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之卷王女配》 第 1 章 一九七三年，农历十一月初五 十一月的古城已然入冬了，北风呼号，大雪飘飞，路上的积雪不能及时地清理，兼之车走人踩，雪被踩硬实了，滑不溜秋的，走在上面一不小心就能摔一个屁股蹲。 无论大姑娘小媳妇儿，还是一米八的壮硕老小爷们，走路的时候都是标准的小碎步，另外再附加缩头缩脑，寒风凛冽刺骨，这样能够有效阻拦寒风侵入身体，以及身体本身的热量流失，可就是在古城的文化大道上，一群年轻人正在热火朝天地铲雪，这些年轻人是古城市二高的学生，他们这次拉练的任务就是把这条道上的积雪处理干净，方便人民群众出行。 而这些学生娃娃有偷懒的，像给小鬼子干活一样慢吞吞的，铲了一铲子雪之后，还要有几秒钟的思考时间，想想下一铲子雪应该从哪儿铲。 当然有偷懒的，就有比较勤快的，挥舞起铁铲子来，那就一个虎虎生风，这样的人不少，而沈梦瑾就是一个。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男式棉猴，脖子上围着一条看着就旧的围巾，握着铁铲子的手上全是冻疮，特别是那手指冻得跟萝卜一样，但就是这样也不妨碍她麻利地干活，别人铲一铲子雪，她都能铲三铲子了。 她旁边的同学董静看不过去了，劝道：“小瑾，你悠着点儿，干活不用这么实诚。” 而沈梦瑾头也不抬，边铲雪边回了句，“干快点儿，身上不冷。” 董静不由看了下她的穿着，这姑娘看着穿得厚实，但衣裳都不保暖，比如棉猴看着厚，但是穿她身上松松垮垮的不说，看着也硬板，也就是看着暖和而已，再就是她脚上的棉鞋，看着也就是旧的，手上全是冻疮却没有一双手套。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了不远处，戴着着雷.锋帽，穿着七八成新合身的深蓝色棉猴，围着一条红色围巾，戴着一双棉手套，被几个男生围着，抢着帮她干活，而她自己则眉眼含笑地站在一旁的漂亮姑娘。 她不由撇了撇嘴，同情地看向自己的朋友，问：“小瑾，你姐姐的旧衣裳也比你身上的衣裳好，就算捡她的衣裳，你也不会受冻。” 沈梦瑾也累了，直起身子，看了眼不远处的姐姐沈梦珍，说道：“我捡她的旧衣服穿，她还怎么维持她在别人心中的善良形象，她自己穿新衣服，让妹妹捡她穿的旧衣裳，别人该说道她了。” 董静撇了撇嘴，“那你穿你哥的旧衣服就不怕说道了？” 沈梦瑾勾唇冷笑，“我埋汰不爱干净，整天上蹿下跳，费衣裳，我妈给我穿我哥的衣裳，是因为男孩子的衣裳耐造。” 董静替好朋友委屈，“你妈也太偏心了吧，你们是双胞胎，你姐姐穿新衣裳，你却只能捡你哥的旧衣裳，你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 沈梦瑾看了眼没有太阳，雾蒙蒙的天空，喃喃道：“我也怀疑过我是不是亲生的，可我跟我奶长得太像了。” 董静见好朋友伤心了，赶紧道：“对不住，我不该勾起你的伤心事。” 沈梦瑾不在意地笑了笑，“我都习惯了。” 闻言，董静更加心疼了，朝着沈梦珍的方向甩了一个眼刀子，用鼻子哼了哼，用嫌弃的口吻说道：“一排的男生都是瞎子，明明是个虚伪做作的人，一个个地跑着上去讨好。” 她嘴里说的一排其实是一班，六七十年代华国大地上武德充沛，几乎全民皆兵，在校园里，年级不叫年级称为连，一年级是一连，而班级则称为排，沈梦珍他们是高二一班，就是二连一排，而沈梦瑾就是二连二排的。 再说沈梦瑾也看了眼被几个男同学围着的沈梦珍，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低头干活，说道：“不管怎样，人家能让人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干活儿，那也是本事。” 董静再次冷哼了一声，“看她能得意多久，不检点，勾三搭四的女人下场都不好。” 沈梦瑾小麦色的脸上浮现一抹苦笑，她是清楚的知道沈梦珍的结局的，她和她丈夫夫妻恩爱，儿女双全，还事业有成，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要问她为什么这么清楚，因为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年代文，而她则是穿书的，她本身是一个985化学工程专业刚刚毕业的硕士，本来经过一番努力，拿到了一家知名日化厂的ffer，就在她摩拳擦擦地想要在职场大展拳手的时候，因为一场车祸，让她穿了这本年代文里，更悲催的她还是个女配，女主就是她的双胞胎姐姐沈梦珍。 原主和女主是异卵双胞胎，长得并不像，姐姐肤白貌美，性格温柔又善良，从小就被人夸，妹妹皮肤黑不说，五官也比较平常，性格也执拗偏执，不得家人喜欢，就是外面的人提起也是摇头叹息，还会说上一句，“沈家的那个二丫头不如大丫头讨喜。” 外人这么说，家里人也是经常拿她跟姐姐比较，原主从小听得最多的就是，“你看你姐姐，再看看你，你就不能学学你姐姐。” 这些话简直就是原主的童年阴影，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原主选择了后者。 抢姐姐的衣服，抢姐姐的朋友，抢姐姐的工作，后来又抢姐姐的未婚夫……总之只要是姐姐的东西，她都要抢。 原主成功地抢了姐姐的工作，导致姐姐不得不下乡，这还不止，她又抢了姐姐的未婚夫，姐姐的未婚夫桑建新是古城市纺纱厂厂长的儿子，古城市是个工业城市，大厂小厂不少，不提别的，就是他们沈家所在的工业路上，就有不少的厂子，比如肥皂厂、橡胶厂、成衣厂等等，可纺纱厂无论从规模，还是经济效益，以及工人的工资待遇，绝对是古城市前三，就是放眼全国，那也能排前面的。 桑建新的家世好，本人也不差，一米七八的个子，白皮大眼睛，再戴上一副眼镜，妥妥的文化人，人家也真是文化人，是工农兵大学生，还是纺纱厂的宣传干事，一个月工资能有四十多块钱呢，妥妥的金龟婿，要不是沈梦珍个人条件优秀，沈家就一普通的工人家庭，还真够不上呢。 而在沈梦珍下乡后，女配给桑建新送温暖，送关怀，这些打动不了桑建新，毕竟个人条件好，给他送温暖，送关怀的女同志不少，他早就对这些免疫了。 于是女配便用了狗血老套的手段，让人把他们家抓奸成双，让桑建新不得不娶她，可强扭的瓜不甜，人她是得到了，可是婚后面对丈夫的冷暴力，以及婆家公婆以及大姑子小姑子的羞辱，长期生活不如意，导致女配在三十五岁那年得了乳腺癌，因为不得人心，手里又没有钱，最后孤零零地死在了医院里。 而女主沈梦珍呢，到了乡下后，遇到了自己的良缘王志磊，俩人结婚后，王志磊一心一意地护着她，连家务活都舍不得女主做，就是被外界笑话怕老婆也甘之如饴。 