 温向仪有洁癖,家里要干干净净,人也要干干净净。 宋澄没少在心里吐槽她事多,但这么多年已经有了条件反射,眼下都半醉了也不忘第一时间去洗澡。 她开始脱衣服。 温向仪就在旁边看着她。 眼见沙发上衣服越来越多,宋澄都要进浴室了。 温向仪平声静气道: “一路不说话,怕了?” “不是。” 温向仪又多看了她眼。 宋澄垂着头低声道:“我感觉我像条狗。” 这个想法基于她的满腔苦水,导火索则是在酒吧她等温向仪的那几分钟。 她站在那时想起昨天小区看到的阿拉斯加,主人和别人聊天的时候,狗就得在旁边等着。 非常没有人权,和她一样。 宋澄十分心疼自己,正顾影自怜,忽得听到温向仪笑了声。 ? 你还笑?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看过去。 霎时间天旋地转,再回神时她栽在沙发上,身上多了个跨上来的温向仪,而她一抬头正对温向仪的胸口。 室内顶光在温向仪的丝质衬衫上游动,杏色的布料柔香地鼓起弧度,再往上,锁骨也掩映起来,束紧的领口严实裹着纤长天鹅颈,一条光泽极好的珍珠项链点缀其中。 下半张脸撞进宋澄的视野。 不管愿不愿意,宋澄对她太熟悉。即使不用看,脑海里也能轻易勾勒出一张白皙柔美的脸,长长的睫毛压着浅褐瞳孔,无论看向什么都是分寸恰当的—— 除了看向她时。 温向仪的视线轻慢地刻过她,呼吸打在她鼻梁上,从上而下地垂下目光,似乎想把她藏起来的心思看尽了,看透了。 宋澄被她看得心底发毛,总算想起自己在酒吧说了什么。 跟温向仪对视的瞬间,感觉温向仪马上就要发难,她更怕了,连忙把眼睛闭上。 “……” 温向仪差点气笑时,腰后落了只手。 她的唇张到一半时,宋澄的手臂随之环上来,用力将她压进怀里,抱着她翻了个身。 颠倒间,温向仪一阵失神。 宋澄的体温常年都比温向仪高,轻薄的衣物根本遮挡不住那份温热,在温向仪身上蛮横地发烫。 宋澄低下头,不多时,在温向仪身上燃起了连绵的火。 等宋澄下班,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温向仪已经不行了,被子下露出条光洁手臂,许久没有收回去,软绵的指尖仿佛都透着慵懒与餍足,活像个狐狸精。 宋澄就是那个被狐狸精吸干的倒霉路人。 不过她恢复快,五分钟后打起精神兢兢业业地收拾起来。 第一时间把温向仪收拾干净,让她满意,不然回头遭罪的还是自己。 刚刚匆忙间没丢准的湿巾丢进垃圾桶,沙发上被温向仪弄脏了要清理,散落的衣服要丢进洗衣篮。 忙了一圈,最后宋澄端着杯温水回到卧室,递给坐起来的温向仪。 简直是完美的服务,她是温向仪都会给自己打五星的程度。 温向仪肯定很满意吧。 酒吧那事成功翻篇了吧? 温向仪喝了半杯水,握着水杯看向胸有成竹的宋澄,目光停驻良久。 仿佛下定主意,她开口,嘶哑的嗓音透着微微的沙: “宋澄,你想结婚是吗?我和你结婚。” “……” 宋澄眼前一黑。 字面意思。 昏过去前她最后一个想法是,温向仪你恩将仇报? 测验 宋澄身量高挑瘦削,纤长四肢因为常年运动并不瘦弱,覆着薄而有力的肌肉,稳稳当当握着篮球的手指骨突出。她对着一群男生放狠话,硬生生镇住了场子。 不比秦荔的嗔怪、温向仪的美貌和压迫感,宋澄看起来真的会揍人。 为首的最高那个男生,陈子豪上前一步:“错了错了,我们不是故意的。” 宋澄朝温向仪那边一撇头:“该跟谁道歉?” 陈子豪:“对不起啊温向仪。” 温向仪懒得搭理,只说:“以后注意。” 宋澄这才觉得过得去。 她把球往前一抛,陈子豪忙仰身接住,带着球和男生们跑了,直接去了远离这边的角落球场。 宋澄目送危险源滚蛋,满意点头,忽然,耳边浮动的碎发挠得她一痒,跟着,她听到温向仪均匀的呼吸声。 “……” 这么多年抱温向仪抱得顺手,她忘记放开了。 她搂了这么久,温向仪脑子那么好使,不会已经发现了什么吧? 一想到这,宋澄紧张得咽了下口水。 不行不行,得赶紧丢掉她。 可她一紧张就慌,一慌就容易失手。把胳膊收回来的时候,她感觉温向仪现在的腰好像更细点,顺手摸了下。确实比昨晚她手中的温向仪还要细个两三寸。 温向仪不吃饭的吗? 身侧,温向仪的身体猛地一僵。 等等。 手你干了什么? 宋澄这下真的慌了。 她直视前方,完全不敢看温向仪的神情,杜绝视线接触,撒手远离温向仪一气呵成。 秦荔和其他女生凑过来,视线在两人间转来转去。 “宋澄,你反应好快呀。” “温向仪你没事吧?” 温向仪道:“我没事。” 她转向宋澄。 宋澄已经站到了一边,但身上好像还残留着她的触感和体温,挨过她的那半边身子被酥麻的余韵侵占,让她无法忽视。 至于腰上刚刚被摸过的地方,要不是宋澄撒手快,温向仪会狠狠把那只莫名其妙的手拍下去。 温向仪的眼神实在称不上友善,宋澄不敢置信,差点伸手揉了揉眼睛。 怎么回事? 温向仪不是该凶陈子豪他们吗? 以前,有次酒宴上,有人故意撞翻服务生手里的酒想让温向仪出丑,宋澄也是这样把温向仪藏在自己怀里,酒全倒在了她的背上,温向仪毫发无损。 虽然温向仪回家后,恩将仇报地往宋澄身上淋酒,让宋澄辛苦加了个大班。 但至少她被泼酒时,温向仪眼神霎时间变了,温向仪摸摸自己时笑得很温柔,然后出手狠绝地替她出了气。 就因为她们现在不熟,她不小心摸了摸她,温向仪就如此是非不分吗! 宋澄有点委屈,看着沉默的温向仪心里止不住发毛,好在这时体育老师的集合哨声救了她。 她扭头就往集合点走,逃跑的背影在大家看起来很有深藏功与名的洒脱。 秦荔感慨道:“没想到她挺热心的。” 何念瑶点点头说:“我有看到,自从球差点砸到秦荔后,她就走到球场旁边站着了。” “我也看到了,球往温向仪那飞的时候她整个人气势都变了。”另一个女生激动道,“宋澄好帅啊。” 同班一年多,宋澄几乎都独来独往,孤僻游离在集体之外。 今天这件事,几个女生对她大大改观。 大家说着走着去集合,只有温向仪没说话。 好一会儿了,她腰际被碰过的地方仍残余着感觉,散发着不容她忽视的存在感。 不舒服。 她放远视线,在混迹的人群里找到那个醒目的高挑背影,短马尾跟着主人踢石子的动作轻动,百无聊赖地甩着。 秦荔道:“你在看宋澄?” 温向仪:“嗯。” 秦荔也看着宋澄:“她今天好像很关注你哦。” 事出总有因,温向仪不会觉得班上从无交集的一个女生会在意起自己来。 她只觉得宋澄莫名其妙,还多管闲事。 比起被球不痛不痒砸一下,她更厌恶陌生人的亲近与触碰。 温向仪对这个话题没有继续的兴趣:“集合完下课,下节课还有测验。你复习好了?” 秦荔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啊呀,我的小抄还没做完!” “……” 下课铃声很快响起。 大家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宋澄也在其中。 按理说她该留在操场继续训练,但她今天晕倒了,可以放半天假。 于是宋澄跟着大家回了五班。 在大家都坐下后,她走到最后一排唯一的空位前,翻开七成新的语文书,扉页写着“宋澄”。 宋的左撇拖出去一点,澄的最后一行很短。 是她的字。 宋澄立马坐了下来。 她的同桌是之前跟温向仪走一块的女生,宋澄瞄了眼她的本子,上面写着何念瑶。这个名字她隐约有点印象。 来不及去想温向仪方才的态度,上课铃响,物理老师走了进来,一句话不说,直接让课代表发试卷。 讲台上,物理老师的保温杯冒着白烟。 前座传来试卷,宋澄把雪白的试卷仔仔细细平整摊开,再从第一页看到第四页。 好,都不会做。 她面容安详地开始发呆。 现在香乌的教育还没改革,三中的教育理念偏向众生平等,高二时,艺术生体育生和文化生没有单独分班,也是给体育生艺术生后悔放弃、回归文化课的时间。 但宋澄方才搜刮记忆想起来,到高三时,学校会抽调走两个尖子班冲刺。而像体育生艺术生之类的,也会集中到几个班里针对性补课。 也就是说,她要是想拼把文化课,高二,最好现在就跟老师提,早点把学习提上日程。 物理随堂测验上,宋澄凝重着脸,扪心自问。 她真的要放弃体育吗? 是的。学体育找不到工作,体能练再好,也只会沦为女人的玩物! 可,现在转回来,她真能考上大学? 宋澄看着依然雪白的试卷,陡然泄了气。 唉,下不了决定。 先做题吧。 她拿起笔,对着第一题苦思冥想,犹豫良久,填了个“C”。 四十分钟后,开始收卷。 宋澄伸了个懒腰。 真是累坏她了,比跑三千米还累。 前桌趁乱回头:“对答案吗?前五题!” 宋澄:“CABBA。” 前座两个加她同桌何念瑶,三人都震惊地重新看了眼自己卷子,再看向她: “为什么?” 宋澄说:“一种感觉。” “?” 她想了想:“而且很顺口。” “???” 前桌喃喃自语:“我究竟为什么会找宋澄对答案……” 何念瑶佩服道:“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收卷的人走到前面几排,宋澄才看到她这组是温向仪负责收。 “……” 宋澄悠然自得的神情稳不住了。 但凡温向仪多扫一眼,就会看到她的顺口溜选择题和背面大片大片的空白上孤零零的一个解。 卧槽,要在她面前丢大人。 赶在温向仪过来前,宋澄火速把周围三人的试卷先一步收过来,自己试卷塞最底下,成叠递给温向仪。 “收走吧。” 温向仪看着她,伸手接过,和其他试卷放在一起。 安全了。 盯着她动作的宋澄悄悄松了口气。 温向仪走后,宋澄找何念瑶打听:“温向仪物理成绩怎么样?” 何念瑶一脸莫名:“宋澄你是不是晕倒的时候脑子摔失忆了,别吓我。” “温向仪肯定是第一啊。”何念瑶理所当然道。 前桌回头强调:“是全年级第一。” ? 温向仪成绩竟然这么好? 她都这么有钱了,学习成绩还这么好,服了。 不过,也是,宋澄记忆里的温向仪不是个对吃喝玩乐感兴趣的。 而且她特别聪明,做什么都厉害。 唉。 宋澄彻底发起了愁。 高二还长着呢,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 她现在这惨不忍睹的成绩,在温向仪面前岂不是像个小丑? 不行。 为了她的尊严,必须好好搞学习。 而且再搞体育的话,被温向仪盯上的风险大大增加。之前温向仪不就是馋她身子吗? 她重回高中,不就是应该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天平两端,一边砝码在不断增加,一边砝码不断减少。下课铃响,宋澄起身,大步走出教室—— 找班主任去! 没两步,她迟疑地停下了。 ……班主任办公室在哪儿啊? 走廊上的学生来来往往,她一个都不认得,眼前的世界存在于她的过去,未来的她站在这儿,仿佛一个被排挤在外的异乡人。 外面的天很高,有风吹来,香樟树哗啦作响,宋澄站在原地,心底泛起阵阵孤独无措。 就在这时,抱着物理卷子的温向仪从她身边路过。 宋澄熟悉的温向仪,得体优雅,像她身上种种精心调制的香水,不论哪种气息,总沉着成熟馥郁的底调。 而眼前的温向仪,穿的不是纯色定制套装而是三中的蓝白校服,手上的顶奢包包变成了物理卷子。长发还没有烫卷,只扎着简单的低马尾,毛绒碎发耷在清甜的脸侧。 这样的她,好像让人更敢靠近些。 至少在这个当下,身边,宋澄只认识她。 宋澄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她轻手轻脚,确定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温向仪却像对周遭极为敏锐的动物,没走几步就回了头,静静看向她。 宋澄立刻:“我是要去老师办公室。” 是要? 觉得这声刻意强调的解释有趣,温向仪道: “我没有说你在跟着我。” 自信 宋澄支吾道:“嗯……我怕你误会。” 温向仪随意点点头,好像真的信了,继续走自己的。 应该是信了吧! 宋澄有点发憷,不过,温向仪今年才多大啊,还是个小孩呢,心思哪能像以后那么深沉。 这样一想,宋澄就气定神闲了。 温向仪不说话,两人沉默地各走各的,直到办公室门口,老师们去开会还没回来,她们在办公室等了等。 一路走来,冷风把宋澄热血上涌的脑子吹冷了,没那么上头后,宋澄又开始惴惴不安。 利弊是分析明白了,但走她没走过的路,她心里没底。 她偷偷看了眼温向仪。 这丁点时间温向仪也没浪费,宋澄在发呆,而她已经把物理试卷放到桌上,开始翻那些试卷练习册,看到已经改过,就拿起来整理。 物理老师喜欢按成绩高低的排序发试卷,温向仪就利用等待的时间把试卷整理一遍。 刚刚何念瑶说老师们都很喜欢温向仪的时候,宋澄一点不意外,温向仪想做的事从来都能做成。 原来她从高中起做事就不急不缓的啊,好像胸口总揣着章程,永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想做什么,并做到极致。 宋澄期期艾艾地喊了声: “温向仪。” 喊出这个名字比想象中顺口得多,丁点艰涩被宋澄藏得很好。 温向仪头也不抬:“嗯?” “你说……”宋澄鼓足勇气,“我不当体育生了怎么样?” 温向仪抬眸看来。 宋澄快速说完:“就是,你觉得我现在开始好好学习,能考上大学吗?” 她就是想听听温向仪的意见。 只是说句话而已。温向仪又不是变态,会因为一句话对她咋咋。 怎么说呢,温向仪这个人,确实挺厉害的。虽然她现在还小,不比自己是个大人。但现在,温向仪也是个学霸呢。 反正她就是问了,想起后悔的时候嘴都嘚啵嘚说完了。 宋澄期待又忐忑地看着温向仪,但温向仪没有立时回答。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宋澄耷拉脑袋,有些丧气。 现在两人不熟,温向仪从不搭理无关紧要的人,她又忘记了。 她捡起自尊心:“其实我已经决定了,就是顺口一问你不用回——” “为什么考不上?” ! 宋澄扬起脑袋。 温向仪淡然道:“考大学很难吗?” 全年级第一的自信感染了宋澄。 是啊,考大学很难吗! 宋澄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群老师走进来,她昂首挺胸看去,凭借微薄记忆认出班主任: “老师,我不想当体育生了!” 班主任李老头戴着副圆圆的老花镜,从镜片底下看她: “不当体育生?” “以后我要专心学文化课,考大学。”说完宋澄忙补充,“我要学理科。” 理工科好就业。 听完,李老头战术沉吟了下。 “宋澄啊,你的学习热情很值得表扬。但你不觉得,考大学对你来说太难了吗?” “?” 宋澄狠狠受伤了。 温向仪那个坏女人都比班主任善良! 宋澄受了打击,委屈地抿了抿嘴巴,依然坚持地站在原地。 李老头打量着她。 宋澄的沉默透着执拗,即使被自己婉言拒绝,她心里也没打退堂鼓,看来过来之前已经拿定了主意。 可是为什么呢? 他上心的是班上要准备高考的大部分人,体育生在班上学习的时间很少,除了公认的,宋澄是班上长相最清俊的女生,跟着许老师练体育,李老头对宋澄的了解可以说几乎为0。 她平时沉默地来,安静地走,上课也不会扰乱课堂纪律,最多在最后一排趴着睡觉,很让人省心。 李老头对她的印象停留在,上个月他从后门进班抓纪律,不小心碰掉了她挂在椅背上的书包。 那个纯黑的书包薄得像块硬布,靠下的边角磨损出毛边,要破不破的,估计天天被随便丢在地上,还有灰。李老头当时想宋澄真不像个女孩,不讲究。 但作为班主任他至少知道,带体队的老师对宋澄非常满意。 摆明了,宋澄学体育才有出路。 李老头思索后,喊来物理老师桌前的温向仪: “收试卷了?把宋澄的找给我。” 温向仪翻了翻,把试卷送过来。 李老头直接看反面,只看了一眼就有了信心。 他把试卷往桌上一摊。 答案稀稀疏疏,像二食堂的汤,答题字数还没有题目多。 宋澄的脑袋垂得很低。 比起李老头,更让她难受的是,温向仪就站在自己旁边。 她也看到了。 李老头道:“你再想想吧。对了,跟家里说了吗?” 宋澄道:“还没有。” 李老头噢了声:“得你家长同意才行。” 上课铃响。 “好了,你先回去上课吧。温向仪把作业抱回去发了。” 李老头说完,就低头继续写教案了。 四五十人的练习册有点沉,往常温向仪都是和另一个女生分着拿。 温向仪朝桌上的练习册伸出手,还没拿起来,身侧另一双手先她一步把所有练习册抱了起来。 嗯? 温向仪侧眼看去,宋澄抱着练习册已经走在她前头。 她跟着宋澄穿过办公室的门,在走廊上小跑两步才追上宋澄,跟她并肩走着。 她们俩身高没差多少,怎么宋澄拿着沉甸甸的练习册就能走这么快? 而且,她为什么又要干涉自己的事? 今天一连串事情下来,接二连三的,温向仪真摸不透宋澄在搞什么鬼。 是看不过去自己一个人抱作业?不好意思冷眼旁观? 带着试探和观察,温向仪道:“分我点,我帮你一起拿。” 宋澄心不在焉回道:“得了吧,就你那点力气。” 她一只手随随便便就能攥住温向仪两只手腕。 ? 温向仪道:“你怎么知道我力气大不大?” 宋澄低声笑了下:“别人不知道我还……” 等等。 周围往班级赶的学生和近在眼前的教室让宋澄骤然清醒。 她差点咬到舌头:“……我还不能随便装一下吗。” “……” 看来宋澄确实轻轻松松,还能嘴贫。 搞不明白宋澄的胡言乱语,温向仪懒得再理,也就让她一个人抱着了。 宋澄见她不跟自己抢了,安心地抱紧练习册。 温向仪跟她在一块,轮得到温向仪拿东西? 她笨手笨脚,什么东西不拿都经常不知道磕哪碰哪了,留下青紫。 要是再拿个重一点的东西,还不知道会怎么着呢! 奖励 走进班级,地理老师已经在讲台上掰粉笔了。 宋澄看向温向仪,温向仪示意她把练习册放旁边空桌子上,等下课再发。 宋澄乖乖做了,然后回到她的最后一排,温向仪也在第二排位子上坐下来。 趁地理老师背过去写板书,后排的秦荔探头,语气幽怨: “你抱作业喊宋澄不喊我?你们这关系进展也太快了。” 明明上上节课还说不熟呢! 温向仪无言:“凑巧碰上。” “她去干嘛?被哪个老师喊过去了?” 温向仪顿了顿。 脑海里浮现李老头桌前那个固执清瘦的背影,和桌上几乎没有得分点的卷面。 不止这张,她刚刚整理好的试卷里,从高到低排序,宋澄的试卷也在倒数第二张。 温向仪道:“没注意。” 地理老师写完了板书,回过头示意大家看黑板。 秦荔立刻坐直回去。 温向仪开始记笔记。 她的学习方法早已成体系,应对课堂知识游刃有余,只时不时记几个字。还一心二用,顺便做做其他老师私下出的题,地理老师也当做没看到。 教室最后一排。 宋澄把窗户推开条缝。 现在是11月,香乌刚下过秋雨迎来一场降温,少年们倔强地不肯加衣服,冷风灌入暖和的教室,别提多醒神。 何念瑶本来在开小差,一下子回了神,她“嘶”了声,扭头看向宋澄。 窗户下,她总是缺课的同桌翻开课本,摆好笔记本,摸出她唯一的黑笔,专注听课。 得,何念瑶也不得不跟着振奋,听起课来。 地理是今天最后一节课,老师大发慈悲没有拖堂,有的学生收拾书包回家,有的去热饭,还有的赶紧去食堂抢饭。 宋澄缓缓合上书,往椅背上一靠,就差变成液体流到阴暗角落里。 高中如此充实的一节课听下来,她脑袋里塞满了消化不良的知识点,快昏过去了。 短短四十五分钟里,她在心里无数次问自己: 她上辈子真的高考了吗? 这些东西她真的学过吗? 人快走光的教室里,宋澄独自怀疑人生。 温向仪和同伴从洗手间出来、往楼梯走时,往教室后排随意瞥去,就看到孤身一人的宋澄。 宋澄的校服拉链拉到胸前,修长白净的脖颈从松垮的卫衣领口露出来,隐约能看到段清晰的锁骨。 她的五官色彩浓烈,气质却清越。尽管她不爱张扬,只独来独往到近似孤僻的地步,但只要接触过她,就很难再不被她分走注意力。 秦荔问道:“宋澄也上自习?” 三中的学生可以走读,也可以住宿。 第三种选择是,在学校吃完晚饭,上完晚自习再回家。 何念瑶身兼小姐妹团和宋澄同桌双重身份发言:“她住宿啊,晚自习时不时会上吧。” “时不时?” “一个月上十来天?” 何念瑶耸耸肩:“没上的那半个月在操场跑步还是干什么的。” 秦荔感慨道:“体育生也挺不容易的,比起跑步我还是做题吧。” 等到了食堂,几个人分开去窗口买自己想吃的。 温向仪刷卡买了份排骨汤套餐,端着餐盘找座位时,看到宋澄独自一人支棱在空地上。 她左看看,右看看,和自己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对上,眼睛瞬间亮起。 “……” 温向仪一下子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看她眼。 果然,就像她想的那样。 宋澄朝她大步走来,停在她面前,语气有点委屈巴巴:“我没带饭卡。” 好像先撒了个娇,她才想起来补上一句:“你的可以借我用吗?” 温向仪指尖不耐地敲了下餐盘。 对于宋澄无缘无故的几次靠近,越过两人分明的边界,温向仪已经不想再有下次。 她看向宋澄,拒绝的话到了唇边,陡然想起办公室那幕。 她和宋澄离开办公室时,身后的李老头喊住宋澄: “噢,还有一件事,要是你不走体育了,学校的补助就得停了。” 温向仪当时跟在宋澄身后,眼神动了动,她看不到宋澄的神色,只听到宋澄应了声,然后拉开门走出去,灌进的寒风吹得宋澄轻嘶,但半点不影响她的步伐。 算了。 温向仪忽然觉得没必要和宋澄计较一顿饭的事。 她掀了下眼皮,示意宋澄自己拿餐盘上的饭卡。 宋澄意会,立刻伸出手,却不是拿饭卡,而是先接过了温向仪手里的餐盘。 “?” 宋澄四处张望:“是跟那个……秦荔她们一起吃吗?后面第三排那桌?” 温向仪不理解:“你在做什么?” “我先送你过去。” 宋澄立马往秦荔她们那桌走。 她端着温向仪的饭靠近,秦荔她们手里的勺子筷子都不动了,眼睁睁看着宋澄走来。 宋澄根本没管她们什么反应,她现在忙着呢。 宋澄环视一桌:“有湿巾吗?” 何念瑶反射性:“有。”她掏出湿巾。 宋澄:“谢谢。” 她抽了张湿巾,把温向仪位置前的这块桌面擦一遍,这才满意把餐盘放下。 食堂桌子不擦的话,温向仪肯定嫌脏。 秦荔怎么照顾温向仪的?亏她以后还能给温向仪当那么久闺蜜。 唉,还是自己最细心。 好了。 安顿好温向仪,她立马拿起饭卡去买饭。 她都要饿死了。 闻着食堂的饭香根本走不动路,一点不想吹一路冷风回去找饭卡。 还好看到温向仪了。温向仪对自己还是蛮友善的嘛。 宋澄一门心思干饭,她身后,所有人看向温向仪,温向仪则看向自己面前干干净净的桌面,摆放端正的餐盘。 秦荔恍惚道:“要不是宋澄是女生,我都要觉得她在追你了。” 何念瑶道:“她怎么知道你爱干净啊?宋澄自己可从来不擦桌子的啊!” “我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温向仪坐在位置上,久久没下筷。 面前的桌子被擦拭过,还潮湿着,而造就这一切的人自如又娴熟,完全不考虑她的所作所为会不会给旁人带来困扰。 所有人心不在焉地吃了会儿。 何念瑶还在想刚刚的事:“很奇怪啊,之前宋澄明明先看到的我,却找温向仪借饭卡……” 秦荔忽然:“诶诶,宋澄过来了!” 大家齐刷刷抬头看去。 宋澄被她们的动作吓了跳,端着西红柿鸡蛋面迟疑了下才继续走。 温向仪那桌坐了五个人,宋澄在她隔壁桌坐下,卡递给温向仪。 “刷了9块钱。” 她很有两人关系不复从前的自觉,主动道:“我明天就还你。” 现在的她不能再花温向仪的钱了,那样不好。 温向仪把饭卡放一边,不看她:“不用还了。” 两个人的交集就终止在这吧,不用有来有往。 宋澄:“不……” 温向仪不耐烦了,但家教在这,语气礼貌得疏远:“体育课你帮我拦了球,一碗面不算什么。” 宋澄本该能察觉到的,但她现在太饿了,满心满眼都是温向仪请她吃了面。 宋澄福至心灵:“这是奖励我的。” 一般不是叫“感谢”吗? 奖励这词,总有种特别的、难以言明的亲昵。 温向仪敏锐地注意到不同,可眼前,宋澄又是那么理所当然把这当“奖励”。 这样认为后,宋澄立刻就不推拒了,把浇头拌进热乎乎的汤面里: “好啊。” 以前也是。 她表现好的时候,温向仪总会问她想要什么,无论什么都可以。 温向仪的许诺很值钱,外面多少人求也求不到。 不过宋澄物欲低,往往没什么想要的,于是日理万机的温总就会为她亲自下厨,以表嘉奖。 但温向仪的厨艺…… 不说也罢! 还好宋澄吃什么都香。 其中有几次,温向仪就是给她下的面。 嗯,今天她保护了温向仪,表现确实很好。 这碗面是她应得的! 番茄炒蛋的香味飘荡开,宋澄喜滋滋喝了口汤,酸酸甜甜,再夹起一筷子面吃下去,浑身都暖融融起来。 身侧,温向仪的面容青涩而明晰。 此时,她终于有了回到高中的实感。 宿舍 热乎乎的番茄鸡蛋面下肚,宋澄感觉人都活过来了。 温向仪她们已经先一步回了教室,离晚自习开始还有五分钟,宋澄小跑着回去,等在教室坐下身上正好暖和起来。 好景不长,两分钟后她翻开作业,心刷的一下就凉了。 她愁眉苦脸地做了起来。 九点半晚自习结束,宋澄舒了口气。 终于可以回宿舍了。 她忙了整晚,现在打眼一看,教室里只有二十来个学生。 何念瑶不在了,往前看,温向仪的位置上也是空着的。 宋澄隐约想起,走读生可以只上前两节晚自习,温向仪应该是回家了。 她拿起英语书,随着人群往宿舍楼走,凭借零星的记忆,摸索回到自己宿舍。 推开门后,宿舍里的女生们逐渐和记忆里的面孔对应起来。唯有一张脸,她“昨天”刚刚见过—— 周盈把阳台窗户紧紧关上,转头看向她:“快关门,冷死了。” 宋澄带上门,面上不显,心里乐了下。 十多岁的周盈脸圆圆的,留着齐刘海,和清吧里的精致白领差了老远。 她们五班女生分宿舍时多出来一个,好巧不巧就是她,所以她的三个室友包括周盈都是六班的。 宋澄不仅是别班的,而且惯常独来独往,性子也冷,就周盈因为和她是一个县城来的,老家一个地方,还能多说几句话。 大家已经习惯宋澄的寡言少语,自顾自聊着天。 宋澄有一下没一下地听着,打量着自己的床桌。 她的东西很简单,书架上堆着几本不用放教室的书,和叠在一起的各种体育类荣誉证书。再就是台灯、水杯、暖水瓶这样的生活必需品,寥寥陈列在柜子上。 鞋柜上有一双运动鞋,可以和她脚上的替换着穿。宋澄拿起来看了看,一如记忆里磨损得厉害。但这双鞋陪她很久,她爱惜地放了回去。 头上的床铺摆着豆腐块,宋澄伸手摸了摸铺垫和被子,都有点薄,不过还好,她不怕冷,睡觉的时候把外套搭在被子上就暖和了。 望着寒酸的单人床铺,宋澄内心五味杂陈,目光停驻良久,最后翻涌出心酸的喜悦。 谁懂啊,她好久没能自己一个人睡过觉了。 温向仪就连去隔壁市出一天差都要带上她,睡觉还要她抱着。 就算比不上她跟在温向仪身边睡过的任何一张床,此时在宋澄眼中,这张单人床也散发着“没有温向仪”的光辉。 类似于家长不在、连在路边睡帐篷都出奇快乐的感觉。 底下太凉了,大家洗漱的动作都格外快,还没熄灯就纷纷爬上床。 宋澄如愿拥有没长温向仪的床,安安稳稳半躺进去,舒了口气,打开带回来的英语书里的单词表,凝神学习。 周盈几人注意到宋澄竟然在背单词,不约而同地放低了睡前茶话会的声音。 吕薇抱着被子满脸神秘:“林航那事你们知不知道?” 李雪珊:“什么什么?” 周盈:“啊,是他这两天准备告白那件事?我听我同桌讲了。” 李雪珊震惊:“他有喜欢的人了?我还在想要不要追他呢。” “啊?!”周盈和吕薇被炸得拔高声音,又立刻压到最低,“你喜欢林航?” 李雪珊无所谓道:“他长得帅还是个学霸,追追看呗,又不亏。他要跟谁告白啊?有我漂亮吗?” 吕薇同情地看着李雪珊:“姐妹,别问了。” 李雪珊瞬间什么都懂了,脸一垮:“是温向仪?” “温向仪怎么了?” 声音从宿舍最安静的一角传出,抱着英语书的宋澄不知被什么拽出了学习的世界,破天荒参与到八卦茶话会里。 她坐在床上,搭在床栏上的手腕腕骨分明,身体微微前倾,目不转睛的,似乎被她们的话题勾起了全部注意力。 吕薇:“啊,我们班上一男生想追温向仪。” 宋澄:? “谁?” 她背单词的时候全神贯注,竟然差点错过了这么大的事! 李雪珊:“林航,年级前三,知道吧?” 宋澄冷着脸:“完全不知道。” 周盈:“宋澄你可千万别告诉温向仪啊,不然林航没办法告白了。” 哪用她去告诉温向仪? 宋澄胸有成竹:“温向仪不会搭理他。” 李雪珊:“你怎么知道?” 正说着,寝室内陡然一黑。 到了熄灯的点。 宋澄摸索着放下书,躺进被窝。 “你们看就知道了。” 宋澄自信的声音穿破黑暗传来,听得李雪珊不太高兴。 虽然的确,过去朝温向仪发起进攻的男生全部失败了,但林航和那些只知道耍帅的男生不一样,又不一定。 李雪珊相信自己的眼光,不知道为何,看到宋澄这样笃定,她反而有点期待林航成功—— 等下,她期待个什么劲啊! 李雪珊翻个身,边吐槽自己边迅速睡去。 她斜对面,宋澄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边边角角都裹好,再把被子压在腿下垫着,独享的被窝别提多暖和了,没有温向仪动来动去,一点都不会漏风。 宋澄安详地闭眼,睡意却迟迟未到,反而又想起刚刚李雪珊她们说的事。 呵,她就知道,温向仪那副模样活生生的招蜂惹蝶! 心里清楚温向仪不会搭理对方,宋澄还是睡不着。原本觉得舒服的姿势也越来越不对劲,就好像……就好像怀里空空落落的,少了什么东西似的。 宋澄惊恐地睁开眼。 她不会是觉得怀里缺了温向仪吧? 这太可怕了。 宋澄立马在脑海里反复默背记下来的单词,以毒攻毒,不知过了多久,呼吸才逐渐轻匀。 “宋澄。” 女人轻轻低喃。 柔软馥郁的躯体依偎在她怀中,宋澄眼皮很重,身体轻得像云。 她挣扎着睁开眼,温煦晨光里,温向仪自她怀中微微起身,小臂轻搭在她头侧的枕边,长发拂过宋澄肩颈。 温向仪的声音温柔得像一片蔓延而来的暖湖,宋澄小船一般被她包裹,随她话语缓缓飘荡。 “宋澄,你想我吗?” 温向仪贴近她,以女人的情态,命令的口吻: “宋澄,你要想我。” 早恋 刺耳的铃声响起,宋澄猛地掀被而起,胸口起伏不定。 同样坐起来的周盈瞥到她神色,打了个哈欠:“你做噩梦了?” 和噩梦没什么区别了。 宋澄心有余悸,刚刚她还以为,回到高中只是她的一场梦呢。 宋澄坐在床上,环顾整个空间,周盈在爬床梯,李雪珊一动不动摆明了想赖床,吕薇慢吞吞换着衣服。 阳台窗外天还是黑的,夜深露重,凌晨的寒气好像要透过阳台玻璃渗进来。周盈啪的开了灯,宿舍霎时彻亮,昭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这是个再寻常不过的高中校园的清晨。 虽然课还是听不懂,但知识像水一样穿过脑子的时候,到底还能被她网到点砂砾。 不管听不听得懂,宋澄的笔记做得特认真。黑板上写的她一比一复刻,老师嘴里念的,她也挑重点记了。 一节课下来,看着满满当当的笔记,宋澄心里漫上浓浓的成就感。 两节数学课后,宋澄跟着大家三三两两走出教室,要出操了。 三中的出操要绕着学校跑圈,宋澄依然站在女生队列最后,男生队列前面。 被关在教室闷了半上午,外面的空气都透着自由的味道。 她呼吸着新鲜空气往前瞧去,温向仪跟她隔两排人。比在班里离得近,能看着个影儿了。 队伍开始跑动,这个速度的慢跑对宋澄来说轻轻松松,和散步没什么区别。 她慢悠悠地匀速跑着,还能分神关注一下周围。 今天上午出太阳了,没那么冷,温向仪脱了校服外套,咖色上衣随风鼓动,让宋澄想到拿铁,她有点想喝拿铁了。 还有,温向仪跑步很专心嘛,目视前方,都没回过头。 她旁边的秦荔就不行,跑步还回头跟人讲小话。 后面那群男生也一样,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林航”、“他又要来我们班队里”什么的—— 宋澄猛地停下脚步,回头。 “林航?” 陈子豪他们被宋澄吓了跳,主要是没想到宋澄会和他们一起八卦。 不夸张地说,高一有个勇士跟宋澄告白,宋澄像路人一样地路过了对方,就差说声“让让”了,搞得那兄弟被男寝笑了整整一学期。 陈子豪说:“对,他最近老往我们班窜。” 旁边的谢日新跟着告状:“老师看他成绩好也当没看到。” 宋澄目光锐利巡视后方:“哪个是他?” 人高马大的陈子豪遥遥一指:“校服里头蓝色衬衣领子,黑裤子,出队往前跑那个。” 虽然不知道原因,看宋澄摆明和林航不对付,几个男生立刻陷入兴奋。 林航长得帅成绩好,讨女生喜欢,就够他们嫉妒了,现在竟然还想靠近他们班的高岭之花温向仪? 他们对林航的小心思心知肚明,烦他烦得很! 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家纷纷期待起来,转眼就见宋澄很快锁定了林航的身影。 林航擦着跑操队伍边边不断从队尾往前蹭,眼见就要蹭到女生队尾,离温向仪越来越近。 他振奋起来,又朝温向仪的背影投去目光,就在这个过程里,他的视线被女生队伍最末端的女生截断。 一看到那张脸林航就认出来了,宋澄? 他和宋澄不认识啊。 宋澄绝对是亲和力的反义词,不然也不会没几个男生敢和她告白。被她的目光锁定,是一件非常有压力的事情。 两方越来越近,林航下意识朝对方笑了笑,以表友好。 陈子豪紧盯进展:“他过来了,过来了!” 大家立刻看向宋澄,不知道宋澄会和林航说什么…… “老师。” 宋澄高高举起了手,朝路边维持纪律的黑框眼镜女老师喊道,“六班的林航跑我们班队里了。” 五班男生:“???” 林航猛地趔趄了下。 女老师听到动静,很快走过来。 宋澄严正道:“刘老师,他这样不对,影响跑操纪律。” 刘老师板着脸看了她眼,再看向林航,声音透着浓重的威压:“回六班去,再有下次写检讨。” 这位刘老师平时就凶名在外,林航一秒不敢耽误,扭头就跑回去了。 其他人也不敢吭声,大家压抑躁动,等跑过了刘老师监督这块、到了音乐老师的地盘,谢日新才怪叫一声:“宋澄你居然告老师!” 虽然结果他们喜闻乐见,但告老师就有点不讲武德了吧! 刚刚的动静瞒不过周遭的人,秦荔她们都关注到了。 秦荔悄声道:“宋澄和林航不对盘?从没听说过啊。” 何念瑶平时最爱听小道消息,此时也不解:“她以前除了训练就是训练。” 宋澄怎么会动用此等“核武”,就为了和林航对上? 头上的树叶随风动着,漏下斑斑点点的光。 跑操队伍匀速前进间,不知多少人竖起耳朵,听到宋澄淡然道: “班上有人早恋,会破坏我的学习环境。” “哈???” 一片愕然和问号中,这句话随风声传至温向仪耳边。 温向仪忍不住笑了下。 上下 一个跑操加课间操的时间,全班都见识了宋澄的霸道。 她竟然不允许班上早恋! 这句话因为格外离谱传得格外得快,且在传播过程中越来越变态。 “宋澄说被她知道谁早恋了就告诉李老头。” “听说就是老师让她盯着的,她是李老头眼线。” “林航的事已经被他捅给六班班主任了!” 某种层面上来说,宋澄的形象俨然开始让人畏惧了。 宋澄本人对此一无所知,她还沉浸在跑操时候的情绪里。 据陈子豪他们说,林航借跑操慢慢接近温向仪不是一天两天了,已经足足三天了! 这个人还非常狡诈,先和秦荔搭话。 昨天都和秦荔能聊上几句了,今天要不是自己在,岂不是想跟温向仪说话了? 虽然温向仪肯定不会搭理他。 但此子其心可诛! 越想越气,给宋澄气得不轻,连何念瑶把她英语卷子放桌上都没记得看。 温向仪从后门进来,何念瑶喊住她,她站在桌边一垂眼,就见到宋澄对着自己的英语卷子眉头紧锁,脸冷得不行。 何念瑶小声道:“她从回教室脸色就很差。” 温向仪看了眼宋澄的分数:“这个分数的话,脸色差点很正常。” 何念瑶:“。” 确实有一番道理。 何念瑶喊住温向仪,是想把借来的练习册还给她,但一时间找不到了。 她东找找西找找,动静惊动了宋澄,宋澄一瞥就看到温向仪站在旁边,吓了跳,还有点没源头的不高兴。 她盯了温向仪好一会儿。 温向仪坦然看回去:“干什么?” “……” 宋澄被她问住了。 温向仪问她前,她根本没发觉自己在看温向仪。 短暂的理亏后,宋澄开始委屈。 她不就随便看一眼,温向仪还不让看了! 真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今非昔比了,想当年,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她闭着眼,温向仪还会慢条斯理地命令她睁眼。 要是宋澄懒懒的、反应不过来,温向仪也不催她,会用手指轻轻拨弄她的睫毛,细软的痒意不断从眼皮蔓延到颅顶,直到宋澄受不了,一把抓住她恶劣的手,如她所愿掀起眼睑看她。 比起从前罪行无数的温向仪,她现在简直是以德报怨。 还不让看,她就要看。 宋澄理直气壮地直视温向仪,她不知道说什么,又不想露怯,用余光瞟了眼何念瑶的卷子,煞有其事地问:“喔,想问问你多少分。” 温向仪:“147。” 宋澄:“……” 宋澄若无其事地低下了头,默念眼不见为净,用行动表示自己已经对和温向仪交谈失去了兴趣。 四肢修长的少女神色恹恹地趴了下去,脸埋进臂弯。她不笑时嘴角很平,细看还有些向下,很容易给人她在不爽、摆冷脸的感觉。 但温向仪不得不承认,客观来说,这位最近总莫名其妙的女同学长得很好看。 温向仪多看了眼这张脸,于是偶然注意到,就在自己去和何念瑶说话时,宋澄挺秀的鼻梁细微地耸了下,有什么小脾气似的。 她在朝自己表示不满? 这两天宋澄奇怪的举动一个接一个,温向仪已经快脱敏了。简而言之,宋澄再做出什么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但给自己冷脸看是为什么? 因为英语成绩? 何念瑶终于翻出来练习册,温向仪接过。 她本可以走了,又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翘着几缕碎发的脑袋礼尚往来地问: “你呢?考了多少?” 桌上的那个脑袋好像被提醒了,抬起来点看了眼自己试卷上方,又以更快的速度趴了回去,分数遮挡地严严实实。 宋澄的声音满是无所谓:“跟你差不多。” 她脸埋得死死的,快被自己憋红了,语气平淡:“100上下吧。” 实事求是地说。 以100为起点,73和147都在上下50之内。 宋澄说完,没听到温向仪再说什么,比如追问具体数字。 她悄然松了口气,上课铃响了,宋澄等上课铃响完才直起身,温向仪果然已经回座位了。 脸好疼,感觉被无形的巴掌打红了。她打开窗户吹风,扭头就看到何念瑶一脸忍笑,欲言又止的。 宋澄有了不妙的预感:“你想说什么?” 何念瑶道:“嗯……也没什么,就是,虽然我们小考不公布成绩单,但温向仪已经看到你分数了。你刚刚的表演很精彩。” “???” 宋澄猛地扭头直视前方,隔着四五排人瞪着温向仪的背影。 温向仪这女人从小就蔫坏! 没几秒,宋澄懊丧地垂下脑袋,大红的“73”清楚映在眼底。 满分150,她就考个73。 莫非是这次滑铁卢了? 宋澄回忆了下,哦,不是,这是她高二时的正常发挥,她滑铁卢的时候考50多。 高二她专注训练,文化课真没精力去上心,高三时成绩才有点起色。 但用一年和别人三年比,肯定是没办法比的,最后总成绩勉强爬到学校中等。 等考上大学立马自动归零。 这次回来,她还有两年时间。 望着快到150一半的分数,宋澄自言自语:“英语我肯定能学好。” 刘老师和李老头一起从办公室出来,正好走到后门位置。 这句喃喃自语穿过敞开的后门,被两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其实宋澄声音不大,下定决心的声音总是不大的,因为不用说给别人听。 李老头想起来般:“宋澄找我说想转文化生。” 教英语的刘老师翻出带来的成绩单看了眼,皱起眉:“这个成绩?” “我还没同意,你也帮我看着点。” 李老头说完往前面三班上课去了,刘老师则进了五班,站到讲台前。 温向仪喊了声“起立”,大家站起来。对于严厉的老师,学生的尊敬畏惧都多于亲近。刘老师的课,“老师好”总是格外整齐,却不怎么响亮。 刘老师也不介意,点点头等大家坐下。 上节课课后布置了背单词,这节课照例要听写了。 大家都暗搓搓期盼老师今天忘了这回事、直接开始讲发下来试卷,可刘老师从不会错过折磨学生的机会,黑框眼镜后眼神犀利地扫了圈,开始点人上黑板听写。 听写错误罚抄是一回事,在讲台上承担刘老师的扫视是一种无形而恐怖的精神折磨。 五班把这个环节称作“阎王点卯”。 阎王翻开生死簿点卯了,除了胸有成竹的优等生,大家娴熟地学鹌鹑缩着脑袋,放轻呼吸,并竭力避免和老师对视。 唯一不熟练的就是刚回高中的宋澄。 某个瞬间,她无处安放的视线和刘老师的对上了。 刘老师顿了顿:“宋澄上来。” “……” 宋澄只好放下笔,起身往上走。 一共三个人,刘老师接着点了谢日新和秦荔。 宋澄站在最右边,正好是温向仪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大家都纷纷把书放在桌面上,等着刘老师报单词。 宋澄的背影朝着下面,右手在黑板槽里摸索了个粉笔,又掰掉一段,严阵以待地抬起手。 她会吗? 自然而然的,温向仪脑海里浮现了个100上下50以内的数字。 刘老师第一个词组传入耳中。 温向仪收回散漫的思绪,敛神写起来。 虽然听写对有些人来说是煎熬,但说快也快。 转眼四五个单词报过去了,谢日新惊恐发现自己面前黑板还空空如也,除了一个简单的,其它的写了两三个字母就写不下去了。 趁刘老师被校务的人喊出去了,谢日新忙扭头找右边的宋澄,他的难兄难弟难姐难妹,一起抱怨: “你也不会吧,昨天晚上才布置的今天就听写——卧槽你都写出来了?” 宋澄点点头,很大方地说:“抄我的。” 谢日新摇头:“唉,还是算了。” “没想到你很有原则。”宋澄对谢日新刮目相看了。 谢日新:“额,主要是不敢抄你的,我还是抄秦荔的吧。” 宋澄:? 谢日新道:“要是被刘阎王发现我们错的一样……” 像是预见了什么恐怖结局,他打了个激灵。 宋澄无语。 原来是信不过她的实力! 谢日新刚抄了秦荔一个单词,刘老师就回来了。剩下的单词一个个报出来,谢日新的脸越来越苦,最后结束的时候,他抱着脑袋窜回座位上。 他怀着最后的侥幸问同桌:“我不是最差吧?” 同桌疑惑:“你不是谁是?” “宋澄啊。” “做什么梦呢,你要不要抬头看眼黑板?” 谢日新顶着问号抬头。 第二排,秦荔坐下,满怀信心道:“轻轻松松,我全对吧?” 温向仪:“粗心,写错一个词根。” “啊?”秦荔赶紧检查,懊丧道,“还真是……” 她视线收回时不可避免地看到宋澄的,写得满满的黑板上单词整齐排列,对的,对的,还是对的…… “宋澄……全对?” 台上,刘老师开始改听写。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三块黑板,从左到右,先圈出秦荔的错误,接着在谢日新的黑板上警告般敲了两下,让下面的谢日新后脖子一凉,最后,她走到宋澄的单词听写前,上下看了两遍,用红粉笔打了个大大的勾。 全对。 “宋澄不是吊车尾么?”秦荔小小震惊了下,“她不会开始用功了吧?” 听写全对不是难事,但在宋澄身上,还是蛮让人惊奇的。 温向仪眯了下眼,好像又看到那个李老头桌前说要好好学文化课的挺拔身影。 她轻嗯了声,若有似无的。 红色的对勾分外醒目,直直映在最后一排少年的眼底。 宋澄心情很好。 原来把学习上的某件小事做好,和跑好一场百米冲刺一样,有让人着迷的一面。 刘老师开始讲卷子了。 宋澄把卷子抖开,低头好好订正前,不忘得意地朝前方那个纤细的背影瞟了眼。 这么大的红勾勾。 一百分呢。 温向仪你看到没啊? 奶茶 “宋澄真的开始对学习上心了。” 办公室里,刘老师正好改到宋澄的作业,回头和李老头说道。 李老头:“噢?” “她听写全对,有认真背单词。我改到她作业,她也全写了。” 刘老师笔下不停,无情地在宋澄作业上连画三个叉。是全写了没空着,态度还行,就是正确率依然惨淡。 李老头喝了口水:“看她能坚持多久吧!而且,她家里也不一定会同意她现在转。” 作为任课老师,刘老师并不像李老头一样对学生的家庭了如指掌。她不再费神,继续改着下个人的作业。 只是两个人的谈话被一个别班学生听着了,宋澄要放弃体育的消息就这样传了出去。 明明宋澄是事主,反而第二天才被传回五班。 晚自习前,学生们拖着步伐身躯走进食堂,各自打好饭,再和朋友坐到一处。 人来齐了,何念瑶赶忙八卦:“说是宋澄不学体育了啊?我就说她怎么天天在教室待着!也不训练了。” 秦荔惊讶:“真的假的?” 何念瑶:“你也才知道吧!” 秦荔:“你是她同桌都不知道,我们上哪儿知道去,对吧温向仪?” 秦荔说着看向温向仪寻求认同,却对上温向仪的神色。 怎么说呢,那种神情很细微,很难用言语表述,外人来看绝对什么都看不出来,但秦荔和温向仪可是发小,敏锐察觉到了丝异常,她迟疑地重复了遍:“对……吧?” 温向仪喝了口汤:“比你们早知道两天。” 何念瑶:“啊?” 秦荔:“哈!” 两人急匆匆对视一眼,秦荔大叫:“我就说那天体育课宋澄老看你呢还给你挡球端饭你们果然偷偷勾搭到一起了。” 何念瑶也很受伤:“你们甚至都有小秘密了。” 身为温向仪的朋友,宋澄的同桌,她竟同时遭到双重背叛。 温向仪蹙眉,立刻澄清: “什么和什么,我在办公室里碰巧听到的,你们现在不也知道了?” 秦荔不依不饶:“这个已经不重要了,你和宋澄什么关系?” 她和宋澄还能有什么关系? 温向仪平声静气道:“同班同学。” 她说完,就见对面的秦荔和何念瑶目光上移,看向自己身后的地方,眼神闪躲,神情尴尬。 温向仪回头一看,宋澄端着番茄鸡蛋面站在不远处,脸很冷。 “……” 汤面蒸腾的白色热汽很好地挡住了宋澄眼底的幽幽。 短短几秒时间,她想到了重生前的那晚。 她在酒吧和周盈聊天时,温向仪就像她现在这样,听到了一些话。 她当时还在心里吐槽温向仪怎么偷偷摸摸,现在懂了,有时候伤人的话就是拼命往人耳朵里钻,不想听都不行! 背后说人小话争风吃醋被事主当场碰到,秦荔尴尬得脸都烧起来了,何念瑶表面还能稳住,结结巴巴打招呼:“嗨宋、宋澄,你要一起吃吗?” 她只是个普通的同班同学,怎么配跟温向仪一起吃饭呢。 不要。 宋澄想着,脚下却没动,看了温向仪一眼,温向仪没说话,又看一眼,温向仪还不说话,甚至开始看手机。 温向仪一点都不愧疚,也不心虚,不挽回一点情面! 宋澄狠狠受伤了,决绝道: “不了。” 她抬腿就走。 就算温向仪喊她,她也绝不回头。 身后,温向仪的声音响起,轻轻柔柔的带着疑惑:“有个陌生号码发短信来,说给我买了奶茶,你们认识吗?” 都说了她已经拿定了主意,就算—— 什么? 宋澄立马转身回走在温向仪身边空位坐下,番茄鸡蛋面重重放在桌上,神情一正: “谁给你发骚扰短信?” 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小子? 宋澄立马伸头去看温向仪手里的屏幕。 温暖的身体忽然钻到自己身前,猝不及防之下,温向仪抿紧唇才克制住躲开的冲动。 宋澄的脑袋甚至把她的视线挡住了,毛乎乎的在她眼底下晃悠,洗发水的柠檬香酸酸甜甜,想忽视都忽视不了,扰人心神。 宋澄懂不懂她们只是普通同学,有没有一点距离感? 要不是不想碰到她,温向仪真想亲手把她推远点。 她冷着声音:“你靠太近了。” 话语里的疏远分外明显,足够一个青春期女孩尴尬地从此远离她。 可宋澄呢? 明明刚刚还因为一句“同班同学”拔腿就走,潇洒得不行,现在又接受不到信号了,听到温向仪这么说,她头也不回:“我看号码呢。” 语气之自然,好像温向仪才是那个不懂事的人。 对面,何念瑶和秦荔哪见过这场面,都愣了几愣。 赶在温向仪忍无可忍前,宋澄坐直回去。 她已经把号码背下来了。 秦荔和何念瑶回神,也去看那条短信,纷纷拿出手机协助“破案”。 秦荔一无所获,何念瑶人脉广,很快问到了:“是六班的……” 宋澄抢答:“林航?” “你怎么知道?” 宋澄在心里冷哼一声。 她就知道是林航贼心不死。 宋澄看了眼温向仪,忽然想到,现在对温向仪来说,自己和林航没什么区别,都是普通同学啊。 宋澄茫然地眨了眨眼。 丧气不到两秒,宋澄又振奋起来。 不,完全不一样。 林航心怀不轨,满脑子想和温向仪谈恋爱,她又不是。 两人显然有本质区别,温向仪但凡聪明点就能感受得到,如果她感受不到,就是她笨! 这么想宋澄心里舒服多了。 看温向仪她们快吃完了,宋澄不再耽搁,三两口扒完面,不紧不慢地和她们一同起身回教室。 回班的路上,宋澄很自然地插兜走到温向仪身边。 原本温向仪三人是并排走的,现在多了个宋澄,四人并排有点难受,就变成了秦荔何念瑶在前、温向仪宋澄在后的两两格局。 除了过分自如的宋澄,大家都觉得怪怪的。于是也没怎么说话,队伍在诡异的气氛里走到了教室。 还没进教室呢,透过窗户,宋澄就看到温向仪课桌上的三杯奶茶。 宋澄轻轻咬了下后槽牙。 林航这小子还做了功课的啊,连带着温向仪小姐妹的份都买齐了。 宋澄双臂抱胸,她倒要看看温向仪怎么处理这些奶茶。 她们回来得不早不晚,距离晚自习开始还有10多分钟。教室里已经有人提前进入自习状态,一走进教室,大家的脚步声说话声就自然放轻了。 温向仪垂眸看向奶茶。 奶茶底下压了张便签,她拿起随便瞟了眼,正要放下,从肩头凑过来个毛毛的脑袋。 宋澄声音很轻地说:“没我的字好看。” 带起的气息在温向仪耳朵边乱飘,比空气的温度高一点,仿佛沾上就除不干净,温向仪睫毛抖了几抖,颤得厉害。 她不去搭理宋澄,继续处理眼前的杂事。 校园里的示好温向仪处理过太多,对她而言,随便把东西放进她的空间,这个行为本身代表一种唐突和冒犯,并不会赢得她半分好感。 不过,奶茶这样的小东西退回去也不合适,从前多半给了她的朋友们。 她给秦荔一杯,再给何念瑶一杯。 前后桌交好的女生还没回教室,最后一杯暂时没有去处,先放她这。 处理完奶茶,温向仪在位子上坐下,一抬头,宋澄还在旁边站着,视线锁定她桌上的奶茶。 温向仪挑了下眉:“你想喝?” “?” 宋澄险些跳脚。 谁要喝林航的奶茶? 她就说温向仪有病吧! 宋澄黑着脸:“我不想。” 她指了下奶茶:“你不送人吗?”不会要留着自己喝吧? 温向仪当然不会喝。 但她更没必要跟宋澄说自己的打算。 “先放着。” 温向仪的敷衍毫不遮掩,更别说宋澄有多了解她。她就是想随便用三个字打发了自己! 看宋澄还没走,温向仪微笑道:“晚自习要开始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赶紧走吧。 宋澄气得不轻,扭头就走。 两分钟后,她拿起自己的书本,坐到了前几排没人的位置上。 她倒要看看温向仪喝不喝那杯奶茶。 她敢喝一口试试。 宋澄在后方边写作业,边虎视眈眈。 生物老师进来讲卷子,见宋澄知道利用晚自习的时间往前坐、离讲台黑板更近,倍感欣慰。 听说宋澄开始搞学习了,嗯,态度确实变化很大啊。 老师一个感动,视线就总往宋澄那飘,关注对方有没有在听,能不能听懂。 这种来自老师的密切关注宋澄从没感受过。 以前,她窝在教室最边缘的角落,白炽光明明同样照在她身上,她却像蒙了层阴翳。老师的视线从这头扫到那头,也不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因为她是体育生。 她的首要任务是体训,老师们对此心知肚明。 她坐在教室的最末端,总是看不清遥远的讲台上,老师能不能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位成绩不好又沉默寡言的学生。 就像昨天的英语课上的听写,从前的宋澄从不会被喊上去听写,老师的关注往往会习惯性漏掉体育生—— 虽说如此,上台听写这种事宋澄也不想再来第二次了。压力挺大的,温向仪还在下面看着呢。 此时面对生物老师空前的热情,宋澄不得不集中精神力应对。 她做事向来专注,再一拔高,不小心就彻底全身心投入进去。 下课铃响、生物老师悠然离去的时候,宋澄还在奋笔疾书记笔记。 两分钟后,她停下笔,满怀知识的芬芳长舒一口气,抬起头。 ……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来着? 奶茶! 宋澄立刻看向正前方。 温向仪和秦荔的座位都是空的,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 不同的是,秦荔桌上有杯喝了一半的奶茶,温向仪桌子上没有。什么都没有。 ——温向仪不仅喝了,甚至都已经喝完了? 宋澄大步走到温向仪桌子边,不敢相信地看了看温向仪的桌洞,桌洞里也没有奶茶。 她有点失魂落魄了,心里空落落的。 能说什么呢? 她基于待在温向仪身边的经验做出了判断,本身就是种错误。 三中五班的温向仪和她熟悉的精英温向仪,并不相同—— 原来三中高二五班的温向仪嘴挺馋的。 唉,也不一定,八成是因为天气降温了,晚上冷。 温向仪那么怕冷,奶茶能暖和暖和身子。 嗯,她肯定是冻着了才喝。 宋澄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慢慢往外走,迎面险些和进教室的女生撞到一起。 女生脸圆圆的,把奶茶嘬得呼哧响。 宋澄对她有印象,她就坐在温向仪后面,她往前看的时候每次都能看到对方。 嗯? 宋澄看着包装眼熟的奶茶,迟疑发问:“你买的奶茶?” 段嘉嚼着珍珠:“这个啊,温向仪给的。” 温向仪给的。 原来是给后排了。 她就说嘛,温向仪不会乱喝外面不明不白的东西的。 宋澄开心了。 她开心到脸上有了表情,唇微微翘起,眼睛也恢复了神采。 第二节晚自习要开始了。 温向仪和秦荔踩着铃声回了教室。 11月早晚温差大,她们在外头走了圈,身上都发冷。 秦荔拿起奶茶喝了口,失望地放下不肯再喝: “不热了。” 温向仪道:“下课再买热饮吧。” 秦荔唉声叹气:“只能这样了。” 温向仪轻轻搓了下手。 她体温常年偏凉,尤其受不了秋冬。冬天教室才会开空调,眼下的深秋只能硬扛。 她尽量忽略身上尤其是手部的阴寒,把注意力集中在课业上,伸手摸索教辅。 桌洞里,一个温热的圆形物体撞到她冰凉的手背。 温度卡得合中适宜,不会烫痛又热腾腾得让人舍不得放开,碰触的瞬间,让她想起今天总入侵她个人空间的,宋澄的体温。 不过也只是转瞬即逝,她很快丢开这无端的联想。 温向仪身体后靠,低头看了眼桌洞。 一瓶热牛奶静静躺在里面。 是她最喜欢喝的那款。 牛奶 温向仪把牛奶拿到桌面上。 秦荔疑惑:“你什么时候买了?” 温向仪:“不是我买的。” “别人送的?”秦荔反应了下,“可还有谁知道你喜欢这款?” 别看温向仪平时一副好说话的模样,温温淡淡的,实则把校内外分得非常清楚。 学校里没人知道温向仪的私事和喜好习惯,要说靠日常观察总结,也很难,温向仪并不执着于某一款,会更换着喝。 秦荔不相信有这种事:“碰巧吧。” 碰巧吗? 温向仪也不知道。 比起这个,她现在更想知道是谁在她桌洞里放了牛奶。 课间时她们不在座位上,前桌的同学和她们前后脚进班,温向仪回头问后桌: “段嘉,刚刚有人来过我座位吗?” 段嘉:“我下课也出去了会儿,回来后没看到啊。” 她努力回忆,确认道,“没人坐下来过。” 温向仪瞳孔微动,换了种问法:“有人路过或停留吗?” 她的桌子靠过道,路过塞进去也说得通。 段嘉:“没有吧……就咱们后排的回座位路过,和平时差不多。” 后排。 温向仪顿了顿,扬眉往后看去。 她们组走读生多,晚自习的后排人烟稀少,小猫两三只,有的在安静写作业有的在沉迷偷看漫画,和平时差不离。 何念瑶可以直接洗清嫌疑,而何念瑶身边,穿着松垮黑卫衣的宋澄单手撑着头,另只手打着草稿,笔下演算得很快,仿佛下一秒就能推导出最终答案。 没一会儿,她停下了笔。 然后拿起作业和草稿纸离开座位,走到数学课代表那边坐下,求助去了。 温向仪:“……” 段嘉跟着往后看:“温向仪,怎么啦?在看什么?” 温向仪收回视线,朝段嘉笑了笑:“没什么。你写什么呢?” 段嘉桌子上在写的,是个精致漂亮的黄紫配色小本子。 段嘉反射性捂了下,又大大方方放开。 “随便写写。” 秦荔跟着凑过来,一眼就看到宋澄的名字。 “啊?宋澄?” 段嘉害羞地笑了下,分享小秘密。 “刚刚课间我看到宋澄笑了,真好看啊,必须得写进我的本子里。” 课间教室门口她和宋澄打了个照面,宋澄笑起来时让段嘉好一阵愣神,直到对方离开才想起来继续吸奶茶。 她想起来之前和小姐妹们茶话会,都觉得宋澄有种同龄女生少见的英气,但也有人用“面瘫”形容宋澄。 确实,宋澄是班上乃至于全校表情最少的人,几乎从没见过她对谁笑过,露出好颜色。 因而她虽然漂亮的人尽皆知,也高冷得人人生畏。 但宋澄不是没有情绪的。潜藏的情绪浮到脸上时,是无法描摹的清朗生动。 人们总畏惧雪海冰原的冷硬、严寒与未知,却又会被日照下冰魂雪魄的潋滟瑰姿撼动心神。 段嘉的这页日记,或者说日常随笔,极尽笔墨地去写宋澄的美貌与气质,起码三百字,再努努力快赶上篇作文了。 不愧是语文课代表,修辞手法与文学意象信手拈来,秦荔和段嘉同桌一不小心都看进去了,反应过来时才猛一激灵。 秦荔犹豫问道:“你做这种事,宋澄本人知道吗?” 怎么说呢。 这些句子好像确实是她的同学宋澄,又好像不是。 如果再过些年秦荔就能知道了,这是一种硬生生把三次元往二次元塞的次元壁破碎感。 总之心情很复杂。 段嘉摇摇头:“你们也别说啊。”她不能想象宋澄知道的结果。 她笑道:“我还写过秦荔你呢,你要看吗?” 秦荔忙拒绝:“不了不了。”她害怕。 她眼睛一转:“你肯定还写过温向仪对不对?我要看这个。” 段嘉关上本子:“嗯,还没写呢。” 秦荔谴责:“怎么能不写呢?快写。” 温向仪警告地看秦荔一眼:“没写就别写了,不用特意写我。” 她也有点吃不消。 段嘉连连点头。 等温向仪和秦荔转回前面,她才悄悄翻开本子最后几页。 洋洋洒洒满页满页的“温向仪”,且内容极尽谄媚之词。可不能给温向仪看到,会影响美女对她的印象的。 段嘉想了想,取下宋澄所在的那张活页纸,和温向仪放一起。 宋澄这张的内容也不遑多让,得一起藏在最底层,不能给主人公瞧见。 宋澄和温向仪的都藏好了,段嘉才安心合起本子。 前座。 被段嘉的日记打了个岔,温向仪握着牛奶,有些出神。 不打招呼就出现在她位置上的东西,按理来说会让她非常排斥,立刻处理掉。可它偏偏来历神秘,又足够投她所好。 秦荔好奇死了:“到底是谁啊?” 她开始胡乱推测:“林航送过东西了应该不是他,最近也没别人追你……” 温向仪心里倒是有个怀疑对象。 会路过座位,操作总出乎常人想象。是宋澄的话就合理了。 她想起什么,鼻尖凑到牛奶前。 尽管挥发很快,但仔细闻,还能闻到极淡的酒精消毒后的气息。 整个学校只有宋澄会给她接触的东西消毒吧。 最后一丝疑虑消散。 宋澄太奇怪了,已经到了做出什么事她都不会意外的程度。 她总是冷着张脸地对自己做些莫名其妙、无缘无故的事,好像在她看来本该如此,所以她足够坦然自若,完全不去想她们是足够陌生的同学。 想象了下宋澄悄悄把牛奶偷渡到她桌洞的场景,温向仪不知为什么,有点想笑。 她会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吗? 有没有发现她本人就是最大的漏洞? 思索间,牛奶不断传递热度,它不会说话,只知道笨拙地、努力地让温向仪冰凉的指尖慢慢回暖,实在很会讨人开心。 温向仪低头看了眼牛奶,短暂停顿后拧开送到唇边。适中的温度,喜欢的口感,舒服得她眯了眯眼。 而此时的宋澄正坐在数学课代表前桌,等对方给她讲题。 她神情寡淡,内心却波涛汹涌。 课间她溜达出去给温向仪买了热牛奶,用酒精湿巾擦过,藏进卫衣袖子里带回来,然后趁路过快准狠放进温向仪桌洞,整个操作可谓是行云流水,宋澄自己都得直呼完美。 温向仪只喝牛奶,根本不喝奶茶。 没有她在背后操心,谁给温向仪买热牛奶啊。 她这么挑剔,又不喝别人的奶茶,还不是得自己多上心。 宋澄洋洋自得,心情大好地开始学习,又有点分神。 不知道温向仪发现牛奶没有。别回头凉了。 她心里总记挂这件事,在草稿纸上列公式时习惯性抬头往前方看,骤然发觉温向仪好像正在看过来,一下子把她吓得不轻。 那股极有存在感的视线不断在后方逡巡,法官找嫌疑犯一样,弄得宋澄浑身不自在。 温向仪再聪明,肯定想不到是她放的。吧。 还看,还看。 不就瓶牛奶,多大点事。 宋澄猛地起身,抓着草稿大步走向数学课代表。 行,她走。 苦恼 数学课代表桌子上落下一沓草稿纸。 宋澄跟着坐下:“课代表,有空吗?给我讲讲这道题。” 课代表是个矮小的男生,姓侯,外号就叫猴子。 宋澄觉得他面相确实像个精明的猴,怪不得学得好数学。 猴子已经习惯了晚自习同学的求救,熟练地拿起笔,扫视整张纸,忽然愣了愣。 他瞅了眼宋澄。 宋澄瞅回去:“你也不会?” 猴子不是不会。 是他事无巨细地注意到,草稿纸边缘宋澄随手记了组公式,cs90后面该写数字的位置,被一个神秘缩写代替了。 他想问,又不敢直接问宋澄。抓心挠肝的,等讲完题后才若无其事地指着缩写,旁敲侧击: “cs90=0啊,你是不是不记得了才乱写几个字母?” 宋澄一低眼,还真是。 温向仪往后看的时候,她假装忙碌,默了遍三角函数值。 此时米白的草稿纸上,她龙飞凤舞地写着: cs90=wll 好幼稚。 宋澄在心底一乐,镇定着脸:“没写错。” 猴子:“嗯嗯?” 道了谢,宋澄老神在在地走了。 趁站着的时候视野高阔,她装作不经意,远远瞥了眼温向仪的位置。 温向仪正低头看题,双手捂着热牛奶缩在身前,模样安安静静,侧颜有几分乖顺。 哼,温向仪除了折腾她比较有兴致其它时候都懒得不行,不像自己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说她是0一点错都没有。 但偶尔,温向仪还是蛮听话的嘛。 这不,给她买的热牛奶她有在乖乖暖手。 至于喝?宋澄没报多大希望。来历不明的东西温向仪从来不入口,就不指望了。 怀着完成一件大事的成就感,宋澄愉快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好像拥有让人不想停下的魔力,没一会儿,那张写了幼稚公式的草稿就被她写满了,她折过去,在新的一页上奋笔疾书。 晚自习一晃而过。 临到结束,何念瑶从题海中艰难爬出来,教室里只剩住宿生了,人少就显得冷清。大家纷纷开始左顾右盼,发呆抠手偷玩手机,静待铃声响起。 她看了眼同桌,不禁有些佩服她的同桌了。 虽然宋澄成绩吊车尾,但这份专注力没得说。还有五分钟就放学了,能不受干扰地继续做题的班上没几个,反正她不行。 何念瑶收拾了下东西,左摸摸、右碰碰,等宋澄伸懒腰时才和宋澄搭话。 于是宋澄刚艰难完成作业,就迎来当头噩耗: “听说下周期中考的时间表出来了。” 下周? 期中考试? 啊? 啊! - 女生宿舍,509。 自打下了晚自习,宋澄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她回到高中那天是周二,短短不到一周时间,她的生活翻天覆地。 以前的夜晚,她可能在五百平大平层吹着新风系统给温向仪做晚饭,可能和温向仪一起在外应酬纸醉金迷,最差也就是在两米二的大床几百万的床垫上加加班。 哪像现在。 在两平米小阳台上吹着萧瑟秋风手洗臭袜子。 这些就算了,区区身外之物。 可下周要期中考了啊! 她甚至还没学满一周,考试时间快赶上她总的学习时长了,这怎么考? 宋澄悲从中来。 命运对她也太残酷了。 玻璃门不隔音,寝室里室友也在讨论着下周的大考。 李雪珊:“下周考试,你们这周是回家还是自习?” 周盈:“我在学校复习,不回去了。” 李雪珊:“你本来就不怎么回去。吕薇你呢?” 吕薇:“我妈周末出差,我懒得回去了。” 李雪珊:“那我也留下,周六下午一起出去玩啊!” 嗯? 宋澄从记忆里翻出来了周末自习这回事。 三中,学生周末可以自愿留校自习。 宋澄以前课都上不满,周末也是混迹在训练场和操场,这么多年过去,根本不记得还有这回事。 太好了,她要留下来自习,抓住最后的时间找同学多给自己讲讲题。 打定主意宋澄心里就没那么慌了,把袜子晾起来进了寝室。 李雪珊想周末出去嗨,吕薇和周盈没她潇洒,都不肯在期中考前跑出去逛商场看电影。李雪珊正噘嘴呢,见宋澄进来,注意力立刻放到另一件事上。 李雪珊:“宋澄宋澄,你昨天告林航的状了?” 宋澄:“嗯。” 李雪珊为林航打抱不平:“你怎么这样啊。” 宋澄:“你想他追温向仪吗?” 李雪珊:“当然不想啊。” 宋澄不说话了,眼神里写满了“好好看看你自己在做什么”。 李雪珊卡壳片刻,反应过来:“意思是,你也不想他追温向仪?” 她好像发现什么了,仔细一想,好像又什么都没发现。 吕薇忍不住笑:“我听人说,宋澄放话说,被她知道五班谁早恋她就告老师。” 什么跟什么?她当初是这个意思吗? 宋澄纠正:“我没说要告老师。” 周盈更关心的是:“宋澄,你不学体育了?” 吕薇道:“我正想问。” “什么?你为什么不学体育了呀?”李雪珊的消息和反应总是慢半拍,“宋澄你不想上大学了吗?” 宋澄:“?” 吕薇和周盈齐齐紧张起来。 说这种话,李雪珊不会被宋澄打一顿吧!那她们可拉不住! 宋澄想,以前怎么不记得高中室友如此妙语连珠。 不跟小孩子计较,她没当回事:“我不想练体育,就转回来了。” 宋澄说得言简意赅,回身做自己的事。 她的身体填满床桌合围的最后一块,像凭空造了个小型封闭区。 这位室友向来话少,大多数时间都无声无息的,三人互相看看,没有人追问下去。 - 第二天的早读被班主任霸占,李老头正式提起期中考试,接踵而来的就是冗长的考前动员和心灵按摩: “你们即将迎来高二的第一场期中考试,啊,要重视,抓紧最后时间按计划复习,多回顾错题本,像平时做题一样做就行了,啊。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是你们前进道路上……” 考试安排表下来了,考两天,每人还发了张期中目标单。 宋澄从前桌手里接过传来的长方形纸条。 第一排是科目,第二排是亟待填写的成绩,最后一排是想达到的班次和校次。 “目标单都拿到了吧?填上各科的目标分数和想达到的名次。” 李老头说着,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在最后一排的宋澄身上停留了瞬,“不用交给我,填完自己收起来。” 宋澄松了口气。 还好,不用交。 她对自己如今的实力一无所知,根本填不来。 嗯,这样一想,早点来场大考挺好的,彻查一遍她的各科水平,认识到自己和同学的差距,考后才能针对性地弥补漏洞,制定计划。 宋澄慢慢把自己说服了,再去看这场期中考,心里就轻松多了。 接下来的课照常进行,大课间出完操,宋澄接完热水,顺带去楼道下的自动售货机给何念瑶带饮料回去。 她正投币,身边悄然多出个人,宋澄没在意,等听到声音才知道是温向仪。 “宋澄,你也买喝的?” 宋澄:“我给何念瑶带橙汁。” 温向仪喔了声,视线逡巡在橱窗里:“我来买牛奶。” 宋澄下意识跟着她一起看起来,售货机里没有温向仪爱喝的那个牌子,昨晚那瓶她跑小超市买的,温向仪肯定懒得跑。 温向仪似乎很苦恼:“你说我买哪个好?” 正好 “你……”回教室,我去买。 “哐啷。” 橙汁掉落到出货口的声音猛地让宋澄清醒,她险些咬到舌尖。 等等,自动售货机里只有一款最常见的牛奶。 她恍然明白了温向仪的意图。 合着温向仪不是来买牛奶的,是来诈自己知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牛奶。 服了,温向仪这人一点都不真诚! 宋澄弯腰取橙汁,和热水杯一起抱在手上,她目不斜视地看向回教室的方向:“牛奶只有一种。” 温向仪挨个看了遍橱窗:“我才发现。” 还装!宋澄真是懒得理她! 她拔腿就走,这次没有回头,分外冷酷。 宋澄回教室了,温向仪敛眸,若有所思地买了牛奶。 宋澄这段时间奇怪的示好,她理解为想让自己帮忙提高成绩,不然真是想不到什么可以来解释。但宋澄怎么还不开口? 她甚至不对自己的行为署名,就算温向仪主动试探,她也躲躲闪闪。 她还会做出什么来? 温向仪想着,跟在宋澄后进了教室,回到座位。 跑操跑热了,温向仪把校服拉链拉开,露出里面的米白圆领打底和深灰开衫。 秦荔坐在她里侧,何念瑶在她前桌,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宋澄把橙汁递给何念瑶,后面有人在打闹,她被堵在这块,耷拉着眼皮站着。 温向仪有一下没一下地听着,顺手做两道题。 何念瑶:“历史90、地理100……你校次填了前50,你上次不是200多名吗?” 秦荔:“反正不用交上去。我看看你的。” 何念瑶把自己的推过去:“你看了别笑。”她成绩属于中下游,没有秦荔好。 秦荔指着班次:“你上次就35名吧,这次还写35?” 何念瑶想了想:“我改成34?” 秦荔:“……” 何念瑶有自己的理解:“我成绩一直不上不下的,能保持住现状就很好了吧。” 秦荔不赞同,她指着目标单最下面印的一行小字。 “在大多数情况下,进步来自进取心。” 秦荔道:“目标单的意义,不就是为自己确立一个追寻的目标吗?如果目标只是保持现状,我们怎么去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把自己说热血了,目光如炬扫视一圈,看到旁边的宋澄。 她觉得宋澄肯定是很有进取心的人。 秦荔道:“宋澄,给何念瑶看看你的目标单。” 宋澄还真揣身上了。她一摸兜,放到温向仪桌子上。 秦荔造出的动静让温向仪无法再置身事外。 宋澄的目标单从她面前落下,被两只干净修长的手指推到桌子中间。 桌上空间有限,她的目标单和自己的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何念瑶,你看宋澄的,她就不像——” 秦荔的话戛然而止。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何念瑶一看,同样愣住了。 “宋澄你……” 明明宋澄和温向仪的成绩天差地别,两张目标单摆一块,她竟分不清哪张是温向仪的,哪张是宋澄的。 踮脚伸脑袋从后排凑热闹的段嘉发出惊奇的赞叹:“哇。” 各科目标直接拉满填上满分,班次校次目标都填了明晃晃的“1”。 他们班的第一和倒数第一,居然神奇地一致了。 连温向仪都失言了片刻,忍不住看了眼宋澄。看到这份目标单,温向仪忽然觉得自己不用想太多。 宋澄她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问也白问,想也白想。 唯独宋澄坦然自若。 她又不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干脆往上面填个最高的。 何念瑶道:“要我跟宋澄学吗?” “……” 秦荔搂住她:“你是乖宝宝好孩子,咱们稳中求进,不做白日梦想家哈。” 宋澄不服气,当即看向温向仪:“秦荔说我在做白日梦。” 温向仪,管管你闺蜜。 她扭头告状告得太自然了,温向仪心底生出些微的荒谬,她们俩拌嘴为什么关自己的事? 但宋澄依旧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种等她开口的执拗,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信赖,就好像,自己的话语在她的世界拥有一锤定音的地位。 温向仪沉吟片刻道:“好了,不要打击宋澄的学习积极性。” 秦荔:? 宋澄满意了。 算温向仪懂事。 上课铃响起,宋澄回座位前看了眼秦荔。 虽然她依旧面无表情,秦荔还是从中读出了“温向仪因为我说了你”的淡淡优越。 秦荔很不高兴,控诉温向仪:“你怎么帮宋澄啊?” 温向仪不承认:“我没有帮她。” 秦荔:“明明就有。” 温向仪神情自若,柔软低语:“为了快点结束话题而已。” 秦荔一听,确实是温向仪会做的事。 “原来你这样想的,我就说嘛。” 她就说温向仪怎么会拉偏架、帮宋澄说自己呢! - 每个周末前的周五都会过得飞快。 期中考前的周末,留校自习的高二学生猛地激增。五班往常应该只有十来个留校的,这周足足有二三十个。 温向仪留校自习,何念瑶家里有事没来,秦荔周末要去外地看演唱会,把考试抛在脑后。 学校只提供自习场地,并不管理学生,食堂也不开火,伙食学生自行解决。 好在周末时,许多小摊贩会闻声而来,在三中门口全天候组成迷你版的美食一条摊。要是觉得不够,附近一站路就有个大型商场,那块都是吃的玩的。一到周末,商场长满了三中人。 温向仪不碰小吃摊,中午到校门口拿的外卖,等到了傍晚下自习,她想透透风,准备去趟商场。 天黑得早,但校门口被小吃摊上挂着的灯照得热闹,风吹起来还是挺冷的,温向仪拉高拉链,一抬头就看到宋澄和一个女生站在关东煮摊前。 周末学校不要求穿校服,女生穿着打扮得挺精致,头发披着,还拉了个卷。 摊主把东西递过来,宋澄去接的,她没有吃,而是等那个女生收起手机,才把关东煮递过去。 温向仪赶在她们转过身前收回视线,走到路边打车。 李雪珊咬着福袋,眼巴巴道:“宋澄,你就陪我去商场嘛。” 宋澄:“我要回去复习。” 李雪珊:“她们俩都不陪我,我一个人去吗?” 宋澄:“嗯。” 李雪珊:“……” 好吧,她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 只是在校门口遇到米线摊上的宋澄,拉着她陪自己买个关东煮,企图顺势把她拐到商场陪自己玩。 “不去就不去,我自己也能去。”李雪珊赌气道,刚要扭头往公交车站走,发现宋澄比自己先一步往路边迈开腿。 李雪珊咦了声,眼睁睁看着宋澄往一个女生那走去,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穿着校服的背影,宋澄却走得坚定,好像只靠个夜色里的模糊身影就认定了对方姓名。 李雪珊下意识跟过去。 刚走近,就听宋澄主动问女生:“你一个人?” 女生“嗯”了声,没有多余的音色语调修饰,简短的应声也有说不出的悦耳轻柔。给人的感觉,一听就是个美女。 宋澄抬头看了眼天色,依旧没什么表情地说: “正好,我也要去,一起。” 李雪珊:??? 宋澄你怎么忽然就“正好”了! 理发 商场。 一走进去,迎面的空调暖气吹得李雪珊浑身一热。 她立刻就想嚷嚷句“终于暖和起来了这鬼天气”,又霎时想起自己旁边站着谁,嘴闭得牢牢的,故作不经意地别了下头发。 她用余光瞥着身边两尊神,正好看到麦当劳玻璃窗里的倒影,瞳孔地震。 依次是:校花,冷艳体育生,和她这个小土豆子。 服了。 她单拎出来也算小美女吧! 怎么站这两人身边就人矮腿短脸平头发油呢? 她们俩单独开美颜不带她? 李雪珊深深感受到了女娲捏人时有多偏心。 她受不了了,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跟着温向仪的宋澄一起过来。 还不如她一个人。 路过一家奶茶店,见另外两个人都目不斜视不感兴趣,李雪珊停住步伐:“我想喝奶茶,你们先去逛吧。” 宋澄:“好。” 温向仪:“没事,我们等等你。” 李雪珊:? 虽然是她提出来的,宋澄也没必要这么干脆吧! 反观温向仪,明明两个人第一次认识,她却这么温柔,体贴,平易近人。 她受宠若惊了,声音都不由跟着变娇:“不用啦不用,还得排号。” 温向仪:“好,要是遇到了再一起。” 李雪珊:“嗯嗯好呀好呀。” 旁边的宋澄张望其他地方,就差问句“能走了吗?”。 李雪珊在温向仪看不到的时候朝她皱了皱脸,宋澄一脸平静地看回来,李雪珊自讨了个没趣。 算了,跟无情的人没什么好说的,还能指望宋澄陪谁逛街么? 这样一想李雪珊舒服了,转身买奶茶。 宋澄跟着温向仪继续往商场里走。 她没搞懂刚刚李雪珊的表情什么意思? 可能李雪珊就是这样一个表情丰富的活泼女孩子吧。 宋澄不再去想,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电梯的位置很明显,宋澄快步走过去,停在电梯口的向导地图前。 这座商场跟三中分校区似的,学生对它了如指掌,基本没人会去看地图。 温向仪跟了过去。 她过去的时候宋澄已经看差不多了。 十年前的商场用后世眼光来看,着实有点简陋。 商场里的品牌有些以后还在,有些已经彻底看不到了,再看,有一种怀念的味道。 不过宋澄看地图不是为了感慨,她问温向仪:“你想去做什么?” 温向仪反问:“为什么先问我?” 当然要问啊。 她来商场只有两个定位。温向仪前面带路的,温向仪后面提包的。 她看地图,是为了温向仪想去哪她能直接带温向仪过去。 宋澄:“我没什么要逛的。” 温向仪无可无不可地喔了声,看着她:“那你来干什么?” 宋澄:“?” 她一字一顿道:“没来过,好奇。” 温向仪还好意思问! 要不是她跑出来逛商场,自己已经在背历史了。 外头天都黑了,秦荔不在,温向仪一个人,搁谁放心得下?好在温向仪遇到善良的自己。 宋澄委屈地闭口不言,眼睛却像会说话一样。 她的眼睛向来很有神采,鲜眉亮眼这词很适合她,明明形貌精致到昳丽的程度,却因为饱满眉弓下彻亮有神的眼洗去险些落俗的艳色,透露出雪的澄净冷感。 但有时候,温向仪好似能从厚雪底下发掘出别的。积雪会悄然化成水,细微地在雪隙间流淌。 比如现在,宋澄的眼睛让她觉得软软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自己能看到。 宋澄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 温向仪自然地移开视线,轻巧地说下去:“既然你不怎么来商场,跟我走吧。” 宋澄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温向仪是从哪看出来的,温向仪的心思总是这么缜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她的小秘密看透了! 宋澄心有戚戚然。 她现在唯一成功瞒过温向仪的,就是在家里衣帽间藏的泡面火腿肠。 也不知道她走了后,那些泡面火腿肠怎么样了。早知道上次温向仪出差她该吃掉的。 宋澄满怀遗憾和说不清的怅惘跟着温向仪走了一路,她不看路,只看温向仪往哪走就跟上,等温向仪停下她也停下。 温向仪先进了家韩餐店。 宋澄扫了眼店面,店里有几个学生,虽然没穿校服,但一看他们看到温向仪和自己就窃窃私语,肯定是三中的。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宋澄从兜里掏出酒精湿巾,开始给两人擦桌子,要开水烫碗筷,她做这些很有章法,像一套执行无数次刻在骨髓的固定流程。 温向仪看了会儿,拿着菜单问她:“想吃什么?” 宋澄给自己倒了杯免费的茶:“我吃过了,点你自己的。” 温向仪想起她和李雪珊买关东煮,没问了,点了个部队锅套餐,又单点了豆腐汤和沙拉。 没一会儿,热腾腾的部队锅端上来,摆在两人中间,芝士香霸道地散开,中间的辛拉面煮一会儿不知道得有多好吃。 宋澄喝了口水。 幸好学校门口王阿姨三块钱的米线量大管饱。 虽然暗搓搓地给温向仪操了这么多心,宋澄心里从没忘记过,她和温向仪现在只是普通同学,温向仪肯定不会在意她A不A这顿饭,但她不能白吃白喝。 如今她和温向仪之间清清白白,都是她时刻洁身自好的成果! 宋澄不动筷子,温向仪也没劝她,反而在夹菜间隙闲聊般道:“商场你算是逛过了,我等下还要做点别的,下周就要考试,不好让你陪我浪费时间。你先回去还是?” 这套话可谓是没有瑕疵,礼貌周到。 宋澄却没注意后面的,她只听到温向仪等下还有其他事。 嗯? 什么事? 宋澄道:“我不急,一起来的一起回去。” 温向仪点点头,就没说什么了。 她饭量不大,部队锅里的年糕剩了许多,赠送的辛拉面更是根本没动,离开的时候,宋澄还在想着可怜的辛拉面。 她心不在焉地跟着温向仪进了第二家店。 光线好亮。 呼呼的吹风噪音传入耳中,她抬头。 “理发店?” 温向仪道:“我修一下头发。” 很快有相熟的理发师来接待温向仪,带她去后面洗头,宋澄熟练地找空椅子坐下开始等人,就差掏出手机玩了。 “宋澄!” 听到自己名字,宋澄探了个头看向镜子后面。 哦,遇到同班同学了。 陈子豪正顶着满头尖尖烫头,谢日新和另一个男生桑远在等他。 陈子豪不方便动,谢日新凑过来:“宋澄,你和温向仪一起啊。” 宋澄颔首:“我们顺路。” 看着淡定的宋澄,谢日新又一次刷新认知,佩服道:“除了固定那几个,温向仪很少和别人单独行动。” 不过他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宋澄才是那个更孤僻自闭的独行侠? 她为什么会和温向仪玩啊? 谢日新凌乱了。 宋澄问陈子豪:“学校让烫头?” 陈子豪:“不让啊。” 宋澄:“那你?” 陈子豪嘿嘿一笑:“我这锡纸烫,回头就说自然卷。” 宋澄:“……”祝你好运。 这时候温向仪也出来了,在宋澄旁边位置坐下。 温向仪一出来,几个男生看似没有变化,但说话声音不太像鸭子了,人也像无脊椎动物忽然进化出了脊椎,能站直了。 