后来改革开放后，俩人又一起搞事业，而俩人富裕之后，还不忘记做慈善，真正地良心企业家，而且俩人夫妻恩爱，儿女双全，一直被人们称为人间理想。 沈梦瑾回想着书里的大致内容，嗤笑一声，当初看这本书，还是表妹安利给她的，就是因为她和女主的妹妹同名同姓，她当时好奇，匆匆地翻看了一遍，觉得没意思便放下了，谁知道她就穿书了呢。 不过无论什么原因她接手了原主的人生，那么势必不会走原主的路了，男女主一边独美去，自己搞事业不香吗？ 她只信奉一个道理，当你成功的时候，那么你身边的好人自然而然地就会多起来。 “沈梦瑾！” 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铲雪的时候，一道着急忙慌的声音在二排的任务区响起，沈梦瑾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一排的同学，叫胡旺源，是女主的迷弟之一，从来看她不顺眼的，找她肯定没好事。 她心里不喜，嘴上的话就简略了，“有事？” 胡旺源着急忙慌的神情中带着一丝的心疼，回道：“你姐姐摔倒崴脚了，你赶紧背她去医院看看。” 沈梦瑾把铁铲子往雪上一插，一手扶着铁铲子的手柄，一手叉腰，问：“你们看我的样子，能背的动她吗？” 胡旺源恼怒地指责道：“她可是你亲姐姐，平常没少帮你，你这么冷血？” 沈梦瑾笑了，讽刺地问：“那她都怎么帮我了？是帮我干活了？还是帮我解决啥困难了？我只知道家里有肉她先吃，家里有新衣裳她先穿，她比我胖，比我高，那么大的块头，我一柔弱小女子，怎么能背的动她？” “小瑾。” 一声温柔的声音响起，人群自动散开，一个肤白貌美，长相温柔的姑娘走了过来，她温柔地换了声她的名字，然后才温柔道：“对不起，胡旺源不知道我的伤势，我的脚崴得不重，能走路，不用你背。” 胡旺源心疼道：“可这雪天路滑，你脚不舒服，再摔跤了，咋办？” “既然你这么心疼我姐，你可以背她啊。” 沈梦瑾趁机开口，然后打量了下胡旺源瘦得跟麻杆一样的身材，故意问：“你该不会背不动吧？” 胡旺源胀红了脸，小声道：“我是男的，背了女同学，会被误会的。” 沈梦瑾却道：“事急从权，咱们这次出来拉练，就相当于上战场，战场上战友受伤了，哪里还会顾及男女之别。” 在现在的学校，校外劳动也叫拉练，总之一切向部队看齐。 所以她的话得到了同学们的认同，首先就是董静，她大声道：“对，就是这样的，战场上只有战友和敌人，没有男女。” 她说过了，其他的同学也开始附和，“战场上只有战友和敌人，没有男女之分。” 大家都这么说了，胡旺源激动地走到沈梦珍的身前蹲下，声音带着激动地颤抖道：“沈梦珍同学，我来背你。” 沈梦珍垂了眼眸，再次温柔道：“胡旺源同学，谢谢你，我自己能走，不需要背。” 胡旺再次道：“雪天路滑，还是我背你吧。” 接着又有俩个男同学也加入了进来，“沈梦珍同学，我来背你。” 最后沈梦珍还是拒绝了，“战场上的战士轻伤都不下火线呢，我只是崴脚了，自己能去医院，不用人背。” 最后她扭身一个人离开，几个男生女生还要劝，二排的排长来了，他沉着脸呵斥，“你们一排的事情去一排的地方解决，别耽搁我们二排干活儿。” 沈梦瑾低头闷笑，拿起铁铲子就开始干活儿，至于沈梦珍最后由一排的排长送去医院了，忘记说了，一排的排长是个女同学。 沈梦珍现在刚认识桑建新没多久，俩人的婚事还没有定下来，她这时候是不能传出男女方面的坏名声的，否则她就攀不上桑家的高枝了。 沈梦瑾使劲儿铲了一铲子雪，心想不愧是女主，够谨慎！ 而董静过来，用胳膊肘怼了怼她，问：“你不管你姐，回去后你爸妈会不会骂你？” 沈梦瑾冷声道：“我就是跟去了医院，回去也挨骂。” 董静叹气，“你爸妈要是不给你饭吃，就来我家。” 沈梦瑾心一暖，这个朋友原主从女主那儿抢的，抢得还挺值得，于是回道：“谢谢，还不至于这么严重。” 她嘴上虽然如此说，但心里却没那么乐观，就冲家里人宠女主的劲儿，她肯定会挨罚，但她不会乖乖地受罚的，敢罚她，她就闹。 啧啧啧，她怎么突然感觉自己有女配那味儿了呢。 第 2 章 沈家住在古城的工业路，这条路名副其实，路上到处是厂子，地毯厂、肥皂厂，成衣厂、橡胶厂…… 大小厂那是数不胜数，而沈家中沈父沈昌平是橡胶厂的工人，沈母李美香在成衣厂上班，家里老大沈卫明和沈父一个厂子，也是橡胶厂的工人，而沈家人目前就住在橡胶厂的家属院的两间的平房里。 而沈家和两边的邻居一起出钱出力建了两面围墙，因为砖不好买，所以围墙是用石头和土砖做的，就是他们独资的前面的院墙也是同样的结构。 另外沈家还用石头和土砖加盖了一间厨房，以及一间杂物房，让本来就不大的院子里，只能容下人转身。 而沈梦瑾打开自己家的木头门，刚走到正屋门口，就听到房间里女主用温柔的声音，帮她求情。 “爸，妈，哥，你们别怪小瑾了，不是她不送我去医院，是他们排的排长不愿意，她请不来假。” 接着沈母李美香不满的声音，“我看她是不想请假，你也是个傻的，她骗了你多少次了，还巴巴地为她说话。” 然后就是大哥沈卫明带着怒气的声音，“珍珍，你不用替她说话，她从小到大坑了你多少次，等那坏丫头回来，看我不收拾她。” 立在门口的沈梦瑾此刻心痛地五官都有些扭曲了，她抬手捂住了心脏的位置，这不是她的情绪，是原主残留的不甘。 是啊，明明是双胞胎，一个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疼，一个却被亲妈视作仇人，亲爹又冷眼旁观，天差地别的待遇，换谁都得变态。 比如她穿书过来的契机，就是前天原主感冒发烧没人理会，所以才便宜了她这个异世来客。 如果可以，她想立刻马上搬离这个让人压抑的家，可如今她还没有赖以生存的工作，只能暂且忍辱负重地住下来。 心脏的疼痛还在继续，她捂着胸口承诺：“沈梦瑾，你放心，我会努力奋斗，成为沈家人仰望的存在。” 心脏的痛楚奇迹般的消失了，沈梦瑾叹气，这姑娘在家里到底活得多憋屈啊。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一切准备后，伸出满是冻疮的手掀开了棉帘子，刚抬脚准备迈过门槛，一个笤帚胳膊就朝着她的头飞来，她头一歪，笤帚疙瘩就打在了她的肩膀上，隔着棉衣服，她都感觉到了疼痛，要是打在头上，那该多疼。 她眼里划过冷芒，这个家一刻也不能呆了，穿书过来的这两天的时间里，她已经把这里的环境摸得差不多了，也该出手离开了。 而她刚才的冷眼激怒了李美香，她气得大骂出声，“你那什么眼神，咋，还想打我？老大，给我撕这贱丫头的嘴！” 闻言，沈卫明立刻起身，嘴里也骂，“在外面让男生背珍珍，桑家要是对她有意见了，老子打断你的腿！” 沈梦瑾这才明白家里人的愤怒点在哪儿，原来是怕失去桑家这门好姻亲啊，不过就算如此，她心里依然愤怒憋屈得很。 就在沈卫明走她跟前，扬起手臂准备打她的时候，她伸手就把他的手抓住了，冷声道：“你要是敢打我，明儿我就去找我们学校的老师同学，让大家伙儿来评评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家里人对待阶级仇人一样对待我！” 说完她就甩掉了沈卫明的胳膊，把脑袋往前一伸，“你打啊，我倒是要看看，桑家会不会跟蛮不讲理的人家结亲。” 沈卫明扬着胳膊，瞪大双眼，又气又怒地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说是这么说，可对上沈梦瑾那双毫无惧意的眼睛，举着胳膊，怎么也打不下去。 李美香见状，大声道：“老大，给我狠狠地扇她的嘴，敢拿话威胁家里人，反了天了。” “老大，坐回去！” 一家之主沈昌平终于发话了，他看了眼倔强的小闺女，说道：“小瑾，你赶紧去洗洗，厨房里有面和菜，你想吃啥就自己做。” “小瑾今天铲雪肯定很累，还是我去给她做吧。” 沈梦珍这时候出来当好人了。 李美香哪里舍得让宝贝闺女干活儿，伸手就摁住了她，“她自己又不是没长手，你受伤了就好好歇着。” 沈梦瑾嘲讽地看了眼这对母女，说了句，“不敢劳烦大驾。” 说完就掀开棉帘子走了出去。 李美香气地剜了眼沈昌平，“看看你的好闺女。” 沈昌平正在用废报纸卷烟叶抽，手里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但不耽搁他回话，“我一个人可生不出来闺女。” 李美香脸黑了，“早知道是这么个孽障，我生下来就该把她给掐死。” 当初生俩闺女的时候，大闺女珍珍顺顺当当地就生了出来，偏偏生她的时候，就是脚朝下难产，那个时候他们这一片工厂不多，家里都还在种地，生孩子是在家里找稳婆接生的。 因为小闺女脚朝下，她和稳婆一起费了老大劲，才把这孽障闺女给生了下来，还差点大出血，好容易才保下一条命来，但她也因此伤了身子不能再生，家里只有老大一个男娃，这些年她没少受婆婆磋磨，那些旧事她不能想，一想就心酸地想要流泪。 这些且不提，偏偏小闺女出生就5斤3两，而她的珍珍出生才三斤多，一看就是那个孽障闺女抢了珍珍的养份，不仅如此，珍珍越长越粉雕玉琢，看着就是美人坯子，性格也乖巧。 不像那个孽障闺女，长得像婆婆那老东西的就算了，性格也不讨喜，婴儿时期一不如意就哭，长大了就盯着珍珍，总抢珍珍的东西，这样的闺女谁能喜欢得过来。 沈昌平见妻子气地直喘气，劝道：“她再怎样也是咱们亲闺女，你别一天到晚地挑剔她。” 李美香不乐意了，“我挑剔她那也是她做得不对，都是你娘教的，她活着的时候磋磨我还不够，还故意教个孽障来气我，她就是看不得我有好日子过。” 说着就抹起了眼泪，想起那年大冬天，冰都冻了三尺厚了，她洗衣裳只是想要用点儿热水，就被那个老虔婆骂了七八天，她现在的指关节一到阴雨天就痛，就是那个老虔婆害的。 这两天下雪，她的手疼得睡不着，心情暴躁，看到长得像婆婆的小闺女，就忍不住发飙。 沈昌平不吭声了，他自己老娘的确做得过分，妻子这些年也真不容易，“唉”，他叹口气，让妻子出口气也好，总归是亲妈，也就骂几句，打几下，也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 而沈梦珍这时候拉过母亲的手，心疼道：“妈，你当初生我和小瑾受苦了。” 李美香感动地把炕边的闺女抱怀里，说道：“妈不苦，有你这个孝顺贴心闺女，妈高兴还不及呢。” 房间里上演着母女情深，沈梦瑾在厨房里看着干干净净的厨房，心里冷笑，家里不等她回家吃晚饭就算了，还把白面、鸡蛋等金贵吃食锁了起来，外面只留下了白菜萝卜和红薯。 她眼里划过冷芒，这可难不倒她，从头发上取下一个黑色的小发卡，对着那个小铁锁一顿捣鼓，“啪嗒”一声，小铁锁应声而开，看着里面的鸡蛋和白面，她眼睛冒绿光，来了两三天了，整天不是白菜就是萝卜，主食要不是红薯和白面二合面面条，要不就是玉米面和白面二合面面条，吃得她胃肠子都青了。 家里别的人还能去开开小灶，她爹不疼娘不爱，唯一疼爱原主的奶奶，今年春天离世，留给她的积蓄也花完了。 所以想要吃好的，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拿起一个鸡蛋打散，放一边备用，再拿起白菜萝卜洗了后切丝，之后起锅烧油，把白菜丝和萝卜丝炒至断生后加水，等水开加入面疙瘩，然后甩上蛋花，再滴上香油，光用闻的，就让人食欲大开了。 沈梦瑾没出息地吞了吞口水，来了两天了，总算能吃上一顿有油水的菜了。 “咕噜。” 香味入鼻后，空空的胃部开始了抗议，沈梦瑾手立刻拿起了碗筷，盛了一碗疙瘩汤，不顾烫嘴便呼哧呼哧地吃了起来。 把做的疙瘩汤全部喝进肚子，她舒服地打了个饱嗝，然后喟叹一声，“呼，舒服！” 然后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因为她竟然吃了一碗半的饭，那碗可是海碗，一碗能顶后世的两碗呢，所以她相当于吃了三碗饭。 她摸了摸自己鼔起了胃部有些恍惚，她啥时候成饭桶了？ 不过成饭桶就成饭桶吧，外面冰天雪地，她的衣裳又不保暖，所以吃好点儿，多多堆积脂肪也好过冬。 起身烧热水把碗筷洗了，又提了桶，拿了盆子回了自己房间——杂物间。 原主奶奶过世后，她被亲妈就从堂屋撵了出来，住在了家里自己用石头和泥砖做的杂物房，只有两米高点儿，高个子进门都得低头，好在她的身高一米六三，这房子的高度还成。 进门后，看着房间里的煤球、废旧纸盒子等等杂乱东西，占据了小小杂物间的一大半的空间，而在这些杂乱的东西之间，靠着墙放着一张用木板架的小床。 上面的被褥倒是新的，这些还是原主抢女主的，她洗漱过后，因为太冷，便直接躺在了床上，感受着这新被褥的温暖，心道怪不得女配要抢女主的东西呢，在这个家里，不抢活不下去啊。 而不走剧情，她想活下去的话，就不能学原主抢女主的东西，可家里亲爸不管事，亲妈视她如仇人，大哥和女主姐姐跟亲妈一个鼻孔出气，家里是不能呆了，最好的出路就是工作。 工作的话，她目前最有意向的便是古城市的肥皂厂，手里也有配方，应该能从肥皂厂换来一份工作，可是她又该如何顺理成章地把配方拿出来，而不被怀疑呢？ 第 3 章 第二天早上，沈梦瑾睡得正香呢，被子就被亲妈李美香给掀开了，身体立刻暴露在寒冷的天气当中，沈梦瑾一个机灵睁开了眼睛。 接着耳朵边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吼声，“沈梦瑾，你昨天是不是偷吃鸡蛋了？” 沈梦瑾赶紧把被子盖身上，现在的气温零下十来度，她身上只穿着秋衣秋裤，暴露在空气中没几分钟就能感冒。 她把被子拉上后，这才回李美香的话，“鸡蛋都被你锁起来了，我想吃也够不到啊。” 