理发师刚刚有听到他们聊天,边给温向仪修头发,边笑道: “其实不烫头也有好看的发型,修出来的,不会被学校查。” 桑远颇感兴趣:“什么样的?” “我让人拿给你们看。” 理发师转而看向宋澄,“同学,你长这么漂亮,不剪个吗?” 这个女生不仅长得漂亮,头肩比完美,而且他一眼就看出她的头骨非常圆,面对完美的头盖骨,他很难不手痒。 宋澄还没说话,另一个人已经把册子拿来了。 “翻第三页,对……同学你们看,这是今年最流行的,男生女生都能剪。” 陈子豪他们先看到:“有点帅啊。” 理发师努力游说宋澄:“你现在头发的长度正好能剪。” 听了这句,宋澄忽然有了奇怪的预感。 不会是…… 理发师把册子拿回来给她看。 “这发型叫狼尾,也叫鲻鱼头。” 草。 宋澄险些骂了重生后第一句脏话。 她转头看温向仪,眼底的控诉无法克制、喷涌而出! 果然是温向仪让自己留了十年的鲻鱼头! 可正被理发师要求直视前方的温向仪完全看不到侧方的宋澄。 听到鲻鱼头,温向仪在脑海中想了想,这样飒爽的中长发确实蛮符合宋澄的气质,可以纳入考虑范围。 她中肯点评:“还可以。” 宋澄在心底重重哼了声。 她脑海中接连浮现那十年温向仪摸自己头发毛的画面。 温存的,带些力度的,危险的,手指颤抖乏力陷进发堆的。 还可以? 温向仪你明明爱死了! 理发师拿梳子去了,温向仪可以动一动,她看向宋澄,就见宋澄正看着自己,眼神很奇怪,愤愤不平,又有些得意。 人类的眼神真的可以如此传神吗。 温向仪问:“你要剪鲻鱼头吗?我在这家办了卡,可以用我的。” 想什么美事呢温向仪? 还用免费诱惑自己,真是奸诈。 宋澄秒回:“不要。” 她直视温向仪双眼,郑重宣布:“我以后都留长发。” 再也不是鲻鱼头了。 爽。 后桌 期中考试如期而来。 考完试后的周三,学生以自习为主,各科争分夺秒地出了成绩,下发到学生手里。 温向仪没什么意外地稳坐第一。 宋澄也没什么意外地被班主任喊去了办公室。 “这个成绩,你还准备转文化课吗?” 在李老头眼里,宋澄无异于自毁前程。 “我和许老师电话沟通过了,以你的成绩你走体育生肯定能上个好学校。你现在放弃,以前的奖白拿了,苦也白受了。你再想想吧,要是坚持,这周家长会让你家长跟我说。” 宋澄道:“家长会没人会来。” 李老头合笔帽的动作一停。噢,他想起来了。 每次家长会,宋澄的位子上都是空的。他给宋澄家里打电话,对方态度还可以,说没空,说下次肯定到,然而下次依旧不来。 眼前的女孩好像已经习惯了,体贴道:“我让他们给您打个电话?” 李老头还能说什么:“行吧。总之你家里不反对就行。” 从办公室出来正是饭点,教学楼已经空了,路过食堂的时候宋澄瞟了眼,不想去挤高峰,脚下一转就要去小超市买吃的。 身后有人喊了她声:“宋澄。” 宋澄回头,是同桌何念瑶和她的两个好朋友。 刚从食堂出来,温向仪怕冷,正在拉拉链,她微微低着下巴,姣好的面容藏了起来,但四周路过的都会悄悄看她。 每次大考和竞赛后,温向仪身上的光环都会忽得爆发一下,瞩目程度直线上升。 何念瑶:“李老头找你说什么了?” 这个时间喊去办公室,大家都知道和期中成绩有关系,宋澄这次的分数太虐了,吃饭的时候何念瑶她们还在讨论,一出食堂看到宋澄,何念瑶她们忍不住喊住了她。 宋澄道:“他说我考虑清楚就行。” 秦荔挠头:“这应该不是李老头原话吧?” 温向仪看着宋澄,笑了下:“你想清楚了。” 宋澄耸肩:“不然我这些日子在开玩笑吗?” 宋澄有时候,或者说大多数时候都很执拗,认定的事不会因为任何外力轻易更改,并有极强的执行力。 她不爱说话,但人的决心会像树的影子一样默默舒展开,无声而如影随形。 何念瑶和秦荔都敛了神色,无论如何,她们都没办法在这个当头去打击宋澄。 宋澄走了,何念瑶道:“虽然她只有两科及格,但我还是很佩服她。” 秦荔道:“应该说正因为她几乎都不及格还敢放弃体育,才更佩服她了。温温你说呢?” 两人都看向温向仪。 温向仪漫不经心道:“是体育生能做出来的事。” 两人:“……” 听起来不像是在夸宋澄! 善良的秦荔和何念瑶不忍心再问下去了。 秋天爽朗的日光洒下,上周降温后叶子开始红了。树混杂出深浅不一的红黄绿,滤过的光好像也斑斓明丽了许多。 温向仪朝小超市的方向投去目光。 宋澄端着泡面走出来,形单影只地朝操场去了。 她忽然觉得方才回应秦荔的话不够精准。 应该说,是宋澄可以做出的事。 看起来有点蠢,做起来非常笨拙,却拥有一往无前、披荆斩棘的勇气和坚定。 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反复练习,本来就是通往竞技的唯一通道,也是宋澄最擅长的事,换成学习,怎么不行? 中午的操场空旷安静,人很少。 三中五班的生活宋澄记忆模糊,但操场她太过熟悉,十年后都还记得清楚,也不知道是那些拼命训练的日子的哪些瞬间印在了脑子里,想忘都难。 里面必有一幕是躲在角落里的台阶上两三分钟吃完泡面,然后开始日常训练。 今天也一样。 泡面真好吃。 以后温向仪再也管不着她吃泡面了! 宋澄又品出一点重生的好处来,面对分数的痛苦都缓解了些—— 下来的分数看得她快心梗了,知道不行和真的看到不行完全是两码事啊。尽管知道分数背后的客观原因,她也会受打击的嘛。 两三下刮完最后的泡面,宋澄看都没看宿舍的方向,精神十足地往教学楼走去。 错题本还没搞懂,中午时间正好搞一下。 期中考后,各科荣誉榜张贴在黑板旁的白墙上,五班的荣誉榜惨遭年级第一霸榜,痛并快乐着。 课上全在讲卷子,大家哗啦啦翻着卷子,一节节课过去得很快。 考试后的这周还换了座位。 除了固定的轮换外,李老头点名部分学生调换了下。 宋澄万年不动的位置忽然往前动了,温向仪正常往后轮换,何念瑶去了另一组,宋澄的同桌换成了段嘉,而她成了温向仪的后排。 换座位的时候宋澄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有股难以表述的安详。 像搬家的小动物,她在位子上安顿下来。 李老头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她看着温向仪的脊背发呆。 温向仪回头给段嘉递东西,目光侧到她身上,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宋澄回神。 黄昏从温向仪背后涌流而来,为眼前温向仪的发丝镀上朦胧的光,温向仪的笑像场好天气: “开小差开得太明显了。” 宋澄一动,扭头看到身边窗外虎视眈眈的教导主任。 “……” 她抓起笔,埋头故作忙碌,实则借胳膊遮挡画小人。 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点个点当嘴巴,再画个长头发…… 李老头慢悠悠的声音里,她听到温向仪若有若无的轻笑。 “?” 哼哼。 宋澄恶劣地在小人头上写个“wll”。 让温向仪笑。 约定 下了这节被占用的音乐课,就到了家长会时间。 学生们纷纷在外面等着家长,指着自己的位置让家长入座。 李常笙在学生堆里瞥见温向仪:“向仪。” 温向仪转头,看到来的是一身职业装的李常笙,神色淡淡:“李阿姨。我妈最近在忙什么?” “你妈妈有重要会议,实在过不来,说晚上补偿你。”李常笙是骆颜的好友兼左膀右臂,揽了下温向仪,“别怪她。” 温向仪笑道:“怎么会。” 送李常笙进了教室,温向仪走出来,笑意慢慢敛下去。 别班同学窃窃私语:“温向仪家里来的是姐姐吗?看起来好精英。” “可能吧,听说还没人见过她爸妈。” 何念瑶把那几个男生赶走,跟温向仪找话说: “我爸哪次不说,‘你要是像温向仪,每次家长会上被点名表扬的就是我了,多有面子!’你妈妈肯定也想来的,不来是她的损失。” 温向仪配合地扯开唇角,心不在焉的。忽而,她目光定在自己身后的空位: “宋澄的家长还没来?” 家长会还有三五分钟开始,因为是高二第一次家长会,家长们都比较上心,来得很齐。 唯一的空位明晃晃得扎眼。 何念瑶道:“不知道啊。” 三中家长会开得不算频繁,除了温向仪这样万众瞩目的存在,很少会有人注意到同学的家长有没有来开会,宋澄以前就是班级角落里的一个影子,更不会有人回忆得起。 温向仪虚应了声。 家长会结束时,宋澄的座位上还是空的,而李老头甚至问都没问一声。 - 宋澄混迹在人群里往学校外走。 因为家长会,除了她都是一大一小的组合,还有的学生在边走边挨训。 要是按她的想法,她就留在学校自习了,可她得回去一趟。 走到校门口,这里已经被接孩子的车堆满了,三中富裕小孩不少,单向四车道被占得只剩一车道勉强通行。 宋澄去公交车站台时路过了辆库里南,温向仪以前也有辆,她给温向仪当司机的时候常开。 她多看了几眼,后车窗徐徐降下来。 她猝不及防和车窗后的温向仪直直对视。 吓得她反射性想闭眼。 宋澄克制着闭眼的冲动:“啊,是你啊。” 温向仪弯唇点头。 盯温向仪的车被当场抓获,宋澄有点尴尬,扬起手准备来句干巴巴的再见,驾驶座的窗户也降下来了,女人探究的目光从她身上刮过。 宋澄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不是李常笙么! 和骆颜一样,她向来在保养上下功夫,十年后的她完全不显老,但对比现在穿着蓝灰职业装的李常笙,差异还是很明显的,现在的李常笙状态明显年轻了很多,有种轻熟感,还没有学会把精明藏进眼底,视线颇有压迫力。 家长会时,宋澄回宿舍收拾东西了,没看到原来是李常笙给温向仪来开家长会。 感受到李常笙仍在打量自己,宋澄总觉得她能看出什么来,让人心底发怵。她避开李常笙目光,看向温向仪: “周一见,温向仪。” 风拂动宋澄额头的碎发,她的眼睛明亮。 宋澄总能把一句话说得像个约定。 温向仪顿了顿,略显生涩地给了相同的回应: “周一见。” - 公交车从三中所在的新城区摇摇晃晃驶入老城区,天跟着黑了,繁华着灯的新城慢慢落在后方看不到了,宋澄在倒数第二站下车,走了段路。 这时候店面都关得早,没什么24小时营业的,到了小区门口,除了昏暗的路灯,只有零星几个小吃摊亮着光。 她边走边看,找到了自己的家。宋澄站在楼栋口张望了下,漆黑的口子像是能把人吞噬得彻底。 就这会儿功夫,有人下楼,楼道声控灯亮了。 宋荣剑牵着倪光往外走,倪光一蹦一跳的,手腕上的儿童手表发着光,正找宋荣剑要零食和玩具。宋荣剑满口答应,抬头看到宋澄笑容停了停。 “怎么回来了?” 许是看久了黑暗,楼道光都有点刺眼。宋澄眯了眯眼:“有事跟你们说。” 宋澄跟在宋荣剑身后上楼,倪光的零食玩具泡汤了,回头狠狠瞪了宋澄眼。门打开,倪芸的声音从开着油烟机的厨房传来: “怎么回来了?正好,吃了饭再去买,就要做好了。” 宋荣剑换着鞋说:“宋澄回来了。” 厨房传来关火的声音。倪芸依旧没有露面,抱怨了声:“这么大人回来了都不知道提前说声,我只做了三个人的饭。” 倪芸把菜盛出来端到客厅,倪光爬上餐桌椅子,宋澄先回了房间。 宋荣剑买的是两居室,倪光小时候和大人睡时,宋澄还有自己的房间,现在倪光长大了,就变成他们姐弟俩住一间上下铺。 她回学校这段时间,她的上铺堆满了反季的被子和倪光的衣服玩具,唯一的书桌上全是倪光的书和课本,宋澄暂且把包放在椅子上。 外头倪光闹着要看动画片,不看不愿意吃饭,倪芸给他打开手机他才消停。 宋澄就是这个时候出去的,她先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另拉了把椅子坐到宋荣剑身边,也是倪芸对面,跟他们两人说: “我决定不走体育了,专心学文化课,已经跟老师说好了。” 宋荣剑的眉头先皱起来:“不学体育?” 宋澄:“嗯。” 宋荣剑:“学校给你的补助还发不发?” 宋澄:“不发了。” 倪芸哐啷放下碗:“你成绩本来就不好,靠你的分能上什么学?” 倪芸瞥了眼宋荣剑,宋荣剑低着头默许,她便继续说下去: “你要是非要放弃,我看你也没什么指望,干脆别上了,直接去上班,还能早点赚钱给家里,你爸不用那么辛苦。” 宋荣剑道:“能练好体育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别瞎折腾。你不知道自己多笨吗?” 说她笨? 宋澄本来垂头听着,忽然抬起头看向他们。 她不傻,在她年少时期,或者说再往前推,从她小时候,她就模糊意识到,对宋荣剑和倪芸来说,她和倪光是不一样的。 知道回来是什么光景,刚刚在公交车上宋澄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把两个人的所有话当耳旁风。 但听着听着,她真觉得很烦躁,又听到宋荣剑说她笨,她是彻底听不下去了。 宋澄从倪芸看到宋荣剑:“说我现在成绩不够好我承认,你们凭什么说我笨。” 连那么聪明的温向仪都没嫌弃过她笨。 角落 而且,虽然她总说温向仪坏话,但其实温向仪除了奴役她,也总会表扬她。 夸她做饭好吃,夸她做事利利索索,夸她能做好的每一件事,无论大小。 想想温向仪让人艳羡仰望的人生,再想想小学毕业的他们俩。 宋澄目光里带上一丝可怜可叹。 她的父母,真是没有品位! 倪芸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宋澄自信道:“我不笨,文化课我能学好。” 她想了想:“我只是通知你们我的决定,就算你们不同意也不能改变我的想法。其实我学什么你们都无所谓吧,只是少了这两年的补助而已。等我上了大学,就不会麻烦你们了。” 宋荣剑嗤笑了声:“钱不还是老子给你出。” 宋澄平静道:“奶奶走之前让你把房子留给我,你转到自己名下了。如果你心里过得去,你也可以不出。” 宋荣剑彻底被激怒了。他不知道这个女儿是怎么成了现在这样子的,只会气他和找他要钱,石头一样又冷又硬,倔得让他看到就心头火起。 他重重拍了下桌子,倪光开始哭,倪芸心疼地哄他,一片嘈杂里宋荣剑朝宋澄狠狠瞪去,却对上宋澄波澜不惊的神色。看他的眼神,甚至还透着丝悲悯。 “你还想跟我动手吗?”宋澄看着宋荣剑被多年酒局掏空的身子,善意提醒,“别伤着自己。” “滚,你给我滚出去!” 宋澄无所谓地进屋拿起自己的包,出门了。 她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比较麻烦的是,她不知道该去哪儿。 住不起要付钱的,她选择余地不大,没纠结多久就决定在商圈下车,寻找24h营业的便利店或者快餐店。 商圈的夜景霓光闪烁,头顶能隐约看到厚厚的云层。夜里落了场小雨,落叶零落在积水中,描摹出秋夜的凄清。 便利店玻璃墙上的水珠反射着五颜六色的霓虹光,登时朦胧起来,因而,隔着条马路看到便利店里的宋澄时,温向仪最先的反应是认错了人。 跟自己说“周一见”的人,几小时后却又出现在她世界的角落。 这远比回家有趣。 红灯转眼变成绿灯。 温向仪对司机道:“过了红绿灯靠边停,我下车,你不用等我。” 司机犹豫:“可温总准备了惊喜,等您回家。” 温向仪微微笑道:“我说停车。” 司机不敢再劝,车子靠边停下。 温向仪走到路边等着过马路。这几十秒时间里,她仔仔细细看了看窗边的宋澄。 便利店沿窗设了排座位,宋澄窝在最不起眼的边缘,面前的桌上有一个便利店的纸杯,再没有其它了。 她好像对自己过于昳丽瞩目的外表一无所知,非常喜欢待在不引人注意的位置。 路过的客人和一个男店员目带惊艳地偷看她,她专注地发呆,杯子握在手里好久没动一下。 温向仪忽然起了坏心思。 走过马路,她没有进便利店,而是走到了宋澄面前的窗下。宋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有看到她,眼底映照出斑斓空茫的雨滴霓光。 温向仪笑了下,曲指轻叩两声。 “咚,咚。” 像受惊警觉的动物,宋澄身体向后靠,那双琥珀色眼睛里仿佛慌乱了瞬,快速眨了好几下,最后锁定在她脸上,瞳孔里终于有了自己的身影。 果然被她吓到了。 小小的坏心思圆满成功。 温向仪弯起唇,这才转身进便利店。 推动玻璃门,便利店的欢迎词轻快地响起来,同时到达温向仪耳中的还有宋澄的声音。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温向仪抬头,宋澄已经大步走到她跟前,她的脸还是一如既往地板着,眼睛像此时被云遮蔽的天,让人摸不透她何时要酝酿出一场晴雨。还是刚刚被吓到的时候鲜活。 温向仪道:“你呢?怎么在便利店坐着?” 宋澄哽了下,云淡风轻道:“家里吵,我出来学习。” 温向仪点点头:“你忙着,我来买点东西。” 她转身往货架走,宋澄看着她的背影没跟上,回到自己位子上拿出本作业装样子,保住她最后的尊严。 听着身后不知是不是温向仪带来的窸窣声响,宋澄看不进去题,她又走神了,视线飘到面前的玻璃上。 方才她被声响唤回心神,倏然看到温向仪笑吟吟地出现在眼前,凝视着自己。 宋澄从家出来这一路心情都很平静,唯独那个瞬间,玻璃上的雨水仿佛飘到她的眼睛里了,她慌乱无措,眼里的潮气涌上来,用力眨了好几下眼才消弭。 “宋澄。” 听到温向仪喊她,宋澄的身体在脑袋反应过来前就转了过去。 温向仪站在收银台前,身边有两三个装满东西的大大的购物袋。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袋子的边缘,带起的声音让宋澄的心好像也被她碰了碰,那种触感奇异地蔓延。 温向仪牵起唇角,声音轻柔而低缓: “我买了太多东西,提不完,你可以帮我提回去吗?” 最初 毫不夸张地说,听到的那瞬间,对温向仪刻入骨髓的警觉立刻压过了宋澄花季少女的忧郁。 这招她可太熟了。 她永远不会忘记,她最初就是这样落入温向仪手中的。 宋澄刚上大学和同学一起去兼职,因为形象还可以,有场重要晚宴人手不够,酒店领班调她去晚宴上端盘子。 清清白白老实本分的大学生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温向仪看中了。 反正宋澄端着酒水盘一转身,温向仪就撞到了她身上,玻璃落地乍碎,酒香在两人周身泼开,落到宋澄的衬衣和温向仪的香槟色礼服裙上。 当时宋澄唯一的想法就是,完了,要扣工资了。 弄脏了裙摆,温向仪好像并不愤怒,更像是觉得很有趣,笑容没落下过。 映着晚宴水晶灯和身后的香槟塔,她的笑晃人得像场柔光满溢的梦境,身上的珠宝与她比起来黯然失色,宋澄这才发现撞到自己的女人过分年轻,而且有点眼熟,啊,是温向仪。 在这种场合碰到了高中同学,对方是娇客,而她是挣生活费的侍应生。 宋澄局促又窘迫,不准备和温向仪相认,温向仪肯定也不想和她打招呼,宋澄想,她收起盘子,埋头就道歉。 领班也忙赶来,眼见就要对宋澄发起责问,温向仪却率先道:“没关系。” 又转向宋澄,“对吗?老同学。” 宋澄没想到温向仪会在众目睽睽下和自己说话。直到陪温向仪离开宴会厅去车上换衣服的路上,她心里还有些感慨。又想,怪不得高中时温向仪好像人缘很好,人人都喜欢她,她脾气真的很不错啊。 宋澄一路胡思乱想,温向仪提着过长的裙摆,边走边关切询问她的近况。 在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怎么出来兼职了,和同学一起吗,诸如此类。 在陌生城市,骤然见到高中同班同学,就算高中不熟,也难免生出几分亲近。宋澄毫不设防地交待了。 说到她在兼职赚生活费时,温向仪正背对她上车。 宋澄跟在后面帮她提着人鱼尾巴般的裙摆,眼前撞进温向仪雪净纤瘦的脊背腰身。 她会不会有点太瘦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一晃而过,宋澄犹豫地提起: “温向仪,你能不能帮我和领班说句话。” 温向仪依旧没有回头,轻声细语的:“嗯?” 宋澄:“我不想扣工资。” 放在往常,宋澄跟人开不了口的,她需要的钱自己会挣,一声苦都不会喊。可最近,奖学金还没下来,她生活费眼看见底,而面前的人又是善解人意的老同学。 饶是如此,暴露了她的困苦窘迫,宋澄还是感到难言的羞赧与赤.裸:“我就随口一说。” “当然可以。”温向仪拢着裙子坐下,端详着宋澄的脸,笑道,“宋澄,这是很小的事。” 温向仪说完,当即让司机去酒店和领班交涉。 目送司机离去,宋澄心底松了口气。温向仪真好。 “谢谢你温向仪。”宋澄说着往外退,“你换衣服吧,我先回——” 温向仪的手覆上宋澄即将关门的手背,宋澄身形微顿,抬眼看她。 光线昏暗的车内,温向仪垂首,如含秋水的眼睛凝视着她:“我有点不太舒服,想回去休息了。宋澄,你会开车吗?” 那个当下,宋澄或许是迟疑了的,她还有工作,等下司机就会回来,用不着她来顶上吧。 可温向仪纤弱地靠在椅背上,发丝沾在微醺的脸上,看起来很难受。 不像摸打滚爬的自己,生病胡乱吞两粒药继续干活,她家境优越,平时应当被照顾得无微不至,于是拒绝她仿佛一种罪过,而她还是刚帮了自己忙的好人,就当还人情,帮客人代驾领班也不会怪罪。 宋澄没有犹豫多久,点了点头,走向驾驶座。 此时的她全然没想到,这一去,她的生活天翻地覆。 没想到重回高中,在小小的便利店,宋澄又在相似场景前重温了她命运改变的一幕。 她有点悲愤。 现在温向仪才高中啊,她就说温向仪打小一肚子坏水吧。 宋澄的戒备拉到最满:“你可以少买点。” 温向仪:“已经付过钱了。” 宋澄:“那就来两趟。” 温向仪:“?” 宋澄满脸写满“这很难吗?”,冷酷到不近人情,温向仪被拒绝两次,也不想再管她。 本就是突如其来的心软,宋澄不知好歹,她没那么多耐心,让宋澄流落便利店算了。 她不再看宋澄,垂首理了理袋子,有点后悔为了找个理由买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下真的带不走了。 便利店一个年轻男生旁观已久,早已蠢蠢欲动,见温向仪被拒绝,主动道: “我也要走了,挺重的,我帮你提一段路吧?” 温向仪拒绝道:“谢谢,但不——” 身侧伸出只手,猛地把收银台上的两大袋提起。 温向仪眼神微动。 宋澄从便利店男生脸上收回冰冷视线,和她对上目光的瞬间大步往前走,给身后的她抛下句冷淡的: “剩下的那个提得动了吧。” 温向仪提起购物袋,这里面装的是几个面包,很轻,重的都在宋澄那了,她跟上宋澄,走出便利店,风一下子灌进领口,她等风吹过了,慢悠悠启唇道: “不是让我来两趟吗?” 宋澄不是很想理她。 方才在便利店,刚拒绝了温向仪她就有点后悔,随即在心里争分夺秒地和自己达成和解。 温向仪才高二,她这个年纪能懂什么呢? 自己都是个大人了,虽说要合理规避变成女人玩物的风险,也得在能力之内照顾温向仪一点,不能矫枉过正。 温向仪大晚上在外面晃,宋澄怎么放得下心。万一她从便利店出去还不回家呢? 没想到她低头拿个书包走过去的功夫,短短不到30秒时间,就有心怀不轨的分子和温向仪搭讪,真是狗胆包天。 宋澄心里还有点生气,走着走着才想起来问温向仪: “往哪儿走?” 回家 温向仪指了个方向。 通过小巷,就在商业街后面,就是成片的小区,一看规格就是以前公司建造的员工房,宋澄记得没多久这块老房子就拆迁了。 她去过很多温向仪的房子,这里她第一次来。 宋澄东张西望,不知不觉跟着温向仪到了一扇门前。是老式的铁门,里头还有扇木门,温向仪接连打开两扇门,摁亮灯,昏黄的光线照出和宋澄眼中的温向仪格格不入的一个家。 浅褐色木质家具为主,窗帘也是棕色的,沙发背后的墙上挂着书法相框,电视机上盖着白色蕾丝罩,整洁而温馨,却也透着陈旧。 温向仪道:“愣着干嘛?进来吧。” 宋澄走了两步,站在玄关把东西放下,整个家好安静,不禁问道: “你妈……你家里人呢?睡了啊?” 温向仪道:“他们不住这。” 宋澄喔了声,并不意外。 她无法想象温向仪一家子挤在个快拆迁的老小区小房子里。 所以这房子有什么来历?温向仪为什么不回家?她平时就住这吗? 宋澄太想知道了,她本想放下东西就走,这下走不动了,见温向仪给她倒茶,她主动坐到沙发上,没想好怎么开口,于是先装作继续打量房子。 反倒是温向仪把水递给她时主动说:“这里是我姥姥家,我有时候会自己住这边。” 宋澄微怔。 据她所知,温向仪的姥姥很早就因为胰腺癌过世了。 每年清明节,温向仪再忙也会去给老人家扫墓,有几次带了宋澄一起。 没想到这时候老人家已经不在了。 宋澄端起茶杯遮住自己的神色。 温向仪自己住姥姥家骆颜都不管,温向仪还没成年呢,骆颜也忍心? 不知道骆颜怎么想的,反正宋澄有点不忍心了。 她决定原谅温向仪的恶劣行径三秒钟。 温向仪静静观察着宋澄的神色,她神情细微却千变万化,像缝隙里的一丛无人注意却丰富之极的幽微植物,实在有趣。 温向仪的唇角不变,依旧上扬着:“你为什么不回家?” “……” 果然被温向仪看出来了,宋澄轻描淡写:“有些不愉快。” “所以离家出走?” “差不多。”想想温向仪也对她说了实话,宋澄勉强袒露自己的不光彩,“被赶出来了。” 温向仪想了想她的成绩,面露恍然:“喔……” ? 宋澄不高兴了:“你的表情冒犯到我了。” 温向仪礼貌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宋澄觉得自己脾气真好,听到温向仪朝自己道歉,她心里一下子舒服了,大方道: “玩笑话,没多大事。” 温向仪笑着看她。 “既然遇上了,我不好当没看到,我家没别人,你今晚可以住在这里。” 宋澄白净的脸上浮现迟疑。 温向仪好整以暇道:“还是你有其它地方可以去?” 听了这句话,宋澄这才同意:“谢谢你,温向仪。” 她应声的时候脑袋点了点,没有扎起来的头发随之窝进颈窝,衬得那张脸看起来有几分不同平时的柔软,让温向仪心情很好。 “都是同学。我去准备一下。” 她去给宋澄布置客房。阿姨打扫过,侧卧挺干净,就是要补些小东西和一次性用品,再把夏被换成厚点的秋被。 秦荔得知了,打电话过来惊讶地说:“你对宋澄太好了吧!” 温向仪:“有吗?” 秦荔:“当然啊,我都吃醋了。” 温向仪不置可否:“不觉得她太可怜了吗。” 秦荔想了想:“好吧,是有点,但……唉,算了,是我我也要帮一下的。谁让碰到了呢。” 等秦荔抒发完感慨,温向仪挂掉电话。 她没有说谎,她没觉得自己对宋澄有多好。 带她回家,也不代表全然的亲近。 就像在外面看到一只流浪的、有趣的小动物,有点心软,于是带回家关进笼子里观察她的习性。 给宋澄一个比便利店温暖的临时落脚点,也给自己找点乐趣。 更多的是各取所需。 可这个小动物却比温向仪想象中活泼好动。 最后在床头放了瓶水,温向仪检查了遍,见处处妥当,她打开客房的门,还没往外走就闻到一阵带着热气的香味。 她循着走到厨房,从姥姥离开过就没有开过火的厨房又活了过来,宋澄站在灶台前,娴熟得不像个学生。 她端着两个泡面碗转身,问温向仪:“想在哪儿吃?” 温向仪没回过神:“什么?” 宋澄很有耐心:“餐桌还是茶几。” 温向仪顿了顿:“不知道电视还能不能看,还是餐桌吧。” 想看电视啊。 宋澄自动翻译出来,把碗端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放下,摸起遥控器调试。 没一会儿找出了央视,深夜的电影频道在放经典老片,宋澄问温向仪:“看这个行吗?” 见温向仪点了头,她才放下遥控器。 宋澄下了两碗挂面,挂面在厨房的橱柜,午餐肉什么的配菜,是她从温向仪的三个购物袋里翻出来的。 她怀疑温向仪有囤积癖,总是会往家里买一堆东西,冰箱里琳琅满目,却又不下厨。宋澄最开始给温向仪做饭,就是因为穷人看不下去她坐等食材过期丢掉再换新的浪费行为。 夹起一筷子面,宋澄尝了口,嗯,还可以,照常发挥。 温向仪的视线跟着她动作,最后落到宋澄无甚波澜的脸上。 宋澄搅着碗:“味道怎么样?” 温向仪夹了很少一点,送进嘴巴里,眼底闪过丝讶然。 咽下去后,她道:“很好吃。” 对高中同学的手艺她本没抱什么希望,但出乎意料的,宋澄下厨的成果很合她口味。 宋澄听了很开心,矜持道:“一碗面而已。” 温向仪学她搅着面条,这次多夹了些:“可你做得很好。” 温向仪夸她做得好啦。 电影悠扬的音乐声里,宋澄又夹了一筷子面,热汽上飘蒸得她鼻尖猛地发酸,心头却舒舒坦坦,还有点得意。 她就知道,她不是一无是处的嘛! 橘子 面下得快,吃起来更快,刚把从半截看起的电影看出点头绪,宋澄的面就吃了个干净。 刚吃饱懒得动弹,宋澄继续坐在那看电视。等回神,温向仪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宋澄有一瞬间恍惚想起她的上辈子。她和温向仪在同一间屋子里待着,有时候在一块,有时候分开去做自己的事。 不同的是,那时候她们的家很大,而现在,温向仪拿着睡衣走进浴室,没一会儿,哗哗的水声就传到了客厅。 宋澄陡然清醒,对着电视上插播的广告坐了好一会儿,端着两个碗起身走向厨房。 有什么不一样了,有什么还一样。 就算住在老小区房,温向仪还是娇贵小公主,吃完饭不知道端碗。 老房子的卫生间干湿分离几近于无,温向仪碾着头发末梢的水分,抽纸擦去镜子上的水雾,才从里头看到穿着睡衣的自己。 两年前姥姥还在时,她常过来住,侧卧的衣柜里都是她的衣服,她从初三就不长个了,身高停在168,以前留在这个房子的衣服竟也能继续穿,只是房子的主人不在了。 姥姥走后,骆颜再没回来过,每次灯亮起,老房子里都只有她一个人。 简单吹了吹头发,温向仪往外走,打开门,影影绰绰的电视声音陡然清晰起来。 宋澄还在沙发上坐着,乖觉得像没移动过,她面前的桌子却已经大变样,碗筷收拾得很干净。 见她出来,宋澄坐直些:“碗我洗了,给你放好了,桌子也擦了。”总不能留给温向仪洗。 温向仪应了声:“辛苦你。” 她走过去坐下,发梢还有点湿,温向仪用手里的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注意到现在在放广告:“电影放完了?” 宋澄点点头。 这就放完了。 温向仪好奇道:“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 宋澄当时在发呆,完全没看到电影什么时候结束的:“没注意看,就过去了。” 温向仪扭头看了她眼,正要说话,宋澄已经拿起遥控器问道:“要不找出来再看一遍?” 温向仪到唇边的话忽然不用说出去了。 她很快地眨了一下眼,不知宋澄为什么会接出自己想说的话,轻而易举地用她的思路撞上她的意图。 宋澄在片库里搜索电影的名字,一个个拼音输入,还输错了两次首字母。好不容易打出来,发觉片库里没有收录这部的版权。 “居然没有。”宋澄喃喃自语,看起来比温向仪还懊丧。 温向仪弯起唇,忽然觉得看不到想知道结局的电影也没什么。 “宋澄,我不想看了。”温向仪扬了扬下巴,“找个你喜欢的东西看吧。” 宋澄是个很听主人话的客人,开始翻找想看的节目。电视哒哒地跳着音效,节奏很让人舒缓,温向仪打开书柜,寻出个圆滚滚的铜风炉,菊花碳放进去点燃。 宋澄的目光不知不觉间落在她身上:“要煮茶吗?”可温向仪没有晚上煮茶的习惯啊。 “不煮茶,晚上喝茶睡不着。我们烤橘子吃。” 温向仪弯腰从塑料袋里拿出砂糖橘,拣了两个放到烤网上,弯起唇问宋澄:“你吃几个?” 原来要烤橘子吃。 宋澄探头看了看烤网下的碳火,焰火跳动不休,宋澄不会形容菊花碳焚烧起来的味道,只觉得闻起来很温暖。 她想起来,温向仪以前冬天吃水果也要在暖气片上烤一会儿。她总是怕凉。 宋澄给自己拿了五个砂糖橘放上去,小小的烤网一下子满满当当。她拿着第六个,实在找不到落脚点,遗憾放回袋子。 拿起遥控器,宋澄宣布:“我要继续找电影看了。” 这次没花多久时间,她就打开了部节奏舒缓的老电影。 菊花碳烧着,时不时发出哔剥声。温向仪抱着靠枕,脚蜷缩在沙发毯里,入神地看着电影中狭小花店里的男女。 粤语台词伴随背景音乐悠然响起,一同响起的还有宋澄念台词的声音:“为什么你什么都会,那么厉害,你是不是常常考第一?” 宋澄可能有什么语言天赋,亦是托了声音好听的福,听得出不会粤语,却又能一下子把粤语模仿得很有神韵。 念头一闪而过,温向仪懒懒窝在沙发里,配合学宋澄的下句台词: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会,你平时做什么?” “?” 同样靠在沙发上的宋澄扭头看她。 温向仪的笑容无辜而纯善:“不是念台词吗。” “是。”宋澄为自己辩驳,“所以我和他不一样。” 电影男主的下句传入两人耳中。 [我?我只会打篮球。] 宋澄:“……” [你便是我朋友……] 温向仪实在忍不住,脸埋在抱枕里笑了起来。笑声闷闷地传来,好久没停下,把电影台词都压成她的底衬。 宋澄被她笑得狼狈,冷着脸去翻烤橘子。微微翻动几下,烤橘子的香甜气息便在老房子里飘开。温向仪鼻尖动了动,抬起头张嘴要说话,半个暖烘烘的橘子直接进了她嘴巴。 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温向仪只好咽下,这个季节的砂糖橘很甜,让人口齿生津。不过她有注意到,另外半个已经被宋澄吃了。 宋澄又剥了个橘子,温向仪发现宋澄吃过才会给自己吃,好像在替她尝尝甜不甜似的。这个行为对两个人来说太过亲密,她为什么要跟宋澄分食同个橘子? 温向仪不太自在地动了动身,自己去够橘子:“你吃你的,我来。” 宋澄:“诶你小心烫——” 敲门声忽而响起,打断宋澄的话和温向仪的动作。 温向仪起身去开门,宋澄亦步亦趋地跟着。 温向仪把木门打开小半,李常笙的面容出现在铁门之后。 她温声道:“李阿姨。” 李常笙身上还是分开时那套职业装:“向仪,我们分开时你说要回家的,怎么没回去?你妈妈急得给我打电话。” 温向仪等她说完才开口:“她真的急吗?” 李常笙哑然。 她接到电话时听到隐约拨弄的水声,骆颜应该在浴缸里,声音被热水泡得发懒发绵,像交待一件公事,骆颜让她找到温向仪。 “八成又去宿青路了。” 对李常笙的沉默并不意外,温向仪体贴地给了台阶:“我妈肯定知道我来这里了,你说是不是,李阿姨?” 李常笙只好点头。 作为骆颜的助理,这些年她的工作内容很大部分是帮上司看顾女儿,她早就知道,她做不了这对母女间的润滑剂,她们都太聪明,也太了解对方。 总之,找到温向仪了就行。李常笙放松下来,才从缝隙里看到温向仪身后还有一个人。 “向仪,你身后是谁?” 温向仪回头看了眼宋澄。 宋澄不明所以地望向她,目露征询,好像在问自己需不需要她上前。她总是安静的,无害的,却会默默跟在自己身边,像种无声的支撑,或者说陪伴。 温向仪收回目光,她不认为自己需要,但意外的,她不排斥这种感觉。 纸条 温向仪转回身对李常笙道:“一个朋友。” 李常笙最后叮嘱温向仪明天记得回家,很快便离开了。 两人回到茶几前,菊花碳烧得没那么旺了,宋澄拨了拨,问温向仪:“要不要再烤些?” 温向仪脸上惯常维持的笑意很淡:“我不吃了。” 又坐了会儿,电影彻底失去了吸引力,温向仪起身进了卧室,走之前没忘记周到地与宋澄道晚安。 “宋澄,晚安。” “晚安。” 宋澄说完,客厅只剩她一人。电影还在不知疲倦地演下去,宋澄就着电影吃完了剩下的橘子,熄了铜风炉去睡了。 可能是睡前吃了暖乎的东西,这晚睡得很安生,明明见了个上辈子认识的人也没有做什么梦。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时,房子里静悄悄的。 走到温向仪的房间门口,宋澄听里面没有动静就没敲门,回去厨房用吐司做了个煎蛋火腿三明治。 她自己切一半吃,给温向仪留一半,最后在茶几上留了个纸条,轻手轻脚地离开。 回到家时,宋荣剑上班不在家,倪芸看到她当没看到,自顾自吃完了饭,帮倪光擦擦嘴巴,出门送倪光去兴趣班。 宋澄有时候觉得自己不爱说话也有原因,因为家里没人爱跟她说话。 就像现在,没有人问她一句昨晚去哪儿了。 不过,问不问没什么区别。 她回到房间,收拾要带去学校的衣服和杂物。 她东西实在少,很快收拾好了,宋澄慢慢回忆她现在的手机在哪儿。 她的手机是宋荣剑替换下来的旧手机,勉强保留着基本功能,但不让她带去学校。倪光总想拿去玩,所以宋澄去学校时就把手机放在个小盒子里藏了起来。 她摸索着在抽屉里找出那个盒子,手机确实在里面,屏幕却碎得不成样,不知遭遇过什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报废了。 宋澄不记得上辈子有没有这回事了,类似情况的事她的生活里总会发生,实在寻常可见。 宋澄把手机丢进垃圾桶,带着书包和一个黑色手提包离开家,坐上前往三中的公交车。 她提前返校,到的时候是上午,干脆没去教室,就在寝室里待着。 周盈中午回宿舍看到她吓了跳:“你周六就回来了?” 宋澄道:“来学校自习。” 周盈啧啧道:“你现在太勤奋了,我真是想不到。” 宋澄颇有同感:“生活本就是一场场意外。” 就像她昨天放学还一本正经和温向仪说“周一见”,没几个小时就在便利店和她重逢了,甚至还在她家住了一晚。 与家里的兵荒马乱比,校园简单而安宁。 五班教室留校自习的人大约十来个,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事,宋澄很适应这样的环境,利用一天半的时间做完了作业不说,还像模像样地给自己列了学习计划。 针对考试里暴露的薄弱项,除却跟课堂进度,她额外给自己划出了私下的补课安排,以及随之而来的复习计划。再拿出张白纸,把各科知识点按掌握程度从低到高排序,日后好逐个击破。 周日的晚自习,所有学生都返校了,教室再度坐得满满当当。 趁晚自习还没开始,宋澄虚心向新任同桌请教:“你可以帮我看看我的学习计划吗?” 段嘉成绩很好,这次期中考在全班前十。 段嘉当仁不让:“好啊。” 宋澄递过去一张纸,段嘉低头正看着,宋澄又道:“这是我还没搞懂的知识点。” 说着她递来两张A4纸。 段嘉:“……哇。” 居然比作文字数还多,她要晕字了。 前座也紧跟着传来声“哇”,宋澄抬头,段嘉前面的秦荔搭着椅背伸长脖子看来。 她有了不妙的预感,还没想明白是什么,秦荔就搭上温向仪的胳膊一阵摇,用喊温向仪快看会唱歌的青蛙一样的语气喊道: “温温,来看宋澄的学习计划。” 宋澄:“……” 温向仪转身,段嘉立刻把宋澄的几张纸递去,秦荔帮忙摆正,三人一气呵成,宋澄宛如局外人。 温向仪看了会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密密麻麻的,你刚整理出来的吗?” 不。 密密麻麻是我的自尊。 宋澄面容安详地嗯了声。 温向仪翻了翻道:“做得很用心,但我觉得……” 宋澄耳朵已经竖起来,准备迎接后头年级第一的评价和建议,上课铃忽然响了,地理老师走进来,温向仪的话就这样被打断了,留她独自抓耳挠腮。 温向仪究竟想说什么?她觉得好还是不好? 宋澄原本不想拿给温向仪看的,她自尊心很强的好不好。但现下既然温向仪已经看过了,就必须说点什么来,不然她亏死。 地理老师今晚破天荒没有占用晚自习,在讲台上写着什么,教室里一片静谧,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咳嗽声。 何念瑶找温向仪借去抄的作业从隔壁组传回来,途径段嘉,段嘉正要往前递,被宋澄拦了下来。 宋澄撕下一截草稿纸,快速写了几个字,轻轻点了点温向仪的背。 灰蓝海马毛毛衣触感软软的,因而完全遮盖不住被触碰时脊背的轻颤。几乎同时,温向仪侧着半张脸回头看,浮动在睫毛上的光险些被她抖落,眼底的嗔怪呼之欲出。 宋澄把话压成气声:“接着。” 温向仪接过来她手中的东西,就看到除了自己的作业,还多了张纸条。 宋澄的字结构不够标准,撇捺却足够张扬,草草舒展在白纸上。 [你没说完的是什么?] 温向仪没回她,过了会儿,又一张纸条悄然从后方递来,在她身侧探头探脑。 她拈到手心,铺在眼前的试卷上。 [看在我周末给你做了饭的份上。] 温向仪想到周六早上的三明治。 前一天晚上,入睡前她接到骆颜的电话,交流过程不太愉快,她睡得很晚,第二天早上便睡得很沉,等醒了,宋澄已经离开。 她把一切都收拾齐整,除了留言作别的纸条和厨房盘子里的三明治,家里仿若谁都没来过,是个省心的借宿人。 三明治复烤后散发着焦香,里面抹了花生酱,吃起来香甜可口。宋澄的天赋点在厨房了吗?温向仪漫无目的地想着,动了动笔。 宋澄终于收到了“回信”。 [你也知道我收留你一晚。] 光是看这句话,宋澄都能想象得出温向仪说话时的语调和神情,好整以暇的。 好吧,好吧。 [谢谢人美心善的温向仪,没有你我就冻死在便利店了。] 看着极尽谄媚讨好的两句话,宋澄狠狠唾弃自己的灵魂,揪了下温向仪的毛衣。 温向仪椅背靠后、手背到宋澄桌面上抓了抓示意,宋澄把纸条放进去时塞得太狠,碰到了温向仪的手。 人的体温好像是恒定的值,她分明第一次接触到现在的温向仪,却为过于熟悉的微薄温度陷入一瞬的怔忪,直到温向仪避开和她的接触,她都回不过神来。 纸条上传来轻微的两下拉拽,宋澄才发现自己忘记撒手。 这方角落小小的僵持清楚落在地理老师眼底,讲台上传来悠悠的一声: “宋澄?专心自习啊。” 被老师点名了! 宋澄一下子收回手,把纸条留在了温向仪手中。 她低头平复下心情,还好还好,只点了自己的名—— 不对啊,凭什么只点自己? 宋澄反应过来,不敢相信,老师居然有这么偏心!难道年级第一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宋澄深深地受伤了。 怀着难以言喻的伤怀,她后面的时间都安安静静。到了课间,她仍奋笔疾书。等到前座传来动静,温向仪转过身来,她才在心里哼了一声。 算温向仪懂事。 温向仪喊了声:“宋澄。” 宋澄老神在在地抬头:“在呢。” 温向仪道:“你的计划我简单看了遍,你自己制定的计划会更适合你,会给自己做计划本身就很好,我只是给你提几个醒,看你需不需要。” 宋澄态度端正了些:“我听着呢,你说。” 温向仪道:“你的学习计划包括了复习计划,这很好,但遗漏了总结复盘的部分。” 宋澄恍然。拿笔快速地记下“总结复盘”四个字。 温向仪看着她写完,拿起宋澄的两张薄弱知识点道:“还有,你列出的知识点很详尽,对你的学习指导作用却不大,因为小题用不上,而大题都是知识点的综合应用。在实践里,你的知识点大约只能用来查漏补缺。” 温向仪想了想,补充:“还可以增加你的焦虑和压力。” 任谁看到还有这么多知识点无法确信已经掌握,都有点想死不想活。 宋澄:“……” 她无法反驳,虚心求教:“我应该怎么办?” 温向仪放下纸:“做题。根据题目提炼知识点,做错题本,归纳相似题型,总结复盘你的易错点,再去做题验证。” 宋澄喃喃道:“这方法听起来很笨。” 温向仪睨了她一眼,微微笑道:“很适合你。” 宋澄:“?” 温向仪在说她笨吗?? 旁听的段嘉拍了下手道:“真的很适合你耶宋澄!你刚回来学习,很缺做题量的,先刷刷题把各种题型见一遍,比什么都强。” 她看向宋澄:“温向仪给你的建议真好,特别贴你情况,宋澄,你不觉得吗?” 宋澄不确定道:“我也这么觉得?” 她还是觉得温向仪刚刚好像在说她笨。 可连段嘉都这么说了。 应该不是吧? 第 21 章 领读 第21章 第十周的最后一天晚自习,宋澄的学习终于走上系统化。如果宋澄写日记,一定会在这里标个星号。 第一句是表扬自己的学习能力,第二句是点出温向仪对此做出的贡献,第三句怀疑温向仪嫌她笨就不写在纸上了,但牢牢刻在脑海里,亟待日后验证。 新的一周,周一早读是英语,秦荔正站上面领读,教英语的刘老师走进教室。偷偷吃包子的陈子豪噎住了,抄历史作业的何念瑶赶忙拿起英语书,跟着早读唱歌的谢日新也紧紧闭上了嘴。 上午没有英语课啊,刘阎王来干嘛! 刘老师要去四班,路过早读的五班,忽然想起件小事来。 她站在门口没往讲台去,视线逡巡,最后停在宋澄身上。 双目对视,宋澄打了一半的哈欠不知该收还是继续打下去。 刘老师的黑框眼镜沉着冷肃的光:“宋澄,以后英语早读你和课代表一起在上面领读。” 卧槽! 此言一出,所有人纷纷嘶声,怜爱起宋澄。 刘老师要不要这么残忍?这分明是公开处刑差生,是一种不道德的精神折磨与摧残,宋澄不就是打哈欠被抓住了吗! 还好被抓住的不是他们。 刘老师:“还坐着干嘛?现在就上去。” 宋澄喔了声,拿起英语书。 连温向仪都回头看了她眼,低声提醒道:“实在不行,现在跟刘老师直接说。” 温向仪你说谁不行呢? 宋澄道:“没事。” 这话连段嘉都不信。她起身让宋澄出去,目送一去不回的孤胆英雄,喃喃自语:“我不忍心看了。” 她想了想,抬手堵住耳朵。或许不听宋澄的口语,是一种无声的体贴与善良。 宋澄走到秦荔旁边,她从没带过早读,站在讲台上不太习惯。 她往下看了眼,除了一片人头,还有一张张写满同情的脸庞,看得她有点头皮发麻了,赶紧收回视线。 宋澄转头问秦荔:“我们一起从第二段开始?” 秦荔道:“好。” 秦荔的担忧快从眼睛里冒出来,暗自决定自己声音大点,把宋澄的盖住最好。 她定定神,起了个头。 大家也低头看书,准备迎接宋澄的惨剧。 紧跟秦荔之后,一阵流利口语传入耳中,音色较秦荔的清扬更为低沉醇厚,毫不费力地就能将两者区分开。而且,秦荔家的口语已经很好,宋澄与她相比不仅没有落下风,甚至更……好听? 讲台下的学生们恍惚了。 这是宋澄? 谢日新说出大家心声:“宋澄变得好陌生。” 段嘉不知何时放下了堵耳朵的手,又忍不住想摸摸耳垂,宋澄的口语听得人耳朵麻麻的。 前排,温向仪目光凝在宋澄身上,呼吸很轻。 宋澄把缩读和音节的重音都处理得很 好,地道得不像国内应试教育的产物。 她刚开始上台还有些陌生,像秦荔一样捧着书,读完一段,她已经把书放在桌上,微垂着眼皮去看,足以说明她此时的松弛。这样的宋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②本作者小檀栾提醒您《含泪做1》第一时间在.?更新最新章节,记住[( 一节早读下来,大家同情的人变成了秦荔。 最后的领读结束,被秒得稀碎的秦荔幽怨地看向宋澄。 亏她还自作多情想着帮宋澄遮掩一二,宋澄对得起她的赤子之心吗! 秦荔看什么呢? 宋澄茫然地看回去,但落在秦荔眼中,她神情镇定,双眼波澜不惊,满身高高在上的出世高手气质。 秦荔陡然泄气。 她服了还不行吗。 宋澄口语怎么这么好?刘老师又怎么知道的? 英语课上,有个胆大的同学实在忍不住问了。 刘老师扫视一圈,叩叩讲台:“你们别看宋澄总分不高,期中考试,她的听力分数是拿满的,这说明什么你们知道吗?知道的说说。” 段嘉举手:“说明她运气很差,后面都没蒙对多少?” 大家恍然大悟,就连宋澄都心有戚戚然。 可不是吗,单选理解除了会的就没蒙对几个,扣大分了! 一阵欢乐的笑声爆了出来,迅速被刘老师视线镇压。 刘老师:“说明她私下用功,没少精听泛听才有这个效果。宋澄,对吗?” 老师已经帮她找好理由,宋澄哪有反驳的道理,立时点头。 刘老师满意收回视线。 诚然,她早上只是想起来宋澄极度“偏科”的分数分布,想用领读这件事鼓励鼓励宋澄,顺带施加一些外力给这个后进生紧紧皮,没想到宋澄给她一个惊喜。 刘老师想着宋澄背后的汗水,再看看班里一些不省心的:“其他人都在私下努力,你们还笑?周三早读做听力卷,我亲自看着你们做。” “……” 大家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宋澄的出现好像提醒了刘老师可以用早读来抓听力这件事,接下来两周,英语早读除了固定的默写和背诵环节,还经常加入听力的单项练习,并且有常驻早读的架势。 而在这些练习中,除了偶尔的失分,宋澄总能拿满分,堪称五班听力一霸。 渐渐的,大家都对宋澄有些改观——她在学习上是下了真功夫啊。 周四上午的第三节课是英语小考,中午放学的食堂,几个女生快坐满了张八人桌,凑一起吃饭。 段嘉喝着热奶茶:“我去办公室拿作业,听到刘老师改着卷子跟六班英语老师夸咱们了,还把宋澄拎出来表扬,李老头也在。” 何念瑶道:“都说了什么?仔细说说。” “先跟六班老师说我们班听力训练挺好,要继续做。” 段嘉脸很苦,她特别讨厌听力,“又跟李老头说宋澄英语开始发力了,其他科估计也是,李老头就说呀,哎,宋澄知 道用心学习就好!” 段嘉把李老头沙哑又慢吞吞的声音模仿得像一只棕熊,惟妙惟肖,好几个女生都笑起来。 宋澄坐在最边上,想起家长会后被喊去办公室的场景。 李老头说没等到她家长电话,他主动打过去,问宋荣剑是不是知道宋澄的想法,宋荣剑半晌才说知道,听起来压着怒气。 他跟宋澄说,本意是让宋澄和家里好好做做思想工作,宋澄说:没了那份补助,怎么说他都不会高兴的。?” 李老头不满意这个结果,宋澄离开办公室时他的表情依旧不太好。 宋澄铁了心向学,他是个老师,不可能把学生往外赶。再麻烦的学生也是学生。 那天李老头还告诉宋澄:“许老师请假回来了,你是她带的,亲自和她说一声吧。” 许龄是宋澄的带训老师,年纪在老师里算很年轻,宋澄最初就是被她带到三中的,一直跟着她练。 听到许龄回学校了,宋澄当天就去找了许龄。 多年没见,再加上自己已经放弃体育,宋澄见她有点紧张心虚。 好不容易在室内体育场找到许龄,许龄顶着蓬乱头发,低头拧着鼻涕,她长得特别秀气,偏偏练出身硬邦邦的肉,身上还是宋澄熟悉无比的酒红色双杠运动服,正在掂量羽毛球拍,见了宋澄立刻柳眉倒竖,喊道: “好啊,你小子趁我不在学校干大事。” 一下子,宋澄的那点“近乡情怯”就消失了。 她忘了那天跟许龄说了什么,就记得她认真说出自己的原因:“学体育找不到工作的,老师。” “胡说八道,我不是有工作吗?”许龄说完又笑了声,“想得够远啊。” 宋澄想,可不是么,不能再听你一拍大腿选专业了,她真想问问当初许龄给自己选专业时想了什么,一股脑逮到什么是什么,宋澄深切怀疑她的志愿是许龄脑内随机选择的结果。 然后她就被许龄带去家里吃饭了。 许龄的厨艺和温向仪烂得不相上下不分伯仲,不如食堂。宋澄吃完说要不下次还是从食堂打饭吧,被许龄骂了。 想来忠言总是逆耳的,没关系,她不怪许龄。 至少许龄不像温向仪罚自己加班,加班何尝不是一种体罚呢。 对了,许龄的可乐鸡翅都烧糊了,哪有食堂师傅烧得色香味俱全。 宋澄看了眼温向仪盘子里喷香的鸡翅,吃了口自己盘子里的清炒小白菜。 没关系,师傅烧的小白菜也好吃,还健康,呜呜。 宋澄味同嚼蜡,吃得神思不属,忽然,一块完美的可乐鸡翅落到她餐盘里。 咦? 宋澄飞速看向温向仪。! 第 22 章 心跳 第22章 温向仪正用干净勺子把另一个鸡翅舀给秦荔:“我吃饱了,给你们吃。” 秦荔先露出笑,反应过来后又质问:“为什么先给宋澄再给我?” 何念瑶习惯就要跟着起哄,问为什么鸡翅给了宋澄不给她,话出口前她看到宋澄清汤寡水的餐盘,悄然咽了下去。 温向仪没理会秦荔不依不饶的声讨,看向默默开始吃鸡翅的宋澄,唇角不知不觉弯起。 宋澄对此全然不知,她专心吃着鸡翅,心里想,有时候,温向仪人还是蛮好的嘛! 刘老师效率飞快,晚自习就把改完的卷子发下来了。 托频繁练习的福,这周小考大家的听力分数都有向上轻微浮动,比没有听力练习的四班成绩普遍高三四分,刘老师难得给他们个笑脸。 等刘老师讲完卷子,课间休息,段嘉趴在桌子上道:“宋澄,你的听力和口语到底怎么练的啊,教教我。” 宋澄自忙乱的书桌里抬起头,一下撞进温向仪如湖的双眼。 温向仪笑着道:“我也想再练练口语的发音,宋澄,你仔细说说吧。” 宋澄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温向仪全都不记得了。 或者说,这一切还尚未在温向仪身上发生,却已经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她的口语是温向仪教的。 温向仪总频繁出国,又不肯把她留在国内,宋澄必须跟她满世界跑。 宋澄英语差,不仅是哑巴还是聋子,全靠随身翻译。 有次万圣节,温向仪因为什么峰会忙得不可开交,她自己出去玩,不小心和翻译走散,包也被飞车党一把抢走。 她摸索着靠国际通用肢体语言和记忆往回走,还好中途遇到同胞,等磕磕绊绊回到住处,已经过去三四个小时。 她以为除了翻译没人会知道这件事,到酒店房间,温向仪就坐在正对门的沙发上,周遭的助理团看到她宛如看到希望从天而降,纷纷露出解救了的神情。 温向仪怎么在这? 宋澄没懂:“峰会出什么事了吗?” 温向仪走过来,一直看着她,宋澄后知后觉意识到:“你在找我?” 她知道自己给温向仪添麻烦了:“没事的,我自己也能回来。” 温向仪拥了上来,宋澄浑身紧绷。 那时候她跟温向仪在一起刚快一年,还是不能习惯温向仪在别人面前对她的亲昵,她不敢去看后面旁人脸上的神情,推拒着:“我身上冷,别冻着你。” 温向仪双臂挂在她脖颈间,不仅没有放开,反而像蛇缠一样束缚得更紧。 助理们很有眼色地离开了,宋澄放松了些,感到温向仪埋头在她颈侧深深嗅着,她不自在地偏了下,又再度落入温向仪另一侧的手心。 温向仪摩挲着她的额发,轻柔地呢喃着,命令着: “宋澄,吻我。” 好吧。 宋澄掌着她的腰,熟练地抬起温向仪的下颌,低下头—— 宋澄猛地摇头,把不属于高中时期的画面甩出去。 那次意外走失之后没多久,温向仪给她请了老师,重点教她口语。她们两人一起外出时,温向仪就是她的老师。 在做老师这点上,宋澄不得不承认,温向仪非常细致,有耐心,即使宋澄惧怕不敢开口,她也不会强求,宽和到了极致。正是这样的态度,让宋澄能放松地待在她身边,从最开始一张口读单词就生怯,慢慢的,真把英语学上了路。 除此之外,温向仪还会亲自纠正宋澄的发音,偶尔兴致上来了,也会教宋澄一些其他语言的单词,引导着宋澄读:“Mnamur.” 宋澄躺在床上,有些生疏地念一遍:“Mnamur.” 她扭头看温向仪:“这个单词怎么发音的?由哪些字母组成?” 温向仪半靠在床头坐着,看起来很愉悦,看过来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位温柔多情的情人。 她俯身靠近宋澄,睡裙吊带滑落肩头,宋澄被吸引视线的瞬间,耳畔,温向仪话语低低飘荡: “不要关心它看起来的模样。” “宋澄,重要的不是看到什么,而是听到了什么。” ——她那时听到了什么? 宋澄不确定地回想。 她好像听到了温向仪的心跳。! 第 23 章 初雪 第23章 重要的不是看到什么,而是听到了什么。 ?想看小檀栾的《含泪做1》吗?请记住[]的域名[( 像一个严丝合缝的闭环,宋澄把23岁的温向仪教自己的,还给了17岁的温向仪。 温向仪听完后若有所思,展颜朝宋澄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谢谢。” 段嘉:“啊?” 宋澄压下眉梢,眼睑低敛:“不用谢我。” 本来就是温向仪教给她的。 温向仪慢声道:“对我很有帮助,当然要谢。” 真的对温向仪有帮助吗? 宋澄不怎么信,温向仪是那种在街上请人帮忙拍照,拍出来就算不喜欢也会道谢说很好看的人。 而自己告诉她的,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只有当年的她笨拙到需要人教,以温向仪的理解力,应该早就无师自通了。 宋澄无比清楚温向仪自带疏离感的良好教养,但听到温向仪跟她道谢,亲口说自己有帮到她,宋澄心底的平静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慌乱撞破。 她无法用言语总结出这是种什么感觉,什么心情。 段嘉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脑袋上顶着好多问号。 宋澄说什么了?温向仪怎么就明白了? 她转头看向同桌,见宋澄不知道在想什么,顾自对着前方出神,忙去向温向仪请教。 三分钟后,段嘉满意回到座位上。 “还是温向仪说得清楚,我懂了我会了。” 她说完感觉有歧义,看向同桌:“啊,宋澄我不是怪你说得不好。” 宋澄差不多收拾好心情了,揉揉脸道:“我知道,不用特意解释。” 段嘉:“嗯嗯。” 宋澄:“她比我会教。” 即使是上辈子,在有些事上宋澄不得不承认,她得感谢温向仪。 比如温向仪逼她学英语,间接帮她过了四六级。 虽然现在又回到高考前了。 宛如有人拿着个计算器在宋澄耳朵边上一直按“归零”、“归零”,宋澄心里五味杂陈地吸了下鼻子。 唉,回头四六级也要重新考。 唉,全都是泡沫。 期中考试过去了,12月的月考还没来临,夹在大考间的日子是学生时代相对松泛的日子。 12月初,不断降温下,最低温已经接近0度,除了即将到来的圣诞和元旦,另一种无形躁动冲击着学生。 作为509宿舍最时髦的女生,李雪珊最近的热议话题是: “今年初雪什么时候?会不会正好在圣诞节?” 周盈觉得悬:“最近挺冷了,我感觉会提前。” 李雪珊:“冷和下雪是两回事,诶你再看看天气预报。” 吕薇:“看了,这周没有雪。” 李雪珊失望地叹了口气,嘟哝道:“我还想初雪告白呢,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宋澄想起了个名字:“你要跟林航告白了?加油 。” 李雪珊的失望从初雪转移到宋澄身上:“林航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姐!我早换人了。”合着她在宿舍说的时候宋澄一句没听啊! 宋澄震惊:“什么时候?” 李雪珊忸怩了下:“上次和你一起去商场时遇到的,他找我要了号码,不是我们学校的。” 最近李雪珊沉迷和外校男生的热聊,已经把林航忘到天边去。不过宋澄一说,她想起来: “听说林航也准备在初雪时告白。” 宋澄:“?” 吕薇好奇道:“他还没放弃?这么久没动静,我以为他不准备追温向仪了。” 李雪珊:“他期中掉出了年级前十,班主任说他了,肯定要安分一阵子。” 宋澄:“……” 考试成绩还会影响到追人的节奏?有时候觉得高中生也挺有意思的。 受一部经典韩剧的影响,“初雪要对喜欢的人告白”仿佛成了默认的事。青春期的骚动鼓噪在三中干燥的冷空气中,带得冬季静电都多起来了。 李老头不得不在班会上三令五申:“现在重要的是你们的月考,别总想着元旦的假,前头还有月考,啊,也别想着些其它事,像什么下雪……” 班里爆发出心领神会的起哄声,大家视线乱飘,几个男生女生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李老头站在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摇了摇头,端起保温杯喝口热水,等这群猴子安静下来。 许多视线趁乱飘向温向仪,比温向仪抽屉里出现的圣诞贺卡明信片还要多。 宋澄有点莫名的焦躁,抿紧了唇,凑到前面:“他们都在看你。” 温向仪往后靠:“嗯?” 宋澄张了张嘴巴又闭上,冷酷地说:“没什么。” 算了! 温向仪根本不懂青春期少男少女的悸动,还是自己多操心吧。 讲台上,李老头以一句慢悠悠的话结束他这次的心灵按摩:“是冬天,雪总会下的嘛。” 可能是沾染了他中老年不急不缓的气质,天气预报几次谎报军情,今年的雪迟迟不来。 枯燥的校园生活里,它越是不来,反倒让越来越多的学生上了心,挂在嘴边没事总念叨。 比如段嘉。 语文课代表就是与众不同,段嘉把对雪的盼望落在了文字里,已然开始摘抄关于雪的佳句。 宋澄对同桌肃然起敬,借来做文词积累。 晚自习,温向仪起身时,看到宋澄在抄段嘉的摘抄本。 课间,温向仪去开水间接水遇到宋澄,等她一起回教室。走在走廊里,路过的女生兴奋的声音传来:“听说今晚就会下雪,不知道什么时候!” 宋澄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 温向仪则看向走廊外毫无动静的天空,问道:“你也盼着下雪?” 宋澄身形微顿。 宋澄自己是少数不惦记雪的人,事实上,她以前非常讨厌下雪,所以她甚至不记 得高二这年有没有下雪。 小时候跟老人住在山里的农村,一下雪就封山,连麻雀都了无踪影,化雪时,雪水烂在泥里毫无美感,唯有不知何时结束的严寒。 ?小檀栾提醒您《含泪做1》第一时间在[]更新,记住[( 等到了父母身边,冬天,倪光想要雪人,宋荣剑让她给弟弟堆一个。 她手指通红地堆完,倪光双眼放光,下一秒把雪人推倒,倪芸宠溺地拍干净他身上的雪,笑着领倪光回家。 对雪的厌恶跟随宋澄长大,长大后才渐渐好些—— 因为她有钱了。 她能赚钱了,不算多,却足够她不用回到闭塞的只有一条山路通往外界的山村,不用回到让她觉得自己是外人的家。下雪时,如果她想,也可以给自己买杯冬日热饮,双手捧着感慨一句今年的雪下得真大啊。 后来到了温向仪身边,雪成了一种景色,可以是专程飞往国外的一次滑雪度假,也可以是拥有噼啪作响的壁炉的山间别墅外头的窗景。 总让宋澄觉得,雪是富人的奢侈品。所以她一直喜欢不起来。 此时温向仪问她,宋澄便如实道:“下不下雪我无所谓。” 她礼尚往来道:“你呢?” 不过,这个问题她心里早有答案。温向仪很喜欢雪,她和温向仪在一起的年岁里,每年温向仪再忙都会抽一周时间去滑雪,连带着宋澄也可以去玩一玩。 温向仪道:“我不喜欢下雪。” ? ……嗯? 怎么和印象中不一样? 宋澄微怔,很快换了个问法:“你喜欢滑雪吗?” 温向仪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皱起眉道:“滑过,再也不想去了。” 宋澄:“???” 宋澄的脑袋开始不懂了。 她站在走廊费劲地回想,以前去滑雪明明每次都是温向仪提议,不喜欢还要去滑雪不是太奇怪了吗?而且温向仪每次都和自己一起滑…… 啊,宋澄终于想起来,她们第一次去滑雪那天,她很快穿戴齐了装备,温向仪在旁边没动,宋澄看着外头的雪道好想去撒欢,以为温向仪懒病犯了,主动问温向仪:“我帮你穿?” 温向仪看她好一会儿,那双眼睛里有宋澄看不懂的东西,直到宋澄疑惑地眨眼,温向仪才微笑同意。 教练在雪道上教了基础技巧,宋澄就可以自己滑了,没几次便上了手,让教练赞不绝口。 她玩得太嗨,完全不记得那时温向仪在干什么了。就记得她尽兴后,更衣室里,已经换好常服的温向仪撑着下巴瞧她,皑皑雪山嵌在她身后的方窗中,像一幅画。 “宋澄,滑雪好玩吗?” 她当时怎么想的来着?宋澄回忆起来了。 她想,滑雪对温向仪来说,不说是家常便饭也是司空见惯,而自己玩得得意忘形,看起来是不是很没见识。 她敛起笑,低声说:“还可以吧。”淡淡的语气。 温向仪便没说什么了。 第二年,温向仪依然带她去滑雪。 …… 宋澄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直直落到前方温向仪的背上。 几乎同时,温向仪仰起头看向走廊外。她走到栏杆前伸出手,藏在黑发间的耳垂微微泛红,侧颜在夜色中朦朦胧胧。 没一会儿,她回头看向宋澄: “宋澄,下雪了。” 宋澄走到她身边,和她一样朝着虚空伸出手。 一粒冰凉的盐粒落到她手心。 是今年的初雪。! 小檀栾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24 章 雪球 第24章 12月20日,香乌市下雪了◢_[(,这场雪来得无声无息,下得密密层层,等宋澄回宿舍时,花坛上已经覆了薄薄的积雪。 没有几个学生有伞,有帽子的戴帽子,没有的用书挡,还有用手抱着头的,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后脑勺在沙沙的雪幕里往宿舍楼奔去。 李雪珊的尖叫声从宿舍门缝里窜出来,宋澄推开门,李雪珊搂着吕薇和周盈小皮球似的蹦跶,双颊红扑扑的。 宋澄:“你怎么了?” 李雪珊:“我收到他的表白了,我们在一起了!” 宋澄一下子没了兴致:“喔。” 李雪珊朝她吐舌,小声嘀咕:“就知道学习。” 她们这位五班的舍友,以前是满脑子训练,现在则是满脑子学习,哪里懂初雪和爱情的浪漫。 练习题瘫在书桌上,好久没翻到下一页,因为晚自习走廊那幕,宋澄总走神。 脑海里,一会儿是穿着纯白羽绒服的温向仪伸手接雪的侧颜,一会儿是她冲下雪道拿起滑板朝后方仰头,总能迎来的温向仪的凝视。 那时候的温向仪穿着厚重的雪服护膝,戴着大大的雪镜,宋澄私下觉得这样的温向仪比平日可爱得多。 于是第二年去滑雪,她在装备里悄悄加上好几顶带耳朵的帽子,好像是猫耳朵,两边尖尖的角,到了雪山脚,温向仪捏着帽子耳朵看向她时,宋澄镇定回视:“商家说这款质量最好。” 温向仪又捏了捏帽子耳朵,宋澄说了这么蹩脚的谎,耳朵升温,也跟着泛起痒。 好在温向仪没有指挥她去买新的,把黑色针织帽戴到了头上。 温向仪长出了对黑色猫耳朵。 宋澄看呆。 好……好可爱。 温向仪往上看,却看不到自己头顶。她白净的脸上挂着不自在,睫毛颤着,抖着,在眼底落了场微醺的雪。 宋澄以为自己早忘了,没想到这件小事跟随她一起回到高中,在两道数学题的间隙里冒出头,窜进她脑海里张牙舞爪。 已知: 温向仪不喜欢滑雪,却总带她去。 温向仪肯定看得出她喜欢滑雪。 由此可得: 温向仪去滑雪都是为了她。 宋澄抽抽鼻子。 原来温向仪曾经对她这样好,她再也不在心里骂温向仪了。 她也要对温向仪好。至少,在目前仍有交集的时候。 第二天早上,宋澄还没下床,周盈和吕薇从阳台回来:“雪停了,不过外面的雪好厚!” 宋澄刷牙的时候走到阳台,有天地皆白那味了,宿舍楼眺望可见的操场已经从视野里消失。等上课,兴奋的同学们得知,体育课也跟着操场一起从这周课表上消失了。 陈子豪踩着桌下的篮球泣血:“不给操场除雪是场巨大的阴谋!” 体育老师这下不用生病了有事了,体育课惨遭名正言顺的霸 占,几家欢喜几家愁。 大课间,学校道路上的除雪还没完成,再考虑到气温,取消跑操。 消息传来,大家欢呼,不少人当即跑出去没影儿了,一看,全下楼玩雪去了。 回字形结构教室的一楼,中庭的雪地上多了大大小小的人,不知道谁第一个动手,没过一会儿,到处是乱飞的雪团。 秦荔蠢蠢欲动,问前问后:“我也想玩,你们去吗?” 温向仪:“不去。” 宋澄紧跟着:“不去。” 秦荔:“宋澄,你跟我一起呗。”宋澄肯定很会丢雪球,能帮她打别人。 “不。”宋澄给了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理由,“我身体不好,容易感冒,不能碰雪。” 秦荔受伤了:“你想拒绝我可以直说,别把我当傻子。” 宋澄急了。 虽然她没有强调过她身体弱这点,但这段时间大家应该都感受得到吧? 从刚重生她就开展了自己的计谋,也是个长期计划,就是用潜移默化的形象去打消温向仪为非作歹的念头。 为此,她不训练了,不打球了,跑操懒懒散散的,学她们天冷后用热水捂手,没给她捂出汗。 甚至,她体育课800米都控速跑得比温向仪还慢了,她们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算了,秦荔粗心大意的,不跟她计较。以温向仪的观察力,一定对她的体弱有了认知。这样想,宋澄觉得说得通了。 段嘉起身:“我陪你去吧。” 秦荔:“你真好嘉嘉。” 两个人挽着手开开心心出门了,宋澄握着笔,看了眼温向仪的背,嗯,人还在,她低头继续做题。 今天她给自己的首要任务不是学习,而是盯紧温向仪。 她没有忘,今天还算是初雪,有人对温向仪虎视眈眈。 林航的身影出现在五班门口。 他深呼一口气,心里七上八下地朝五班窗户里头张望,看到温向仪了,林航眼睛顿时有了光亮。 他随便抓住一个从五班里走出来的人:“同学,帮我喊温向仪出来一下谢谢。” “她在学习,你找她什么事?” 林航愣了愣,这才把视线从温向仪身上挪开,注意到自己拦的谁:“是你?” 他怎么拦的宋澄啊? 林航没有忘记,上次他借跑操靠近温向仪,就是宋澄告的刘老师。他合理猜测刘老师跟他班主任说了,以至于他成绩下滑时,班主任询问他有没有早恋,吓得他这段时间都安分守己。 林航警惕道:“你又想干嘛?” 宋澄反问道:“你拦的我,问我要干嘛?” 林航:“……” 他放弃和宋澄沟通,转而拦了另一个认识的男生:“诶陈子豪!好兄弟,帮我喊下温向仪。” 陈子豪转身要去。 宋澄平声静气:“他说不准要告白。” 陈子豪立刻就 回来了:“好兄弟,这忙我不帮。” 别说他自己不乐意,要是帮林航追走了自己班校花,当了叛徒,回头要被五班哥们摁着打。 告白计划还没看到正主就挫折连连,林航悲愤道:“你们五班人欺人太甚,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陈子豪愣住,扭头问:“澄姐,他什么意思?” 宋澄想谁是你澄姐,淡定回道:“他好像看不起我们。” 陈子豪还没想明白,身后的谢日新他们过来了,一群人着急去打雪仗,都推他: “不是说下楼吗?堵班门口干嘛?走啊。跟谁说话说这么久?” 陈子豪道:“林航,他说他看不起我们班。” 林航:“等等?” 此时,谁的雪球从林航身后飞来,硬生生砸到宋澄身上,啪嗒,雪团松散落了一地雪。 温向仪拿着水杯去打水,走出教室恰好亲眼目睹此幕。 看着宋澄脚边狼藉的雪,她不赞同地蹙眉,神色淡淡地看向林航: “你是六班班长?要打雪仗去楼下,不要在我们班门口。” 林航百口莫辩,心酸难言,他在温向仪心里还只是“六班班长”呢! “不是我让他们砸的……” 但六班的那两个男生已经玩疯了,看到温向仪出来也来不及停止,啪叽,第二个雪球收手晚了,砸到了温向仪的胳膊。 旁边老神在在的宋澄眼神一下子变了。 她把温向仪拉到身后,捡起地上的雪球,精准砸到那个正惶恐不已的男生脸上。! 小檀栾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25 章 悄然 温向仪被砸了! 陈子豪怒了:“兄弟们!六班的人看不起我们就算了,还砸我们班女生!欺负到我们头上了!” 谢日新撸袖子:“卧槽!搞死六班!” 猴子文雅人,一声不吭地在走廊边上团了个球,狠狠砸在林航身上。 一场大战就此拉开帷幕。 秦荔还在和段嘉岁月静好地堆小雪人,楼上吵吵嚷嚷的,她随口道:“哪个班疯了?” 旁边有人惊奇叫道:“看啊,五班和六班打起来了!” 什么? 是她们班疯了?? 秦荔和段嘉对视一眼,忙仰着头看。 那已经不是普通的高二五班门口了,俨然是三中的局部热战地区,雪球满天飞,砸得快准狠,飞起来杀气凛然,不断有无辜路人遭殃,抓起把栏杆上的雪含恨加入。 秦荔看激动了,抓起雪人的脑壳往楼上冲:“我来了!” 段嘉把没了头的雪人身体抓起来,边摁紧边小跑跟上:“等等我呀秦荔。” 到了楼上,秦荔的脑袋冷静了点,抓住陈子豪问:“为什么跟六班打起来了?” 陈子豪已经杀红了眼:“六班拿雪球砸温向仪!” 砸她姐妹?! 秦荔瞬间冷静不了了,噼啪把雪人脑袋摁在六班人后脖子上,冰得对方嗷嗷叫。 都在同一层,七班和八班无辜挨砸,很快被砸出火气,跟着打起来。三楼的雪急速告罄,追逐间战火往上下楼扩散,成了高二整个年级的集体混战。 到后来谁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可能是看到高二疯了,另两个年级也不甘示弱,有样学样,短短一个大课间,老师都没反应过来的功夫,全校打雪仗战争以班级为单位,在灌满走廊的凛冽寒风里打得如火如荼,整个三中宣告沦陷。 李老头尽量快得慢腾腾走到走廊,朝乱成一锅粥的学生们厉喝: “干什么呢!知不知道在走廊打闹多危——” 啪嗒。 混乱人群里,一直寻找最好时机的段嘉将她捏得实实的雪人身体甩出去,脱手而出的实心雪球不偏不倚,砸到李老头圆秃秃的脑袋上。 段嘉吓得瞪圆眼睛,又赶紧捂住脸。 李老头好半天没说话。 大家都怕了。 站得最近的宋澄有点担忧:“李老师?” 李老头颤颤巍巍伸出手:“扶住我……我怎么有点头晕啊。” 五班的班主任被砸得脑震荡了! 这个消息通过陈子豪的嘴飞出去,李老头圆溜溜的脑壳成为这场旷世大战圆满的句号。 后遗症是,从这次起,李老头的脑袋成了个有故事的脑袋,是三中的神秘传说之一。每次下雪,都会收获学生意味不明的注视。 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大战最初的起点。 林航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和温向仪星座不合,怎么每次靠近温向 仪事情的走向都会奇怪起来?他懊丧地回到六班,决定回去研究一番星座博主的微博,另行决策。 教导主任气疯了,挨个批评各班级。因为李老头的头,批评到五班时有种感同身受的痛心,分外严厉! 听说班主任在校医务室躺了两小时,五班人都鹌鹑一样乖巧听训,只有玩爽了的快乐因子无声弥漫在空气里。 讲台上,教导主任唾沫横飞。讲台下,极少数没有参与大战的温向仪安然做着卷子,一心二用,思绪飘至雪仗大战里一直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宋澄。 宋澄哪是她口中不能玩雪的样子。混战中朝她们面前飞的雪球全被宋澄挡下了,往回砸的雪球密度极高,准确率也直接拉满,把对方砸得嗷嗷叫,直接清空她们周身一小片区域,划出圈外敌不可侵犯的领地。 连带着总想靠过来的六班班长,也在走位里离她们越来越远。 现场实在太混乱了,人影幢幢间乱飞的雪球又都长差不多,温向仪不确定地回想,没看错的话,六班班长还被宋澄砸了好几次? 后座,宋澄神情舒展,眉眼飞扬,肉眼可见的心情好。 又把林航赶走了。 宋澄得意地扬起脑袋。 哼,就他还想拉着温向仪早恋。 温向仪对她那么好,这次有她在,狂蜂浪蝶别想打扰温向仪学习。 有雪仗事件在前,紧跟而来的圣诞都黯然失色了。不过,让圣诞乏味起来的主要元凶是月考。 考完月考才能迎来元旦小长假,以及假期前的联欢会。 五班后排窗户边,秦荔和一个女同学在空调外机上堆了个高高的雪人,雪人是个瘦高个,身体是垒高的雪球,木质铅笔鼻子尖尖的,眼睛是蓝色和粉色的的小橡皮,枯树枝充当嘴巴。 树枝弧度不标准,宋澄觉得雪人笑起来夸张讽刺,对同学们不太友好,但可能因为秦荔,温向仪说雪人挺可爱的。 香乌的气温总在在0度徘徊,忽高忽低,雪人便一直探着头往班里瞧。 考试考多了,学生们都被磋磨皮实了,按部就班地学着复习着。 宋澄已经适应高中的学习节奏,和自己的学习计划磨合得越来越好,没有面对期中考试时那么慌张。 元旦联欢会要报节目,还要准备零食什么的,筹备工作交给了文艺委员何念瑶,班费从班长温向仪那里支,于是温向仪和何念瑶就成了这次活动的主心骨。 每天下课,宋澄周遭都是她们讨论联欢会的声音。 何念瑶很关心群众的需求,让她们想要什么就提。 段嘉很积极地提名爱吃的怪味豆和奶味超足的奶糖,秦荔要求水果不能只有最便宜的橘子,去年吃上火了都。陈子豪问能不能让心爱的篮球出现在节目里,被路过的女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还有男生扭捏问温向仪有没有节目,温向仪还没说话,宋澄直接说了“没有”。男生看了眼宋澄,不敢吱声地走了。不知怎么的,宋澄在班里很 有威信。 何念瑶捂嘴笑了下,继续和温向仪做预算?_[(,像节目什么的,陆陆续续从12月初就在准备了,现在只是做最终确定,以及开始采购布置。 五班好久没收班费了,温向仪手里剩下两百多。 寄宿学校的学生大部分家境都挺好,对联欢会期待很高。自然,元旦联欢会的预算无疑超出了余额,而且超出不少。 何念瑶欲言又止:“嗯……要不我们再压一压?还是给秦荔吃砂糖橘吧,不买其它水果了。” 秦荔立即抗议:“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什么嘛,就这点钱,我自己全出了也行啊。” 温向仪余光朝后座看去,宋澄还沉浸在物理大题的世界,像进了迷宫出不来,没注意到身边的动静。 她凉凉看了眼秦荔:“那就你全出?” 秦荔:“好啊好啊,我冠名赞助,把菠萝蜜车厘子加上。” 何念瑶:“啊?你是多爱吃水果啊。” 玩笑话说说就过了,肯定不能让秦荔全出。 温向仪思索片刻,让她们先讨论着,曲指叩了叩宋澄的桌子。 宋澄双目无神地抬起脑袋:“什么事?” 温向仪道:“我和何念瑶之后要去采购联欢会的物品,东西太多,我们得找几个帮手,你要一起吗?” 嗯? 宋澄当即道:“我力气大,带上我。” 温向仪怎么能拎重东西?回头还把手勒红了,触目惊心的,这种活她来就行了。 温向仪颔首道:“可能还需要你帮忙布置,没问题吧?” 宋澄道:“当然。” 温向仪一身懒骨头,翻个身都会累着,怎么能做那种爬上爬下的辛苦活。 温向仪微微笑起来,好像解决了一桩烦心事般:“好,工作人员名单上加上你。” 宋澄当仁不让地点头点头。 即将转身看向别人时,温向仪忽然想起来般道:“对了,你义务劳动,元旦联欢会的班费就不用交了。” 宋澄愣了愣。 温向仪道:“我和何念瑶的也免了。” 她说着看向何念瑶,何念瑶反应过来,笑道:“是啊,出力的就不出钱了,这样才公平嘛。” 秦荔开心道:“我也一起采购,那是不是不用出钱。” 温向仪道:“嗯?你不是要冠名赞助出四十五份班费吗?” 秦荔为自己鸣不平:“怎么这样嘛……” 几人的说笑声充斥在周遭空气中,宋澄的笔在手里转了几转,视线落到温向仪脸上。 温向仪依旧笑吟吟的模样,自然地回视,弯成新月的眼中带着轻盈的询问: “物理题做不出来了?” ? 看不起谁呢? “五分钟后一定做出来给你看。” 宋澄的斗志熊熊燃烧。 十分钟后,自习课上。 过分安静的班级 里,温向仪毫不费力地听到身后那个小小的悄悄的声音: “段嘉,这道题你会吗?” 段嘉同样小声:“我也不会啊,要不……问问温温?” 又安静了会儿。 温向仪背后的衣服被轻轻揪了揪,节奏里带着点不忿。 她无声弯起唇,连自己都没发觉唇畔这悄然升起的笑意。 三中很快对月考和元旦做出安排。 这次月考本质上和其它月考有区别,是香乌市八校联考,所以很重要。 假前的最后两天考试,最后一门考完后学生回到自己班上举办元旦联欢会,联欢会后各回各家,开启为期三天的小长假。 去采购那天正好是平安夜,宋澄深切怀疑何念瑶是想平安夜出来玩,“假公济私”选了今晚。 总之,其他学生闷头做作业的晚自习,她们光明正大地出来采购了。 一通买东买西,几家店逛下来后,宋澄手里多了两个大袋子,装满了气球彩带等零碎东西。 这个时间点真不错,节日氛围浓郁,她们挑了很多物美价廉的节庆装饰,平时清秀文雅的何念瑶气势汹汹地杀价,节省下不少班费。 路过家饰品店,秦荔要进去逛,大家跟着。 何念瑶边看边和温向仪商量:“我们不是有抽签嘛,可以买点小饰品作为幸运奖品?” 温向仪道:“男生抽到了呢?” 何念瑶卡壳:“男生喜欢也可以戴。” 秦荔:“他们真干得出来。” 何念瑶想象了下那个画面,一阵恶寒:“为了我的眼睛还是算了。” 秦荔:“我想买这个鹿角发箍,温温,你和何念瑶要主持联欢会,也买两个动物发箍嘛。” 何念瑶有些心动,拿起个三花色猫耳发箍试戴,很喜欢的样子。温向仪兴致缺缺,不过何念瑶明显意动,她不会扫兴,准备随便买个。 视线逡巡过一堆各色耳朵,有只手比她更快地拿起其中之一,在自己头上比对起来。 镜子里,宋澄站在她身后:“这个适合你。” 温向仪先从宋澄眼中看到了不甚明显的笑意,才看到头上与她发色相差无几的黑色猫耳。 好奇怪,人怎么会长耳朵呢,多么违和。 她指了指:“适合我?” 宋澄确信地点头。 温向仪什么语气?她能骗人吗? 她见过的,长黑猫耳朵的温向仪,超级可爱。 宋澄想说服温向仪,放下手里沉甸甸的袋子,直接上手帮温向仪戴。 温向仪甚至来不及说完拒绝的话: “我……” “别动。”宋澄低声,“勾着头发了。” 温向仪抿了抿唇,顾忌宋澄动作,只好不动了。朝前的视线自然落在镜子上。 镜中,宋澄做这件事时说不出的专注,那份温柔细致简直不像宋澄身上会有的,温向仪呼吸声轻轻的 ,淹没在秦荔和何念瑶的絮语声里。 夜晚的路边小店光线不甚明朗,店里放的圣诞歌喧嚣吵闹。 某个瞬间,温向仪忽然发觉,镜子里她和宋澄靠得这样近。 宋澄轻轻拨弄她的头发,手背擦过她的耳廓,而她竟不再反感宋澄的触感与体温。 包裹着纤秀指骨的肌理平滑,像火柴头擦了下火柴盒,因太轻,可能还没贴紧就已经离开,于是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只有周遭气体被灼了个洞。空气的余温烘着温向仪泛凉的耳垂。 “好了。”宋澄放下手,朝镜中的她道。 温向仪倏然惊醒。 黑猫耳朵和她的黑发融为一体,猛地一看有点逼真,尤其现在光线不好,就更像了。 秦荔随意一瞥,惊呼起来:“温温,你可爱到犯规了。” 何念瑶跟着点头:“就买这个吧!” 宋澄很满意她们的反应。 算她们有眼光。 她得意于自己的审美,扬起下巴问温向仪:“怎么样?” 