李美香再次把被褥掀开，指着沈梦瑾，怒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外面不三不四的人学了开锁，家里少了的鸡蛋就是你偷的。” 骂着就要动手，沈梦瑾可不是傻愣着挨打的主，她身子一躲，就躲过了李美香的巴掌，嘴里还不忘辩解，“捉贼拿脏，没有证据，凭什么就说鸡蛋是我偷的。” 她说这话非常有底气，昨晚她早就把证据鸡蛋壳毁尸灭迹了，保管李美香找不到。 而李美香需要证据吗？亲妈打自己的亲闺女需要理由吗？ 她看着沈梦瑾对她横眉冷对的样子，恍惚看到了曾经的婆婆，指关节的疼痛让她心里积攒的怨恨，全部涌上了脑门，扬起胳膊又打了过去，嘴里还骂着，“你个劳改秧子，老娘今天不好好地教训教训你，老沈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完了！” 沈梦瑾无法再躲，伸手便架住了李美香的胳膊，冷声道：“就因为我长得像我奶，你就横竖看我不顺眼，偏心沈卫明和沈梦珍就算了，竟然诅咒我吃牢饭，这是亲妈该做的事儿吗？” 李美香挣脱不开胳膊，怒道：“我倒是宁愿没生过你。” 沈梦瑾反唇相讥：“如果投胎能选择，你以为我愿意投你肚子里。” 母女俩谁也不让谁，看对方的眼神就像看阶级敌人，李美香最先开口：“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忤逆不孝，也不怕天打雷劈！” 沈梦瑾也不惯着她，“母慈子孝，妈您不慈，都不怕天打雷劈，我跟你学的，我怕啥！” 李美香挣脱不了沈梦瑾，又骂不过，便大声喊自己儿子，“你个贱蹄子，老大，赶紧给我过来，打死这个死丫头！” 沈卫明正好刚洗了脸，听到后立刻就要去帮亲妈，却被沈昌平给喊住了，“老大，你给我站住，你妹妹刚起床，你去不合适。” 沈卫明急道：“爸，你没听到沈梦瑾要打我妈吗，还顾及到什么破规矩。” 说完抬脚就要离开，沈昌平赶紧再次呵斥，“给我站住！” 沈卫明扭身，急道：“爸，我妈等着我帮忙呢。” 沈昌平黑沉着脸，道：“我去！” 而他进门就呵斥道：“小瑾，放开你妈！” 沈梦瑾没有放开，而是谈起了条件，“让我放开也可以，除非我妈答应不打我。” 李美香就是不松口，沈昌平气地走过来，伸手把俩人扯开，然后站在俩人中间，黑着脸看着沈梦瑾开始训斥，“小瑾，你妈就是训斥你两句，也是为你好，值当你跟你妈动手吗？” 沈梦瑾简直要气炸了，怪不得原主黑化了，因为她在家里连呼吸都是错的，换她也要黑化，她冷笑一声，道：“空口白牙地污蔑我偷鸡蛋，诅咒我吃牢饭，这也叫为我好？就因为她生了我，所以也就得乖乖地接受她的污蔑，接受她的打骂？哪里来的道理，她生我的时候，经过我同意了吗？如果生而为人的代价是接受这样的亲妈，我宁愿当畜牲。” “啪！” 沈昌平伸手甩了自己闺女一个耳光，骂道：“畜牲！真是白养你了。” 李美香见沈梦瑾挨打了，眼里划过快意，说道：“老头子，我就说过这个闺女是白眼狼，你还不信。” 沈昌平有些没面子，嫌弃地看了眼沈梦瑾冷声道：“今天早上不许吃饭。” 回答他的是沈梦瑾一个大大的喷嚏，“阿嚏！” 随着喷嚏出来的口气，喷了他一脸，让他本来就黑的脸更黑了，沈梦瑾没空顾及他的脸色，而是赶紧拿被子裹在了身上。 穿着秋衣秋裤，大冬天地在没有任何取暖设施的房间里和父母据理力争，就是铁人也扛不住，而沈昌平和李美香竟然没有一个人关心她是不是会生病。 不仅如此，李美香离开的时候，竟然还嫌弃沈昌平处罚得她太轻，又加了难度，“今天中午也别回家吃饭，啥时候承认偷鸡蛋了，把鸡蛋钱还上了再吃。” 沈梦瑾眼神发冷，这个家真的一时一刻都不能呆了，再呆下去，她势必会走原主的老路。 她等身子暖和了一点儿后，就赶紧穿好衣裳，头发不梳，脸也不洗，背起书包就出门了，离开的时候，她特地看了看堂屋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吃早餐的场景，冷笑一声后抬步走出了门。 出门后，她也没有远走，而是去了隔壁邻居家，一进门就喊，“王奶奶，胡婶子，你们能帮我煮碗姜汤吗？” 胡婶子胡秋霞心里一动，忙问：“小瑾，你怎么不让你妈给你煮？” 沈梦瑾等的就是这句话，胡秋霞可是他们这片有名的大嘴巴，只有有点小事儿，不出一顿饭的功夫，就能传遍这边的工业区。 沈昌平和李美香既然不把她当人，那么她也不把沈家当家了，沈家和女主的名声也该有点黑点了，这样也能为她以后脱离沈家打下基础。 于是她眼眶一红，委屈地哽咽道：“昨天我们学校在解放路铲雪，我姐崴脚了，我因为赶任务进度，没能去送我姐去医院，我爸妈和大哥就看我不顺眼，昨晚就没给我饭吃，今天一早，就污蔑我偷鸡蛋，我没做不承认，他们就打我，还不给我饭吃，阿嚏！” 半真半假地说完，她接连打了几个喷嚏，然后就哭诉道：“我妈不待见我奶，看我不顺眼，可我爸、我哥和我姐为啥我看我不顺眼，自我奶走后，我在家里就处处碍人眼。” 王大花王奶奶叹气，支使儿媳妇胡秋霞，“你去给小瑾弄完姜汤，再拿一个红薯来。” 等胡秋霞离开后，王奶奶便拿起盆子弄了一盆温水，拿了毛巾，让沈梦瑾洗漱，沈梦瑾接过道谢，“谢谢王奶奶。” 王大花再次叹口气，说道：“好孩子，你也别怪你妈，她也不容易，你奶奶在的时候没少磋磨她，你长得又像你奶，她看着你自然不会舒坦，但总归是亲母女，让她出够了气，心里平顺了，也就好了。” 沈梦瑾心里冷笑，她最讨厌迁怒这一套了，她李美香对婆婆有意见，那就真刀真枪地跟婆婆干，干个天翻地覆，她也能给她比个大拇指，是个勇士。 可是她对恶婆婆逆来顺受，反过来变本加厉地磋磨自己亲闺女，整一个表态。 还有她也最讨厌别人拿天下无不是父母来教育她，天下的父母不全都爱自己的孩子，有的父母根本不配为“父母”俩字。 但在社会主流的价值观面前，她势单力薄，不能明着对抗，只能软着来，于是哽咽道：“我也想我妈能变好，可到底得等多久啊，我怕再这样下去，我等不到我妈变好，自己就被磋磨死了，她今天早上，不让我穿棉衣服，站在屋里大半个小时，阿嚏！” 恰好姜汤来了，沈梦瑾赶紧拿过来小口小口地喝了两口，再吃了一根红薯，这才活了过来，沈梦瑾起身冲王大花和胡秋霞鞠躬，“王奶奶、胡婶子，你们的恩情我以后一定报答。” 王奶奶和胡秋霞忙说不值当这么大礼，沈梦瑾却坚持要报答，婆媳俩嘴上不说，心里却很受用。 等沈梦瑾离开后，胡秋霞不免说道：“娘，我看小瑾这丫头也没李美香平常说的那么孬啊，很实在的一个孩子，反倒是她那个姐姐，虽然整天被李美香和沈昌平两口子挂嘴上夸，但总觉得那妮子有点儿虚。” 王大花扭过脸，唬着脸，告诫道：“出去后，嘴上把着点门，别啥话都说。” 胡秋霞委屈了，“娘，我是那不知事儿的人吗？” 王大花哼了声，“你说呢。” 