她简直比温向仪本人还会挑。 温向仪抿抿唇,摘下发箍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走,抛下一句:“就那样。” “?” 宋澄兜着发箍,被温向仪深深伤到了。 温向仪变了!现在都不愿意戴耳朵了! 何念瑶拿着三花猫的不舍得放下:“那还买吗?” 宋澄:“买。” 温向仪肯定会为了何念瑶戴的,她还是能看到,一样,哼。 等走出店,冷风一吹,宋澄反应过来,现在温向仪心里她还没有何念瑶重要? 这哪儿一样了! 宋澄陷入难以言述的惆怅,都不怎么想说话了。温向仪对此视若无睹,真是好狠的心。 她完全不去想自己原本就天天寡着个脸,心里吐槽10万字了嘴巴还闭得比蚌壳都紧,别人怎么发现得了。 没几天,所有人都和她一样愁云惨淡,月考开始了,没几个人能笑出来。 各科轮流着,你方唱罢我登场,被磋磨整整两天的学生脸色都快和操场的雪一样白了。直到30号最后一门英语考完,大家才渐渐活了过来—— 成绩假后才下来,先玩了再说! 回班开元旦联欢会咯! 宋澄在八班考的试。 八考场汇聚了整个高二的吊车尾。 差生心态一般都好,不仅睡得香,考试的时候宋澄还见一女生偷偷在人家八班的气球上画魔法少女。 等考完出来,大家脸上洋溢着对吃喝玩乐的喜悦与期盼,步伐虎虎生风,不知道的以为这个考场都是年级前50呢。 宋澄用平时速度走着,忽然就被衬得慢腾腾了。 她走着,有人超过了她,又回头:“宋澄,走快点啊,回去搬桌子清场地了。” 宋澄一看,是画魔法少女的那个女同学,齐岫。 她神色 有一瞬诡异。 其实,以前齐岫是她班里唯一比较熟悉的朋友。 ?本作者小檀栾提醒您最全的《含泪做1》尽在[],域名[( 没什么特别原因,主要因为齐岫也成绩差,位置在后排游荡,她们经常前后桌,没事总要递个东西什么的,渐渐的能说说话。 结果温向仪她有——算了——温向仪记忆力太好了,和自己在一起后,有天忽然翻起高中旧账,问宋澄有没有暗恋过谁。 宋澄当然说没有啊,她确实没有动过这个心。高中她天天在外面体训,是能暗恋个球? 温向仪抚摸着她脖子,视线捉住她目光,轻声问:“你不是总跟齐岫待在一起?” 宋澄当时都无语了。 她和齐岫最多搭伙吃个饭,温向仪还和小姐妹一块上厕所呢。(结合眼下宋澄细致入微的观察,温向仪有时候还会和其他班女生结伴,按温向仪的逻辑来说,她本人罄竹难书。) 因为太无语了,她就说:“啊对,对对对,我和齐岫有过一段。” 不夸张地说,那天她差点被身上的温向仪咬死。 后来说清楚了,温向仪有时候还会用这事儿打趣她。比如高中同学聚会突击检查她有没有和高中初恋见面。人家齐岫压根没来! 不过,再回到高中时,宋澄和齐岫没坐一起,就算偶然撞一块,想到温向仪提到齐岫时笑吟吟的模样,宋澄心里还是毛毛的,没跟齐岫多来往。 眼下齐岫招呼她,宋澄顿了顿跟上。路就这一条,没办法也没必要避嫌。 齐岫打量了下她的身高道:“宋澄,你等会儿能帮我递递粉笔吗?我板报最上头还没画完。” 宋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不好吧。 虽然她已经帮何念瑶做完了联欢会布置,但要是被温向仪看到……慢着。 现在温向仪连她都不在乎了,哪会在乎她跟谁待一块! 宋澄压下对温向仪的控诉和悲愤,正正神色:“好。” 齐岫学习不行,但画画很牛,后来是业内极有名的插画师,宋澄一向佩服有能耐的人,给椅子上的齐岫递粉笔时,她神色认真,仔细观摩大触少年期的元旦之作。 哇,烟花。哇,舞狮。哇,字体颜色还是金红渐变的。哇,甚至糖葫芦串的每个糖葫芦都有自己的小表情。 好厉害! “好厉害好厉害!”秦荔道,“你们快看齐岫画的。” 何念瑶朝后看:“舞狮眼睛画得真灵。” 两人夸完,继续低头分着奶茶零食,何念瑶把喷雪罐递给温向仪时久久没人接,她奇怪抬头,发觉温向仪还在看板报那块。 她笑着在温向仪眼前晃晃手里的软糖:“温温,你看舞狮看入迷了呀?” 温向仪转回身,平静的面容扬起浅笑:“是啊,很好看。” 板报画完了。 宋澄和齐岫拉了两把椅子,坐在后门那块看板报。一眼看去全是红色,很有节日氛围,非常喜庆。 宋澄换了个坐姿。别说 ,好久没回她的后门,坐在这怀旧情怀有点漫上心头了。 大家分工不同,元旦联欢会即将开始,个个都忙得不行。 整理零食的,提奶茶的,清点水果的,拉人自拍的,暗搓搓准备节目的,还有转来转去跟谁都能聊几句的…… 齐岫忽的说:“你说我现在走了有没有人知道?” 宋澄:“嗯?” 齐岫道:“李老头让我画的板报我画完了。” 宋澄有些不解:“联欢会就要开始了。” 齐岫反坐在椅子上,下巴抵着椅背:“我不喜欢元旦联欢会,不知道有什么意思,坐在根本没人在意的角落,大家鼓掌我就鼓掌,大家笑我得跟着笑,不快乐像种罪过。这样的热闹,本来就不属于我。” 宋澄被这段话震撼了,不由皱眉陷入深深思绪,好一会儿她叹了声:“是啊。” 齐岫看向她:“你也……” 宋澄越想越是感同身受:“联欢会一开,从这往前凑凑,还是在最边沿,击鼓传花传过来特容易炸,炸了就要表演节目。” 而温向仪一贯被大家簇拥在最里层,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世界的焦点永远不会懂边缘人的寒冷心酸! 宋澄顿觉自己和齐岫才是一个世界的:“要不走吧。” 齐岫振奋起来:“好,一起,去校门口我请你吃小吃。” 嗯! 宋澄拿起书包,拉开后门。 身后传来温向仪的唤声:“宋澄,过来挂气球。” 宋澄无比自然地放下书包往回走:“来了。” 跟在她身后亲眼目睹整个过程的齐岫:??? 齐岫登时用“你竟然背叛组织”的目光谴责宋澄。 宋澄蹙着眉:“温向仪没收我班费,我得帮忙。” 这个理由太无敌了,而且宋澄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齐岫的谴责转为同情:“你好好干,我先溜了。” 宋澄:“要不你等我两分钟?” 齐岫想了想:“我帮你一起吧,快点。”再不走,她怕开场了走不了了。 她和宋澄一起走到温向仪跟前。 温向仪向来众星捧月,平时所在之处便是五班中心,更别说今天。一走过去齐岫就开始浑身难受,像北极熊到了热带地区,哪哪不舒服。 怎么这么多人?这不是阴暗的她该出现的地方,她后悔来帮宋澄了。 和宋澄说着话的温向仪忽然扭头看向她,笑笑道:“板报很好看。” 齐岫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说话,仓促挂上笑:“啊,谢谢,李老头给的素材,我照着画的。” 秦荔整理着材料:“你学了多久画画啊?画那么好。” 齐岫:“两个暑假。” 段嘉哇了声:“那你一定很有天赋。” 齐岫:“……还好。” 终于没人跟她聊天了,齐岫紧紧闭上嘴,心里松泛些。 很快她发现,宋 澄手长腿长,做事麻利,旁边还有温向仪指挥,挂几个气球轻轻松松,并不需要她帮忙。 她往退去,刚走出那个社交圈,转身,怀里被塞了杯热奶茶。 ?想看小檀栾写的《含泪做1》第 25 章 悄然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小画家辛苦了,喝奶茶。” 齐岫抱着奶茶一怔,面前,始作俑者何念瑶揣摩她神色: “不喜欢喝珍珠奶茶?那果茶?” 齐岫忙住去拿果茶的何念瑶:“没有,我喝什么都行。” 何念瑶抿唇笑起来:“比较爱喝什么呢?” 她问得仔细,好像不是在客气而是真的想知道。 齐岫犹豫了下:“有奶绿吗?” 何念瑶道:“我不确定有没有,我找找。” 齐岫被过于热情的她搞得很不安:“那就算了,不用特意找。” 何念瑶背对着她,在桌上一堆奶茶里挨个翻看: “诶呀,本来该统计大家口味的,都怪月考,实在没腾出手,有点对不住大家。好在没出大岔子,不然我真是……不过该有的应该都有……” 她身形一顿,转身把找到的奶绿递给齐岫,笑道: “你看,奶绿也有。” 齐岫讷讷接到手里,说了声谢谢后就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不知道哪个男生喊了声“班主任来了”,大家都朝门口看去,李老头慢悠悠地挪过来,宣布: “元旦联欢会可以开始了!” 齐岫的偷溜计划彻底在李老头这句话里宣告失败。 大家把椅子排整齐围了三边,留出中间的场地和讲台,齐岫习惯性往后门方向退去,却发现那里被男生占领,没她位置了,她站在中间无措了下,听到宋澄的声音: “齐岫,过来坐。” 宋澄坐在不前不后的窗下,旁边是温向仪秦荔她们,还有个空位,留给她的。 齐岫过去得很勉强,落座后悄声问宋澄: “你现在脱胎换骨了啊,和温向仪她们关系这么好。” 宋澄只听到了“和温向仪”。 她冷酷道:“别乱说,我们只是同学。” 齐岫:“……” 搞不懂。 陈子豪他们挨个发零食水果奶茶,宋澄很快收获了一堆童年回忆零食,她挨个看过,拆开牛奶棒放嘴巴里,靠着椅背环视四周,眼里浮现怀念。 在属于她的学生时代的记忆里,关于元旦联欢会那一趴,和齐岫眼中的如出一辙。 回家要班费,赶上宋荣剑心情不好,一顿臭骂。倪芸把钱丢桌子上,让她别只知道自己馋嘴,零食拿回来给倪光。联欢会开始了,她把零食放进书包,一根棒棒糖从开始含到结束。 眼前的同学她不熟悉,因平日缺席,她对他们笑闹里的暗语似懂非懂,笑声传来,她跟着扯动唇角,做合格的观众,成全一场精彩的联欢会。 宋澄想都没想过自己毕业后会惦念这样的高中联欢会,可这件事真的发生了。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怀念,可能因为成人的世界更无聊,而记忆又蒙了层美化模糊的滤镜。总之,在秦荔来她们家玩时,宋澄提到了高中的联欢会。 她本意是看到网上现在小孩的联欢会,随口感慨了声当年,秦荔吃着车厘子道: “我记得,你高冷得不行,看节目都不怎么笑,比李老头还严肃。” 宋澄很意外,当时她们根本不熟,怎么会注意到她。是她表现很奇怪吗? 她问了下去。 秦荔说道:“你以为策划个联欢会很容易让大家满意啊,全班人我们都要注意到好不好?” 她想起来个好玩的:“高三那年没有击鼓传花了,都是因为你哦。” 宋澄震惊了:“什么?” 秦荔乐不可支,看着刚走进来一头雾水的温向仪,告知宋澄这个遗落在岁月里的小秘密: “高二联欢会后,我们开会复盘,温温说……” 温向仪坐在课桌前,面前摊着复盘的笔记,隽秀字迹落了半页。 她脑海里重复过着联欢会上的一幕幕,这次停在击鼓传花音乐暂停那刻。 抱着“花”的女同学浑身紧绷,棒棒糖胡乱支在她唇角,下意识投向她这个主持人的目光仿若求助,又飞快收回。 她站起来:“老师,我不会。” 好像还停留在严肃漫长的课堂上,从未放松过,难以应对突然而至的棘手提问。 她叫宋澄,是班里的体育生。 温向仪敛眉,低头写下句“击鼓传花作废”。 “明年,击鼓传花就算了,会让一些同学紧张。” 耳边,击鼓传花鼓点极强的音乐再度响了起来。 眼看着那个代表花的鸡崽玩具越来越近,齐岫表面冷淡,其实紧张得胃要抽搐了。 别在她手里炸了啊,不能吧,她好想死,啊啊啊。 鸡崽从旁边男生手里丢过来,齐岫烫手般立刻给宋澄,就在宋澄即将接过去的同一秒,音乐停止。 一片起哄声里,齐岫面容安详地闭了闭眼,她已经是具尸体了。 她自认倒霉,要站起来时手里忽得一空。齐岫扭头看去,宋澄抱着从她手里拿去的鸡崽站了起来。 齐岫双眼发直地看着她。 宋澄没有看她,朝着前方神情自若道:“表演是吧?我来。” 她现在觉得,击鼓传花什么的,表演什么的,也没那么吓人嘛。它只是想让疲惫紧张的学生能开心笑笑的联欢会里的,一个小游戏。 宋澄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主持的温向仪身上。 因为,她记忆里发生过一场被悄然关心过的击鼓传花,连带着这次的,都轻盈温柔了起来。 温向仪站在场地中央,浅褐的瞳孔递来目光:“宋澄,你准备表演什么?” 宋澄扫视大家:“过两天就是元旦了。” 同学们:“嗯。” 宋澄:“再过阵子就要 放寒假了。” 同学们迟疑:“对。” 宋澄声音大了起来:“我在这里给大家拜个早年。” 同学:??? 左前方,正吸奶茶的李老头险些被珍珠噎着。 宋澄那张脸,实在很难让人想象她会说笑。她冷着张脸做出沙雕行为,强烈的反差让这件事越发好笑,五班发出今天第一阵爆笑,引得路过的都从窗户朝里看。 温向仪好容易稳住神情,唯独眼底还流泄几分笑意,沾染在柔和音色里: “宋澄,这是你的节目吗?” 四下传来抗议声,宋澄的脑袋点不下去了,她摊开手理直气壮地说: “我不会什么其它的了。” 陈子豪喊道:“澄姐,你做组单手俯卧撑让他们开开眼。” 众人纷纷叫好。 宋澄迟疑了下,这个适合她,还简单。 不过,余光看到温向仪神情微动,她陡然清醒:“不行。” 温向仪还看着呢,不行不行。 何念瑶细心,从她的优秀口语出发:“唱首英文歌?” 宋澄想了想:“可以。” 温向仪走过来,把自己的麦克风给她。 宋澄多看了眼她脑袋上的猫耳朵,其实她已经看了好几次了,反正大家都在看主持人,她看得明目张胆,且心安理得。 尖尖的黑猫耳在宋澄眼下晃动,她的手指摩挲着麦克风柄,真想捏下,可惜不能。 宋澄低头试了试麦克风:“我清唱一小段,唱得一般,凑合听。” 她不爱唱歌,没特意练过,会唱的只有些自己平时爱听的。挑了首经典老歌,宋澄低低唱起来。等唱完,她抬头,收获一堆迷弟迷妹视线,吓她一跳。 有这么夸张吗? 她立刻去看身边的温向仪。 温向仪在她看过来前回神,面对宋澄时神情和平日差不多,含笑夸她: “很好听。” 宋澄得意起来,紧跟着开始不满。 就三个字?真敷衍。 她不太高兴地坐下。 联欢会继续进行下去,齐岫悄声对宋澄道:“谢谢你替我。” 她没想到,宋澄竟然如此面冷心热。那瞬间齐岫都快感动哭了,从今天起,宋澄就是她五班最最好的朋友。 宋澄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温向仪轻轻睨了过来,先是看齐岫,再是看她,视线蜻蜓点水地兜了圈,又重回正前方。 看什么看? 她和齐岫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她真是懒得跟温向仪解释!反正温向仪也不在乎! 宋澄重重吸了口奶茶,扭头对齐岫道: “是这样的我跟你解释一下我的动机,刚刚击鼓传花你不是不敢上吗,我作为同学帮帮你,这是很正常的,换个人我也会帮。” 平时哪见宋澄说过这么长一段话啊,齐岫忙点头道:“嗯嗯,我知 道。” 就是她不太懂。 宋澄为什么要解释这个? 好像还把“同学”强调了重音? 齐岫吸着奶绿想了好半天也没想通。 算了,宋澄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一杯奶茶不知不觉就喝到了底,今年的元旦联欢会也结束了。 齐岫低头晃着吸管,跟温向仪约复盘时间的何念瑶看见了,一本正经道: “齐同学你好,请对我们策划的联欢会做出评价。” 齐岫想了想:“今年的联欢会很短。” 比从前的都短,一眨眼就到了结束的时候。 秦荔噘嘴:“我们的节目数量很多啊,六班比我们散的早多了。” 何念瑶最初也以为齐岫是说时长,不过她向来细致,转念便明白过来,给齐岫比了个大拇指,笑得秀气:“你太会夸了。” 齐岫咬着吸管,本来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见何念瑶懂了,转过身去看窗外。 旁边听完全程的宋澄细细琢磨会儿,恍然大悟,只觉得齐岫此人除了会画画,还很有些内敛的文学气质,一定能和段嘉聊得来。 最后的打扫工作交给班里男生,踏过满地彩带,众人挨个走出教室。 秦荔最急,她要回去赶航班飞去度假,第一个迈出教室门。段嘉书包背在胸前,小小一只,被夹在秦荔和何念瑶中间,捎带了出来。何念瑶发现段嘉脑袋上有个彩带亮片,拿起来就着外头的晚阳照了照,好闪,光斑落在身后齐岫的眼皮上,齐岫眼睛眯起,模样惺忪懒散。她回头问宋澄还吃不吃小吃了,她请客。宋澄吃零食吃饱了,摇摇头,侧过身不着痕迹让温向仪走在自己身前,低眼就能看到,心里才舒服。可惜温向仪把耳朵摘了。 温向仪脑袋后仰,日光粼粼照满她眼底,鼻尖跳跃着不规则的光斑: “你还在找猫耳朵?” 宋澄心脏忽得重重一跳。! 第 26 章 触碰 大家在走廊上散开时,宋澄仍惊魂未定。 瞧温向仪把自己吓得。 她头顶长眼睛了不成? 走出校门,大家纷纷挥手作别。 秦荔走的时候还在抱怨二天假期太短不够玩,宋澄觉得在家待二天够够的了。可惜法定节假日学校教职工放假,不允许学生待在宿舍。 12月29日晚,宋澄到家便钻回房间,和家人相安无事。 12月30日,宋澄出门去省图书馆自修室自习一天,化学老师没有心发了好几套卷子,语文还要写作文,真让人头秃。 12月31日,宋澄依旧早早起床去省图,倪芸在身后骂她放假也不知道帮家里干干家务活,宋澄想,她上辈子做得够多,而倪芸从没有满意过。 晚上,宋澄躺在上铺。天花板离她很近,倪光睡着了,房间里总算安静下来,外头的烟花爆竹声闷闷传来,一声连着一声炸开。 宋澄被吵得睡不着,又觉得亲切喜庆,她许多年没经历过如此热闹的跨年。 温向仪的公寓楼层很高,落地窗外的夜景繁如千灯。平常日子看来华贵豪奢,到了跨年、春节类似的时间,亮再多灯,总有些少了人味儿的冷清。 第一年一起跨年时,温向仪推掉了所有宴会和朋友的邀约,就她们两个人。 温向仪想叫酒店送餐,宋澄不乐意,她固执认为重大节日该亲自准备。 她和温向仪提的时候,温向仪好像很意外,停顿好几秒才同意。 31号那天,宋澄一早拿着单子去采购最新鲜的肉类食材,等她回家,温向仪才懒懒起床。 宋澄觉得温向仪可能打心眼里怀疑她能不能做好,一会儿岛台接水,一会儿从冰箱拿东西。 只能说,温向仪担心得对。 她哪有过节的经验啊,和温向仪在一起的第一年,宋澄的厨艺还没锤炼出来,从菜谱上看来的节日大餐做出来总差点滋味。戚风蛋糕被她烤得直开裂,焦糖色过深,看起来很苦。 宋澄有些灰心丧气,她总是做不好。她也想做得完美些,不仅是为了跨年,也是……想做给温向仪看。 她准备自己偷偷把蛋糕解决掉时,温向仪又杀来了厨房。 “……” 我从书房出来就闻到了香味。⒈[(”温向仪从蛋糕看到她的脸,“不给我尝尝吗?” 温向仪怎么能怀疑自己要吃独食? 宋澄死要面子,故作风轻云淡:“刚烤出来,正准备给你切。” 温向仪走到她身边,宋澄拿刀的手都快抖起来了,她紧紧盯着划开的蛋糕切面,还好,里面看起来还算正常,看起来能吃。 她稳稳当当给温向仪切了块完美的小二角,自己也尝了尝边角料,松了口气,确实能吃。 晚上,餐桌上满满一桌菜,还有个只剩一半的蛋糕。 窗外天际传来倒数后悠扬清越的钟声,温向仪背后万家灯火寂寂无声, 朝她举起酒杯,眉眼春色朦胧: “今天我很开心,宋澄。” 她那时年轻,嘴比后来还要笨,只知道跟着温向仪举杯,什么都说不出来。 下铺传来倪光含糊不清的梦话,宋澄翻了个身,静静阖眼休息。 其实现在想,那晚她也是很开心的。 和温向仪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每个节日她都很有兴致做好准备,即便只有两个人,却不会觉得冷清孤单。 ——不过温向仪没有她,八成可以过得更开心。 宋澄越想越心塞,裹紧自己的被子,心酸地睡了。 1月1日,她重生后第一个新的年份毫无波澜地来临了。 宋荣剑昨晚和朋友喝酒回来撒酒疯,倪光的玩具到处丢,宋澄跨过满地狼藉,早早出了家门,坐上去二中的公交车。 周盈打开509的门,宋澄果然已经在了。她已经习惯宋澄每次都比她早返校这件事,和宋澄打了声招呼。 宋澄道:“试卷应该改出来了?” 周盈道:“何止,我看班级群里他们说,八校排名已经出来了。” 宋澄没有手机,才知道这件事。 “温向仪考得怎么样?” 周盈满脸感慨:“还能怎么样?稳稳的第一,甩开六中第二20多分!” 宋澄得意起来:“她可是温向仪。” 周盈瞅她:“你表情怎么比自己考了八校第一还神气。” 宋澄顿时收敛:“别乱说,我明明是嫉妒。” 这才对。周盈忙点头,两个学渣对视一眼,在嫉妒温向仪这件事上寻求到了共鸣。 贫了几句,周盈的情绪恢复低落:“我感觉自己这次没考好。” 宋澄不怎么会安慰人,猜测道:“但应该比我好?” “……”周盈委婉道,“也不至于那么差。” 宋澄一听,想起来了,她自己考了多少分啊? 这段时间的学习有没有成效就看联考分数了,久违的,她忐忑了起来。 到了晚自习,关于联考成绩的小道消息飞来飞去,大家都有些浮躁难安。 宋澄看到同学们都和自己一样,反而稳住了,沉下心做卷子。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高考,一次考试成绩决定不了什么,更不会影响她继续朝目标前进。这个分数重要,又不重要。 没一会儿,李老头在班里露了面。八校第一出在他班里,人人恭喜他得了个状元苗子,他可谓是春风得意满面红光,喊温向仪带个人去办公室誊分的声音都能滴出水。 秦荔玩了二天狂抄作业忙得不行,何念瑶坐得远,温向仪没怎么思索便敲了敲宋澄的桌子: “跟我去誊分吗?” 还是自己靠谱。 哪像秦荔,作业都写不完,怎么帮温向仪干活。 宋澄颇有责任感地嗯了声,跟温向仪往办公室走去。 老师们去开会了,办 公室里都是来誊分的各班学生,宋澄一进去就看到了林航。 林航也看到了温向仪和她。 看什么看? 宋澄若有似无地挡住温向仪,问林航:“你考得怎么样?” 林航被她突然的关心搞得一愣,面容古怪道: “还可以,比上次好。” 宋澄微微颔首。 林航成绩也回升了,她就说不能早恋吧!林航真该谢谢她。 宋澄想着,拧身发觉温向仪在看自己,她茫然看回去,温向仪静声道: “宋澄,开始誊分了。” 宋澄喔了声,乖乖低头专心做事。 温向仪拿着试卷报成绩,宋澄负责录入,先从数学开始,然后再统计各科前二名,以及根据历史成绩统计各科进步最大的同学等等。 办公室的空调给得足,吹得人浑身暖烘烘,听着试卷的哗啦声,宋澄的脑袋都有些迟钝了。本来还惦念着会不会下一个就报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彻底忘了个干净,只有手下键盘嗒嗒响着。 忽而,耳畔温向仪颇有节奏的声音断了。 宋澄偏头,目露征询。 温向仪手里停着张试卷,垂眸看向宋澄,笑得盈盈: “这张是你的。宋澄,你猜自己考了多少分?” 宋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温向仪,办公室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她的心跳快了起来,有很短的瞬间,她分不清是因为未知的分数,还是因为温向仪朝她笑。 那种感觉稍纵即逝,宋澄定了定神。 “多少分?” 宋澄看起来很紧张,眼睛像藏了秘密的小动物,睫毛上下翩飞,忙碌遮掩着不知原因的慌乱。 温向仪没有再逗她,递给她自己看:“喏。” 试卷摊在眼下,鲜亮的数字毫不费力地映入眼底。 温向仪轻声道:“你自己还满意吗。” 宋澄怔怔地看着分数。 是她从未想过的数字,何止是满意。 莫非……她真的是个天才? 听到温向仪笑了声,宋澄才发觉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宋澄的耳根窜的一下热起来,她立刻装作很忙地翻看试卷两面: “我前面没怎么错,是哪里扣分了……” 温向仪将笑意压在嗓子里,配合道:“你基础分拿得很好,应该是大题的第二问。” 顿了顿,温向仪道:“宋澄,我们继续统分吧。” 她想知道宋澄其它科拿了多少分。 宋澄也想到了这层,有些紧张地点点头。 看到打头的数学成绩,她对自己的分数有了非常不切实际的期待。 数学很快誊完,温向仪拿起理综卷子时,除了自己是个天才的可能外,宋澄又有了新的猜测:“可能数学试卷改错了。” 温向仪看她:“你考试的时候觉得自己答得怎样?” 宋澄:“我觉 得……挺好?” 温向仪翻开手里的卷子,轻描淡写道:“那就不会错。我考试时和你一样。” 宋澄:“。” 她不敢跟温向仪说,她重生第一天选择题编顺口溜的时候自我感觉也非常良好,然后一题没对。 温向仪和自己也能相提并论?她越是学习,越是深深体会到自己和温向仪活像两个物种。 不安慰还好,温向仪安慰完,宋澄更忐忑了。 等温向仪把她的理综卷子找出来,宋澄闭上眼睛:“你报给我就行。”她有点不敢看。 刚说完,宋澄觉得不对,旁边的林航不会偷听她成绩吧?她可不想让林航听到。 事关自尊心,宋澄当即改口:“还是别报了。” 说的时候宋澄仍闭着眼,身处两难境地,她下一句“我还是自己看吧”迟疑着未出口,黑暗里,她搁在键盘上的手传来轻缓而奇异的触感,温向仪的体温在她手背上柔滑地勾勒出两个数字的形状。 宋澄猛地睁开眼。 温向仪收回手,不解地歪了下头:“猜不出来吗?” “……” 宋澄喉咙滚了滚,“我已经知道了。” 她睁开眼,温向仪已低头去翻下一张试卷,碎发刘海在她额角晃悠,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明明理综是个让她满意的分数,宋澄输入时却有些心不在焉。 数学和理综给她开了个很好的头,等各科成绩都录入电脑,宋澄本次的成绩单彻底出来了。 李老头开会回来,看到是宋澄来帮温向仪誊分,同样拨着鼠标滑到宋澄的位置。 分数按降序排列,宋澄已经不在五班成绩表的最后,到了中下游,前进了足足13名,语数外二科里英语最好,拉了很多分。 李老头赞许道:“宋澄,就照这样学下去。” 这还是李老头第一次表扬她。走出办公室时,宋澄胸口沉甸甸,脚下飘飘然。 等到了教室,正赶上晚自习休息,不少人围上来问分数。温向仪记性很好,挨个回复了,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段嘉她们也知道了自己的分数,段嘉考得不错,语文单科在八校排第二,只这一点就够她开心了。秦荔这阵子玩得太过,分心了,成绩下滑,哭丧着脸。 何念瑶仿佛预言家,上次期中考她便一如她在目标单上写得那样,从班级35到了34名。这次月考的目标单她填了33,还真是班里的33名。 秦荔得知后大为佩服:“你期末填个1,温温都得排第二去。” 何念瑶:“不不不,我稳扎稳打。” 段嘉:“未免也太稳了。” 几人说完,对视一圈,都看向安安静静的宋澄。 从办公室回来,宋澄便一直在做卷子,她们没人敢问,连秦荔都闭紧了嘴。 都知道宋澄这段时间特别努力,要是滑铁卢了,受到的打击肯定很大。 现在其他同学散开 了,只剩自己人,秦荔悄悄问温向仪: “宋澄没考好吗?” 温向仪开矿泉水的动作一停: “你们怎么会这么以为?” 二人:? 段嘉:“她都不笑了。” 温向仪疑惑:“她平时笑吗?” 何念瑶:“考得好应该会笑吧!” 温向仪好笑地用矿泉水碰了下宋澄的胳膊:“宋澄,她们担心你。” 宋澄正在做她考试里错的那道题的相同题型,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没听清温向仪跟她说什么,见温向仪拿着个矿泉水瓶,她自然地接过来拧开,再还给温向仪。 四双眼睛看着她分外娴熟操作完了这个流程:“……” 而温向仪呢,也好像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照顾,拿去喝了。 秦荔急死了:“你俩别相亲相爱了!宋澄,你考得咋样啊?” “考得还行。”宋澄矜持道,“也就前进了十多名。” 还行。 十多名。 段嘉:“哇。” 秦荔自嘲道:“我担心你?我配吗?我还是多担心担心我自己吧。” 何念瑶一脸平静地走开了,她不想跟宋澄说话。过了两秒,她又回来了:“宋澄,你联考的目标单怎么填的?” 宋澄:“和期中考的一样。”目标那栏的空位全填了满分和最高名次。 她瞅了眼温向仪,要说哪里不一样,她觉得,期中考那次是不知道填多少、随便填的,而这次,她填的时候想到了温向仪。 温向仪就是班次校次的第一呀,温向仪的目标分数也都是满分。 何念瑶若有所思地走了。 没几天,等宋澄的飞速进步震撼了五班所有人后,一条崭新的玄学在暗地里流传开来—— 听说目标单填上不科学的满分和最高名次,成绩会以不科学的速度上升。 宋澄知道的时候都无言以对了。 这种玄学肯定没人信的吧?还能流行起来? 结果临到期末考的时候,班里起码一半人都是她的同款目标单,宋澄彻底说不出话了。 孩子们大概被这半个月的复习逼疯了吧,好可怜。 八校联考里,虽然温向仪成绩瞩目,但二中整体实力相对往年略有下滑,听说校长和教研组都很重视,于是联考后的半个月抓得很紧,教导主任在后窗偷看次数激增。 期末考就在高压的氛围里到来了。 对此,齐岫锐评:“期末有一种‘终于可以死了’的美。” 这次,宋澄在第六考场。 - 期末考试和往常一样,高强度压缩在2天里。宋澄毕业那么多年,学生时代的记忆早已模糊,以为考完试就可以迎来寒假,却突闻期末后还要补课的惊天噩耗。 补整整一周! 宋澄掰掰手指算了算。 月底考的试,考完再上一周,等 放假,大年二十都近在眼前了。虽然她不爱回家,但也不想全年无休地上学啊。 好苦的高中生活。 她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 没法,学生就是任学校磋磨揉捏的命,让上就得上。 期末考试考完,老师们争分夺秒地阅卷,自习没老师看着,又刚考完大试,大家都有点子疯。 光明正大吃零食的,离开座位激情畅聊的,后座的男生把篮球抛来丢去,就算是温向仪,这种情况下也有些镇不住场。 温向仪在讲台上坐着写作业,几次敲黑板擦,喊着“安静”,下面最多安分片刻,又闹腾起来。 她点男生的名,起初还有用,到后来那些男生忽然转了性,好像就想让她点名般肆意起来,要是她真喊了对方名字,男生神情里还有几分窃喜。 “……” 温向仪眉间拱起个小小的弧度,稍微思索后,她扬声唤道: “宋澄。” 段嘉听到的时候准备扭头帮温向仪喊人。 宋澄写作业时自带屏蔽,谁喊都听不到—— 等等,宋澄听到了? 她的同桌已经直起身看向讲台,一副凝神等温向仪说话的模样。 温向仪抿唇道:“带着你的作业上来。” 宋澄低头就收拾东西。 秦荔回头:“温温喊你干什么?怎么不喊我?” 宋澄:“不知道。” 秦荔:“你不问一声?” 宋澄奇怪地看她眼。为什么要问?但秦荔的目光,好像她才是那个奇怪的人。宋澄花了点时间明白过来—— 是啊,温向仪你怎么能对同学呼来喝去呢? 可话又说回来,温向仪找她,总不能不去吧。! 小檀栾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27 章 寒假 宋澄一板一眼:“她是班长,她看自习,我们都得听她的。” 秦荔:“……” 也是,她无法反驳。 宋澄思索着走上讲台。 她决定说说温向仪。 突然喊人上讲台,这不是影响同学晚自习学习吗?以后得事先跟她打个招呼。 宋澄在温向仪身边站定,调整神情,启唇欲言。 温向仪仰头看她:“宋澄,后排男生不听我的,你帮帮我好吗?” ? 什么? 谁敢不听温向仪的? 宋澄的眼神瞬间凛然起来,朝讲台下犀利扫去,正好看到姚飞昂把篮球抛给别人明明抛歪了还一脸得意地往讲台上看。 宋澄双手撑在讲台上,将温向仪挡在身后,稳稳接住姚飞昂的嘚瑟视线,与他四目相对。 姚飞昂的表情迅速扭曲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宋澄看起来比平时还吓人,他束手束脚地缩在位子上,决定暂且安分会儿。 其他男生还像山上猴子一样停不下来,短短十几秒传球三四次。 宋澄身形高挑,是班里最高的女生,她往讲台上走,不少人都看到了,就算没看到的,很快也听到讲台上的拍桌声,和紧随而来的宋澄清越的声音: “季昔,姚飞昂,陈子豪,桑远。” 宋澄眼皮耷拉着,语气平静: “篮球好玩吗?抛来抛去,那么点距离几次都没接住,不会以为自己很帅吧?嗯?说话。” 所有人的视线默默看向后排。 后排,陈子豪几人脸上红白交杂,桑远默默把篮球塞到桌子下。 要是换个人来,陈子豪他们肯定叫嚷起来,说现在就去篮球场。可宋澄真的厉害,宋澄都在认真学习,愈发衬得他们像小丑。 陈子豪:“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澄姐。” 后排安静了,前排轻微嘈杂,不用宋澄说,没有后排的刺头,温向仪很快稳住场面,私下看玩手机的小动作不管,至少恢复了安静的学习环境。 温向仪微微放松,看向身畔的宋澄,笑意自然漫上眉眼,鲜活而生动: “谢谢你,宋澄。” 宋澄原本还在用目光巡视四方,稳固大好江山,一声“谢谢”入耳,她耳尖动了动,分外矜持道: “不客气。维护自习环境,有利于我自己学习。” 嗯,温向仪以前肯定被不懂事的毛头小子气过,今晚还好有她—— “还好有你在。” 温向仪托着腮,头顶的白炽灯将她的笑照得晴朗,她轻轻皱了下鼻子,“他们更怕你。” “……” 宋澄心里漏了一拍。 可我挺怕你的。 温向仪还是凶她吧,别用这套对付她。都是糖衣炮弹! 宋澄竭力稳住:“有、有下次你再喊我。” 是不是讲台太高了 ,她站在这怎么有点晕陶陶的?不行,她不能再留在讲台了,宋澄拿起作业转身要往下走。 “诶,先别走。”温向仪压住她的数学练习册,快速看了遍,笔尖点了几个地方,“这些题怎么空着?” 宋澄耻辱地小声说:“不会做。” 温向仪睨向她:“你还要去问猴子吗?” 宋澄:“要吧?”她每天作业都会全部做完,一题不落。 “最后这题超纲了,猴子不一定会。”温向仪轻描淡写道,“去搬把椅子,我教你。” 宋澄的身体反射性听从指令,从前排抽了把椅子过来。等坐下了,宋澄注意力还有点不集中。 温向仪耐心等她回神,随意道:“你帮我维持了纪律,我给你讲讲题。” 说完,她忽然觉得这个逻辑有点熟悉,温向仪想起有次宋澄在食堂说的话,现在回想还是很有趣。 “用你的说法,这叫……‘奖励’?” 宋澄的身体忽然动了下,投来的视线让温向仪不太看得懂。 温向仪不由问:“不对吗?” 宋澄摇了两下头,好像想说什么又悄然咽进肚子里,她垂首看着题目: “对,没错。开始教我吧。” 温向仪不管她了,当真讲起题来。超纲的题哪是宋澄好消化的,还好温向仪讲题很有一手,深入浅出的,花了点时间,总算带着宋澄从迷宫里绕了出来。 宋澄拿着练习册回到位子上,却没有收获了知识的喜悦,只觉得复杂难言—— 从前温向仪的奖励上不封顶,宋澄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最差呢也是温向仪亲手做的饭,她从没想过有一天直接变成给她讲折磨人的数学题。 就挺心酸的。 算了,也挺实用的。 谁让她们都是高中生呢? 宋澄瞅了眼题目,愤愤拿笔演算起来。 她要自己做一遍,誓要把“温向仪的奖励”彻底搞懂,再也难不倒她! 她进入学习状态总是很快,且能持续很久,宋澄连续发奋几节自习课后,各科期末成绩以不科学的速度出炉,课代表们去办公室带来厚厚一沓试卷,分发下来。 尽管和上次联考只隔了半个月,宋澄对期末卷子有了全新的期待。 主要是因为考前,她听到秦荔她们在讨论蒙题技巧,于是虚心请教了番。 如果说宋澄是闷头学的代表,温向仪是一力降十会,那么秦荔开辟了新的道路,在这些“歪门邪道”上,她研究颇丰。 因此秦荔和班里学渣们关系很不错,会互相交流偷分心得。 期末前,秦荔正好在和学渣们激情畅聊,宋澄坐在位置上,耳朵一动,选择加入。 秦荔和热心肠的大家纷纷为她普及知识和考试经验: “物理卷都是吴老师出,她每个多选题几乎都有B,不会先单走一个B准没错。” “蒙的话蒙BC之间正确率高。” “经我多次观察,数学选择题分布大概率是1212,上次联考也是。而且!真题卷的第一题和最后一题大概率不选A。” “特殊值法会吧?啊?你不会呀?” 可想而知,这对只会滚笔抛橡皮、只知道“三短一长”和“三长一短”的宋澄造成了多么强烈的冲击。 群众的智慧果然不可小觑! 宋澄久久不能回神,挨个记下每条前辈以身试法总结出的血泪精华,认真程度堪比记老师板书。 温向仪见了,好笑地敲了下秦荔脑袋:“宋澄都被你带坏了。” 秦荔原本有点心虚,一听,不乐意了:“怎么叫我带坏了她?温向仪,你是不是偏心?” 温向仪道:“当然没有。” 她微微蹙眉,并不觉得自己偏心。她说的都是事实,宋澄以前不会蒙题,现在不就是跟秦荔学的? 秦荔将信将疑。作为发小,她充分怀疑温向仪的真实动机。 她甚至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就有的类似事件: “我想起来,上次宋澄说我,你也拉偏架,说我打击宋澄学习积极性……” 正专心记偷分技巧的宋澄抬起眼,不确定道:“我好像听到我名字了?” 温向仪:“你听错了。” 宋澄喔了声,低头继续忙自己的,埋进凌乱书桌前她想起来,看向秦荔,神情含着真切的感激: “秦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技巧。” 秦荔:“……” 算了。 她一下子泄了气。 宋澄这么相信自己,她还跟自己说谢谢。 宋澄立即把新学到的技巧用在了期末考里,现在比起分数,宋澄更好奇是不是按秦荔他们的法子真的可以蒙对。 过道的猴子喊着:“宋澄的。” 宋澄胳膊一伸接了过来。 秦荔比宋澄还关心,眼睛跟着试卷飞了半圈,趴到宋澄桌子上:“怎么样?” 连温向仪和段嘉都一起投来视线。 雪白的卷面上,宋澄的选择题正确率创下新高。 秦荔的心落回了肚子里,下一秒升起浓浓的酸味:“你学得太快了点。” 宋澄扬眉,唇角泛起细微如涟漪般的笑痕。 “还可以吧。” 她矜持道,故作不经意地推了推试卷,让这份不错的选择题答卷更靠近温向仪。 看到没有呀温向仪? 她的成绩越来越好了,一直在进步呢。 温向仪看到了,声音微讶:“选择题只错了一道呢。” 宋澄骄傲地抬抬下巴。 温向仪试图展开试卷看中缝的数字:“总分是……” 宋澄立刻把试卷回收到自己怀里,云淡风轻道:“总分不重要。” 温向仪好容易止住笑意,配合道:“是啊,可惜你跟着秦荔学不到怎么蒙解答题。” 宋澄怀疑她在看 不起自己智商:“大题没办法蒙,只能老老实实地做。我要是学也是和你学。” 温向仪忽而不说话了,宋澄握着卷子有些不解。 猴子把温向仪的试卷发下来,温向仪接过,试卷一阵哗啦响。 宋澄伸长脖子看到她分数,不禁把自己的塞进桌洞,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什么叫“相形见绌”。温向仪与她对视,宋澄眨眨眼,睫毛轻轻地抖动着,瞳孔一如她的名字,很澄澈。 温向仪将试卷放在她桌上。 放之前,很嫌弃地把宋澄乱七八糟的书收叠到一起,才腾出了空当。 宋澄有些莫名地看着她动作,心下有些紧张。 温向仪不会开始抓她书桌整洁吧?那她一定和温向仪抗争到底!她的书桌分明乱中有序,温向仪根本不懂! 宋澄凝神酝酿抗争的底气,一动不动,更没去碰卷子。 温向仪好笑地看着她,宋澄吧,有时候反应很慢,呆呆的,不知道她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什么。 温向仪点了点自己的试卷,提点她:“你要不要拿去订正?” ? 原来温向仪是这个意思。 宋澄恍然,立即把试卷拿起来:“当然要。” 她就说温向仪其实人蛮好的嘛。 宋澄喜滋滋地补上句: “谢谢你,温向仪。” 宋澄伏在课桌,认真对照自己答题的错漏之处。阳光照在她发顶,照出毛茸茸的光晕。温向仪不经意一瞥间,若有所思,宋澄的头发好像长长了点。 等何念瑶来借试卷,得知温向仪的试卷已经借给了宋澄,心痛地捂住胸口: “近水楼台先得月。”都怪她坐得太远。 秦荔哼哼两声:“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她们俩就是冷宫旧人,昨日黄花,温向仪的心早偏没边儿了。 温向仪:“……” 她瞥向话题的另一个主角,宋澄心无旁骛地订正试卷,手中黑笔停停写写。 忽然挺羡慕宋澄的。 有张试卷就可以远离人世间一切纷纷扰扰。 期末卷子陆续发下来后,整个三中进入讲卷子时间。 每到这时候温向仪最清闲,她做着课外老师出的卷子,耳边是政治王老师透过小蜜蜂传来的慢悠悠的讲课声,透过窗,走廊围成的不规则四方块里天蓝得很干净。 学校的生活无聊透顶,像旷野上望不到头的公路,走廊边的天空是路边丛生的杂草野花,不起眼,但看过去,总有聊胜于无的变化。 所以温向仪很喜欢靠走廊的窗边位置,走廊的围挡是天然的画框,每次抬头看去,里头都嵌着不同的画。 这个画框里的画,在最后一周的课里变化了七次。三天晴天,三天阴天,一天雨天,雨后没有彩虹。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轮到温向仪和秦荔值日。 温向仪负责第一组和讲台黑板,没什么人的教室里 ,她拿起扫把,发现宋澄还在位置上慢腾腾收拾她的书包。 温向仪道:“还没有收拾好吗?” 宋澄绷着脸:作业太多了。?_[(” 天可怜见,她们只放假到正月十四啊,是放假半个月不是三个月,老师们心肠竟如此歹毒!看起来最温柔的政治老师布置的作业最多,平时真是错看了她! 温向仪提着扫帚越过宋澄那排,先去打扫后面的:“我以为你最喜欢做作业呢。” 宋澄沉默了片刻:“嗯,喜欢死了。” 温向仪弯唇笑起来,宋澄有时候是挺好玩的。唇角笑意还未消失,宋澄忽然从位子上走出来,接走她手里的扫帚。 温向仪手里一空,扬眉看向宋澄。 宋澄开始替她扫地:“我耽误你扫地了,帮你扫后面的,你去擦黑板吧。” 温向仪想拒绝都没机会。不过,她也逐渐习惯了宋澄的做派,没什么拒绝的必要,回头多给宋澄讲讲题就是了。 “好。” 她放着宋澄在下面扫地,转身去清理讲台,等她把黑板凹槽的粉笔头都捡完,台下宋澄已经晃悠到最后一排。 她单手插着上衣的兜,扫地的模样很是懈怠,看起来非常马虎,但一看她扫过的地面,居然洁净异常。 想起宋澄借宿那晚,温向仪再度加固认知,她的同学宋澄,在囊括做饭和扫地的家务版块有不错的天赋。 温向仪只看了两眼便收回视线,她自觉看得无声无息,教室最末端,宋澄早已接收到,不自觉调整姿势,悄悄把一块小纸屑踩在脚下藏起来。 温向仪又突击检查她打扫情况。 呵,她早有预备。 男生已经把垃圾桶倒了,宋澄提着簸箕去走廊倒垃圾。 人快走干净的学校透着空旷,门口的栏杆处,擦完黑板的秦荔捂着鼻子拍黑板擦,闷闷响着动静,凭空制造出一片白茫茫的仙境。宋澄屏息杀个来回,回来时给温向仪带回秦荔拍干净的黑板擦。 温向仪示意宋澄放到讲台上,宋澄正要放下,忽然发现什么,指了指温向仪身后的黑板右下角: “秦荔没擦干净。” 温向仪跟着她的眼神转头看去。 右下角,是段嘉写的倒计时。 白色的粉笔字,用红粉笔写的日期每天擦掉,不断更新。每天早上都有同学积极地更换越来越小的数字。 今早是兴奋的陈子豪改的,段嘉工整的粉笔字里,数字的地方歪歪扭扭写了个“0”。 [距离寒假还有0日] 窗边树上鸟鸣不停,晚霞早已降临,现下几近消失,不甚明亮的教室里,有些同学的书桌上仍堆着高高低低的书山,粉笔灰与光粒在空中纷纷起舞。 就着薄薄暮色,温向仪打量了遍恪尽职守的倒数日,微微笑道: “它也可以放假了。” 宋澄手中的黑板擦从右到左划过,黑板重归干净。 寒假到了。! 第 28 章 除夕 温向仪走到校门口,秦荔被家里司机接走,宋澄走向公交车站,她站在原地张望了下,熟悉的库里南缓缓停在面前,司机下来为她开门。 后座朝温向仪敞开,她抬眼,神情忽得一顿。 后座靠近另一侧的车窗下,骆颜坐在里面。她膝头置着个黑色文件夹,与身上的纯黑大衣几l欲融为一体。温向仪开门时,骆颜正吩咐着前座的李常笙什么,温向仪捕捉到“董事会”、“市场部”之类的字眼。 温向仪在后座坐下,司机为她合上车门。骆颜交待完了公事,方扭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听常笙说你今天放假?” 她的笑意柔和,仿佛发自内心的亲近,具有极强的亲和力。 从小到大,身边总有人说温向仪和骆颜特别像,尤其笑起来时的神韵,这点连温向仪自己也不得不承认。 温向仪将书包放在脚边:“嗯,放寒假了。你怎么来了?” 骆颜:“我在附近办事。刚刚一起出来的是秦荔吧,另一个女生也是你同学?” 汽车刚好驶过公交站台前,站台上茕茕孑立的高挑女生朝着车投来目光,来不及看清对方的神色,转瞬便被抛在车后。 宋澄知不知道自己坐在车里可以看到她?上次也是这样,长久地望着自己的车。 这个念头短暂地划过,温向仪收回目光。 她没想到骆颜有注意自己出校的场景,语气缓和了些:“嗯,以前不熟,最近坐得近,关系好点。” 骆颜道:“常笙上次见到的也是她?你带她去了宿青路是吗?” 温向仪低头打开手机刷着,不明缘由的,她抵触和骆颜讨论宋澄。 她声音平淡道:“我请同学去家里玩,很正常。” 骆颜笑意不变:“当然了,妈妈很开心你在学校交到朋友。” 她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那次的礼物喜欢吗?是妈妈亲自为你选的项链呢。” 前座的李常笙听到,想起那天,骆颜坐在办公室里,在黑胡桃木办公桌上的平板里翻阅拍卖行最新一期的拍卖品。 投其所好的,骆颜为温老爷子选了套紫砂茶壶,为荣利集团的老总选了幅名家字画,把平板递给她时,忽而想起来: “给向仪选几l件首饰。” 李常笙:“风格有要求吗?” 骆颜低头在文件上签着字:“选她会喜欢的,你比我清楚。” 李常笙哑然。 可她并不比骆颜清楚温向仪的喜好。 骆颜总给温向仪送礼物,经她手的就有许多。每次送去,温向仪都笑着收下。温向仪太像骆颜了,她才上高中,却连面对试探时的应对都和骆颜如出一辙,李常笙从未能成功打听出她的爱好与倾向。 后座传来温向仪悦耳得体的应答:“很漂亮的粉钻,只是我缺件衣服配它。” 真的喜欢吗? 李常笙不禁在心里怀疑。 不过,或许真假在这对母女间无所谓?,只要是个让对方满意的答案就够了。 就像现在,骆颜很乐意顺手解决女儿的苦恼:“寒假让李阿姨陪你订个高定,这下开心了吧?” “真的吗?谢谢妈妈。” “想想喜欢哪家的,让他们上门给你选。” 车里的气氛逐渐好了起来,没说几l句话,骆颜接起个工作电话。她彻底投入与电话那头漫长的拉锯,注意力从女儿身上全部移开,温向仪唇边的弧度渐渐拉平,眯眼假寐。 在骆颜时重时轻的语调里,她思绪松弛飘荡,沿着车辙回到校门口的公交站台—— 现在,宋澄应该等到车了吧? 宋澄乘公交车回到家,离开三中,她比上学还无聊单调的寒假就开始了。 家里的电视白天放幼儿动画片,晚上放宋荣剑和倪芸爱看的电视剧,全天无休,宋澄嫌吵,还是一如既往地去省图做作业。 假期省图照常开门营业,但自习室人多,要早早到,不然可能抢不到位子。还好这对习惯早起的宋澄不是问题,自习室八点开门,她七点四十就和大家挤在楼梯上等着了。 头顶通风的楼道窗外天色从黛青变为雪亮,她拿着巴掌大的知识点随身记坐在台阶上默背,角落有个女生总看她,她看回去,觉得对方貌似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 对方走到她身边:“宋澄,你记得我吗?学校的医务室里我们见过,我叫樊初。” 宋澄想起来了。 她刚重生时从医务室醒来时,遇到了两个女生,樊初是其中之一。 樊初是高三生,一头短发飒爽,人也外向: “不怎么见高二的学生来自习,今天大年三十也来,这么勤奋呢?” 宋澄道:“这边做作业安静。” 樊初佩服道:“你竟然认真做寒假作业。” 宋澄不明所以。 发下来的作业当然要做啊,就算是上辈子不学习,她也会尽量做的,因为训练做不完另说。 只认识宋澄的脸、不了解高二的樊初道:“你成绩一定很好。” 宋澄自信道:“我是年级前300。” 樊初准备好的感叹卡在喉咙,面容古怪起来。 她们学校一个年级总共不就800多人?再分一下文理科,排名的时候一共就400来个。 你倒着数更快吧! 樊初的表情霎时更佩服了,绞尽脑汁鼓励学妹:“百折不挠,越挫越勇,九死不悔,大器晚成。” 宋澄瞅她眼。 这位学姐一定很喜欢语文,就是水平好像不咋的。 跨年级的两个人凑一起了,各自揣着随身记等省图开门。开门后,宋澄和樊初一起进去,坐在邻近靠窗的位置。 宋澄背单词,樊初睡觉。宋澄做作业,樊初睡醒了,开始玩手机。宋澄对着答案订正,樊初手机玩没电了,放旁边充电,无聊到开始和她搭话:“ 学妹,你有答案为什么不直接抄?” 宋澄:“抄答案有什么意义?” “?”樊初被她的态度震撼了,半晌才跳出思维,“可寒假作业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 宋澄摇摇头,身为年级前300,她和樊初不一样。 不过,她从来不是会苛责别人的人,她宽容地换了个问题:“你为什么来自习室?” 樊初道:“我得找个理由出来啊!我跟我妈说家里吵吵,来省图做作业,等下午我就溜去玩了。” 遇见即是有缘,而且宋澄长得特别好看,是高三学长学姐都知晓的冷感漂亮学妹,樊初问她:“你下午要不跟我一起去?我朋友组局包场看电影,都是咱们学校的人。” 宋澄:“谢谢学姐,我不去。” 她已经认定樊初是枚学习态度不端正的学渣,不知道朋友都是些什么人,她不想接触,不如在这里吹着暖风做卷子。 樊初要说什么,忽然手机进了消息,她看了眼,高兴地挑起眉,直接给对方小声发语音:“温向仪也来?真的假的?……我旁边有个她同学,宋澄,不过——” “温向仪?” 樊初的语音条被中断,手一松发了出去。她转头,就看到宋澄握着笔一动不动地看来。 “你确定?” “有什么不确定的。”樊初没懂,“你们年级也没有同名啊。” 是没有同名。 可温向仪怎么会跟樊初这个坏学生玩? 肯定是樊初弄错了。 樊初:“可惜你不去,不去也——” 宋澄搁下笔:“我跟你一起。” “嗯嗯?” 宋澄双臂抱胸不说话。 哼。 她倒要去看看,温向仪是不是偷偷学坏了! 秦荔窝在温向仪房间的小书房里玩手机,她们两家先后搬进同个小区,没事就会串门,多是秦荔来温向仪家,因为温向仪家里常年只有她一个主人,比她家自在得多。 温向仪在练琴,秦荔就着高雅的艺术吃阿姨切好的果盘,见温向仪练完一段,她央求:“温温,你就陪我去看电影嘛,我偶像第一次上大银幕诶,我自己孤零零地看多可怜。” 她已经为这事磨了温向仪半小时了。 但温向仪无动于衷:“你包场请同好学姐一起应援,她又拉了很多高三的陪你们看,何念瑶应该也会陪你,你不孤单。” 秦荔哽了下,可她都跟学姐说自己要带上好闺蜜了。 她开始耍赖:“那怎么能一样嘛,我要你跟我……” 手机振动,她咬着车厘子低头瞥了眼。 “嗯?说喊了我们班的人,谁啊?我问问。” 温向仪轻轻擦拭着大提琴的琴身,做着练习后的例行保养。秦荔惊疑的声音忽而响起: “怎么会是宋澄?她和樊初怎么认识的啊?还一起出来玩?” 温向仪握着大提琴弓的手微 不可察地停了停,睨向秦荔:“宋澄?” “不行,我太好奇了。”秦荔怂恿道,“温温你不好奇吗?我们一起去问宋澄嘛。” 温向仪微微思索后,颔首应下,要求道:“看完电影就散,今晚是年三十,晚点是家宴。” “当然啦,我也要回家吃跨年饭的嘛。” 秦荔说服了温向仪,开心地喝了口果汁。 等温向仪去换衣服,她后知后觉地怀疑起来,温向仪究竟因为宋澄去了,还是因为要陪她去? 她究竟是不是温向仪最好的朋友了? 市中心,年三十这天下午街上人又多又少的,很多人回老家过年,有些门面已经不开门了,街上行人不怎么多。 但开门的商场里简直人满为患。采购年货的,逛商场买衣服的,还有来看院线跨年档电影的。 上辈子的17岁,宋澄甚至没有进过电影院,电影院可以被私人包场她更是闻所未闻。 而和她差不多同龄的人这时候已经开始包场请大家伙看电影了,只是为了给喜欢的明星应援凑票房。 贫富差距何其大啊。 成年人宋澄在内心深深感叹着,看着眼前顾自乐呵的高三生们,不禁感受到自己的心早已沧桑,看清了现实世界的丑恶。 和秦荔一起应援的同担学姐问樊初:“为什么宋澄学妹看我们的眼神这么奇怪。” 很难形容,嗯……就好像他们这群学长学姐天真无邪、而她早已历尽千帆的长者目光。 “不知道啊。”樊初喃喃自语,“有点像‘我姐骗我小侄子说先帮他收着压岁钱成年了还他’时我的表情。”她被她妈收走的压岁钱从来没回来过! 总之怪怪的。 同担学姐和宋澄打了个招呼:“学妹你好啊,我叫纪白枫。” 宋澄:“学姐好。” 纪白枫:“其实今天是秦学妹包的场,我负责攒局。” 宋澄:“秦荔?” 纪白枫点头:“是的。” 宋澄的困惑全部迎刃而解了。 是秦荔的话就正常了,她本来就人傻钱多的。以及,怪不得温向仪会来,肯定是秦荔闹得她。 纪白枫:“你们都是五班的,你和秦学妹关系怎么样?” 宋澄淡定道:“认识,不熟。” 旁边一个学长笑嘻嘻地过来:“那你和温学妹肯定也不熟咯,我还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给温学妹递个新年礼物呢。” 宋澄看向这个学长,目光一寸寸地下移,缓慢扫过他。 学长被她看得有点瘆得慌:“怎么了?” 宋澄看着他的眼睛,微微勾起唇角道:“没事。” “……” 学长摸了下脑壳,他总觉得宋澄笑得有点嘲讽,是他的错觉吗? “好啊,宋澄!” 秦荔从展板后气势汹汹地走来,身后是并肩走的何念瑶和温向仪,显然,本来三人一齐过来的, 秦荔被宋澄气得冲上来找宋澄算账了。 当面跟我们多好多好,背地里说不熟是吧? ?本作者小檀栾提醒您《含泪做1》第一时间在.?更新最新章节,记住[( 秦荔挺矮的,宋澄只觉得面前冲上来个点燃的炮仗,她平视前方,越过秦荔头顶看向温向仪。 温向仪穿着米白的短款羽绒服,围着个浅蓝的围巾,下巴埋在围巾里面。头发用鲨鱼夹夹在脑后,露出白净的耳垂,看起来比学校里成熟一两岁,有几l分大学生般介于青春与成熟间的模糊地带的情态。 温向仪知道乖乖穿羽绒服围围巾就好。 可别学秦荔零下穿大衣出门。 面前的秦荔还在讨要解释,宋澄收回目光,理直气壮道:“你们以前也在背后这么说我的。” 她没忘呢,她们三个在学校食堂偷偷说她小话。 秦荔跟着想起来了,瞳孔漂移两秒,学着宋澄的理直气壮道:“温向仪说的,关我秦荔什么事。”虽然她当时也这么想,但锅是温向仪的。 温向仪:“……” 尽管温向仪不觉得自己当时有错,但宋澄看过来的眼神很是幽怨,她眼睫颤了颤,走上前把手里奶茶递给宋澄,避重就轻道:“宋澄,我们给你带了奶茶。” 穿黑羽绒服的何念瑶跟着走上前,笑道:“是温温付的钱,她请我们喝的。” 宋澄打眼扫去,何念瑶提了两杯,温向仪提了两杯,一共四杯,看起来买的时候就已经算上了她的份。 宋澄在心底哼了声,算温向仪懂事。 她大度地不再去追究温向仪的过错,接过了温向仪手里的两杯奶茶。 她不是秦荔那种人,人家都请自己喝奶茶了还让温向仪自己提东西。 秦荔让她们先去沙发卡座坐着等她,自己去跟纪白枫对接。纪白枫等人在旁边看了整个过程,忍不住问秦荔: “你们和宋澄关系很好呀?之前没听说过。” 学校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像他们这样的学生时代的“风云人物”,彼此心里都有个大概印象,从没听说孤狼似的宋澄融入了温向仪的小团体。 秦荔想了想:“算是吧。” 男学长忍不住问:“她和温向仪关系也很好?” 秦荔还没说话,樊初恍然道:“怪不得呢,我说温向仪要来她就愿意来了。” 秦荔:? 好哇,合着她们俩暗通款曲都到此等程度了。 她酸道:“她们俩好得不得了。” 男学长嘶了声,自言自语:“我悟了。” 樊初:“你悟什么了?” 男学长:“宋澄肯定知道温向仪不喜欢我这款,又不忍心直接说,刚刚才那样暗示我。唉,我没戏了。” 樊初:“?” 她怎么觉得宋澄是单纯看不起痴人说梦的人呢? 人来得差不多了,时间正好,工作人员引着大家往8号厅走。这是个中等放映厅,他们一行人大概不到20个,位置很充裕。 秦荔和纪白 枫等同担坐一排欣赏爱豆美貌,顺带应援自拍。温向仪宋澄不肯帮她一起举应援物,自动挪后一排。何念瑶本来也不肯,秦荔说帮忙凑人头请她吃蛋糕,何念瑶向蛋糕低了头。 坐下的时候,宋澄让温向仪先进去,自己坐在靠过道的右边。 §小檀栾提醒您《含泪做1》第一时间在[]更新,记住[( 她没忘了,这场也有对温向仪居心不良的人,她得时刻保持警戒。 每当路过的人有想停在这排的意思,宋澄便盯着对方,直到对方心里发毛地走向后排。 就连樊初也获得了相等待遇。 她就说那么好的位置怎么没第三个人坐呢! 宋学妹那张颇有威慑力的脸再加上自带冷气,谁敢啊。 樊初在宋澄后面坐下,实在不解,扒着椅背问宋澄: “学妹,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感觉你对学长学姐们不太友善啊。” 宋澄看了她眼:“没有不友善。” 樊初将信将疑:“可你看起来很凶。” 宋澄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她看了眼温向仪:“有个学长想给温向仪送礼物,我认为不好。” 纪白枫在樊初身边坐下,她听完若有所思:“高二那个不允许班上有人早恋、不然就告教导主任的人,莫非就是你?” “?” 谣言什么时候扩散到高二了,还上升到了告教导主任? 简直荒唐。 宋澄觉得解释不清了,也懒得解释,她最后规劝了下樊初:“学姐,你明年就高考了,好好学习吧。” 宋澄语重心长,说完,大家的神情却都有点怪异。 樊初缩进纪白枫怀里假哭:“被学妹看不起了呜呜。” 纪白枫拍拍她后脑勺慈爱道:“你长得确实像坏学生,不怪学妹。” 温向仪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轻声唤道:“宋澄。” 宋澄:“嗯?” 温向仪尽量委婉道:“樊学姐放弃了保送,留下来高考,目标是tp2。” 宋澄的大脑有一瞬空白。 意思是说。 她这个年级前300,在规劝,tp2,好好学习? “……” 放映厅灯光暗下来的同一秒,宋澄的脸腾得烧了起来。 温向仪全听到了。 好想死啊。 宋澄安详地闭了闭眼,觉得自己此时应当是具尸体。 电影已经开始,前排秦荔她们看到爱豆的盛世美颜开始小声尖叫,宋澄一点都看不进去,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她只觉得吵闹。 她今天是无法面对温向仪了,感谢放片的影院工作人员,灯关的真是时候,不然温向仪就会看到她旁边坐着个猴屁股。趁灯还没亮,宋澄决定先走为敬,日后再跟樊初道歉。 她动了动,准备弯腰溜走。 身侧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紧接着是温向仪送来的压得细微的气音: “宋澄,吸管是不是在你的奶茶袋子里?” 宋澄摸了下,还真是。 温向仪要喝奶茶?,她不得已中断逃跑计划,在黑暗里摸索着接过温向仪的奶茶,插入吸管后还给她。 温向仪喝上了,宋澄放心地准备离开,前座何念瑶递来爆米花,温向仪接过,吃了口,又给宋澄递过来。 这爆米花来得真不是时候。 宋澄接过来,走个流程敷衍地吃了两个,还给温向仪。 温向仪道:“我不想抱着。” 她从宋澄手里的爆米花桶里拈了个吃:“宋澄,你觉得谁是凶手?” “……不知道。” 宋澄认命地坐在位置上给温向仪抱着爆米花桶。 紧张刺激的剧情完全不能进入她的脑海,她的脑子正被从前的温向仪占据。 她们一般在家里的影音室看老片,偶尔几l次去赶院线的热闹时,温向仪也是这样,要喝东西,吃宋澄怀里的爆米花,还要时不时的陪聊服务。 唯一的区别是,奶茶是宋澄的,温向仪一般喝拿铁。 所以温向仪什么时候能独立看电影? 肯定是做什么都要人陪的秦荔带坏了她! 就着昏暗的光,宋澄将谴责的目光投向前排秦荔圆滚滚的后脑勺。 忽然,身边的温向仪凑过来,温热的吐息打在她耳朵上。宋澄的耳尖忍不住动了动,做好提供陪聊剧情服务的准备,没想到入耳的是:“你刚刚想提前走吗?” 宋澄眨了眨眼。 她没有说话,黑暗中,温向仪也看不到她神色,但温向仪仿佛已经得到了答案,她声音依旧很轻,像微小漩涡软软打在宋澄耳廓: “你不认识樊初,不了解她很正常,她不会放在心上的,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宋澄,这是很小的事。安心看电影吧。” 屏幕上的角色喋喋不休,前排的同学嘈杂躁动,整个放映厅布满浮动的噪点与线条,宋澄却在温向仪的绵言细语里渐渐平静下来。 沉郁光线里,一部电影过去得很快。 放映厅彻亮,宋澄背起书包起身往外走,和樊初碰到一起时她低声道:“学姐,对不起。” 樊初笑得清爽:“算什么事啊,还跟我道歉。” 宋澄嗯了声:“要说的。” 就算她自觉是个大人,冒犯了小朋友,也得道声歉。 走到放映厅门口,宋澄驻足片刻,没一会儿,温向仪和秦荔她们出来了。 温向仪同样看到了她,问道:“宋澄,你怎么回家?还是有其它安排?” 宋澄愣了下。 她没想做什么,只是习惯性在门口等温向仪。真等到了,她才想起来,现在她不用等温向仪的。而且,温向仪要回自己家了,她也是。 “我坐地铁,再转公交。”宋澄道。 “嗯,好,我们也直接回家了。”温向仪笑得盈盈,“今天除夕,除夕快乐,宋澄。” 温向仪笑得实在好看,宋澄不自觉也跟着弯起 唇角:“除夕快乐。” 话音刚落,温向仪手机响了,歉意看了眼宋澄,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想看小檀栾的《含泪做1》吗?请记住[]的域名[( 宋澄留在原地,没忘看着秦荔和何念瑶的眼睛依次说了句祝福。 她直视对方说话时,总是格外赤诚,秦荔不擅长应对,向来是别人越真诚她越慌乱,非要用大嚷大叫掩盖: “除夕快乐!还没到新年呢就送祝福啊,受不了你们了。宋澄你q.q多少?我加你,明天跟你说新年快乐。” 宋澄迟疑了下,如实道:“我现在没有手机。” 秦荔握着掏出的手机咦了声,一旁的何念瑶体贴地接上话:“除夕快乐,没事,有除夕的祝福就很好啦。” 温向仪挂断电话走回来,过意不去道:“我家在催我回去了,司机在来的路上。” “知道啦知道啦,可不敢耽误你家的跨年宴。”秦荔吐吐舌道。 四人成群往外走。最近两三个月,她们总一起行动,渐渐养成习惯了,自动分成秦荔何念瑶一起,温向仪宋澄一起,两两在前,两两在后。 商场里入眼都是热闹喜庆的红色,人人脚步匆匆,三两成群,脸上却都饱含笑意。一年到头了,所有人都有所收获,满足之极。 商场门口人潮拥挤,外头的寒风往里灌,秦荔和何念瑶已经钻出深灰色的厚门帘,在外头嘶声叫着好冷,温向仪身边,宋澄脚下越来越慢,直到停在原地,不再往前。 温向仪的碎发被风吹到眼前,她拨到耳后,抬眸看去:“宋澄?” 冬日宁静淡远的日光从头顶和门帘缝隙照入,温向仪看不真切宋澄本就内敛的神情里藏了什么,只听见宋澄快速地对她说: “温向仪,你等等我。” 宋澄握着肩上的书包带,转身迈开腿往商场深处跑。 所有人都在往门口走,赶着回家过年,她逆着人群,像潮汐涌来时一尾轻盈的银鱼,又像茫茫草海中奔行的棕鹿。温向仪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直至宋澄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温向仪眨眨眼,不觉吐出泛着潮湿白雾的气。 身后秦荔和何念瑶喊她:“温温,不走吗?” 温向仪道:“你们先走吧。” 她们知道她有司机接,挥挥手放心离开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澄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温向仪忍不住伸长脖颈望向她消失的角落,那处人头攒动,却始终没有看到宋澄归来的动静。 手机震动不休,温向仪无法再忽视下去。她接起来,正要让司机在路边等等,那端传来骆颜的声音:“向仪,我在车上等你,别耽误了时间。” 温向仪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温向仪握紧手机,她最后朝宋澄离去的方向看了眼,不再犹豫,向外走去。 穿过门帘,外头的冰冷空气激得她一清醒,身后温暖的空气让人留恋不已,温向仪离开的脚步迟缓片刻,就在这个当头,与暖气一起涌来的,还有宋澄的唤声: “温向仪。” 温向仪回头。 是宋澄。 黑色书包被甩在身后,她凌乱披肩发下眼睛明亮,有一瞬间,温向仪恍惚觉得宋澄穿过了停驻的时间,朝她跑来。 她回神,宋澄已穿越人潮来到近前,她手上抓着部不怎么新的黑银手机,额前汗津津的。 温向仪张了张口,却罕见地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最后只能说出句: “我还没走,下次不用跑这么快。” 你明明就要走了,宋澄想,温向仪最会骗人,不过她不跟温向仪计较。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温向仪,你手机号码多少?” 宋澄笑起来,“我买了个手机,可以跟你说新年快乐了。”! 第 29 章 向往 “温向仪?” 宋澄眨眨眼,不明白为什么她说完后温向仪就开始发呆。 不会是不想给吧! 温向仪不给也没关系,她本来就会背。 就是不知道温向仪高中后有没有换过号,她记得的那个能不能让现在的温向仪收到祝福。 宋澄七想八想间,面前的温向仪像终于回了神,看过来的视线沉着宋澄看不懂的东西,宋澄正愣神,温向仪笑起来,她笑得分外清丽: “好啊。” 温向仪身上没有带笔:“你有笔吗?还是等你开机?” 宋澄书包里有,不过不需要:“你报给我,我记得住。” 真的? 温向仪半信半疑,于是唇齿间念出的号码匀速而缓慢。 等她报完,宋澄流利娴熟地重复了遍,温向仪真的相信她能记住了,而且,每个数字间丝毫不用迟疑犹豫,几乎是滚瓜烂熟。 温向仪看了眼马路边,骆颜已经降下后车窗,正朝这边看来。温向仪对宋澄挥了挥手,笑吟吟道: “宋澄,我等你的短信。” 宋澄点头,很认真地说:“好。” 她目送温向仪走向她家的车,不期然和后车座里穿黑丝绒裙的女人对视。 是……骆颜? 宋澄霎时浑身紧绷,她竭力稳住自己的神情,直到温向仪上车、后车窗缓缓上合,宋澄都仍觉得骆颜那双眼睛在后面寻着自己的错处。 直到车子离开,她才彻底松了口气。 朝温宅疾驶而去的宾利里,暖气开得很足,让温向仪有种过分燥热的不适感。她更喜欢刚刚商场里的温度。温向仪解着围巾,将羽绒服脱掉,露出里头的杏色打底衫。 骆颜问她:“和你站一起个头很高的女同学,是你带回家的那个?” 温向仪嗯了声,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骆颜对她消极的反应不太满意,于是收敛笑意,淡声道:“下次别再因为和同学玩闹,耽误了家里大事。” “什么叫大事?” 温向仪想,对骆颜来说,温家的家宴就是大事,因为关系到家族的利益分配。 对宋澄来说,能给她的朋友发新年祝福就是大事。她没有钱,不知道捏在手里攒了多久的钱,可怜巴巴买了个二手的满身划痕的手机,来找她要手机号码,而她险些没有等宋澄回来,就因为骆颜催促她去赶她口中的“大事”。 温向仪从来不是以叛逆标榜成熟的孩子,但此时此刻,她觉得骆颜的“大事”乏味透顶。 骆颜对镜不紧不慢补着唇膏,本就姣好出众的容颜愈发精致。 “你爸爸现在在温宅。” 她合上唇膏盖,看向微微蹙眉的温向仪。 温翰为了他心爱的女人,已经多年没有在家过年,老爷子往年表现得对他心灰意冷,扬言他回来就把他赶出去,但到底是亲儿子,温翰今天早早归家,老爷子 拿拐杖打了几下,年节里亲戚们都在劝,便过去了。 骆颜揽着温向仪的肩头,柔软着声调道:“好了,妈妈在呢,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陪妈妈回去,好吗?” 两张相似的脸靠得很近,温向仪闻到骆颜身上的香水味,成熟典雅的花香调,在温度过热的车里让人有些反胃。 温向仪慢慢道:我当然会跟妈妈你一起。?_[(” 骆颜满意地笑了。 温向仪垂着眼,心神纷乱间,她空茫的视线落到膝头的手机上。 不知道宋澄还记不记得她的号码。 宋澄坐了近一个小时地铁,又转了公交,这才回到家。进家门前,她把手机妥善藏到书包里。 她的书包总是随身带的,睡觉也放在床尾。 家里没人知道,她奶奶去世前给了她一笔钱,有三千多。 奶奶握着她的手让她别告诉她爸妈,自己藏好。宋澄不懂,但她从小听话,奶奶留给她的她不舍得花,藏了好些年。在她高三时,这笔钱被偷翻她书包的倪光翻出来,她挨了宋荣剑一顿打,倪芸拧着耳朵骂她,她紧紧握在手里的钱也被掰开手指夺走了。 重生回来后,宋澄日常把钱放在宿舍柜子里锁起来,比家里安全得多。这次寒假,因为放假时间长,她才放书包里随身携带。 今天,她花356元买了部二手手机。 可能从小苦惯了,跟在温向仪身边堪称奢靡的日子没有根治她的穷病,重生回来,宋澄省吃俭用也不舍得花这笔失而复得的钱,手里没钱心里就没底,对成年人来说尤其如此。 可如果不买,今年过年,她连一声“新年快乐”都不能跟温向仪说,那也太难受了。 如果仔细算来,她已经和温向仪在一起不到十年,只有九年零一个月零十九天。 她们在一起过了九个年,这是第十个。 第十年,温向仪不在她身边。 宋澄的心情莫名低落。 尽管大过年的,宋荣剑和倪芸没有发火,一家人坐下来吃了个安生饭,宋澄依旧高兴不起来。 家里没人发现她的异常,宋荣剑给倪光剥着瓜子仁,攒了小半把。倪芸在看春晚的小品笑得乐不可支,倪光看不懂,迭声问:“爸爸,妈妈为什么笑?” 宋澄独自坐在沙发的一边,看着他们三个,觉得此时给他们拍张照片,那他们一定和春晚宣传片里的人家一样,是再和和美美不过的家庭。就是取景时得控制好,别把她拍进去了。 她漫无目的地想着,外头的烟花炮竹声激烈不休,跟打仗似的。倪光闹着要去放炮,宋荣剑带他去了,倪芸坐在电视前回着各路祝福,十点多,玩尽兴的倪光累了,肯睡觉了,小房间终于属于宋澄一个人。 她借口睡觉,把房门关紧,坐在自己的上铺,用膝盖支出个高高的围挡,拿出手机。 空空荡荡的通讯录里,唯一的姓名是“温向仪”。 在回来的地铁上,宋澄便存好了温向仪 的号码,还在短信界面编辑了好几次。 [温向仪,我是宋澄。] [我是宋澄。] [温向仪,知道我是谁吧] 她删了打,打了删,就是没发出去。专门发个短信跟温向仪打招呼是不是很怪? 而且,而且,温向仪是被骆颜接走的,那肯定是回去应付她的豪门家庭及一众亲朋了,哪有时间搭理自己这个同学?估计发过去温向仪也不会回。 宋澄想不明白,思绪到处打结,手下写写删删,时间飞速流逝。 屏幕上左上角的时间写着“23:31”。 宋澄心一狠,不管了,先跟温向仪打个招呼。 她点击“发送”。 再过半小时就到跨年了,她现在打招呼,一定显得很从容不迫吧。 宋澄越想越觉得肯定是这样,唇角不知不觉翘起。 手机屏幕无声亮起,顶着“温向仪”三个字的短信小信封出现在锁屏上。 宋澄精神一振,点开。 [温懒懒?] “?” 宋澄目光霎时上移,上方,对话框样式的短信界面,她发给温向仪的那句赫然是—— [温懒懒,我是宋澄。] “???” [温懒懒是谁?宋澄,解释一下?] [不会是我吧。] [我认为不是,宋澄,你说呢?] 温向仪的消息接连不断杀来。 光是看着整整齐齐的四条短信,宋澄都能想象得到,温向仪站在她面前步步紧逼的样子。说不准还要咬她脖颈,留下深深的牙印。 宋澄摸了摸泛凉的侧颈,感觉那块已经开始密密麻麻地刺痛起来了。 上辈子温向仪都没能知道的外号,怎么这次这么快就暴露了呢! 宋澄的左手啪得打了下不争气的右手。 没办法,她得迎难而上。 温向仪不能不讲道理吧,虽然她给温向仪起了外号是没错,但是她……嗯……但不出来。 反正温向仪这辈子不会咬她,更不能怎么折磨她。这样一想,宋澄有恃无恐起来了。 她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甚至胆敢给温向仪提建议。 [你可以一条短信发完,分四条要四毛钱。] 不知道温向仪是无语了还是有事,宋澄不断锁屏解锁重复了好会儿,才收到她甩来的一串数字。 宋澄一瞧就知道是她q.q。 她二话不说麻利地加上。 温向仪通过很快,宋澄还没来得及说话,温向仪又把她拉进个群里。 宋澄瞧了眼群名。 高二五班-三中雪仗战神 “……” 来不及吐槽中二的群名后缀,宋澄被群消息扑了满脸。 “我们班最后一员补齐。/鼓掌” “宋澄?我加你了,通过下。” “澄姐 已经提前拜个早年了,明天还在群里拜年不?” …… 宋澄只来得及在群里发句“大家好”,便手忙脚乱地去通过好友请求。 备注里是一个个她熟悉的名字。 秦荔,段嘉,何念瑶,齐岫,和平日会有往来的其她女同学。 甚至还有谢日新、陈子豪他们。 她挨个通过,给他们写好备注。 望着列表成列的熟悉名字,她有些出神。 上辈子,她高中毕业后,宋荣剑给了她部他替换下来的旧手机。大学开学,宋澄遇到同校的周盈,辗转通过周盈联系到五班的同学,加了班级群。 她进群时无声无息,一是因为先有高三分班,再有高中毕业,高二的班级群本就没有在校时热络,关系好的都去私聊了。二来,她是班上形只影单的体育生,和谁都不交好。 但宋澄很珍惜这个群,许多人q.q被盗了,或者弃用了,再没在群里出现过,但宋澄经常还会上去瞧瞧。 高中的同学聚会,是陈子豪最先提议的。宋澄比温向仪早知道消息,她坚持要去,为此不肯跟温向仪去国外。 温向仪很不解:“高中的同学?你早忘差不多了吧,还记得他们叫什么、长什么样吗?宋澄,你为什么非要去?” 宋澄答不上来。 因此温向仪怀疑她是为了“高中初恋”,没少折腾她。 现在,望着群里一连串刷过去、目不暇接的消息,宋澄想,或许她找到答案了。 因为她很羡慕啊。 她羡慕她的同学,羡慕别人的青春,有呼朋唤友,有热血明媚,有源源不断的话题可以聊,跑步有人打气加油,失败有人安慰嘲笑,就算犯错也无所顾忌,什么都没什么大不了,永远无所畏惧。可以放声大笑,也可以毫无形象地哭,勾肩搭背,成群结队,永远有明天,这是她向往的青春啊,可她什么都没有,所有的这些她只在同学身上见过—— 她想再见一次当年,记忆里,她路过的那些青春。 仅此而已。 模糊的视线里,手机左上角的时间很普通地跳动了下,来到00:00。 温向仪的对话框跳到最上头。 [宋澄,新年快乐] 来不及抹掉眼泪,宋澄忙回复。 [新年快乐温向仪] 她想再说些什么,可她嘴就是这样笨,她不知道。宋澄用手背蹭掉眼泪,急得眼泪直往外冒,止不住似的。同样止不住的,还有她不断跳动的对话框。 秦荔:新年快乐啊!我说了要跟你说祝福的,快给我回个 段嘉:同桌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学习越来越棒 何念瑶:新年快乐,平平安安万事顺遂啊宋澄,我相信你是我们班的黑马 齐岫:新年快乐! 陈子豪:澄姐新年快乐,下学期球场带我们飞 …… 宋澄挨个回复过去。 她仰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她好像,终于接近了她错过的、向往的青春。 宋澄最后拿起手机,点开温向仪的对话框。那句话,终于想好如何编辑。 [新的一年,很高兴认识你,温向仪。]! 第 30 章 圈圈 消息发出去,宋澄刷着手机等温向仪的消息,忽然想起来什么,打开浏览器搜索半晌,紧跟着又去了这些年还流行的贴吧。 大约半小时后,她失望退出。 她从前听说过的高考升学政策,在十年前都还没有颁布,或者对性别户籍做出了限制。 至于竞赛、高校自招、出国之类的,也不是为她准备的。高考的捷径很多,可都没给她发通行证,还是走自己的笨路子吧。 因为没抱多大希望,宋澄的失望只持续了几秒,还没来得及振奋起来,又被另一股更大的失望代替—— 温向仪怎么不回她消息了? 睡了?哪个年轻人跨年夜睡这么早? 这个点了,温家总不能还有亲戚上门吧。 想到温家,宋澄脑海里浮现在车上瞥见的骆颜。 对温向仪这个亲妈的事迹,前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约再过几年,她的传奇就会被媒体挖出来轮番报道。 她出身普通家庭,硬是靠着自己的美貌与手腕,让温向仪的父亲神魂颠倒、非她不娶。 等嫁进温家,她第二年便生下温向仪,好像温向仪满一岁的时候,她便进入温氏任职,从普通员工做起,陪温氏几经风雨。温向仪的爷爷,温家掌权人温牧良对她的倚重,早已无人能及。 她的风评随着时间变化,宋澄十八九的时候,外界都说“骆颜这女人长得漂亮,不知道给温翰灌了什么迷魂汤”。等宋澄二十五六的时候,大家再提起骆颜,还没说话,脸上就已经肃然起敬了。 “把温牧良亲儿子逼下台,还把温氏牢牢握在手里,骆总拿的当代大女主剧本。” 宋澄第一次见到骆颜那天,她和温向仪在外面吃饭,温向仪忽然看向宋澄的后方。 宋澄顺着她目光扭头,看到位披着貂绒披肩的贵妇人,流畅的鹅蛋脸古典文雅,柔美的面貌体态在岁月中自成韵味,而幽藏精芒的眼却令人顿生敬畏,不敢肆意窥探。 她身后跟着个与温向仪年龄仿佛的女孩,成熟漂亮,在她身边却显出未经世的稚气与嫩弱。 温向仪放下银筷,颔首喊了声:“妈。” 宋澄心头若有似无的预感成了真,果然是骆颜。 她下意识要站起问好,被温向仪一个眼风制止,浑身紧绷地坐在原地。 骆颜朝温向仪道:“你周内有时间回去看看爷爷,这几天换季,他咳得厉害。” 温向仪:“知道了。” 像是遇见了随口交待声,前后不到一分钟,宋澄没有问好的时间,骆颜便走开了。宋澄拿起筷子,后知后觉感受到一种被无视的难堪。 这是她和温向仪的第三年?宋澄记不太清了,也可能是第四年。 漫长的以年为单位的时间,尽管温向仪很少回温家,但宋澄想,骆颜绝对知道温向仪身边有个她,也定然清楚她的来历。 或许因为这样,骆颜才不和她说话的吧。 她整理了下心情,想起刚刚骆颜身后的女孩子,问温向仪:“你妈妈身边的是?” 温向仪淡淡道:“她哪个小女朋友吧。” “?” 你们母女都? 想来宋澄的心理活动摆在了脸上,温向仪为她夹了个牛肉粒,道:“她身边的人换得很快,有男有女。” 温向仪啜了口水,映着餐厅不甚明亮的灯光,她望向宋澄的眼睛似是含情,理所当然道:“但是,宋澄,不要拿那些人跟你比。知道了吗?” …… 那次后,宋澄陆续感受到,温向仪和她母亲的关系很是怪异。像是利益共同体,又时而分庭抗礼,但不管如何,她们必须时刻保持着对对方的尊重,骆颜一旦越界,不管是插手事务,还是动了温向仪的人,定会招来温向仪的凶狠反扑。 温向仪刚进入温氏时,头两年还被人喊“小骆总”。很快,温向仪就用自己的能力让她们改口喊了“温总”。大家发现,这对母女没一个好惹的。 在宋澄面前,温向仪很少提及温家,就连骆颜提的都不多,宋澄从不会追问。 直接造成的结果就是,她不知道温向仪今年家里过年几口人,忙什么呢,不回消息。 宋澄裹着被子躺下,手机屏幕亮在旁边,除了喋喋不休的班级群再没什么动静传来,不知不觉,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应该说还好她睡着的快,不然看到温向仪后面的消息,她八成要彻夜难眠了。 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宋澄的屏幕亮了下。 [是哪里让你觉得“懒”这个字和我有关?] 洗完澡,温向仪随意看了看手机进来的消息,发出这条,见对面没动静,她丢下手机去吹头发。 打开暖风,吹风机呼呼的噪音响起,却让温向仪觉得,现在比今晚的“一家和乐”让人安宁得多。 自打从商场回了家,到她回房间洗漱前,她唯一的喘息之机是中途去卫生间时。 卫生间光线明亮刺眼的洗手台镜中,倒映出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敛去笑的脸上有种事不关己的冷漠。温向仪看着镜中的女孩,对方也看着她,好像两个人似的。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出薄薄的笑,缓慢洗着手,水声响着,一旁手机倏然震了下。温向仪忽而想起,除了家事,她还有件很重要的事。 宋澄买了个手机,要跟她说新年祝福。温向仪不认为新年祝福具有多大意义,毕竟就连新年也只是划分时间的工具。可宋澄那样郑重其事,总不好辜负,否则,她肯定要伤心,那双眼睛又要软成水了。 她点开。 [温懒懒,我是宋澄。] 温懒懒,是谁? 温向仪眉间困惑折起,下一瞬便想到最有可能的答案。 宋澄是在喊她? 尤其不能理解的是,她和“懒”有什么关系? 温向仪连发四条短信过去,宋澄不仅不讨饶,甚至开始转移话题。温向仪好笑地看着 对话框,想宋澄此时是会心虚地撇开视线,还是用她明亮、濡软如牛犊的眼睛无声说着话。 算了,温向仪想,大过年的,不跟宋澄计较。 坐在客厅沙发上,她把宋澄拉进群,看着他们欢迎、笑闹,同样看着宋澄回了个简简单单的“大家好”,不知道宋澄打字时神态是高冷还是笨拙,亦或两者皆有。 脑海里的猜测不知何时带走了她的心神,又被骆颜温柔的声音唤回: “向仪,不是说要帮爷爷看节目单吗。” 温向仪抬起头,骆颜笑意缱绻地注视她。她身边,温翰与她坐在同张沙发,一左一右,谁也不挨谁。听到骆颜说话,温翰从手机里抬起头,很快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吩咐阿姨再切个果盘。 温牧良单独坐在躺椅上,看过来的眼神很是慈爱。 “向仪也有朋友的,让她跟朋友玩。” 骆颜一脸母亲的无奈纵容、儿媳妇的顺从:“爸说得对。” 温向仪锁屏:“还是爷爷对我好。爷爷,我刚才看过了,您想看的节目……” 她的手机在沙发上搁置许久没有再拿起过,直到她瞥见电视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动,来不及思索更多,温向仪几乎是下意识拿起手机,点开其中一个对话框。 [宋澄,新年快乐] 发送。 发送成功的消息弹到对话框右侧,温向仪握着手机微微怔神。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会记得在第一时间给宋澄送去祝福。 那头的祝福回得同样飞快,几乎与她同时。 [新年快乐温向仪] 温家客厅,温向仪被这句话带回下午的商场。 一起看的电影,奶油味口感蓬松的爆米花。人潮嘈杂拥挤,唯独宋澄风一般穿行而过。 宋澄花了不知道几星期的伙食费,为的就是除夕夜这声没有任何实际效用的祝福。 温向仪任思绪飘荡,回到自己的卧室。 就在这时,宋澄的消息又进来了。 温向仪选择在所有人消息里最先点开她的。 [新的一年,很高兴认识你,温向仪。] “真幼稚。” 温向仪轻声低喃,她用指尖戳了戳屏幕上的头像,却忍不住笑起来。 从大年初一开始,温家一如往年般热闹。有些迎来送往落在温向仪身上,虽说需要她招待的人没那么多,但源源不断,挺烦神的。 虚伪客套的社交场的反衬下,她的同学们每天在班级群鬼哭狼嚎的内容都可爱起来了。 当然,最有意思的还是宋澄。 温向仪发的最后那条质问“温懒懒”的消息,宋澄装没看到。温向仪没有穷追不舍,反正宋澄总是莫名其妙。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宋澄明明是班里最不爱说话的人,到了线上,总有人圈她聊天,她呢,也有问必答。 秦荔:@宋澄,听樊初说你天天去省图,今天去了吗? 宋澄:也许你记得,也许你忘了,今天大年初一,省图不开门。 董佳佳:@宋澄,你好宋澄,我跟我妈说班里有人三个月前进十几名全靠目标单玄学,她不信,我好委屈 ◣想看小檀栾的《含泪做1》吗?请记住[]的域名[( 宋澄:你好董佳佳,当事人也不信。 齐岫:@宋澄 宋澄:? 齐岫:我看他们都圈 宋澄:新年快乐。 用段嘉的话说,宋澄的回复有种黑色幽默。用秦荔和何念瑶的话说,宋澄在一本正经地搞笑。 尽管宋澄本人对她们的评价并不赞同,但高二五班的同学们深以为然,圈宋澄的人只多不少。宋澄不堪其扰,把群名片改成了“宋澄(不要圈我)”。 括号都打得这么正经。 只会让大家更兴奋。 大家不仅圈,还排队圈,复制圈,变着法圈。 宋澄本人再也没露过头,披上了浓浓的神秘感。 温向仪划着累积下来的聊天记录,见大家都在复制,玩得不亦乐乎,她顺手跟着复制一条凑热闹。 温向仪:@宋澄(不要圈我),真的不可以圈了吗? 陈子豪:班长大人也跟着复制咯666 秦荔:温向仪你为什么不圈我 谢日新:宋澄班长问你呢 一派嬉笑中,没人觉得宋澄还会出现。 被圈这么多次,宋澄没退群都算脾气好,肯定早把手机丢一边了。 没想到很快,宋澄顶着新的ID回来了。 宋澄(只有温向仪可以圈):你可以,其他人不行。 温向仪的指尖在她群名片上悬停了好一会儿,直到宋澄的那行被其他人——主要是秦荔——的怪叫刷上去。 大家玩了两天,兴致过去了,便不再抓着宋澄一个人薅了。 但直到正月十四被学校抓回去上课,班级群群列表里,宋澄的名字后都还缀着“温向仪”的名字。她好像忘记改掉,大家也忘记去提醒她。 有时候温向仪打开群,一错眼,会觉得自己的名字变得陌生,仿佛成了另一种存在。 她的名字俨然褪去她本身的意义,成为了宋澄的标识。像物品的标签、文章的说明,与诗的注脚。 这种错觉来得无缘无故,但奇异的,并不会让她心生抵触。 温向仪最后瞧了眼,锁屏,把手机放进桌洞。 她身边很热闹,是许多天没见的同学们,不过,大家阔别两周,并没有时间和心情叙旧,第一天回归校园的同学们一小半哭丧着脸,另一大半没空悲伤,寒假作业补不完了! 陈子豪来了才知道刘阎王布置了抄单词,几根笔绑一起狂补。秦荔专留出选择题来班里抄姐妹的,没想到她姐妹们也都这么想,面面相觑后索性凑一起胡编乱造。 但段嘉还是很有原则的,她从不瞎写,最多抄抄作业。实在没得抄了,她目光犹疑地落到悠闲自得的宋澄身上,觉得有时候原则可以适当降低一 些。 同桌,作业借我抄抄? Θ想看小檀栾写的《含泪做1》第 30 章 圈圈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英语已经被何念瑶拿走了。” 宋澄很有自知之明。她周围的人,只会在英语上对她有抱有最后一丝信任。 段嘉分外好说话:“没事没事,我先抄其它的。” 宋澄受宠若惊了。 还有学霸们抄她作业的一天! 不对啊。 把作业都给段嘉后,她想到什么,看了眼忙得热火朝天的大家,索性戳了戳前排的当事人:“温向仪。” 温向仪向后一靠:“嗯?” 宋澄:“她们为什么不抄你作业?” 温向仪直视前方道:“当然是因为我没写。” 宋澄的脑袋哐当一声。 段嘉抄着宋澄的物理,头也不抬地插话:“温温都统治全年级了,哪个老师会在乎她有没有写寒暑假作业啊。” 秦荔:“连刘阎王都不收温温的作业,宋澄你不知道啊。” 宋澄:??? 这不公平! 这是血淋淋的特权阶级! 宋澄受伤了,用眼神无声向温向仪表示强烈的控诉。 温向仪回过身看她道:“宋澄,你很有意见?” 宋澄面无表情:“我哪里敢。” 她区区一介平民,怎么敢对人上人温向仪表达不满呢。 宋澄说言不由衷的话时,总不爱看对方眼睛,目光无意间偏移到温向仪脖颈。 上午阳光将玻璃窗照成白色,温向仪露在外面本就雪净的皮肤随之愈发清透,身上的蓝白校服像杯见天的白开水。 温向仪本来在笑,发现宋澄好像在走神,于是凑近些,她的碎发被光照得茸茸,轻飘飘的像没有重量,几乎要飘到宋澄脸上。 温向仪轻声问:“发什么呆呢?” “……” 宋澄不受控制地看向温向仪右眼角下的小痣。因为颜色淡,不细看看不到,所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注意到它了。 等等。 温向仪你没事凑这么近干嘛? 宋澄被吓得不轻,心跳剧烈起来,正要慌不择路躲开,前头门口传来李老头的声音:“各科的课代表可以收作业了,尽快收上来送去办公室。班长先跟我来办公室。” 李老头一走,班里霎时发出连片哀嚎,随即便是一场与课代表们的拉锯、谈判、哀求、讨好,或者偷偷撕没写的作业册。同学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堪称一场小型的社会缩影。 温向仪已经随李老头离开,走之前什么都没说,留下宋澄独自坐在位子上,心跳渐渐平复。 真是的,看温向仪把她吓得。 旁边传来秦荔她们的对话。 “喊班长去干嘛啊?” “不知道啊,可能发什么东西。” “其他的不晓得,不过上学期没换位置,现在开学该换了吧。” 宋澄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换座位? 是哦,上次联考后,因为再过半个月就是期末,座位索性没有调换,开学了肯定要动一动的。 宋澄微怔,视线不禁投到空荡荡的整洁前桌上。 那……她还能坐在温向仪后桌吗?! 第 31 章 揪揪 办公室里,李老头交待了一串开学细碎的事,让温向仪通知大家完成,温向仪握着接过来的表格,听李老头继续道:“作业收上来后,大家的座位先按上学期轮换,等班会的时候我再调。” 温向仪应道:“好。” 一旁带五班语文的六班班主任随口道:“你班上的霍颖个头那么小,怎么坐后面哪?上学期末我看她恨不得站起来记笔记。” “不后吧?应该在中间位置。”李老头想了想,不确定地问温向仪,“她是不是坐宋澄后排?” 温向仪轻轻点头:“是的,她坐在宋澄右后边。” 霍颖是她们班最娇小的女孩,只有一米五几,小小的一只,每次换座位,李老头都会把她保在前中排。上次调宋澄上来,李老头把她们俩错开安置,但看来,宋澄还是遮挡了霍颖往前看的视野。 李老头恍然道:“怪不得。” 六班班主任笑道:“我也想起来了,就是因为宋澄。宋澄那么高,坐哪儿看不清啊。” 李老头摘着眼镜:“我记住了,等会儿班会一起调,霍颖的家长还特意叮嘱过我,不能让孩子坐太后,影响成绩……” 温向仪听着老师们聊天的声音,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带上办公室的门,李老头最后一句话的话尾渐渐在耳畔变得模糊,温向仪敛眸,往教室的方向走。 没走几步,迎面,宋澄慢吞吞地走来。 她不知在想什么,明明腿那么长,走出了恨不得走两步退一步的架势,视线也像是放空了,看不到近前的人,温向仪不觉停在走廊边,看她走到跟前。 温向仪抱着表格,率先扬声喊住她:“宋澄,你干什么去?” 宋澄仿佛这才注意到她在,乖乖回答道:“我去找班主任。” 温向仪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想到办公室里方才发生的谈话,说不出缘由的,她不想宋澄现在进去。 她找了个理由:“先回教室吧,要换座位了,你晚点再过来。” 什么?就要换座位了? 宋澄一听更急了。 刚刚她想了半天,觉得自己不想换座位。 她很喜欢现在的位置,前面是班长兼年级第一,左前方是英语课代表,左边是语文课代表,后面也是好学生,不管李老头当初把她放在学霸堆里是为什么,她认为自己成绩的上升绝对有学霸们熏陶的加成。所以,她不能离开这个学习宝地。 虽然按照轮换,她不一定会跟前排分开,但宋澄直觉,李老头八成会动她。 毕竟,只有她是最后一排上来的。 她得找李老头说说。 不过,宋澄看了眼温向仪,伸手去拿温向仪手里的表格。 温向仪把表格藏在身后,没给她,笑道:“又要帮我拿啊?不去办公室了吗?” 宋澄道:“先拿回去再去。” 她先把温向仪送回去再去,也来得及。 宋澄说着,往她 身后找表格,温向仪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伸手扯了下宋澄。宋澄猝不及防,随她力道旋回她身前。敞开的校服下摆飞扬起一个圆弧,蓝色条纹与走廊边湛蓝的天连成一片。 还没站稳,温向仪便陡然朝她靠近。宋澄眼前一花,眨眼后两人距离极近,她甚至听到温向仪呼吸的声音,登时动都不敢动了。 贴近后,温向仪的头顶大约到宋澄的鼻梁处。 她的眼睛直视宋澄的下巴,宋澄的鼻息打在她额头,有点湿潮,一时轻,一时重。 温向仪听到宋澄喉咙咽了下,似乎想说什么: “你……” 不等宋澄说完,温向仪手掌摊平,从额前比到宋澄挺秀鼻梁上,呢喃: “也没比我高多少嘛。” “?” 屏息凝神的宋澄一下子回到人间。 温向仪是不是有——算了,说过不骂她了。 自己什么都没做,多么老实本分,温向仪凭什么无缘无故看不起她身高? 宋澄组织了下语言,还没把强烈谴责说出口,温向仪忽然把表格塞到她怀里。 “你先回去,我回趟办公室。” “啊?” 温向仪转眼就快步走远,风把她的低马尾吹得松散,也把表格吹得哗啦作响,宋澄手忙脚乱地低头整理,再抬头看去,温向仪已一步迈进办公室。 “李老师。” 李老头从老花镜下看出去,是他的得意门生温向仪。 “怎么回来了?什么事?” 温向仪道:“还是换座位的事情。” 宋澄成绩刚有起色,就要被丢回后排,不是太可怜了吗? 如果她的家长不会恳切地打电话和老师叮嘱,温向仪想,那她顺手拉宋澄一把吧。 温向仪弯起唇道:“新的学期,我想和宋澄做同桌。” - 宋澄开学的第一天,迎来班级换座位。 第一次,常规轮换,她从靠走廊的一组轮换到居中的二组,安心地继续坐在温向仪的后排。 第二次,李老头在班会上点名让温向仪和段嘉调换位置,温向仪成了宋澄的新同桌,坐在宋澄左边。 温向仪摆放整齐的书桌和宋澄勉强算整洁的书桌毫无缝隙地合并,宋澄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 她,和温向仪,成了同桌? 她后排叫霍颖的女同学换成了个男生。霍颖走的时候有些恋恋不舍,但又好像松了口气。 宋澄没太注意到霍颖,她还沉浸在和温向仪做了同桌的震撼当中。 虽然都离得很近,但前后桌和同桌完全是两种感觉。宋澄正襟危坐,从未觉得中间那条楚河汉界存在感如此强烈,她不敢越界,左手抱住右手,蜷缩在自己位子上度过了剩下的班会课。 下课铃刚响,李老头还没挪出门口,秦荔幽幽转身:“温向仪,你抛弃糟糠之妻?” 温向仪平和地收起水笔,笑吟 吟道:“什么糟糠之妻?而且宋澄又不是什么公主。” 秦荔想也是,但很快清醒:“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抛弃了我这个同桌和宋澄当同桌了!” 温向仪安抚道:“好啦好啦,我们不还是前后桌嘛。还有,你不喜欢段嘉吗?” 段嘉听到自己名字,转身乖乖看来。 秦荔的思维又被带偏了:“诶呀嘉嘉当然是很好很可爱的……” 一旁支着耳朵偷听的宋澄微微皱眉。 她怎么听不懂了?秦荔的意思是,换座位是温向仪找李老头换的? 宋澄直接问出声了:“温向仪,换座位是你找班主任提的吗?” 不会吧,不会吧! 温向仪不会想跟自己做同桌吧! 宋澄有点紧张了,还有点得意,心里乱七八糟的。 这一乱,她眉头就忘了松开,搭上她常年恹恹的脸,看起来很有几分凝重质问的意思。连粗线条的秦荔都没敢随便抢答,觑了眼温向仪。 温向仪眉间起了道水纹般的轻褶,仿佛被问得不解:“换座位是李老师自己的决定,宋澄。” 哦。 不是温向仪提的啊。 宋澄一下子没了和她们闲聊的兴致,百无聊赖地趴回桌上。 温向仪起身陪秦荔灌水,刚出教室,秦荔就忍不住了:“肯定是你和李老头提的,你骗宋澄了。” 大概因为宋澄之前是体育生,有些地方总是缺乏认知。像温向仪这种老师最看重的学生,为了保障她的学习环境,不管高一入校还是高二分班,她的同桌永远是秦荔,李老头绝不会不经她同意调换座位。 可以说,今天一换座位,所有人都知道温向仪和宋澄关系有多好了。 温向仪视线从开始抽芽的枯树枝上收回,解释道:“没必要让宋澄知道,给她学习增加压力。” 秦荔道:“好吧,你自己决定就好。不过你对她太好了吧,这下别人都知道宋澄超过我上位成功了!” 对宋澄太好了? 温向仪被这句话逗得笑开:“没有这回事,只是顺手。” 秦荔半点不信,正要再行质问,温向仪带她走到无人的角落,把在办公室听到的原因低声告诉了秦荔。秦荔的表情几经变化,最后停在对宋澄的深深怜爱上。 宋澄真可怜啊,温温真好啊,她还嫉妒宋澄真是该死啊。 秦荔怀着巨大愧疚,跟着温向仪回了教室。 温向仪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天蓝的热水杯边是宋澄歪睡的脑袋。 开学了,宋澄上课时会扎头发。头发不够长,只能扎个小揪揪。她长手长脚,手肘乖巧本分地收在自己桌子里头,唯独脑袋后的小揪揪雄赳赳气昂昂地越过桌缝,支在温向仪眼下。 温向仪看了会儿,伸手摸摸,又轻轻拨弄了下。宋澄发质粗,头发毛刺刺地扎着柔软的指腹,像什么乖顺却炸了身毛的小动物。 宋澄本人阖眼假寐无知无觉 ,前座,秦荔随意瞟见,愧疚咯噔一下暂停了。 她严重怀疑,温向仪不止骗了宋澄,是连她一起骗。 ?本作者小檀栾提醒您最全的《含泪做1》尽在[],域名[( 上课铃叮铃铃响着,宋澄坐起来,感觉头发有点松了,干脆解开重新扎。她侧了侧眼,看到温向仪在看自己,宋澄加快了动作,本来她扎头发技术就不熟练,这下更是抓瞎,扎好后,她不确定地摸了摸脑袋。 温向仪跟着她看去,道:“头发都扎好了,很好看。” 宋澄喜滋滋地坐好。 物理老师进来,跟在后头的课代表把抱来的作业发给每个组。段嘉往后传着练习册,温向仪正想接,右边宋澄已经伸出手接下,先找出温向仪的递给她,低头继续找自己的。 下节是英语课,秦荔喊温向仪一起抱作业,温向仪还没应声,宋澄主动站起来了:“我去抱。” 见温向仪她们都看着自己,宋澄抄起杯子,淡定道:“我灌水,顺便帮你们抱回来。不行吗?” “可以可以。” 秦荔巴不得有人代劳。 可是…… 段嘉小声指出:“你拿的杯子好像是温温的?” 宋澄理所当然地看回去。 不然呢?她自己的水还没喝完呢。 温向仪用来捂手的塑料杯不保暖,她又不能喝凉水,肯定要经常换水的啊。 以前没这样做,是前后桌容易显得刻意。 现在温向仪都是她同桌了,宋澄再也无法忽视自己的职责! 把水杯的蓝色挂绳套在手腕上,宋澄揣着兜淡然离开,干活去了,完全不顾他人死活。 她身后,路过的谢日新回到座位上道:“澄姐好像在给温向仪当小弟!咋回事啊?” 隔个过道的齐岫道:“很简单,宋澄是想让温向仪学习上带带她。” 她的好朋友宋澄,就算去给班长当狗腿也一定有她的道理。 后排的众人恍然,并深信不疑。 跟温向仪同桌后,宋澄就变得很忙碌,以一己之力,挑起高二五班二组四排的所有重担。 除了听课做题,她才发现有这么多事原来急需她操心,不忍回顾温向仪没有她这个同桌的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 宋澄为温向仪从前的悲惨境遇深沉地摇了摇头。 不过新同桌带来的也不全是好事。 就像,以前坐前后桌的时候,温向仪不会眼角余光随便一扫,就能轻松发现她做不出来题。 大家伏案做题的晚自习上,二组四排,一张草稿纸贴着桌面,安静地进入宋澄视野。 “……” 明明她已经在用胳膊托头的姿势竭力阻隔温向仪视线了。 宋澄内心悲凉,同桌之间真是毫无隐私权可言。 草稿纸上的公式笔迹娟秀,思路清晰了然,让人豁然开朗。 宋澄忍不住看起来,嘴还是硬的:“我不是不会,我还在找思路。” 温向仪随意点点头:“那你要不要。” 宋澄沉默不到一秒,没出息地把草稿纸收到自己跟前。 行。 学习好是了不起。! 第 32 章 报名 宋澄长长睫毛下的眼神几次变幻,最后安静乖顺地接受了同桌的“救济”,温向仪做着竞赛题,余光将她的神情净收眼底。她的这位同桌生了副不好惹的脸,实则好欺负到没脾气似的。 不过,温向仪不紧不慢地想,她在帮宋澄学习,怎么能算欺负她呢? 没两天,学校就用考试给大家紧了紧放假的皮。不过还好,这只算是随堂摸底,没有统计名次。 试卷改出来,几人估算了下,宋澄的班级名次向上轻微浮动。 主要不是她的努力起了作用,而是没几个人会认真做寒假作业,刚开学,大家都有点手生。 宋澄仿佛也清楚。连续三次大考都在进步,她却没有半点恣意骄傲,依旧踏实地听课、做作业,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从前宋澄坐在温向仪身后,温向仪很少回头。现在跟宋澄做了阵子同桌温向仪才亲眼看到,一如她猜想,宋澄在成体系的运动训练中培养的素质用在学习上时,发挥出了巨大效用。 她仿佛一座宁静而安然的青山,凝神定气,不知疲倦,遇到难题不像旁人趁机走神开小差,反而愈加冷静沉着地去应对。 除了坐在教室中间位置看不到外头的天空,另加拥有了个分外勤快事事代劳的冷脸漂亮同桌,新学期对温向仪来说没什么变化。 哦,对了,还有件小事。 上学期的体育老师辞职了,五班换了个体育老师。 新老师叫许龄,在学校几年了,可能很多学生叫不出她的名字,但绝对认识她辨识度极高的酒红色运动服,他们平日往操场上看时经常能看到这么个鲜艳的身影。 新学期第一节体育课,许龄二话不说,热完身后,先让他们跑步,女生800,男生1000,分开跑。 先是男生出发,女生有的在积极热身,有的唉声叹气。 宋澄混迹在人群里,没有忘记自己的柔弱人设,心中牢记等下要控速,别不小心比温向仪跑得快了。 之前的体育课,但凡跑步啊测试啊,她都很注重维护自己的柔弱形象,从不比温向仪做得好。 可以说,作为曾经的体育生,宋澄在其它科目上积极进取,在体育一科上努力平庸。 身边,秦荔抱怨道:“怎么又要跑步啊。” 何念瑶:“我还感冒呢,肯定跑不快,你们别等我了。” 温向仪也不见多高兴:“随便跑跑吧。” 宋澄踊跃参与到“讨厌跑步”话题:“我也不想跑步。” 大家纷纷看向她。 宋澄挨个看过大家,尤其是对温向仪,努力传达自己的真挚: “自打不训练,我都跑不动了,唉,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大家犹豫着,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 跑道上的许龄忽然喊了声:“宋澄!” 宋澄回头:“怎么了?” 许龄哼笑:“我看过你们班之前的体测成绩了。你 一个800跑了快4分钟?你在散步吗?” ? 怎么能这么说? 这可是温向仪认真跑出来的速度。 宋澄觉得许龄实在太不尊重温向仪了! 她有些无奈:“那你说我应该跑多少?” 许龄道:“超过3分没你好果子吃。” 唉,好吧。 宋澄:“知道了。” 她说完,回头,与众人凶狠的视线对上,吓了跳。 “怎么了?” 温向仪代表大家出声,神色淡淡道: “宋澄,你不是跑不动了?不是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 可是,三分钟,不是随便跑吗? 看着大家跟友善搭不上边的神情,宋澄直觉这话不能说出来,她唯有闭上嘴巴保持沉默,心里头还有点委屈。 怎么回事,温向仪对她越来越凶了。 她以前还会假笑,现在对着自己连装都不装了! 这个问题,宋澄直到跑完800都没想明白。她跑步的时候走神想温向仪,没太认真,最后卡在3分零几秒跑完,许龄勉强放过她。 重新列好队后,许龄看了眼宋澄,这小子不知道又在发什么呆。算了,她现在一心扑在学习上,许龄也不想让她分心。 许龄问道:“谁是体育委员?” 陈子豪举起手。 许龄扬声道:“4月中是运动会,不知道你们班怎么安排的,等班主任说了尽快组织大家报名,你们也都想想报什么项目。” 宋澄动了动耳朵。 运动会要来了? 不等到这周五的班会,李老头挑了个下午放学后的时间做出通知: “4月11和12号,我们学校举办校运会,啊。大家要积极到体委那报名参加,实在不想报名项目,也可以做做后勤,啊。方队要提前排练,记者啊、摄影啊、加油稿之类的,都由班长安排……” 宋澄听着李老头的话,漫无边际地回想自己高中关于运动会的记忆。 她平时是班里的隐形人,运动会时被想起来了。尤其他们班上女生少,体委,哦也就是陈子豪,拿着报名表来找她:“宋澄,诶,三千米你能来吗?你体育强项!还有这些没人报不满的……” 宋澄不记得当时她怎么回复的了,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心情。可能没什么心情吧,她是五班的人,其它的帮不上忙,总得报点项目。 陈子豪感恩戴德地走了,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随后宋澄生活如常。到运动会那天,宋澄在五班场地上坐着,等广播喊她去比赛。所有项目比完,宋澄就离开了。 想起来了,在运动会后的班会上,她好像因为成绩不错给班里挣了分被表扬了?领了奖牌或是手写的奖状,早不知道去哪里了,当时是开心还是紧张也忘了。 总之,运动会对同学们来说是难得的可以撒欢的盛事,宋澄却体会不到它的重 量。 但她现在忽然觉得,说不准是她忽略了呢? 宋澄偷偷看了眼温向仪。 就像上学期的元旦晚会,不是多年后秦荔告诉她,她哪里知道她是五班击鼓传花终结者。 李老头人都走出去了,又慢吞吞回来,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抛下个惊天消息: “学校已经决定了,明年起高三不参加运动会,这次的好好准备吧。” 卧槽! 一句话激起全体同学民愤,李老头仿佛早有预见,说完拔腿就走,大家的哀嚎透过玻璃窗传到走廊。路过的其他班同学问:“咋了这是?” 靠窗的同学:“明年高三没有运动会了。” 其他班的:“啊?!” 消息到处飞,一个上午过去,高二整个年级都忽闻噩耗,得知此届运动会将成为高中最后一届运动会。 “高三就没人权吗!”秦荔在食堂愤怒道。 凑过来一起吃饭的樊初:“就是就是。” 纪白枫:“高三狗高三狗,高三不如狗,没人权的事多了去了,学长学姐们就是学校底层。” 秦荔握住纪白枫的手,狠狠共情:“纪学姐……” 宋澄抬了抬眼:“这届高三还能参加呢。” ? 秦荔立马甩开纪白枫。 樊初吃着汉堡:“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最后一次运动会了。我去年偷懒没报项目,今年准备来点参与感。” 纪白枫点头:“哎,是,高一高二运动会我都溜回教室玩手机去了,这次再不报就没得报了。” 她俩说了会儿话,回教室去了。高三时间紧,她们脚步匆匆,好像能放松的就只有吃饭那几分钟。 何念瑶出神地看着她们走远,回过头来,看着吃饭的大家,抿唇笑:“我想报接力,有人跟我一起吗?” 宋澄咬着温向仪分的排骨抬起脑袋。 何念瑶有点像学生时代每个班里都会有的身材纤秀的女孩子,身高大约有165,细胳膊细腿,一看就不爱运动,没想到桌上第一个被学姐说动心思的是她。 齐岫对上何念瑶的目光,生怕被抓壮丁般赶紧挪开:“我跑不来,你们跑吧。” 秦荔的惊讶写在脸上,不过很快道:“好啊!你想跑我陪你。” 她转头看向温向仪:“我们一起啊。” 温向仪正在喝汤,还没来得及说话,段嘉便替她道:“温温去年是主持,今年也是吧?主持完开幕式还要读加油稿,不能下场。” 秦荔一拍脑门:“瞧我的记性。那嘉嘉你来嘛?” 段嘉咬了下嘴唇,生自己身体的气:“我也想,但我生理期姨妈痛得厉害,跑不了。” 三人说到这,奇异地停了停,齐齐看向在安安静静啃第二块排骨的宋澄。 宋澄咬着骨头,顶着她们的注视眨了眨眼。 秦荔破天荒地对她表达了尊敬和祈求:“澄姐,带我们飞。” 何念瑶:“澄姐——” “?” 温向仪还在旁边听着呢。 宋澄吃完排骨,忙严正澄清:“我水平一般,带不了你们。” 回想一下宋澄今天体育课的800米成绩,大家沉默了下,不禁觉得宋澄真是个过分谦虚的人。 何念瑶从善如流地改口:“澄姐,帮我们凑个人头呗。” 宋澄为难地犹豫片刻。她没有想报的项目,但已经做好陈子豪拿着没人报的项目找她补齐的准备,不知道比赛时间会不会撞上。 她做不出决定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去看温向仪。这个连她自己从没发现的小习惯被大家尽收眼底,何念瑶记起这段时间宋澄的狗腿行为,试探道: “温温,让澄姐跑个接力呗?” 宋澄骤然回神,险些跳脚。 她跑不跑接力关温向仪什么事? 宋澄立刻决定了,这个接力她不跑,否则像她很听温向仪的话似的! 温向仪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擦唇角,她没有回应何念瑶刚刚那句玩笑话,而是朝何念瑶笑了笑: “宋澄不想跑不要逼她,我陪你们跑。” 秦荔睁大了眼:“温温你要下场比赛了?!” 不夸张地说,秦荔跟温向仪从小学开始这么多年的交情,从没见温向仪参与过体育类的比赛。温向仪的主场是各学科竞赛,玩的都是动脑子的游戏,抑或是站在主席台上,高雅的,养眼的,谈笑自若的。体育这种会流臭汗的事,和温向仪完全不搭边。 何念瑶感动坏了,直接站起来抱住温向仪撒娇。段嘉扼腕,更气姨妈期让自己错过了机会。 秦荔摩拳擦掌:“那我们再去找个人,嗯……还有谁呢?要不问问董——” 宋澄默不作声地放下碗,清了清嗓子,非常不经意地道: “既然你们人还是不够,我来凑个人头吧。” 何念瑶更感动了,宋澄冷冰冰的她不敢抱,就保持着趴在温向仪肩头的姿势道: “澄姐!你果然还记得我们的同桌情谊对吗!” 宋澄:? 是这样吗? 啊,对,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宋澄被何念瑶的理由深深地说服了,很酷地望着何念瑶的眼睛默认下来。收回视线时不小心偏了点,落到温向仪脸上。 温向仪唇角微微弯起,眼睛里也透着明朗的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食堂餐桌上大家七嘴八舌兴奋的叙话间,她自然而然看向宋澄,宋澄却没敢多看她,忙低头去数着盘子里的青椒,有些微微的走神。 温向仪怎么会下场比赛呢? 为了何念瑶吗? 她对何念瑶怎么这么好?宋澄愤愤不平起来,别说跑步了,温向仪有时候甚至不愿意为自己翻个身! 宋澄的思绪彻底跑偏,不回头地往上辈子的一些画面撒腿狂跑。到最后,很难说她心里剩下了些什么感觉在到处乱窜。 等宋澄彻底冷静下来、从回忆里脱身,消息已经传遍了五班—— 温向仪要去跑女子接力了! 没两天,全年级都知道了。 各班的体委仿佛一个培训班出来的,统一了话术: 什么?温向仪放弃主持都要去跑接力,你还不想报名我们高中时期最后一场运动会? 每个班的接力赛项目最先售罄,除了三千米,大家对田径类项目的热情较往年有了明显提升,最惨的是和接力赛撞时间段的跳高,本就惨淡的市场愈发颗粒无收,体委要么求爷爷告奶奶,要么自己抹泪顶上。 在这样空前高涨的热情下,五班最后需要宋澄补上的只有女子三千米。 很快,五班运动会定员表张贴在了课程表旁边,路过的都要看看。 宋澄路过时,也看向只出现了两次自己名字的报名表,不禁回忆起去年她名字能在上面玩两次消消乐的场景,真切地感受到了温向仪对同龄人蓬勃的影响力。 定员表中下方,女子接力赛那栏,整齐印着方正的四个名字。 何念瑶,秦荔,温向仪,宋澄。! 第 33 章 口号 运动会来临前的小半个月,学校的管制松了许多,报了项目的同学晚自习第三节课可以去操场上训练,为比赛做准备。 3月春寒料峭,学校的桃花开了,香樟树冬天还绿着的叶子一到春天反而开始红了,从橙红到深红,老叶片片掉着,跟枫叶似的。 气温反反复复,迎春花都快谢了,温度一直升不起来,白天有太阳暖和些,晚上还是很冷,大家却都很喜欢往外跑,为的就是能逃节晚自习,看得宋澄这个老人家直摇头。 她们的接力也训练了几次。 第一次因为秦荔小腿忽然抽筋,被迫中断了。 第二次宋澄盯着秦荔热身不许偷懒,结果何念瑶踩到了不知道谁掉的暖手宝,险些崴了脚。 第三次去操场,温向仪晚自习去训练的消息传开了,旁边多了许多鬼鬼祟祟的男生,给宋澄烦得不行,她忙着挨个记住他们长啥样,跑得太慢,被队友集体批评。 宋澄哑口无言,只能在心里委屈。 第四次,宋澄想总该轮到温向仪跑得慢了吧,她已经决定那晚要好好热身跑给温向仪看,证明自己,结果剩下三人一致决定,练也白练,不如不练,还是躺平等临场发挥吧,让宋澄赞同之余,心里有几分寥落。 4月初,清明节放了三天假。想着温向仪肯定去看望了姥姥,返校后,宋澄暗中注意温向仪的状态,却看不出什么来。想着这件事,她上课出了会儿神,便被眼尖的生物老师敲了桌子,喊她起来回答问题。 宋澄茫然地看着生物老师,事后想想她当时表情应该很清澈愚蠢。忽然,她身体被碰了碰,宋澄下意识低头,温向仪用水笔默不作声在书上为她指出答案。 宋澄视力好,口齿清晰地念出来,生物老师无奈看了眼品学兼优的班长,挥挥手让宋澄坐下。 拯救了回答不出问题的同桌后,温向仪继续忙自己的事。不过她同桌坐下后没多久,反过来碰了碰她的肘弯。 温向仪侧眼,宋澄眼睛直视黑板,手里的笔却指了个方向。 她顺势看去,宋澄在书的边缘空白处,画了个笑脸。 笑脸画得潦草,眼睛眯得弯弯,嘴巴像个吃胖了的V,有些天真的傻气。 又是这么幼稚的。 温向仪不禁被她逗出笑来。 温向仪笑了。 偷偷瞄着她的宋澄心情跟着好起来,又能专心听课了。 运动会当天,温向仪依旧去了主席台,听说因为老师们觉得没人比她更合适,决定还是温向仪来,回头接力赛的时候让学播音主持的同学帮她念加油稿。 温向仪站得很高很远,宋澄看不清,只能看到她穿得规规矩矩的的蓝白校服。她的声音经过音响设备传来很甜美,却有些失真,宋澄听着不像她,坐在那认真听了好一会儿,从语调和停顿里找出了些熟悉感。 铿锵有力的运动员进行曲中,五班看台上,好多编了辫子化了妆的女同学凑在一起自拍。 段嘉痛得脸色发白,但坚持要为大家写加油稿,连路过的宋澄都不忍心了,抓了齐岫过来陪她写。 秦荔除了比赛外,还揽了宣传口摄影记者的活,到处窜着拍。 项目一个个过得很快,负责盯流程的陈子豪忙得晕头转向,忽然,下面的广播里传来老师的声音:“参加女子4x100米接力赛的同学五分钟内来一楼检录。” 陈子豪哪用看定员表,这四位参赛选手他都会背了:“澄姐!何念瑶!秦荔!温向仪!” 宋澄站起身往下走:“只有我在,我先下去。” “她们人呢?!” “温向仪在主席台,何念瑶领男生搬水拿零食去了,秦荔在立定跳远那拍素材。” 陈子豪要急死了,像个团团转的长颈鹿,宋澄路过拍拍他肩: “慌什么,她们都听得到广播。” 宋澄快步往下走,顷刻间便从看台的楼梯上走到一楼,到了检录处。 老师问她:“你的队友呢?” 宋澄回头看了圈操场。 何念瑶把提着的零食塞给男生,沿着跑道快步走来。秦荔甩着辫子小跑穿过操场,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丢下的单反。 最后一个,宋澄抬起头,温向仪正从主席台往下走,像是看到宋澄在抬头找人,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校服领口荡着,温暖的阳光在她背后,她眼睛笑得眯起: “我这就下来。” 不过一两分钟,宋澄的队友到齐了,连带她一共四人,检录完毕,依次前往接力交棒的地方。 三中操场一圈四百米,4x100大家要各自去到划好的点位。这场比赛人气极高,不止跑道两边站满各班助威的同学,甚至高高的主席台上也坐了许多摇晃双腿瞧热闹的其它年级学生。 何念瑶是第一棒,最先到位,开始深呼吸,温向仪揽住她肩膀说了声“放轻松”。 秦荔第二棒,她在陆续围过来的人群里看到了段嘉和齐岫,忙把单反交给齐岫保管,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 第三棒交接处的围观同学是最多的,宋澄刚走过来就忍不住在心中冷哼一声,当她不知道这些男生在打什么主意,她又看到了林航。 上次李雪珊还在宿舍说,林航看了星座后发现他和温向仪可能性很小,看来星座不足以让林航死心,呵。 宋澄的警戒心拉到最高,险些忘了自己来接力赛的。还是温向仪扯了下她的袖子,才让她看到脚下的跑道。 温向仪在第三棒的位置站定,迟迟没松开宋澄的袖口,也不知道为什么,宋澄有点受用。她视线瞟过一众背景板男同学,等着温向仪开口。 温向仪笑盈盈地对她说了声“加油”,和对何念瑶秦荔说的一样。不一样的是,温向仪声音很轻地问了句:“宋澄,我们能赢吗?” 嗯? 宋澄没来得及说出答复,老师便连声催着她别耽误时间,赶紧去第四棒的位置。 温 向仪松开手,宋澄只好朝自己的点位走去,一分钟后,宋澄到位第四棒。 砰—— ?本作者小檀栾提醒您《含泪做1》第一时间在.?更新最新章节,记住[( 发令枪响。 遥远的第一棒处,何念瑶开跑。 第四棒处,宋澄凝望着奔跑的人影。 她和温向仪在一起快十年,从来没想过温向仪会主动站到体育类的赛场上。直到比赛当天,她还是没懂温向仪为什么要来跑接力。 秦荔接过第二棒,何念瑶没有停顿地在旁边跟在她后面,秦荔带着何念瑶的目光,冲向做好接棒准备的温向仪,一百米转眼便至。 接力棒到了温向仪手中,她全力奔跑。 有时候,宋澄会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温向仪,她见过的温向仪太少。 就像,她从没见过,温向仪现在这般朝她跑来,像春天肆意结着泛滥的种子,不顾一切。 宋澄紧紧看着温向仪,她仍旧不懂,可她感受到了,温向仪想赢。 没关系,温向仪想要的她会去做。 而且,这是她第一次和朋友们一起站上赛场,她也不想输。 宋澄稳稳接过温向仪手中的接力棒。像一支离弦的箭,她飞了出去。 温向仪快速喘着气,恢复了点的秦荔和何念瑶从身后跑来,拉起她的手一起往前: “温温,来追宋澄!” 围观同学跟着进程朝第四棒涌来,五班从最开始就落在中游,可没人敢小瞧五班,大家都知道五班最终棒是宋澄。 看到接力棒到了宋澄手中,不止五班,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谢日新叫嚷起来:“超了一名,又超一名!” 他紧紧闭上嘴,不是宋澄没有再超人,是他说话的速度跟不上宋澄超人的速度。 段嘉和齐岫写的加油稿在宋澄头顶响起,模糊成串的风声里,她听到身后队友喊她的名字,渐渐的,多了很多她熟悉不熟悉的人的声音,刺破耳膜的尖叫,急切的呼喊,没有顶点地直冲云霄。一派喧嚣间,宋澄听着自己轻匀的呼吸。 一百米真的很短,接力棒上温向仪的体温都没来得及消散,宋澄抓在手里,好像有更多东西在滋生。她喜欢这种感觉,于是在众人不可置信的视线中,在极短赛程内连超三人的宋澄速度再次拔高,携风吹到终点。 漫天喝彩。 第一! 宋澄跑过终点,当即转过身,温向仪呢? 她毫不费力地找到想找的人,温向仪跟秦荔何念瑶一起从跑道内侧小跑过来,她呼吸还急促着,马尾跑松了,头发蓬在脸侧,浅褐的瞳孔被阳光化成流淌的枫糖,与烈日相照。 “宋澄!”她喊道,清亮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余颤,让宋澄的心脏跟着颤得绵软了些。 “啊啊啊啊宋澄!” “太牛了太牛了太牛了!” “还说不能带我们飞!” 所有跑道边的五班人都围了上来。她们四人手里纷纷被塞上瓶水,宋澄也有一瓶。她没来得 及拧开,温向仪拧开自己的水递给她。 热切蒸腾的人群里,温向仪的笑比透蓝的矿泉水瓶更清爽干净: “大功臣,辛苦了。” 宋澄矜持地接过,其实她不累也不渴,但这可是温向仪众目睽睽下给的奖励。 她仰起头,一口气喝掉半瓶甜滋滋的水,喝完嘴还没来得及擦,一低头,视线越过大家脑壳,看到从后方缓缓靠近的林航。 这小子又想干什么! 宋澄现在正是万众瞩目的宇宙中心,她目光锁定了谁,五班人纷纷跟着看去。 林航本来想悄无声息地走来,低调地跟温向仪说句“恭喜”,他嗓子都提前清好了,紧张忐忑靠近五班的圈,就见那个圈的人齐齐扭头盯着他。 林航:??? 你们庆祝你们的啊!看我干嘛! 陈子豪自言自语:“林航过来干嘛?” 谢日新:“肯定没好事。” 自打雪仗战争后,林航在五班的风评就不大好。 但还是有欣赏他的女生小声说:“林航没什么坏心吧,可能只是恭喜一下我们班。” 另一个女生:“他是不是想跟温向仪说话?” 宋澄生气了。 这还不是坏心那什么是?! 她朝林航走去,五班圈圈自动让出个口子,孤零零站着的林航看到宋澄,警惕心拉到最高。 不知道怎么的,宋澄三番五次针对他。这种学生时代的特殊对待,让林航自恋地想过宋澄是不是对他有点什么意思,但很快他就清醒了。 恶作剧试图引起对方注意,和真的想刀了一个人的眼神,有着天壤之别。 吃了前两次的教训,林航速战速决,他灵活绕开近前的宋澄,突进到温向仪面前,笑得腼腆: “温向仪,恭喜你接力赛拿了第一。” 这种场面意味什么大家一清二楚,秦荔忍不住笑,偷偷戳了下温向仪。 温向仪拍掉她的手,浅笑道:“谢谢,六班表现也很好。”可谓是非常公事公办。 林航光是站在她面前就头晕目眩了:“我、我等下跑一千五,我练了好些天,你来看吗?” “她要回主席台,没时间看。” 声音传入耳中,林航看向走到温向仪身后站着的宋澄,他崩溃了,宋澄怎么又过来了? 宋澄没管林航,她学着秦荔的小动作戳了下温向仪的胳膊,果然也被温向仪抓住了。 任食指被温向仪握着,宋澄低头侧在温向仪耳边,不太高兴道: “你不会要去看吧?温向仪,我们班禁止早恋。” 宋澄的声音夹杂刚跑完步的潮热气息传来,温向仪被烫到了,不自在地偏开头。 宋澄本来挺规矩高冷,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秦荔学了这些小动作,越来越磨人了。见她不说话,手指还轻轻勾自己手心,挺痒的。温向仪丢掉她的手,看向林航。 她客气道:“我不去 了,祝你有个好名次。” 林航的失望肉眼可见。 宋澄的满意暗藏在心。 温向仪懂事就行,少让她操心。 男子4x100和铅球要开始了,人群渐渐散开,只留秦荔她们。 拿了第一,何念瑶到现在还没平复心情,她知道能赢全靠宋澄,非常谄媚道:“澄姐,回头三千米我给您准备奶茶,您一跑完就能喝上。” 秦荔当即跟上:“我和瑶瑶一起去给你加油。” 宋澄很满意她们的狗腿,却迟迟等不到温向仪的表态,她瞟了眼温向仪,状似不经意道: “你不来看吗?” 温向仪慢悠悠噢了声:“可是我要回主席台了,你自己说的。” 宋澄:“……” 她和林航能一样吗? 行,不看就不看,她自己也能跑。 虽然这么说,但直到宋澄站在三千米的起跑线前,心里还记着这茬事。 两边跑道上站满了人,就连一直在看台上没下来过的同学、之前不知道消失去哪儿了的同学,都散在跑道边为宋澄加油。 上辈子有这么多人给自己加油吗?宋澄想不起来了,不过她想应该有的,估计没现在多。 而且,那时的她好像并不会注意跑道两边的同学,同学平时和她不熟,说不出来什么,只会在陈子豪的带领下,一遍遍喊着“宋澄加油”。 大家都来给她加油,温向仪不来。 她怎么当五班班长的? 宋澄想七想八心不在焉,旁边为她加油的同学们喊着喊着,发现各班口号同质化太严重,旁边四班嗓门还大给他们的压住了,开始不满足了。 陈子豪想了个口号:“宋澄宋澄,一定能成!” 男生们呜呼一声,跟着喊起来。 秦荔嫌弃道:“什么啊,跟我喊!” 她清清嗓子:“宋澄跑道一发力,命中注定是第一。” 大家喊了两遍,不是很得劲:“这个太长了吧?” 抱着奶茶的何念瑶提议:“缩短点?” “好,大家跟我喊。” 陈子豪振臂高呼—— “宋澄发力,注定是一!” 五班齐呼,发令枪响,跑道上,宋澄脚下猛地一个趔趄!! 第 34 章 火锅 ……谁想的垃圾口号? 她脑海里霎时飘过一堆0和1,宛如个程序员,抹了把脸才把这些糟粕甩出脑海,认命跑起来。 刚起跑就失误! 宋澄差点摔倒了! 温向仪早早便从主席台下来,临时接了个电话,挂断电话刚走回操场就听到这个消息。她脚下加快,同时扬起视线在跑道上找寻,顷刻间,便锁定了一个由远而近的身影。 参加比赛的共有八个女生,有的女生已经扶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勉力支撑,宋澄在里面太好辨认。 灵巧与矫健都不足以形容宋澄,跑道从她脚下延伸,像是为她铺就的坦途。将黄昏霞色抛在身后,她转瞬来到温向仪眼前,温向仪目不转睛,而宋澄竟有暇将目光投注到她身上。 离得最近的时刻,温向仪隐约瞧见她明亮的双眼和翘起弧度的唇角,还没看清,宋澄已继续向前。直到宋澄跑出去很远,温向仪抚着激荡的胸口,才想起自己忘记和她说声“加油”。 为宋澄,或者说这场三千米带动情绪的不止她,操场中央草坪许多人跟随着跑动,加油声不断,氛围竟比跑道上的参赛选手还要热烈,温向仪往终点走去,离得近了,才听清楚五班同学在喊着什么口号。 她失笑道:“这口号……” 旁边传来秦荔抽空催促她的声音:“温温!快跟我们一起给宋澄加油!” 秦荔,何念瑶,段嘉,齐岫,董佳佳,霍颖,陈子豪,桑远…… 打眼看去,五班是个活人都在为宋澄摇旗纳威,这样的氛围笼罩下,温向仪很难做唯一紧闭嘴巴的人,只能随波逐流,跟着喊起她不能理解的口号: “宋澄发力,注定是一。” 于是,宋澄在诅咒她“注定是1”的齐齐呐喊中,靠近终点线。 穿过终点线的那瞬间,宋澄在五班里找到为她加油的温向仪。 四目相对,有什么感情在宋澄心头涌动着,她有挺多想说的,结果一看温向仪竟然也混入其中跟大家一起喊口号,她立刻什么都不想说了。 心好累。 跑完三千米都没这一瞬间让宋澄觉得累。 温向仪你学点好的吧! 宋澄面无表情地想着,脚下不停,毫无悬念地拿下女子三千米的第一。 呜呼! 第一! 三千米第一为五班又挣下许多分,分数不重要,主要是无痛第一的体验太爽,宋澄上场带来的稳稳幸福不是其它项目能比的。 一番激动尖叫庆祝,除了宋澄留下来,五班人被老师们赶回看台。 他们甩着手满足离开,在跑道边留下让人嫉恨的发言: “五班勇夺第一,剩下七个班勇争第一。” “起跑失误算给他们机会了,他们没抓住啊。” “去年澄姐就拿第一吧?今年又是我们第一。我们班是没上升空间了,一直原地踏步。但你们还大大的有啊 !什么,明年没有运动会了?” 男生的垃圾话随风传来,秦荔道:去年宋澄也跑了三千吗,我没什么印象了。 ?小檀栾提醒您《含泪做1》第一时间在[]更新,记住[( 三中分班时,五班选理科的保留,文科生离开,当时五班走了很多女生,不过宋澄这个体育生跟着留下来了。 何念瑶也不太确定,猜测道:“是她跑的吧?哪有女生愿意跑。温温你记得吗?” 温向仪记性比较好,回忆一番后低声道:“嗯,段嘉给她写了加油稿,我在台上念的。” 主席台很高,她念稿时,有个小小的身影在跑道上遥遥领先,哒哒哒地努力跑着,她念稿子的间隙,远远看了眼。 段嘉涨红了脸:“去年给宋澄的加油稿是网上抄的……” 齐岫没有说话,她去年的运动会开幕式后直接溜回教室自习了,项目是连看都没看。 何念瑶回忆起来了,有些歉疚:“其实高一的时候就有人给跑完三千米的人买奶茶了。”她看到了,没买,给宋澄拿了瓶最普通的矿泉水。 秦荔挠着头小声道:“我去年也没怎么给宋澄拍照片……”有的项目撞时间了,她选择了给其他同学拍。 回顾去年运动会,兴奋劲过去的大家陷入了深深的反思中。 去年的宋澄跑三千米时一定很孤独吧! 宋澄领了个老师发的奖牌回来,就看到大家忽然集体低落,就差头顶飘乌云的动画效果植入三次了。 她小心地看过大家,怕触及她们伤心事不敢乱说话,偷偷询问温向仪: “温向仪,发生什么事了?” 良心发现了,悔不当初了,温向仪想,别说她们,就连她自己,对上宋澄乌亮澄净的眼睛,都有些后悔,三千米明明是最辛苦的项目,为什么她去年没想到要去台下看一眼宋澄呢? “没什么,我们在说去年的三千米。”温向仪说到一半,看到宋澄背后大家拼命给她使眼色,于是避重就轻道,“嗯,去年你跑的时候我给你念了加油稿。” 这也是唯一安慰到温向仪的。她好歹给宋澄念了加油稿,算给宋澄助过威。 可她说完,宋澄的眼睛快速眨了眨,出现与冷脸截然不同的空茫,就好像…… 温向仪眯起眼:“你不记得?” “……”宋澄道,“我……” 啊?有谁跑步时真的会听加油稿吗? 温向仪露出标准却敷衍的微笑:“没关系,那时候我们还不熟悉,你没有印象很正常。” 宋澄忙点头:“是啊是啊。” 温向仪说得对啊。 她就知道,温向仪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宋澄被温向仪的明事理感动了,结果,温向仪抛下一句“我回主席台了”,便挽着陪她去的秦荔扬长而去。 怎么忘了带她?她也没项目了啊。 宋澄抬脚要跟上,旁边齐岫感慨道:“有时候不知道谁更伤人。” 何念瑶和段嘉深以为然。 算是看明白了,去年大家谁也没把谁放心上! 宋澄听得一头雾水。 说什么呢? 宋澄不明白她的朋友们情绪为何如此丰富多变,运动会临近尾声,她跟着晃去主席台给温向仪打下手,还撞见了去送统计表的许龄,被夸了一通。 “宋澄,不错啊。” 宋澄在她面前向来有话直说:“我以前脚跑肿了你都没夸我几句,还按着我练。” 现在跑个区区三千还被夸了,真是体育生没人权。 许龄道:“那一样吗。” 宋澄睁着眼:“哪不一样?” 一旁的温向仪也看过来。 许龄笑笑。 高一到高一,有很多次,许龄在操场上带训或者带课时,碰到五班在上体育课。 每次老师吹哨喊了声“解散,自由活动”,五班的学生们哗的散开,很快又会三三两两聚在操场的某处笑闹。 宋澄孤零零站在原地,好似张望都不知往哪儿张望,独自站了会儿,便走过来找许龄临时加练,或者慢慢往教学楼走。 哪像现在,体育课有人一起聊天训练,运动会有人为她加油鼓劲,还能给学生主席打下手了。 “反正老师觉得你现在混得不错!”许龄拍拍宋澄的背,顶着宋澄摸不着头脑的注视走了。 在宋澄开心快乐又迷茫的心情里,运动会就这样结束了。 陪着温向仪收拾干净主席台的稿子和东西,大家集体离开操场觅食。宋澄走出围网时回头看了眼,空旷的操场上方,热烈晚霞退去的天空仍残余着温柔的粉紫色。 今天周五,运动会后就是周末,食堂不开火,要去校外吃。 走到校门口,宋澄在米线摊前停下:“我在这吃。” 秦荔:“不跟我们一起嘛?” 宋澄:“你们去吧,我赶着回去自习。” 路摊小灯泡发出的光亮里,温向仪的视线落在黄底红字的“3元一份”招牌上,不舒服地挪开。 没有再问宋澄的意见,她拉起宋澄的手:“陪我去商场。” - 商场里长满了运动会后的三中人。 她们一行六个人,在乌泱泱的三中校服里算是个吸睛团体,一路都有人侧目。宋澄习以为常,有温向仪在,这种情况不要太普遍了。 结果温向仪拉着她说:“大家都在看你。” 宋澄:“啊?” 温向仪笑道:“你不知道你今天多万众瞩目吗?” 万众瞩目? 宋澄觉得温向仪说话好夸张,但一看旁边,大家都满脸赞同,她有点不懂了。不过,温向仪好像就随口一说,所有人的重点还是觅食。 众口难调,大家很快决定不调了,去吃火锅,想吃什么点什么。 决策一出来,宋澄的脚步迟缓了。被温向仪拉来商场没什么,她在商场里买个小吃跟她们拼桌就是,吃火锅就要AA了。宋澄不是 不馋这口火锅,可她没钱啊。 再熬熬,熬完这年,高考完就能去端盘子了。 眼见火锅店就在门口,宋澄抽抽鼻子,张口就要发出“我不吃了”的穷人的声音,温向仪转身宣布:刚刚你们帮我一起收尾,我请大家吃。??[” 齐岫:“不……” 何念瑶忙用手肘拐了下她,提声响应:“好啊好啊!” 秦荔更是笑嘻嘻:“让温温请,别客气哈大家。” 眼见段嘉跟秦荔开开心心手拉手进去了,温向仪朝宋澄招了招手:“宋澄,进去呀。” 宋澄喔了声,乖乖提脚迈入,鼻尖霎时一阵熟悉亲切的火锅底料味。这个季节吃火锅,好满足! 她们人多,坐了个圆桌,铜制的火锅里鸳鸯锅色泽鲜艳又分明,牛油在锅里缓缓化开。牛肉卷羊肉卷,虾滑毛肚鸭肠,满满当当都快摆不下,众人高呼“班长最好了”。 宋澄去了趟小料台,调完自己的,正要下意识给温向仪调碗她的,幸好从不锈钢台面的倒影里窥到了温向仪的脸,反应了过来。 她正要去拿香油的手及时刹车,镇定道:“温向仪,你吃什么碟?我帮你调。” 温向仪道:“我口味杂,自己来。” 可不是杂么,而且非常挑剔娇气,有一点不对就不不肯继续吃,除了温向仪自己,也就她调的蘸料合温向仪口味。 宋澄有点得意,装作在犹豫自己的蘸料的模样,偷看温向仪调蘸料,发现加进去的东西跟记忆里的一样,她正要满意颔首,眉头一皱:“等下,温向仪。” 宋澄舀起勺白糖:“你再加点这个。” 温向仪没加过,第一反应是拒绝,但宋澄的表情严肃,活像这是件天大的事,温向仪犹豫后选择妥协,大不了再来调一次。她把碗递给宋澄。 白糖加进去,这下宋澄浑身舒服了,她心满意足地跟在温向仪后头回了桌子。 肉卷烫熟,她放到温向仪碗里,给自己烫的时候,余光之中,温向仪把肉卷埋进蘸料里裹一圈,入口后面容上闪过丝惊艳,带着疑惑看向宋澄。 宋澄赶在她看到自己前收回目光,淡定涮肉。如果她有尾巴,已经高速甩起来。 温向仪还没有自己了解她呢! 桌上唯一的绿化,蔬菜拼盘,从开头摆到最后都没人吃,一桌肉吃得人酣畅淋漓,肚子鼓鼓地离开火锅店。 宋澄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多,不早不晚。大家都和家里打过招呼,要么自己回去,要么家长调整来接的时间,宋澄无所谓,她周末本来就不回家。 在商场一楼商议后,齐岫、何念瑶和段嘉去就近的地铁站,结伴回家。秦荔和温向仪等司机过来接,宋澄坐公交回学校。 齐岫三人先走了,宋澄留下来,等温向仪被接走再回去。 秦荔因为要蹭温向仪家的车回去,问道:“今天除了司机,会不会有别人来接你啊?” “不清楚。”温向仪顿了顿,“李阿姨可能 一起吧。” 秦荔松了口气:“她来没关系,不是骆阿姨就行。我见到骆阿姨就紧张,最怕她关心我成绩了。” 温向仪很轻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宋澄在旁边玩手机,几句话不设防地飘进耳朵里,她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缓缓放慢速度。 出了学校,她和温向仪的生活可谓是毫不相干。所以,回来快半年了,李常笙和骆颜,她都只碰见过一次。 其实就算是前世,她对这两个人也只是见过,称不上多熟悉。 温家,她所熟知的只有温向仪。温向仪和家里的关系究竟如何,宋澄不了解,那像是她不能进入的另个世界,隔着重重迷障。 虽然接触不多,宋澄也能敏锐感知到骆颜不喜欢她。与其说不喜欢,不如说看不上吧。宋澄挺理解的,温向仪样样出挑,偏偏身边养了个没用的女人,一养就是十年,骆颜这个当妈的看了得多膈应啊。 “宋澄。” 温向仪忽然转头喊她,朝她摇了摇手机,“我家车到了,我们走。” 宋澄点了点头。她还沉浸在回忆里。 温向仪的神情似是无奈,过来扯她袖子下露出的手:“你跟我们一起。车会经过校门口,带你段路。” 自打校门口牵她,温向仪好像发现了便捷之处,又直接上手了。 宋澄任她拖着,配合地迈开腿,温向仪的低马尾在她眼下轻轻甩着,是宋澄前世没见过的灵动鲜活。 前世,她和温向仪初遇时,温向仪大一。距今不到两年时间,温向仪的性格变化这样大吗?她怎么长大的? 这个问题,宋澄不是没想过,可她从前不能细想,或者说无法深究。 她对温家,在上一世日积月累的相处中,天然持有敬而远之的立场。 可现在,握着她手的温向仪如此生动,她把自己当朋友。 宋澄想,如果是朋友的话,她是不是能以朋友的身份,稍微越界呢?! 第 35 章 告状 车辆停在商场门口,司机打开后座车门,温向仪让宋澄先上,宋澄钻进去坐好,前座副驾驶,李常笙回过头来。看到是她,李常笙神情不变。一个女高中生并不会勾起成年人的好奇心。 温向仪和秦荔依次上车,温向仪吩咐司机先去三中。 秦荔嘴很甜:“李阿姨,又见面啦。” 李常笙朝她笑了下:“秦小姐。” 秦荔后面,又接了个清朗女声:“你好,李阿姨。我叫宋澄,现在是温向仪的同桌。” 后排,秦荔和温向仪看向从上车就安安静静的宋澄。 宋澄坦然回看。 不能喊吗?不会有人拒绝礼貌女高的问好吧? 副驾驶的李常笙看不到后排眉眼官司,作为合格的打工人,势必要给老板女儿L的朋友面子,她声音亲切地回道: “你好,宋澄。我们见过的。” 宋澄:“都是去年的事了,您还记得我?” 李常笙弯唇。温向仪身边出现的人,李常笙都有留意,不然骆颜不会把女儿L的事交给她。而能从温向仪学校走到身边的朋友,当真不多。 她不会跟宋澄说这些,笑道:“当然了,你这么漂亮。” 宋澄装作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没有给她再发挥的机会,一站路转眼即至,车在三中门口停下。 宋澄扭头跟温向仪她们俩道:“我回学校了,你们路上小心。” 温向仪道:“宋澄,周一见。” 宋澄眨眨眼:“周一见。” 再跟李常笙说了声再见,宋澄下了车。 目送汽车远去,宋澄转身进校门,还在想车上的事。 李常笙就是骆颜身边带出来的缩小版狐狸,表达善意又滴水不漏的,真不知道怎么聊下去。 而她如今的身份,李常笙不跟她说话也正常,刷个脸聊胜于无吧。 就算是前世,她是温向仪的人,李常笙是骆颜的人,两人也只有表面的亲近,从不交心。 唯独一次……李常笙跟她说了些什么,可宋澄没听懂。 真烦她们云里雾里的话术! 宋澄甩甩脑袋,先不想了,想是没用的,只能后面多盯着温向仪。她对温家的事没啥好奇心,只要温向仪好好的就行。 今晚没有自习,她回到寝室。 这周,吕薇和李雪珊都回家了,寝室里只有周盈在。 看到宋澄回来,周盈抬起头,笑开:“宋澄!你今天好帅,我们班人都在讨论你,我跟她们说你是我室友。”好几个女生都很羡慕她,还说回头要来串寝室。 宋澄对自己的声名远扬没啥概念,只想起来林航是六班的。 她关心了下:“林航跑了多少名?” 周盈:“你问男子一千五吗?他好像第二?” 宋澄浑身舒坦了。 哼,第二还想早恋,不自量力。 她拿起水瓶,发现沉甸甸的,周盈道:“我看你水瓶空了,给你带了瓶回来。” 宋澄:好。 ◤想看小檀栾的《含泪做1》吗?请记住[]的域名[( 她和周盈上学期就建立了互相带水的寝室深切友谊,也没再客气。 周盈习惯了室友的少言寡语,现在宿舍只有两个人,她径自道:“宋澄,其实我老早就想问,你别生气。就是,她们都在背地里传你是伤着了练不了了,所以转文化生,但今天一看……” 运动会上,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宋澄状态多好。 周盈委婉道:“既然还能走,你为什么不走体育了啊?” 因为毕业找不到工作啊。 宋澄内心苍凉地想,不过,跟一个学生说工作不工作的,也太油腻了。 而且,现在小半年过去,宋澄的脑子追上直觉,也理出来点其它想法。 她看向周盈:“因为体育我学过了,换一样学。” “啊?”周盈没懂,“说换就换啊?” 宋澄给自己倒了杯水。她可不是说换就换,她是已经走过这条路了,没有新鲜感了,走起来也没多舒适,既然回到出发点,为什么不换一条? 这些就不好跟周盈说了。 宋澄道:“我觉得学习的感觉挺好的,和体育没什么区别,换个方向努力而已。” 周盈敷衍地笑了笑:“说得容易,你比我们少一年时间……我不是说你不行啊,落后是事实。” 宋澄瞅了眼周盈,她虽然迟钝也知道,上学期周盈期末成绩不太理想,寒假全在上辅导班,开学后,每个在寝室的晚上,她总是神色匆匆地收拾好,便伏案做题。好像诸如“落后”、“退步”的字眼,时时刻刻在她耳边敲钟。 高中生真苦啊! 宋澄大度地原谅了周盈,看着眼前齐刘海的女孩,她脑海中总浮现十年后那个周盈,单看也是个精致的都市丽人,平时岁月静好养花养草,出差拉着她吐苦水,在酒吧上秒骂老板,下秒骂客户,要是给她灌鸡汤,她怕是当场翻脸把她脑袋按鸡汤里再撒把致命香菜。 宋澄只说自己:“我在追了,总要一步步来的嘛。” 她想起来周盈老说运动会,补上句:“就像你说我跑步跑得好,我也是一步步跑下来的。” 宋澄说完,拿着干净T恤去洗澡了。 4月的晚上终于有了春天的味道,气温很舒服,穿短袖正好。 她走后,周盈转身,和宋澄说话时,她手里的笔还没放下,转回桌前便对上写到一半的卷子。 如影随形的焦躁急切,不管怎样拼命做题都甩不掉的不安恐慌,好像在宋澄简简单单的叙述里,变得不再那么烧心。 因为宋澄不是那些过年轻飘飘地说些鼓励空话的亲戚,她只是在说她做的事。因为她在脚踏实地往前走,所以一时的落后不会让她心态失衡。周盈好像懂了些什么,又说不上来,只觉得心里纷扰她的情绪慢慢沉淀了些许。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宋澄洗完澡出来,听到响 动,周盈立刻回头。她有点被刚刚的宋澄鼓励到,心头涌动着感激,宋澄与她四目相对,或许是察觉到了,朝她直直走来。 周盈那声情真意切的“谢谢”到了嘴边,正呼之欲出,面前,宋澄沉吟道: “我有个建议,你视情况听取。” “嗯?” 宋澄拍了拍她的肩头,语重心长: “别学会计。” “???” 宋澄不知如何跟周盈解释。 众所周知,人在洗澡的时候,因为没手机玩,脑子就变好使了。 她洗着洗着想起来,周盈总跟她说后悔大学选错专业,专业的地狱笑话宋澄记不清,只记得“AI不能坐牢”、“我去提篮桥进修了你会来看我吗”什么的。 周盈还感慨过,她选专业的时候家里都没人指导,她只知道会计,就报了。 看着满脸迷茫的周盈,宋澄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这次,我把话给你带到了喔。 带完了话,她也开始争分夺秒地学习—— 下周就是期中考了。 松快了两天的高中生,又被期中考试狠狠紧了紧皮。 三中的课程本就比其它学校进度快,4月已经开始高考前的复习,用李老头的话来说,这次期中考便是第一轮复习的验金石、照妖镜,是真金白银还是妖魔鬼怪,考完这场就知道了。 周末两天,秦荔把运动会的照片和视频发到班级群。 宋澄看到了接力赛的照片,四个人整整齐齐,一问,是秦荔让齐岫帮忙拍的。宋澄觉得齐岫的拍照技术有待提高,照片上的她看起来怪怪的,好像在偷看温向仪似的。 她跑三千米的照片也有拍很多,宋澄看了看,统统存进手机相册。还有几个视频,有把给她加油的同学们拍进镜头。拍到温向仪的时候,离得近,镜头都怼到温向仪脸上了,温向仪笑着拿手挡镜头的那幕,宋澄暂停看了好一会儿L。 期中考持续两天,试卷发下来,宋澄名正言顺地拿着同桌的试卷订正。 这次教研组不做人,试卷挺难的,宋澄分数惨淡,不过大家都很惨,她菜得并不突出,总体心态良好。 只是有些题看到答案还是不懂,自习课,她对着试卷苦思冥想两分钟,果断扭头求助: “温向仪,这题第三问我不会。” 温向仪中断自己的作业,拿过草稿纸给她讲题。宋澄享受着温向仪的一对一服务,谈笑间收获一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讲完数学,宋澄又拉出理综卷子:“还有还有。” 温向仪托着腮看她:“你从前不是不爱问我题吗?” “怎么会?”宋澄斩钉截铁,“从来没有这回事。” 自打成为温向仪的同桌,拥有了全知全能的小老师,她大彻大悟了,自尊心有什么用?学习上,还是吃温向仪的软饭香。 温向仪不说话,唯独一双眼睛盛着笑,宋澄开始心虚,手下失 了分寸,把草稿本碰掉了?[(,歪七扭八躺在地上。 那个地方只有温向仪能捡到,温向仪弯腰:“我来。” 宋澄应了声,低头圈试卷上不会的题,一抬头,温向仪手里的笔点着她的草稿本,轻声细语地问: “宋澄,这是什么?” 嗯嗯? 宋澄低头一看,草稿本上,赫然是她上学期在教导主任眼皮底下激情创作的潦草小人,头顶写着个清晰可辨的“wll”。 “……” 宋澄安详地闭了闭眼,张嘴胡说八道,“写的是‘我凉了’,表示这个小人她……很凉快。” 也表示了作者现在的心情和处境。 温向仪睨了她眼,微微笑道:“噢,我还以为是什么‘温懒懒’的缩写呢。” 宋澄:“。” 她眼神躲闪,试图拿回草稿本偷偷藏起来。温向仪任她拿走,头一扭,不搭理她了,低头做自己的题。 温向仪直接不理她了! 宋澄傻眼了,温向仪怎么这样啊。 早知道她脾气大得很,没想到现在一点都不装了! 宋澄很委屈。 前座的秦荔回头拿温向仪的修正带,随口问道:“你们怎么不讲题了?” 刚刚不是一副甜甜蜜蜜讲到天荒地老的架势么。 宋澄立刻告温向仪的状:“她生我气。” 秦荔哟了声,喜闻乐见:“你怎么惹温温生气了?” 秦荔说的什么话? 她怎么会惹温向仪生气?她敢做什…… 等等。 她画温向仪小人。还给温向仪起外号。重点是被抓到了。 宋澄闭嘴了。 自习课下课,她跑去小超市,用明天的饭钱给温向仪买牛奶。 她跑着来回,总算在上课铃响前回来了,结果,在楼道撞见正下楼的温向仪。 温向仪背着松垮的书包,一副要走的样子。宋澄握着牛奶瓶,在下面四五个台阶的地方仰头看她:“温向仪,你去哪?” 温向仪抬眼,把手机收起来,往下走了走,停在比宋澄高一个台阶的地方,这样一来,她反而比宋澄高些,能将宋澄英气的五官尽收眼底。 温向仪道:“我今晚提前回家。” 回家?为什么? 从前宋澄不问,这次她直接问出口,像朋友间顺嘴一带:“什么事着急回去?” 温向仪攥了下书包带,温声道:“我妈出差回来,正好从学校把我带回去。” 听起来没什么大事,只是骆颜回来了。宋澄微微放心,把牛奶递给温向仪:“给你喝。” 温向仪看了眼,熟悉的牛奶包装让她轻轻喔了声:“你给我买牛奶了?” 宋澄很酷地道:“买回来忽然不想喝了,送你。” 这款牛奶同桌后温向仪喝过好几次,她现在送,温向仪完全抓不到她把柄。 温向仪笑了下 ,接到手里。 “好,我回来也给你带小礼物。” “嗯。” 宋澄高冷地回答,喜滋滋地踩着铃声回教室了。 重点不是小礼物,是温向仪朝她笑,刚刚那件事看来揭过了。 高中的温向仪脾气还是不错的嘛,要是成年后的温向仪……想想自己五星服务都不一定能让温向仪放过她,宋澄心有戚戚然。 宋澄在走廊边上墨迹了下,直到看到温向仪从教学楼里走出去,变成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她才收回目光进了教室。 温向仪上车,拉开车门,骆颜中止了和李常笙的聊天,朝她看过来。 骆颜应当刚从什么饭局上下来,将自己打理得妩媚动人,膝上放置着小巧玲珑的晚宴包,温向仪从她身上闻到香水和酒味交杂的气息。 等温向仪坐好,车辆重新启动,骆颜继续对李常笙道:“锦城的项目好不容易吃下来,未来公司三年重心都会在锦城,必须给我拿下,让他们全力以赴,不要给温翰的人机会。” 李常笙:“温总昨天在办公室发火,还把孙部长喊去一通训斥。” 温翰二十年前便是温氏的总经理了,没有动过。而这些年,骆颜一路向上,如今手里捏着研发中心和项目管理中心,位同副总,实权在手,很多事温牧良早已完全交给她拍板。甚至,要不是温牧良在旁边看着,温翰早被彻底架空了。 骆颜不以为意,甚至觉得滑稽,慢声道:“他好不容易去次总公司就骂我的人给我看?唱戏呢,不用管他。” 两人的说话声中,温向仪自顾自放着书包,手里合握着宋澄送的牛奶。她年岁尚小,却好像早已习惯母亲在她面前和属下合计如何与父亲打擂台,眉眼间波澜不惊。 李常笙无意间瞥见,为她袒露出的无情和漠然胆寒了瞬,心头一悸。 骆颜随着她的目光睨向温向仪。李常笙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太懂李常笙在想什么,无非是豪门里没有真情之类让人发笑的话。骆颜包容身边人的想法,因为她从前或许也这样想过。 当然,那是很久之前了。现在,骆颜对自己的女儿L很满意。 她布满肃杀之气的眼底转而换上笑意,话题跟着一转。 “向仪,我之前和你李阿姨还在说你的事呢。” 温向仪仰起脸,露出征询的目光。 骆颜有事在她的意料之中,如果没事,骆颜不会顺道接她回去。 骆颜笑着说起:“你不是喜欢燕北大学?要不要参加他们的自招?” 燕北大学? 这确实是温向仪的目标院校,她意向专业的tp1。 骆颜轻拍她的手,轻描淡写道:“参不参加都可以,你考也能考上。要是想去,材料妈妈让李阿姨给你准备好,不用你操心。” 温向仪无可无不可地点头,面容恬静道:“好,拜托李阿姨了。” 前座的李常笙道:“过了自招,高考就更轻松了。向仪不用再去学校,想去旅游或者忙些其它的,都很自由。” 温向仪听完笑了笑,只是笑意不深,又有些走神,手中下意识摩挲着带着春天合宜温度的牛奶。 不用再去学校了啊。 秦荔住得近,还可以见到,谁给宋澄讲题呢?! 第 36 章 炫耀 五班教室,秦荔看到宋澄回来了,以为她没遇着温向仪,好心同步信息:“温温回家了。” 宋澄:“我知道。” 她坐回位子上,拿起笔来,视线扫过秦荔时好像含着淡淡的得意和优越感。 “温向仪说明天给我带小礼物。” 秦荔怀疑道:“你是在炫耀吗?” 宋澄断然:“我没有。” 她停了下,很不经意的,“不过她没说给你带礼物吧。” 秦荔:“……” 瞧瞧你那副嘴脸! 秦荔一整节晚自习都没有回头看宋澄宠妃当道的面孔。 作为有奖励的人,宋澄很大度,不和秦荔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她的期待持续到第二天早上,直到温向仪把一本笔记放到她桌子上。 “?”宋澄艰难开口,“这是……”她的奖励? “根据你期中考试的表现,给你整理了些题,以及一套新的复习计划。”温向仪翻开给她看,“这是活页本,我后续会继续往里头添,以后除了老师布置的内容,你课下就跟着这本笔记走。” 笔记本用分隔页隔了几个功能区,最前面是做好的复习计划,松弛有度,且完全根据宋澄的各科情况来的。后面是分区附上的自印题目,排版美观整齐。 “最后给你留了个分隔页,你可以把错题本放进去。还有几张空白页,你可以自己整理体系,用思维导图或者其它你顺手的工具。” 温向仪合上笔记,推到宋澄面前: “将知识点互相串联、组块、有目标地针对练习,内化知识点之后你的笔记也要更新,不断简化,脱离笔记是最终目的。” 宋澄心情复杂。 一边想“她怎么忘了她的奖励就没脱离过学习这个主题”,一边又被温向仪详尽周到的笔记和解释砸得晕头转向,她费劲地消化着温向仪的话,甚至来不及在心里吐槽两句温向仪没情趣。 她没说,温向仪却像长了接收器,察觉到同桌期待礼物却被学习砸了一脸的闷闷不乐,她压着上翘的唇角,转而去笔袋里拿了另个东西,递给宋澄。 “这个要不要?” ! 宋澄低头看到自己没扎起来的长发。头发总往脖子里贴,她早就觉得不舒服了,可她总是会把发圈弄丢,今天也没找到,不知道是不是掉枕头边了。 宋澄接过温向仪给的淡蓝色发圈,缀着的那朵圆嘟嘟的小雏菊她不是很喜欢,但看在温向仪送的份上,她勉为其难地看顺眼了。 她立刻用上,把头发束起来,矜持道:“还可以吧。” 宋澄开心地拿起两个人的水杯灌水去了。 旁观整个过程的段嘉抱着自己的手账本心里嘀咕,温温递出去的只是个小赠品呀,宋澄好像很喜欢? 后排的学渣老早就伸长脖子盯着宋澄的笔记本,眼睛都红了:“年级第一量身定制笔记本,啊啊啊我怎么没有?” 他同桌:“看看别人家的同桌,再看看我家的。” 学渣:“?你收回,让我先说。” 你们当然没有,宋澄得意地想,这是温向仪给我的。 她这本笔记在五班掀起了场来势汹汹的红眼病。 秦荔对宋澄得到的独宠已经麻木,何念瑶之前没多大反应,看到这本定制笔记咬碎了牙,幽幽对宋澄道:“你跟了新同桌后眼看是飞黄腾达了……” 段嘉同感了,抱住何念瑶哭:“是我们没本事。” 温向仪笑道:“哪有那么夸张,顺手做了,也不是很详细。” 齐岫失去笑容的同时也失去了表情:“求您别说了,我也要嫉妒宋澄了。” 是温向仪太夸张了吧!眼看“顺手”就要把宋澄捞起来了! 宋澄安然地享受着大家的嫉妒,迫不及待地利用“新装备”全身心投入新一轮学习。和笔记磨合得差不多了能真正上手时,她陡然听到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那天跑操回来,温向仪和她一起去抱本子,在办公室,温向仪跟李老头道: “李老师,我下周要请两天假,参加燕北大学的自招笔试。” 抱着本子山的宋澄一愣。 燕北大学的自招笔试? 李老头很支持:“我知道了,你家长跟我沟通过。” 就算温向仪自己不提学校也准备推荐她、去和她谈,只是家长上心就更好了。 又关心了几句温向仪的准备情况,李老头才放她们出来。 走出办公室,宋澄没有说话,温向仪先看向她解释道:“没提前跟你们说,主要没什么必要,只是要离校两天而已。” 温向仪不觉得这是很大的事。应该说,最近很多同学都在参加各校自招,课上经常有位置空着。 她说完这些,宋澄依旧没什么反应,继续往教室走着,就连脑袋后的小揪揪都随着主人安静下来,温向仪罕见地感受到一丝心虚,宋澄是生气了吗? 穿过教室门,她觑着宋澄神色,声音跟着放柔:“宋澄。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同学们开口,你不要生我气好吗?” 像是种察言观色的天赋,温向仪想达到目的时,总是能用最恰当柔软的姿态,尽管你知晓她的手段,却也无法升起厌烦。更何况,宋澄现在并不是在生她的气—— 她是在努力回想,上辈子温向仪是自招走掉的吗? 想不起来,完全想不起来。 班上这学期参加自招的有好几个,她每次回班,人总是不齐。她的高二闷头来闷头走,等高三她回来上课的时候,温向仪已经不在五班了。 只知道,温向仪最后确实是上的燕北大学。 宋澄眉头紧皱,唯一的疑点是,温向仪如果通过燕北的自招,那对全校应该都是件津津乐道的大事,她身处这个环境总该听到些声音。可印象里却没有,以至于现在听到温向仪要去考试,她第一反应是惊讶前世还有这回事吗。 隔了这 些年,从前某个事不关己的高中同学的消息,早就记不清了。 面对温向仪的事,越是想不起来,宋澄越是惴惴不安。 她揉了下眉间,压制住急切起来的心跳,再想下去,都要给自己捏造出虚假记忆了。 宋澄骂了自己两句,对温向仪道:“我没生气。”要生也是生自己的气。 “那就好。”温向仪朝她露出个笑。 回到教室,秦荔问道:“温温,你和李老头请好假了?笔试你肯定没问题,加油!” 她关心得相当娴熟自然,一看早就知道温向仪参加自招这件事。 宋澄冷淡的目光转到温向仪身上: “我忽然有点生气了。” 温向仪:“……” 怎么能让宋澄消气? 再给她讲两道题试试? 除了温向仪开始不上晚自习、提前回家备战自招外,宋澄的学校生活又恢复了平淡,像高中的每一天。 有时她从题海里抬起头,眨眨酸涩的眼,会想起上辈子,想起家里,想些有的没的,不过几秒,她就重新低下头。 坐在教室,除了学习,什么对学生来说都太遥远,连校门口的淀粉肠都可望不可即,想那么多。 她只专注眼下。 另外,宋澄每每手头无事可做时,就会想起温向仪自招这件对她来说很有悬念很不确定的事。 她深思熟虑后认为,既然她放不下心,那必须养成温向仪和她聊天的习惯,万一有事温向仪才能想到自己。虽然她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可能啥事都不会发生,但,难道她不可以跟温向仪发消息吗? 宋澄理直气壮地每晚拉着温向仪聊天,从此,三中躲在阳台偷玩手机的高中女生又多了一个。 李雪珊传授她心得体会:“要是看到下面忽然来了群中年男人,赶紧藏好,是来抓阳台亮光的教导主任和老师。” 宋澄牢记在心,她视力很好,秃顶刚飘过来就会被她瞧见,每次有惊无险。 班会上,李老头照常嘱咐念经:“我知道你们都会偷偷带手机来学校,啊,但平时少沉迷手机,高考就能多一分。你们班长成绩次次第一,难道是抱着手机玩出来聊出来的吗?” 他饱含慈爱的视线转到温向仪身上,温向仪手里的黑笔在纸上留下个墨点,快速眨了眨眼。 温向仪从来不是老师心中事事乖巧懂事的模范好学生,但难得的,她在被表扬后有点心虚。 李老头目光移走,她瞥了眼宋澄,宋澄短暂反思一秒,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温向仪也太大惊小怪了,她俩又不是早恋! 5月,上届高三高考在即,走廊上几乎看不到学生,连带着整个学校都安静了很多。 天气渐渐转暖了,中午热起来的时候,宋澄把外套脱了穿短袖正合适。 她体型匀称漂亮,单薄校服下的身体清瘦而不纤弱,长了点的头发披散在肩后,坐在温向仪身边做题,那样鲜 亮的眉眼,人却冷冷清清,忽然让人不敢多看。 何念瑶和秦荔咬耳朵:“刚刚课上你看到桑远没?眼睛不往黑板看,总往宋澄那飘。” 秦荔:“不一定吧,可能在看温温呢。” 何念瑶:“你坐前面不晓得,而且你看他现在,看的是谁?” 秦荔装作看向教室门,扫视中途经过讲台上擦黑板的桑远。桑远真的在偷看走廊外头的宋澄! “真的诶!温温你看——嗯?” 秦荔正想跟温向仪分享发现,就发现温向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笔记里抬起头。 两个人气音交流挤眉弄眼,远点或许听不到,但不妨碍后面的温向仪听得清清楚楚。 教室门口,宋澄走进来,她身量高,又练出了好体态,毫无笑意的唇角不影响她的颜值,反而让冷然气质更为突出,在未成年高中生里简直是乱杀。 就像秦荔所说,她一出现,班里好几个男生都若有似无地看过去,又欲盖弥彰地挪开。 而宋澄本人好像毫无所觉。 她神情如常地坐回位子上,趁上课用温向仪送的发圈把她的头发扎起来,还有点不耐似的。 温向仪看着她:“嫌长发麻烦?” 宋澄点头,低声抱怨:“是啊,总要扎头发。” 她扎一个多月了也没习惯。 温向仪笑了下:“那你剪短发啊,之前理发师推荐的那个……” 这句话不知又让宋澄想到了什么、想哪去了,她快速瞥了眼自己,断然道:“长发挺好的,比短发好,也比鲻鱼头好。” 像是怕她继续说,宋澄起了个新话题:“你和秦荔她们说什么呢?” 温向仪话语一顿,含笑道:“没说什么,闲聊啊。宋澄,你错题本整理好了没有?” “啊,错题本……” 昨晚作业太多,数学还难,宋澄没腾出手整理,想着堆积的订正题目,她故作沉吟移开目光,彻底忘了自己并没有得到上个问题的答案。 下了最后一节课,温向仪就回家了,宋澄饭卡忘了充钱,没钱了,选择去快乐的路边摊。 等她一个人觅食回来,晚自习差不多也开始了,她溜达回来,脑中边盘着今晚做哪科的课外题边走到桌边,忽然,她看到,桌子上多出了个精致的红色礼物盒和一杯奶茶。还是大杯的。 ? 铃声响了,宋澄先坐下来,看着自己被礼物盒和奶茶霸占的桌子。她视线在班里晃了圈,没看到什么异常,看到正前方时,她和秦荔八卦的眼神对上了。 何念瑶拿着作业溜到温向仪位子上坐着,和秦荔对视一眼,看向宋澄:“哇,礼物和奶茶呢。” 秦荔:“哇哦~谁送的啊?” 宋澄:“肯定不是我们班的。” 秦荔本来起哄一问,主打渲染气氛,没想到宋澄胸有成竹,她反而好奇起来:“为什么啊?” 宋澄奇怪地看她眼。 这还用问? 她点了点桌子,自信道:“连温向仪桌子都找不对,能是我们班的人吗。” 秦荔:??? 何念瑶:??? 宋澄摇摇头,一时生气是谁自不量力向温向仪示好,一时痛惜对方送礼物都找不对桌子的智商。笨成这样,怎么考大学? 温向仪也是的,都怪她平时对谁都笑吟吟的,惹得什么人都敢往她桌子上放礼物。 宋澄坐下来,掏出手机,拍照发给温向仪。 [图片] [别人送你的东西,放我桌子上了] 看温向仪要怎么说。 外头老师端着水杯来了,宋澄忙把手机往桌洞一丢。抬头,何念瑶和秦荔还在看她,欲言又止的。 何念瑶:“宋澄啊,会不会,这是别人送给你的?” ? 送给,她的? 宋澄大脑放空了好几秒。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内容最后汇成一句话,现在聊天软件的撤回功能出了吗?! 第 37 章 立夏 不管功能出没出,老师上讲台了,她的消息奔向温向仪手机是一去不复返,宋澄对着繁杂的历史练习册,为自己朝不保夕的命运惴惴不安。 好久没想起来上辈子的事了,但这件事既视感太强,让宋澄不可避免地想起,有次她和温向仪不欢而散,她一个人气呼呼地走出家门,再走出小区门,发现没地方去。于是,决定在距小区门口的餐厅吃个简餐蹭WiFi。 那个餐厅老板挺有想法,白天是本土化西餐,晚上酒吧台一亮就变成了清吧,宋澄窝在角落打游戏,不知什么时候灯光就变得鬼迷日眼起来。她拔了充电器就要走,面前来了个她跟温向仪出去时打过几次照面的女人。 那女人问她怎么没跟温向仪在一块,宋澄轻描淡写说她想出来自己走走,但不知道是她窝店里打游戏的样子对上流人士来说太落魄,还是那阵子外头又有什么“温向仪终于腻了宋澄甩了她”之类的传闻,女人并不信她,娇媚地贴着她坐下,说:“姐姐也很喜欢你的。” 宋澄忙着后退,女人自顾自摘下她的表放到宋澄面前:“温向仪连块表都不舍得给你买,我比她疼你。” “?” 你怎么知道我不戴表?有病吧偷看别人打游戏! 宋澄但凡嘴皮子快一点就吐槽出来了,不过,没轮到她吐槽,温向仪忽然出现在店里,她穿着简单的居家风浅灰卫衣牛仔裤,像出小区门散个步,却一下秒了想包养宋澄的全妆女人,那种美得毫不费力的样子真挺让人来气的。 但女人理智还在,不仅不敢对她发火,反而立时从宋澄身边站起来。 温向仪笑意淡得比不笑还吓人:“许小姐,挖我墙角有些太心急了吧。” 宋澄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姓许。 