胡秋霞缩了缩脖子，遂去屋里招呼自己家男人和孩子吃饭了，到底没忍住在饭桌上把沈家偏心眼儿的事儿说了。 大家都是邻居，沈家的事儿，王家人怎么能不了解，所以胡秋霞的男人王永安以及俩儿子王建新和王建国，都反应冷淡，让胡秋霞忒没成就感，于是她迫切地想要上班，那里有她的瓜友，有瓜大家一起吃才香，沈梦瑾的目标达成。 再说沈梦瑾到了学校门口没有进门，就站在门口，还特地把脸上的巴掌印露出来，别人只要问她怎么回事儿。 她就神色黯然地说：“我没照顾好姐姐，让她崴了脚，我该打。” 于是二高的校花沈梦珍纯白无暇的品德上有了黑点儿，明明是她自己崴脚了，到头来换妹妹挨打，再加上她一身暖和的好衣裳，她妹妹一身不保暖的旧衣服，大家对她善良的品德有了怀疑。 “平常表现得那么乐于助人，没想到对自己亲妹妹这么狠。”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有人质疑，就有人维护，毕竟沈梦珍的善良形象也算深入人心了。 比如胡旺源就坚决拥护自己的女神，他找到沈梦瑾，让她给沈梦珍作证，沈梦瑾却愧疚地哽咽，“我的确没有照顾好姐姐，爸妈打我是应该的，我没姐姐漂亮，没姐姐能干，没姐姐贴心，我哪里都比不上姐姐……” 这话让刚来的董静听到了，这妮子过来就推了胡旺源一把，“你愿意当沈梦珍的舔狗就去当，干啥也来欺负小瑾，这是看她在家里被欺负得不够惨，是吗？” 然后她就心疼地看着自己好朋友，责怪道：“我就知道沈梦珍脚崴了，你回去肯定不好过，我不是说了，你爸妈怪你，你就去找我吗？干嘛不去？” 沈梦瑾苦笑一声，“天晚了，路不好走，我昨晚没吃好，我爸妈停了我的早饭和午饭，我可是厚着脸皮在这里等你救济呢。” 董静立刻道：“我今儿带饭票了，我请你吃。” 沈梦瑾赶紧搀扶住她的胳膊，感激道：“董静，谢谢你！” 董静嗔了她一眼，“跟我还客气。” 说着就带她去附近的国营饭店吃饭，胡旺源还要拦人，“沈梦瑾你不能走，你一走，沈梦珍同学的污水就洗不掉了。” 董静气道：“洗个屁，是黑的她白不了。” 胡旺源气地指着董静，“你真粗鲁。” 董静冲他哼了一声，“要你管。” 说完就拉着沈梦瑾离开了，不过到了半道上，沈梦瑾就把董静拉到了一个拐角处，不等董静问，她就把自己今早上的算计说了。 董静笑了，说道：“你总算长心眼子了，就该这么做。” 不过她又担忧道：“你回去后你爸妈再打你，怎么办？” 沈梦瑾却不怕，“打就打呗，我就算什么也不做，他们该打还打。” 董静挺支持她反抗的，“对，就该这样，再多的压迫也不能磨灭我们追求公平和正义的决心。” 这话虽然有些中二，但完全符合沈梦瑾的现状，就她现在的处境，不反抗，在家里还真活不下去。 她捏了捏自己的衣角，问：“董静，你能借我点钱吗？” 董静还以为她是为了吃饭，二话不说就借了她五毛钱，以及二.两粮票，这可是她两个月的零花钱。 一沓几分钱组成的票子，一看就知道主人攒钱的不容易，她定了定心，这次如果能去肥皂厂谋到工作，肥皂厂肯定会开辟新的生产线，她别的不求，只求把好朋友弄厂里，不让她下乡，嫁给当地的村霸，最后一尸两命。 她拿着票子，逃了第一节课，跨越半个城市，去火车站附近的黑市买了块肥皂，用水泡软后，搁一个木头盒里放着，这肥皂可是关系着她的工作，而能不能成功就看今天能不能借到学校的实验室了。 第 4 章 从火车站带着一块肥皂着急忙慌地赶回学校，可惜女配的运气总是差强人意，她竟然在门口遇到了沈梦珍和桑建新。 俩人一个肤白貌美，一个温文俊秀，配上这漫天的雪花，以及银装素裹的背景，真有一种童话世界里金童玉女的既视感，不愧是原文的男女主，颜值就是能打。 “珍珍，你的伤怎么样了？对不起，我知道太晚了，要不然就能亲自送你去医院，别人也就不会拿这件事攻讦你了。” 桑建新的嗓音也温柔，看着沈梦珍的眼神温柔地能滴水。 沈梦珍羞涩地低头，“我昨天崴脚太突然了，不怪你。” 桑建新只觉得自己心爱的姑娘善解人意，嗓音再次放柔，“珍珍，过了春节，冬雪融化后，我就去你家提亲，好不好？” 沈梦珍羞涩地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抬头看着桑建新欲言又止，桑建新忙问：“怎么了？” 沈梦珍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黯然道：“我家只是普通的工人，你父母会同意我们的婚事吗？” 桑建新心疼道：“现在是新社会了，人人平等，我爸妈也非常开明，他们常说劳动人民最光荣，你们家是工人家庭，是最光荣的，我爸妈怎么会不同意呢？” 沈梦珍抬头惊喜地看着他，说道：“叔叔阿姨真是太高尚了。” 桑建新神情带上了骄傲，嘴里却谦虚道：“谈不上高尚，这是作为国家干部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而已。” 董静恰巧从学校出来，听到了这话，翻了个白眼，鄙夷地“切”了一声，嘟囔了一句，“自吹自擂，脸皮真厚！” 桑建新脸黑了，他认识董静，当初他和沈梦珍刚刚认识的时候，董静还是沈梦珍的好朋友，也不知道后来为什么跟沈梦瑾好了，老是和沈梦珍对着干，看到他也没有好脸色。 他没忍住，质问道：“董静，当初珍珍对你可不错，你转头和珍珍的妹妹交好，她也没怪你，你却每次都对她横眉竖眼的，什么道理？” “那你得问问沈梦珍对董静做了什么。” 沈梦瑾在暗处看不下去了，走了出来开喷，“当初董静和沈梦珍一起去郊外玩儿，救了一个小男孩儿，明明是董静跳水救的，沈梦珍一直在岸上看着，最后也是董静背那孩子去医院的，而董静不过回家换衣裳的功夫，救那男孩儿的就是沈梦珍了，而沈梦珍提都不提董静一句，这就是沈梦瑾对董静好，这种好，普通人真消受不起呢。” 董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那次她跳水救人，因为着凉还大病了一场，结果病好了回学校后，从沈梦瑾这里得知那个小男孩儿是古城市一个大领导的孩子，沈梦珍为了巴结领导把救命之恩全吞了。 她不在意什么救命之恩，但是被朋友背叛的痛苦却是实打实的，这才和沈梦珍越来越疏远，在沈梦瑾的刻意接触下，俩人成了好朋友，她这才知道人缘不好的沈梦瑾在家里过得多憋屈，以及沈梦珍看着温柔善良，实则虚伪伪善的嘴脸，开始看她不顺眼起来。 反观沈梦瑾虽然各方面比不上沈梦珍，但是贵在真诚，对朋友也是真好，她有次胳膊摔伤了，沈梦瑾又是帮她打扫卫生，又是帮她写作业，换作沈梦珍早就宣扬得满天下都知道了，而沈梦瑾只是简单一句话，“好朋友不就是互相帮助吗？” 人啊，最怕的就是对比，这么一对比，她这才发现自己以前有多瞎，把一个虚伪的小人当好朋友。 