许小姐嗫嚅道:“温总!我以为你们已经……” 温向仪看向宋澄:“你跟她说我们分了?” 宋澄忙自证清白:“我说我出来走走。” 温向仪看向许小姐,平静地说:“所以,你在自以为是什么?” 宋澄极少看到温向仪如此锋芒毕露的一面,吓得屏息凝神,缩小存在感。 温向仪慢步走来,弯腰拾起那块宋澄不知道多少钱的表,轻慢打量两眼,微笑递给许小姐: “这种东西还是自己收好吧,配不上宋澄。” 许小姐脸色红白交加,半句话不敢呛声,拿起表仓皇而去。 宋澄愈发不敢呼吸,收拾完外人,下一个就该轮到她了。 温向仪果然看向她,居高临下的,用眼神刻过她。 “离家出走,走了500米,在家门口打游戏。” “……”宋澄说,“回去正好买个菜。” 她这个理由好像很得温向仪喜欢,温向仪被逗得一笑,柔声唤她: “不买菜了,宋澄,带你去买东西。你喜欢手表吗?” “啊?” 当晚,商场闭店后,位 置最优越的名表店为宋澄一人重新亮起灯光。 宋澄记得,她那时是拒绝了的,看时间用手机多方便,戴几百万在手上还重。但温向仪的霸道之处就在于,她并不事事民主,她给宋澄任何宋澄想要的,但当她想为宋澄购置些小玩具时,不需要宋澄喜欢。 事后宋澄怎么想都觉得,温向仪肯定也是受许小姐那块表刺激了。 不然至于一口气给她订三块表么。 有两块亚太地区没有货,要等,唯一那块现货被温向仪亲自为宋澄戴到腕间。宋澄跟着看了看,没觉得好看,也没觉得难看。到家要洗菜了,她从厨房探出头问温向仪:“它防水吗?” 温向仪的神情微妙了瞬,最后很愉悦地回答宋澄:“锁好把头就防水的。” 宋澄放了心,洗着小白菜嘀嘀咕咕:“我就说,这么贵要是个不防水的,还得供着。” 温向仪好像听见了,身后又传来她轻轻的笑,笑得宋澄有些恼羞成怒,暗自决定再也不在温向仪面前说腕表了,显得她好没见识。 结果到了晚上,温向仪反而自己主动去提。 宋澄仰躺着,人陷在如云的真丝里,头顶,灯的朦胧炫光一时被温向仪挡住,一时又从温向仪的脸侧跃出,烫得宋澄微微眯眼。 温向仪按着她的右手,宋澄轻而易举便能掀翻她,但就像猛兽屈服于细得脆弱的锁链,不挣脱不是因为无力,而是因为比锁链更薄的那声、温柔的呢喃:“宋澄,不可以。” 温向仪的命令是最牢固的枷锁。 温向仪的发丝燎过她抬高的下颌,仰伸的颈,话语咬着她的耳朵,低低的。 “我今天不太高兴。” 宋澄唇微张,移开目光,眼角泛着自缚手脚的轻红,看起来又乖……又性.感。 温向仪觉得房间好热,身下,宋澄小声说:“我可以摘个表吗?” 温向仪徐徐地笑了,轻慢地压了压她。坚硬的钢材质地磨到她了,有点疼,她不讨厌。 “不是说了吗,防水。” …… 那晚她被折腾得很难受,温向仪喜欢的游戏都很磨人,不给个痛快。 宋澄猛地打了个激灵,不敢再想从前,忙做两道数学题清心。 她看过这礼物盒里的东西了,是水晶球,于是晚上做梦,宋澄梦到她和温向仪在大大的水晶球里,球体空中飘着雪花一样的亮晶晶,被风卷得到处都是。 短胳膊短腿的温向仪把她推倒在木屋前的雪地上,一下下揪着她发尾,凶巴巴的:“宋澄,你收了别人送的水晶球?” 宋澄被她揪得抱头直哼唧。 小人温向仪的短胳膊霸气一挥,外面出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水晶球,有的在地上,有的像热气球飘浮,宋澄看呆了,温向仪叉着腰,睥睨四周:“美人,这是我给你打下的水晶球江山。” 以至于宋澄早上从宿舍床上醒来时居然在笑,她不敢相信地摸了摸唇角,真的是上扬的。 梦里的小人温向仪让她笑着醒来,但刷牙打开手机⒁_[(,她逃避一晚上没敢看的温向仪的消息让她笑容消失。 [秦荔跟我说了,是一班男生送你的礼物。奶茶你喝了?] 宋澄咬着牙刷澄清。 [别听秦荔瞎说,没喝,给她和段嘉了。] 她多希望温向仪没看手机,但事与愿违,温向仪回得迅速。 [嗯,我快到学校了] “……” 这种语态下的这句话真的挺吓人的。 宋澄心如死灰地走到教室。 她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能躲一时是一时,今早是英语早读,她到了座位,目不斜视拿了书就上讲台领读。刚结束早读,刘老师拿着卷子进来突击考试,一片唉声叹气中,宋澄觉得她今天好幸运! 不过她的幸运只持续到跑操结束。 她缀在小集体最后,生怕被温向仪抓去,结果温向仪快走到教室门口忽然不走了,跟一个男生说起了话,然后扭头看向宋澄。 “宋澄,有人找。” 宋澄走上前,看到个男生,有点眼熟,好像是体特队里的。 男生个子挺高,看到宋澄大声问:“宋澄,你收到我的礼物了吗?” 宋澄:“你是,水晶球?” 男生期待地点点头:“是我送的。” 宋澄淡定道:“我把它放在讲台上了,当成装饰,刘老师很喜欢。” 水晶球听到刘老师的威名,倒吸一口气,少男的粉红色心情都给吓得一凉,但他很快想起来自己的要事:“昨天你不知道是我送的,今天看到我本人,有没有改变下想法?” 他完全汲取了去年给宋澄告白被当路人的兄弟的惨痛经验,大庭广众下打直球:“我挺喜欢你的。” 宋澄想都没想,义正言辞:“我不早恋。” 她甚至拿出最高冷的神色,不然怕温向仪看不清。 虽然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但宋澄的毫不犹豫还是伤到了水晶球的心,他不死心道:“我可以等。” 宋澄被纠缠得有点烦了,转头就往班里走,水晶球灵敏地挡住她,跟个导购似的:“你再考虑考虑呢?再看看呢?” 看什么?她要看也是看温向仪现在的脸色。 宋澄想着,下意识真去看温向仪,反应过来生生制止住,可温向仪就站在走廊靠窗的边缘,好像在等着她看过来般,立即接住了她的目光。 不等宋澄说话,她走过来,笑着看向男生。练体育的都高,男生在温向仪面前却显得像个空有个子的愣头青。 温向仪言语客气,声调淡然:“同学,宋澄真没心思,你走吧。” 水晶球:“她……” “没听到吗?”宋澄讨好地伸手揽住温向仪的肩,姿态懒散,一扬眉,“我同桌不让。” 温向仪本想睨宋澄一眼,生生被宋澄的动作打断。她的体温笼罩过来,比从前都热,温向仪身体紧绷着,像猫咪忍 不住想弓起背。 那个男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宋澄的胳膊也从她肩头拿掉,好似不知道说什么般,她半天说了句:“我真不认识他。” “不用跟我解释啊。”温向仪放松着身体,同时收回看向那个男生背影的目光,补了句,“我知道你只对学习上心。” 宋澄表现好,她很愿意多夸两句。 但她说完后,宋澄的眼神却有点怪怪的。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怅然若失,睫毛下传神的眼睛里盛了很多东西。 松口气就很奇怪了,更别说后者。难道宋澄还在期待着什么吗?就算是温向仪一时间也猜不到。应该说,她得承认,她确实很少能看透宋澄的心思。 不过很快,宋澄眉眼便生动起来,不再像早上沉默寡言,积极道:“温向仪,你要去办公室抱作业吗?” 温向仪懒得去想了,自然道:“下节政治,要去趟。” 宋澄:“我去就行。” 温向仪:“嗯,你和我一起吧。” 并排穿过走廊走向办公室,话题又回到了她们最熟悉的日常里。听着身边学生们追逐打闹、讨论零食的声音,宋澄心里与当下无关的事都远去了。 抱着作业从办公室出来,宋澄带上办公室的门,身边学生来来往往,唯有温向仪忽而驻足。宋澄面露不解,却仍下意识跟着停下。 温向仪回头,抱着作业的她笑意盈盈:“宋澄,今天是立夏。” 宋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正对办公室的走廊外天清云淡,香樟树春日的新叶终于替换完了老叶,一树青芽长成嫩绿,夹杂着迸发汁水的青翠,渐渐有了浓荫。 宋澄才发现,春天不知何时忽然而至,又悄然结束了。 蝉鸣将起。! 第 38 章 绑定 5月,气温转暖,高三生就要离开校园备战高考了,高一高二的日子照常进行,大家开始掰着手指算假期。三中要作为考场,中高考假期跑不了。可惜端午和高考撞一起了,白白抵了个小长假,让学生很是遗憾。 学校非常重视对高三生的鼓励,还安排高一高二在综合活动时间在红丝带上写下美好祝愿,系到学校大道两边的树上,为学长学姐送上祝福。 樊初离开学校前特意找到高二五班,把宋澄喊出来:“学妹,你们搞祝福的时候多给我写几条啊!” 宋澄:“学姐,你成绩都这么好了。”不用靠玄学吧。 樊初虔诚道:“不不,我准备放假第一天去寺庙,第二天去道观,第三天再去省图。” 宋澄:“……” 樊初扭捏了下:“你求求温向仪帮我和你纪学姐都写条,让我们沾沾文曲星学妹的福气。” 宋澄无语,反正温向仪不会拒绝,她敷衍道:“知道了。” 樊初欣慰拍拍她肩:“我就知道你是个靠谱的。” 宋澄认真了些:“学姐,加油。” 樊初摆摆手,走了,姿势非常潇洒。 这是高三生离校前最后一天,各班的红丝带已经发下来,大家写得热火朝天,猛地一看像要过年了一样。宋澄回到教室,温向仪问她:“樊初找你什么事?” 宋澄道:“她让我们多帮她和纪学姐写祝福。” 秦荔当仁不让:“那肯定的,我都替纪学姐写好七条了。”为此还夺了班上别人的红丝带。 宋澄:“她们俩要温向仪写。” “什么?”秦荔真心错付,拿起手机找纪白枫质问。 宋澄摆弄了下红丝带,觑着当真帮樊初她们写起祝福的温向仪,她摸着桌洞,找出来自己的笔记本,清清嗓子:“温向仪,我也想要。” 温向仪睨向她:“想要什么?” 宋澄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眨眨眼:“祝福。” 虽然玄学不可信,但温向仪都给别人写了,她也想要。 温向仪失笑,先垂首写给樊初的祝福。 红丝带将她的手映成温腻的白,宋澄失神间,温向仪悠然道: “好啊,这是你下次的奖励。” ? 温向仪怎么学坏了? 她开始用“奖励”钓自己胃口了。 奖励就奖励,她肯定能得到。 这个念头从心里头划过,宋澄悲哀发现,她好像……真的很吃这套? 树上的红丝带祝福随着渐浓的蝉鸣,从5月挂到了6月。 放假前一天,上午要上课,下午老师们开始布置考场,学生放假,所有东西都要带走,清空书桌。很多走读生选择把书放在关系好的住宿生那,温向仪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同桌宋澄的宿舍。 这是温向仪第一次来宋澄的宿舍。 她抱着摞书跟在宋澄身后,进去前抬头 看了眼门牌号,509。 宋澄引着她到了进门右手边的桌子,来之前温向仪以为宋澄的桌子会在里面,她意外挑眉,随即明白过来,这个位置在门后,很多女生都不喜欢,不仅吵还没隐私,谁进来都要路过一下,可以说是四人寝里人气最低的床位,宋澄一贯不会争抢,估计是室友挑剩的。 宋澄把手里的书山放在书桌上,回身来接温向仪手里的书。她个子高,一不留神就容易磕在床架上,总要低着头。宿舍四人共享的空间本就不大,在她面前更显狭窄。桌上桌下用品寥寥,因此和其它三个床位比,整洁简单。 除了她的位置,其他三人都额外增添了储物空间,桌上满满当当,床上挂着图案可爱的床帘。 “好了,等放假回来我帮你抱回班上。” 宋澄说着,把自己的书和温向仪的并排放好,边角很仔细地平行。回头看到温向仪在打量自己书桌,宋澄让开位置,自信展示。 看吧,就算没跟温向仪一起住,她还是收拾得很好的,一点都不怕温向仪检查! 她一让开,温向仪看到桌子最下缘的鞋。 温向仪想起进门前门口放着的鞋架。 大多宿舍门口都有这么个东西,大家的鞋放不下,添置个鞋架一起用。而眼前,宋澄宿舍桌自带的鞋架都没放满,上面只有双磨损严重的跑鞋,那双鞋她见宋澄穿过,总和她现在脚上的换着穿。鞋子破旧,但鞋带穿得齐整,也很洁净,看得出主人平时非常爱护。 而鞋子的主人,正把唯一的椅子推到自己面前让给她坐。 温向仪心头有点堵。她故作轻松地展开笑:你室友呢?都还没回来。?” “她们是六班的,一般一起回来,可能在等最慢的李雪珊吧。”宋澄说着,门应声被推开,温向仪回头,果然看到三个女生挨个进来。 寝室一共四个人,三人一起活动,只有宋澄落单。温向仪很难不从中感受到一种沉浸在每天里如影随形的孤独。尽管宋澄本人可能不觉得。 李雪珊打头阵进宿舍,忽然止住:“温温温向仪!” 温向仪点点头:“又见面了,我把书放过来一下,不介意吧?” “当然不会,你随便放随便放。” 李雪珊忙细声细气道,她身后,周盈和吕薇同样抱着书进来。听到李雪珊的惊呼,她们好奇地看向温向仪,怕对方不舒服,又飞快收回视线,各自回到位子上。 窸窣的动静里,温向仪问宋澄:“你现在回家还是晚点?” 这个假期,学校不允许学生留校,所有人都得回家。 宋澄先问:“你呢?” 温向仪:“一点有人接我。” 宋澄:“直接回家吗?” 温向仪颔首:“还有两天初试,考前课上完了,我在家复习。” 宋澄噢了声。 她记不清温向仪的自招有没有出问题,这段时间每每想起来,心浮在半空落不着地。温向仪在眼前能看着 还好,到了放假前夕,宋澄提前陷入难言的焦躁。 不行,她得想办法跟过去。 她的想法还在成型中,手下收拾着要带回家的书本,温向仪拿起其中的理综卷,柔声道:“这张试卷别带回家了吧。” 宋澄没注意听:“嗯?” 看到分数后她反应过来,这场理综她发挥失常,红色的分数越看越触目惊心。 “你上次不是因为没考好,”温向仪把试卷折好,想到宿舍里宋澄的室友,换了个说法,“去我家了吗?” ? 温向仪对她的糗事怎么记这么清楚? 不过,这倒是给了宋澄一些灵感。 她眼神瞬间黯然,失去神采。 “我家这周没人,他们带着我弟旅游去了。” 温向仪:“啊。” 宋澄努力落寞:“我回校前最后一天他们就回家了,看到我试卷最多再把我赶出去,虽然我没有地方去,但我可以去便利店坐着嘛,没关系,我习惯了。” “……” 宋澄眼睫垂着,颤抖着,表演痕迹重得温向仪无法忽视,就差抬眼看温向仪有没有为之动容了。 温向仪本来想笑,视线触及宋澄身边的书桌,笑意悄然融化成一滩冰凉的水。 她的同桌自尊心极强,浑话里头,或许都是真的。 就算不是这次,大概也是曾切实在她身上发生过的吧。 温向仪把试卷放到她书包里,像是无奈: “怎么办呢,我再收留你两天?” 真的吗! 这么容易就达到了目的? 宋澄心头炸起惊喜的小烟花,看向温向仪:“可以吗?会不会影响你备考?” 温向仪:“有道理。那算了?” ? 宋澄忙道:“我不吵,我也不看电视,三餐我来负责,你安心备考。” 她拿起书包,追着温向仪离开宿舍。 等她们俩的身形消失在509,李雪珊立马不故作忙碌了,拿着没收拾好的衣服猛地抬头,对上另外两个室友的惊异目光。 “宋澄,和温向仪关系这么好啊?” “宋澄去过温向仪的家诶。” “她甚至还要再去!”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她们的室友平时一声不吭,背地里竟然和校花关系这么好! 这周来接温向仪的只有司机,温向仪吩咐司机直接去宿青路,宋澄才知道,温向仪这段时间一直在宿青路的姥姥家上课学习。原来她一直没有回温家。 车辆开过上次宋澄待过的便利店,宋澄下车,借了便利店电话给宋荣剑打过去,说她这两天去同学家,宋荣剑应了声就挂了,宋澄放下话筒,回到车上。温向仪注意到她回来得很快,没有家长不放心的反复叮咛,一些事情不言而喻。 车子一脚油门便到了熟悉的老小区。宋澄第二次来,已经可以熟门熟路地走 在温向仪前面了。 就像她所说的,自打进了门,她就没让温向仪操过任何心。她平时待在温向仪给她布置好的侧卧里,安静得像不存在,到了该做事的时候,无论是采购还是卫生、做饭,她都打点得妥妥帖帖。 就拿下午茶来说,不仅准备了,甚至果盘都摆得特别合温向仪的品味。 她第一次来时,温向仪还觉得她是小动物。 这次,她差点要觉得自己是被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小动物了。 面前的宋澄朝她投来疑惑的目光,温向仪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停驻在她身上过久,引得她家里这个能干的小动物警觉抬头,还挠了挠头发。 温向仪用自若神情掩盖她方才的失态,递给她水果:“你一直低着头,在看什么?” 温向仪向来不信奉临时抱佛脚,她的备考按计划推进,如今正在收尾,每天的安排松弛有度,但一定在5点前结束。 晚上是她的娱乐时间。宋澄在这,她们大多会开起休息一天的电视,看电影,或者对着电视玩手机。 宋澄今晚也太爱玩手机了,就没放下过。 被温向仪一点明,宋澄又把手机往怀里藏了藏,宛如仓鼠藏瓜子。 她怕被温向仪看到,她研究了半天小天才电话手表。 因为宋澄思来想去,觉得有必要更清晰地掌握温向仪自招前的动态,图个心安,比如里总会写到的控制狂总裁给女主搞的GPS定位。 当然了,她是个平民,还是个高中生,她搞不到,而且听起来怪变态的。 于是宋澄灵机一动,想到了电话手表。 她手头的钱一丁点,但给温向仪买个电话手表还是够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 宋澄小声问:“温向仪,你平时戴表吗?” 试图给未来的温总戴儿童手表的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温向仪道:“考试会戴电子表,还有一些场合会戴其它表。” 温向仪轻描淡写十分低调,而宋澄自动想起从前家里衣帽间岛台抽屉柜里的那些表。 “……” 她怎么敢的! 那只有第二个办法了。 宋澄点开她刚刚下好的软件,神色如常地送到温向仪面前。 “我发现个有意思的软件,你下载一个呗,我想看看两个人用起来长什么样。” “是什么?” 温向仪问着,接过宋澄的手机。 屏幕上,赫然是个粉白色的界面。在最上方,一句圆嘟嘟粉嫩嫩的“看看你的那个TA在哪儿”抖动闪烁,字体下方是一张地图,赫然显示着宋澄的位置。再看地图的下方,左边是宋澄的鲸鱼头像,右边的头像框空着,“恋人”标识闪烁在空置头像的右上角。 温向仪正在看,又跳出来个醒目的弹窗—— 快邀请您的恋人注册用户、绑定情侣关系吧!充值VIP,即可实时掌握随时查询对方动态与位置 !~ 温向仪放在屏幕上的指尖险些被这一股脑的粉色甜蜜烫着,她不明所以地看向宋澄,宋澄赶在她开口前道:“我一个人看不出来效果,你也下个。” 温向仪用一种崭新的目光看向宋澄,斟酌用词:“宋澄,原来你喜欢这样的东西。” ? 温向仪在想什么! 她怎么可能喜欢这种东西啊? 要说喜欢,这种软件分明更合温向仪口味吧? 宋澄可不是平白无故给温向仪泼脏水。 从前,她陪温向仪参加了个饭局,饭局内容早就忘了个干净,只记得饭局上有个富婆谈了个刚上大学的小女友,闲聊时抱怨小女友给她手机上装了个APP,每天盯她人在哪,靠着这个APP,小女友不出学校就能把她盯得死死的。 饭局结束,到了家,宋澄去给浴缸放水,一出来,她的手机屏幕上多了个粉嫩的APP。 她霍然看向温向仪。 温向仪从堆皱在地的小礼服裙里抬起腿,赤着脚走向浴缸,双手撩高长发,自然道:“现在真是什么APP都有,蛮好用的。” 宋澄敢怒不敢言。 这哪是APP,这分明是赛博狗链。 她戳着屏幕上的温向仪,又在界面里点来点去,还是没忍住:“有必要吗?我们天天都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浴室才传来温向仪的回答。 她声音漫在氤氲起的热汽里,有种空灵的不真实,嗓音慵懒:“你说得也对,宋澄,可以卸载了。” 反而宋澄心疼起钱了:“你年会都充了,先放着吧。” 她眼不见心不烦地关掉APP,听到温向仪问:“你不是说没必要?” 宋澄不假思索:“啊,是啊,但也没什么必要卸载。” 像被取悦到了,浴室传来轻盈的撩水声。 回忆往昔,宋澄真情实感地附和:“觉得这种APP好用的都是什么人哪。” 温向仪:“?” 宋澄感慨:“控制欲太强了!” 温向仪不太确定:“宋澄,你在骂你自己吗?” “……”宋澄清了清嗓子,“对。” 在“下载奇怪APP”这桩事上,她单方面决定和温向仪扯平了。 被她这一胡搅蛮缠,温向仪无言之余总算配合她下了个,两人进行绑定。 当温向仪的头像出现在宋澄的头像旁边,宋澄眼疾手快地充了个会员,然后镇定着脸道: “温向仪,我不小心开了个会员。” 温向仪:“嗯?” “一个会员是我两天饭钱,不能浪费,你先别卸载。” 仿佛怕温向仪不信,她把手机屏幕怼到温向仪眼下。 淡淡的粉红界面,宋澄的头像和她的头像被一个发射爱心电波的跳动爱心相连,充了钱后,她头顶“恋人”两个字随之升级,闪烁醒目的光效。 上方地图里,代表她和宋澄位置的两个像素小人重叠在一起,因为靠得近?两个小人不断散发着表达喜悦的动态小特效。 看起来好奇怪,又好亲昵。 温向仪没有说话,宋澄生怕她不乐意般强调她的重要性: “你不愿意,我就找不到人陪我用了。” 温向仪耳边的电影声嘈杂远去,宋澄靠得太近,能盛载万物的漂亮眼睛里此时只有自己的身影,被这双眼睛专注等待回应,无疑让人感到愉快。 宋澄说得不对,她远比她自己认为的受欢迎,有许多人乐意陪她玩乐。 不过。 “不用找别人。”温向仪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微微笑道,“我不会卸载。” 温向仪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人,她既然应下,宋澄便安心了。 初试那天,宋澄返校上课,她坐在位置上盯着温向仪的定位,看到代表温向仪的像素小人进了考点,5点30后离开,随即回到宿青路,她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温向仪通过初试的消息,是她本人带回来的。初试和复试在同一周,大家都没想到,中间几l天温向仪又返校了。李老头询问温向仪,她说觉得学校更有学习氛围,学生愿意,老师便不再多管了。 对此最高兴的就是宋澄了,软件里,像素小人抱抱贴贴,现实里,温向仪坐在她身边低头看书。! 第 39 章 拥抱 温向仪飞去凌关参加复试前,秦荔抓紧时间整了个活,不知是不是被学校的红丝带启发了,她买了个漂亮的本子,挨个收集大家对温向仪的手写祝福。 说真的宋澄觉得好幼稚,很没必要,但看到不少外班男生都想插一脚来蹭一下本子给女神写祝福,连林航都试图混迹其中,她忍不住朝秦荔伸出手。 “秦荔,把本子给我。” 秦荔回头,对上宋澄那张没有温度的脸,下一秒,手里的本子就被拿走了。 等温向仪回到座位,课桌上摆着个很有质感的纯黑本子。 她翻开,每页都是银色油漆笔写下的不同署名的祝福,五班人的名字几乎都在上面,还有些外班有来往的女生。 秦荔凑近邀功:“温温,我给你准备的哦,后天拿下燕北!” 温向仪翻过前几页,看完了秦荔何念瑶她们的,往后翻就是关系没那么好的同学了,她便留到后面看,将本子合起来放进书包,笑道:“谢谢,我很喜欢。” 秦荔刚想说后面还有宋澄的,就被来鼓励温向仪的教导主任打断了。 复试在即,温向仪晚上的航班飞凌关,明天休息一天,后天考试。 三中离机场更近,司机会直接从三中接她去机场。 放学后,秦荔她们说要送温向仪去校门口,出了教学楼,被温向仪笑着朝食堂推搡了下: “快去吃晚饭吧,不是说要抢今晚第一炉烤鸡架吗。” 秦荔想想自己做派也觉得有点好笑,放在她们这么铁的关系里实在没必要,该送的祝福也送到了。她利落地挥挥手,朝烤鸡架去了。 温向仪收回视线,没走几步,发现身边还有个影子跟着,她放缓步伐看向后面:“宋澄,你没跟她们一起去?” 宋澄理直气壮:“我去校门口吃米线,我们顺路。” 她才不会被温向仪随便打发走。 不亲眼看着温向仪上车,她怎么安心吃饭。 温向仪失笑:“我又没不让你去。” 宋澄在心底哼了声,寡着脸跟在温向仪身边。 6月份了,白天很长,放学了天还亮着,站在校门口,外头的小吃摊一览无余,陈子豪他们买炸串呢,几个班上女生在买红豆饼,宋澄在买瘦肉丸的六班人里看到了林航,不着痕迹地遮挡住温向仪的视线,顺带和卖米线的王阿姨打了个招呼。 王阿姨对宋澄这个漂亮的老顾客分外热情:“最近怎么不来吃了?阿姨新搞了凉面,好吃的嘞。” 宋澄:“等下就来。” 跟着温向仪再往前走没一会儿,就到了马路边。宋澄止住脚步,视线飘向温向仪。她措辞一路,嘴到底是笨,只说了句短促的:“面试顺利。” 温向仪应了声,朝宋澄摇了摇手里的手机。 宋澄不明所以,傍晚的风中,温向仪朝她笑:“地图要扩展到新城市了,宋澄。” 宋澄明白过来。 温向仪在说,代表温向仪的像素小人要出现在凌关啦。 她这段时间紧绷的神经随着温向仪的话放松,唇角现出一丝笑痕,就在这个当口,她看到一辆陌生的车停在两人身前。 驾驶座上下来的人宋澄很陌生,温向仪却好像认识他,喃喃道:“钱秘?” 还在等熟悉的库里南的宋澄:“你认识他?” 温向仪还没有回答,钱秘书便躬身道:“小姐,我送你去机场。” 温向仪:“冯叔呢?” “温总司机有事,临时调他送温总去公司了,温总知道缺人,让我送小姐去机场。” 宋澄很快反应过来,现在这个“温总”,应该是指温向仪的爸爸温翰。 浓黑的车贴了膜,看不清车里,清晰倒映出她和身边的温向仪。 眼下宋澄对一切突来的变动都分外敏感,她率先出声制止:“温向仪,等下。”给李常笙打个电话再上车也不迟。 温向仪看向她,来不及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又被钱秘书打断。 “这位是?小姐,现在去机场,时间正好。” 钱秘书说着,为温向仪拉开后车座的门—— 宋澄脑海中一直高度警惕的警戒线炸开,发出爆鸣,她抓住温向仪的手,快速带她向后退去。 几乎就在她动作的同一秒,后车座扑出个黑西装男人,伸长的胳膊抓了个空,眨眼间,两个西装男下了车,和钱秘书一起,朝温向仪袭来。 宋澄把温向仪往身后一带,踹开最近的男人,眼神飞扫间当机立断,牵起温向仪的手往身后跑。 “草,拍电影呢!” 路边,一个男生把宋澄来不及吐槽的心里话喊了出来。 夹在路边摊里的学生慌忙让出路来,路边摊后的老板老板娘伸长脖子,不知道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几个大男人怎么在追两个学生? 前方有几个熟悉身影,宋澄张口,灌了一嘴风:“陈子豪!” “诶!”拿着炸鸡中翅的陈子豪一回头,“卧槽澄姐和温向仪在被什么东西追?” 谢日新咬起烤肠含糊道:“先帮忙!” 陈子豪拎着炸串闪现到一个西装男的必经之路,和谢日新灵活走位截住对方。 身后,飞来个快准狠的篮球,砸在另一个男的身上。桑远拍了拍手,看这次宋澄还说他砸得不准不。 中段,王阿姨拌着凉面,听着马路那边传来的一阵阵惊呼,她用百分百躲城管的好视力一瞧,怎么是那个俊丫头在被人追啊?两个大人抓小孩,能有好事? 王阿姨利索地把米线倒出来,两个不锈钢盆一撞,嗓音嘹亮:“三中门卫呢!老师呢!你们学生被人打了!成绩最好的状元丫头被人打了!” 这一嗓子堪比校园广播,门卫室窗户仓皇探出个脑袋:“谁?谁打学生?” 刚出校门的段嘉定睛一看,急声喊道:“是我们班的!是高二五班的宋澄和温向仪! ” 来不及多说一句话,她跑进学校找保卫处和老师。 宋澄护着温向仪穿过整条路边摊,越过重重慌乱躲避的人影,她看到同学帮她拦路,段嘉帮忙叫人,甚至看到林航带着六班男生默默走到路中间,王阿姨的不锈钢盆震得大家耳朵生疼,敲醒所有没反应过来的人。门卫赶到时,那几个来者不善的男人已经被小摊贩和学生们团团围住。 宋澄无暇去管身后,她担忧地看向温向仪。 从马路边到校门口,短短一截路,温向仪的手变得好凉,宋澄紧紧攥着,像攥了块捂不热的冰。 “温向仪。”她唤了声,嗓子干涩得厉害。 温向仪的头发乱了,宋澄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碰碰她的耳朵,“我们先回学校?你的手机给我,我来给李阿姨打电话。” 她说完,温向仪迟迟没有给出回应,宋澄伸手自己去找,到半途,温向仪才像活过来了般,低声念道:“我自己来。” 因为剧烈的跑动,她喘息着,连尾音都支撑不住,颤散在空气里。宋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输入的动作,温向仪按错了两次键盘,才把电话打出去。 电话刚打起来,就有许多人围了上来,包括被段嘉找来的正要回家的李老头。 段嘉不住地问:“温温,还好吗?” 李老头道:“对方是谁?你认识吗?” 三言两语说完事情,温向仪挂断电话:“我没事。李老师,我已经给家里去过电话,不用学校这边处理。” 李老头松了口气,仍是道:“我也给你家长打个。” 确定温向仪和宋澄没出什么事后,段嘉他们忧虑地回望着,陆续各自回家了。 宋澄左右看看,带着温向仪在保卫科借了两把椅子,坐着等人。 日落过去,学校安静而空旷,宋澄有些坐立不安,想去给温向仪买杯喝的,刚要起身,她手腕被温向仪抓住:“宋澄。” 宋澄回头,沉沉迟暮里,温向仪窄长的眼睛里覆了层薄薄水光。她的指尖深陷,无声的不安通过刺痛皮肉的方式传给宋澄。 宋澄的瞳仁被针扎了下,急剧收缩。 刹那间,她从疼痛里感受到了记忆里的温向仪。 比起亲吻,温向仪总命令宋澄抱她,要抱得足够紧,要肋骨相撞发痛,恨不得让胸肋后的心脏贴合。她总要缩进宋澄怀里,趴在她身上,脑袋埋进宋澄颈窝,贪恋般汲取宋澄发烫的体温。她用牙齿厮磨,用手臂缠缚,用刺激神经的疼痛让宋澄彻底沉湎。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她把自己放进宋澄的臂弯,纤长的颈微微弯垂,额头抵在宋澄胸前,像脆弱而满足的情人。 眼前的温向仪,好像也非常、非常需要一个拥抱。 “别怕。”宋澄弯腰,将温向仪包裹进怀里。 她托着温向仪的下颌放在自己肩头,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声音与动作同样轻:“我只是想给你买瓶水喝,我不走,我陪你等人。” 温向仪在她怀中很安静:“好。” 保持这个姿势,宋澄眼睛看着保卫科的空荡墙面。 刚刚那些是温翰的人?他不想自己的女儿通过自招吗?一个父亲盼望的竟然不是孩子越来越好,这让宋澄感到愤怒,不过很快她就想到了宋荣剑和倪芸,宋澄平静了些,总有父母是不称职的,而且很多很多。 好在,这一次,温向仪没有被影响,她就在自己这。宋澄将温向仪拢得更紧些,鼻尖嗅到温向仪身上说不出的香味,让她很安心。宋澄怔忪片刻,原来被这次突发事件吓到的还有她自己。 怀里柔软的身体动了动,温向仪的耳朵擦过宋澄侧脸:“我忘记跟你说谢谢。宋澄,谢谢你。” 宋澄:“不用,我只是看不是李阿姨来接,觉得有点奇怪,随口一说。没想到门打开有个男的冲过来,看起来不是什么善茬,拉着你跑了再说。” 她絮叨地为自己的行为进行合理化的解释,温向仪好像在听,又好像不在,她似乎并不关心宋澄的动机,在宋澄肩上摇了摇头,发丝挠在宋澄颈窝。 “宋澄,不用说那么多,你做过好多我不明白的事,但我都觉得很可爱。” 她声音带着笑影,这份笑却不会让人觉得欢喜,只觉得寂清,“刚刚你的反应很快,比我强太多了,我还站在那想钱秘说的是真是假,我……” 温向仪好像说不下去了,停了停。 这是第一次宋澄被温向仪夸时不觉得开心,只有话语中蔓延而来的酸楚。 温向仪怎么会反应慢呢,她只是想不到,她的至亲会突然朝她下手,阻碍她的前程。 宋澄断然道:“不要去管这些了,温向仪,李阿姨不是在路上了吗?大人的事让大人去解决,你要去考试。” 去考试,去走你的康庄大道。 宋澄想起什么,伸长胳膊勾起温向仪放在旁边的书包,她翻了翻,果然看到之前瞥见温向仪放进来的黑色硬壳本子。 一到安慰人的场面就词穷哑巴的宋澄此刻深深感谢起秦荔来。 能有个东西转移温向仪的注意力,不管是什么都好。 宋澄翻开,摊在温向仪面前,指着上面的字迹道: “秦荔给你集了好多祝福,你是不是还没时间看呢?” 温向仪轻轻点头:“只看了几页,准备路上拿出来翻的。” 她拿起本子。“我现在继续看。” 她的柔顺像是种过分察言观色的体贴,因为知晓宋澄的用意,所以分外配合。宋澄鼻尖莫名酸涩,狠狠揉了下她的发顶,从未有过的恶劣行径引得温向仪睁大眼睛看她。 保卫科没关紧的门斜斜窜进一缕溶溶的光,照亮了宋澄的笑:“你看着,我去买水,两分钟回来。” 宋澄起身走开,那缕光照了个空。 温向仪看了会儿,坐到宋澄坐过的椅子上。 她之前从最前面开始翻,这次便从最后翻起。 阳光慷慨洒在她手 中的本子上,于是黑底银色的字染上了光的温度。 熟悉的字,不够娟秀,却瘦长洒脱,光是看字,脑海中都会浮现对方恹恹垂眸、看着笔在纸上游动出轻痕的姿态。宋的左撇拖出去一点,澄的最后一行很短。 愿如风有信,长与日俱中。 落款:宋澄 - 事情发生半小时内,李常笙赶到了三中。 她一把推开保卫科的门,刺眼的白炽灯下,温向仪好端端坐着,有几面之缘的宋澄陪着她。 “向仪!” 她在温向仪面前蹲下来,快速确定温向仪无碍,心放回肚子里。 温向仪收起膝上的祝福本子,在宋澄面前泄露的情绪被她一起收敛了,声音是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冷静:“那些人呢?” 之前,钱秘书和他带的人没被保卫科拿住,见追不上她,很快脱身了。 李常笙顿了顿,她本以为温向仪会先问骆颜怎么没来。 准备好的说辞用不上了,她道:“我已经让人去找了,你放心。自招那边的话,机票已经改签好了,我们现在去机场。” 她说完,温向仪却看向了她身边的女同学,李常笙会意,当即道:“宋澄,向仪说是你反应快救了她,实在太谢谢了,幸好有你在。” “温向仪是我同学。”宋澄淡声道。 今天阻止了这一出戏,想来以骆颜的本事会很快出手,宋澄安心之余,对温家影响温向仪前程的破事也有点恼火,语气平平。 把温向仪交给李常笙,接下来不是她能参与的事了。 宋澄转向温向仪,道别的话即将说出口,温向仪率先扯住她袖子,紧抿着唇道:“宋澄……你能陪我去凌关吗?”! 第 40 章 拥抱 香乌的机场,李常笙从贵宾室出来,到无人的落地窗前打电话。 “……向仪应该还是被吓到了,现在很依赖帮了她的女同学……叫宋澄,她们关系很好,她愿意陪向仪去凌关……嗯,这段时间我都会亲自接送,您放心。” 骆颜哼笑道:“温翰真是出昏招了,想用向仪的考试逼我把项目给他?还是逼我离婚?痴人说梦。我在去见老爷子的路上了,别说跟我抢项目,这次他得狠狠掉层皮。”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愉悦,胜券在握,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李常笙敛眸听着,忽然从玻璃里看到身后多了个身影。 李常笙转身看向温向仪,张了张唇。电话里,骆颜的声音仍未停下,吩咐李常笙接下来要如何做,一定拿到三中的监控,即将到手的锦城项目派谁去,等等,仿佛说尽了,她啜了口茶,想起来: “等下我给向仪打个电话。” 温向仪启唇道:“不用了,我在这。”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骆颜温柔悦耳的关怀:“李阿姨说当时很危险,还好有一个叫宋澄的同学帮你忙,你有没有好好谢谢她?妈妈现在在外地回不去,等你考试回来,我也就到香乌了。” “你当然要回香乌,不然怎么和你的人庆功?”温向仪无声笑了下,“我有些好奇,如果我被钱秘带走,你是会为了让我去复试妥协,还是先拿下你的项目。” 与骆颜如出一辙的好嗓音盖不住问题本身的尖刻,骆颜那头传来文件夹落到桌面的声响,片刻的停顿让温向仪得知,骆颜不是在犹豫,她中途还去签了个字。 于是接下来骆颜的应答显得那么不紧不慢、游刃有余:“宝贝,自招只是个保底,妈妈相信你走高考也可以去燕北。” 一秒,两秒,温向仪推开李常笙递手机的手,面无表情地离开。 宋澄坐在贵宾室里,身边放着大家的行李。她突然被拉来,只有个书包,温向仪和她一样,唯独李常笙带了个行李箱。然后她们一个二个都说去卫生间,留宋澄看包。 之前温向仪忽然说要她陪着来,宋澄惊讶后很快应下。对于温向仪,她本就无有不从,更何况眼下特殊情况。 李常笙和学校打了声招呼,帮宋澄请了假。一个小时后,她就在去往凌关的登机口了。 坐在冷气十足的航站楼,宋澄才有时间理一理这短时间内发生的事。 那个“钱秘”背后肯定是宋澄从未见过的温向仪的那个亲爸,温翰。 既然宋澄上辈子没见过,说明他不久就被骆颜逐出局,可能就是因为这次事件?宋澄猜测。骆颜不一定是个称职的母亲,但必然是个厉害的女人,像闻到血腥不会撒口的鲨鱼。总之温翰这次暴露后,日后肯定折腾不出什么了,对温向仪不会再有什么威胁。 太好了。 让温向仪成功躲过一次糟糕的事件,能顺利参加自招,这段时间没白提心吊胆。 宋澄不禁在心里表扬自己一番。 她拿出手机,看到情侣APP的粉色图标,想起来她这个后手还没派上用场,温向仪便已经转危为安。虽然会员白充了,不过,这种钱和保险、体检一个道理,白花钱是天大的好事,最好用不上,就和她操的这份心一样。 即使现在回头看,宋澄依旧由衷地希望她这段时间是记性出错,一个人杞人忧天提心吊胆地瞎忙活。 多希望温向仪上辈子也顺顺利利参加了自招,一片坦途。 她发了会儿呆,见温向仪回来,收敛神思。温向仪在她左边坐下,放松着身体缩进宋澄身侧,脑袋一偏靠向她肩头,声音宛如呢喃:“我有点困了,宋澄。” 今天最累的就是温向仪了。 宋澄其实看到温向仪去了李常笙离开的方向,但她没有问,只摸摸温向仪脑袋:“在飞机上睡会儿?” 温向仪在她肩头蹭了蹭,宋澄猜测她应该在点头,又听到温向仪带着歉意道: “陪我出来,要耽误你学习了。” 这时候哪还管得了学习。 宋澄:“就两天,还是周末,本来也就只是在学校自习。” 温向仪:“你那么看重成绩。” “因为高考很重要啊。”温向仪真是不懂普通高中生的烦恼,宋澄耐心道,“回头你们都考去好大学了,就我上了个垃圾学校,那怎么行?” 宋澄用玩笑的语气说出这串话,温向仪认真听着,末了道:“宋澄,你这么努力,你也会有好前程的。” 宋澄莞尔:“你总夸我努力。” 温向仪疑惑地偏了偏头。有吗? 宋澄没有为她解惑。 前世温向仪总夸她努力,但那时候宋澄并不喜欢“努力”这个词。 她固执地觉得,当一个人没有其它优点,不够聪明,才会被称作“努力”。就像大家面对不够漂亮的女孩子就会夸“可爱”一样。 现在她不会这样想了。回到高中后,和大家坐在同个教室,上同样的课,站在相同的起点后,她客观地得出结论,她确实挺努力的。那些一被夸奖就下意识否定抗拒的反应,敏感自卑的心思,不知不觉间渐渐消弭了,她能更坦然地面对一切。 宋澄:“既然你说我‘努力’,我平时都这么累了,休息两天也是应该的。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回头多给我补课,算起来还是我赚了。” 宋澄的声音散漫,从很近的地方传入温向仪耳中,不止是从空气里,还经过声带的振动,腔体的共鸣,宋澄的身体,直接涌入温向仪压在她肩头的耳廓里。温向仪仿佛能听见她嘴唇发声时最初的振动频率,像一群蝴蝶在她身体里振翅。 她不禁去更仔细地聆听,同时朝宋澄道:“好。” 温向仪答应得干脆,宋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只说:“不是说困了吗?眯一会儿。” 温向仪张了张唇,想想确实不急于一时,听话地闭上眼。宋澄维持着姿势不再动,被温向仪靠着的那半边身子像是安稳无比的温热石 塑。李常笙回来看到这幕,便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在对面坐下。 20分钟后,宋澄叫醒温向仪登机。 3个多小时后,凌关的深夜,她们走出航站楼。 凌关今天在下雨,夜里气温有些低,她们站在路边等联系好的接机,李常笙把外套给了温向仪,温向仪在蓝白校服外套上浅灰色的西装外套,跟在后头的宋澄多看了几眼。 不知为何,她觉得有些眼熟。 温向仪外套拢在身前,回头找她。来往车辆灯光融化在潇潇雨幕中,仿佛闪烁霓光,温向仪站在夜色里轻唤:“宋澄。” “……” 眼熟的出处还用想吗?她真是笨,宋澄想,以后温向仪穿的最多的不就是西装么。 她踩着湿漉漉的地面走到温向仪身边:“我在呢。” 想起来温向仪一直没看手机,宋澄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秦荔她们来私聊我,说联系不上你担心,我帮你说已经到凌关了,让她们放心。班级群也有人在问。” 今天下午的事,目击者众多,主角又是温向仪,不可避免地传开了。不止五班,估计全校都有人想吃瓜。宋澄想到这层就不太高兴,温向仪倒是不在意的模样,瞥了眼手机后,说的反而是: “天黑了要少看手机,影响视力。” “?” 宋澄骄傲声明:“我视力很好的。” 她是没少玩手机,但她上辈子每次体检视力都在1.0以上。不过她明白,温向仪现在不想回忆这件事,所以找理由推了,宋澄很善解人意地息了屏。 温向仪刚想继续说什么,车已经到了近前,李常笙招呼她们上车,温向仪停了停,转身先上车了。 再奔波到酒店办好入住,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她们入住套房,各自分了个房间,温向仪把离自己更近的房间给了宋澄。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交通工具来回倒腾,人也很疲累,宋澄洗了个澡,顺手把衣服洗了,便上床睡觉。 她阖上眼,总觉得温向仪还在面前晃,依旧是方才分开时的模样,套着李常笙的浅灰外套,在上下车时难免沾染了雨丝的潮意和气息,身形在挺括西装的映衬下显得娇小清瘦。 宋澄心下说不出的焦躁,再度翻了个身,听着隔壁温向仪隐约的动静,逐渐模糊沉坠的脑海中,最后的想法依然是—— 究竟在哪儿见过呢? 被浅灰西装包裹的。 温向仪。 滴答,滴答。 宋澄听到了雨声,闻到了雨天独有的尘土气。 她在梦中睁开眼,面前是家极为眼熟的便利店。 她恍然明白这是个清醒梦。 以旁观者的视角,她看到了“宋澄”。 那是前世高中的宋澄。分不清高几,因为她对自己的高中记忆十分模糊,也就导致她看到从前的自己时不仅熟悉,而且陌生。 眼前这个宋澄很沉默, 总是垂着头,面容中有种难以摆脱的倦怠,校服没有给她带来些学生时代的活力,反而让她显得愈发暮气沉沉。 她很少来市中心的24小时便利店,因为家住得偏,也因为没零花钱,平时不会在外面买东西。 但今天,倪光闹着要集一款零食的卡片,倪芸被他缠得答应了,让宋澄出来买。宋澄找了几家店都没有,有人跟她说这个便利店兴许还有。 下了公交车,她冒雨跑进便利店,拍拍身上的雨。没办法,她出来一半下雨了,纵然跑得快也被淋湿了大半。湿哒哒的衣服黏在身上,便利店充足的冷气吹来,她肩膀一缩,加快脚步在货架间穿行,终于找到了倪光指定的零食。 宋澄拿了五包,要返回时低头看了看自己脏污的鞋,用餐区没什么人,她借了个位置搁下零食,从兜里掏出纸巾擦拭着鞋子上狼狈的水痕。虽然等下避免不了还要弄脏,但她一贯爱惜鞋子,还是想先擦擦。 听见物体掉落动静的同时,一件浅灰色西装掉入她视野内,她下意识瞥了眼那个方向的顾客,随即滞在原地。 便利店临窗设立的用餐区,窄窄的长桌,几把高脚椅,离她隔了两个位置的地方,有个女生趴伏在最不起眼的位置,脸埋在右臂弯,身上医院的病号服与三中校服是同个配色,和宋澄的校服一样不合身,宽大兜住她单薄身躯。 她椅子脚边掉了件堆叠的浅灰西装,落下时仓皇铺开,袖摆甩在宋澄鞋边。 方才宋澄听到的,应该就是西装从她肩背滑落的声音。她确信自己没有碰到那件衣裳,但它碰瓷般坠落在了宋澄身边,好像是她的手给人家拽下来的一样。 要是后来的宋澄,恨不得在心里举起空荡荡的双手自证清白。而眼下的宋澄训练了一天,又为了零食跑了一整晚,早就疲惫到神经麻木。她没什么反应地把纸巾丢到垃圾桶,走向垃圾桶的途中经过女生的位置,等她回来,对方还是没坐起来捡衣服。 玻璃窗后,女生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雨幕中车来人往,喧闹非常,而她过于安静。她的头发好像也被打湿过,奄奄一息地凌乱在脑后。 她也淋雨了吗?她是为什么淋的雨? 宋澄迟疑地靠近了些,隐约窥见对方光洁的额头,不大自然放置的左胳膊病服袖口卷起,露出的小臂裹着绷带,竟隐隐渗出不止一条的浅红血痕,纵横交错的痕迹触目惊心。 宋澄怔了片刻,移开目光,拿起零食往收银台走去,开始结账。 她连关切都不会表达,开口很生硬地问:“那个女生,怎么回事?” 男店员道:“不知道,我换班前她就在了。” 宋澄默然。 店员扫码收钱,倪芸给的钱都用来给倪光买东西,宋澄再度回头看了眼,从兜里摸出她平时给走读生带饭换的零钱。 买了杯热牛奶,又要了杯热水,她端着两个杯子,轻轻放到女生旁边。 来自陌生人的饮品,对方八成不会喝。买的时候宋澄就从男店员微妙的神 情里读出来了,她自己也知道的?,但还是买了。 现在已经快凌晨,她就要回去了,对方不知道还要待在这多久。 而且,“回去”就万事大吉了吗?宋澄不知道别人,但对她而言,回家只是因为无处可去。 宋澄放好两个纸杯,沉默抽了些纸擦干手上的雨水,确定手干净了,她弯腰捡起那件质感很好的外套,力道很轻地披到女生身上。 做这件事对宋澄来说很出格。宋澄不想惊动对方,又想着她应该不想被看到病号服吧,而且淋了雨后待在便利店里很冷。掺杂两种矛盾情绪的动作愈发迟缓,也愈发让人觉得……温柔。 像一个降临的拥抱。 带着洗衣粉的味道,夜雨的潮湿,和会呼吸的温热体温,随着衣物落到肩头,将冰凉气体隔绝在外。 温向仪轻轻睁开眼。 她身体动了动,从臂弯抬起毫无血色的脸。 仿佛透过水波看去的迷蒙视野里,她看到做完这一切朝便利店门口走去的身影,转弯出门时,露出她所熟悉的侧脸。 “……” 竟然会在这时候遇到她的同学,那个寡言孤僻、独来独往的宋澄。 宋澄前脚刚走,后脚,李常笙收伞进来,看到温向仪,她大大松了口气。 一周前,要去凌关参加考试的温向仪被温翰的人接走,藏在隐秘房产里,以此要挟骆颜让出锦城的项目。 两人争斗多年,互持把柄,早有不闹到老爷子面前的默契,且温翰自恃是温牧良亲儿子,兵行险着。骆颜不肯,和他僵持。 谁都没想到,温向仪会激进到在别墅里划伤自己,逼得温翰的人忙把她送去医院。 到医院处理好伤口没多久,温向仪忽然从医院消失。 温向仪最爱来的就是宿青路的姥姥家,李常笙当即让人守在门口,不知是不是让温向仪看到了,她才会转而来了附近的便利店。 先给骆颜打了个电话,李常笙朝温向仪小心翼翼道:“向仪,快跟我回去吧,好不好?你妈妈在来宿青路的路上了,你和她好好聊聊。” 温向仪起身,走前,她看了眼两个杯子。 李常笙:“你点的吗?要带着吗?” 温向仪摇了摇头,拢紧身上的外套,外套里还带着些即将逸散的温度。 她进了家门不久,骆颜便来了。 几小时前,温翰的人把她送到医院后,骆颜当即赶到了医院。仿佛不是赶到女儿的病房,而是换了个绝佳的办公室。温向仪在里面处理伤口时,她在外间会客室施号发令,温向仪的病房是她的不败之地,她争分夺秒地攻陷敌方咽喉要害,意气风发。 听着骆颜时而悦耳时而冷漠的声音,温向仪忽然嗅到消毒水里让人作呕的血腥气,相比之下,伤口被药膏激出的疼痛有种别样的快感。 在没人注意的间隙,温向仪带着伤口离开了医院。 此时,骆颜一个眼神示意,李常笙离开,把空间留给母 女两人。 “向仪,你在生妈妈的气吗?”骆颜在温向仪身畔坐下,眼睛里盛满动人的怜惜,“我问过医生了,不会留疤,你安心。” 骆颜朝温向仪的手臂伸出手,温向仪抽回。 “我不在乎留不留疤。” 骆颜转而道:“自招错过了没关系,妈妈相信你走高考也没问题。实在不行,还有其它办法,妈妈一定让你如愿。” “你知道温翰关我的房子长什么样吗?” 骆颜神色微顿,流畅的应对有了片刻空白。 “他的人在我面前给你打的电话,不过你应该猜到了。温翰觉得你会为了我退让,你觉得他们不敢真的对我做什么,你们都有自己的想法。” 温翰赌骆颜爱她这个女儿,骆颜则轻视温翰的懦弱与手段,两方角力中,她沦为最滑稽的存在。 那个房子终日拉着厚厚的窗帘,时间的流逝对棋子不再具有任何意义,温向仪把所有灯都关掉,死寂的黑暗里氧气稀薄,她很冷。 “我是你的孩子,还是你的筹码?” 这是注定不会得到答案的问题,温向仪不指望骆颜回答,何况她自己心里早有答案。 正是因为得到了答案,她才会拿起那把水果刀。 谁说她只能任他们摆布呢? 当皮肉绽开,温向仪摸了摸滚滚而出的血珠,笑了下,原来还是有点温度的啊。 西装从肩头滑落,温向仪定定望着骆颜,陈述道:“你没有选择我。” “选择?”骆颜终于明白她在意的是什么,反而轻松了些,“向仪,既然能双赢,为什么要输?妈妈没有这样教过你吧。” 一场女儿的考试和一个足以让她在温氏更上层楼的项目,骆颜不认为自己会选错。 她的坦然刺痛温向仪的双眼,更何况选择本身就说明了一切。温向仪彻底明白,骆颜最在意的从来不是她,她很小就知道,却和骆颜一起粉饰太平这么多年。 骆颜拿起她胳膊,仿佛要再演一场关怀,虚伪得让人恶心,她想收回,却被骆颜猛地锁住。 那条伤痕累累的小臂横在两人之间,像道撕裂的伤口。 “你划伤自己,难道还觉得自己能去考试吗。向仪,你不是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吗?你和妈妈的选择是一样的。” 骆颜轻柔的嗓音像一场精心诱导,又像检视惊喜的成果。 “你做得很好,不仅项目是我们的了,你爷爷很生气,主要是你爸招数太蠢,所以爷爷决定在你成人礼时把股份给你。向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要彻底放弃你爸了,你爸的位置会被你代替。我们要赢了。” 骆颜的夸奖与赞叹接连传入耳中,温向仪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阵阵自我厌恶随着痉挛的胃涌上心头,她灵魂都痛起来,躯壳还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丧失了挣扎能力,任自己被浪头袭倒,栽进深海。 咕咚,咕咚。 思绪逸散间,温向仪想起便利店里的那个女同学。 她给了自己一个似是而非的拥抱,像即将溺死时被蓝鲸托出水面的第一口氧气,温柔而宽厚。 再度淹没口鼻,坠入深渊,温向仪想念那口氧气的味道了。! 第 41 章 失眠 宋澄猛地睁开眼,昏暗视野里,酒店的天花板空空荡荡,她的心跟着空了块,又像被狠狠搓揉过般酸楚难言。 她撑起身,坐在床上抱着被子想了半天,依旧没想起来做了个什么梦,为什么让她这么难过。 该不会梦到她高考发挥失常吧! 宋澄忙背了200个单词压压惊。 她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时,背完单词也不过六七点。外头还没有什么动静,还好,宋澄不会无事可做,她扒拉了下书包,全是各科老师沉重的爱。 于是温向仪起床时,就看到了客厅书桌上奋笔疾书的宋澄。 她哑然了下,走过去:“你几l点醒的?” 宋澄抬头:“五点半。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够了。”温向仪这晚睡得很不好,人很疲乏,她坐在书桌后的沙发椅上,又觉得离宋澄有点远,把椅子挪近了些。 “宋澄,你饿不饿?” 宋澄如实道:“刚醒的时候就饿过头了。” 温向仪很轻地笑了下,打电话让前台送餐。 那些被宋澄翻得沙沙作响的书册试卷好像有催眠的魔力,温向仪窝在宋澄身边,过早离去的睡意重新回到脑海中。 门铃惊醒宋澄,她起身开门,等酒店人员在圆桌上布餐时,才发觉温向仪蜷缩在椅子上,不知何时又睡着了。 她身侧的落地窗外,下了整夜雨的凌关放晴了,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没有一丝阴霾,格外蔚蓝。 作为上辈子的学渣,这辈子努力奋进的普通高中生,宋澄对tp1的自招有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之心,但跟在温向仪旁边陪考,实在看不出来什么特别。 考试前一天,温向仪如常地待在酒店,还和宋澄看了个番。 考试当天呢,宋澄待在酒店继续做作业,而温向仪面色如常地出门,又淡然地进门,像出门溜了个弯,再回来招呼宋澄:“宋澄,我们今晚回香乌。” 宋澄恍惚了。 就考完了? 想象和现实落差太大了,她忍不住问:“考完了啊,你觉得怎样?” 温向仪轻描淡写:“没什么问题。” 宋澄力持稳重地喔了声,神情更恍惚了。 她就说温向仪不是人吧! 自打来了凌关就消失、除了准时接送温向仪外不知道在忙什么的李常笙,在她们要返程时出现,陪她们飞回香乌,一路送进三中。 这份谨慎和三中的门口让宋澄回想起周五下午的事,可能这个周末过得太丰富,明明周五才过去两天,却像隔了好远。 而温向仪像是把那件事留在了上周那天,没有带到决定她命运的考场,更没有带到新的一周,再也没在宋澄面前提起过。 不过对于五班的大家,那天校门口的事还热乎着。 两人一进五班的门,她们就收获了大把的目光。秦荔更是忍不了一点,直接拉着温向仪出了教室,不知道去 哪儿说话了。 总之她回来后,神情非常的复杂。 她家和温家有些交情,又是小区邻居,温向仪挚友,综合各方信息来源,她拼凑出个以温向仪为起点、将扩散影响整个温氏现状乃至于未来的大事件。以她的小脑袋,一时消化不了。 她默默看向后排的宋澄,眼底还有丝“看到普通女同学化身骑士打败恶龙拯救公主”的中二少女的激动。 宋澄正好想找她:“温向仪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秦荔:“被李老头喊走了。” 宋澄得到答案,垂头继续做题。 看着她那副只知道做题的样子,秦荔满腔热血找不到出口,只能化成一句深深的感慨: “宋澄,你完全不知道你做了件怎样的大事。” 无疑,温翰输得一败涂地。 而他输掉温氏的起点,掀翻这一切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此时竟毫无所觉地做她的理解! 秦荔正痛心疾首,耳边,宋澄云淡风轻的声音传来: “什么大事没有发生就是最好的。” 嗯?她怔了下,看向宋澄。 这句话,就好像……她已经经历过很多风雨,练就了看透世事的通达。 秦荔忽然不敢朝宋澄嚷着什么了,甚至转身后坐得都更端正了些,而且分外安静。 段嘉发觉同桌异常,好奇道:“宋澄也没说什么吧?” 秦荔深沉地摇了摇头。“宋澄什么都没说,但等于什么都说了。” 段嘉:“啊?”救命呀,她被同桌的绕口令绕晕啦。 等温向仪回来,趁宋澄不在的课间,秦荔赶紧和温向仪分享她的发现。 听完,温向仪若有所思地看着回到座位上的宋澄。 宋澄也看向她,目露征询。 温向仪掐头去尾道:“秦荔说你什么都知道。” 宋澄当即皱起了眉:“在胡说什么?” 暗中观察这一切的秦荔高高悬起心。 下一秒,宋澄拉出张化学卷子,冷着脸点了道选择题:“这题的答案我就不知道。” 秦荔:“???” 温向仪:“……” 在17岁,秦荔忽然懂了,有时候人想得太多会像个笑话。 5天后,温向仪在燕北的网站上查到了她的成绩,前后脚的时间,她接到了燕北大学老师的电话。 虽然三中每年都有考上燕北的优秀学子,但自招又不一样了。 鲜亮的横幅挂在树上,热腾腾的荣誉榜当天就印了出来,宋澄出操回来时站在人群后围观,顺便数了下,连带这次的,上面的“温向仪”能玩两次连连看。 李老头恨不得以“你怎么知道我们班温向仪过了燕北的自招”开启和所有同事领导的聊天,五班同学更是与有荣焉,出去了在其他班人面前都很有面子。 就连樊初都来联系宋澄,说她高考分低分飘过tp2专业录取 线肯定是沾了温向仪的学霸之气,画饼说等她们有空请她们大吃一顿。 为什么说是画饼呢? 因为宋澄她们哪有空吃喝玩乐啊。 温向仪的喜讯过去没两天,6月底,学生们迎来高二最后一场大考,期末考试。 这次期末考还是八校联考呢,但因为期末前大家便得知自己痛失暑假,要留校补课,大考都显得不过如此了。 聊天时,都说爱咋咋的吧,反正考得怎么样暑假都没了。宋澄还真信了,等试卷发下来才发觉,大家都是表面摆烂,个个都在暗中发力,成绩是骗不了人的! 好在她以不变应万变,没有相信同学的鬼话,成绩稳中有一点点进,宋澄已经很知足了。 她的试卷发下来,自己还没看完,拾掇拾掇,全到了她同桌的手里。 宋澄眼巴巴地看温向仪审阅自己的试卷,心下有些紧张,尤其有两道粗心才错的题,温向仪看了不会以为她不会做吧?她更后悔了,考试的时候怎么没有更仔细些。 温向仪翻过综合卷子,看到之前宋澄不是很稳的题型这次都做对了,眼角自然弯起弧度: “看来错题重做起到作用了,几l道错过的这次都对了。” 宋澄心里喜滋滋的,脸上还矜持着,一副实在不值一提的样子:“你教过我,我做对不是很正常吗。” 温向仪柔声道:“第二道大题比你上次做的加了个条件,你也解出来了,做题思路很灵活。” 宋澄匆匆摁住要翘起来的尾巴,可唇角已经要摁不住了:“嗯,嗯,就那样吧!我下次肯定能做得更好。” 前面秦荔和段嘉听着,忍不住在草稿纸上对话起来。 [温温快把宋澄夸上天了!宋澄理综考了多少?] [没咱俩高] [?她好爱宋澄] [《学神同桌狠狠宠》] 她俩边聊还边用奇怪的眼神往后面看,露出诡异笑容,被宋澄捉住:“你们在干什么?” 秦荔翻了页草稿纸:“下五子棋。” 她若无其事地快速划拉了个棋盘,和段嘉装作沉迷棋局。 宋澄将信将疑地扫视过去,很快没心情管前排了,温向仪已经看到了她的语文试卷,也看到了作文分数。 “宋澄,作文要再抓一下,分数还有提升空间。” 宋澄忙收回注意力:“作文啊……” 除了个别人比如段嘉,没人喜欢写作文吧,宋澄每次都要数好几l遍字数,补一补凑齐800字,实打实的作文苦手。 “作文优先级可以往后些,平时可以多收集素材做积累。” 温向仪握着试卷朝她看来,话语轻盈,“啊,上次忘了说,你给我写的那句话我就很喜欢。” 宋澄被这一连串的夸奖砸得晕头转向,她有些慌乱地避开温向仪的视线,坐正了,清清嗓子打开笔记本:“嗯,你喜欢就行。我先整理错题,回头作业做不完了。” 笔记本比刚到手时厚了一倍,圆圆的活页铁圈被塞得满满当当╳,拿起来沉甸甸的,宋澄很喜欢它逐渐增加的重量,有种所掌握的知识越来越多的欢喜。 而且,这个本子是温向仪给她的呢。 开始干活前,她先褪下手腕上的淡蓝小雏菊发圈,把碍事的长发扎起来。然后才翻过她自己整理的各科思维导图,找到错题本那块,接着最后那页誊抄新的错题。 她耳畔,温向仪的声音像炎炎夏日里叮咚作响的清溪:“那,等下要不要我给你讲题啊?” 宋澄心里不受控制地炸开几l朵小水花,几l乎没有犹豫就应道:“要的。” 她答得太快,温向仪还没说什么,宋澄自己就不禁反思起来她是不是太迫不及待了。 可这是温向仪诶。 谁能拒绝得了温向仪主动要给自己讲题啊,满口答应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吧? 没错,她可太正常了。 这样一想,宋澄当即就安心了,连闷头誊抄错题的时候都很高兴。 虽然这些题她现在还不太懂,但等会儿就可以问温向仪了,没有什么题可以难得倒她的同桌。 期末后,高一的放假了,整个学校陡然更空旷,只有高二狗,或者该称为“准高三”,被关在教室里上课。 也有些学生开始选择不跟学校进度,自己在外面上辅导课,以及更多的情况,比如秦荔。 一起去小超市买东西时,秦荔毫无预兆地说:“暑假补课的时候我不来了。” 大家纷纷看向她。 秦荔:“我要准备出国,上学校的课没用了。” 她脸上布满名正言顺逃了补课的喜悦:“你们好好上课啊,不要让我操心。” 大家心头那点惊愕之余的离别的不舍,霎时烟消云散了。 段嘉:“同桌你真的……” 何念瑶翻了个白眼:“那今天雪糕你请。” 温向仪拿了两个雪糕,递给宋澄一个:“秦荔请客。” 宋澄:“谢谢你,秦荔。” 齐岫:“多贵的都行吗?” 秦荔:“喂!我还没答应呢!” 秦荔骂骂咧咧地刷了饭卡,请了所有人的雪糕。 香乌的7月实在太热了,吃完饭的正午,外头的树啊草啊都晒得蔫头蔫脑,操场的跑道晒得能烫死人,没有地方去,除了回宿舍的何念瑶和齐岫,大家又疾步回到教学楼。 短短一段路,宋澄已经冒出了细汗,一坐下便撕扯起包装纸。 温向仪给她拿的是可爱多,宋澄喜欢吃下面的筒,对上头的雪糕顶平平,她吃得慢吞吞,雪糕化成的水流到手上,去厕所外头洗手。 夏天,连水都晒热了! 宋澄正对一点都不清凉的水狠狠失望,听到里面秦荔隐约却清脆的声音: “温温,你也不补课了吧,我又可以去你家玩了。” 水流从她指缝成串溜走,宋澄的手指 却忘了搓动。 是了,她想起来?,温向仪已经过了自招,高考降分录取,以她的水平完全不用苦兮兮地留下来补课。 她眨了眨眼,门里脚步声渐近,宋澄关掉水龙头,快步走出厕所。 温向仪跟在秦荔身后出来时,外头只有两个在洗手的别班同学。她不习惯把私事张扬宣告,安静洗完手,到了走廊才挽着秦荔道: “我暑假留校。” 秦荔讶然:“为什么啊?” 温向仪敛眉:“学校里很轻松。” 秦荔听了她的回答,沉默了下。确实,温向仪现在不如做个待在学校里的学生,免得被拖进家里那些风波里,就算人没事,烦也烦死了。 “也是,不回去挺好的。本来想约你一起去旅游,以后吧。” 温向仪:“天气那么热,你还要去玩哪?是不是票都买好了。” 秦荔:“你怎么知道!” 秦荔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的旅行规划,岔开话题的温向仪带着笑意听着。 其实,做出留校决定不用考虑太多,原因很简单,学校里更让她觉得舒适。 学习很枯燥,却很简单。出了学校,就是个让人再也没有心情看天空的世界。 而且,她答应了宋澄,要给她讲题呢。 她穿过教室门,宋澄坐在位子上,手中架着本书,外头没有一丝云痕的晴空成为她的背景,这幕让温向仪感到说不出的安定。 此时座位上,厕所偷听但没完全偷听的宋澄,并不知道她同桌的决定。 她觉得自己从出了厕所就有些慌张,还有些低落。 这种情绪来得好怪! 遥想当初,她还盼着和温向仪见面不相识呢。 短短大半年,她就被温向仪的知识蛊惑了?离不开万能的小老师同桌了? 宋澄,你好没骨气。 但宋澄知道,温向仪的未来本就和普通人不同,她,终究要去走她的路。 宋澄抽了抽鼻子,振作起来。自己可是个成年人,轻易不会被影响,从今天起,她要自立自强。 “宋澄。” 一声呼唤,宋澄猛地扭头,巴巴看向温向仪,眼也不眨的,神情莫名的委屈,好像受到了什么突如其来的打击,没扎好翘起的碎发都蔫吧了。 温向仪皱起眉:“谁欺负你了吗?” 可谁能欺负宋澄? 宋澄坚强道:“没有。你喊我什么事?” 温向仪指了指她手里的书:“这节是地理,你拿语文卷子干嘛?” “?” 宋澄低头看了眼,如遭雷击。 她连书都拿不对,要怎么独立? 宋澄被打击得恍惚了,注意力都罕见得集中不了了。 学生昏昏欲睡的下午第一节课,宋澄满脑子都是,等讲完期末卷子温向仪就该走了吧,还有哪些卷子没讲来着。 讲台上的地理老师眼风一扫,丢了 个粉笔头下来,擦着脑袋直点头的段嘉头顶,飞到宋澄桌上。 “都醒醒神,听课了。” 段嘉当时就给吓醒了,以为是她被训,下了课苦着脸说:“这个天气怎么能不困啊。” 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秦荔跟着打了个哈欠:“可不是吗。” 温向仪也没抵御住传染性极强的哈欠,掩唇跟着打了个,眼角泛起困倦的水光,弄湿了睫毛。 “趴桌子上睡好不舒服。” 何念瑶:“我中午回宿舍睡了觉就还行。不过还得是宋澄,从来不见回去睡觉。” 说起这个,大家都很佩服。宋澄跟学习机器似的,从来没见犯过困,最多趴桌子上眯会儿。 下课的十分钟一晃而过,上课铃响了,秦荔坐回去的同时随口道:“诶,温温你昨晚不是失眠了么,不如别上课了,回家睡会儿。” 嗯? 宋澄的耳朵捕捉到关键词,一下子警觉起来,问温向仪:“失眠?” 温向仪抿唇,轻轻点了点头。 从凌关市回来后,除了回温家和温牧良见了面,她一直住在宿青路。往日让她安心的小房子好像失去了作用,她总做梦。 梦的内容想不起来,每次心悸醒来,只有被折磨过的痛楚残存在身体里。昨晚可能是潜意识里抗拒睡觉,便失眠了。 这件事她不想说,秦荔会知道,是今天她后半夜从噩梦里惊醒、撞上通宵看剧的秦荔,才提了句。 到了学校,可能人多?也可能是夏天午后第一节课实在太好睡,她反而困意汹涌。 宋澄先是皱眉,随即紧张起来—— 听听秦荔在出什么馊主意,温向仪在学校的时间就这最后一两天了,还鼓动温向仪回家补觉? 温向仪不会要听她的吧! 李老头已经站上讲台,宋澄没法说话,装作订正卷子的模样写了几l个字,胳膊肘撞了撞温向仪。 温向仪垂眸。 三角函数旁边,歪着行铅笔字。 [你要听秦荔的吗?] 昨晚睡睡醒醒,加一起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温向仪人倦懒得不行,托着脑袋从笔袋里拿了铅笔,在下面打了个问号。 [?] 有话直说。 那张试卷被宋澄扒拉过去,很快又回到温向仪手边。她用困出眼泪的眼睛扫了下,随即顿住。 洋洋洒洒一行字。 [去我宿舍睡。]! 第 42 章 娇气 宋澄承认,她写那句话时有很大的冲动成分,没有经过慎重而充分的考量。 首先,温向仪明天不一定在学校了。 其次,温向仪不一定愿意睡别人的床。 最后,温向仪不一定想在宿舍和教学楼间来回,毕竟1点前后正是最晒的时候。 但没想到温向仪真的同意了! 宋澄晚自习回去,马不停蹄地规整规整没什么好整理的桌面,又开始打量寝室的卫生。 三中严抓寝室卫生,每天学生去上课后,宿管都会挨个寝室检查卫生,还会打分贴在防火门上。 所以大家都是划好每天的分工,阳台卫生间扫地拖地,轮流着来,在早上打扫干净应对检查。509的大家都没有获得流动红旗的上进心,平时的打扫马马虎虎,有拖把印是常规操作,有时候垃圾都忘了倒,荣获点名批评。 经过温向仪训练过的宋澄,觉得室友们打扫卫生实在错漏百出。 上次温向仪来放书就算了,待的时间短,这次指不定就要去阳台看看、用用卫生间呢。 宋澄当机立断,撸起袖子,涮拖把。 吕薇喊住她:“诶诶,宋澄,明天我拖地,你是不是记错了?” 宋澄:“我知道,我帮你涮拖把。”吕薇涮涮不好,拖地总有拖把印。 最讨厌打扫卫生的李雪珊:“那你顺便帮我拖个阳台呗宋澄。” 宋澄:“好。” 李雪珊反而不安了:“你怎么还真帮我?” 她冷酷无情的室友竟然一口答应了! 宋澄看了她眼:“温向仪明天来我们寝室。” 李雪珊噌的回头:“你是说温向仪吗?她来干嘛?怎么这么突然啊,哎呀,你不早说,我都没什么准备。” 李雪珊怎么比她还浮夸? 宋澄不解:“你需要准备什么?温向仪不是来过一次了吗。” 顿了顿,她特别淡然地说:“温向仪是来找我的。” 吕薇周盈连带着脑回路总不正常的李雪珊,都听出了她的得意和骄傲。 不过她们想了想,也正常。 换作她们,和温向仪达成如此深厚的情谊,也要故作不经意地炫耀一番的。 那可是温向仪诶,漂亮得让同性都目不转睛的校花温向仪诶,提前预定了燕北的温向仪诶。 三人大度地原谅了宋澄,起码宋澄炫耀得很矜持。 周盈好奇道:“所以温向仪是来?” 宋澄:“中午她在教室睡不好,来我这睡。” 虽然宿舍楼不准串寝,也不许走读生进宿舍楼,但规矩是规矩,宿管阿姨又没长八双眼,之前就有六班的女生溜来宿舍和吕薇挤一张床,甚至过了夜。 李雪珊愣了愣,立马放下薯片,开始收拾她凌乱的桌面,还遥遥警告宋澄:“你别动我拖把,我要自己给温向仪拖阳台。” 宋澄:“……” 别太荒谬,夏天的大中午谁去小阳台啊! 好在,只有李雪珊怪怪的,她另外两个室友都还算平静。 既然不让她管,她撂下拖把,回了自己位子上。 她也得检查检查她的书桌,别回头被温向仪抓到。 穿过书桌中间的过道时。 吕薇沉吟:“你有给温向仪买好零食奶茶吗?要不我来买吧。” 周盈望着宋澄的床铺:“三件套记得换啊宋澄,你要是没有洗好的我的借你。” 宋澄:“……” 她现在不觉得李雪珊怪了。 她开始怀疑她三个室友的性取向。 宋澄代替温向仪回绝了吕薇,吕薇很是遗憾。她又拿出她透着洗衣粉香的三件套,让周盈收回了目光。跟李雪珊一样,她们默默把自己的东西都归置了番。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温向仪要来,她们都想自己看起来妥帖点。 第二天出宿舍前,吕薇认真拖着地,时不时弯腰捡下头发,一根头发丝都没留在地上,地板光可鉴人。 周盈临走前头上亮起灯泡,拿出了她的六神,把宿舍喷得香香的。 宋澄懒得看她们造作,起床后换好干净的三件套,酷酷地走了。 不过她心下挺满意的,舍友懂事就好,等温向仪来了体验一定很好—— 是的,宋澄没准备中午跟温向仪一起回来。她只是准备出借床位给温向仪,让温向仪在学校的最后一天(或者倒数第二天?),能好好休息休息,睡个午觉。 上午的四节课被英语数学瓜分,补课期间不出操,没人想走出有空调有风扇的教室,结果在教室里闷半天,又闷得人头晕目眩。 等放了学,大家才蔫蔫地走向食堂和校外。 夏天,大家最爱的食物变成了食堂9号窗口四川阿姨拌的凉面。 四川的凉面真好吃啊,尤其是甜辣口的,撒上细细的黄瓜丝,再加上各类佐料,最后淋上让人极有食欲的红油辣椒,4块钱就可以吃到满足,严重冲击了校门口王阿姨的米线摊生意。 让温向仪先去坐,宋澄排到凉面折三折的长队后面,又被赶来的何念瑶她们要求帮买三份,最后带着五份凉面归来的她,无疑是个英雄。 宋澄把凉面分发下去,让阿姨多加了黄瓜丝和糖的那份放到温向仪面前。 温向仪面前不是空无一物,而且她的东西都是分了两份的。 炒酸奶分了两个小碗装,一碗一半。煎鸡扒也切开了条状,分在两个纸袋里。 接过宋澄的凉面,温向仪把一个小碗一个纸袋推到宋澄面前。 宋澄还没问,温向仪便道:“我想多尝尝味道,又吃不完。宋澄,你可以吃吗?” 从前秦荔这时候已经开始吃醋了,但现在,她觉得温向仪对宋澄多好都应该,附和道:“温温胃口小,吃不完也浪费。” 宋澄看着面前的东西:“谢谢你,温向仪。” 温向仪摇头,笑道: “帮我大忙了。” 炒酸奶里切了很多自选水果,还撒了些坚果,冰冰凉凉,口味丰富,很好吃。煎鸡扒汁水丰盈,又不像裹面炸得那么油腻燥热,搭配着酸甜辣恰到好处的凉面,十分解暑开胃。 温向仪吃得很舒服,虽然分给宋澄吃食借了个理由,但她吃完觉得,这样就刚刚好。 不仅分量适中,而且看着宋澄腮一动一动的,把她给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有种投喂成功的满足感,比她一个人吃更开心。 秦荔和段嘉吃完要去小超市买雪糕和冰饮,再回教室,温向仪让她们不用等自己。 我等宋澄吃完,和她回宿舍。㈩” 秦荔没反应过来:“啊?” 温向仪:“她把床让给我午休。” 温温居然会睡别人的床?秦荔睁大了眼,随即想到两个人“过命”的交情,她释然了点,但没完全释然——你们关系要不要好成这样啊! 等她离了校,再没了她,她们俩得甜蜜成什么样? 温向仪肯定是没错的,秦荔看宋澄开始没那么顺眼了,这份不顺眼在宋澄说自己不回去、让温向仪一个人去宿舍睡时到达了顶峰。 秦荔皱眉挑刺:“你怎么能让温温一个人去?是,她是去过一次,但她说不准连门牌号都记不清了呢,而且你室友都是六班的,她又不熟。” 宋澄:? 她真想说,温向仪又不是你,区区三个数字都得演一出马什么梅。 而且,她室友对温向仪可热情了,热情到她都开始怀疑她们里面是不是有姬…… 嗯? 宋澄神情霎时一凛,严肃地放下酸奶捞的勺:“秦荔,你说得对,我必须得回去看着。” 她认真地看向秦荔:“谢谢你提醒我这么重要的事。” 秦荔:“……” 少来这套! 秦荔气哼哼地和段嘉回教室了,齐岫懒得跑来跑去,今天不回宿舍。何念瑶不睡午觉下午要死,跟她们俩一道,到了四楼的时候和她们分开。 宋澄带着温向仪走到509,门关着,想着那三个的迷之热情,宋澄真担心一推门有彩带炸开。她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她快速扫视四周。 嗯,一切如常。 除了地特别干净、垃圾桶里没有垃圾、桌面上没有东西、床上没有人外。 有瞬间,宋澄以为自己昨天宣布的不是“温向仪要来”,而是“明天卫生大检查”。 算了,她宽容地谅解她们。 宋澄想着,把自己没有垃圾的垃圾桶往桌子底下踢了踢,拉了椅子让温向仪坐。 温向仪没有坐下,先和周盈她们打了招呼: “我在这待一中午,你们不介意吧?我会很安静。” 李雪珊:“当然不会啦。” 周盈:“我也没关系。” 吕薇:“想聊天也可以,我们睡得死。” “那就太好了,谢谢你们。”温 向仪挨个看过宋澄的室友,笑得柔和,“嗯,我知道你叫李雪珊,你们两个叫什么啊?已经见了两面,上次我就想跟你们认识一下,没来得及。” 温向仪想认识她们!温向仪问她们名字了! ?本作者小檀栾提醒您最全的《含泪做1》尽在[],域名[( 周盈头晕目眩,吕薇暗自激动,两人迅速报上姓名,和温向仪聊得你来我往,李雪珊忙不迭加入话题。 一时间,不说话的宋澄才像那个串寝的。 前后不到十分钟,温向仪已经在精神上加入了509这个家庭。 宋澄……宋澄没什么想法,温向仪这招对人类百试不灵,更何况三个仰慕她的女高中生,呵,她见多了。 独自清醒的宋澄从衣柜拿了夏天睡衣给温向仪:“洗过的,你要是不想穿身上的衣服休息就换了再上床。” 她对温向仪的洁癖认知深刻,午休不洗澡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不换干净衣物是不可能的。 温向仪没有推脱,不得不说,宋澄有些地方细致得让她惊讶。她接过睡衣去卫生间换上,走出来。 这套睡衣是宋澄今年刚买的,三十多的打折货,成套黑色的短袖短裤,没什么图案,只有个山寨奢牌的机绣lg,非常粗糙,温向仪穿起来还算合适,只是上半身宽松了很多。宋澄用眼睛量了量,温向仪腰太细了。 高中时间很紧,吃完饭回宿舍就要12点半了,而1点半后就得起来去上课,稍微收拾了下,大家前后脚上床,外头也传来了宿管的声音,吹哨提醒她们从现在起不能再去走廊制造噪音,赶紧午休。 这是温向仪第一次在学校宿舍逗留,也是第一次听到宿管的哨声。她收回看向房门方向的视线,走到宋澄身边,仰头打量宋澄的床铺边缘。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学校连三件套都要求统一,宋澄的和室友的一样,都是灰白格子床单,同款被子叠成豆腐块,放在床梯上去的那头床尾。 宋澄低声问她:“怎么不上床?” 她问完,忽然想起来,温向仪会不会爬床梯啊? 温向仪没看到宋澄担忧疑虑的神情,不然头顶怕是要冒出好些个问号。 她轻盈踩着床梯上去,膝盖落到宋澄的床上,棉质的粗糙触感让人有种很踏实的感觉,很贴肤。温向仪跪坐在床上,从枕头看到被子,看了看旁边三张床,又探出头看下面的宋澄。 她从没从这个角度朝下面看过。 宋澄站在床梯旁边,看温向仪安全上去了才放松心神。正要回到书桌前,温向仪的脑袋又探出来了,神情里有一种,嗯,有种从没睡过这么小的床、睡过上铺的新奇。 温向仪公主,哪过过这么清苦的日子。 宋澄仰着头望向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柔软:“上铺好玩吗?” 温向仪手攥在蓝色的围栏上,探出身,解开的长发垂落在胸前,有几分这个年纪白开水一样的清丽:“宋澄,你什么时候上来?” 宋澄:“两个人太挤了,你睡吧,我看会儿书。” 她 话音落,温向仪还没说话,李雪珊一个仰卧起坐:“什么?你中午还看书?” 吕薇:“你不回宿舍的时候都在班里偷偷学习吗?!我说你怎么进步这么快。” 周盈的焦虑下秒就要犯了:“我这个阶段,我怎么睡得着的啊。” 宋澄:??? 眼看周盈被她卷得要掀被而起,宋澄忙放下笔,举起双手自证清白: “我不学了,你们快睡觉。” 吕薇:“我们睡着了你偷学怎么办?” 李雪珊:“你不能待在下面,你上床。” 周盈:“要不我们一起学吧宋澄。” ?服了。 宋澄仍在挣扎:“温向仪已经在床上了,我趴桌上眯会儿。” 这次温向仪本人发声了:“床虽然小,我觉得睡得下。” 三人:“就是啊,温温都不介意。” “……” 好,宋澄悟了,她室友确实都是直女。 不过这样一推导,温向仪肯定也是没想法的咯,她呢又对温向仪没有奇怪的心思,更不会做什么! 拼个床挤一挤就是了,大家衣服都穿得好好的。等下周盈真起来做卷子了。 宋澄做了决定就不再迟疑,换上旧睡衣三两下爬上自己的床。 明明已经睡了好几个月的宿舍,就因为多了个人,现下变得好陌生。好像第一次睡这张床似的,和温向仪并齐坐在一处,宋澄手脚都有点没处放。 温向仪拉开被子。空调的冷风吹着,上铺尤其凉快,有时候还会冷,所以大家都盖着春秋被。 她本想等宋澄这个主人动手,但宋澄不知道在发什么呆,温向仪干脆自己扯开豆腐块,分了一半给对方。 宿舍床大约只有一米宽,两个人睡确实有些挤了,但温向仪从不嫌弃狭窄的空间,不如说,她喜欢宿青路的一大原因就是那个老房子足够小。 为了睡得舒服点,温向仪面朝宋澄侧睡,身后是白墙,面前是宋澄。她怕挤着宋澄,想往后靠靠,发现枕头不够,便懒得挪了。 眼前的光线随着她躺倒变得昏暗,视野一大半被宋澄的身体占据着,温向仪闻到了洗衣粉的味道,仿佛还有阳光的气息,很难说由什么组成,汇聚成了宋澄的体温和味道,暖烘烘得充斥鼻尖,于是安宁的睡意便顺理应当地降临了。 宋澄躺下来的动作实在慢吞吞,温向仪的手指拽了下宋澄的衣角,已经一半陷入轻柔睡梦的她小声呢喃:“宋澄。” 仿佛不用说完后半句,只用呼唤宋澄的名字,宋澄便能知晓她所有意图。她顺她心意地在自己身边躺下,带动被子柔软地浮动,像被太阳晒热的海浪。 不过和温向仪不同,宋澄是面朝上躺的,温向仪来不及去注意这些细节,睡意便席卷而来,因而也就没有发觉,与她仅一线之隔的宋澄是多么努力地在保持两人微小的距离。 这是普通的距离吗? 这是宋澄绝不动摇、不 可跨越的底线。 怀抱这样的决心,宋澄的脊背板正地贴着床板,一眼都不去看旁边的温向仪。好在温向仪很懂事,睡着后没有乱动,让宋澄渐渐放松了心神,僵硬的脊背也能感受到软乎床垫的存在了。 她保持着眼睛合闭的姿势闭目养神,顺带想点其它事。 今天中午的学习计划还没刷完,只能留到晚自习了,闲着也是闲着,把晚自习要复习的单词提上来默背遍吧! 宋澄在心里一个个过着单词,想进入学习状态,但可能因为五感极佳,她无法屏蔽温向仪轻轻的、细细的鼻息,舒缓地打在她耳畔。 拉了窗帘的宿舍里光线昏沉,狭小空间中,时间流速跟随温向仪绵长的呼吸慢下来,她的意识毫无反抗地被拖拽、淹没,单词没了下文。 宋澄脑袋一歪,睡着了。 “宋澄,你身上好热,还有汗。” 熟悉的抱怨响起,即使没有睁开眼,宋澄也能轻易想起温向仪说这句话时的模样。 微微蹙着眉尖,眼尾许还残余红痕,从眼睛湿到睫毛,眼中像起了一场清晨的雾。 宋澄常听这句话,在某些深夜,温向仪总想要推开自己,可过一会儿,又会主动缩进宋澄怀里贴得很紧,来回折腾好几次才肯罢休,既抗拒,又喜欢,让宋澄摸不清她的想法和规律。 宋澄不是一直那么好说话的,起码床上不是,她有时顺着温向仪,有时眼也不睁,伸臂摸索着将温向仪重新按进怀里。她说过很多次了吧,温向仪力气很小。 她用身体轻松地压制温向仪,下巴抵在她发顶,惯常冷漠的嗓音在此时变得倦懒、微哑:“娇气。” 当然,她知晓这样对温向仪的下场,所以一般只有把温向仪折腾得没力气了才敢如此胆大妄为。那时候的温向仪的挣扎的力度,嗯,很可爱。 不过就算如此,温向仪还可能会咬她,力度不大,更像小型猫科叼了口肉用尖牙碾磨,宋澄不嫌痛,便不去管她,有时摸着她的后脑,散漫问声:“不是嫌我身上有汗吗。” 温向仪便会像被提醒了般松开,伸出脚踹宋澄,使唤宋澄去给她倒水漱口。 所以她说啊,温向仪总是反复无常。 但今天她睡得很舒服,温向仪也很乖,宋澄收了收手臂,怀里的人没有推开她,触感蔓延到心间,有种久违的,怀里心里都终于填满了、充实了的感觉…… 嗯? 怀里的人? 像一脚踩空,宋澄从睡梦中猛地惊醒。 她睁开眼,温向仪的睡颜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清温向仪眼下那颗颜色很淡的小痣。 