而桑建新头一次听说这事儿，不过沈梦珍在他心里一直是温柔善良的，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吞好朋友功劳的事儿，他梗着脖子反驳，“小瑾，珍珍是你姐姐，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往她身上泼脏水？” 沈梦瑾冷哼一声，“有这样虚伪的姐姐，我深以为耻！” “小瑾，我知道你恨我夺走了爸爸妈妈的宠爱，但是你不能因此就往我身上泼脏水啊。” 沈梦珍也不再一旁当缩头乌龟，等着别人为她出头了，她必须把沈梦瑾的话狠狠地压下去，否则她辛辛苦苦维护的好名声就没了。 她一副伤心的神情，红着眼睛，继续说：“小瑾，你今天挨打，是因为你偷了家里的鸡蛋，又顶撞咱妈，爸打你是为你好，你不能因此就恨上咱们家里所有人啊，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就算了，还到处败坏爸妈的名声，你这样子爸妈该多难过。” 沈梦瑾冷笑一声，“看看又是这样，反正家里有了不好的事儿都会推我头上，我就是家里的出气筒，按理说该习惯了，可我这人天生反骨，还真适应不了，你也别在这儿装委屈了，真受委屈的我还有董静，我们俩还没吭声呢。” 沈梦珍红着眼眶，不可置信道：“小瑾，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沈梦瑾耸了耸肩，“被你和爸妈逼的。” 桑建新看不得心上人难过，气地指着沈梦瑾的鼻子，“白瞎了珍珍对你的好了。” 沈梦瑾嗤笑一声，“那以后就收回对我的好吧，她的好我无福消受。” 说完她也不再和他们纠缠了，叫了董静，“咱们赶紧回教室吧，甭迟到了。” 而她们走后，沈梦珍大概又梨花带雨了，因为沈梦瑾扭头看了眼，沈梦珍在抹眼睛，而桑建新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安慰。 董静也看到了，她嗤笑了一声后，没做评价，反而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问：“小瑾，你家里可有帮你姐找工作？” 沈梦瑾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董静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袋，“开春后，学校和知青办就要动员咱们上山下乡了，你真想下乡啊？我可听说，有的地方欺负女知青欺负得厉害呢。” 知青上山下乡也有些年头了，城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下乡的人，虽然农村人大都淳朴，但也不排除有的穷山恶水出刁民，女知青出事儿的例子可不少，董静的父母现在就已经开始为董静的工作活动关系了。 而沈梦瑾当然也不想下乡，现在的农村都是重体力劳动，她这细胳膊细腿的，到了农村后，恐怕连自己都养不活。 她抬头望了眼一棵尽管被大雪覆盖，仍然不屈服傲然挺立的松树，说了句，“每家必须有人下乡，我爸妈肯定不会让沈卫平和沈梦珍下乡的，只能换我去了，所以你觉得他们可能给我找工作吗？” 董静也了解沈家人的偏心眼，苦巴着脸问：“这可咋办啊？” 接着她狠了狠心，说道：“要不我也不让我爸妈帮我找工作了，咱们俩一起下乡吧，好歹还能有个照应。” 沈梦瑾心一暖，拒绝了她，“你该找工作还得找，万一我不得不下乡，你在城里挣工资了，还能补贴补贴我。” 虽然原著里董静最后是下乡了，但是她也不能让董家躺平，她也会帮忙，两条路走着，争取把董静留在城里，避开她一尸两命的悲惨结局。 董静被沈梦瑾说服了，她双手一拍，笑着道：“我怎么把没想到这层。” 然后她拍了拍沈梦瑾的肩膀，非常豪爽地说道：“你放心，以后我真要挣了工资，咱们俩一起花。” 沈梦瑾抿嘴笑，“好。” 她虽然开局很难，但是有董静这么个好朋友也不错。 快走到教室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说道：“董静，我不去上课了，我有点事要找化学老师。” 董静不解地问：“你找化学老师干啥？” 沈梦瑾卖起了关子，“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董静把手往嘴巴前一放哈了一口气，然后逮住沈梦瑾挠痒痒，“让你装神秘说不说。” 冬天穿的衣服厚，沈梦瑾根本不怕挠痒痒，而且她书包里还放着一盒泡软了的肥皂，不敢乱跑乱跳，赶紧抓住董静的手，说道：“别闹了，这事儿不是我不想说，而是目前最好保密，我保证成功后，第一个跟你分享。” 董静这才收回手，仰了仰下巴壳，说道：“这还差不多。” 分开后，沈梦瑾就去了化学老师的办公室，真是老天助她，办公室里只有化学老师周一平一个人。 周老师看到她，好奇地问：“马上要上课了，不去上课，来办公室干什么？” 沈梦瑾把书包里的木盒拿出来，一只手却伸进了衣服袖子狠狠地掐着自己的胳膊，直到疼痛让她的眼眶溢出了生理性泪水后，这才道：“周老师，我想借用化学实验室，把这泡软的肥皂还原，要不然我爸妈会打死我的。” 说着她故意侧脸让周一平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而周老师看见后，忙问：“你的脸怎么回事儿？” 沈梦瑾哽咽道：“我爸打的，我妈还罚我早上和中午不能吃饭，周老师，我爸妈本来就在气头上，我又把刚买的肥皂弄坏了，我回去他们肯定会打死我的。” 周一平上前看了看，那肥皂都软成皂泥了，再看看了沈梦瑾的脸，恻隐之心发作，问：“你的课咋办？” 沈梦瑾一听就知道化学老师松动了，赶紧又道：“下一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请假了，让排长带我们上自习学语录。” 闻言，周一平这才道：“那你到实验室，不许乱动实验仪器和药品。” 沈梦瑾赶紧保证道：“老师，您就放心吧，我保证不乱来。” 而她心里则默默道，不乱来是不可能的，她还得用实验室的仪器和药品，做求职的敲门砖呢。 周一平见她神情认真，再则他们实验室也就一些试管烧杯，以及一些再普通不过的实验药品，便把实验室的钥匙给了她。 沈梦瑾接过钥匙，立刻来了个九十度鞠躬，“谢谢老师！” 周一平摆了摆手让她出去了，等她出去，他就叹了口气，这孩子不容易啊。 而沈梦瑾拿着化学实验室的钥匙，一溜小跑到了化学实验室，激动地打开实验室的门，看着空荡荡的实验室，她终于知道老师为啥放心地把实验室借给她了。 因为实验室的仪器也就最基本的烧杯试管，化学药品也就酒精、氢氧化钠以及一些没有危险的药品，而就算这样，量也不多，连一个班的学生做一次实验的量都不够。 