醒来几秒后,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今夕何夕。 连通大脑后,她的胳膊当即陷入僵直状态。 因为这只胳膊,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竟然在她的脑子不知道的情况下去搭温向仪的腰,将温向仪拢进了她怀里。 而就在她意识到的同时,温向仪动了动,睁开了眼。! 第 43 章 长发 “……” 宋澄,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做了不可怕,做了且被发现才是最可怕的。 现在她还没来得及收回胳膊,温向仪就醒了。 宋澄神情有种看破生死的安详。 好了,这下温向仪该觉得她是变态了。 温向仪的眼睛眨了眨,眼波微动,果然朝身下看去,再调转视线看向宋澄。 宋澄不愿面对现实,下意识闭上眼—— “宋澄,原来你睡觉会乱动。” ……嗯? 宋澄睁开眼睛。 温向仪蹭了下枕头,轻声细气道:“你胳膊压在我腰上了,不过没吵醒我。” “……” 除了宽慰宋澄不要自责,温向仪的神情透着趣味,像发现了宋澄的一个小秘密小习惯,而不是被变态女同学趁熟睡占了便宜。 宋澄倏地反应过来,对哦,现在温向仪根本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死里逃生,她心下一松,不知道是不是松过头了,又有点说不清的惆怅。 温向仪你就不能多想点? 不行不行,温向仪一多想她就完了。宋澄,你怎么回事! 两个想法在脑子里打架,吵得宋澄脑瓜子嗡嗡的,跟两个王老师的小蜜蜂在对放一样。 她浑身僵硬地抽回胳膊,可能是脑子太吵闹,而胳膊手闹起罢工不再接收信号,收回的时候不小心蹭到温向仪其它地方,温向仪还没反应,宋澄自己要炸了,心里乱七八糟的。 宋澄你有病吧! 顶着通红的耳尖,宋澄边骂自己边快速起床收拾,试图用忙碌掩盖这一切。 温向仪只来得及跟周盈她们摆摆手,便跟上了前头的宋澄。 这个点的宿舍楼电梯全是爆满,两人从楼道下楼,再沿着暴晒午后的树影往教学楼去,前后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宋澄便被热出了汗。 爬教学楼楼梯的时候头顶没有太阳,宋澄身上舒服了些,扭头打量温向仪,温向仪还是那么清爽干净,一丝热汗都没挂,每到夏天,宋澄就很羡慕她的体质。 感受到宋澄的目光,温向仪主动道:“中午睡了40分钟,补了个觉,我下午就不提前回家了。” 宋澄愣了下:“嗯。” 她忽然被这句话提了个醒,温向仪就要离校了。 三楼到了,她和温向仪拐进走廊,宋澄问道:“温向仪,你现在一直住宿青路?” 温向仪笑道:“是啊。” 宋澄没有笑,她眉头皱得更深了。 从凌关考试回来,她就听温向仪跟李常笙说,把她送去宿青路就好。现在温向仪不愿意回温家,骆颜也不管吗?还是母女在闹别扭? 宋澄想问,温向仪离校后是继续住宿青路还是回家,但两人进了教室,迎面而来的都是同学,她便没有急着说。等在位子上坐下,秦荔转身过来。 宋澄奇 怪道:“你还没走?” 秦荔:“你就这么盼着我走独占温温?” 宋澄严正道:“不要乱说。” 听听秦荔在说什么怪话! 秦荔呵呵两声:“我明天就不来了。” 她又扭头问温向仪:“温温,你中午睡着了没有?睡得怎么样?” 温向仪:“挺好的,宋澄的宿舍中午很安静。” “我听说住宿生管挺严的,中午晚上都不吵。”秦荔说,“那你以后睡不够就去宋澄那。”反正宋澄肯定乐意。 听到这的宋澄脱口而出:“温向仪不是也要走了吗?” 秦荔和温向仪对视一眼,秦荔道:“谁说她要走?” 宋澄语速很快:“但温向仪已经没必要补课了吧。” 别说补课,高三直接不来学校都行。 温向仪还会留在学校吗! 秦荔眼睛滴溜一转,挑拨离间:“原来你不止想我走,还想温温走呀。” 她想谁走了?跟秦荔说不通,宋澄身体前倾,眨也不眨地看着温向仪,她要听温向仪自己说。秦荔啧了声,没眼看地转回前排。 那双过于传神的眼睛藏不住一点事,盛满闪亮的期待和自己的身影,温向仪笑道:“我这个暑假还在学校的,宋澄。” 宋澄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想上扬,光是压住脸部肌肉就费了好大功夫,还没想到怎么回复,面前,温向仪突然靠近:“宋澄,你是不是不想我走呀?” 宋澄屏住呼吸。 温向仪你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嘛! 而且什么想不想的……温向仪肯定被秦荔带坏了,才会问这种问题。 宋澄顾左右而言他:“这要看你自己的规划,和我想不想没关系。” 这个答案可谓是非常的冰冷无情,没有一丝小姐妹间的甜蜜。 温向仪好笑,点着宋澄的练习册道:“合着我给你讲题都白费心了,我在不在你根本没感觉啊。” 宋澄绷着脸:“我不是,我没有。” 温向仪:“那?” “……” 温向仪好磨人! 那种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可是温向仪说得也没错,温向仪总给她讲题,她这样的表态很有忘恩负义的嫌疑。 宋澄动摇了,于是挣扎半晌,努力数次,可胶水糊了嘴,就是说不出来。 反而是温向仪先轻轻退开,笑道:“好啦,宋澄,跟你说着玩的。” 温向仪并不介意宋澄少说这么一句话,倒不是不想要,而是她已经从宋澄的神态里得到了喜欢的答案。 她坐直身,余光之中宋澄神情一松,逃过一劫般,细起的涟漪很快被如常的面无表情掩盖,像观察到小动物自以为无人注意的小动作,温向仪唇边不禁起了笑痕。 秦荔要走的消息传出去,她的小姐妹们纷纷依依不舍地来见她,有的给她带了礼物,还有手写信什么的。甚至还有人 抓住最后机会告白,被秦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秦荔回来和温向仪她们说,她可不跟准高三搞对象,那和守寡有什么区别? 对秦荔的清醒,大家表示赞同。但作为“准高三”,也同时受到了秦荔的无差别伤害。再加上秦荔离校第二天就要飞去迪士尼快乐玩耍,大家一点没有离别的愁绪,只有深深的嫉妒。 走出教学楼中庭,秦荔和所有人挥挥手,便脚步轻快地朝校门口去了,剩下的大家走向食堂。 到了拐角转弯的地方,温向仪回头看了眼秦荔离开的方向。 余晖镀在秦荔身旁的教学楼上,落了层耀眼金黄的同时,将底下秦荔的身影照得越来越小。 宋澄跟着也回头看,才一会儿,秦荔就走远了。也是,换成她脱离苦海,她跑得比秦荔还快。 进了食堂,五人队伍分开觅食,温向仪注意到齐岫和何念瑶没有去窗口排队,反而去餐具那块拿一次性筷子。 准确来说,齐岫好像有点紧张,反而是何念瑶眼疾手快拿了两个揣兜里。怎么说呢,比起说“拿”,“偷”更形象点。 偷一次性筷子? 温向仪挑眉:“她们俩做什么呢?” 宋澄看了眼,见怪不怪道:“准备回宿舍泡泡面吧。” 何念瑶她们果然回来说:“我们不在食堂吃了,得赶紧回去吃泡面。” 说着还给温向仪偷偷秀了下兜里的筷子,神情里有丝兴奋。 温向仪道:“这么想吃泡面啊。”表情都不一样了。 何念瑶深沉地摇摇头:“你不懂在阳台背着宿管偷吃泡面的刺激,美味翻倍。” 段嘉:“还得配食堂偷的筷子是吧,之前我看瞿颖也这么说。” 何念瑶和齐岫带着食堂的筷子匆匆走了,段嘉去买麻辣烫,宋澄和温向仪在米线窗口排队。 宋澄心知温向仪不懂住宿的苦,主动说明一番:“学校不让在宿舍吃泡面,大家都是偷着吃。” 这些住宿生的细节温向仪没听说过,有些惊讶:“但小超市在卖泡面。”而且品类丰富。 宋澄淡定道:“嗯,要不都说小超市是校长亲戚开的。” 温向仪:“……” 排到她了,宋澄刷了5块钱买了份素米线,继续给温向仪科普: “从吃泡面,到泡面桶丢哪,都是战术。宿管有时候会根据垃圾桶的泡面抓人,所以有些人还会丢别的楼层大垃圾桶去。” 温向仪笑了出来:“这真的是……” 宋澄觉得住宿这种集体生活真是苦不堪言,但温向仪好像却觉得很有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于是宋澄顿了顿,说下去:“袋装吃完倒卫生间就行了,所以大家才来食堂偷筷子。” 宋澄说着,心有戚戚然。 她以前偷吃泡面,吃完第一件事也是毁尸灭迹,趁温向仪到家前把垃圾丢了。 她沉浸在峥嵘往事中,怀念着衣帽间里等不到她回去的泡面火腿 ,没注意温向仪若有所思的神情。等在段嘉旁边坐下来了,宋澄忽而听到温向仪说:“我在考虑要不要申请寄宿。” 宋澄停住筷子,米线呲溜滑落。 啊? 莫非,偷筷子吃泡面还能让温向仪升起对住宿的向往? 段嘉同样面露不解:“为什么呀?” 温向仪搅了搅米线,低头笑道:“住宿方便些,而且我现在一个人住,和住宿区别不大。” “区别很大。” 温向仪抬头,没想到先反驳自己的是宋澄。 宋澄绷着脸,区别怎么会不大? 一想到温向仪要跟别人一起住,没有私人空间,她就先难受起来了。虽然她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但温向仪不行。而且,温向仪甚至要自己打扫卫生! “你后面会来学校,但不是一直在学校吧。”宋澄很确定,温向仪现在待在学校,一定有自己不清楚的理由,但温向仪不是会白白浪费一年时间的人,“寄宿后,请假离校就没那么方便了。” 段嘉插话:“对了还有,暑假应该办不了寄宿。” 温向仪无奈地摊了摊手:“你们说得都对,这个想法是中午才想到的,确实不够成熟。” 宋澄一怔。 米线飘荡的热汽中,温向仪朝她眨了眨眼:“我只是觉得,中午有个地方补觉很方便。” “……” 原来,原来温向仪是因为中午的午觉才有的想法,原来和她有关啊。 米线的雾气让宋澄晕晕的,险些脱口而出让温向仪以后都来,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闷头用米线堵住自己的嘴。 事关两人的清白,她必须严守底线! 到了晚上睡前,宋澄洗完澡上床。 上床的时候,她避无可避地想起温向仪今天中午在这睡过。 宋澄心下有些说不出的异样,眼神莫名飘忽间,猛地一定,然后…… 从枕头上捻起一根头发毛。 她揪起自己头发尾,比对了下,比她头发长,颜色又浅些,不是她的。那就是温懒懒的。 宋澄恶劣一笑,拿出手机,拍照,发送,一气呵成,还老神在在地附了句话。 洗澡前她和温向仪随便聊了几句“有没有到家”、“到家了”之类的闲话,后面自然而然断开放那了,现在突然发了个图片过去,温向仪没有回复,好像没看到。 已经睡了? 睡了好,早睡说明今天没失眠。 下面,吕薇的声音传来:“都上床了?那我关灯咯。” 周盈:“关吧。” 啪嗒,宿舍顶灯关闭,一片漆黑。 防止被查寝的宿管抓到,宋澄忙调低亮度,背过身面向墙,把手机藏到最里面。 其实她没什么要看的了,点了一圈APP,最后打开了粉色软件。 因为她充了钱,是尊贵无比的会员,入夜后,香乌市地图里,两个像素小 人躺进了淡蓝和淡粉的小被子,戴着尖尖睡帽,冒着“zzz”的小特效,呼呼大睡。 淡粉的那个小被子是温向仪的,宋澄戳两下,把她的鼻涕泡戳出来了,她乐不可支,又用指腹轻轻拍了几下小人,眼神跟着柔和下来。 好好睡觉啊,温懒懒。 宿青路。 往常,温向仪11点便洗漱好上床,今天被耽搁了会儿。 10点40的时候,李常笙来了,带来骆颜的话。骆颜让她立刻回家,作为补偿,她可以满足温向仪的任何要求。 温向仪淡声道:“是因为爷爷的大寿要到了吧。” 李常笙喝茶的动作一顿,仿佛才想起来这回事:“董事长寿辰确实要到了。” 温向仪笑了笑,没有揭穿她:“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我会回去住三四天。” “不过,李阿姨,你也提醒我妈,我想要什么,爷爷会直接给我。” 李常笙被她话语里的锋芒刺得目光一闪。 “向仪,骆总当然知道董事长最疼你。” 温向仪在提醒骆颜,她姓温。 她从来清楚,骆颜生下她,是对温家的投诚。骆颜用自己在温牧良那里获取权柄,如今换成她来用温牧良来制衡骆颜。 温向仪扯开唇,不像个笑。 “至于我住哪儿,”她语气和缓了些,“我现在挺喜欢学校的,还会在学校待一段时间,宿青路上学更方便。” 说完该说的,温向仪将李常笙送出家门。 两道门接连关上的动静消失在空气里,房子显得格外寂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走着,温向仪看了眼时间,过了她上床睡觉的点,脑海中却毫无困意,只有方才谈话带来的疲倦。 没有去收拾桌上的茶具,温向仪回到她的卧室。 她的手机放在床头充电,刚刚没有带手机去客厅,此时闪着消息提示。温向仪不是很想看手机,把自己一股脑裹进被子里。 5分钟后,她掀开被子,看着空茫的天花板。 床单被罩盈满了洗衣凝珠的花香味,好腻,中午那张床就很清爽干净,难道校园的一切、包括里面的床睡起来都会比外面更简单吗。 那张床窄窄的,床垫硬硬的,起码能让人睡得很舒服。 睡意再次出走的温向仪拿起手机,宋澄的消息在锁屏上探头探脑。 温向仪轻轻笑了下,在寂冷深夜感受到点滴温情,她点开消息,那点柔情一下子被宋澄击得粉碎。 发来的照片里,是灰白格子床单上的一根头发。 [好像不是我的头发啊] “……” 温向仪把手机一丢。 早知道不看宋澄消息了,幼稚死她算了。 可能因为睡前看了这么无语的消息,如期光顾的噩梦被有宋澄的梦境代替了。 梦里有一片鸟语花香的后花园,晴光下,小溪与丛林拱卫着高高的灰塔,小松鼠在树上跳来 跳去。 清脆的鸟鸣声中,温向仪心情很好,她摘了许多小野花,躺在花园里的草地上。 草地软软的,呼吸间满是青草香和花香,这是温向仪睡过最舒服的床了,就是少了点什么……什么呢? 头顶传来窸窣动静,温向仪睁开眼。 她揉了揉眼睛,啊,这么美丽,她好像遇到公主了。 公主宋澄从高塔的窗口里伸出脑袋:“温向仪,救救我救救我。” 温向仪站起来,脖子努力后仰:“公主殿下,你为什么不自己下来呢?” 宋澄趴在窗台努力往下瞧:“我体弱,跑不动。” 温向仪其实觉得这个自称体弱的公主说话挺中气十足的,但她没办法拒绝:“好吧,我怎么才能救你出来呢?” 宋澄:“你是最勇猛的骑士,你有杀死过怪兽语数英和恶龙物化生的勇者之剑,上来帮我杀死女巫吧。” 温向仪昂首挺胸:“好,可我要怎么上去呢?” 宋澄想了想,她抛出长长的金灿灿的头发,发尾垂到温向仪面前,晃晃悠悠。 “顺着我的长发爬上来!” 于是温向仪腰挂小剑,嘿咻嘿咻地往上爬。 她还给宋澄带上了她亲手摘的那束小野花。 忽然,叫Tny的女巫出现在窗台,她手持理发剪,一把抓起宋澄的长头发,狞笑着说: “公主,我要剪断你的长发,再给你修成鲻鱼头。” 宋澄惊慌后退,含着眼泪泡大声惨叫:“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温向仪你快来——” 温向仪在宋澄哭唧唧的惨叫里醒来,脑瓜子嗡嗡的。 于是早上,看到宋澄发来消息挑衅,问她有没有看到昨晚的消息、怎么不回复时,还没彻底脱离梦境的温向仪睡眼惺忪地回复—— [再吵带你去剪鲻鱼头] 在小阳台背单词的宋澄看到短信,大惊失色,又有几分骄傲。 她就说温向仪爱死她的鲻鱼头了吧!! 第 44 章 八月 秦荔潇洒离校,7月起,温向仪前座的位置就空了,像正方形的俄罗斯方块忽然缺了一角,温向仪一开始总觉得秦荔只是请了假,明天就回来了,用了好几天才习惯前桌没人的日子。 段嘉充分利用空间,把自己的书山堆到了秦荔桌子上。 有次何念瑶路过,停了一下,对温向仪说:“温温,秦荔桌子上堆满了书,我一错神以为她还在学校呢。” 段嘉觉得这一定是想念的最高形态,就连向来迟钝的宋澄也小小地动容了片刻,于是在几人的默认下,段嘉把这件事发到了她们的6人小群里——秦荔离校后,她们就拉了个小群。 秦荔很快甩了组照片视频回来:“我在迪士尼也很想你们嘻嘻嘻嘻嘻,姐妹们等我给你们带礼物哦么么。” 何念瑶看完心都死了,愤怒回复:“你别回来了!” 宋澄:“谁是群主?把秦荔踢了吧。” 温向仪:“秦荔。” 宋澄:“……” 合着她们受苦受难,秦荔逍遥法外乐不思蜀是吧! 不怪大家怨气冲天,补课完全是一场知道日期却盼不到结束的折磨,每天睁开眼都像是星期六。 而每个星期六,都、在、上、课。 就这样度过大半个月的“星期六”,直上到7月下,宋澄路过齐岫的课桌,无意间看到她物理书的空白处有幅速写一样的小画。 画里是五班教室和齐岫座位看出去的窗外,外头树上有只知了,里头讲台上有只蜜蜂。 旁边草草写着句: 蝉一直叫,老师的小蜜蜂也是 它们俩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宋澄由衷担忧起了齐岫的精神状态。 她掏出手机,拍下来发到班级群里。 温向仪点开班级群看了眼,在一群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啊啊啊啊里上滑,看到了发消息的人。 宋澄(只有温向仪可以圈):[图片] 宋澄平时话不多,在班级群反而会活跃些。 她不怎么用标点符号和表情包,按理说看起来会很冷漠,但偏偏总让人觉得很有意思。 陈子豪:大作,已转发,还有吗? 董佳佳:再来点@齐岫@温向仪 瞿颖:圈班长干嘛? 董佳佳:因为宋澄不让我们圈 猴子:因为宋澄只让班长圈 宋澄看到了,字打到一半,新消息弹了出来。 温向仪:@宋澄(只有温向仪可以圈) “……” 她三两步回到座位上,温向仪桌洞里的手机还没放下,宋澄一低眼就能看到她刚圈了自己的那条消息。 宋澄咬了下嘴里的薄荷糖:“你还真听他们的圈我。” 温向仪看了看她:“他们想找你,我帮个忙。” 那每次都要代圈,太麻烦温向仪了。 宋澄点开自己资 料设置,手指比划着?[(,之前过年时闹着玩加上去的括号,其实可以删了…… “宋澄,你在吃什么?” 被打断了,宋澄抬头:“齐岫给的薄荷糖。” 温向仪笑了声:“什么时候给的?我怎么没有。” 宋澄立刻掏兜,心中得意。之前走廊里齐岫递糖的时候,她就机警地准备好了温向仪的。 掏糖的动作让她放下手机,等温向仪吃完糖,宋澄彻底把手机忘到脑后,丢开,学习去了。 炙热夏日,温向仪咬着薄荷糖,侧首看宋澄做题,硬糖从舌头摩擦到牙齿,她们都变成了清凉的薄荷味。 秦荔离校仿佛一个开端,陆续有很多同学离开学校,有的是过了目标院校的自招脱离苦海,也有的是去校外自行补课。 五班最特殊的是董佳佳,她精神压力太大,请了病假,听她同桌说她不愿意再回学校,不知真假,总之宋澄直到8月都没再见到她。 8月中,天气热到39度,头顶的风扇和后面的空调一起上工,像陈子豪这种人缘不好的一旦推门带进热风,就会被旁边的同学一阵嫌弃。 相比之下,宋澄如今的人缘还可以,不止开门不会被骂,有许多女生路过她都要多看两眼,说是夏天看宋澄这张脸除了养眼,还很凉快。 宋澄无言以对,尤其发现温向仪被带坏了、没事也总看她时,明明她人吹着空调冷风,身上还是燥热不断。她居然被以温向仪为首的同学吸走了宝贵的凉气! 在这样的酷热里,李老头终于宣布学生可以拥有半个月暑假,相较于从前的2个月暑假,这个天数可以说是聊胜于无,但总算能让大家歇口气。 假期排在了8月中间的两个星期,8月25日返校。 不过,放假前,准高三们还有场避无可避的大考。 一旦考完这场试,她们四舍五入一下,就真的是高三生了。而这场考试的重要之处还有—— “学校会以本次成绩和平时成绩综合的情况,抽调一个理科尖子班,啊,大家要好好把握机会,这次分班很重要……”李老头的视线平等扫过所有人,“能争取就咬牙再争一次,再多坚持一会儿,啊,高中就最后一年了,不要等未来后悔,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他缓缓的声音里,宋澄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她会考成什么样,而是温向仪就要去尖子班了。 从她重生第一天就清楚的分别时刻,在这一刻迎面而来,因为离得够近,它清晰可见,避无可避。 下了课,何念瑶坐到秦荔的位子上,她很失落:“温温肯定要去尖子班了,段嘉估计也是,就留我一个人。” 段嘉:“你漏算了宋澄呀,而且你这学期考试成绩都挺好的,说不准你也要去呢。” 何念瑶看了眼冷冰冰的宋澄,更难过了,她能指望宋澄陪她上厕所吗? 至于后者,何念瑶不抱太大的希望。 自打上学期期末用了宋澄目标单玄学,不再把目标定 在保持现有名次上,她的成绩有了不错的起色,但离挤进尖子班还是差了截。 “要是我成绩再好点就好了,早知道高一开始好好学。”何念瑶沉沉叹气。 温向仪安慰她:“我们还在一个学校,下课还能见面的。” 何念瑶努力振奋起来点,再加上想起来起码齐岫还陪着她,没那么孤独,于是又说了几句话,回自己座位了。 班里到处是被这场考试掀起的讨论,比平时的课间吵嚷多了,身边,宋澄低头做着题,和平时一样,不知是不是嘈杂环境反衬,温向仪觉得她今天格外安静。 不想和宋澄说分班的事,温向仪另找了个话题:“宋澄,你听说了吗?李老师要给这次考试的前10名准备奖品。” 宋澄头也不抬:“我考不到前10。” 她惯常冷淡的语气夹杂着些沮丧。 温向仪怔了下。 一直以来,宋澄的学习方式像一场长跑,因为看准了终点,于是心无旁骛。 就算考试失误没考好,考试也只是考试,所以温向仪从来没见过她因为某次考试名次垂头丧气的一面。 温向仪语气不由软了些:“但李老师说,还会给进步大的同学准备奖品,我和段嘉都觉得会有你。” 宋澄这才抬起头看来,温向仪本想露出笑,发现宋澄好像还是不太开心。 “温向仪。” 温向仪:“嗯?” 她看得出宋澄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宋澄目光闪了闪,重新垂下了头,整理着写得满满的草稿纸,低声说:“随便喊喊。” 宋澄的借口总是很笨拙,不过,她不想说温向仪也撬不开她的嘴,只好随她去。 考试如期而至。 高二下的期中考时,因为试卷难,全面复习又刚开始,以温向仪为首的学霸们强得突出,中游及以下差距被压缩得很小。宋澄的基础打得还算牢,但应对不来棘手的题目,又比较倒霉没蒙对几个,成绩下滑到35名。 期末考则侧重考察一轮复习的内容,偷懒的学生纷纷显出原形,宋澄手握温向仪的定制笔记本,靠着稳扎稳打的每天,一跃向上窜到班级28名,保持了大半学期的年级前300摇身一变,成功挤进年级前200。 不知道是考多了还是怎么的,面对考试,不同于部分同学的忐忑抗拒,宋澄还挺喜欢的。 学习和训练一样,埋头干就能收获回报,还有比这更公平的事吗?当然了,考砸了的情况不算。 考试当天,第一门语文,宋澄在考场的最末找到她的准考证。 她在位子上坐下,又开始发呆。 这次她在第四考场。离第一考场越来越近,但还是好远。 宋澄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为了转移注意力,只能更加下狠劲地学。 考试开始,全场肃静中,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心沉下来,端正写下姓名。 试卷改得飞快,考一门改一门,等到考完试的 下午,李老头便拿着成绩单走上了讲台。 对上下面同学格外紧张的目光,李老头笑道:“今天不宣布调班的名单,只宣布考试的名次。前10名另外有奖品,下了课班长带人跟我去办公室拿。啊,你们老说几班几班的老师会准备奖品,高二最后一场考试了,我就给你们也准备一次,啊。” 他说完,教室里许多学生松了口气,又有些心里落不到底的延期徒刑的焦灼。 但对于李老头难得一次的大方,大家很给面子,一时间掌声雷动,欢呼不断,仅比宣布放假的时候弱一丝丝。 “第一名,侯邱阳。” “第二名,柳堰。” …… 像剩下三十多个同学一样,宋澄负责担当观众角色,在下面听着,跟着为同学们鼓掌。 温向仪没有参加这次考试,她是毋庸置疑的尖子班第一人。宋澄不太适应第一后面跟的不是温向仪的名字,听到的时候没忍住瞥了眼身侧。 到第五名的时候她鼓掌鼓得认真许多,因为报出来的名字是段嘉。在段嘉之后,剩下五名也陆续出炉。 正当宋澄以为这个环节结束了的时候,李老头手撑在讲台上,话锋一转: “我们班上认真学习的不止前10名同学,后排也在发力,啊,我把你们这次考试的成绩和高二第一次考试成绩做了对比,进步最大的是……” 李老头还没说完,就被后排响亮的女声积极抢答:“宋澄!” 陆续的,有其他声音加入: “是宋澄呀。” “澄姐吧,一路逆袭。” “马踏飞燕,我是黑马脚底下的鸟,踩我的是宋澄。” “宋澄”两个字此起彼伏,而被提及的宋澄本人,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被眼前的情景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果没有做过班里的差生或者透明人,可能不懂此时她的感受。 她已逐渐习惯在课堂上发言,学着参与班级活动,可她从没有被这样当堂表扬过。 李老头的话语,一声越过一声的来自同学的认可,有点尴尬,又有点热血,但不管怎样,好像她都不该无动于衷,无法置身事外。 李老头道:“啊,你们都知道了啊?是的,就是宋澄。” 齐岫第一个鼓起掌,前后不过两秒,属于宋澄的掌声在五班响起,包括她身边。 宋澄下意识扭头。 温向仪双臂撑在桌子上拍着手,她笑眼微弯,柔和的声音将其他人都衬成背景,清晰入耳:“宋澄,你的进步老师和大家都看在眼里呢,恭喜你。” 她的眼中温柔流泄,好像可以让人生出无尽的安宁。 宋澄鼻尖酸胀,轻声道:“好难啊。” 温向仪,你说学习怎么这么难啊。 明明都是进步最大的了,明明一天都不敢松懈,距离前10,距离能跟你一个班的班级前5,还有好远。 她声音太小,淹没在阵阵热烈的祝贺的掌声里,纵使温向仪侧耳认真去听也没听到那转瞬即逝的,少年的迷惘。! 第 45 章 西瓜 下了课,李老头招呼了下,温向仪起身去办公室拿奖品,宋澄蔫头耷脑一节课,但看到温向仪要干活,身体就自动动起来了,缀在温向仪后头。 她跟在温向仪背后进了办公室,带上的门把蝉鸣与热风挡在外头。 李老头从红木抽屉里拿出一沓软皮本子和两盒黑水笔:“这是前10的,一人2本本子,3支水笔。” 温向仪点头,接到手里。 李老头又从办公桌底下拿出一桶棒棒糖,宋澄自觉该干活了,伸手去抱棒棒糖桶,李老头哎了声道:“这不是你的奖品,宋澄,你的在这呢。” 她没觉得是她的奖品。 宋澄不习惯解释,何况也根本来不及说,那边,李老头跟哆啦A梦掏口袋一样,又从椅子后头拿出了个黑乎乎的东西,递到宋澄面前。 “这是你的。” 宋澄拿到手里,比想象中轻好多,她这才看清,李老头递给她的,是个书包。 好好包裹在透明防尘袋里,黑色布料硬实,崭新而洁净。 宋澄看向李老头。 李老头戴起老花眼镜,人还没坐下,就捡起方才去上课前改到一半的作业划拉起来,道: “放完假回来就高三了,给你换个新书包,好好努力,照这样学下去你肯定能上大学。” 五班的“最佳进步奖”,不用统计,李老头也知道是宋澄。 从高二上到高二下,短短一年,最后一排总会被忽视的女生一步步走到了各科老师重点关注、屡屡提及的位置。 准备礼物的时候,李老头想起宋澄破破烂烂满是毛边的黑色书包。可能因为碰掉过,他对这个书包印象很深。 选黑色的原因很简单,耐脏,就算宋澄再天天丢地上,它也能陪着这个学生撑过最后的高三。 李老头合上改完的作业本,笑道:“棒棒糖你们也带回去,班里一人发一支。” 温向仪:“谢谢李老师,大家一定很开心。” 方才觉得轻的重量,转瞬在手中变得沉甸甸的。 宋澄拿起棒棒糖桶,把书包抱进怀里,认真朝李老头道:“谢谢李老师。” 李老头摆摆手。 宋澄走出办公室,被夏日灼浪扑了满身。 比起来时的两手空空,她怀里抱满了东西。她低头看了看,温向仪在旁边跟着看向她的书包,笑道:“李老师给你准备的是书包啊,很实用。” 宋澄也没想到,她有点感动。 宋澄:“我再也不喊他李老头了。” 温向仪扑哧笑了下,夏天炽热的白光中,她的笑不带嘲笑的意味,只有为她开心。 “走啦,宋澄,先回教室发奖品和糖。” 回到教室,温向仪去给前10发奖品,宋澄把书包放回位子上后,拿着棒棒糖桶,从一组第一排开始发糖。 虽然棒棒糖不值钱,但因为是老师买的,学生都挺开心。有人说是补 课的精神损失费,好歹李老头愿意掏点“补偿”,大家还是很受用的。 而备受关注的调班名单还在统计中,返校前会在线上通知,或者开学时来看名单。 宋澄对李老师的尊敬维持了不到1天,当猴子把这两星期的数学作业在黑板上写出来后,那份尊敬霎时间粉身碎骨,荡然无存。 好,好好好,她以为师生间会有最后的柔情,可恨李老头让她输得一败涂地。 不止李老头,39度的高温里,各科老师都挺让人心寒的,宋澄叹了口气,用新书包装上沉重的新作业。 不少住宿生回家的时候,总是要回宿舍拿些行李,换着穿的衣服啊,要带回去的杂物啊,之类的,能提两三个袋子,或者拉个行李箱。 偏偏宋澄每次都是背着个书包就走了,非常潇洒,也非常……不像是回家。 更像是带上必需品去一个地方待几天,就早早回到学校的宿舍来。 走在往校门去的路上,温向仪怕晒,撑着把遮阳伞问她:“宋澄,你这半个月准备怎么过?” 宋澄头往后一撇:“喏。” 温向仪跟着看去,看到她的书包。“……” 宋澄面无表情:“多么充实的假期。”不写作业的温向仪永远感受不到吧,呵呵。 温向仪哑然,掂量了下她的书包,沉得勒手,被宋澄背在肩头却好像没重量似的。 黑书包在太阳底下太吸热了,温向仪手心都热热的,她撤开手:“我是说,你是还要每天去省图做作业吗?” 宋澄心不在焉:“要吧。”省图都快是她第二个家了。 等下,她在家开空调容易挨骂,但省图可以免费蹭空调,宋澄精神一凛,语气坚定了些:“嗯,要去的。” “那你还回家做什么?” “嗯?” 温向仪站在她面前,笑吟吟道:“宋澄,宿青路走到省图书馆只用十分钟,你来我家过暑假吧。” 宋澄屏息。 温向仪……喊她一起过暑假啊。 - 等宋澄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温向仪的车上了,手里还在给温向仪捆遮阳伞。 不过,这种好事,她本来就没什么好拒绝的吧? 要说唯一的顾虑…… 宋澄坐上车了,想起来客气了,边把遮阳伞每个褶皱捋得平整,边道:“温向仪,我不好白吃白住。” 温向仪温声道:“怎么能叫白吃白住?” 前面的司机忽然递来了电话,温向仪顿了顿,接起,电话那头应该是李常笙吧,温向仪和她说了两句暑假的安排,把手机递给了宋澄。 “宋澄,李阿姨有话跟你说。” 宋澄莫名接过,那端李常笙的语气分外亲切:“宋澄,我是李阿姨。” 宋澄:“李阿姨您好。” 李常笙:“我听向仪说了,你愿意陪她在宿青路住着?” 宋澄:“嗯。” 虽然她不确定,但在外人面前必须和温向仪统一战线,这是她的自我修养。 电话安静片刻,那端忽然换了个人,声音较李常笙柔润了许多,不疾不徐的:“喂,你好,叫……宋澄是吗?我是向仪的妈妈,你可以叫我骆阿姨。” 什么?骆颜! 宋澄下意识腰板挺直:“骆阿姨,我……” 骆颜打断她:“先听阿姨说,好吗?我知道你上次帮了向仪,阿姨还没空当面谢谢你。现在她一个人住,有你陪她,阿姨放心多了。阿姨会让人去照顾你们,劳烦你多陪陪向仪,可以吗?” “……” 宋澄看向温向仪,见温向仪没有其它示意,便顺着应下,“好的。” 骆颜嗯了声,笑道:“还有,她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可以再帮阿姨开导开导她吗?我知道她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宋澄自动过滤骆颜哄小孩子的话,这话术和温向仪真是如出一辙,真不愧是亲生母女。 虽然两辈子加一起这是骆颜头次如此和善,但骆颜对她使这套没用。 再看关键的那句。 帮骆颜,开导,温向仪? 短短几个字,没有一个是宋澄能搞定的。 连李常笙都在这对母女间被挤兑成三明治里的鸡蛋酱了。 而且,按温氏的员工站队分的话,宋澄是铁血温派,她又不是骆派。 于是,宋澄很敷衍地说:“好的骆阿姨,我知道了。” 宋澄的声音总是冷冷淡淡,没什么起伏,敷衍也完全听不出来,于是骆颜还算满意地把电话给了李常笙,宋澄则把手机还给温向仪。 一个电话四个人聊,真忙。 等温向仪挂了电话,才跟宋澄道:“我妈交待你什么了?” 宋澄如实说了,最后强调她个人的立场:“我是你这边的,温向仪。” 温向仪本来皱起了眉,听到她的话,反而一笑。她不再去管骆颜说了什么,那些都不重要,不值得耗费心神计较。 “嗯,你看,连我家人都拜托你了,你可以放心了吗?宋澄,你不是白吃白喝,”她软着声音说,“是我想你陪我过暑假。” “?” 最后那短短一句给宋澄听得脑袋直发晕。 温向仪你在说什么啊!谨言慎行! “好、好吧。”宋澄镇定着说,“我知道你家缺个人做家务,嗯,你也不会做饭,我来。” 温向仪很配合地没有继续争辩下去,两人初步达成了共识。 宋澄用温向仪的手机给宋荣剑打了个电话,通知对方自己要去同学家,宋荣剑没说话,宋澄感受到他在酝酿怒意,懒得掰扯直接挂断,把手机还给温向仪。 她要操心两人的吃穿住,很忙,没时间和宋荣剑叽歪。 车子没一会儿就停在了宿青路的路边,往里走段,就是小区正门。 路口的树宋澄认不出来品种,首先排除香樟,老树弯着 腰把树荫往路的上方送,投下片清凉的阴翳,也掩映着后头从老小区进出的车与人。 宋澄本来想先去超市买点菜回来,想也知道家里没菜,但温向仪说先回去放书包,宋澄乖乖跟着回家。 她们到家前后脚的功夫,骆颜送来的人登门了,看起来是在温家做惯事了的家政阿姨,姓周,一过来就娴熟地操持起来,菜也是她来买。 宋澄忽然落了个没事干,晃悠跟着周阿姨一起去超市,路上问她:“周阿姨,你之前怎么不在这边?” 周阿姨和气道:“小姐有主见,不轻易让人上门的,这次才松口。” 宋澄慢慢喔了声,帮着周阿姨挑菜买菜。她比周阿姨更熟知温向仪的口味,选购得驾轻就熟,而且非常会挑菜,宛如十年买菜老手,回去路上又主动提东西,让周阿姨刮目相看,赞不绝口。 等到了家,不知道怎么的,主家的同学还把做菜的差事抢走了,她只用在旁边打下手。 小小的厨房油烟机一开,也止不住各种香味窜出厨房,锅碗瓢盆碰撞间,家里忽然有了烟火气。 温向仪回家后洗了个澡,此时人在客厅,对着宋澄开始做饭前给她切好的西瓜发了会儿呆,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闲人。 周阿姨说,这个西瓜是宋澄走到小区门口时在马路边卖西瓜的大车上挑的,回来她切开一看,熟得特别好,很甜。 周阿姨吃了两牙,宋澄也吃过了,这碗方便入口的西瓜块是宋澄切好给她的,在冰箱冰了会儿,更好吃。 温向仪走到厨房门口张望,难得无处下手,宋澄端着片得漂漂亮亮的肉片回头,看到了温向仪。 温向仪不觉站端正了些:“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哟。 轮到她使唤温向仪了啊! 宋澄心里爽了下,立刻抓住这次当家做主的机会,淡然道:“嗯,我看看。” 她左顾右盼。 不能让温向仪炒菜,油烟味大。也不能切菜,回头伤着。 剥两头蒜?不行不行,温向仪那手都没干过活,软软乎乎的茧子都没有,辣着手怎么办。 宋澄沉吟片刻,想到了适合温向仪的,吩咐道:“去把西瓜吃完,等吃饭的时候拿个筷子吧。” “……”温向仪嗔了她眼,“你不想我帮忙可以直说。”说完转身走了。 不是给你活干了吗?宋澄急了,温向仪太不讲道理。 她势要找温向仪好好理论几句,把肉片丢进锅,刺啦刺啦地翻炒变色,宋澄手握锅铲从厨房探出头,目光如炬地找到温向仪。 温向仪窝在沙发上,吹得半干的头发垂在白色睡裙上,洇出浅灰的湿痕。她赤脚踩在沙发边缘,膝头顶着西瓜碗,划着手机,时不时嚼几下。 估计是开心了,小动作难得活泼,脚趾勾着沙发毯,一时紧,一时松。 宋澄默不作声地看了会儿,没发觉自己的神情逐渐柔软,脑袋一摆,满意地回到厨房。 温向仪还是很听话的嘛,在吃西瓜呢。! 第 46 章 往事 没多会儿,最后一道番茄牛肉出锅,周阿姨边帮忙端菜,温向仪也听从吩咐地来摆筷子。 周阿姨摆完饭便要离开餐桌,宋澄才发现桌上就两个碗,她看了眼温向仪,温向仪缓声道:“在我这就一起吃吧,周阿姨。” 周阿姨这才给自己盛了饭坐下,边吃边不住夸宋澄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手艺。 宋澄矜持地听着夸奖,余光觑着温向仪。等温向仪也说了句“很好吃”后,她才得意得恨不得翘起尾巴。 一顿饭吃完,周阿姨主动收拾厨房,宋澄没跟她抢。她不爱洗碗,以前都是统统交给洗碗机,老房子没有洗碗机,有人洗她乐得轻松。 周阿姨收拾完厨房后,又花了会儿时间打扫卫生。家里固定有保洁清理,她又过了遍,带着垃圾离开了。 温向仪说,周阿姨不住这边,只负责过来做事。宋澄表示理解,这边只有两个卧室,没有保姆房,住不开。 剩下一个房间做成了书房,从前温向仪就借她用过,这次更是直接把宋澄的书包拎进来,交待她在后面在这做作业,不用去省图了。 温向仪说:“去省图的话路上来回20分钟,不远,但这个天气很烤人。书房我也用不到,给你用。” 她的逻辑清晰,去省图沦为多此一举,宋澄无法反驳,把练习册一本本从包里拿出来放到桌子上,拿到一半想起来。 ……温向仪不是用这儿离省图近的理由喊她来住的吗? 总不能是先骗她过来吧。 宋澄想了会儿,还没能想明白,被进来的温向仪打断了思绪。 这次温向仪是告诉她给她准备好了换洗衣物和一次性用品,衣服都是洗干净的,她应该能穿,让宋澄跟她来看看,不能穿的话直接买新的。 宋澄跟着温向仪到了侧卧,温向仪忙碌地操持着宋澄的入住,在小小的房间里转来转去,宋澄看着,觉得问题的答案似乎也不重要了。 再开学就是高三了,温向仪在校时间肯定不多,就算在校也要去另一个班,她和温向仪接触的机会将会越来越少。 宋澄转身往外走。 温向仪道:“宋澄?你干什么去?” 宋澄回头:“学习。” 刚放假,歇都不歇口气,就要埋头苦干吗? 温向仪刚想开口,就听宋澄说:“把今天的做完,晚上就能跟你看电影了。” 宋澄说这话时神情一如既往的很淡,没有逢迎讨好,也没有轻浮玩笑,带着她惯有的自若。 “……”温向仪抿唇笑,“你怎么知道我想跟你看电影?” 宋澄抛给她个“你猜”的眼神,很酷地走了。 温向仪不能独立看电影这件事,她一直记着的。 到了6点,宋澄离开书房时,温向仪却没有让她打开电视机,而是拿出两张电影票。 “宋澄,我们去看电影。” 温向仪选了部动漫片,晚间的片 场没有小朋友,但人挺多,只是她们那排居然没别人。 入场坐下,宋澄正疑惑,听到后面的人和同伴说:“还以为前面是对情侣,不想吃狗粮才往后买,早知道买前面了。” 温向仪也听到了,带笑看向宋澄:“怪不得这排只有我们。” 她说完才发现,宋澄好像不大高兴。 “宋澄,你怎么了?” 宋澄幽幽地看回去。 虽然她和温向仪不是情侣。 但话又说回来,两个女人不能搞对象吗? 过分的是,温向仪还笑! 不想听温向仪说话了,宋澄往她嘴巴里塞了几个爆米花。 温向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吃掉,奶油味从唇齿蔓延到喉咙,甜甜的。 假期第一天,宋澄捧着温向仪的爆米花看了部精彩的电影,莫名生了一肚子气。 余下的假期,她们没有再出门娱乐,宋澄按部就班地学习,做作业,完成学习任务后,她会放松下。 温向仪不打游戏,家里没有游戏机。两人在一部日剧和一部英剧里抉择一番,最后英剧以“可以顺便练听力”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险胜。 于是接下来一周多时间,宋澄和温向仪一起刷完了部英剧。 相较于埋头苦学的宋澄,温向仪的日常内容要丰富很多。 除了看剧追番,温向仪常在书房的另张椅子上看书,宋澄一抬眼就能瞄到她素净手指握着的书面封皮。 有时宋澄看得懂,有时是她不认识的语言。 宋澄记得温向仪还会几样乐器,但没见她练,可能因为没带来宿青路,但也可能,宋澄大胆猜测,难得的假期,温向仪和所有人一样不想练琴? 也有几天,温向仪打完电话会外出。 宋澄不知道她去做什么,只知道司机会来接送,只要温向仪是安心的,宋澄就放心了,不再多问。 今天下午傍晚的时候,温向仪又出门了,家里只有把自己关在书房的宋澄。 她一顿奋笔疾书,终于写完了最后的理综真题卷。宋澄摁掉计时器,订正完后,晃了晃发晕的脑子,去冰箱拿西瓜吃。 刚结束一轮学习的宋澄心里头轻松许多,她边吃边水了会儿班级群,又开始觉得身上不是很得劲。 看了看外头快黑的天色,宋澄找到了原因。 天要黑了,温向仪还不回来? 宋澄打开温向仪的对话框。 宋澄:温向仪,你什么时候回来? 温向仪回得还挺快:快回去了,有什么事吗? 宋澄:随便问问 宋澄故作不经意:我作业写完了 温向仪:这么快呀,你肯定是我们班第一个写完的 温向仪表扬她了。 宋澄得意地嚼嚼西瓜,甘甜的汁水盈满唇齿,看到聊天框紧接着跳出条新消息。 温向仪:我会给你带奖励回去 奖 励? 温向仪不提还好,一提起,宋澄就想起她之前承诺给她的手写祝福。 温向仪给她画饼这么久都没见兑现,不会要鸽她吧? 她坐起身,立刻质问温向仪,为自己发声,结果温向仪不回复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发了个语音条过来。 有些杂乱的背景音下,温向仪语调轻缓而甘冽:“抱歉,之前不小心忘了。宋澄,等下一起补给你,可以吗?” 宋澄点开语音条,全神贯注地听了遍。 听完了,她不是很想接受。 于是她又听了遍。 不接受。 再听一遍。 再再听…… 反正一口气听了好几遍! 宋澄才勉为其难地决定原谅温向仪! 她深觉自己的大度,腰腹一个用力从沙发上弹坐而起,哼着歌收拾茶几。 温向仪说给她准备了奖励。 再加上之前那份,足足有两份呢。 下午周阿姨走的时候,温向仪就跟她说晚上不用过来了,她们自行解决。 想起来这回事,宋澄心情颇好地问温向仪晚上想吃什么,结果温向仪说打包了饭菜,让宋澄不用下厨。 宋澄在屋里头转了两圈,实在无事可做,她打开粉色图标的APP,开始盯像素小人。 大概温向仪早忘了这个APP,一直没卸载,于是宋澄前段时间偷偷续了会员。 像素小人离她还有2.3km,哒哒哒地迈着小短腿,看起来像在原地踏步,盯得久了,才能看出她在朝宋澄的方向嘿咻嘿咻努力前进。 宋澄没事就点进去看一下,时间转瞬即逝,两个小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直到温向仪到了楼栋下,宋澄把手机锁了屏搁旁边,往玄关那走了两步。 不多时,她敏锐听到上楼的脚步声,在门前停下,现在密码锁还没那么时兴,温向仪拿着她们的晚饭,一定不方便掏钥匙。 宋澄当即拧动门把,一推:“温向仪,你回来——” 话语戛然而止。 一个方方正正的透明盒子出现在她面前。 它被温向仪双手托举在两人之间,奶油调的蓝白色,上头画着条条胖胖的黑豆眼小鲸鱼。 透过包装壳和奶油蛋糕的弧面,宋澄看到温向仪笑着的唇开开合合: “宋澄,生日快乐。” 宋澄很慢地眨了眨眼。 原来,今天是她生日啊。 从小宋澄就不过生日,总不记得8月22是她生日,她一个人的时候,经常这天都过去了,才想起还有生日这回事。 原来温向仪不是给她奖励,而是为她准备了份惊喜。 宋澄动了动手指,伸臂接过蛋糕,眼睛一直看着温向仪:“你怎么知道的?” “之前收材料看到的。”温向仪把脚边成袋的外卖盒拿进来,带上了门,“在外面打包了几个菜,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宋澄:“我不挑食。” 温向仪笑了下:“那蛋糕也爱吃吗?” 宋澄点点头,低头看了看她的生日蛋糕,又抱了抱。 她走到餐桌前,回头问温向仪:“我放这里了?” 温向仪点头:“放吧。” 宋澄放下蛋糕,又回来找温向仪,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她靠得很近,但温向仪已经不会觉得别扭,很自然地接受宋澄亲近的行为,两人手指擦了下,指尖碰碰,温温热热的,温向仪松手,手上霎时一空。 宋澄提着东西走开,头也不回道:“我给你冰好了西瓜。” “啊,我正好想吃。” 宋澄把外卖打开,颇有仪式感地倒到碟子里,摆了个盘。 饭菜占满半张桌,各式菜碟围着蛋糕。 宋澄看了看,把餐盘调了个位置,摆成圆形,看起来有几分老人讲究的团团圆圆的寓意,她终于满意,掏出手机拍照。 温向仪站在旁边等她,没有一丝不耐。 生日很奇妙,能把最普通的日子变成某个人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只是对温向仪来说,她的生日向来是一场冠名的社交,没什么意思,也没什么滋味。 但当她看到资料里宋澄的生日在暑假内时,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宋澄应该会喜欢过生日吧。甚至温向仪猜测,大概……很少有人给宋澄过生日吧。 这个念头兴起了瞬,后来总时不时在脑袋里闪一下,不重要,却又难以忽视,于是假期到来之际,温向仪把宋澄带回了家。 眼见宋澄拍照留下过生日的回忆,证明她的推论没错,温向仪笑容越发舒展。 她正笑着,对准蛋糕的后置摄像头却转而对准了她,温向仪怔了下,撇开些脸:“宋澄,你拍我做什么?” 她说这话时仍是笑着的,宋澄看着屏幕想,温向仪一定不知道自己笑着说话时有多好看。 被她拍到了。 宋澄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开始拆蛋糕的包装:“没什么,记录一下今年过了生日。”还有陪她过生日的人。 温向仪顿了顿:“不用记录也可以。” 宋澄专注地解着蝴蝶结,小心拿掉蛋糕透明的外壳,免得碰坏了,嘴上随意道:“拍了以后能拿出来看看。” “以后的生日我也会陪你过的,宋澄。” 宋澄的手一晃,壳子蹭到了蛋糕的奶油边。 她无暇低头,直直看向温向仪。 温向仪用一种理所当然又亲近无比的口吻道: “每年你生日我都会记得给你过的,你想吃蛋糕,我给你买,你想要什么礼物,也可以跟我说。宋澄,你对我好,我会对你更好。” 宋澄好像愣在了原地,温向仪耐心等她消化,微微笑起:“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 宋澄松了口气,心头又有些空荡,她无声垂下脑袋:“以后的事说不准的,温向仪,我大学不 一定和你一个地方。” 温向仪笑道:“但你的生日在暑假啊,我们总有时间见面的,我可以去找你。你总不会不想见我吧宋澄?” 声音入耳,宋澄仍旧看着蛋糕。 如果她17岁时有一个好朋友,她大概也会像温向仪这样想,觉得以后总有时间、总有能力可以见面。 但成年人的宋澄知道,有很多很多可以让人遗忘年少脱口而出的约定。 不过,管它的,今年温向仪给她买的蛋糕就在跟前摆着呢。 宋澄让自己振奋起来:“吃蛋糕了,你想吃小鲸鱼吗?吃脑袋还是尾巴?” 温向仪拿走她比划来比划去的蛋糕刀,无奈道:“还没许愿呢,就切蛋糕啊。” 温向仪翻出蜡烛插上,再从袋子里找出火机点燃,雨滴形状的烛火轻盈地燃烧,在两人眼底跳动不休。 宋澄的眼睛跟着簇簇火苗发起烫来,听到温向仪轻声说: “可以许愿了,宋澄。” 好吧。宋澄闭上眼睛。 要许什么愿望呢? 她的梦寐以求之间,什么是依靠神明的眷顾,就可以轻松实现的呢? 宋澄想不出答案。 于是她没有许愿,而是在心中默念—— 29岁的宋澄,生日快乐。 能回到17岁这年,你已经足够幸运。 祝福你。 期待你。 17岁的宋澄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温向仪没有追问她许了什么愿,把蛋糕刀还给寿星。 宋澄切了两块标准的三角形蛋糕,鲸鱼脑袋给温向仪,鲸鱼尾巴给自己,蛋糕加上丰盛的饭菜,两人吃得饱饱的。 剩下的蛋糕用盒子装好,放进冰箱,宋澄决定明天一口气干掉它,希望不会吃出小肚子。收拾间,温向仪已经找好想看的片子,在客厅里喊她快来,宋澄应着,洗了个手过去,人刚坐下,温向仪的手机响起来了,电话挂断,她带着歉意对宋澄说临时要回趟家。 司机已经在路上了,宋澄陪她到楼下,没多久车就停在两人身前。 宋澄看了眼手机时间:“今晚还回来吗?” 温向仪道:“不一定。” 宋澄不想她太辛苦:“你别跑来跑去了,我帮你看家。” 在看家一事上,宋澄颇有自信。总之她看家,温向仪只管放心。 温向仪面带无奈,似乎想说什么,但司机已经为她打开车门,她匆匆坐进后车座:“再说吧,宋澄,我先走了。” 目送车子离去,宋澄一个人踢踏着鞋回来。 带上门后,她从玄关看去,房子一览无余,让她恍惚想起从前的家。 以前她和温向仪的家是500多平的大平层,但她并不认为温向仪很喜欢那间可以称作顶尖豪宅的房子。 好像对于温向仪来说,房子是生活的标配,而不是她带有个人倾向选择的结果。 宋澄想,如果让温向仪在大平层和这间“老破小”里选,温向仪说不准更喜欢住在小房子里。 那时,除了书房和卧室——噢,宋澄在家时要加个厨房——温向仪很少会主动去其它功能房。 要是去呢,十有八九,宋澄已经在那了。 像要等宋澄给她踩好了点,暖好了窝,她才肯缓缓而至。 宋澄到电影房看电影的时候,温向仪推开门,黑乎乎的影音室泄进白光,温向仪踩着光进来,在她身边盘腿坐下。 宋澄看电影是定然要吃东西的,而且一定要是高热量的垃圾食品,温向仪看她吃得兴起,偶尔也会尝尝,很少有觉得好吃的时候。 想去桌游房打游戏时,宋澄会很心机地挑温向仪没在工作的时候,这样说不准可以让温向仪陪她打联机。联机比她一个人玩要快乐得多。 她们常玩超级马里奥派对的大富翁模式,把手柄递给温向仪前,宋澄悄悄给她选好桃花公主,这个角色最适合温懒懒了。 温向仪游戏没她厉害,宋澄趁机狠狠欺负温向仪,心里的窃喜几乎要冒到脸上去。 等温向仪淡淡看来,宋澄心虚地收敛神情故作无事,再偷偷放水,让温向仪赢得最终胜利,免得下次温向仪不陪她玩了。 戴王冠穿粉裙子的桃花公主在红毯上转着圈,彩带落下,大大的彩色“gratutins!”在屏幕上一扭一扭。 很喜欢赢的温向仪总是会被这个庆祝动画取悦到,尽管她自己从不承认,但每次,宋澄都看得到。 而所有房间里,宋澄使用频率最高的,还是她的私人健身房。 对,她的,温向仪压根不怎么用。 不出门的时候,宋澄往往保持一周五练,那腹肌,那马甲线,不是她自恋,温向仪简直是爱惨了,总是摸来摸去的,爱不释手。 宋澄健身时,最怕温向仪推门而入。 温向仪不上器械,就在旁边看,看得宋澄直发毛。没多久,温向仪便会微笑着轻轻唤她: “宋澄。” 宋澄恋恋不舍地从卧推架上下来,均匀着呼吸走过去。 温向仪的掌心贴上她淋汗的身体,羽毛拂过般游走,慢慢徐徐滑动。她的手很凉,在滚烫中留下无色却清晰的痕迹。 温向仪似抱怨,似感叹。 “你的体温好高。” 宋澄默不作声垂眼看着,直到温向仪手下按着她的腹肌,凑到她唇下,话语低柔: “宋澄,它在呼吸。” 宋澄心下一乱,握住她作乱的手腕,如她所愿的,低头吻她。 直到温向仪的汗珠层层渗出,彼此身上湿滑的水痕再分不出你我。 这些场景像一粒粒尘沙,吹一口气,便从记忆角落里纷纷飘到宋澄眼前。 琐碎的,轻盈的,没刻意记过从不刻意去想故而以为早就遗忘了的,都是温向仪。! 第 47 章 接住 宋澄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好,心里闷闷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肯定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又想些有的没的,宋澄给自己心理诊断一番,决定用万能的方法应对。 她把自己往被子里一裹。 睡一觉,睡一觉什么都会过去的。 于是当温向仪回来,推开半敞的房门,就着外头照进的光,看到的就是床上长了个蛹。 “……” 温向仪没有开灯,轻声唤:“宋澄?” 这个蛹,是宋澄吧?裹得太圆,她居然有些不确定了。 她喊得很轻,如果宋澄睡着了应该不会吵醒她。温向仪等了两秒,就要离开让她继续睡时,宋澄破被而出,伸出个毛乱乱的脑袋,嗓子眼里都是睡意。 “温懒懒?” 她好像梦到温懒懒在叫她。 温向仪慢慢问:“你喊我什么?” 宋澄瞬间清醒,眼能睁开了,求生欲紧跟着上线了,开始心虚地顾左右而言他: “温向仪,你回来了啊。现在几点了?” 她低头摸手机。 睨着转移话题的宋澄,温向仪也懒得掰扯,这个外号她还是不能理解,但倒也不嫌难听,宋澄没有到处宣扬就行。 她报出时间:“还有10分钟到12点。” 宋澄:“都这么晚了。” 她刚要问温向仪还赶回来干嘛,想起她现在和温向仪关系还没到托付房子的程度,温向仪八成是不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因为她们不熟! 宋澄刚初步疗愈的心灵又有点不太好了。 温向仪转身开了个灯的功夫,一回头就见宋澄的眼神几度变幻,不知心里头转了几个想法,温向仪摇摇头,她总是不懂宋澄在想什么。 她直言道:“宋澄,你怎么不找我要生日礼物。” 宋澄呆了下:“你给我过生日已经很好了啊。” 什么?她还有生日礼物? 温向仪在她床边站定:“那你的另一份奖励也不要了吗?” 啊,她的手写祝福。 宋澄忙道:“要的,这个得给我。” 不用温向仪说,她已经看到了温向仪手中淡蓝的信封,蠢蠢欲动地想伸手拿过来。 “这是给我的?” 她期待地仰头,还乱翘的头发随着一阵晃,尤其额前的,跟个呆毛一样。 温向仪坐下,没忍住帮她顺了顺头发,把信封递给她:“嗯,是你的,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宋澄顶着温向仪的手接过,沉甸甸的,里面不止是一张纸,或者一张贺卡,还有别的东西。 她疑惑地看向温向仪,温向仪示意她继续拆。 宋澄抿了下唇,放轻了动作。还好信封没有用胶水封住,不然她要不舍得撕开了。 掀开信封刘海后,她先倒了倒。 一个手指长大小的物品从信封里滚落 下来,直直掉到她手心。 “钥匙?哪里的?” 宋澄掂量着钥匙,看向温向仪的眼中盛满问询。 温向仪解释道:是这个房子的钥匙。㈣_[(” 宋澄一愣。 “我不知道你和家里有什么矛盾。但你走出家门,总要有地方去吧。”温向仪帮她把她的手合上,让她收下,“我这多出个房间,你可以随时来住,我很欢迎。” 一个人流落深夜的便利店,多可怜。如果那天她没有瞥了眼便利店的方向,宋澄是不是要在那待一整夜?这样的夜晚,在宋澄身上还发生过多少次?温向仪不知道,她希望只有她碰到的那一次。 “这样也有人给我做饭,给我洗水果吃,我们还能一起做很多事。如果你过来,我就不用一个人待着了,其实房子太安静也挺吓人的。宋澄,你有空的话多来陪陪我吧。” 说到这的时候,温向仪停了下。 有瞬间她分不清,她究竟在设法说服宋澄接受这份好意,还是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这几天,白天,正如她所说,她可以和宋澄一起做很多事,相处得自在舒服。 而晚上,只要想到宋澄就睡在她隔壁,像在凌关陪她考试的那两晚一样,她就可以睡得很好。 温向仪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语气轻松地说下去:“不过,你一回学校,肯定就闷头学习了。”说到话尾,带上了些失落与抱怨。 宋澄的脑子昏昏胀胀,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词穷。钥匙坚硬的棱角硌着她,掌心泛起密密麻麻的汗,有什么东西在朝上涌,浪头迭起,又被她死死封闭在体内。 温向仪像最体贴的朋友,把礼物和心意送到后并不强求宋澄的回应,轻轻道了声“晚安”,便带上房门离开。 被房门紧闭的声音惊醒,宋澄活过来般,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温向仪会赶回来,可能是……为了在今天把礼物送给她。 手里钥匙的重量很沉,宋澄无法忽视,她低头看去,看到了信封。 对了,信封里还有东西。 她拿起查看,贴着信封的背脊,是一张薄薄的明信片。 宋澄小心取出来,看到了温向仪写给她的: “宋澄:高三加油,祝你大捷,失败也没关系。——温向仪” 月色安静无言地照在窗边,温向仪回去后,隔壁房间传来窸窣动静,并不吵闹,反而驱散几分夜的凄寒。 小小的侧卧里寂静了很久,才响起宋澄低哑的自言自语:“怎么会没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 这次考试,不就是只有每个班的前5名,才可以去尖子班吗。 她可以不在乎平时大小考的输赢,可最后那场,宋澄一点都不想输。 - 24号时,尖子班名单传开了,温向仪的名字当仁不让地出现在首位,宋澄还在里面看到了段嘉,于是私聊祝贺了她。 段嘉很开心,发了好几个表情包,跟宋 澄分享消息。 [听说明天一到学校就得立马调班了,文理尖子班用的是五楼的教室,我们还得把自己桌子搬上去] 宋澄想了想,也就是说,温向仪以后和她隔着两层楼。 温向仪:“宋澄,发什么呆?” 宋澄回神,她刚要说话,温向仪的手机忽然响起。这段时间,温向仪的电话很多,宋澄已经习惯,并从频繁的通话和外出中意识到,温向仪留在学校的时间大概越来越少了。 但这次有些不同,温向仪好像不认识那个号码,微微思索后才接起。 角度原因,宋澄没有看到温向仪的屏幕,直到嘈杂的牌场背景音和男人的粗犷嗓音在空中扩散开来,她才知道这个电话来自谁。 “喂!你是不是宋澄的同学?让宋澄接电话。” 宋澄霎时坐直身,不等温向仪说话便拿过手机。 她声音紧绷:“找我什么事?” “就知道在同学家玩。”宋荣剑照常数落句,吩咐道,“你妈摔断腿了,现在在二院骨科,我得上班,你快过去。” 宋澄:“我要上学,你可以请假。” “我问过你老师了,你明天才开学,晚上你在医院看着你妈。”宋荣剑说完便挂断了,没再给宋澄说话的机会。 宋澄拿着恢复锁屏界面的手机,紧皱起眉,先把手机还给温向仪。 温向仪接过手机放到一边,给宋澄添了些水:“要去医院看看吗?” “嗯。”宋澄站起身,进了房间。 客厅,温向仪左右无事,打开手机,把刚刚打电话过来的手机号存成“宋澄的爸爸”。 等宋澄出来,温向仪看到她已经换上自己来时的那套衣服,书包也鼓鼓囊囊,像是把所有带来的东西都装了进去。 宋澄背起书包,解释道:“我估计要在医院住,回不来了,先带上东西。” 她想了想:“不用担心我,有什么事我会跟你说。” 温向仪跟着她到了玄关,温声道:“好,你快去吧。帮我问候阿姨的身体,祝她早日好起来。” 宋澄应了声便要走,温向仪又喊住她,笑道:“宋澄,钥匙带在身上了吗?” 宋澄乖乖点头:“嗯。” 她装在了书包的最里层。虽然她以后还是要住学校,但这是温向仪给她的生日礼物呢,她要收好。 得到满意的应答,温向仪才放她走。宋澄坐上前往二院的地铁,20多分钟就到了,她找到倪芸的病房,倪芸住在最靠墙的那张床上,一进来就能看到。 倪光在她旁边看动画片,看到宋澄来了,往里头缩了缩,扯倪芸袖子:“妈!妈!” 阖眼休息的倪芸被喊醒了,睁眼看到宋澄。 “来了?还挺快的。” 宋澄站在床尾,注视着倪芸打了石膏的腿,听到倪芸的声音她也没应声,把书包放到床尾,拎起一旁的暖瓶去打水。 等她回来,还带回了两人的午饭 。医院食堂的病号饭,称不上好吃,但比没饭吃好。隔壁床没有亲属在的女人道:“大姐,您女儿啊?长得这么俊。” 倪芸吃着病号饭笑道:“也就长得好看点,小孩不咋讲话,闷得很。” “还穿校服,才高中吧?这么小就这么贴心懂事,能干比会说重要。” 倪芸心下也觉得有理,笑道:“这才到哪?就夸她能干了。再说,我不图她多能干,够给我养老就行。” 旁边烫完水杯倒水的宋澄眉眼波澜都没起一下,手稳稳地倒完了这杯水。 她上辈子就知道了,倪芸和宋荣剑盼着的不是她成才出息,而是能留在身边使唤,给自己养老。 傍晚时候,宋荣剑过来把倪光带回家了,晚上,宋澄合衣在空病床上对付了一宿,医院是睡不舒服的,她又习惯早醒,五点多便出去了,在外头刷了会儿题,给倪芸买早饭回来。 再等中午倪芸吃过饭,睡了个觉,两三点的时候,宋澄跟她说:“我准备回去了,你要我给你带什么吗?” 倪芸:“脏衣服带回去,再给我拿两套洗干净的。噢,把衣服洗了,小光和你爸的衣服也得洗,家里也收拾收拾,拖拖地。” 宋澄点点头:“我下午要回学校上课,你和我爸说一声,让他给你送来吧。” 她快步离开,没去管倪芸难看的神色。等到了家,宋澄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还有两套夏天衣服可以带去学校。 正找着,宋荣剑回来了,站在房门口跟她说:“我打电话跟你老师请了假了。” 宋澄拿着T恤猛地转头:“请假?” 宋荣剑:“你妈不得人照顾吗?我给你请了半个月的,等你妈回家你先照顾着。” 宋澄皱起眉:“我开学高三。” “在家也能学,我听你老师说了,你还挺认真的。”宋荣剑没当回事,“你妈要你照顾呢,你还能去上学?” “那以后你和她要是谁不舒服,我是不是连大学都不能去上了,得在家做牛做马?” 宋荣剑:“你咒谁呢?” 把T恤塞到书包,宋澄头也不抬道:“我要去学校,你昨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不是在打牌吗?今天能这么早回家,看来你比我闲得多。”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宋澄,别忘了是谁养着你,给你交学费——” “我当然知道是谁给我交的学费,不然你以为我昨天怎么会去医院?” 宋澄面上浮现讥诮,像冷淡面容上的一道裂痕。 她向前走两步,和宋荣剑持平的身高顷刻让他感受到不舒服,宋澄的身躯太年轻,也太有力量感,与她对比,他早被岁月与酒饭掏空的身体疲态尽显。 宋荣剑被这个发现惊起更高的怒火,宋澄的声音平稳,面前的男人无法撼动她丝毫意志: “把我高三这年的钱出了,以后就不用你出钱了。想想你拿走的奶奶的房子和我的补助,那都不是给你的,你还赚了不少。” 宋荣剑气得脸红脖子粗,指向她的手指不住颤抖,宋澄拎起书包,像一阵风擦过他,闯出了家门。 家门。 她从没觉得这是她家。 家这个字眼,应该很有温度吧,家里的人,应该是盼着她越来越好的吧。 她的父母,盼过她一点好吗? 宋澄不知道。 上辈子,宋荣剑让她放弃更好的大学,留在香乌。宋澄填志愿前一夜没能睡着。 到了学校,遇到许龄,许龄问她准备怎么报,她是宋澄在学校最熟悉的老师,宋澄跟她说了,许龄当时的表情几度变幻,问宋澄:“你自己怎么想?” 宋澄低头看着脚尖。她那时18岁,按年龄已经成年,却对世界懵懵懂懂。志愿,大学,凌关,都好陌生,离她很远。 两所学校差距很大吗?宋荣剑说上完都是出来工作,他有朋友,能给宋澄介绍香乌的好工作。宋荣剑说得对吗?她该信吗? 许龄:“那你听我的,宋澄,填凌关体育大学。” 宋澄愣了下,很快道:“好。” 连她都意外,自己为什么毫不迟疑地就应声了。后来她再回想这一刻,她隐约意识到,是因为她自己更想去好的学校——好的未来。 从前宋澄很少忤逆家里,宋荣剑很生气,扬言宋澄敢去就别想他给她学费。他想让宋澄低头认错,但宋澄这次不想。 她拿着破破烂烂的手机,在网上找办法。带着她刚成年的身份证,暑假打了三份工。她赚够了路费,攒了些钱,等开学,她把录取通知书放到包里最里层,买了去凌关的火车票,到学校第一件事是申请助学贷款。原来这一切没有太难。 ——虽然称不上好专业,后来找不到什么好工作,但那已经是,那时受限于年龄眼界而短视的宋澄,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好的出路。 宋澄坐上去三中的公交车,看向窗外。 这是她往返三中再熟悉不过的一条路,可从窗户看去,外头不断向身后掠去的景色依旧模糊难辨。 这次呢? 这次她会走到哪里? 她能走到哪里? 宋澄不惧路长,也不怕吃苦,她只怕自己走到最后发现路没了,而她想去的地方,还在千山万壑之后。 她阖上眼,把迷惘关进眼底,于无人的角落,寂冷眉眼中终于浮动出赶路人的疲惫。 公交车停在三中站台时,宋澄再度恢复寻常神色,夹杂在一群返校的三中人中走进校园。 手机堆积了些消息,班级群后跟着个99+,温向仪也有发来消息。 除了之前宋澄躲着倪芸和温向仪聊的几句闲话,便是温向仪半小时前刚发来的。 温向仪:我到学校了,你还没到吗? 又过了十分钟。 温向仪:我已经到新班了,宋澄,我在五楼的18班,你到学校了跟我说 温向仪已经去新班了。 宋 澄停在原地,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才动着发僵的手指回复。 宋澄:我快走到教学楼了 她揣起手机,慢慢走向教学楼的中庭,忽然,回班对她的吸引力也没那么大了。 温向仪怎么来这么早? 谁帮温向仪搬的桌子? ……她没有同桌了。 “宋澄。” 熟悉的唤声从头顶落下。 是温向仪的声音。 宋澄倏地抬头。 头顶的香樟树茂盛依旧,蓝得干净的天空里,飘荡着云朵和浅淡的飞机尾迹,一半天空被教学楼遮挡。而温向仪站在五楼的走廊朝她探出身,扬声和她说话:“宋澄,你来找我吗?” 宋澄从没有觉得五楼有这么高过,她站在一楼朝上看,感觉温向仪离天好近,离她好远。 难以言说心头是什么滋味,是别扭,还是自弃,宋澄朝温向仪摇摇头。 “我先回五班。” 温向仪的手搭上栏杆,露出思考神色,宋澄便站在原地看她,没一会儿她就后悔了,想从楼梯上五楼去。她刚动,温向仪欠了欠身子阻止她:“你先别走,等我回来。” 她说完,人就消失在宋澄视野中,宋澄只好等着。 温向仪回来得很快,她有些不自信地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东西:“宋澄,我丢得可能不准,你得接住。” 这样发号施令的温向仪有些可爱,该叫温懒懒,宋澄神情跟着柔和,语调散漫:“温向仪,还不相信我吗,尽管丢。你要丢什么下来?” 温向仪用动作作答,她盈盈望着宋澄的方向,扬起手,一个轻飘飘的物品脱离手心,在空中划出抛物线—— 三角形的,尖脑袋,有翅膀。 是纸飞机啊。 宋澄仰起头,视线随它转动。 纯白的纸飞机晃晃悠悠,飞得不太稳,但飞行轨迹与一条飞机云重合了。有瞬间让宋澄有种错觉,好像它奇迹般地在三万里高空中留下了道云痕。 还是因为五楼太高了吧,宋澄想,纸飞机越来越近,她不再乱想,脚下调整位置朝后连退,身体后仰同时,眼疾手快地接住它。 头顶落下温向仪的声音:“宋澄,打开它。” 宋澄下意识地照做,轻轻打开折得不太标准的纸飞机。 一张表格出现在她眼前。 顶头最粗的黑色字体写着: 民用航空招收高中生飞行学员报名表! 第 48 章 制服 宋澄攥着这个打开的纸飞机上楼,边走边看,到二楼时,忽然面前撞来片阴影,她反射性要躲,看到是温向仪忙刹车,伸手虚扶了下。 结果她伸出去的那只手就被温向仪抓住了腕口,温向仪站在她上面一级台阶上,身体微微前倾:“宋澄,你看到里面了吗?” “嗯,是飞行学员报名表。”宋澄抖了抖手里的纸,她还有点纳闷,“你从哪儿L拿的?” 温向仪:“老师办公室。宋澄,今年的招飞季到了。” 招飞季,宋澄对这件事没有什么印象,现在温向仪说起,她仔细回忆了下。 好像在高三,是有这么件小事。有一天班会上,老师说有意向报名的可以去办公室找他,没意向的就在班上好好自习。 和很多事一样,宋澄自动把它划进和她无关的范围。之所以还有些印象,是因为什么来着? 噢,因为往年只招男生,宋澄这年,好像破天荒招了几l个女生?班里难免讨论起来,同学们互相开玩笑撺掇对方去报名试试。 那些声音传入宋澄耳朵里,她椅子后滑,朝后门外看去。穿过这道门,视线里,几l个身量高挑的女生陆续往老师办公室走去。 宋澄放松了会儿L干涩的眼,埋头回到书桌前。 她成绩太差,够不上区区几l个名额。 而面前,温向仪仍盯着她。昏暗的楼道,温向仪背着光,一双眼显得很亮,含着期盼和鼓励的神情似乎在等宋澄的一句话。 刚结束回忆的宋澄下意识道:“我报了也录不上……”就不用了吧。 不用温向仪说什么,宋澄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没说完便消失在唇间。 她猛地意识到,她现在成绩比上辈子好很多啊? 温向仪反问:“为什么?” 她上下打量宋澄,神情微妙:“你是要说……因为你身体不好吗?” 宋澄还在想自己是不是陷入上辈子的思维误区,没注意温向仪的脸色,声音入耳,她倍感欣慰。 看啊,温向仪知道她柔弱,她人设没白立,这段时间的努力没白费! 但事关升学,宋澄还是端正了下态度,含蓄道:“虽然我身体素质比较一般,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吧?” 她记得招飞报名前只体检,又不体训。 温向仪默了默,配合道:“嗯,是啊。” 宋澄拉着她往上走,边走边思索着,招飞报名还有什么要求来着? “要求身高168以上,视力不低于C字表0.1,另外对英语单科成绩会有要求,你的英语足以让他们满意。” 温向仪口齿清晰地报出招飞的条件,宋澄讶然看向她,这才发觉她把心里话嘀咕了出来。 手里的报名表被她捏得发软,温向仪拿过来,抹平上面的细小褶皱,叙述道: “往年民航只招男飞行员,今年是第一次尝试招收女飞行员,而且限制了三座城市的户口, 香乌是其中之一,会在香乌招5名女飞。” 先于所有人,温向仪肯定道:宋澄,你条件完美符合飞行员的标准。?” 脑中灵光一闪,宋澄忽然意识到什么:“之前在凌关的时候,你有提醒我保护视力。” “嗯,那时候听到了些消息。”温向仪轻描淡写,“没确定的事,不好跟你说。” 果然如此,宋澄想,是温向仪的作风。她有点感动,眼睛止不住想看温向仪,按捺着情绪努力专注在事情上:“5个名额啊。” 温向仪怕她被个位数的录取名额吓退,正要再说,宋澄望向她:“温向仪,你觉得我可以吗?” 温向仪:“当然。” 宋澄笑起来。 她想到她刚回到高二的时候。 她忐忑地问温向仪:“你觉得我现在开始好好学习,能考上大学吗?” 温向仪就是用同样淡然的语气说:“为什么考不上?考大学很难吗?” 飞行员很难吗? 连温向仪这么厉害的人都觉得她可以,她为什么不试试呢? 她过往的每一天的努力,都让她和从前那个只能看别人去报名的宋澄不一样了啊。 宋澄给自己想热血了,她一向想到什么就先去做,脚下立马换了个方向,快速道:“谢谢你温向仪,我去李老头办公室找他问问。” 温向仪说了声“好”,没两秒又喊住宋澄。 宋澄回头,温向仪站在往五楼去的楼梯上,眼睛笑盈盈的,面容却好像很苦恼: “不知道你的身体素质过不过关呢,宋澄,我只担心这个,你好好问问李老师。实在不行,要在面试前加强锻炼啊。” “?” 温向仪说她不行。 虽然是她一手造成,但温向仪竟然真的相信了?温向仪好笨! 算了,笨点也好。 宋澄心头百转千回的,最后屈辱地握了握拳,忍辱负重道:“哦。” 她转回身,不看温向仪了,快步往老师办公室走去。温向仪在她身后笑了下,摇摇头,转过身上楼。 宋澄没有带走的报名表仍在她手中,她抚着纸飞机的折痕,心情很好。 她没有告诉宋澄的是,航司的培养计划会承担她的全部训练费用,这个专业,应该可以帮宋澄更好地成长。 另外一件事嘛。 今年招女飞的只有凌关航空航天大学,听名字就知道,凌航和燕北大学一样,也在凌关。 如果顺利,宋澄就可以跟她一起去凌关上学了。 这两件事,温向仪都没有跟宋澄说。 一无所知的宋澄带着雄心壮志去了李老头桌前,问招飞的事。 李老头有些惊讶:“你消息这么灵通啊?我还没在班里说呢。” 宋澄心下仍有些紧张,眼都不眨地看着老师。 李老头:“简单的很,9月10月报了名,等通知去面试。面试要是过了,年 底体检。体检没问题,后面你走走流程,专心准备高考就行。” 一旁的英语刘老师听到了,素来不苟言笑的她跟宋澄说:“我觉得你挺合适,起码英语没问题。” 嗯?刘老师也觉得她行呢。 宋澄来不及开心,李老头拿着胖大海出声反驳:“虽然招飞非常看重英语,但英语硬性要求才90来分100分的,大部分人都能达到,重要的是全科成绩。” 他目光很有分量地转向宋澄,宋澄不禁一凛,挺直脊背。 “宋澄你听好了,录取的时候是在过了体检的人里按照分数从高到低录取的,你想当飞行员,那你文化课分数越高越保险,不能觉得自己找到捷径了学习就松懈,听到了吗?” 宋澄大声说:“听到了。” 原来是这样,宋澄带着满满的收获离开办公室。 她走后,刘老师道:“李老师,你吓唬她呢。” 李老头倒着热水:“我说的也是事实么。” 反正给学生紧紧皮总没错,宋澄心态强过很多学生,向来安定,不会被吓着。 另一个老师摇摇头:“听说体检严得很,招飞哪是什么捷径。” 李老头没搭腔,反而刘老师不赞同地诶了声:“宋澄看起来就敞亮,身体底子好,现在学习进步很快,又肯用功,这届学生里要是说有谁有希望,我看得算她一个,试试挺好的。” 就算招飞称不上捷径,但很多学生志不在此,更别说基本的视力和身高要求就能筛掉一大批心动的学生,在这届学生中,宋澄非常符合飞行员的要求。面对堪称严苛万里挑一的招飞标准,不敢说十拿九稳,起码希望比旁人大很多。 那老师想了想也是,笑着说:“我听说飞行员看重心理素质?这孩子看起来就稳。只要她体检没问题,说不准李老师今年双喜临门,带出个理科状元不说,再出个三中第一位女飞行员。” 李老头硬扯两句谦词,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美得把胖大海喝出了蜂蜜水味。 宋澄回到班上,原来的四人组,秦荔不在学校了,温向仪和段嘉都去五班了,宋澄身边一下子空荡荡的,看起来格外孤单寂寥。 何念瑶觉得她比自己还惨点,忍不住用苍白的言语安慰:“你要是来得早点,还能看到温温。” 宋澄抬头瞅她眼。 何念瑶感同身受道:“你是不是心里很难受?我也是。” 宋澄:“我还好。” 何念瑶拍拍她肩头,面色黯然:“我们一样的宋澄,在我面前,不用强撑。” “……” 宋澄没再跟她争。 确实,因为不够优秀而被留下、远远落在后面的感觉并不好受,所以自打调班这件事提上日程,她的情绪就总是起伏。 但今天她接住了温向仪的纸飞机,她不是没有自己的路可以走。 她们每个人要走的路都不同,宋澄想,但温向仪会第一时间告诉她这个消息,是衷心盼着她能 把自己的路走得更顺畅。和温向仪一样,宋澄也想身边的朋友能有个好前程。 宋澄拉了下身边的椅子:“何念瑶,你坐这吧。” 何念瑶:“啊?” 刚刚在办公室,宋澄问完了招飞的事后,还和李老头提了座位的事,她和何念瑶做过同桌,李老头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 “你不是说你后面的男生老吵你学习么。”宋澄道,“我和老师说过了,不用担心。” 何念瑶有点感动了,二话不说搬来和宋澄组成学渣阵线联盟,齐岫看到了,搭把手帮她把椅子拎过来,还夸道:“宋澄身边的位置好,是温向仪飞升的风水宝地啊。” 迷信宋澄成绩单玄学的何念瑶更高兴了:“那你要不要一起过来?” 齐岫忙摆手:“我厌学,别拉上我。” 何念瑶:“厌学!那你怎么办啊?” 齐岫耸肩:“我以后收租应该饿不死。” 何念瑶:“……” 很难说齐岫是胸无大志还是天性洒脱,总之看起来她真的不爱学习,插着衣袋往后排走了。 何念瑶有点替她着急,又觉得自己着急的样子好婆妈,话堵在嗓子眼噎得难受,她没好气地理着一本接一本的书,带起一阵阵风。 宋澄看她们斗嘴,嘴角抬了抬。 航空大学在招飞行员的事很快在班会上公布了。 与往年相同,会关注的同学只占学校里的一小部分。与上次不同,宋澄在接下来的自习上去了办公室,认真填写了报名表。 她回来后,何念瑶问她:“宋澄,你报名了?” 宋澄嗯了声。 何念瑶上下打量她。 宋澄:“怎么?” 何念瑶:“我在想你穿机长制服的样子,肯定很帅。” 宋澄试图跟着想象,想象了个失败。 “机长穿什么样的制服?” 何念瑶也不知道。 这个问题一直到晚上的饭点都还没个答案。 饭点,温向仪和段嘉从五楼下来,跟她们在楼道口集合,一起往食堂去。一起吃饭,是分班也改变不了的习惯。 饭桌上,宋澄通知五班的小分队她报名飞行员的事,段嘉也为她高兴,宋澄着重瞟了眼温向仪,她行动力这么高,温向仪不得说点什么啊? 好在温向仪懂事,很快跟上,夸宋澄说做就做,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段嘉她们这才知道,原来是温向仪跟宋澄说的,让她去报名。 一下子,大家对宋澄成功的信心更足了,温向仪就是有这样让人信服的魅力。 何念瑶又想起机长制服的事,她还没来得及拿手机搜呢,她边掏手机边问: “宋澄,你要考哪个学校知道吗?” 宋澄:“凌关航空航天大学,只有他们收女飞。” 她看着何念瑶说话,于是没看到身边温向仪的唇角扬起轻微的弧度。 何念瑶搜索了下凌航的制服,没找到女性穿着的图片,颇为扼腕。 齐岫凑过去看了两眼,从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速写本和一根夹在上头的勾线笔。她低头动笔,没两分钟,就把本子递到何念瑶面前。 “这样?” 何念瑶手里的筷子停了,张大了嘴巴,看看本子,看看宋澄,再看看本子:“对对对,就是这样,好像宋澄!”比她想象中还要帅! 旁边的段嘉凑过去看,也是一脸惊艳,看宋澄本人的目光都变了。宋澄被她们盯得屁股要坐不住了,正想要来看,温向仪先一步开口,将本子拿到了手。 宋澄脑袋立马凑过去。 细纹速写纸上,黑色线条寥寥几l笔勾勒出个高挑的女人。 衬衣领带束在挺括制服内,腰窄腿直,体态舒展而内敛,长发压在大檐帽下,整齐垂在身后。 脸不知怎么画的,许是落笔线条流畅犀利,精准勾勒出与本人仿佛的长眉挺鼻、星目薄唇,一眼看去,竟真有几l分属于宋澄的冷冽神韵。 分明就在近前,却拒人千里之外,不可攀折。! 第 49 章 天空 宋澄有点害羞了。 “不像我吧。” 所有人齐声反驳:“这就是你。” 宋澄又去看温向仪,温向仪垂首看着速写纸,她的眼睫微微颤动,看得专注,专注得让宋澄的心悬了又落,像是谨慎得出结论了,她才抬起头说: “画得很好,特别传神。” 温向仪也觉得她这么飒? 宋澄开心了,努力压着上扬的唇角,矜持道:“哎,好吧,可能是有一点像。” 齐岫在画画方面很较真:“一点?你说说,哪不像?” 宋澄犯了难,盯着温向仪手里的本子苦思冥想,温向仪一点不体谅她的难处,还在旁边笑。呼吸吹动了宋澄的头发,挠得宋澄脸颊发痒的同时,给了她灵感。 “我头发还没那么长。” 齐岫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宋澄的找茬行为,这是客观原因,和她的画技没关系。 温向仪笑道:“但这个长发版的你很好看,宋澄,到时候你头发就长长了。” 宋澄摸了摸自己的发尾。 是啊,是啊,她的头发现在都可以扎个短马尾了,不知不觉,日子就过去了,头发在变长,她们在长大。 恋恋不舍把速写还回去,宋澄问齐岫:“你画这么好,有没有发到网上去?” “我又不是专业的,连美术生都不是。”齐岫谦虚了句才说,“发的话……有时候发吧,偶尔会上传到空间相册。” 空间算什么,那是给自己人看的。宋澄不很赞同,积极建议: “我看你比专业的还好,你喜欢画,就去微博什么的上面发发,说不准粉丝多了,还有人花钱找你画。”你以后一张稿子最多卖到六位数天价呢太太! 宋澄努力鼓励她多多营业,早日走上画师接稿道路,还扯上温向仪的名头增加说服力。 “你看,温向仪也觉得你画得好。” 何念瑶点着头:“还有我和嘉嘉。” 齐岫收着本子道:“谢谢你们鼓励哦,不过画画厉害的人很多,哪有人会买我的画。” 宋澄举起手。 大家看向她。 宋澄一脸淡定地说:“我想买刚刚那张。你多少卖?” “……” 所有人神情微妙。 好你个宋澄,嘴上还说不像,果然在心里偷偷美吧! 最后,齐岫把那张速写纸撕下来给了宋澄,没收宋澄的钱。 宋澄坚持要给报酬,以一根价值2块钱的烤肠支付了稿费,成为未来天价插画师齐岫的第一位顾客,美滋滋地拿着速写走了。 真有人肯为自己草得不能再草的速写买单,齐岫咬着皮脆脆冒油汁的烤肠坐在教室后面靠窗的位置,吹着窗户缝里的燥热晚风,随手下载了微博,注册账号,翻翻相册,发了个九宫格。 上课铃响,她把手机往桌洞一丢,三两口吃完烤肠开始做作业。再厌学,她也不敢逃 英语作业,毕竟她只是想偷懒不是想死。齐岫翻开练习册,苦大仇深地埋下头。 如果齐岫写日记,那么今天会写,今天是普通的一天,唯一的大事是她的好朋友宋澄报名了飞行员的考试。 要很久以后,当她沿着一个个走来的脚印往回看,直看到最初的第一步,齐岫才会恍然明白这天宋澄的一句话一个行为——以及嘴里正嚼嚼嚼的烤肠——对她的意义。 再回到当下,未来的天价插画师齐岫,和促使她走上光辉道路的高中同学宋澄,此时的人生一模一样,都在做作业。 现在的作业对宋澄来说完成得不算吃力了,没有温向仪也可以独立做出来。 当然,何念瑶也是个好同桌,只是她有时停笔伸懒腰时,脑袋一晃,总以为一侧眼还能看到温向仪的淡蓝笔袋,她需要灌水的水杯,和本子上字迹漂亮的名字。 身边坐着的已经不是温向仪了,宋澄盯着试卷出神,就像秦荔离开的时候,她还得花段时间习惯一下。 用手腕上的小雏菊发圈把头发扎起来,宋澄拍拍脸,投入下一轮学习中。 等她放学回到寝室时,她报考飞行员的消息已经被传到了隔壁六班。 一见着她,李雪珊最先开启话题:“宋澄,我们班师婧也报名了,她成绩比你好,但没你好看。” 宋澄:“又不看脸。” 李雪珊有自己的逻辑:“面试怎么不看脸了?我听说选空姐都看脸。” 宋澄不跟她掰扯,她早就看清李雪珊是个没救的颜控。 至于脸……宋澄大概知道,她在脸上比一些人强点,不然以前温向仪不会馋她的身子。 但这份好看是有限的,作用更有限,还没考场上一道选择题的分数好使。 总有人成绩比她好,女飞的名额只有5个,想走通这条路,她得更努力才行。 周盈打水回来,听到这才知道:“宋澄你报名啦!我都不知道。” 宋澄:“嗯,下午刚报的。” 周盈鼓励了她两句。 等她说完,宋澄瞅了她眼,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你昨天不是说温向仪主动跟你说话了,今天呢?” 周盈的成绩一直不差,上学期期中考后,她状态没那么紧绷了,像弓弦终于不再被外力强力拉扯,恢复正常状态,专注积蓄下一次张弓的力量。 心态不受影响后,周盈的成绩反而更稳当了,于是高二最后那场考试考出了很漂亮的成绩,成功挤进了温向仪同一个班。 昨天温向仪路过周盈位子,和她闲聊了几句,虽然没什么刺激内容,但周盈回来后激动地在宿舍分享。沾上温向仪的事,总是让同龄人兴奋的。 是周盈自己先在宿舍开的头,总不能怪她乱打听吧!所以宋澄问得心安理得。 周盈:“今天我没跟温向仪碰上。” 宋澄喔了声,立马失去了聊天的兴致。 周盈回忆了下:“但是好像有男生去跟温向仪问 题。” “?” 宋澄立马抬起头。 “嗯,我没记错,哎呀,林航最好玩了,他看别人去,也跟着去。” 是了,林航肯定也去尖子班了。 想起这个人,宋澄的眼神锐利许多:“他成绩不是挺好么,他不会?” 周盈诶了声指着宋澄:“你怎么知道?温向仪就是这么问他的,‘你不会?’,给林航闹了个大红脸。” 宋澄冷呵一声,爬上床掏出手机,质问温向仪。 [你今天跟林航说话了?] 温向仪回很快。 [你连这都知道。] [周盈说的?] 她刚打了句“温向仪,禁止早恋”,忽然想起来,温向仪都过了自招了!要是她真想早恋,谁也管不着她。宋澄删掉,正纠结,温向仪的消息过来了。 [你那么在意林航干什么?] 宋澄立刻让周盈背锅,打字的手很重,语句轻飘飘。 [哦,周盈在意吧,她说的,我就随口一问。] 但温向仪好像对她在意的话题没有一点兴趣,回过来的话毫无关联。 [说正事,宋澄,你报名了招飞没错,你喜欢这个专业吗?] 宋澄一怔,没想到温向仪的话题会忽然转到这个,那头,温向仪的新消息还在进来。 [你想成为飞行员吗?] 温向仪坐在床头,只亮着床头灯的房间暗得温柔,她想起食堂里那张速写。 那就是未来的宋澄吗? 看起来很耀眼,像是很多人梦想的长大的样子,连温向仪也觉得很好,很适合宋澄的个人条件,所以她把报名表亲手给了宋澄。 但,那是宋澄想拥有的未来吗? 宋澄好一会儿没回复,人直接没影了,温向仪忍不住想她是不是被抽象庞大的问题为难住了,不放心地打了个语音过去。 “宋澄,你想不明白可以和我商量。” 宋澄接起的声音很小,应该是躲在宿舍的阳台,鬼鬼祟祟的。 “啊?想不明白什么?” 看来是她误会了。 温向仪改口道:“那你干什么呢?不回消息。” 宋澄:“在搜机长工资多少。” 温向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宋澄看着网页上机长的基础工资飞行补贴等等,心里计算器啪嗒啪嗒,满意得不行。 她想起来温向仪刚刚的问题,喜不喜欢飞行员? 她郑重回答:“我喜欢,简直太喜欢了。” “……”温向仪好笑,“宋澄,你喜欢的是机长的年薪吧。” 宋澄无声勾起嘴角。 站在狭小的阳台,天上有个光点一闪一闪,它比星星亮很多,是夜间航行的飞机途径了这片带云的天空,在朝她眨眼。 天空当然也喜欢啊,谁不喜欢? 但宋澄更知道,人没办法一步登天,就算侥幸上去,心里总七上八下,疑心自己不该身处云端。 “有钱,又有天空,多好啊。”宋澄轻声说,“我很喜欢,温懒懒。” 那边安静了下,重新传来温向仪的声音:“你喜欢温懒懒啊?” “???” 宋澄险些被口水呛着,心脏砰砰乱跳,“温、温向仪你说什么呢!你要断句,我断句了,你不能连着听。” 温向仪笑了两声,电流酥酥的过着耳朵:“逗你一下。” 温向仪你有—— 宋澄生气地抿紧了唇。 “你喊我温懒懒我都没说什么。”温向仪显然没当回事,“宿舍要熄灯了吧?快洗漱,我先挂了,你别被老师抓住。” 两三秒后,上铺的李雪珊看到宋澄拿着挂断的手机回到宿舍,她眼尖地看到宋澄的耳朵,拿出六神摇啊摇,连声喊吕薇:“薇薇快把阳台门关上,外头蚊子好毒,瞧宋澄耳朵被咬得,通红。” “通红”两个字余音绕梁。 这一刻宋澄觉得李雪珊真烦,温向仪也烦。 世界真是吵闹!! 第 50 章 愿望 宋澄在高三开头,递交了招飞报名。 报名表不是架飞机,可以让她躺在机翼上悠哉飞过千山万壑,它是个挂在遥远云端的梦,朝它去的每一步都要走得更加扎实。 10月,宋澄留在报名表上的手机号码收到了面试通知。 面试时间在半个月后的周三,地点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宋澄找李老头请了假,最近不怎么在学校的温向仪找宋澄要了时间地点,当天,宋澄到了酒店,就在门口看到了下车的温向仪。 温向仪没穿校服,而是穿着身雅致的浅色长裙,直到脚踝,将身形修饰得修长,削瘦肩颈肌肤反射着清澄日光,亮白得晃人。她走来时裙摆流水般轻荡,掀起细细水花。 像看到了上辈子大学时期的温向仪朝自己而来,宋澄好一会儿没有动作。 等她回神,忙快步上前,离得近了,好像还能闻到温向仪身上的阵阵清香。 “温向仪,你怎么来了?” “我在附近吃饭,正好来瞧瞧你。”温向仪拎着手袋笑道,“紧张吗?” 宋澄知道她的“吃饭”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工作的意思,于是没有再问,说道:“还好。” “我在一楼等你,你面完来找我。” 宋澄嗯了声,先送温向仪去了一楼的咖啡厅坐下,才出来往二楼的面试点走去。 身边的学生有的自己来的,有的则有家长陪着,宋澄还遇到了同校的,就是李雪珊说的师婧。 师婧看到她像找到组织:“宋澄,你也一个人吗?我们一起吧。” 宋澄默认了结伴,不过得意地说:“有人陪我来的,在楼下等我。” 师婧:“哦哦,那挺好的。” 宋澄很开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心情好。 面试分为两步,到了先做初检,一人一张表,拿着排队现场测视力和身高等基础数值,宋澄过关得毫无压力。 第二步要在外头等着,分组进房间面试。 宋澄分在第三组,每组10人,到第三组了,她跟着大家排队走进去,挨个自我介绍,被面试官提问。 提的问题感觉没什么特别的,很常规,宋澄也不知道自己的回答面试官满不满意,但现场的口语小测试上她是表现最好的那个,有个面试官一时兴起,和她对话了好几句,才让她这组下去。 师婧出来后抚着胸口,直到出来她都很紧张。看到身边宋澄依旧那样镇定,再想想方才宋澄的表现,宋澄在她眼里从校友变成了强者,只用了一场面试的时间。虽然结果未明,但有时候,强是一种气质。 等发现宋澄口中所谓等她的那个人竟然是温向仪,师婧惊骇之余也有些恍然,不奇怪,优秀的人总是互相吸引的。 师婧离开后,宋澄跟着温向仪去了宿青路。温向仪还在找钥匙,宋澄已经从兜里掏出了钥匙。 迎着温向仪的目光,宋澄有点轻微的恼羞成怒,但不敢怒,嘴硬道: “给我钥匙不是用来用的吗?” 温向仪目光柔和:“是啊,宋澄,还好你带钥匙了,快开门吧。” 宋澄在心里冷哼一声,咔哒开了门。 明明没来过几次,但这次亲自拿钥匙开门,她竟然真的有几分到家了的感觉。 两周后,面试结果下来了,宋澄同时收到了正式体检的通知。 师婧也收到了,跑来找宋澄分享消息。 飞行员的体检极为严格,比起面试,体检这关筛掉的人是最多的。 而且,他们只会放比录取人数多些备选的人数进去,从里面录用学员。 想通过体检,无异于要杀出条血路。 宋澄在报名前有搜过检查项目,觉得自己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她上辈子每年体检都是在浪费钱,报告上一点事没有。 但这种事谁也不敢说自己百分百能过,万一是她自我感觉良好呢? 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了,宋澄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于是赶紧做点题转移注意力。 体检地点在指定民航医院,挺偏的地方,宋澄和师婧约好了一起倒两班公交过去,结果温向仪打电话来,跟宋澄说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她们了。 师婧受宠若惊地和宋澄说:“不是我说,温向仪对你也太好了。” 宋澄矜持了下:“没有吧。” 师婧顺着说:“也可能她对朋友们都好所以你不觉得?我以前就听说她对朋友特好。” 她说着爬上校花家的百万豪车后座,扭头一看,宋澄的脸色好像比平时更冷了。 不过宋澄本来就没什么笑脸,一定是她的错觉吧。 体检项目特别多,一个接一个,把宋澄折腾得不轻。 尤其是那个名字拗口的什么旋转双重试验检查,就是个转椅测试,在转椅上转五圈立刻要弯腰到指定角度,或者歪着头转完五圈要马上睁眼抬头坐正。几个小测试连着做下来,都挺折磨人的。 宋澄还能自如地从检查室出来,有的人已经恶心地扶着墙干呕,身上大汗淋漓。 师婧也有点头晕,面色苍白,她拿着自己的体检单走出检查室,看到这项检查下面写着Ⅰ度,再看看宋澄的,是0度。 她艳羡地看着宋澄:“你就没一点反应?” 宋澄:“是不太舒服,但不至于头晕。” 师婧呼了一口气,是种面对比自己优秀的竞争对手时的自惭和失言。 后面还有项目,要片刻不停地去下个房间排队,宋澄在饮水机给师婧接了杯水,让她去后头坐着:“我排就行了,到了你过来一起。” 比自己优秀,还这么细心体贴,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师婧握着温水呜呜喊了声澄姐,宋澄被叫得莫名其妙,她有时候确实不懂女孩子。 就连温向仪,她自觉已经对温向仪了如指掌,也时懂时不懂的。 说起来温向仪最近在忙什么呢?来学校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站在体检 中心的人堆里,宋澄的思绪独自跑出去很远。 11月比体检结果先来一步,另一件大事就要来临。 温向仪的18岁生日要到了。 温向仪的生日在11月6日,周三。 这个日子宋澄记得很牢,她从上周就在问温向仪下周来不来学校,温向仪逗了她几句,才跟宋澄说不来了。 “生日那天,会在家里办成人礼。” 是哦,温向仪的成人礼,温家肯定要大办一场的。 宋澄在心下做出判断,但事实上,这场温向仪的成人礼比她预想的分量还要重。 成人礼上,温牧良正式宣布,温向仪会是温家的接班人。 这份宣言并非只停留在口头上,比所有人料想得都要直接,温牧良正式把股份转到温向仪名下,自己手上只留了百分之五。 一场成人礼,温向仪成为温氏最大的持股人。这时,她刚满18岁。 温氏如今的实权者,她的母亲骆颜,含笑欣赏着这一幕。 李常笙快步走来,停在骆颜身后,边鼓掌边低声说温翰来了。骆颜瞧向温牧良,温牧良发话了:“让他走。” 骆颜的笑真切了许多:“还不听老爷子的。” 李常笙领命而去。 温牧良注视着温向仪:“骆颜,温家我交给你和向仪了,你好好为她护航。” 骆颜:“当然了,爸,我只有向仪一个女儿。” 温牧良喉咙里应了声。 他的儿子不中用,娶回来的媳妇却野心勃勃。早年温牧良不是没忌惮过骆颜,采用过些手段,后来温氏几经风雨,温牧良也看开了,骆颜已经生下他的子孙后辈,温氏依然会回到温家人手上。 他和骆颜对温向仪的疼爱,几分真几分假,谁也说不清。但温氏要交到温向仪手上,是他和骆颜的共识。比起温氏的未来,即便是亲儿子,温牧良也可以舍弃。 望着台上亭亭的温向仪,温氏下一代掌舵人,仿佛看到温氏更顺遂辉煌的明天,温牧良慈和地笑了。 满堂宾客惊叹着温向仪的年轻与她继承的惊人财富,揣度着温向仪定然在家中备受宠爱,小声议论着温翰竟连到场的资格都没有。 各种念头划过,他们清晰意识到,这场成人礼后,温牧良彻底退居幕后,温氏成为温骆这对母女的天下。 三层的蛋糕推到温向仪面前,全场灯光暗下,唯独一束白光打在温向仪身上。 温向仪切着蛋糕,闭眼许愿,所有人为她唱生日歌,好像都在真心实意地为她庆贺。 身上的光璀璨耀眼,却没有温度,温向仪闭着眼,耳边的歌声虚虚实实,她没有许愿,只觉得无聊。 她不相信愿望会实现,更没什么愿望需要靠许愿去实现。温向仪想到了暑假为宋澄过的那个生日,宋澄许了什么愿望?温向仪忽然有些好奇。 耳边,骆颜声音带笑:“还没许好愿望呀?许了几个?这么贪心。” 周 围人附和陪笑。 一派热闹中,温向仪睁开眼,切下蛋糕。 宋澄以为这天温向仪不会出现了,没想到晚上收到了温向仪的消息。 她是在第三节晚自习开始前看到的,踩着响起的上课铃从老师眼皮子底下溜到了走廊无人处,接起温向仪的电话。 “喂,温向仪。” “宋澄,和我说生日快乐。” “我说过了啊。”宋澄一早就发去了祝福。不过温向仪要,她还是给了,“生日快乐。” “谢谢。你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了没有?” “有啊,当然有。” “让我猜猜是什么。嗯,是小超市买的吗?” 明明不是,宋澄不服气:“你怎么知道?” “那,是水晶球吗?” 宋澄觉得水晶球听起来好耳熟,这有点让她紧张,忙否认。 “不是,也不是小超市买的,我去商场买的。温向仪,你什么时候来学校?我带给你。” “本来这周不打算去的,不过为了礼物,我明天过去一趟吧。” 温向仪的声音懒懒糯糯,宋澄怀疑她喝了点红酒或者香槟,酒气顺着手机爬到了她的耳廓,她的耳轮有点发热。 “宋澄,你猜我许的什么愿望?” “什么愿望都没许。” 温向仪动了动,带起阵窸窣声响,沙沙传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温向仪的生日,从来不许愿。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不同的生日蛋糕,不同年龄的温向仪,面朝星月高悬的朦胧夜色,宋澄静静地笑了笑。 那端,温向仪的声音像天上绕月的流云,柔柔的,缓缓的。 “以前是不怎么许的,今年想到了个。许愿的时候,想起你的体检结果快出来了,感觉不许一个太浪费了。宋澄,我想看你通过飞行员的体检,就许了这个愿望。” 大概温向仪的生日愿望有魔力,第二天,宋澄就收到了好消息。! 第 51 章 高三 宋澄通过了招飞体检! 李老头走路都带风,霸占着下课时间在讲台上激情演讲:“不到最后时候,你们永远不知道结果是什么,抓住你们眼前的每一天打下高考这场硬仗,为你们自己赢一次!” 讲台下的宋澄偷偷看手机。 通过体检的消息第一时间被她发去了六人群里。 自打秦荔离开后几人拉了群,她们经常在里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或者约饭。 秦荔发的消息最多,因为她玩手机最方便。 温向仪也不在校,但她出现很少,宋澄猜她很忙。 宋澄挺喜欢这个群的,不然她收到了好消息都没有地方可以发,没人可以分享。 秦荔:牛啊牛啊,今天你是澄姐!! 宋澄:我哪天不是 秦荔:@温向仪管管 宋澄:? 段嘉:恭喜恭喜,这两天真是好事不断 宋澄:谢谢嘉嘉 段嘉:@温向仪温温,你昨天没来,桌上摆不下的礼物我帮你找两个袋子装起来放地上了,没关系吧 宋澄:??? 温向仪:谢谢嘉嘉,我下午过去 桌子上放不下?又装了两大袋? 宋澄哐啷把手机丢进桌洞。 旁边的何念瑶奇怪地看她眼:“你怎么了?今天这么大好消息还能不高兴啊?” 她不高兴? 她哪里不高兴? 宋澄冷着脸:“我高兴死了。” 讲台上,李老头忽然指向宋澄。 “心态一定要放平,不骄不躁,你们看宋澄,这么大喜事人家表情变过吗?” 陈子豪掐着嗓子假装不是自己在说话:“澄姐从来就一个表情啊。” 班里响起欢乐的笑声。 宋澄:“……” 真服了。 到了中午,下了课,何念瑶和齐岫一人一边拉着她到了学校后面柚子林前的亭子。 亭子里,温向仪已经在了,桌上摆着个圆圆的奶油蛋糕,还有各色打包的外卖。 温向仪穿着圆领衫,头发整齐别在耳后,看到她的第一句话是: “宋澄,恭喜。我的生日愿望许对了。” 宋澄心里头那点不顺的气忽然就顺了。 温向仪伸出手,笑吟吟的:“我的生日礼物带了吗?” 宋澄摸了摸兜,嗓子干涩了下。 段嘉和秦荔抱着自动贩卖机的饮料走来,秦荔快言快语: “温温,宋澄送你的是什么啊?” 温向仪:“我还没拿到。” 秦荔得意:“肯定没我送的好。” 宋澄更不想拿出来了。她问秦荔:“你怎么回来了?” 秦荔:“我来不得吗?我又没退学。还不是陪温温来给你庆祝的啊,再一起给温温补个生日。” 围着蛋糕 ,大家叽叽喳喳地在亭子里坐成个圈。 这个蛋糕很大,承载了两件重量级好事。 一件是温向仪的成人礼,一件是宋澄即将去往的光明未来。 宋澄负责来分蛋糕,温向仪分到了六分之一。 何念瑶细心注意到:“宋澄把最好看的奶油小狗分给你了诶。” 温向仪看着纸碟上的奶油小狗。是有点可爱。 奶油不甜不腻,带着芒果丁和软软的布丁夹心,蛋糕胚松软可口,温向仪很少吃这类甜品,不知不觉吃净了。 吃完午饭就算庆祝完了,段嘉她们都得去午休,不然下午的课没精神,秦荔要陪温向仪去收她满桌的生日礼物,也跟着往教学楼走。 温向仪拽了下宋澄袖子,慢了几步,两人就拉在了后面。 宋澄目不斜视:“干嘛?” 温向仪怎么一回来就对她拉拉扯扯的,真是的。 温向仪:“礼物。” 宋澄:“礼物啊……” 温向仪凑近了些:“你都准备了,不打算给我吗?” 有些难以招架,宋澄从兜里掏出个东西,看都不看她地塞过去。 方形盒子很轻,温向仪打开,里面居然是一对足金的星星耳钉。 表面磨砂的星星棱角圆润,胖乎乎的,小小一对很可爱。 礼物的价值显然超过了这个年龄中学生间的送礼水平,温向仪讶然挑眉:“宋澄,这花了很多钱吧。” 但宋澄怎么听,温向仪都是想问她哪来的钱。 她穷得人尽皆知是吧? 宋澄恼羞成怒,于是怒了一下,故作无谓道:“没多少钱。” 温向仪:“可——” 宋澄打断她:“温向仪,今年是你的成人礼。” 宋澄现在确实没什么钱,她也想过,要不就先跟温向仪说,“生日礼物是,以后满足你三个愿望。”。 就算她是真心的,但温向仪肯定会笑着谢谢她,然后再也不提这事。那她算送了还是没送呢? 思来想去,宋澄都不想这样。 这次生日是温向仪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成人礼啊。 上辈子和温向仪认识的时候,温向仪的成人礼都过了。 宋澄有些紧张。 “你不喜欢?” 温向仪:“我不是那个意思。谢谢你,宋澄,我很喜欢。” 宋澄又拿不准她说的是真是假了。 就算是对着她桌子上那些甚至不知道是谁的礼物,如果对方问温向仪喜不喜欢,温向仪一定也会说喜欢,更何况是她这个“同学”,或者说“朋友”送的。 宋澄不说话了,撇开脸,温向仪仔细看着自己的礼物,碰了碰小星星,笑着扭头: “为什么送我耳钉呀?” 没什么原因。她在商场转来转去,入目的礼品都配不上温向仪,最后她去金店买了这对耳钉。 1.91g,放在手 心像没重量一样。她的现钱去了六分之一,才觉得勉强可以拿来送给温向仪。虽然这对温向仪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宋澄胡乱扯个理由:“因为好看。” “星星好看?”温向仪低头看了眼,“嗯,我也觉得很好看。” 足金耳钉来来回回就那些款式,宋澄逛了好多家,最后挑了这款,只是因为简单顺眼。 星星哪里好看? 把星星送给温向仪的宋澄没懂。 三楼转眼到了,宋澄和何念瑶齐岫回五班教室,温向仪跟着秦荔段嘉去楼上。头顶的脚步声远去了,宋澄重新回到四四方方、安安静静的教室。 到了晚上,她收到温向仪的照片。 乌黑垂顺的长发下,小小的磨砂星星点缀在白净的耳垂上。 照片框进去些温向仪的侧脸与肩头锁骨,温向仪的唇角露出一些,隐约是笑着的。 宋澄放大看,缩小看,看了又看,忽然回了神,住了手。 原来她的眼光这么好啊,宋澄有几分骄傲,星星确实好看。 温向仪回来的中午,六人齐聚庆祝的中午,像一次绚丽的早霞,一堂取消的测验,广播里一首自己喜欢的歌,是高三难得的喘息之机。 有时候宋澄抬起头,会忽然不知道当下是什么时候。 好像每天都一样,重复,单调,灰暗,而那些琐碎的鲜亮片段,愈发璀璨如星屑,好像全靠它们,才咬牙撑过一天,又一天。 今年的元旦联欢会很快到了,温向仪没有返校,五班的联欢会取消了击鼓传花环节。 宋澄为台上表演的董佳佳鼓着掌,在群里发了好些张联欢会的照片。直到联欢会结束,温向仪也没有在群里出现。 宋澄关掉手机,走出教室门的那刻,想起去年的元旦联欢会结束后,她和大家人挤人排排队地走出教室,那时候温向仪的猫耳朵在她眼底下晃着。 宋澄的唇角带起一丝笑,手机屏幕亮了,温向仪在群里说:“今年也很热闹啊。” 热闹吗?宋澄想,她怎么不觉得。 比去年还要更短的寒假过去,再开学没几天,黑板上多了一行显眼的高考100天倒计时,三中为他们这届举办了百日誓师。 运动会自然是泡汤了,高一高二运动会的时候,操场那边传来百年不变的运动员进行曲。 课间,好些同学在走廊上驻足了会儿。 站在教学楼上看不到什么操场,大家却像能看到什么似的,遥遥望着那个方向。 何念瑶:“感觉我们跑接力还是昨天的事。” 齐岫:“还有班长请的那顿火锅。” 何念瑶心理平衡了:“今年的主席肯定没有温温优秀,是高一高二的损失。” 有风吹来。 风掀起宋澄额角的碎发,她站在原地,却像在破风奔跑。 晚上,她收到温向仪的消息: “宋澄,听说学校今天举办了运动会, 还有两个月你的三千米就要跑到终点了,加油。” “还有两个月我知道,那还有多久你会再回学校呢?” 这句话被宋澄修修改改三五遍,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她打开那个每天都要查看的APP。 温向仪肯定早忘了它,但宋澄已悄悄在会员半价的时候充了个年卡。半价诶,不充血亏,这钱她花得心安理得。 一看,温向仪的头像在大洋彼岸呢。 她们的徽章成就里,温向仪已经解锁30多座城市了,而她每天都在香乌三中。 宋澄把那句话删掉,发了句新的。 “温向仪,你去了这么多地方,是不是早把学校忘了?” 她自认这句在暗示温向仪不可过于荒废学业,看了两遍没问题,自信发出。 温向仪那边是早晨,早餐盘前,她拿起手机,仿佛看到宋澄说这话时浑不在意又悄然带着小脾气的神情,唇角弯起。 对面,仪态优雅的骆颜吃着沙拉问她:“什么开心的事?” 温向仪没有回答,她打开APP,宋澄仍在熟悉的香乌,熟悉的街道,像一个不随任何外力变动的稳固锚点,每次看到,都让温向仪无比安心。 并没有商量的意思,温向仪通知骆颜: “等合同签完,我回学校待段时间。” 她回来的那天是5月4日,好巧不巧,李老头正在操场为高三五班的同学们举办成人礼。 刚开始,温向仪便来了操场。 五班同学热烈欢迎班长回归,温向仪笑着在宋澄和何念瑶中间坐下。 宋澄目不转睛地望着温向仪,挪挪给她让出空,悄声问:“你怎么来了?” 温向仪:“听到消息来凑个热闹。宋澄,你也不告诉我。” 宋澄很委屈:“告诉你让你回学校开班会?” 温向仪居然怪她不喊她来开班会!简直无理取闹! 温向仪:“……” 是的,说是成人礼,不过是李老头带着她们来操场上放了个风,大家围坐在一起,听李老头开“成人礼”主题的班会,还被不知道是高一还是高二的上体育课的学弟学妹们屡屡投注视线。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4月的哪天来着? 宋澄都有些记不清了,她觉得温向仪身上的学生气好像少了很多,但又像没变,可能因为温向仪穿回了校服,扎起了低马尾。 宋澄恍惚想起,她回到高中,第一次见到温向仪时,温向仪就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站在操场上。 那天的天和今天一样,晴得很干净,就好像,这两年只是宋澄的一场关于高中关于青春的幻想。 但宋澄确切地知道不是。 身边的温向仪是真的,她的朋友们是真的,为了自己而努力的每一天都是真的。 所以她觉得自己好幸运啊。 温向仪回到了学校。 她上午不来,但中午会到,在教学楼 底下等宋澄她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有时她也会用书包带些外头的好吃的,给大家加餐。 渐热的夏天,温向仪的书包一打开,好几只手伸进去抢冰汽水和冰淇淋蛋糕。宋澄站在最外围,等她们抢完,剩的就是自己的。 温向仪无奈,还好她有准备,指了指身边单独放置的那份,朝宋澄递了个眼神。 宋澄眨眨眼,在众人眼下,神气地拿走自己冰淇淋蛋糕。 三楼和五楼的距离,说远也远,课间的时候基本来不及见面,但也很近,在APP上,她们的位置重叠了,两个像素小人傻兮兮地忽视了立体空间,亲昵地贴贴抱抱,冒着快乐的小特效。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但宋澄的心愈发静下来。 同样通过了招飞体检的师婧总拉着宋澄一起打气,争取大学也做同学。 李雪珊不敢玩了,跟着吕薇一起最后冲刺。 周盈调整好的状态摇摇欲坠,人总紧绷,这时候她就会看看宿舍里的宋澄。 无形间,她似乎习惯从沉默却可靠的室友身上汲取力量。 一转眼,被写红丝带祝福的轮到了她们。已经在大学的樊初和纪白枫也发来了加油讯息。高一高二的学生踮着脚为她们把祝福系满树冠,她们的高考,就要来临了。 在学校的最后一个晚自习。 明天就要把所有的书带走,何念瑶忧愁道:“这怎么带得完。” 后桌:“要带走吗?没必要了吧。” “是啊,很多人都丢了,大垃圾桶都被书淹了。” 齐岫问:“宋澄,你怎么处理?” 宋澄没来得及说话,眼角瞥见窗外。 “那是什么?” 大家跟着看去。 窗外,一张试卷飘荡落下,像是开了个头,转眼,中庭的空中,飘飘扬扬都是试卷和书页。 陈子豪跑到走廊,伸头往上看:“有人撕书了!嚯!是五楼尖子班扔的!嚯!是段嘉!!” 谢日新兴奋了:“段嘉你怎么撕书啊!” 听到段嘉名字,宋澄也出去了。还没来得及看到人,段嘉的声音随着晚风窜下来,不像平时那么乖巧,放肆很多: “上次打雪仗没赶上,撕书我要第一个。” 宋澄被这句话短暂带回了高二的雪仗混战,再回神,同学们已经嗷嗷冲进班里抱出自己苦恼如何处理的书册试卷。 “这种大事,就得我们班第一个来!” “五班引领三中时尚,大家冲啊!” “老师呢?老师不在吧?” “你管呢!没看各班都开始了吗?” 越来越多的白纸,从高三每个班的走廊飞了出来,落到中庭,天空中全是密密的纸,夹杂着笑声,欢呼,好像要飞起来。 “宋澄!” 宋澄回头,温向仪和段嘉下来了。 何念瑶兴奋道:“段嘉!我的书借你撕! ” 段嘉的脸红扑扑的。 ▉本作者小檀栾提醒您《含泪做1》第一时间在.?更新最新章节,记住[( 旁边,齐岫已经默默丢了半天试卷了,先丢她最讨厌的数学的。 温向仪看了眼宋澄空空的双手:“宋澄,你没撕吗?” 宋澄摇摇头。 那些见证了她两年的努力,她舍不得撕。 温向仪自然也没撕书,于是就显得她们俩格外没事干。 有张试卷被风吹进走廊,撞上宋澄胸口,宋澄干脆叠了个纸飞机甩出去。 想到她接到的那架纸飞机,她看了眼温向仪。 温向仪没有看她,顾自望着飞远的纸飞机,带着笑意的眼在夜风中温柔得不可思议。 等宋澄的纸飞机飞远,她低头找何念瑶要了张纸,也叠了个。 何念瑶愣了下,笑道:“我跟你们一起叠纸飞机好了。” 段嘉:“我也要。” 齐岫:“何念瑶,你教我叠。” 于是,从五班门口,纸飞机一架接一架地飞了出去。 慢慢有人效仿,有人叠着玩,有人默默寄托着什么,目不转睛看着从自己手中飞走的纸飞机,渴望它越飞越高。 数不清的纸飞机随风穿梭在漫天书页中,乘风而起,轻盈而自由。 玩累了,纷飞的试卷书页前,她们趴在走廊栏杆上聊天。 宋澄问段嘉:“你所有书都撕了吗?” 段嘉:“当然没有啊,我的笔记舍不得撕,啊,还有我的日记本。” 何念瑶佩服道:“高三你还有心情写日记啊?” “嗯哼,想起来了就会写一下,我拿给你们看。” 段嘉跑上去,又跑回来。 走廊光线不好,大家回到班里,围在宋澄的桌子前,翻开段嘉的日记本。 简单的时间轴上,每天只用两三行字概括,薄薄一个本子,好像每页都差不多,哗啦啦从手下就这样翻过了。 宋澄敏锐看到:“这里记了道题。” “当时不会记下来的。”段嘉笑道,“现在会了,是温温给我讲的。” 宋澄又往后翻,遇到个分隔页。 她边问边翻:“这后面是什么?” 一晃眼,她从带动几页纸里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没来得及认出来,就被段嘉迅速摁住。“没什么没什么。” 宋澄:“我好像看到了我的名字?” 段嘉肯定:“你看错了。” 她求救地看向温向仪,温向仪记性好,想起来了,大概是高二上时段嘉疯狂吹宋澄颜值的那页大作。 温向仪沉默了下,刚想善良地帮帮段嘉,努力回忆的宋澄:“好像后面还有温向仪你的名字。” 温向仪:“……” 段嘉小声说:“你们听我解释……” 念在今晚是大家同学的最后一晚,宋澄和温向仪宽容地放过了段嘉,不再深究,继续看前面的。 宋澄看得津津有味,只是。 “怎么每天内容都一样?” 很多声音一起回答了她。 声音不止来自她身边,也来自世界内外的女孩子。 “因为这就是我们的高三啊。”! 第 52 章 高考 到了离校的最后时间,住宿生的宿舍也要跟着清空。 509的另外三人都有家长来接,宋澄一个人带着所有行李,大包小包回到家。 宋荣剑和倪芸都在家,正在吃饭,见她回来了,宋荣剑让倪芸给她拿了副碗筷:“还没吃吧?坐下吃点。” 宋澄站得远远的:“晚上吃过了。” 她拎着行李进房间,关上门。 自打上次倪芸骨折、她和宋荣剑吵翻天,再回家,宋荣剑和倪芸对她反而收敛了些,他们好像觉得这样能缓和他们之间的亲子关系,挺有意思的,也挺无聊的。 高考前,学校提早放2天给她们调整状态,宋澄没再跑省图,就近找安静的门店点杯饮料自习。 第二天要去看考场,宋澄提前离开,结账的时候,店主免了她的单,还给她抓了把燕麦巧克力,笑眯眯说:“旗开得胜啊。” 宋澄愣了下,说了声“谢谢”,握着燕麦巧克力走出来。 隔着咖啡店的玻璃窗,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大部分客人都坐在离她较远的卡座,她的那个临窗位子前后的好位子都没人,直到她走了,才有客人拎包换过去。 宋澄把巧克力揣兜里,去看考场的脚步都轻快许多。 温向仪和她不在同个考场,两个考点相隔三站路,宋澄去考场的时候有帮温向仪算过,温向仪从宿青路过去的话也要好一会儿。 看完考场,宋澄坐上回家的公交车。盘算着明天要几点起来坐车过去,想着要带的文具,宋澄走到家楼下,发现不远处停着辆劳斯莱斯。 他们小区会出现这种豪车本身就挺荒诞的。 宋澄还看到有人在拍照。 她张望片刻的功夫,李常笙从楼道里头匆匆走出来,她握着手机,瞧见了宋澄,好像松了口气:“宋澄,你回来了。” 她把手机递给宋澄。 宋澄接过,温向仪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响起,有些着急:“宋澄,抱歉,我妈妈忽然去你家上门拜访。” 宋澄应了声:“你看完考场了吗?” 温向仪应答慢了半拍:“我在路上,快到考场了。” 宋澄:“先去看考场,温向仪,其它的回头说。” 温向仪顿了顿,宋澄说:“我先挂了。” 见对面没反驳,宋澄就把电话挂了。 她抬头挺快,李常笙没有来得及遮掩神色,于是宋澄从天选打工人脸上看出了“已经很久没有人敢挂小姐电话了”的惊异。 她把手机还回去,没有问李常笙她们怎么知道她家住哪儿的,骆颜想知道自然就知道了。 不过,骆颜来干什么? 她问李常笙:“李阿姨,你们来我家是?” 李常笙:“说起来,是有件事要你帮忙,所以向仪的妈妈亲自过来了。” 她能帮骆颜什么事? 宋澄心里敲鼓,到了家门口,她家大门敞着,站在门口一 眼扫去,骆颜一身正装端坐在她家客厅。 她对面,宋荣剑和倪芸浑身局促地贴在一起,明明坐在自家长沙发上,却有种到了旁人地盘上的弱势和不安。没看到倪光,可能被关在屋子里。 骆颜优雅得体,笑容让人如沐春风,让他们缩成一团的,大约是旁边背手站着的两个胸肌鼓起的保镖,跟电视剧里的似的。 门口来了人,骆颜抬眼,是个身量高挑、面容俊俏的女孩子,和资料里的照片对上了。 她展开笑:“宋澄是吗?我是向仪的妈妈,你可以喊我骆阿姨,我们在电话里说过话的。” 宋澄走进来,没去倪芸那坐,也没回应他们的眼神,站着道:“骆阿姨好。” 她没有问别的,反正骆颜自己会说。 “这不明后天要高考了,你的考场和向仪的很近,阿姨担心她考试紧张,想请你陪她住两天,酒店离得近,中午还能回酒店睡会儿。宋澄,你看行不行?” 骆颜笑着说,“我已经和你爸妈说过了,他们都没意见,不过以你的意见为主。” 竟然是为了温向仪,找她过去? 宋澄有些意外,想到刚刚的电话:“温向仪知道这件事吗?” 骆颜笑容不变:“阿姨还没跟她说,准备给她个惊喜。” 好一个“惊喜”。 你们母女俩别吵吵起来比什么都强。 骆颜怎么突然来这招宋澄不清楚,不过,去住考场附近的酒店确实对她更好,反正除了她所有人都同意了。 是同意了吧? 宋澄这才想起来问宋荣剑:“你真没意见?” 宋荣剑:“……” 他看了眼骆颜的保镖:“你、你去吧。” 骆颜莞尔:“怎么,小朋友信不过我啊?” 宋澄还没来得及出声,李常笙进来了:“骆总,时间差不多了。” 骆颜起身:“我得走了,不能陪你过去,不过有辆车在下面等你,宋澄,向仪阿姨就拜托给你了喔。” 低跟鞋响了几声,骆颜回头,看向宋荣剑,话却是对李常笙说的:“留个名片,以后宋澄去向仪那玩,也让宋先生两口子放下心。” 李常笙如她所言,给宋荣剑留了张自己的名片。 宋荣剑拿着李常笙的名片看了好几遍,表情几度变幻。 宋澄进屋收拾东西,倪芸跟进房间,满脸焦灼:“你怎么没说过认识了这么厉害的同学!” 宋澄侧眼看她:“你是不是得罪人家了?” 倪芸支吾:“一开始另一个女的进来找你,你爸让她走了,然后这个女人带着两个人上来了,跟寻仇一样,你爸也没做什么……” “……” 别以为藏着掖着就能掩盖住,想到宋荣剑怎么赶走了李常笙、让坐在车里等着的骆颜亲自登门,宋澄一时间挺佩服这两口子的,做了多少人不敢做的事。 宋荣剑拿着名片进来:“人家妈妈是大人物,你 别惹到人家,好好表现,听到没!” 宋澄本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到宋荣剑又在摆老子谱,干脆利落道:我的事跟你们没关系。◣_[(” 宋荣剑没咋当回事,照常叱骂:“我知道你翅膀硬了,就等着远走高飞,好,好好,白养了你这个白眼狼。” 可不是远走高飞吗,要是顺利,她还真的能上天呢。 宋澄被自己的走神乐了下,招飞的事,她根本没跟家里说过,跟她未来无关的人,没必要说。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17岁的宋澄,十年,足够一个怯弱的孩子无数次审视自己与父母的关系。 脱离原生家庭的人生课题,她早已经完成了。 于是宋澄背起背包,拎起行囊,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说:“是啊,你们就当没养过我吧。” 她的脚步声远去,越来越轻,也越来越快。 宋荣剑阴着脸,倪芸脸色也很差,她正要骂出口,余光里什么东西一闪。 她扭头看去,鞋柜上,是把家门的钥匙。 宋澄把钥匙留下来了。 她,真的不回来了? - 到楼下,一辆卡宴开到宋澄面前,她上了车,半个多小时后到了目的地。 温向仪在酒店一楼接她,见面后问了问详细情况,宋澄跟她说了后,温向仪的神情很平静,对宋澄解释说: “她要出差,所以想找个人陪我,宋澄,谢谢你愿意来。” 宋澄:“不用说谢谢啊。” 温向仪:“嗯?” “能就近住在考场,对我是好事。” 宋澄发自内心这么觉得,骆颜动机不纯是一回事,难道她得了便宜还说骆颜坏话吗?那她成什么人了。 而且。 “温向仪,你是你,你不用替你妈妈做的事道歉。” 宋澄说了句大人会说的话,成功让温向仪微微怔神,宋澄很酷地转身,担当起大人的职责,带着温向仪找到她们的房间,叮的一声刷开房门,愣住的人换成了她。 “怎么是大床房?!” 啊? 大床房! 这让人还怎么考! 温向仪转向她:“还是你想睡标间?这是你的房间,我的在你对面,很近,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敲我门。” 她说着,指了指对面的房门。 “……” 早说开了两间啊,多容易让人误会啊。 宋澄明白过来,温向仪肯定下午就入住了,这间房是她来了后另开的。 她喔了声,站在门口等着温向仪回房间,好让她关门独自整理一下尴尬的心情,结果温向仪说:“五点多了,我们吃饭吧。” 宋澄看了看还没关上的门:“出去吃?” 温向仪:“可以去行政酒廊吃自助,也可以点餐,你有想吃的吗?” 宋澄:“什么都可以吗?” 温向仪:“你说说看 。” 宋澄许愿:“我想吃学校的凉面和校门口的炸串。” 温向仪慢半拍地眨了眨眼,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但还是拿起了手机。 见她真要实现自己的愿望,宋澄忙制止:“我开玩笑的,明天就考试了,吃点清淡的就行。” 于是温向仪点了份椰子鸡当两人的晚餐。 和自招前胸有成竹去看番的温向仪比,宋澄的备考非常接地气,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吃饭的时候,她的小料碗旁边还是温向仪的定制笔记,当然,现在这本笔记经过无次数迭代,装满了新页,在宋澄的爱惜下,本皮依旧洁净如新。 宋澄学习的样子沉静而专注,总能让看的人也跟着静下心来。椰子鸡汤清甜,坐在宋澄身边,温向仪一口气喝了两小碗,胃里暖乎乎的。 温向仪最难的考试已经过了,但高考是必经之路。 现在的温向仪已经不需要骆颜的表态安抚,可温牧良很重视,骆颜也必须重视起来。 她太忙了,于是找来了宋澄。 当然,骆颜认为这个方案对两人都好:“你和你的朋友在一起考试,比妈妈陪在你身边更开心些,不是吗?” 睡前,接到航班落地的骆颜的电话,温向仪看了眼时间,道:“所以你就直接去了她家?” 骆颜叹了口气,款款道来:“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你回去上课前那段时间跟在我身边,也看得到妈妈有多辛苦,体谅妈妈一下。” 她卖了个好:“而且,妈妈出面跟宋澄父母打过招呼,你不是喜欢她陪你玩么?有我出面,她家长以后才会更放心。” 像没时间陪伴孩子的母亲,从商场买回了孩子喜欢的玩具。 温向仪反感她待宋澄的轻视态度,又想,骆颜何尝不是在轻视自己?她不是还渴望母爱和玩具的年龄了。 她要的是骆颜的尊重,如果骆颜总忘记,她得让她记起来。牢记在心。 温向仪:“下次不用你插手。” “嗯?” “我想要她过来我会自己说,你代表不了我,就像我不会去代表你一样。” 温向仪笑了下,柔声说道: “不过之前跟在你身边,学了些东西,一些场合我也可以代表温家出面,你就不用这么奔波了。” 那端,骆颜好久没说话,温向仪心情说不上好坏,垂着眼道:“明天考试,我要睡了。” 她挂了电话。 外头风声不止,少见燥热的夏天刮这么大的风,将车流奔行的声响都卷到窗前,房间楼层高,不算吵,温向仪坐在床上看了半晌窗外霓虹色的车流,掀开被子走到宋澄房间门口。 [宋澄,睡了吗?] [还没。] [开门。] 温向仪手机屏还亮着,面前的门就打开了。 宋澄穿着借给她过的黑色睡衣,头发半干,温向仪眼也不眨地撒谎:“这酒店隔音不好,我房间靠马 路,好吵,我想在你这边睡。” 宋澄探头看向她身后,房门紧关着,温向仪却觉得她真能看出什么来,躲在昏暗光线中紧紧锁定她的神情。 没多久,宋澄收回目光:“让他们给你换个房间吧。” 温向仪:“好晚了。” 宋澄还要说什么,温向仪揉了揉眼睛:“宋澄,我困。” 温懒懒困了,还想推托的宋澄一下子就没了辙,只好让出自己的一半床。 房间的窗帘已经合上,床头的灯还亮着,温向仪自觉去了被子没动过的那边,掀开躺进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宋澄。 宋澄坐在床头,先把空调调高了3度,温向仪意识到是为了自己,又往被子里缩了点。 搁下遥控器,宋澄关掉灯,黑暗里,温向仪感知到宋澄在自己身边躺了下来。 这时候,手机显示10点13分。 时间的流逝在夜色里变得动荡,过了好一会儿,温向仪轻声问:“宋澄,你睡着了吗?” 宋澄睁着眼睛说:“一点都不困。” 温向仪觉得宋澄声音有点紧绷,但没多想,因为这一天宋澄都很紧张,毕竟明天就是高考了。 温向仪说:“我也是。” 她忽然想到个事:“明天你家人会去考场接你吗?” 虽然宋澄的家人待她很冷漠,但高考总是不一样的。 宋澄还在想刚刚温向仪站门口不是说好困吗,怎么现在不困了,还总呼吸! 呼吸声打在枕头上,软软绵绵的,宋澄有些分神地去听她的鼻息,随口回道:“不会。” 温向仪自觉问了个不太好的问题,蜷了蜷手指,转而温声道: “你今天见到我妈妈了,对她什么印象?” 怎么突然聊骆颜?宋澄忍不住在被子里动了下。 她怎么敢评价骆颜?以及,她配吗? 于是她客观地说:“你妈妈很漂亮,和你一样,而且看起来很厉害。” 温向仪淡淡笑了:“夸她漂亮她不会高兴,她只对权力有兴趣。” 宋澄夸错了地方,正偷偷挠头,就听温向仪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下去: “我爸,就是上次想在自招前带走我的那个人,温翰,别人都说他娶我妈时我爷爷不同意,其实没有。我爷爷见了我妈一面,就看出了她的野心,这是温翰没有的东西,他当下就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后来第一个后悔的反而是温翰,他没想到,他娶回家的女人的野心竟然不是当好他的妻子,做个优秀的温太太。” “我爸和我像仇人,我爷爷心里公司比儿子重要,我妈沉浸在权势里,其它都不重要。我呢,大概是个缓冲带吧。” 温向仪平静地说到这,停了停,笑道,“是不是很像狗血家庭剧?秦荔总这么说。” 宋澄猛地摇了摇头。 她也开始说:“如果你们家是狗血,我家就是俗套。” “我家……没什么好说的,他们要生二胎,跑出来打工,不能带着我,把我丢在乡下,好穷的地方,你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穷。” 后来我奶奶走了,他们把我接过来的时候,我弟已经出生了。?[(” 温向仪是独生女,问了句:“他出生了,所以才……” 宋澄想了想,凑近了些,说悄悄话般。 “其实我觉得,有没有弟弟差别不大,他们就是不喜欢女儿,有没有儿子都不喜欢女儿。说起来挺简单的吧?所以我长大后也决定不喜欢他们。” 温向仪重复了遍她的关键词:“不喜欢。” 宋澄确信地点头:“他们不喜欢我,只会盼着我给他们赚钱养老,不会期待我的未来,所以不会来考场接我。” 宋澄倒是还记得先前温向仪问过的问题,说完觉得有漏洞,又紧急补充: “不过,你妈妈没有亲自接送你,一定是因为你太优秀了,温向仪,高考怎么难得住你啊。” 她的语气听起来好神气,温向仪忍不住弯了弯唇。 她也朝中间凑近了些,手肘碰到了宋澄的衣角:“宋澄,你不是说过是我这边的吗,怎么帮她说话?” 宋澄啊了声,开始回想自己哪为骆颜说话了。 很近的地方传来温向仪带着气息的笑声,宋澄这才发觉两人离得好近好近了,但奇异的,她的心脏没有砰砰乱跳。 像两只完全信任对方、贴近取暖的小动物,她们靠在一块儿分享暖烘烘的体温和毛毯,仅此而已。 几句叙话后,两人不再说话了,各自睡去。 这夜,可能因为把心底积压的陈年旧事在睡前倾吐了出来,两人都睡得很好。 6月7日,6月8日,城市肃静,交警开道,施工中止。志愿者与机构在门口发矿泉水传单和水笔,所有目光静静投射,注视考生走进考场,拿起左右命运的考卷。 两天转瞬即过,最后一场英语考完,卷子收上去,学生乌泱泱地朝校门口走去。 宋澄走出考场。 熟悉的朋友里,齐岫和她在同个考场,两人会合后一齐往外走,外头的人一点不比里面的考生少,都是来接考生的父母亲属,神情期盼而焦灼。 齐岫的爸妈高声喊她名字,齐岫同样高声应着,扭头看了眼宋澄,宋澄说:“快去吧。” 齐岫:“那你……” 宋澄瞄准了拥挤的公交站台:“我去找温——” “宋澄!” 宋澄倏地回头,视线越过人群,定住。 温向仪穿着简单白T牛仔裤,扎着低马尾,高高朝她招手,往常清丽的笑容在阳光下明亮得晃眼。 温向仪,是温向仪。 告别齐岫,宋澄快步朝她走去,人群拥挤,她侧身穿过,脚下越来越快,恨不得跑起来。 终于来到温向仪身前,短短几步路,宋澄走得浑身热津津,眼眶也发烫。 “温向仪,你……” “我来接你啊。”温向仪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试试还冰不冰?” 宋澄其实好开心,但她努力镇定。 她接过水没有喝:“你也在考试才对。” 温向仪笑盈盈的:“不是你说的吗?高考怎么难得住我。” 宋澄眨了眨眼。 是她说过的,她想起来了。 同时,她想起,那晚她还说了什么来着—— 她说,他们不期待她的未来,所以不会来接她出考场。 眼前,六月炎热的风中,温向仪的笑像场好天气,开启了一整个自由灿烂的盛夏: “宋澄,我可是非常、非常期待你的未来呢。”! 第 53 章 番外 恰逢百年校庆,再为鼓励这届考生,高考前,三中邀请往届优秀毕业生送上寄语。 可以单纯鼓励考生,也可以带上属于自己的关于三中的回忆。 温向仪和宋澄都收到了这份来自母校的邀约。 思索后,两人各自写下一段话。 温向仪: 每次想到三中,除却和朋友在一起的画面,我总会怀念坐在教室里看到的天空。 为什么人生一半绚烂的天空都在校园里看完了呢? 或许是因为,每次抬头,都是对坚持不懈的自己的一次小奖励吧。 愿高考到来前,你能拥有更多次无愧于心的、独属于你的天空。 宋澄: 我高三的时候,那届的理科状元跟我说,“失败也没关系”,我听不进去。 因为我太知道失败的结果了,她骗不了我。 没几个人知道,高考那天的我有多紧张,多害怕。现在回头去看,原来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你不需要回应任何人,不管是老师还是父母,不论是期盼还是担忧,把它们从你的肩头甩下去,它们能替你答题吗?拿住那支笔的永远是你自己。 握住它,深呼吸,放轻松,18岁的一场考试决定不了你的命运,带着你强大的心脏应对它,然后走出考场,迎接你广阔而自由的未来。 失败也没关系,在你想赢的时候,祝你成功。 对了,从三中吊车尾成为飞行员,我的老师形容我像不可思议的重生。 但我的重生不在高考成功的那刻,而在决定为自己再认真一次的那天。 陌生人,请成为自己的塔台,允许每次起飞与降落。 人生飞行没有航线,唯有无垠空域。!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54 章 未来 宋澄跟着温向仪回了酒店,又跟着她回到宿青路。 沿着宿青路这条老街,她们边走边逛,买了很多吃的喝的,统统打包回去,庆祝终于谢幕的高中。 宋澄没忘了在小区门口挑个肉甜水多的大西瓜。 西瓜一刀切下,圆滚滚地摊成两个圆,像喜气洋洋的红蛋糕。 宋澄擦了擦刀,把一半裹上保鲜膜放冰箱,剩下一半插上两个银色勺子,直接端了出去。 温向仪已经把打包的饭菜炸物什么的在茶几上摆好,电视机也打开了,选了部应景的喜剧片。 两人吃着东西看电影,宋澄的手机屏幕总亮,拿起来一看,是班级群。 陈子豪发来合照,一考完,他迫不及待地去烫了锡纸烫,朝镜头龇牙比耶。他左边的谢日新染了个醒目的绿毛,引起一片哄笑,谢日新臭屁地表示自己帅呆了,等估分那天等着看他惊艳李老头。 宋澄把手机转给温向仪,温向仪也被逗笑了。 “他们动作真快。这个暑假,很多人都会去做头发吧。” “齐岫说她填完志愿就去旅游两个月。” “瑶瑶也在看去哪儿玩。”温向仪微微笑道,“大家总算都能做想做的事了。” 宋澄点头。 是啊是啊,大家都自由了,她也终于可以去端盘子了。 说起日后,宋澄想起来件要紧事。 她不想再回家了,钥匙也已经丢下,那去学校前就要在宿青路长住了。 虽然温向仪早把钥匙送给了自己,但长住的话,宋澄觉得还是要说一声的。 两个勺子在西瓜里舀来舀去,念着等下要说事,宋澄非常讨好地把中间最好的那块让给温向仪。 等两人吃得差不多,她清清嗓子,正要开口,温向仪看了眼外面,道: “宋澄,你还回家吗?” 宋澄跟着看向暗下来的天色:“啊?喔,今晚不回去了。” “不是说今晚,我是问你以后。”温向仪捻着勺子柄,轻轻转着,朝宋澄笑,“你家没有你的房间,搬过来住吧。” 温向仪之前不知道宋澄的家里情况究竟如何,高考前那晚两人聊开了,知道后,为什么还要让宋澄回去呢? 温向仪不想。 骆颜总说温向仪看起来像她,实则骨子里带着温家人的霸道,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她说的时候,温向仪没有出言反驳她。 温向仪身边,宋澄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惊喜……来得这么突然? 她觉得自己该矜持一下,但一想,这儿她又不是没住过。 而且,温向仪和她已经互相知道了对方的家里情况,说实话,加上前世,这也是宋澄第一次从温向仪口中听到她的家事。 可能因为这样,那些她习惯藏起来的难处好像也说得出口了: “其实,我去考试前就把钥匙留在家里了,想回也回不去。” 温向仪舀了块最中间的西瓜,放到宋澄勺子里: “你还有我家的钥匙。” 宋澄点头,把温向仪分的西瓜一口吃下去,好甜好甜。 还没咽下去,温向仪下句话便来了: “我后面两个月基本不在家,要忙些事,你把这当自己家安心住着,也是帮我看家了。” 宋澄嚼西瓜的频率慢了慢。 “喔,好。” 是啊,终于了结了学校的事,温向仪该忙起来了,忙起来的她,怎么会一直在香乌住着呢。 她刚刚居然没想起来。 宋澄在宿青路长住的事就这样在吃西瓜时敲定了。 李常笙得知后,联系了宋澄的父母,交待了句宋澄的去向,免得他们闹出什么事来。 但这个电话好像有些多余,宋荣剑两口子没有再来联系李常笙,仿佛不和他们亲近的女儿丢了也就丢了一样。 考完没两天,大家要回三中统一估分。 温向仪的分数估出来,不光对她极为关注的老师们惊喜,连教导主任都惊动了,来问温向仪分数。 有学生偷听,听来的内容从尖子班被七嘴八舌地往外传,一直传到刚估完分的宋澄耳朵里。 她坐不住了,看手机里没有温向仪的消息,拿起自己的估分条往楼上跑。到了五楼,她在走廊张望,反而是温向仪先看到她,朝她招手。 宋澄走过去,两人都捏着估分条。 她先说:“底下传遍了,说你大概率是今年理科状元,李老头也很高兴。” 温向仪嗯了声,笑意浅浅的:“还可以吧。宋澄,你呢?” 提到自己的分数,宋澄有些紧张,她把估分条递给温向仪。 估分条和目标单大小一样,拿到的时候宋澄翻到背面一看,还真印着目标单的表格。 李老头解释说,因为办公室没纸了,这批估分条用目标单的背面打的。 开始估分了,宋澄翻到反面的目标单,照常填上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内容。 全科目填满分,班级名次和年级名次都填1。 不是玄学目标单,是和温向仪一样的目标单。 被她攥了一路,纸条发着软,刚递过去宋澄就后悔了,怕温向仪嫌脏,她抽手前,温向仪期待地接走了纸条。 可能因为温向仪小老师总给她讲题,某刻,宋澄觉得自己像是给温向仪交了份答卷。 来自和温向仪同个目标,追在她身后,拼命跑了两年的,宋澄的答卷。 小小一张纸,温向仪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宋澄都开始慌了:“温向仪,你怎么不说话?” 温向仪像是才醒过来,轻轻拍了拍胸口,抬头朝宋澄皱了下鼻子:“看你的分数比看我自己的紧张多了。估得准吗?” 宋澄结结巴巴:“确定得分的我才算,记不清的地方都没算分。” 温向仪的笑容当即舒展:“宋澄,发挥得很好。招飞从 高到低录取的话,再看以往的录取分数,你的分数很够了。()” 哪儿好了,比你少100来分呢。 可被温向仪夸了,宋澄还是很开心。 她也早早查过凌航的历年招飞录取分数和控制线,那几个数字刻在了心底,但仍忍不住追问:够了吗?真的够了?你确定吗?()_[(()” 温向仪歪了下脑袋:“你不相信我?” 怎么会? 她最相信温向仪,比相信自己还要多。 “相信啊,我当然相信。” 宋澄说话的同时猛地摇起头,想想不对,又认真点头,于是光斑在她脸上胡乱跳起了舞。 站在顺直如坦途的走廊,身边云近天晴,她望着温向仪,总是冷淡的脸上唇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高,笑容越来越大。 温向仪收好两人的估分条:“很开心呀?” 不等宋澄回答,蓝天前,温向仪眼底漾起密密层层的笑,像夏日阳光下的海浪,反射着粼粼波光,她抱了上来: “我也为你开心,恭喜你,未来的宋机长。” 宋澄被温向仪紧实的拥抱打了个措手不及,两只手抬起,又慌乱地找不到落脚地。走廊外吹来的风把两人头发衣角吹得凌乱,宋澄心也被吹乱了。 同学纷纷看她们,宋澄一个个看回去,看什么看? 温向仪只是……只是抱了她一下而已。 这是温向仪给她的奖励。 估完分,宋澄心里有了底,她也得知了其他人的分数,基本和平时大差不差,要等月底出成绩才算尘埃落定。 师婧估完分特地来找宋澄对了下,两人的分数只差7分,宋澄分更高点。 师婧有些黯然,之前,宋澄的文化课是没她好的。她考试那两天很紧张,发挥得不够好,而宋澄应该没有被状态影响。 师婧感慨着,倒没有产生其它负面情绪。她早知道自己心理素质没有宋澄好,在高考面前,心态也是很重要的影响因素。 整个香乌三中,女生里只有她们俩过了招飞体检,三中这届能不能出个女飞行员全看她们俩的了。 为此,李老头也额外关心了下宋澄。得知宋澄的估分后,李老头连念了两声好:“好,好,应该能上,宋澄,考得真不错!” 刘老师得知后说:“你顺利走掉的话,要成为以后学弟学妹们的榜样了,这届荣誉榜上肯定要有你的名字。” 李老头连连点头,后进生奋起逆袭,考上凌航,三中头号女飞行员,无论是哪个,都足以让宋澄成为他们日后津津乐道的、激励下届学生奋斗的故事。 宋澄很镇定地接受了表扬,从班门口往校门走的时候,路过公告墙,看到上面红彤彤的荣誉榜,她驻足看去,与照片里的温向仪对视。 这里,也会有她的位置吗? 宋澄想象了下,好像也不赖。 她停步的时间很短,一群人里只有温向仪微微朝她侧目,不等她问,宋澄便继续跟在她 () 身边往外走。 估分时间很短,每个人心中都快速地经历了场兵荒马乱,但已经尘埃落定,多想无益。 晌午晴好的阳光下,大家纷纷往校门而去。 “我这两天通宵刷剧,我妈也不管我了,好爽。” “不出去玩吗?要不是要考驾照,我肯定出去玩。” “不得等估完分啊,明天飞云南,跟我姑家的表姐一起,再带上刚上高中的表妹,两家去毕业旅行。” “你和她们谁成绩好?不会到时候拿你们互相比吧。” “考都考完了。我爸妈说先带我玩趟,好好放松放松,出成绩再说。” “好热,我想吃冰,你们吃不吃?” 听到熟悉的声音聊着天,宋澄边走边回头,看到周盈吕薇和李雪珊。 三年上下课,在教室和宿舍间来回,她们仿佛都习惯了一起行动,现在出校门也是。 两边人照面,互相打了个招呼。 身影交错间,宋澄听到吕薇小声问:“我们吃冰要不要喊宋澄一起?” 周盈想扭头:“我问问宋澄。” 李雪珊抓了把她胳膊:“问啥啊,你要和温向仪抢人?” 宋澄:“……” 你们不会以为自己很小声别人听不到吧? 还有李雪珊,又说怪话,我忍你很久了! 室友们对宋澄的愤怒一无所知,快乐吃冰去了。 她们身后,段嘉和何念瑶都忍不住开始笑,齐岫在看手机,错过了精彩环节,忙问何念瑶刚刚宋澄室友说了什么,何念瑶转头和她嘀咕起来,宋澄眼不见心不烦地离她们仨远点。 温向仪也听到了吧? 宋澄语气僵硬地和温向仪抱怨:“李雪珊总是乱说话。” 温向仪:“她说什么了吗?” 她没听到?宋澄耳尖动了动,一脸无谓:“也没什么。” 何念瑶妄想科普,被宋澄凶狠的眼神打断,咽了回去。温向仪好像对她们的小动作毫无察觉,一脚踏出校门,回身问她们: “你们急着走吗?” “不急啊,有什么好急的。” “考完了,回家都没事干。” 温向仪:“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下次再聚这么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终于迎来的长假,大家各有各的安排,再想喊着一起出去玩,总会有人到不了场。就算填报志愿,也是分批来学校,不会碰面了。 对这个决定大家都赞同,像牧羊犬,宋澄清点了下人头,微微皱眉:“秦荔不在。” 温向仪莞尔:“她怼你最多,你还念着她呀。” 宋澄眨眨眼:“上次吃火锅就有她。” 上次?应该是去年了吧。 去年的春季运动会后,她们六个人一起吃了火锅。好遥远的事,宋澄却记得好清楚。 温向仪又发现了宋澄的一面。 她看着冷 ,其实最念旧情,可能因为心是软实的,从她的世界经历过的每个人,都会在她心里留下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她在家呢,有好吃的一喊就过来了,嗯,你群里喊她声。” 接到命令,宋澄下意识开始执行,掏出手机忙活去了。 说着话,吹着风,看着手机,几人渐渐走远。 三中高大的校门落在她们身后,连同旷阔的整个校园,渐渐越来越小,直至完全看不到了。 - 估完分心里有了底,办完谢师宴,后面再等成绩和填报志愿,她们在大学前的所有事情就做完了。 而志愿这环,宋澄和温向仪一样,都提前锁定了目标,没啥好犹豫纠结的,也就格外轻松。 班级群里,有人的假期精彩纷呈,有人估分不理想,开始择校复读,不再在班级群里出现。 也有人被高中虐得太惨,突然有假了还浑身不习惯,整个人陷入空虚迷茫。 而宋澄完全没有这种症状,她的假期完全不会无事可做。 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都还没个着落,眼见着学业终于告一段落,她也终于能去端盘子了。 得知宋澄的假期安排是去打暑假工后,温向仪提了嘴帮宋澄安排,遭到宋澄的谢绝。 因为,她已经依靠米线摊王阿姨的通天人脉,光荣成为一家手打柠檬茶的小时工。 另外,她还接了王阿姨的亲戚家的高中小孩的英语家教,主要陪练口语。 谁能想到,她现在都能当家教了! 饮品店里捣柠檬,给小孩补课,又在线上接了些活,三份工,把宋澄的假期填得满满的。家长很满意她的教学,把同事的孩子又推荐过来,宋澄都没时间接完,还推掉了一家。 查分那天,温向仪没有回来,隔着几百里路打来电话,意料之中又实至名归的省排名第一。 宿青路老房子里,宋澄蹲在茶几前用家里的电脑登陆网页。 网页卡得不行,跳转不过去,她的那口气卡在嗓子眼,连带心都悬起,直到看到那个分数,那口气倏地消散,了无尘烟。 手机里传来温向仪的问询,背景音有些杂乱:“查到了么?多少分?” 宋澄握着鼠标的手指轻轻颤抖着,努力稳住声线:“613分。” 她考了613分。 比那天估的分数还高了19分。 急切鼓噪的胸膛掀起阵阵狂烈飓风,卷得她头昏脑涨,眼眶发酸,清晰的屏幕忽然模糊了起来。 温向仪轻轻地笑,像春天燕子檐下的呢喃,电话这头,宋澄也跟着笑。 她的笑没有声音,却淌了一脸滚烫的眼泪。 明明是这样的好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 填报志愿那天,她在学校机房端正坐着,认认真真填报了她的目标院校,她将前往的未来: 凌关航空航天大学 飞行技术专业 7月中,宋澄收到录取通知书。 她拍了张照片,看了几遍,先发给温向仪,再发了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作为留念。 8月初,宋澄算了算手里的钱,端盘子挣来的四千多,加上原本的余钱两千多,一共近七千块,足够覆盖她五千五的学费和去凌关的交通费。 这是按照最坏的设想算的,事实上,有助学贷款的存在应该不会这么难,但宋澄习惯自己备一份,心里有底。 收好她的学费,余下一个月,她的日子照旧。 到8月底,她又算了一遍钱。 留出一千多当生活费,取出整两千当做副业的启动资金,利用前世的信息差,投到了有赚头的地方。 温向仪回来那天天气很热,钻进商场来买柠檬茶的人很多,在队伍里看到温向仪的时候,宋澄以为自己又一时眼花看错了人。 顾客提着柠檬茶走了,温向仪走到柜台前,朝宋澄眨了眨眼:“你好,我要两杯冰柠茶。” 宋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回来了?” 温向仪:“是啊,要开学了。” 可她明明在凌关待很久了,宋澄每天都看得到。 她脱口而出:“我以为你会直接去学校。” “开学前我得回趟家啊,”温向仪笑了笑,很自然地说下去,“你不是还在香乌吗,宋澄,我们一起去学校报到。”!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55 章 报到 这天,是打工的两个多月里,第一次有人接宋澄下班。 一人一杯冰柠茶,宋澄和温向仪走回了家。暑期太热,等到家,冰柠茶淌了一手水,都不怎么冰了。 温向仪把冰柠茶放下,边问“有西瓜吗”,边去找冰箱。 宋澄最喜欢买西瓜回来,大夏天少不了,连带着从前对西瓜没执念的温向仪都吃出习惯了,一到家就想去冰箱找西瓜。 可她打开的冰箱里别说西瓜,菜都没多少,空荡荡的,只有冷风凉气静静吹拂。 身后响起宋澄的声音:“没有西瓜。” 温向仪回头。 像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宋澄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 “买一个西瓜我吃不完,就没买。” 宋澄语气里满是可惜。 现在的西瓜多便宜啊,而且特别甜。 可她一个人吃不完,买不了。 但是现在温向仪回来了。 宋澄懊恼刚才怎么没想起来这回事,拧身要往外走:“我去买个回来,你等等我。” “宋澄。” 嗯? 宋澄脚下一停,等温向仪下句话。 烈日黄昏,小小的厨房一半变成了金色,宋澄站在光照不到的阴凉地,却比日光更澄净。 回来的路上两人热得没怎么说话,两人线上会聊天,但都忙,聊得少,总是匆匆开始,伴随一个人的消失结束。 一见面,温向仪本想跟宋澄说些有趣的见闻,或是好好问问她最近发生的事。但现在,对着空空的冰箱,温向仪觉得那些都不很重要了。 她合着冰箱,拧身问:“宋澄,你一个人吃不到西瓜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我要是在家就好了?” 可不是么! 宋澄毫不迟疑地点头点头。 温向仪笑道:“那就是想我了呀。” 是啊是啊。 宋澄点头……点到一半她反应过来,硬生生止住。 温向仪你说什么呢! 温向仪背倚着冰箱门,笑得很开心:“宋澄,我也很想你。” “……” 宋澄呼吸都不均匀了,晕晕乎乎地往外走,“……我去买西瓜。” “诶,等等我,我也出门。” “你在家吧,外面很晒。” “你买西瓜,我顺便去给你订蛋糕。”本想回来歇口气一个人去,现下正好一起了,温向仪扎起刚放下来的头发,换着鞋,“明天是你生日。” 宋澄睫毛颤了颤:“温向仪,我……” 温向仪踩了两下鞋底,站直身道:“说了每年都会给你过生日,我没忘记。” 宋澄小声:“但我忘了。” 温向仪:“?” 如果,宋澄说如果,如果不是她自作多情的话,那么温向仪回来,大概也许可能是为了兑现去年她生日时许下的承诺,一想到这个,宋澄 说话都没什么底气了。 她甚至不太敢呼吸:“我明天排了班。” “……晚上呢?” “晚上要去做家教。” “……” 于是(),宋澄的成人礼匆匆忙忙打了一天工㈤[((),晚上八点从学生家里冲出来,急匆匆往家赶,总算在九点前到了家。 温向仪和她的蛋糕迎接了下班归来的宋澄。 “成年这天就在工作啊。”温向仪用勺子切开蛋糕,感叹了声。 宋澄坐在她旁边,端着蛋糕盘,她视线总不自觉往温向仪那飘,搞得她忙着眼神管理,蛋糕都吃得心不在焉。 听到温向仪的话,对着蛋糕,她分外沧桑道:“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吧。” 温向仪皱眉:“那这个兆头……岂不是说你成年后都很辛苦?” 宋澄新奇地瞧她眼,原来温懒懒还有这么迷信的一面? 对这个寓意很不满意般,温向仪放下蛋糕,带着点孩子气的行为让宋澄一乐,温向仪没发现,自顾自起身从房间取出准备的礼物。 她递给宋澄:“你的生日礼物。” 宋澄接过,淡蓝礼物纸包装的小长方体入手沉甸甸的。这个重量和大小,登时让宋澄有了猜测。 刚拿到手,温向仪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李常笙”三个字闪烁着,温向仪没有避讳宋澄,直接在她面前接起了电话,聊起宋澄听得似懂非懂的话题。 宋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了等于没听,盘着腿拆自己的礼物,她素净手指仔细拨开包装纸,果然剥出来部手机,还是最新款。 宋澄拿起手机,开始发呆。 打完电话的温向仪放下手机,就看到旁边一个不说话的宋澄,于是主动道:“宋澄,不喜欢这个牌子?还是不喜欢颜色?给你挑了和之前一样的银灰色,要是用腻了可以再换。” 宋澄直直发问:“你送我手机做什么?” 上辈子她和温向仪在一块后,温向仪也给她送过手机,怎么现在也送她? 她们只是朋友!温向仪也太越界了! 温向仪怎么到处送手机啊? 宋澄嘴里泛起点酸味儿,她怀疑商家的奶油过期了,放坏了。 “本来想送你部电脑,但你的学校大一不让带,买了也得搁置,大二再说吧。想到你那部手机掉电快,索性给你换个新的。” “不是这个。”宋澄纠结地问,“这么贵的东西……”温向仪你怎么能随便送个高中朋友呢? 她问得别扭,其实连自己都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她都搞不明白,温向仪显然不能从她话说一半的表达里接收到她百转千回的心思,莞尔道: “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万一手机没电,联系不上,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有充电宝。” “……” 宋澄淡定回答,成功把温向仪堵得哑口无言,心中洋洋得意。 温向仪别想用话 () 术哄骗她,她可是身经百战,没那么好骗了! 但她说完后,面前的温向仪无声看着她,直把宋澄顶嘴的勇气和开心看没了,像个放了气的气球迅速瘪下去,她视线飘开,握紧手机小声说: “谢谢你温向仪,我很喜欢。” 宋澄嘴巴服软了,眼睛还有点小委屈。 温向仪失笑,不懂她在委屈什么,怎么自己这个送礼物的好像还成了欺负她的? 一部手机贵重吗? 温向仪不觉得,比起宋澄为了一句新年快乐去买的那部手机,她送出的东西算得了什么? 面前,宋澄开始捣鼓新设备,把旧手机的数据迁移过去。 银灰的手机质感极佳,把她原先那个小破烂比到地下去,而且那部手机确实不太灵光了,宋澄几次被它卡得恼火,温向仪送的礼物确实是她的刚需,也是她喜欢的颜色款式。温向仪总是这么会送东西。 温向仪人还是很好的嘛,宋澄有些后悔方才顶嘴了。 不过这份礼物好是好,她现在回不起礼。 虽然说回礼有点冰冷无情,但总不能只单方面收温向仪的东西吧?好在温向仪的生日还在2个月后,她得尽快赚钱了…… 为了温向仪的生日礼物,宋澄又把理财那条路子拎出来在脑子里盘了遍,指尖无意识敲着手里的机身。 8月22日,成人礼这天,宋澄收到了生日礼物,在温向仪的生日激励下立志用心理财。 余下几天,温向仪很忙碌。温氏的总部就在香乌,她回来也不意味着远离,反而要利用开学前最后时间集中处理些事情。 她晚上总有饭局,宋澄晚上也总在打工,大概要到晚上十点后,宿青路的小厨房才会亮灯开火,暖融融的吸顶灯下,两人一起煮夜宵吃。 有时夜宵是加了苹果丁或者小丸子的酒酿,有时是小馄饨,有时则是咕嘟嘟煮着加了火腿肠和荷包蛋的泡面。 泡面往往是宋澄想吃,温向仪闻着香,让宋澄给她分点,吃两口就不吃了,宋澄就倒回自己碗里一起解决掉。 她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温向仪很不习惯,但又有点说不清的愉悦,坐在宋澄身边看她吃,温向仪说: “宋澄,还是跟你一起吃饭开心。” 宋澄很理解:“应酬烦神,你怎么吃得好。” “是啊。”温向仪应了声,“不知道我们谁的学校食堂更好吃点。” 宋澄没想过这个问题,想了想:“食堂,难吃不到哪儿去吧。” 温向仪嗯声,想到这样一起吃夜宵的时间没几天了,忽然觉得,就算宋澄的学校离得近,也还是很远。 8月28日,新生报到前一天,宋澄和温向仪提前到达,入住学校附近的酒店。 和上次宋澄过来陪考一样,李常笙也来了。 宋澄原本买好了车票,结果温向仪已经买好了她的机票,总不能要求温向仪陪自己坐火车。宋澄只好把票退了,肉痛地给温向仪转了机票 钱。可想而知,温向仪压根没收,到时间自动退回来了。 温向仪怎么不领? 宋澄拿着手机,刚想打字,想起来温向仪就在隔壁,脚下往外走去。 一墙之隔三两步就到了,房间门虚掩着,宋澄刚靠近,就断断续续听到了温向仪说话的声音。 她原以为温向仪在和李常笙说话,发现房间里只有温向仪一人,她在打电话,声音影影绰绰传来: “……或许你说的对……但又怎样呢?我不想,结果就会不一样。” 听到脚步声,温向仪转身看到宋澄: “事情说完了吧,挂了,早点休息。” 等温向仪挂断,宋澄才走进去,温向仪主动说:“是我妈的电话。” 原来是跟骆颜打电话,难怪温向仪脸色不是很好。 这对母女没事很少通话,料想一定是因为公司的事掰扯,宋澄心有戚戚焉,没有多问,说起来意: “温向仪,你没收我的钱,我再转你遍,你收一下。” 温向仪无奈道:“按你这么算,你退车票的手续费我是不是该给你?” 宋澄急道:“这怎么一样。” “哪不一样?我们俩算这么清做什么。” 觉得好笑般,温向仪笑着摇了摇头,她朝宋澄走近,言语的分量也在增加。 直到站在宋澄面前,她把两个手机凑近,在宋澄眼底下把钱退回去。 “宋澄,这是很小的事。”温向仪眉眼柔美,“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要一起去报到。” 像被顺了顺毛的小动物,宋澄拿着退款失败的手机无功而返,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早起报到。 前几年,凌关在祁都区成立了陶水高教园区,响应号召,凌关十几所高校都在园区设立了新校区,包括燕大和凌航。 报完志愿宋澄就查过了,凌航飞院和燕大的管院都在陶水校区。 李常笙担任司机,两人上车。 温向仪问:“谁的车?” 李常笙:“齐总送来的,说钥匙不用送回去了,方便你出行。” 温向仪并不意外,淡淡笑了下:“只知道送车来不知道送司机,让你开车么。怪不得都一年多了,还战战兢兢的。” 这是在说对方做事不到位呢,李常笙跟着笑,宋澄从窗外收回目光,看了看她们俩,照常没什么神情。 察觉到聊了把宋澄排除在外的内容,温向仪止住话题,主动问:“宋澄,想什么呢?” 宋澄还真想起来件事:“驾照还没考,回头得考掉。” 她顺嘴问:“温向仪,你是不是也没考呢?” 两个人组团报名驾校肯定有优惠。 她会开车,但不学就能开太bug,还是得装装。 “嗯,准备大一考。”温向仪的笑比刚才真很多,跟李常笙说,“把这车退回去,没人开,我也不喜欢,等我和宋澄考了驾照买新的。” 她说完又问宋澄:“宋澄,你有喜欢的车吗?” “?” 她刚刚只是说想考个驾照吧? 还没去驾校报名就要选车了? 捣了一暑假柠檬的宋澄有点仇富了:“没。” 温向仪:“有的话跟我说,我也瞧瞧。” 李常笙凑趣:“宋澄多看看,看到喜欢的了就说。有个车,你们出行就方便了。” 宋澄:“我要是看上很多呢?” 温向仪微微笑道:“又不是只能买一辆。” 李常笙感叹:“你们这感情,好得跟亲生姐妹似的。” 温向仪:“秦荔出国了,只有我和宋澄作个伴。” 宋澄不说话了。 温向仪对朋友怎么好得跟前辈子对她一样? 送手机就算了,连买车也提上日程。 她有点嫉妒了,又说不清是谁在嫉妒谁。 前方,李常笙打着方向盘还在继续说:“秦荔性格外向,肯定交到新朋友了吧。” 温向仪:“嗯,光这个生日会那个生日会就忙坏她了。” 李常笙:“到了新环境,都要接触新朋友的。” 温向仪顿了顿,瞥见旁边安静坐着的宋澄,笑着说了声“是啊”。 闲话间,车开到燕大东门。 今天新生报到,路况拥挤,停车位早满了,让李常笙先回去,温向仪和宋澄下了车。 宽阔的道路两侧槐树投下阴凉,宋澄拉着不怕热的温向仪往树荫下站了站,抬头瞧了眼燕大的校门,又朝燕大对面那侧看去。 她记得网上说,凌航的西门就开在燕大附近来着,一眼看去,对面的行道树后应该是个学校,却看不到门在哪儿。 温向仪一回头就看到宋澄在往对面瞧。 “宋澄?” 宋澄仍没有收回目光,随口应了声:“嗯?” 温向仪注视她的侧脸,淡声道:“对面就是凌航吧。” “是吧。” “我记得你们报到要走小南门。” 宋澄点头,开始掏手机找地图,看看小南门距离这儿多远。 她忙碌着,温向仪一言不发地看向对面。 那是宋澄的大学。 高三分开,宋澄一直在三中。三中同样是属于温向仪的,对学校、对宋澄接触的同学,她了如指掌。 暑假后,宋澄坚持要去打工。打工的日子繁忙枯燥,聊天时,但凡那天发生什么芝麻事,温向仪都会从宋澄口中听说。 和高三那年及高考后的暑假都不同,温向仪敏锐意识到,宋澄要去接触新世界了。 宋澄即将开始她自己的大学生活,而不同的专业和学校,不同的交际圈,注定会让两人越来越远。 昨天骆颜在电话里聊完公事说的闲话在耳边回响: “我当你为什么集中处理了几天工作,那么早回香乌……宋澄在乎谁给她过生日吗?礼物送到她不就开心了?” “嗳,不过,等大学你忙起来了,宋澄那小孩也会有自己的生活,趁你们现在关系好,多聚聚就多聚聚吧。” 骆颜的语气满是不以为意,轻巧地收尾,仿佛站在历经世事的高台上垂下目光,从这头转向那头,毫不费力地看清青年人必然通往的黯淡结局,怜悯地投放宽容的抚慰。 她的这番话被温向仪游刃有余、毫不留情地反驳了回去。 但此时,遥望着马路对面看不清晰的行道树后的校区,光线刺人,温向仪微微眯起双眼。 没有思考很久,她便做出了决定: “今天时间充裕,我们一起走吧,你先陪我报到,我再跟你去你学校。怎么样?”!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57 章 军训 今天的肥肠鸡吃得浑身不痛快,宋澄走出店门冷着脸看了眼招牌,暗自决定拉黑这家。 她第一个走出来,后面,彭杭杭说着要去超市补点生活用品,师婧也想去,岳斯云笑道: “那正好,都一起。” 宋澄:“你们去吧。” 岳斯云:“那你呢?” 宋澄朝温向仪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送她回学校。” 彭杭杭有些震撼了:“直接送回学校吗?” 虽然燕大就在对面,但她从没被好朋友送出去这么远过,最多送到校门口小区门口都算体贴了! 对宋澄来说,送温向仪回去天经地义,完全接收不到彭杭杭的点。 她只以为对方还想黏过来,带着防备地把温向仪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温向仪被她拽得身体一歪,恼了下:“宋澄。” 宋澄若无其事地松开手,清清嗓子:“不小心的。温向仪,你要回去了吧?” 温向仪抚着衣服上被扯出来的褶痕,哂笑:“你都说了送我,才想起来问我是不是要回去啊。” 宋澄有些理亏,但嘴还是硬的:“你得回去睡午觉,不然下午没精神。” 彭杭杭莫名觉得自己插入不了她们之间的氛围和话题,下意识看向另外两个室友。 师婧一脸习以为常: “哦,她们俩从高中就这样。” 彭杭杭好奇起来:“哪样?” 之前互相介绍时宋澄只说温向仪是朋友,通过温向仪和师婧认识的表现,彭杭杭也能猜到她们是一个高中的,但还真不知道宋澄和温向仪关系有多好。 “她俩一个班,做过一学期同桌,跟温温同桌的时候,宋澄的成绩突飞猛进,怎么说呢,上下学干啥事都一块吧,宋澄去体检的时候温温还专门来陪考。” 说了一连串,总觉得没表达出她们关系的精髓,还不够。 师婧思考了下,想起从前她同学也是宋澄的室友李雪珊在班里的发言: “你们都不知道吧,温向仪来我们宿舍睡觉了……谁的床?宋澄的啊,就跟我床挨着。对了,宋澄还总去温向仪家里住,估计也是睡一块儿,感情好得哟。” 回忆完了,师婧转述着补充: “她们还睡过……”一张床。 还没说完,下台阶的宋澄猛地踉跄,险些栽了个跟头。 师婧一下子忘记自己说到哪了,忙道:“宋澄你咋了?没事吧?” 还问我?师婧你才是。 你没事吧! 刚刚宋澄心脏差点被她的狂言吓得跳出胸膛,好在她这人面上向来稳得住,力持镇定地环视一圈,见大家都没听出来,才平复了下心情。 她语气比平时冷了一个度:“踩空了,没事。” 温向仪也被刚刚的宋澄吓着了,见宋澄站直身,才移开目光,朝宋澄的室友扬唇笑道: “你们还要 忙,那我们就先走了。”() 岳斯云喊了声:等下,宋澄,你缺什么东西吗?我们顺便帮你带回去。 ?想看小檀栾的《含泪做1》吗?请记住[]的域名[(() 缺什么? 宋澄还没开始想,温向仪便和煦道:“是啊,宋澄,你忘了吗?我们带的东西都不太全,有些说过来再买的。我那边也是。” 宋澄的注意力立马被最后一句吸引了。 温向仪上午陪自己过来,到现在东西还没买全呢。 宋澄没心情想自己的狗窝了,反正她怎么凑合都能过,温向仪东西没有买全怎么行? 她哪住过宿舍啊,还不是得自己看着点。 宋澄觉得自己的学校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干脆地回绝了岳斯云: “不用了,你们先买自己的。” 宋澄嗓音质地冷,总让人想到雪山之类的意象,她刚进寝室时,什么动作都还没有,便带着浑然天成的疏离。