她忍着心里的罪恶感，拿起了烧杯和试管，先把肥皂放烧杯里之后加水，然后拿起搅拌棒快速搅拌，之后再用酒精灯加热，边加热边搅拌，再依次投入食盐、酒精、碳酸钠等等药品，搅拌均匀之后冷却。 她望着这浓稠状的物品，眼睛一转，然后拿起烧杯盛水，取一点这物品放进去搅拌起泡，然后拿了她的脏手帕放进去浸泡几分钟，再取出揉搓，手帕上的污渍不见了。 她看着洁白的手帕，眼睛里有了笑意，她的求职敲门砖有了，就是这洗衣膏，她可是了解过的，目前华国还没有洗衣膏呢。 这个洗衣膏生产工艺简单，成本又低，洗衣服又方便，用起来比肥皂省事，保证受欢迎，就是不知道肥皂厂识货不识货了？ 她抿了抿唇，不管了，她今天下午就去肥皂厂试一试，如果不成，她再想别的法子。 卷王逻辑 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铝制饭盒，到水管处清洗干净，再把烧杯里的洗衣膏倒里头，把铝饭盒合上后，她又拿牛皮纸包裹了一圈，又把她刚用过的器材清洗了一遍。 她接着看了眼实验台上的化学药品瓶子，心里下了个决定，等她进了化肥厂工作后，一定会好好地丰富学校实验室的实验仪器，以及实验药品，也算她今天的补偿了。 做好这一切，她又把实验室的卫生搞了搞，这才离开。 只是她刚走到自己班的教室门口，就被排长张向北拦住了，问:“沈梦瑾同学，你上午怎么不上课？” 沈梦瑾心虚一笑，“排长，我肚子疼。” 张向北关心地问:“好些了吗？” 想到今天下午还要去肥皂厂求职，沈梦瑾赶紧道:“还是有些疼，还得请一下午的假。” 七十年代还有个现象，学生干部的权利比老师还大，比如请假不用找老师，直接找排长（班长）就成。 张向北没有多想便答应批假，末了，又关心地说道:“上课的事儿不急，等你身体好了，再来上也成。” 沈梦瑾心虚地道:“排长，谢谢你啊。” 张向北摆手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瑾！” 董静的声音飘来，沈梦瑾赶紧跟排长说了声，“排长，董静喊我，我先过去了。” 张向北挥了挥手，“你去吧。” 而他则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女同学高兴地抱了抱，然后再手拉手地往外走，他失笑地摇了摇头，抬脚离开了。 而那边两个女同学也说起了他，董静先问：“小瑾，排长找你干啥？” 沈梦瑾：“他也就是问问我今天上午怎么没上课？” 董静撇嘴，“我看他是想问问你下午能不能参加拉练，下午我们要去八一路铲雪。” 沈梦瑾不解道：“怎么说？” 董静扭头看好朋友真不解，无语道：“你啊，长点心眼子吧，排长是看上你昨天下午铲雪的拼命劲儿了，想让你参加下午的拉练，这样咱们排也能比一排的早点儿做完任务，排长脸上也有光。” 她还朝着沈梦瑾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你说说你干活儿那么拼命干嘛，干好了，也不会给你评劳模。” 原来是这个原因，排长看上她干活拼命了，她笑了，说道：“我干活拼命不是为了评劳模，只是想着干一件事，就得干好。” 董静无语，“这是什么逻辑。” 沈梦瑾幽幽道：“卷王逻辑。” 董静又问：“卷王逻辑是啥？” 沈梦瑾一怔，她忘记了，卷这个字是二十一世纪的网络用语，现在是七十年代，可没有互联网。 于是她解释道：“就是干啥都拼命的逻辑。” 董静停住脚步，又拉着好朋友停下，她围着沈梦瑾来回转悠着打量了一圈，问：“你啥时候思想觉悟这么高了？” 沈梦瑾心里暗呼一声糟糕，原主以前也是磨洋工的一员，集体劳动的时候，能少干绝不会多干，哪像她智商不算绝顶的小镇做题家，愣是靠头悬梁锥刺股拼命做题卷进了985大学。 而到了大学，又凭着拼命卷，别人学一个小时，她就学俩小时，孜孜不倦地卷生卷死，卷来了知名日化大厂的ffer，只是还没有报到就遭遇了车祸来到了这里，而且还把卷生卷死的劲头也给带了过来。 她这人智商不算多高，但有一点儿好，那就是只要活上手了，那么就要死命干好，她妈就曾经说过，“我们家小瑾啊，是不会享福的人，是个劳碌命。” 当时她就顶嘴了，“谁不想躺平享福啊，你和爸给我创造躺平享福的条件了吗？没给我好的物质条件，也没给我一个聪明的脑袋，我想要更好的生活，不就得拼命卷吗？做父母的，不心疼我就算了，还阴阳怪气，什么道理！” 她记得当时她老妈的脸都黑了，但是她没有去安慰，家里不能给她经济支持，她不会怪，但是能不能不要在她奋进的时候阴阳怪气地指指点点，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啊。 而董静见好朋友一直不说话，便拽了拽她的胳膊，担心地问：“小瑾，你咋了？咋不吭声了？” 沈梦瑾回神，笑着道：“没事儿，我就是突然间想通了一件事，我没沈梦珍的好名声，又没有她聪明，只能靠拼劲儿，扭转大家对我的印象嘛。” 董静也叹气了，“你说你和沈梦珍是双胞胎，一个爹一个妈，还前后脚出生，咋人家就长得好还聪明，把好儿全占了。” 沈梦瑾气地闷头就走，还真是她的好朋友，她哪儿痛，就戳她哪儿，她不想要漂亮的容颜吗？她不想要聪明的脑袋吗？ 可这些她两辈子都没能获得，所以别人轻轻松松就能获得好的生活，而她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都不定能获得。 但上辈子她不卷，或许只能留在老家原地踏步，可现在她不卷的话，连吃糠咽菜的生活都不定能过上，是真有可能被饿死的。 董静见沈梦瑾真生气了，赶紧追上去，“好了好了，我错了，我请你吃烩菜赔罪，你别生气了。” 沈梦瑾停住脚步，回头伸出一个手指头晃了晃，狮子大开口：“再加一个大白馒头。” 董静笑了，“好，那就加一个大白馒头。” 沈梦瑾傲娇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董静瞪了她一眼，“再磨蹭，到了饭店，咱们就只能啃馒头了。” “咕噜～” 肚子好像有意识一样，应景地响应了董静的话，俩人对视一眼均笑了，再次手挽手一起往附近的国营饭店走去。 董静一进门，就豪爽地要两碗烩菜，俩白馒头，沈梦瑾赶紧阻止她，“现在的碗大，咱们俩分着吃就好，要两碗咱们吃不完。” 董静想了想，先要了一份，她们找了一张桌子边等饭，董静好奇地问：“你说你中午不回家吃饭，你爸妈会不会找你？” 沈梦瑾反问：“你说呢？” 董静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以前也不是没有不回家，沈家问也不问的情况。 恰巧烩菜上来了，她赶紧道：“吃菜，吃菜，今天的烩菜份量很足呢，看看这大豆腐，大肉丸子，看着我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沈梦瑾吞了吞口水，“我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没吃过肉了。” 