一顿饭面对面吃下来,也没见她说过几句话。视线扫过来时,像是根本不会在她眼中留个影儿。 好像谁都不能接近的人,却肯在这样酷热的天气里把温向仪一路送回学校。 “斯云?” 若有所思的岳斯云中止思绪,跟上室友:“来了。” 回去路上,宋澄和温向仪也在讨论她的室友。 一般两人的话题,都是温向仪说得多,或者说温向仪先起话头,唯独今天,两人刚走远,宋澄便率先唤了声: “温向仪。” “嗯?” “你加彭杭杭好友了?” “杭杭啊,加了,师婧和岳斯云也加了。” “喔。” “就回我一个字呀,宋澄。” 不然回什么? 40度的天热得宋澄烦躁,她不太想说话。 两人前后转到另一条路上,有自行车,宋澄眼疾手快地抓住温向仪胳膊,往旁边避开。 酷烈气温里温向仪身上还带点凉气,宋澄有些舍不得丢开手了,听到温向仪轻轻诶了声,才一下子松开手,抿了下唇:“抓疼你了?” 望着自行车的背影,温向仪道:“没有,我没看到它,还好你拉我一下。” 说完,她若有所思地看向宋澄:“不过宋澄,你手劲是蛮大的。” 听到温向仪夸她体能方面,宋澄反射性否认:“没有吧。” 温向仪轻轻噢了声,神情看起来有些忧虑。 这方面宋澄很敏感,立刻问:“温向仪,你在想什么?” “听说飞院很看重身体素质,训练任务很重。” 温向仪说着,瞥着宋澄看不出情绪的脸,眼睛微微闪动,轻声说,“不知道开学后你能不能撑下来。” 有什么撑不下来的? 温向仪看不起谁呢。 宋澄努力不在意:“船到桥头自然直。” 温向仪似有若无地笑了下,配合道:“练练总能练出来的,嗯,你的手劲说不准就是捣柠檬 () 练的呢。” 宋澄看了眼自己手臂,可不是么,尽练臂力了,两个月下来,她肌肉线条都回来了。 可不能让温向仪看到。 这个话题好危险,宋澄决定转移话题,能挂在她心头的事不多,想来想去还是方才那件: “刚刚吃饭的时候,你和彭杭杭聊得最多。” “有吗?她是最活泼的。” 宋澄难得细心:“你只有喊她不带姓。” “师婧名字两个字,我喊你也是直接喊‘宋澄’,连名带姓。” 听到自己名字,宋澄耳朵忍不住抖了抖。 两人终于走到林荫路上,凉快了点,她脚步也随之放慢。 这条路是走之前岳斯云指给她们的,走西门,比南门去燕大近多了。听说还有条穿小树林的小道,更近,不过今天两人没去找。 师婧名字两个字,岳斯云总是三个字吧,温向仪怎么就只喊彭杭杭的名字呢?难道叠词可爱? 别说,温懒懒读起来就挺可爱。宋澄的思维又跑远了。 她扯回来,刚想不依不饶地问“岳斯云呢”,温向仪好像又看透了她的心思,先开了口: “岳斯云是因为,我和岳斯云聊得少,没有什么喊她名字的机会。宋澄,你是不是想问这个?” “……” 温向仪笑着说:“宋澄,你很在意我对你室友的态度?” 有吗?宋澄清了清嗓子,找了个借口: “好歹是要住一个宿舍的人,我得了解了解。” 温向仪的笑淡去了些:“是啊。” 就算是宿青路的那些日子,她和宋澄也只是住同个屋檐下的,隔壁房间。 宋澄瞟了眼温向仪。 唉,温向仪肯定是想到她自己也要住宿了,别说温向仪不乐意,宋澄也不大乐意,温向仪怎么能吃那种苦呢。 宋澄心里有点说不出的烦,甚至觉得凌关的蝉都比香乌的吵吵。 各有各的想法,路上又晒,宋澄和温向仪快步过了条马路,又回到燕大。 这次两人特意打开地图找小路,到学生公寓节省了十来分钟,也没那么晒,宋澄懒洋洋跟在温向仪身后,边走边记路。 到了宿舍,温向仪的室友也到了两个,温向仪主动把宋澄介绍给室友认识,边聊天边收拾,再出来采购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小半天一晃而过。 晚饭在燕大食堂解决的,温向仪请她吃了顿饭,才让她回去。 等她回宿舍,天已经黑透了,推开宿舍门,彭杭杭和师婧出去了,只有岳斯云在。 宋澄开始整理自己带来的东西,她打开行李箱,给岳斯云递了份香乌的特产。 再把另外一份放彭杭杭桌子上,师婧就没有了,毕竟谁也不想出来上学收到老家特产。 师婧的是个小夜灯,插充电宝就能用,属于宿舍好物。 岳斯云挑眉接过:“宋澄你好用心啊,还给我们带了见面 礼,我都没准备。嗯,回头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 岳斯云:“但……” 宋澄把衣服从行李箱拿出来,头也不抬道:“是温向仪准备的。” 岳斯云恍然。 又是温向仪啊。 光今天,温向仪这个名字就没从她这个室友的口中离开过。 没多久,宿舍门被打开,彭杭杭和师婧前后脚进来,还拎了四份饮品。 彭杭杭笑得讨喜:“室友们,我请你们喝。” 宋澄桌上也多了杯,她抬头,和彭杭杭说了声谢谢,彭杭杭笑眯眯说不用谢。 唉,其实彭杭杭人也不坏,宋澄想,而且挺活泼开朗的—— “什么?是温温给我们准备的礼物?哎呀温温人真好,我得去跟她说声我收到了!” 拿到特产的彭杭杭惊喜喊出声,立马掏出手机啪啪打字,一看就是“骚扰”温向仪去了。 宋澄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大口柠檬茶,酸得直皱眉。 彭杭杭肯定没给她加糖,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新生报到后,凌航举办新生开学典礼。 典礼后,宋澄带上资料,去行政楼办理了助学贷款,助贷办下来一万二,大大缓解了她的经济压力。 再一次迎来集体生活,因为打高中就寄宿,宋澄适应还算良好。师婧和岳斯云和她一样,都有住宿经验,很快岳斯云毛遂自荐,担任寝室长一职。 唯独彭杭杭,过了白天寄宿的新鲜劲,跪在床上费劲抻着她没铺平的床单,瘪着嘴道: “还是家里舒服。” “肯定啊。”师婧安慰,“不过大学也有大学的好。” 彭杭杭:“好在哪里?” 岳斯云笑:“想想你高中时候,大学还不好啊?” “那大学就好在跟高中不一样?”彭杭杭说,“大学是考上了,我还不知道该干什么呢。” 彭杭杭有些苦恼。 她是凌关本地人,小学在家门口,高中两站地铁,大学离家八公里,标准的乖女升学范本。从小到大学习就好了,课余时间上上兴趣班,参加夏令营冬令营,就这样长大了。 都说大学不一样,丰富多彩自由自在,都开学了,她还没想明白怎么个丰富多彩法呢。 刚刚的聊天里,只有一个人没开口说话。 彭杭杭看向沉默寡言的宋澄,虽然岳斯云体贴温柔,师婧和她现在关系最好,但彭杭杭无端觉得,宋澄身上的气质最能让人的心静下来。 “宋澄,你怎么不说话?” 宋澄正跟温向仪发消息呢,握着手机抬头:“说什么?” “嗯……说你明天准备做什么,后天做什么,还有大后天……” 宋澄打断她:“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彭杭杭愣住:“什么事?” “开学要军训。”毕竟是成年人灵魂,看着眼前的彭杭杭,宋澄耐心安慰呆呆 的小姑娘(),所以你不用愁了?()_[((),接下来十天你都有事做。” 她的宽慰好像起了反作用,彭杭杭登时小脸煞白,就连师婧和岳斯云都失去了笑容。 无他,身为国防七子之一,凌航的军训非常、非常严苛。 新生报到结束后,这届的军训立刻开始,全校大一新生都被运来了陶水校区,校门一关,进行为期10天惨绝人寰的封闭训练。 飞院女生少,宋澄师婧和她们还不熟悉的女同学一起,被编进了外国语的连队。 她们人数跟镶边凑数的一样,但个个身姿挺拔,穿着迷彩服列队走到场地时,引起周遭连队阵阵骚动。 人均170+啊!没一个丑的啊! 还是凌航乃至于国内首批招收的女飞!好帅! 尤其走在中后段的那人,活生生走出压阵的气势,眉眼凛冽又清透,身高在一群女飞里也算高挑的,军训腰带收束以下一双裹在迷彩服里的长腿,黑色军训鞋踏地有力。 文宣组的一个女生正调试单反,忍不住拍了张。 这张照片火速在各大新生群里疯传开来。 起初只在凌航内部两千人群里小爆了一把,然后有人发去了凌航的贴吧和空间墙上,到了第二天,被人搬运到了陶水区的表白墙。 高颜值加上首届女飞行员的噱头,让这张图势不可挡地被各校学生注意到。 燕大。 刚开学,新生都在军训,燕大也不例外。 不过和管理严酷的对面比,燕大的要轻松些,尤其温向仪加入的军乐连,有些人还可以偷偷把手机带在身上。 晌午休息时间,大家躲在阴凉地喝水聊天,话题校内外乱炖。 “你也刷到了?我昨晚就看到这张照片了,帅我一脸。” “要不是我那不招女飞行员,我也考了。” “招了你身高也不够啊哈哈哈。” “改天得想办法去串个门,认识认识上面的小姐姐。” “你知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啊,别去了找不到人。” “我凌航的朋友知道啊,她叫宋澄。” 她们八卦的声音不算大,两三米外,“宋澄”两字却清晰入耳。 温向仪止住脚步,室友万阙跟着停下,不明所以中,看到她对什么都温温淡淡的校花室友脚下一转,走向议论的女生。 “你们好,我刚刚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你们在说对面飞院的,宋澄吗?”! () 小檀栾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58 章 早饭 被温向仪询问的女生扭头,还没说话,对上温向仪这张伟大的脸,眼睛先紧张得飞速眨了眨。 “诶,是,是她。” “她的照片,”温向仪停顿了下,浅笑起来,“可以给我看下吗?” “嗯嗯可以啊。” 趁教官不在,女生把手机递给温向仪。 屏幕反射着日光,晃得温向仪眼花了瞬。 照片是从高处拍的,将一队身形相貌都出众的女飞笼在其中,迷彩服英姿飒爽。 而拍下这幕的人无疑最偏爱宋澄,宋澄不仅被放到了黄金分割点的醒目处,镜头还捕捉到了她抬头的那刻—— 像是无意间的一个散漫抬眸,恰巧露出鲜眉亮眼。阳光映射在宋澄眼睑,她双眼微阖,睫毛底下压着满目清光。 她身后是天空,开阔又自由。 对着照片,温向仪有种奇异的感觉。 好像宋澄突然成了“凌航飞院的女飞宋澄”,隔壁院校出名的人物,区别于她认识的宋澄的另一个人。 教官回来了,女生赶忙把手机收起。 温向仪的视线落了个空,毫无异样地朝女生笑道:“谢谢你。” 她方才看照片的神情不像在看陌生人,有个女生问道:“温向仪,你认识她吗?” 温向仪侧目,对方的音色,没记错的话,就是方才说想认识宋澄的人。 她温声道:“宋澄是我的朋友,也是高中同学。” 女生眼睛亮了亮,却没把“介绍一下”这四个字说出口。 不是因为温向仪不近人情,相反,温向仪待谁都很友善,和她说话如沐春风,是那种让同性完全嫉妒不起来、只想靠近她和她做朋友的女生。 不光那些男生暗搓搓动心思,女生里聊起天来,也纷纷赞同温向仪是新晋燕大女神。 于是在温向仪面前,要求她帮忙牵针引线,好像过于轻浮,很让人不好意思。 她悄然把话咽下去,反而温向仪了然地朝她笑了笑: “凌航封闭训练,我们也好几l天没见面了,等军训完,说不准校园里就能碰着。” 在燕大校园里碰到宋澄吗? 女生刚想问宋澄无缘无故来燕大做什么,教官吹哨了,大家匆匆整队。 朋友用手肘捣了下她:“还能来做什么,来找温向仪啊。” “会去对方学校,她们肯定很熟。” “大美女的朋友也是大美女是吧!好像很合理?” 几l人交头接耳的兴奋劲在教官扫来的眼风里偃旗息鼓。 等晚间洗漱完,终于能躺床上舒舒服服耍手机了,女生想起表白墙上宋澄那条评论上百的投稿,得意地在评论区爆出独家消息—— “宋澄和燕大管院大一的温向仪是高中好朋友哦,没多少人知道吧” 一颗小石子,又激起千层水花。 陶水大世界花团锦簇,但这一切都 和凌航的大一新生毫无关系—— 凌航的军训也太苦了! 军训前的动员会上,就通知头发染黑、男生头发剪短、以及强调军训纪律。 军训第一天,就有一批没当回事的男生被拉出去,五分钟剃了个板寸回来,再加罚跑20圈。 在教官目光巡视下,全场肃静,学生们像群动都不敢动的小鸡仔。 早起、站军姿、军体拳、踢正步等训练都是基本里的基本了,每天早晚跑操,但凡被纠察队发现违纪没收胸牌,随之而来的就是检讨和各种惩罚。 同样的内容,凌航硬是靠着不放一丝水的态度,让学子比旁的学校多掉两层皮。 每天回来就是抢着洗澡,手机拿到手里没一会儿,人就昏睡过去了。 连宋澄都觉得军训实在太苦了。 所有训练里,唯一有意思的就是打靶训练。 她视力好,手稳,一人10发子弹,她打了个连队第一的好成绩,教官还表扬了她。 教官是不能拍的,平时也带不了手机,宋澄偷偷带走了打靶的成绩条,拉歌结束到了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拍下来发给温向仪,等温向仪夸她了,才喜滋滋地收起手机,去排队洗澡。 最后的拉练和军训汇演结束,大一新生集体复活。 军训结束第二天,还没起床的彭杭杭被好友推送了个帖子,问她里面的宋澄是不是就是她室友。 彭杭杭得意应下,还炫耀说自己第一天就加上了温向仪的好友,收获好友的双重嫉妒。 她转手把链接推到宿舍群,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宋澄这个帖子你们看过没?底下还有人提到她和温温认识,不知道是谁。是不是你们啊?” 岳斯云拿起手机:“不是我。” 师婧喊冤:“训练完我都不想活了,哪有心情冲浪哪。” 军训折腾得所有人掉了层皮,防晒霜一天补四五次都还把人晒黑了,全宿舍唯一没变黑的就是宋澄,天生的体质让师婧酸得不行。 彭杭杭倒不酸宋澄晒不黑,她酸的是宋澄怎么那么命好,防晒霜和一应军训好物都是温温给她准备好的诶,唉,她怎么没有这么温柔漂亮又无微不至的好闺蜜呢? 彭杭杭唉声叹气时,岳斯云看向宿舍里唯一的空床位。 今天是军训后的第一天假期,就算对新城市新学校再好奇,大家都元气大伤在宿舍休养,就算现下醒了,恨不得在床上瘫到12点,唯独宋澄一早不见了人影。 燕大。 宋澄拎着早饭站在温向仪宿舍楼下。 这一天从头说起的话,得从她早早起床开始说。 宋澄起得比大家早,只是因为早起惯了。 上辈子富贵生活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睡到自然醒的懒劲儿,被重生后迎面而来的高中生活灭了个彻底。 从高三,到打工,再到军训,宋澄最迟六点自然醒的生物钟养得死死的,醒了又睡不着,为了不 影响室友,干脆起床出门。 她住在3号学生公寓,后面是片待开发的地区,没闲着,春夏会开花,现在是凌航有名的花海。 宋澄没往后去,往前走,边走边看,没一会儿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蓝白飞机。 停机坪随处可见,也算是凌航特色了。 旁边草地上长着些小野花,宋澄觉得挺有意思,也有点好看,连花带飞机地拍下来。 她正要把照片发给温向仪,看了眼停在昨晚的聊天记录,再看手机右上角时间,才六点多。 得,燕大也刚军训完,温懒懒肯定和她室友一样还在赖床。 回头再给她看好了,宋澄收起照片,转而发了个睡醒了的表情包过去。 宋澄对飞机还挺好奇的,但现在还是个外行人,看不出什么名堂,拍了照继续往前走。 路过校训石,到了文体区,人忽然多了起来。 明明是周末,凌航的六点不是空无一人,尤其田径场,六点半就有学生在晨跑了。 宋澄觉得像她这样早起没事做的可能很像个异类,隔着围栏,跑步的人里好多人盯着她看。 宋澄不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快步地路过,拐进一侧的商区,十分钟后,她索然无味地转了出来,站在路口,忽然觉得没地方去。 ……以前,她早上六点在干嘛呢? 在背书,在头疼昨天没搞懂的知识点,在赶去换班的路上,在听着教官催命的口哨往楼下跑。 人一下子闲下来,没了事做,确实浑身一松,但也真是无所适从。 宋澄已经记不起她上辈子上大学时,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应该有的吧,毕竟比起高中,大学的校园好大。 而那时候的她笨得多,失去了目标会不安,大学的闲暇只会让她陷入浪费时间的惶恐,被生活的催命符逼得没时间想七想八。 从前的宋澄见不得自己闲下来,到处找兼职,忙起来、累到爆,心里才踏实。 用尽全身力气,不过为了度过眼前的困境。 唯一的好处,大概是没时间精力去忧患迷雾般的未来。 这次,不一样了,宋澄想,她该学会享受偶尔的悠闲。 手机震了下。 宋澄打开,看到温向仪的回复。 [我刚醒] [宋澄,你醒好早] 宋澄心里忽然轻了很多,像卸去了什么东西。 ——没有给自己罗列任务的清晨,她有地方去的。 宋澄心情好了起来,手指轻快打字。 [温向仪你醒了] [我去找你,早上想吃什么?] 窗帘密闭的燕大宿舍里。 温向仪睡眼惺忪地看了眼手机,小小的哈欠停在半路,霎时清醒。 - 从西门走,过了马路,从凌航到燕大,这条路宋澄走得越来越熟了。 这次,她不是一 个人来的,她还带来了温向仪的早饭! 进燕大的时候,宋澄是跟着个学生后头混进来的,怕被保安逮住,行动非常低调。 一到学生公寓底下,她的存在感好像被无限放大了。 军训后的周末,还是早上八点多,除了个别外出的学生,内部路上根本没啥人。 女生宿舍楼下,除了溜达晒太阳的橘猫,只有几l个树底下站着玩手机的男生。 宋澄在没人的一边站定,引得来来往往的人都多看她眼。 宋澄莫名其妙。 看她干什么?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等人。 难不成能看出来她是外校的? 有个等人的男生也看了她好几l眼,隔着路问她:“同学,东食堂没有三明治吧,你哪买的?” 宋澄瞟了他眼,言简意赅说了个店名。 她不傻,为了怕保安注意到她这个其他学校的,早饭等进来后才在燕大里面买好。 上次陪温向仪采购,她已经把温向仪宿舍周边这圈摸熟了。 男生说了声“谢谢”,拿起手机发语音,“宝宝我去给你买早饭,你出来看不到我别着急噢。” 有两个人路过,跟宋澄对面站着的另一个男生招呼了声。 “上午打球不?” “不打不打,我接女朋友呢。” “你小子!” 那两个单身狗用嫉妒的视线挨个扫过门口站着的男生,扫到宋澄的时候愣了愣,宋澄烦不胜烦地看回去,两人赶紧清清嗓子离开了。 他们人是走了,但说不出来原因,宋澄觉得更怪了,浑身都不大自在。 她抬手摸了摸鼻尖,正想是不是干脆上楼找温向仪,就见三楼一扇窗户被推开半扇,温向仪从窗户里头伸出头来。 她探出来的上半身穿着浅咖睡衣,头发还没扎起来,垂在身后,微微的蓬乱,像是被揉了把似的,有点可爱。 见温向仪目光扫动,宋澄扬起胳膊挥了挥。 温向仪的视线定在她身上。 手机振动起来。 [宋澄,你还真来了?] 温向仪这说的什么话? 宋澄莫名其妙,回了个单音节。 [嗯] 头顶,温向仪扎起头发,靠在窗户边打字。 [去旁边椅子上坐着吧,等我15分钟] 宋澄看到这句话的同时,头顶的窗户轻轻关上了。 温向仪洗漱收拾的动作很小心,但开门的时候还是惊醒了室友万阙。 万阙抱着空调被从床上探出脑袋,用气声问:“温温,你要出门?” 温向仪点了点头:“抱歉啊,吵醒你了。” 万阙摇头,揶揄道:“我睡眠浅。这么早,我们校花要去约会啊?”!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59 章 照片 温向仪心里划过丝异样,很轻,她没去在意,只说: “宋澄来找我。” 万阙恍然,报到那天宋澄来寝室了次,虽然就一面,但一整个军训过去,万阙还能想起那张冷清又英气的神颜。和温向仪一样,也是个让人见过就忘不掉的。 室友不是去约会,万阙八卦心落了空,躺回去了,温向仪笑着轻轻带上门。 两分钟后,宿舍楼下,懒得找地方坐下的宋澄总算等到了从宿舍走出来的温向仪。 温向仪穿着低饱和的蓝衬衫,腰间黑色腰带的暗金皮带扣宋澄很眼熟,是温向仪很钟爱的一个奢牌经典款,不带logo,分外低调。 腰带下束着的是条到脚踝上方的灰色半身裙,脚上的白球鞋减淡了这套衣服的知性,多了份随性,两种气质中和得刚好。 宋澄怔了下,忽然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她分神时,温向仪目光一扫,便锁定了她。 双目对视,宋澄用余光扫视因为温向仪走出来抬头的那些男生,快步迎上去。 温向仪素面朝天的脸好像还带着没散完的水汽,喊了声她的名字: “宋澄。” 宋澄耳尖动了动,把三明治和牛奶给她,很酷地说: “你的早饭。” 温向仪很感动吧,肯定还会夸夸她! 宋澄矜持地等着。 温向仪看了眼早饭,没伸手去接,宋澄正奇怪,温向仪抬起头,慢慢问: “宋澄,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 啊? 温向仪拿出手机。 “早上6点59分,今天还是周六。”她念道。 “……怎么了吗?”宋澄小心翼翼地猜测,“你还不饿?” 周六早上6点59分,比早八还早八,又是刚结束军训的时候,要来给她送早饭。 在床上听到这个消息时,但凡换个人,温向仪都会干脆拒绝,并认为对方是在有意恶搞。 但宋澄不是那种人,所以她想,说不准宋澄有什么事,才这么早过来。 温向仪直白地问:“宋澄,你是有什么事来找我吗?” 没有啊,她能有什么事。 那个“没”字到了嘴边,霎时被温向仪的危险目光逼得咽了回去,宋澄灵光一现,反应过来了。 原来温懒懒没睡饱在发起床气! 那她必须得给个理由出来了,不然会死掉的! 伴随着宋澄的沉默,温向仪神情越来越危险。 求生欲上线,宋澄脑袋急转弯,掏出自己手机打开相册一气呵成怼到温向仪面前。 温向仪微怔。 清晨温柔的霞光里,一架飞机停在野花包围间。 耳边,宋澄的声音低低传来: “没什么事,就是……我早上看到了这个,想给你看。” 宋澄说完, 温向仪好一会儿没说话(),宋澄也不知道自己的理由过没过关?(),忐忑地请示: “温向仪,要不先吃饭?” 温向仪睨了她眼,恩准般点了点头。 宋澄大松一口气,又有点忐忑,温向仪怎么不朝她笑了? 她的心再度提了起来,力持镇定地带着温向仪在宿舍楼附近找了个长椅坐下。 温向仪收着裙子坐下,轻轻揉了揉额角。 宋澄:“头疼吗?” 温向仪睨了她眼:“嗯,没睡够,有点晕。” 宋澄立马紧紧闭上嘴,咽下委屈,默不作声地把黄桃燕麦牛奶的吸管插好,递给温向仪。 这次温向仪接了过去,淡声问: “宋澄,你吃了吗?” 宋澄自己过得很糙,拿不吃早饭当省钱: “没吃。” “……” 温向仪好笑地看着宋澄,哪有这样的人啊,给别人巴巴地送饭,自己一口没吃。 低头看到手里的早饭,她被迫早起的郁气不知不觉消散了些。 她把三明治掰开,一人一半。 现在大气不敢喘的宋澄乖乖接过吃了。 三明治没多大,宋澄几口吃掉,身边温向仪吃得秀气,细嚼慢咽的。 间隔段距离才布置一个的铁艺椅上,有种被绿植包围的小世界的私密与惬意,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在这荒废时间。 这样的绿道凌航也有,可能燕大学校打理得更漂亮,直到坐在这,宋澄才感觉到大学闲暇时光的那份闲适。 其实太阳出来得早,现在气温已经热起来了,好在头顶的树荫过滤了些光线,风吹起来还有几分快意的清凉。 树叶沙沙声里,渐渐夹杂上两个人轻缓的声音。 “宋澄,那张照片。” “嗯?” “回头记得发给我。” 宋澄觉得自己拍得很一般,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有点难为情了。 “我随便拍的,你都看过了。” 温向仪慢条斯理道:“不是拍给我看的吗?” 这么说也没错,宋澄拍的时候,只想到要发给温向仪看了。 于是宋澄点点头。 温向仪笑了下:“所以要发的,宋澄。” 大概因为温向仪总是那么能说服人,她的要求,宋澄很少有能拒绝的时候。 怕自己回头忘了,宋澄当场拿出手机来发照片,顺手又发了份在高中的六人群里。 六人群里,消息刚发出去,何念瑶就回复了。 何念瑶:航校就是不一样啊,真帅 何念瑶:我们学校只有各种雕像 宋澄动手回复何念瑶,耳边,传来温向仪含笑的说话声: “说起来照片,宋澄,我之前还看到了另一张照片。” 宋澄一心二用,随口应了声:“什么照片?” “是关于你的,宋 () 澄。” “嗯……嗯?” 宋澄发完消息(),茫然地抬头。 关于她的? 她怎么不知道? 一早就惹得温向仪不高兴(),也不知道她起床气发完没,宋澄警觉地观察起温向仪的神色,好决定自己对新事件的态度。 可温向仪一如往常,将笑意挂在眼角眉梢,山间岚雾似的乱人心神,于是宋澄也一如往常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还不知道吗?” 温向仪话说到一半,垂眼看向宋澄没锁屏的手机,“嗯,看来杭杭看到了。” 温向仪怎么又提彭杭杭? 宋澄不大高兴,跟着看向自己的手机,弹窗里正跳出条彭杭杭发来的群消息,是个链接。 宋澄打开寝室群,点开链接。 最上头的照片映入眼帘,宋澄扫了眼里面穿迷彩服的自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拍下的。 再往下滑,那些尖叫的留言让她有些不自在,总觉得他们在说的不是她,是另一个跟她同名同姓的“宋澄”。 ……这些温向仪全看过了吗?不会吧。 毫无缘故的,宋澄有些不敢抬头去看温向仪了。 一口气跳过所有关于自己的楼层,宋澄翻了好几页,找到带“温向仪”三个字的那条。 打从这条开始,帖子的走向一变。 “同系,找温向仪求证了下,真的是高中好友,一路同桌一起高考那种好。” “这关系,也没谁了” “看两个学校的距离,八成还是一起填志愿的那种好,狗头” …… 宋澄顺着一条条看下来,看她们议论她和温向仪的关系,心下的感觉很奇异。 硬要形容,在觉得自己可以活下来了的同时,还有些疑惑。 他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想到那层说找本人求证过的,宋澄咽下三明治,尽量镇定地扭头问温向仪: “温向仪,有人找你问我们的事了?” 温向仪吃东西细嚼慢咽,嘴里东西全部咽下了才不急不缓道: “我们的事?” 温向仪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宋澄主动把手机递给她,让她看帖子。 “你看,这些人都知道我们认识。” 温向仪的视线从最开始出现自己名字的那条的日期划过。 “啊,是有人来问过我,问我们是不是朋友,是不是同学,我就照实说了。”她轻声细语道,“没想到被人对外说了,宋澄,没关系吧?” 宋澄:“能有什么关系?” 温向仪笑笑,转而道:“你现在很出名了,很多人都会想认识你吧。没有陌生人加你好友吗?” 宋澄拿回手机,切到好友通知那页,温向仪先于她看到干干净净没有红点的列表。 刚军训完,看来宋澄的联系方式还没被乱七八糟的人流传出去。 在宋 () 澄注意到前,她收回目光。 几句话间弄明白怎么回事,宋澄没再关心帖子里的内容,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丢个垃圾回来,发现自己手机又到了温向仪手里。 嗯? 宋澄眨了眨眼,绕到椅子后,俯身看向温向仪手中的手机。 温向仪手下操作很快,不多时,屏幕上显示出主楼的那张照片。 她再从一楼往下翻,入目都是宋澄刚刚跳过的那些、陌生人对宋澄的发言。 “宋澄帅得我睡不着觉啊啊啊啊” “已经开始幻想这张脸配上他们学校的制服,吸溜” “是我们凌航的学妹,得意” …… 一条条从温向仪眼前划过。 说不出的,碍眼。 “……” 在宋澄对这一切紧张又尴尬得极力压低呼吸声的同时,温向仪的手停住不动了。 “宋澄,这张照片传得到处都是,我看到的好晚。” “……嗯。” 这是什么意思? 宋澄不懂。 她探究地转头,只能看到温向仪精致的侧颜,长睫轻投的鸦青阴影巧妙遮挡温向仪的眼底。 温向仪语气感慨: “我们学校离得这么近,你的照片,我成了最后看到的那个人了。” 温向仪忘不了那天在其他人手机上看到宋澄照片时的心情。 照片像素模糊,一看就被多次传播。 传了那么久,那么多人都看过了,她才看到。 温向仪感到久违的、难以言述的不悦。 这份心情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因为太陌生,甚至显得毫无缘由、莫名其妙。!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60 章 烤鸭 面前,宋澄好像还对一切无知无觉,解释道: “别说你,我这个被拍的也才刚看到。” 听到这句话,温向仪没有再说什么。 她最后再看了眼屏幕,上面发言的那些人大多数都不会和宋澄产生真正的交集,更别说占据宋澄半分精力。 温向仪把手机放到一旁,喝完牛奶后柔声问道: “宋澄,你今天有其它安排吗?” 宋澄摇头:“你呢?” 温向仪慢慢说:“原本我的周末安排是先睡个好觉,但被你叫出来了。” “……”宋澄心虚地说,“你现在回去补个觉?” 她自己都知道这话多不靠谱,意料之中的,温向仪直接无视了她的话,转而打了个电话,和对面约好时间后起身,把垃圾丢进垃圾桶: “走吧,宋澄。” 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去干嘛的宋澄听话地跟着温向仪走出校门。 没多久,一辆驾校车停在两人身前,驾驶座降下车窗,一个女教练和温向仪核实了身份,两人坐上后车座,十多分钟后,宋澄人就在驾校了。 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驾校报名表已经放到她的面前。 宋澄扭头,惊疑不定:“温向仪?” 温向仪把长发别在耳后,填着报名表上的信息:“不是说想考驾照吗。” 她是说过,但这也太迅速了点。宋澄有些恍惚了,但一想,温向仪确实是办事这么高效的人。 不过,学车有这么急吗?而且温向仪还跟她一起报名? 她明明去哪儿都有司机。 女教练表现得很热情,端了两杯水给她们:“同学,来喝茶,你们包了辆车,想学的时候跟我说就行,我开车去学校接你们,你们俩都是燕大的吗?” 温向仪道:“她是凌航,就在对面,也方便。” 顿了顿又说:“后面我们尽量一起来练车,你教起来省心。” 学生钱到位了不说,还这么和气,女教练也笑:“我随你们时间安排。” 女教练走开了,温向仪收笔,看向还没开始写报名表的宋澄。 “宋澄,发什么呆?” 宋澄小声问:“温向仪,你花了多少钱?” 是多少钱,让冰冷无情的驾校都让人宾至如归了? 温向仪笑容不变:“没多少。” “我们平摊……” “宋澄。”温向仪打断她,“我想你陪我学车。” 宋澄觉得这句话有点熟悉,想起温向仪喊她去宿青路陪她住的时候。 温向仪把笔放到她手边,空着的手顺着宋澄的手腕,轻轻滑到她的小臂上,眼睛眨了下: “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等你学会后,愿意在司机不在的时候接送我一下,就很足够了。这样会让你好受些吗?” 臂弯间,温向仪的手没有施加什么力量,轻柔的触感像落了片温 凉的羽毛,宋澄分了下神,笔已经握到了手里。 她认命地顺从温向仪的意愿,在报名表上写下“宋澄”两个字。 来都来了,上午又没什么事情,宋澄边写名字,边提议干脆练个车再走,温向仪弯起唇,心情很好地应下了。 她填表的时候,旁边没锁屏的手机一直在弹群聊的消息横幅,宋澄向来做事专注,没有注意,一旁端详宋澄的温向仪视线微转,自然地拿起宋澄的手机,坐直了身。 横幅接二连三的。 彭杭杭:@宋澄你在哪 岳斯云:我们起床后要去博物馆瞧瞧一起吗 岳斯云:一起的话吱一声等你 师婧:赌五毛人在学院路对面 彭杭杭:? 彭杭杭:宋澄你快从对面回来 一条条消息不断跳出,嘈杂地吵着人的眼睛,温向仪反应过来前,她的手指已经移到了锁屏键上。 摩挲了下凹凸不平的侧键,即将按下的那瞬,她瞥向毫无所觉填表的宋澄。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宋澄的后脑和肩背,她穿着黑T恤,是住宿青路的时候添置的。过完成人礼温向仪陪她去剪了次头发,现在长度到肩胛骨,她嫌热,夏天都扎起来,用的还是那条高二时候的小雏菊发圈,明明跟她的气质一点都不搭。而且,居然能用到现在。 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朋友,温向仪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从前她看得很开,但这次换成宋澄,她却非常、非常抵触。 明明宋澄没有做错什么。 明明宋澄还会跑来跟她分享日常。 明明宋澄对她的态度丝毫没有改变,只是两个人分别去了不同环境,有了不同的新朋友,而已。 “温向仪,我填好了。” 宋澄抬头,好像被吓了跳,挑起的眉带着疑惑。 “你一直在看着我?” 说着,宋澄的目光移到了温向仪手上。 她的手机怎么在温向仪那? 宋澄并不慌张,她手机里又没什么不能给温向仪看的,只是奇怪她手机里有什么能勾起温向仪兴趣,于是凑过去看屏幕: “在看什么?” “你有新消息。”温向仪手指微动,代替宋澄点开群聊,“你室友喊你去逛博物馆。” 屏幕的亮光映出,宋澄脸上的细小白色绒毛清晰可见,同样明朗的,是她神情中的一丝迟疑和犹豫。 温向仪的笑容一滞,眼神微深,到了唇边的话转而换了更为温和的语调,主动道: “这是你们寝室第一次集体活动,你还是一起去吧,练车没什么好急的,把表交了我们就回学校。” 她说着,把手机还给宋澄。 宋澄下意识接过,打字回复着群里消息。 宋澄:我和温向仪在驾校 宋澄:回去要20分钟,你们几点出门? 看着发出去的两条消息,温向仪静静垂眸,脸上的 笑容彻底敛去。 宋澄回着消息,身边忽然一空。 温向仪拿着两人的报名表起身走开,递给驾校的人,只留给宋澄一个背影。 没走远就行。 宋澄放下心,重新低下头,群里已经弹出了新消息。 岳斯云:来得及,我们还得找东西吃 岳斯云:你回来?宿舍见还是博物馆门口? 没有立刻回复,她追到温向仪身边: “温向仪,你想去我们学校博物馆逛逛吗?()” 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向仪抬头,宋澄正目光专注地等着她回复。 可能因为练车和逛博物馆同样轻飘飘的,都不是重要或紧急的事,所以面对宋澄的目光,温向仪一时好奇,让宋澄自己选的话,她会选择哪个了。 面对旁人的邀约,她在象征性的询问,还是真的在征求自己意见? 温向仪目光低敛,笑着说:我不去了,你和你室友一起去就好。⊙[(()” 那怎么行? 宋澄想也没想地回了条消息,对温向仪说: “我们练车。” 那个教练人呢? 收起手机,宋澄左顾右盼地找起教练。 其实教练不在也没关系,也可以她带着温向仪练,就怕温向仪不敢坐她的车。 这样一想,宋澄也不觉得今天报驾校太赶了,驾照还是赶紧拿到手吧,不然之后都没法给温向仪开车了。 宋澄想七想八的,没发现旁边的温向仪已经安静了很久。 等她终于瞧见从外头场地上走进来的教练,身边,温向仪蓦地唤了她声: “宋澄。” “嗯?” “你不去找你室友了?” 什么去找室友,明明是去博物馆。 宋澄在心里吐槽了句,完全没细品这两者之间的差别,随口道: “你又不去。” 她顾自去找教练说练车的事,没看到身后温向仪久久凝视她背影的视线。 方才宋澄回绝室友的邀约时格外利落,就好像做出这份决定非常轻松,不用权衡,没有不舍,她留在了自己身边,于是顺理应当的,温向仪被取悦到了。 那些幽暗琐碎、难以道明的情绪褶皱,从新生报到时就沉在心底隐秘的角落,靠她自己怎么都无法消除,越积越密,却这样轻易的,被宋澄一个举动熨烫得平实。 ——尽管,只是暂且。 凌航3号学生公寓,709。 赖床进行时的彭杭杭看了眼群聊:“宋澄说不去,她和温温在一起呢。” 岳斯云咬着水果干,擦擦手拿起手机看了眼:“还真是。” 她读着宋澄回复的那句“我和温向仪有其它事,你们去吧”,笑着朝阳台方向说: “宋澄和温向仪关系还真好啊。” “上次见温温的时候我不就说了嘛。” 正在阳台晒衣服 () 的师婧对宋澄的回应毫不意外,“怎么说呢,让宋澄在我们和温温里面选,她连一秒都不会犹豫。” 彭杭杭捂住胸口:“你说话真伤人。” 师婧:“习惯就好,高中宋澄的室友就特习惯,从不跟温温抢人。” 岳斯云换着衣服说:“抢人?我们怎么抢人啦,不就是喊宋澄一起逛逛么。” 师婧:“她们俩高中就总一起啊,现在肯定一样咯。” 岳斯云:“也是,刚开学习惯没那么容易改。” 毕竟以后和宋澄朝夕相处的就变成她们了,而温向仪也会有自己的朋友。 就连坚定认为温向仪和宋澄友谊情比金坚的师婧,听了她的话也没反驳。 那边,宋澄和温向仪练车没什么好说的。 宋澄展现了教一遍就能上手的超强学习能力,教练夸她,她淡定无比。温向仪夸她,她差点给教练当场表演未学先会。 温向仪上手也很快,只是单边桥的时候失败了几次,宋澄忍不住笑,结果被温向仪抓到,忙若无其事地低头玩手机。 等练完车,教练送她们回去,车停在燕大门口,宋澄习惯性跟着温向仪下了车,抖开遮阳伞挡在两人头顶。 站在路边,温向仪问:“宋澄,你不回学校吗?” 宋澄持着纯黑伞柄,后知后觉地回头看了眼对面。 温向仪跟着看去,很快收回视线,笑了下: “我们食堂的烤鸭饭做得还不错,宋澄,你和我一起吃完饭再回去吧。” 烤鸭饭? 虽然还不饿,但温向仪一说,宋澄立马有了食欲。 她矜持地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跟着温向仪进了燕大校门。!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61 章 三句 温向仪推荐的烤鸭饭真的还不错,再加上饭后的水果捞,宋澄吃得很饱。 她跟在温向仪身边,落后半步,边送温向仪回宿舍边散步消食。 初秋的正午不是什么散步好时机,她们躲在连廊的阴凉里往前走,不知不觉被带偏方向。 好像从这开始,先是逛了晴湖,看了看钟楼,一路塔啊草坪啊的逛过来,逛得宋澄越来越烦躁—— 不光因为天热,还因为她们被拦住了几次。 短短一路,两个男生找温向仪要联系方式。 虽然温向仪都拒绝了,但宋澄越想越是眉头紧皱。 要知道大中午的学校里都没多少活人在外面走动,就这样温向仪还被要了两次微信,那平时呢? 宋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第三次看到有男生意图靠近时,拽着温向仪进了旁边的图书馆。 图书馆总算是清净了。 宋澄满意了,淡定道:“温懒懒,外面太热了,我们来看书。” 温向仪:“你想看书?” 宋澄颇为高冷地“嗯”了声。 温向仪眼中闪过笑意,顺从地刷了校园卡,带着宋澄瞒过闸机。 温向仪检索书目,宋澄在旁边等。温向仪借书来看,分宋澄一本,宋澄接过,低头看了眼,是本英文原版的世界名著。 她怀着敬畏之心翻开第一页,没一会儿开始发呆。 为什么每个单词都认识,连在一起这么让人发困? 好像回到了高中做理解的时候。 做了十分钟英语理解后,宋澄看了眼认真的温向仪,掏出手机,偷偷在桌子底下静音打游戏,平均三分钟扭头看一次温向仪。 温向仪一直在看书。 阳光穿过整面玻璃墙,洒在厚重的红木书桌一角,而她们躲在阳光后的位子上。 倾斜的日光染上温向仪掀起书页的手指,她毫无所觉地翻起下页,光跟着纸张的轻响在她指尖跳动。 温向仪在乖乖看书没乱跑就行。 宋澄又低下头。 她余光放在温向仪身上,不过有一局太沉浸了,等赢了才发现身边一空,温向仪走了。 她面前的书上放了张手写纸条。 [我去找书,等下回来] 一看就是温向仪的字。 宋澄一下子想起高二的小纸条和那些散落在草稿纸和书旁边的字句,她应该没丢,都放哪里了来着……回头可以找出来。 自打高三分班,两人就没传过纸条了,宋澄把这张大学的小纸条看了两遍,折得平平整整放到手机壳里头,起身找人。 她沿着目录在蔓延到天花板的书架里穿梭游荡,脚下乱逛,也不知道温向仪在哪儿呢…… 宋澄一停。 她看到温向仪了。 就一会儿没看住人,就有人找上温向仪了! 这次还是个女生! 瞧着两人明显在加好友的动作姿势,宋澄快步走过去,等她到了,女生已经离开,温向仪抱着书转身看到她,莞尔道: “宋澄,游戏打完了?” 宋澄恹恹点头。 早知道不打游戏了。 “我也找到书了,嗯,我们走吧。” 一走出图书馆,燥热空气扑面而来。 不知不觉在图书馆消磨了大把时间,此时太阳即将落山,站在图书馆高高的台阶上一眼望去,天边颜色绚丽,宋澄却没心情看。 现在燕大在她心里变成了虎狼之地,学生里潜藏着群豺狼虎豹,对温向仪虎视眈眈。 她烦得不行。 等后天正式开始上课后,她哪有那么多时间来燕大? “宋澄?” 宋澄回头。 温向仪站在一侧的自助贩卖机前:“想什么呢?问你要不要矿泉水都没听到。” 宋澄努力自然道:“温向仪,你怎么给了人家微信?” 明明下午那两个搭讪的男生,温向仪都拒绝了。 唯独最后一个女孩子,温向仪和对方互加了好友。 虽然温向仪有交朋友的自由。 但她看到了,随便问问也没问题吧? “啊,你说里面那个女同学吗。” 宋澄很高冷地“嗯”了声。 “她和我同院系,也会进学生会。” 温向仪边说着,边点着屏幕买矿泉水,背对着宋澄道: “聊了两句感觉还可以,所以加个好友。” 温向仪你还和人家聊了两句? 聊得投缘了是吧。 谁问你加之前聊没聊过了?有人问吗? 宋澄脑子里一秒十句话,偏偏一句话都没能从嘴巴里成功蹦出来,这鬼天气,热得她胸闷气短,温向仪抱着两瓶矿泉水过来,递给宋澄一瓶:“喏,你的。” 宋澄冷眉冷眼地接过,手劲很大地一下拧开,塞给温向仪,再去拿温向仪怀里的另一瓶。 温向仪握着拧好的矿泉水,顿了顿,轻轻看向宋澄,笑盈盈道: “宋澄,你是不是吃醋了?” 宋澄喉咙里的冰水忽然咽不下去,在嗓子眼激荡起来: “我、我怎么会……” 吃醋? 她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温向仪你谨言慎行! 宋澄面容浮现的迷茫错乱和慌张显然被温向仪理解成了另种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 温向仪说,“朋友间也会吃醋的呀,宋澄,你不知道吗?” 宋澄张了张唇。 她想习惯性地否定这样的字眼和潜藏其下的情绪,而温向仪先一步道: “其实我也吃醋了,宋澄。” 布满粉紫霞色的天空前,风轻轻带起温向仪脸边碎发,她的左脸轮廓融化在晚霞里,连带看过来的目光,都像 是饱含温柔。 - “宋澄,你是不是吃醋了?()” 朋友间也会吃醋的呀,宋澄,你不知道吗??()_[(()” “其实我也吃醋了,宋澄。” 三句话,在宋澄脑子里循环播放,一刻不停,脑子都快给烧坏了。 她心不在焉地回到自己学校。 回到709时,宿舍人很齐,她一进来就收获了三道目光。 师婧:“宋澄你回来了。” 彭杭杭:“你缺席了709第一次集体活动诶。” 岳斯云:“从燕大回来的?” 宋澄:“嗯,是。” 三人互相看看。 能和宋澄聊下去的都是狠人,她好像缺少和人说废话的能力,完全不懂“闲聊”两个字的魅力。 彭杭杭:“出门了一天,你和温温去哪玩了?” “……” 一听到温向仪的名字,那三句话又开始循环了。 宋澄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耳朵好烫。 该不会真的烧坏了脑子吧! 又是吃醋,又是朋友的,这样的字眼同时出现,真让人消化不良。 她洗了个冷水脸,总算压下去点。 但晚上躺在床上,意识拉长流动缓慢时,这几句话又窜到了脑海里,跟着宋澄进了梦境。 宋澄蓦地睁开眼。 入目是纯银流线型的吊灯,映在眼中波光粼粼,是宋澄国外无意间看到买回来的。 她很喜欢更换家里的软装,已经记不清这盏灯是哪年换的了。 “是醒了还是没醒。” 伴随着悦耳的嗓音,一具温热馨香的躯体俯身而来。 椭圆形泛着轻粉的指尖轻轻拨弄着她的睫毛,狎昵又恶劣。 宋澄把这只手抓到手心,触感柔滑又温热,真实感很强。 温向仪任她攥着,饶有兴致地等她说下去的模样,宋澄定了定神: “温向仪,我做梦了。” “嗯,什么梦?” “我梦到……” 梦的前半截已经不清晰了,宋澄只记得仿佛残留在脑海里还未来得及完全消退的最后的片段。 片段里,梦里的温向仪对她说了些话。 她完全不能理解的三句话。 “我梦到你说,我们是朋友。” 宋澄抿了抿唇,后面的话让她愈发觉得奇怪,每句的尾调都忍不住上扬,“还问我是不是吃醋了,说……你也吃醋了,之类的话。” 鼻息里带出的笑声逐渐在宋澄耳边变得明晰,夹杂晨醒的沙哑,那些轻绵的气体打得宋澄脖颈锁骨发痒,她想躲开,被子下的身体却被温向仪压得死死的。 “宋澄,你梦到我了。” 是梦到了没错,温向仪至于这么高兴吗。 宋澄不自在地撇开脸,沉默着,脑海中仍盘亘那寥寥几句话。 () 她总是在一些地方很执拗,尽管只是个梦。 像是知道她在纠结什么,温向仪低声询问: “还在想那个梦?” 她的手从宋澄手中抽离,游荡在宋澄脸周。 “吃醋了这种话,我怎么会说出来?宋澄,你该是最清楚的。” 是啊,跟着温向仪的声音,宋澄默默想,温向仪有的是办法让她知晓。 她的醋意,或者说占有欲,从来不会简单温和地铺陈在言语中,而是场狂烈甚至愤怒的暴风雨。 宋澄喃喃:“还有‘朋友’。” “朋友?” 温向仪忍不住笑了,没有轻蔑嘲弄的意味,反而有些赞许,“宋澄,你梦里的我看起来很有耐心啊。” 宋澄面容一僵。 她们从遇见起,就不是所谓的“朋友”。 多年前那天的温向仪,是场让宋澄的世界翻天覆地的飓风。 是了,“朋友”和“吃醋”,哪个,都不会从温向仪口中说出来。 温向仪的每句话背后都有意图。 如果她说了…… “我以前对你说过,‘重要的不是看到什么,而是听到了什么。’但比起听到什么。” 温向仪的指尖划到宋澄致命的喉管,静止,宋澄呼吸一停。 温向仪眼睛在笑,若无其事般,将手缓缓移到她心口,隔着皮肉,肋骨,抚摸她的脏器。 “宋澄,你该好好想想,我想要的是什么。” 她顺势匍匐在宋澄胸口,缠绵得像某种依附缠绕的软体动物,双眼深若幽潭,合着宋澄急促蓬勃的心跳声,语调甜蜜而好奇: “所以,宋澄,梦里的我这么说时——你竟然信了吗?”!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62 章 见面 眼睑动了几动,宋澄睁开眼。() 她躺在床上,保持着醒来那刻的姿势,思维和身体一样懒洋洋,宛如任由海水带领漂浮的鱼。 ㄨ本作者小檀栾提醒您最全的《含泪做1》尽在[],域名[(() 很久没做梦了。 又没记住梦到了什么,只隐约记得是个梦中梦,一层层的。 现在也是梦吗? 宋澄环顾四周,看到宿舍和还在沉睡的几个鼓包,确认自己这次应该是醒了。 她这才在被子底下挪腾了下,伸手摸索手机,拿到眼前,打开。 六人群里,时差的秦荔和夜猫子齐岫在大家都睡着的时候聊了个99+,宋澄从最上头看起来,一路下滑,很快看完了,动动手指发了个表情包,作为“已阅”的打卡。 切出来,宋澄瞅了眼安安静静的温向仪的对话框。 昨天两人分开后,温向仪就没跟她发过消息,当然,这可能是因为两人昨天一直待在一起,没什么话要讲。 分开前的最后那幕,因为就在昨晚,宋澄回忆得很轻松,连温向仪说话时别了下头发的动作都记忆犹新。 温向仪的手滑过眉尾,转进耳垂后的小小缝隙,低垂的长睫掀起,露出后面浅褐的瞳孔: “宋澄,以后周末也多见面,好不好?” 而怔愣中的宋澄下意识反问:“平时不能见吗?” 笑意攀上温向仪的唇角眉梢,她看起来很开心。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口,宋澄恼羞成怒,直到把温向仪送回宿舍、两人分开,她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不是说要多见面吗? 连个消息都不发,温向仪真是没有诚意! 不过,今天确实没什么时间碰头。 清闲的日子好像只有昨天一天,转瞬即逝,迎面而来的,是飞院大一上的开学准备。 这时候,同寝的四人院系差别就显现出来了。 岳斯云和彭杭杭线上领个课表就行了,再通知一下下午选课的时间,两人除了对比下谁的课多谁的课少,就是一起研究等下抢什么课。 而宋澄和师婧要忙碌得多。 昨晚已经通知了今天集队时间,她们九点前到达学生公寓楼下指定地点集队。 宋澄这届一共招收了170多名飞行学员,分了4个班,宋澄和师婧分在A班。 到了地方,打眼一看三个在整队的方队全是男的,最左边A班的方队里已经有两个女生,她们站在队伍第一排,同排没有其他人。 宋澄和师婧走过去,A班的四个女生算是到齐了。 站定没多久,导员就到了,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的,姓鲁,同时兼任他们大学头两年理论学习期间的队训教官。 鲁教官先是来了段开场白,把一个带训学长周师兄介绍给他们,就让他们列队前进去一教楼下领飞院制服和飞包,列队回到公寓楼底下才就地解散。 不像李老头爱心灵鸡汤长篇大论,也不像宋澄前辈子大学导 () 员那么嘴毒刻薄,鲁教官看起来很懒散,能让那个周师兄干的他绝不亲自来,不过解散前,倒是正色说了段话。 “你们的体检,噢,就是入校复检,三个月内会给你们安排,具体时间等通知,体检过不了就得停飞转地面专业,自己注意作息饮食,我不是老妈子,跟在你们屁股后头操心。” 宋澄直视前方,身边很安静,反而身后的男生爆出些杂乱声音,还有不知谁高喊了句: “女生你也不好管啊导员。” 师婧不忿地朝后看去,旁边另外两个女生也神情微变,队伍后方的声响又起来了,连带旁边的方队也跟着躁动。 鲁教官看着众人的表现: “你们女生怎么说?” 没人说话,但女生或多或少都有些情绪反馈在脸上,鲁教官又看向唯一耷拉着眼皮神态毫无波澜的宋澄,他记得这个无论是外貌还是成绩都格外亮眼的学员。 他直接点名:“宋澄。” 宋澄声音淡漠:“招飞考试的时候,那些条件没分男女。” “说得好。我的队伍里也不分男女,只有纪律!”鲁教官说,“刚刚谁在抖机灵?出队,操场跑十圈。所有跟着起哄的,列队跑三圈。不要挑战我的脾气,更不要自作聪明。” 几秒后,有个寸头男生率先出列,跟在他后面,三个方队几乎走了一半人。 鲁教官扫了眼,在剩下的人里点人当班长,点了三个男生后,到A班的时候,他点了宋澄。 宋澄莫名其妙,在她的认识里,班长都是温向仪那种高情商的社交达人,她当个什么? 她当即拒绝:“教官,我不适合。” 鲁教官一副点完人懒得改的模样:“你协助周子峰整队,谁训练不合格、风纪不合格,扣强化分就行了,我看你没问题。” 宋澄不怎么擅长拒绝,再有,飞院讲究服从性,她只能接受现实。 师婧倒是很高兴:“我们班班长是你,大树底下好乘凉。” 回宿舍上楼梯时,另一个B班女生也过来说:“我要是也在A班就好了。” 隐隐约约,宋澄已经成为这些女生心里的一个小小的领军人物。 虽然宋澄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 这届飞院女生宿舍都在7楼,倒是很方便串门,大家在楼道散开,师婧细心注意到同班的两个女生就住在她们隔壁的708,和宋澄分享发现: “澄姐,李琬和祁泽语在708,不像我们混寝,她们室友是B班的。” 宋澄:“嗯,她们方便多了。” 师婧:“方便在?” 宋澄:“早上起来集合不担心吵到人。” 她们周内每天都要出去晨跑,势必会打扰到室友,幸好岳斯云和彭杭杭脾气都不错。 师婧默了默,抱头发出凄惨声音:“哪家好人的专业每天要跑三千米啊!” 一般大学生只有早八,她们这是什么?早六啊!还是列队跑三千 米! 虽然是师婧自己选的专业(),但第一天早上六点摁掉闹钟、六点半下楼集队到了操场开始跑步时?()_[((),她不禁精神恍惚。 大学不是有课早八没课通宵睡大觉的代名词吗? 军训已经结束了吧? 拖着两条腿,师婧跟着队伍跑起来。 她身边,宋澄呼吸轻匀地慢跑。 今天列队女生依旧在最前方,宋澄身前没人,视野开阔。 操场上不止只有他们四个大一班小飞,还有大一的跑步队列。 即使看不清面孔,年级的差别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队伍的齐整度和精神气与他们大一的截然不同——不用回头,跑了三圈后,宋澄都能听到队伍参差不齐的脚步声和越来越粗乱的呼吸。 跟在旁边跑步的周师兄显然不满意了,让所有人都停下。 有人喘着粗气问:“周哥,可以休息了?” 周师兄横他一眼:“自己跑什么样不清楚吗!” 路过的大一队伍朝这边看了好几眼,还有人喊着:“怎么回事周子峰,带不出来啊?” 周师兄没理他们,继续说:“让我同学看我笑话呢你们?都醒醒神!各班班长出列!谁掉队记下来,扣强化分。” 宋澄和另外两个班长应声出列。 周师兄对宋澄说:“以你们A班举例,掉队的扣1分,掉队整1圈再加1分,上不封顶。四个班排名,表现最差的班级每人扣1分。知道这分为什么叫强化分吗?扣分就要加训,扣的越多,加的越多!” 周师兄抛出这个“大惊喜”,引起阵阵哀嚎,偏偏面前这个叫宋澄的女生还一脸平静,眸光毫无波动,看来她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 实力强是好事,他欣赏,就是难免让他有一种恐吓学妹没得到效果的落空感,咂了咂嘴。 有人举手提问:“报告!我们平时课表那么满,哪有时间加训啊?” 听到这句话,宋澄微微皱起眉,有了不妙的预感。 是的,他们的课表被理论知识和基础必修塞得满满当当,晚上也有晚自修或者队训。 如果周内没有时间加训…… “这个问题提得很好。你们的周末不是还空着吗?” 周师兄的语气很温和,但说出的话让一些人直接面色惨白。 有这么夸张吗?周师兄摸摸下巴,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大一时候啥德行了,可能也跟眼前的新生蛋子差不多。 “要有集体意识,不光管好自己,也要鞭策你的同学,不然周末都得给我留下来加训……” 他说着,边在心里记下那些神情虚浮的师弟师妹,这些心理素质都太需要鞭打。 倒是也发现几个情绪稳定又不怕操练的好苗子,估计听到他的话都不会有反应,比如旁边这个宋澄…… 周师兄想着,目光转向宋澄,就见方才还面不改色的她脸上浮现一种紧迫和严正,目光已然逡巡在身后的队伍,她的目光很有分量,被 () 看到的几个人都忍不住站直了腰身,板正起来。 宋澄收回目光:“周师兄,晨跑超时扣分吗?” 作息时间表里,有写出明确的集队列队时间。 周师兄回神:“噢,有。” 宋澄:“……” 师婧嘀咕:“刚刚怎么不说?” 周师兄特别自然地说:“忘了,现在你们知道了,抓紧时间跑吧。” 差点被摆了道的大家愤愤不平,又没办法,忍气吞声地跑起来。 这次宋澄出列,跟在A班队伍右侧跑起来,边跑边盯着队伍里的情况。 圈数一多,就有人渐渐掉队,队伍一旦有了空缺,像脱针的围巾似的,跟着就散了一团,眼见就要乱了。 宋澄眉头蹙起。 按周子峰那德行,不光她可能要被连坐加训,说不准还要编个“管理不力”的名头给自己单独扣分! 这样下去,她还怎么有时间见温向仪? 不行。 宋澄喝道:“A班所有人,放慢速度,先调整队形队列,和最左对齐。” A班队伍跟着她的话调整速度,边跑动边整队,整齐了不少。 宋澄满意了些,让他们继续跑,自己放慢了到队伍最后,有两三个男生掉队了,她看了看,那几个男生下意识整了个队,虽然落在大队伍后头,至少没那么乱了。 宋澄没说什么,落后他们一点,压在A班所有人后面盯着他们跑圈。 本来拖腿前行的几个男生,速度加快了些,咬牙跑完了全程。 晨跑结束,列队,宋澄和三个班长轮流上交扣分名单,周师兄在花名册上记下来,扣了11分的C班每人扣1分。 在开学第一天早上7点,C班人喜提周末加训。 然后他表扬了扣分最少的A班。 周师兄还挺惊讶的,四个班长里,没想到是看起来话最少的宋澄的管理能力最先展露出来。 他还以为宋澄会沉默一早上呢! 清晨的训练结束,终于能去吃饭了。 吃完饭,在上课前,她们还得回宿舍一趟,换上昨天领到的制服—— 除了晨跑和体育课,上下课时所有人都得穿西装制服。 宋澄也没想到,都上大学了,她还得穿“校服”。 之前还以为到就职了才会天天一身制服呢,哪想到从大一就得每天嵌在身上。 她从衣柜取出除了大衣之外的制服部件,到卫生间换上。 大一的衬衫是蓝色的,不是高饱和高明度的天蓝,而是天空晴朗时柔和而宁谧的蔚蓝。西装裤则是常规的黑色,配套的银扣腰带也是。 最后,拿起最后一样,穿过起床准备上课的彭杭杭和岳斯云,宋澄走到小阳台她们四人合资购入的穿衣镜前,为自己打上领带。 好久没打领带,宋澄有点手生。 她修长手指绕着藏青色的布料,比划着找到了手感,一气呵成地打 好领结,对镜调整着衬衣和领带的细节。 蓝而近黑的领带蛮能压住这身蓝衬的,宋澄满意地从镜中收回视线,一转身被另外三人吓一跳。 都看着她干嘛? 彭杭杭:“宋澄你穿制服……制服诱惑……惑乱苍生。” 宋澄:“?” 彭杭杭你玩成语接龙呢。 她无语地走回自己位子上。 彭杭杭:“澄姐,你怎么连不搭理我的样子都那么美。难道制服是我性.癖?” 师婧指了指自己:“不,是澄姐穿才帅出天际。别舔了宝,过来帮我打领带。” 彭杭杭走过去:“好啊,领带怎么打啊?我只会系红领巾。” “我要是知道就自己打了。” 岳斯云掩去眼中的惊艳,在一旁说:“婧婧,你把衬衫下摆整理下,像宋澄那样,人显得更精神。” 师婧看了看:“还真是。” 宋澄这身穿得平整合体,把分码制服穿出了定制的质感,除了个人条件优异,腰细腿长的,也是因为穿得仔细。 “是哦,刚刚宋澄打完领带有再整理过的。” 听到这的宋澄低头看了看自己。 别人不提,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那些带在行为里自然而然的细节。 师婧和彭杭杭围着个套在脖子上的领带打架,眼看要到集合时间,换上黑色皮鞋,宋澄过去看了眼: “向上绕……嗯,再从下面掏上来,穿过去。” 废了牛鼻子老劲,总算把领带打好了,四人前后脚出门。学生公寓外的路上,已经有不少赶早八的大学生。 穿制服拎飞包的女飞在学院人群里格外亮眼,宛如行走的发光体。 师婧被看得有些难为情了,扭头一看,身边宋澄走得极稳。 那些朝向她的灼热目光好像沾不到她衣摆,即便走在人群里,也仿佛和大家隔绝开来般,不受干扰地垂眸看着手机。 六人群里。 宋澄:领到制服了,要穿制服上课 从排队领制服的时候,宋澄就想起了当年高三刚开始,几人坐在三中食堂桌子上,针对制服发表的一系列言论。哦,还有那张画呢。现在齐岫已经开始接单画稿了,听说发展得还不错。 说齐岫齐岫到。 齐岫:看看制服py 何念瑶:看看制服py 段嘉:看看制服py 温向仪:看看制服py 宋澄:? 温向仪怎么也跟着乱复制! 宋澄耳朵尖猛地一抖。 宋澄:@温向仪,来我学校看! 小檀栾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63 章 像鸟 [] 群里安静了瞬,消息刷屏。 何念瑶:怎么,**是看不到我们姐妹三个的消息? 齐岫:好好好,在一个地方是了不起 齐岫:@何念瑶你也可以来我学校我学校的流浪猫会后空翻 何念瑶:? 孤身一人在荆城的段嘉:你们四个伤到我了 更远的秦荔也冒出来:你们四个伤到我了 秦荔:呵呵**你终于如愿以偿地独占温温了是吗 秦荔发完这句,转而戳开温向仪的私聊小窗。 [温大小姐是不是要去对面看制服了?] [说什么呢?] [你没看群里?怎么可能,少来] [**说着玩的,她今天满课] 秦荔想了想也是,照**认真的劲,大约不会在第一天就分心。 不过—— [你怎么知道她满课?] [我们互换了课表] [。你俩就黏糊到天荒地老吧] 看到这行字,温向仪弯起唇,还没来得及回秦荔,**在群里说话了。 **:@温向仪管管秦荔 秦荔:无语,你怎么是个告状精 什么告状精?听起来好幼稚,她才不是。 成熟的**打了行字敷衍秦荔:要集合了,不跟你闹了 A班集合方队就在身边,等她整队,收起手机前,**又圈了遍人。 **:@温向仪,来吗? 周师兄在喊人了,**头也没抬看着手机,耐心轻敲手机侧缘,一看就是在等消息。不少人投来窥伺的目光,好奇是什么能让她迟迟不归队。 温向仪:周末吧 温向仪:你周内课多,没课的时候好好休息 光是看着这两句话,**都仿佛能听到温向仪说这话时的语调。 是站在对方角度的轻缓体贴,也是无形的拒绝。 行。 周末是吧。 无形浮动的许多视线中,**忽的收起手机,紧接着,A班人听到自家班长比早上晨跑还冷酷无情的声音: “所有人归队,每排挨着的两人互相检查着装是不是符合规范,要是被巡察扣分……” **没有说完,但已经让A班人在30度天的早上齐齐打了个激灵。 “扣分不就加训吗。” “咱班长是多不想周末留学校啊?” “废话,是个人都不想好吧!我还要陪女朋友呢,别搞。” A班人的小声嘀咕很快被**的眼风压了下去。 心情不太好,**话都懒得讲,顾自带队。 A班身后缀着的是剩下三个班,周师兄跟在大队伍旁边,还对后面的班级说: “不要求你们现在达到你们师兄的水准,起码跟A班看齐吧?还有班长,都跟**学学,积极起来。” 被A班和人家班拉踩的三个班敢怒不敢言。 而A班暗自觉得**太严格的,又在其中感受到股微妙的爽感,心情十分复杂。 到了教室,开始上课。 大一上很多是公共基础课,专业课还没排太多。 因为大三就要送训,他们这个专业得在前两年完成理论课程的学习,不夸张地说是用两年时间上别人四年的课,课表可以说满满当当。 今天就是满课,满到能让人梦回高中。 从这个教室换那个教室,一早上马不停歇地跑来跑去,**已经解锁了两栋教学楼。 凌航理工科气质浓厚,连教学楼起名都十分不解风情,一二三四地排了个序。不像对面燕大的教学楼名字就很有文化,什么明德楼、行知楼,那天还看到个什么园,是什么来着…… **掏出手机下意识去问温向仪,噼里啪啦打完字,手即将按下发送键时,突然想起早上的事,一下子不是很想跟温向仪说话了。 她的手指从发送键上挪开。 几乎同时,屏幕上跳出来行字,惊得她指尖一晃。 温向仪:在准备上大物了? 还知道主动发消息啊,温懒懒? **决定晾她一晾。 足足两分钟后,她才不慌不忙地回复,内容也非常冷漠。 **:嗯 温向仪:不问问我怎么知道的吗? 温向仪:**,你现在距离我2.1km **打字的手停顿片刻,想起什么,她切出来,转而打开她们从高二就一直在用的那个APP。 放大的地图一分为二,一半是凌航,一半燕大,她们两人的头像显示在不同的学校,不同的教学楼。 直线距离2.1km。 感知模糊的距离和位置,被一道标注的曲线与数字展现相连,清晰而具体,课间身边的同学流动着,无形的焦躁渐渐远去,**在座位上陷入奇异的安定。 她伸手,轻轻 碰了碰代表温向仪的小人。 知道温向仪就在这里后。 好像暂时见不到也没什么了。 刚起步的大学生活,新的课程和活动内容接连不断地朝**涌来。 已经上过一次大学,**对此并不陌生,比如上辈子不想听的课这辈子也不想听。但有些方面彻头彻尾不一样了,涉及到飞行专业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崭新的。 还有体育馆,凌航很重视体育锻炼,老校区有综体,陶水区这边的新的体育馆也建设得非常用心,已经去过的同学提起来都说好,听得**面上毫无波动,心里痒痒的。 第一天晚上队训完,**就迫不及待地去一探究竟了。 刷了学生卡进去,健身房独占整个二楼,楼上还有室内滑冰场篮球场网球馆什么的,一起来的师婧还有点拿不准先去探哪个,**的脚已经带着她进了健身房离楼梯最近的1厅。 一拐进去,透亮的灯光下,浅 灰地面上运动器械成排整齐摆放,**的手放到最近的一个卧推架上,感受它坚硬的质感,情绪差点没收住,心里五味杂陈的。 怎么形容呢,有点类似重生回来拼搏两年终于见到老婆的感觉。 跟上来的师婧惊了下:“这么多器材啊。” **放眼一看,更感动了:“嗯,很齐全。” 虽然没有以前她在家自用的气阻水阻设备,但全到她已经不想走了。 师婧没她这么上头,逛了圈就要去楼上,临走前跟已经开始热身的**说等下回来找她。 半小时后,师婧逛完回来,**已经开练一会儿了,而且一副结束还早的模样,师婧没等她,就先回宿舍了。 一小时后,体育馆要闭馆,**也差不多练爽了,甩了甩酸痛的肌肉,满意走出体育馆的门。 月亮当头照。 这次来得突然,没做什么准备,下次起码得买条毛巾,还有水杯,**拿起手机就要下单,还没解锁,就看到亮起的屏幕上累积的十几条绿泡泡消息。 再点开,温向仪的消息累积了三条,最后一条就在几分钟前。 [这么晚了,你在体育馆?] “……” 好像忘了件很重要的事。 **连忙切到那个情侣APP,果然看到自己的定位显示在体育馆,上头代表她的小人一脸谄媚地向温向仪泄密,积极暴露她的位置。 来健身房这事可不好让温向仪知道! ……温向仪应该不知道吧?体育馆里设施多着呢。 应对温总查岗,**自有一套多年积累下来的生存之道,她谨慎地回复。 [才结束] [训练?] [嗯,训练] 自己给自己安排的训练也叫训练,**脸不红心不跳地认下了。 温向仪该是如她所愿地当成了飞院安排的集体训练,没有再追问。 [你们的训练这么辛苦呀,大忙人,还好中午没约你出来,否则你 第 64 章 发呆 [] 等**从旋梯下来,温向仪收回视线,这才发觉掌心泛着轻黏。 时间差不多了,他们的航体课进入尾声,教官丢下人走了,大概是让他们自行训练。 就和**跟温向仪说的一样,他们班的男女比例夸张,只有四个女生。开学不过一周,她们却下意识围聚在**身边说话。 **在班里很受欢迎,温向仪毫不费力地得出这个结论。 或许不止飞行学员的班里。身边,彭杭杭和岳斯云也朝**的方向快步走去。 “**,你太强了吧!” 人还在旋梯上时,**就听了很多声来自同学们语言贫瘠的夸奖,“牛啊牛啊”、“哇靠”、“666”什么的,下来后反而好点,那群男生不敢围着她起哄。 没想到还会听到室友的声音,**转头: “你们俩怎么来——”了。 她视线还未定住,便越过彭杭杭和岳斯云的肩头,看到了温向仪,于是这句话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唇齿间。 温向仪? 温向仪! 丢开所有人,**快步迎上去。 “温向仪,你什么时候来的?” 温向仪在她面前站定,笑道:“没来多久。” **掏出手机看了眼,确定没有漏看温向仪的消息: “怎么没和我说声?” “我刚好有空,看到你这节是体育课过来瞧瞧,以为你体育课看不了手机。” 虽然训练的时候是看不了,都放一边空地上,但**觉得这个理由略微有点说不通,还没来得及深想,温向仪掀起眼睑轻轻睨了眼**,说: “你先下课?” **短促地应了声,转过身来,才知道温向仪为什么催她。 不知什么时候,几乎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她这边,等她一回头,又从温向仪身上慌里慌张地挪走视线。而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是男生。 **舔了舔牙根,面无表情点了几个看得最嚣张的: “你们,挨个去上旋梯。” “不要吧班长——” “**,让我们这时候丢人,你好狠。” 嘴上嚷嚷着,他们的身体很诚实地推搡着去旋梯前排了队。 最近一周组织训练下,**一直是带头的那个,又是个女生,虽然老鲁说纪律训练都不分男女,但**一次次训练都碾压他们,还是让他们忍不住怀疑人生。 就拿晨跑来说,谁也受不了晨跑的时候自己落队,而他们院公认的院花、女神,在一边悠闲“陪跑”啊。 虽然**是出于尽职尽责,但对于落队的人那是无形的精神折磨和高压,自尊心碎了一地,回头还要在兄弟那被嘲笑至死。 前头就算了,今天的旋梯也是。 看完**上旋梯,不得不服的同时,也让部分人重拾信心,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于是一群 人挨个信心满满地上了旋梯。 十分钟后(),同样是这群人?[((),嗷嗷叫着轮流败北,臊眉耷眼地迎来下课。 丢了大人,他们也没脸去偷看班长的朋友了,一个撤得比一个快,生怕被记住长相般。 冷眼看着他们滚蛋的背影,**心里才舒坦些。 师婧笑得合不拢嘴:“他们活该!真以为澄姐行他们就也行呢。” 温向仪笑盈盈的:“**这么厉害吗?” 师婧:“是啊,温温你刚刚有没有看到澄姐三摆过杠?她甚至还是第一天练,这个的难度……” 走过来听到这句的**打断:“难度相当于没有。” 师婧:??? 一旁还没来得及走远的同学也投来震撼视线,敢怒不敢言。 澄姐您说这话前有没有考虑一下我们薄如蝉翼的自尊?! **平静地扫了他们眼,积威之下,大家包括师婧都委屈地闭紧了嘴。 彭杭杭说:“啊,我还以为真的很难。” 师婧麻木道:“是我们太菜了。” 岳斯云看了眼**:“刚接触么,后面的课你肯定就可以了。” **越听她们讨论越觉得危险,赶紧把温向仪带走,直到把室友抛在身后,远远的变成了小点,她才安心些。 不过,温向仪应该听出不对了吧? 对温向仪的敏锐,**毫不怀疑。 她偷看了眼温向仪,温向仪直视前方没有看她,却像抓包到她的小动作般适时启唇: “**,刚刚斯云跟我说你们平时表现还要计分?” **回神,点头:“嗯,强化分。周内扣的分数累积到周末,扣分学员和扣分多的班级要留校训练。” “整班留校吗?那你们班……” **骄傲地扬头,语气轻描淡写: “刚刚我不是过杠了么,这周只有我们班不用。” 全靠她方才的 表现,让教官给他们班抵了足足3分,一下子反超D班。 树影里温向仪偏头看她,笑道:“你这么厉害。” 被夸奖了,**心里喜滋滋的:“就那样吧。” “看来过杠的人很少啊,这个机制听起来很严格,能让教官单独加分的话,你是你们班第一个过的?还是……这一届里的第一个?” “……” 以为温向仪忘了这桩事的**狼狈地踢了下脚边石子,故作很忙,不敢吱声。 “我以为你体能和高中一样不好呢,你上旋梯时我跟着紧张,**,你看,刚刚我手心都出汗了。” 感觉温向仪话里有话的**中断思绪,跟着温向仪摊开的手低下眼,没看到汗水的痕迹,倒是看到树叶漏下的光点随风在温向仪白净的掌心晃动,让人有点想去抓住。 **的手在身侧动了动,没伸出去,囫囵道: “体能没什么特别的,和大家差不多,嗯,教官说我有点天赋。”原话 () 比这夸张得**不好意思转述。 温向仪忍不住笑了笑:“你总是太谦虚。” 这句话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不敢细想,她镇定地转移话题: “我下午还有课,就在我食堂吃?” “好啊。” 如愿把话题挪开,**的脚步逐渐轻松起来。 去给两人买饭的时候,一个人站在队列里,她又开始七想八想。 唉,体能什么的是瞒不了温向仪的,自打被这个专业录取**就知道会有这天,瞒一下是一下吧,**自暴自弃地想。 只要温向仪没盯上她的身体就行。 嗯,只要不走到被温向仪看到身子的程度,对温向仪来说,她就是“一个体能出色的朋友”吧。 朋友,把这个定位默念两遍,**发现自己心里也没很高兴,她看了眼手机时间,把这归结到午休一转即逝、而周五下午还是满课这件事上。 换谁也高兴不起来啊。 尤其对面还坐着个没课的温向仪,对比起来更让人惆怅了。 温向仪吃饭吃得斯文,**都吃完了,她还在慢慢吃着石锅拌饭,**看了会儿,把水往她手边放了放,正要出声问等下她去上课了温向仪怎么打算,就见温向仪忽然看向她身后,面色讶然: “舒锦怎么在这?” **跟着看过去。 舒锦这个名字**记得,是温向仪的大学室友之一。 刚报到的时候,**和温向仪的三个室友打过照面,后来没再接触,对她们的了解仅限于长相和名字。 她记住舒锦外貌的方法,是舒锦穿衣风格非常……嗯,非常无印良品,于是手上那串色彩斑斓的手串格外让人印象深刻。 嗯,手串对上了。还真是舒锦。 端着餐盘的舒锦也看到了她们,走过来:“温向仪?噢,你来找朋友的。” 温向仪:“是啊,你呢?” 舒锦在旁边坐下:“来凌航蹭顿饭。” 她转向**:“我记得,你叫宋……?” **颔首:“**,你好。” 舒锦:“你好,上次见面没来得及问,你是哪个专业的?” **:“飞院的飞行学员。” 舒锦咬住了下勺子:“噢……听说飞院女生招得特别少。” **:“嗯,这届招了15个。” **和舒锦闲聊着,注意到温向仪放下筷子,抽了张纸递过去。 温向仪朝她笑笑接过,在舒锦再度开口前,温声道: “舒锦,你一个人来吃饭吗?还是来找朋友?” **也想问。 谁大中午的一个人混进对面学校食堂吃饭啊,外头好吃的那么多。 “是约了朋友。” 舒锦按了下手机,搁置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上一条消息通知都没有,**不小心看到,无声移开视线,舒锦倒是很自若: “她没回,应该在忙吧。”() 温向仪也吃完了饭,两人和舒锦说了声就先走了,刚到门口,**想起她把温向仪的伞落在位子上了,一个人回去找。 ?想看小檀栾的《含泪做1》吗?请记住[]的域名[(() 舒锦还在座位上吃着,见她回来扬了扬眉,**绕到她对面拿起座位上的遮阳伞,解释了声: “忘东西了,回来拿。” 温向仪还在门口等着她,**拿着伞就要快步离去。 忽而,舒锦再度开口: “对了**,你认识岳斯云吗?” ……嗯? 把玩着没有动静的手机,舒锦笑了笑: “她是我朋友,听说她有两个飞院的室友。你们飞院女生少,我随便问问,说不准呢。” - 和温向仪走出食堂,**撑开伞,温向仪跟在她身边:“**,回你宿舍吧? ” **把刚刚的插曲抛到脑后:“你也去宿舍?” “怎么,赶我走啊?” “?” 在温向仪眼中看到笑意,**无言道,“宿舍的话,师婧她们要午睡,什么都不方便,怕你无聊。” 温向仪解释道:“等你去上课,差不多我就该走了,下午还有事。” 才多久,温向仪就要走了? 从过来,到离开,前面自己在上课,中间吃了个饭,前前后后也没说几句话,连下午都待不到。匆匆忙忙的。温向仪还说她大忙人,温总自己才是真正的大忙人。 **唇角平直,淡声道:“温懒懒,你过来我这歇歇脚?还是爱吃我们学校的食堂?” 温向仪:“嗯,都不是,来看你的制服。” **:? 温向仪慢条斯理地说:“不是你喊我来看的吗?**。” **:“……” 是她喊的没错。 但被温向仪单拎出来说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啊。 她发呆的时候,温向仪倏地弯起唇,好像恶趣味成功吓到人了似的,**反应过来温向仪在逗自己,被她笑得恼羞成怒,冷着脸不搭理她了。只是一路上遮阳伞太偏向温向仪那边,惹得她右边耳朵尖烤火,持续发烫。 推开709的 第 65 章 目的 [] 大概方才才回忆过前世的事,有一瞬间,**竟觉得温向仪的姿态神情和上辈子如出一辙。 “……” 两秒后,**颈间一松,仿佛方才的紧缚只是错觉,温向仪退开一步,轻声说: “好了。” “……谢谢你温向仪。” **心里还有点发毛,别了别嗓子下的领带结,有些惊魂未定。 她赶紧去喝口水压压惊。 身边,下床的岳斯云和温向仪打了个招呼,温向仪笑着应下,眼波转回前方时,似有若无地点了下**。 **本来还想跟岳斯云说声舒锦的事,出于直觉,到了嘴边的话有了片刻迟疑。 此时师婧换好鞋子,**把话和水一起咽到肚子里,拎起飞包,二人一起出门。 等**和师婧上完课一起回到宿舍,宿舍一个人都没有,在宿舍群里问了声,彭杭杭和岳斯云两个土著都回家住了,等周内上课再回来。 “凌关土著就是好啊。”师婧感慨了声,“澄姐,周末什么安排?” **:“看温向仪。” 师婧为她们的绝美友情献上掌声:“好!我就知道。好好好,只有我在宿舍没有事做。” **淡声安慰:“比起其它二个班,你的苦恼蛮奢侈的。” “……”师婧诚心实意道,“感谢澄姐鞭策整个A班,让我在周末起码能睡个懒觉。” 每天早六的日子再来四年也无法习惯! 师婧说是这么说,其实周末凌航的活动挺丰富的。 不仅有校内的比赛可以围观,每年一度社团集体招新的百团大战也开始在广场搭建场地。 虽说活动下周才正式开办,有的社团已经在周日抢先一步进驻,争夺最新鲜的大一血液。 师婧闲着没事,跟隔壁寝落单的同班同学李琬一起去逛了圈。 再在宿舍见到**时,她神情微妙: “澄姐,知道我是你舍友,好几个学长学姐托我问一句,请问您有加入社团的想法吗?” **:“什么社?” 师婧掰着手指回想:“什么吉他,媒体,滑板,相声……” 连相声都出来了,好荒谬,**忍不住皱起眉。 “他们在广撒网吗?”怎么会找到她头上? 面对美而不自知的舍友,师婧长叹一声:“澄姐,你这张脸很出名。” 从军训到现在,不仅没有销声匿迹,反而随着**制服外出的次数在院外越演越烈。 坦白说,师婧挺能理解的。 她每天和**同进同出,还会在**别袖扣时看出神,这么完美的冷感制服大美人竟是她舍友。 听到师婧的话,**也想起军训那张照片引起的风波了。 所谓的“脸很出名”,大概就是指借着首批女飞热度传起来的照片吧。 她没添加凌航的空间墙好友,而彭杭杭 热衷于围观墙上资讯(),每次在上面看到**都会通报宿舍群。 这周有两次投稿带上了**?()?[(),一个是问联系方式,一个则贴上那张照片直接告白。 直接告白下面一群复制粘贴,而问联系方式的那个下面有人回复,内容却是: 有,不敢给,怕班长知道航体课上虐死我,烟.jpg 彭杭杭绘声绘色地读着那条回复,乐不可支,见自己联系方式没被泄露,**权当没听到。 不过,倒是也给**提了个醒。 她扭头加上了燕大的校园墙,告白墙,燕大管院分墙。 加完好友进空间一翻,果不其然,温向仪被提及的次数非常之高! 眼不见心不烦,**差点直接删了,好不容易忍住冲动。 每天,她都会去翻翻燕大墙上有没有温向仪出现。 昨天和温向仪一起站在路边,拿起手机时,**习惯性从好友列表点进燕大空间墙,险些被温向仪看到屏幕,吓得她紧急借变幻姿势遮掩一番。 “**,看什么呢?还躲着我。” “哪有躲你,看q.q的消息而已。” **大拇指隐蔽划拉一下,退出空间,把最近对话的那页给温向仪看,自证清白。 温向仪还真不客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笑地让她收起。 夜幕中,一辆车缓缓停在两人身前。 周六两人在一起待了一整天,吃过晚饭,温向仪便独身前往机场,下周才会回来。 驾驶座上下来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为温向仪打开后车座的车门。 温向仪主动为**介绍:“这是我新招来的助理,姓孔。” 她不介绍**也认得,上辈子,孔助就跟了温向仪好几年,接替了李常笙的职能。毕竟李常笙是骆颜的人。 大学毕业,孔助前往温向仪在温氏旗下一手拉起的的子公司出任高管,后续步步高升,是温向仪培养的嫡系 之一。 前世的人,如今也一个个出现在温向仪身边了。 独身回去的路上,淋着月光,**想了些有的没的。 不知道他们眼中的自己,会不会和前世的那个**有区别。 应该会有吧。她现在变化还蛮大的。 温向仪离开后的周日,**上午去驾校练车,顺带让教练帮她报了科一,下午窝宿舍刷题看书,晚上去体育馆撸铁,把自己的行程安排到满。 第二周的凌航,百团大战掀起无数话题,但和飞院关系不大。 社团参加了也没用,根本没时间去跟活动,除了个别向往集体活动的狠人,大家都没去凑热闹。 学生会也是同理。有个学姐还特意来找**,问她要不要进学生会,**拒绝后,学姐一脸惋惜地走了。 **倒是知道温向仪进了燕大的学生会办公室,还加入了辩论队。 得知**拒绝了所有社团和学生会后,温向仪还提了句: () “你们学校的体育类队伍很强,去年陶水各种联赛的冠军被你们学校承包了一大半,出了陶水也蛮有名气。()” 她说了没两天,**又收到了个邀请。 这次是来自岳斯云的,她苦笑道: 我们管院的女子篮球队凑不够人,听说我舍友是飞院的,她们托我问问你们,飞院女篮人数也不够吧?要不,你们帮忙问问同学,两个院凑凑?**()_[(()” 师婧一听就来了兴趣,**帮忙问了问飞院剩下13个女同学,最后两院人数加一起,数来数去竟然还差。 **想了想,自己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