董静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抄起筷子，就给她夹了一个大肉丸子，“那今天就多吃点儿。” 一大海碗的烩菜，份量足足的，里面的煎豆腐、肉丸子，大土豆块、粉条子等配菜各有各的味儿，俩人吃地头也不抬。 一海碗的量，俩人十几分钟就炫完了，吃完沈梦瑾摸着自己的肚子，喟叹：“烩菜跟冬天简直就是绝配。” 董静补充：“饺子跟冬天也是绝配。” 说着她眼睛亮了亮，“大后天就是冬至了，就能吃肉饺子了，我一定要多吃几个，这样冬天就不怕冻耳朵了。” 沈梦瑾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痒的耳朵，七十年代的冬天太冷了，她不仅手上有冻疮，就是耳朵上也有了冻疮。 大概是因为刚吃过饭暖和了的原因，脸和手都痒得厉害，让她有些坐立难安，董静还以为她有事儿，便贴心地提议离开，“我们先去我家吧，我家离这里不远。” 沈梦瑾拒绝了，“我下午还有事儿，就不去了。” 董静又好奇了，“神神秘秘的，你到底在干嘛。” 沈梦瑾敷衍道：“你放心，肯定不是违法犯罪的事儿。” 董静见状也不再问，反而道：“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问，不过遇到难处了，记得找我。” 沈梦瑾答应了，心里暖暖的，原主做的最对的，就是从女主那边抢了董静这个朋友。 而和董静分开后，她直接去了工业路上的肥皂厂，她走到值班室门口，拍打了身上的雪，这才敲门。 看门大爷叫王年，听到声音出来，问：“同志，你有事儿？” 沈梦瑾赶紧笑着道：“大爷，郭厂长在吗？我找他有事儿。” 王年不免好奇地问：“你找郭厂长干啥？” 沈梦瑾：“自然是大事儿。” 王年看沈梦瑾年纪小，以为她是恶作剧，便挥手撵人，“小同志，厂长整天忙着呢，没空跟你过家家。” 沈梦瑾急地跺脚，“大爷，我找郭厂长真有事儿。” “找我什么事儿？” 一道浑厚的男中音传来，王年赶紧道，“厂长，小孩子闹着玩儿的，您别见怪。” 沈梦瑾赶紧道：“郭厂长，我真有正经事儿。” 郭厂长见小姑娘都快急出眼泪来了，以为她有什么急事儿，忙说道：“什么事儿，就在这儿说吧。” 沈梦瑾赶紧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了用油纸包裹的铝制饭盒，边剥开边说，“我在学校的实验室合成了一种新的洗涤用品，它去污能力和肥皂一样强，但用它洗衣服更省时省力，一块肥皂洗的衣服数量，只有一点洗衣膏就成了，它的成本低，生产工序简单，而且易储存……” 巴拉巴拉地介绍了一通洗衣膏的优点后，她最后总结道：“洗衣膏绝对能够成为肥皂厂的拳头产品。” 这句话她说得信心满满，给人一种十分笃定的感觉。 郭永安看了眼那饭盒里的膏状物质，问：“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梦瑾胸有成竹道：“不信，您可以试一试。” 郭永安见沈梦瑾十分笃定的样子，想了想道：“那成，咱们就试试。” 他这么做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古城市肥皂厂其实是由工业路上几个小肥皂厂合并的，去年冬天才合并成功，合并来的几个小肥皂厂的厂长和工人，一直不怎么服气他。 如果他能让厂里出一种不错的洗涤用品，他这个厂长的威望就能彻底立起来，不过浪费点儿时间而已，他浪费得起。 他们也没去别的地方，而是直接进了王年的值班室，到了里面，沈梦瑾问王年要了盆子和水，从饭盒里挖了一小坨的洗衣膏，在盆里和水一起搅拌开。 再问王年要了几件脏衣裳泡里头，等浸泡几分钟后，她开始搓洗，郭永安和王年眼睁睁地看着，沈梦瑾搓洗干净三件特别脏的衣服。 而盆里的水虽然黑了，但沈梦瑾还道：“还能洗一块抹布。” 郭永安把目光看向王年，王年把看不清颜色的抹布递给沈梦瑾，眼睁睁地看着她再次搓洗干净。 郭永安眼睛亮了，别看他是个男人，他可是当兵出身，在部队上一切都得自己干，整天摸爬滚打，衣裳肯定埋汰，拿肥皂搓洗的时候老费劲了，哪里有沈梦瑾刚才洗衣服省事儿。 他忙问：“这一盒的洗衣膏成本多少？” 沈梦瑾在心里估算了下，回道：“这是500克，成本大概有3毛多，我这是在实验室制作的，还可以改进，成本预计能够压下来一半左右。”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头压抑着激动，她知道她的工作稳了，而她不知道沈家也在愁工作，他们愁的是沈梦珍的工作。 按照李美香的心思，想在年前把沈梦珍的工作定下来，这样开春后，桑家来提亲的时候，她的珍珍不会被婆家看低。 沈梦瑾不清楚这些，她此刻正在应付郭厂长的怀疑，毕竟她一个高中生，就能做出新的洗涤用品，有些不可思议。 怕个球！ 郭永安在经过了最初的激动后，理智回归，问:“小沈，你是怎么想起来做洗衣膏的？” 这个问题在沈梦瑾的预料当中，她开始计划进肥皂厂的时候，就预设过这个场景。 她抬起头，微微一笑，回道:“我并没有计划过做什么洗衣膏，这洗衣膏只是我机缘巧合下做出来的。” 接着她把家里新买的肥皂给泡坏了，怕挨打，就找了学校的化学老师，借用了学校的实验室，之后机缘巧合下做出来了洗衣膏的事儿说了。 郭永安笑道:“现在高中实验室的化学药品非常简单，你把过程告诉我，我只要派人去你们学校的实验室看一看，就能知道你都添加了什么成分，实验几次就能确定配方，你就不怕我不认账？” 沈梦瑾看着郭永怀的眼睛，认真道:“我相信人民子弟兵出身的郭厂长的人品，不会贪了我一个小姑娘的配方，再则我求的也不多，也就一份工作而已，郭厂长，肥皂厂的荣誉和一个工作名额比起来，孰轻孰重？” 郭永怀这次看向沈梦瑾的眼神里带上了赞赏，他哈哈一笑，夸赞道:“你很勇敢。” 接着就爽快承诺道:“就像你说的，一个工作名额我给的起，不需要拿肥皂厂的名誉换。” 沈梦瑾愣怔了，问:“您不需要再考虑考虑？毕竟刚刚只是测验了洗衣膏的去污能力，还没有复刻制造过程，以及测验它的其他性能呢。” 郭永安笑着道:“我相信敢拿着样品来找我要工作的你，不会让我失望。” 沈梦瑾高兴地眉眼弯弯，“谢谢郭厂长，我肯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我保证洗衣膏绝对好用，如果洗衣膏成不了肥皂厂的拳头产品，您随时可以开除我。” 郭永安见她板着小脸儿认真的样子，心里好笑，明明是个小姑娘，偏偏装老成，他故意问：“你给了我们厂一个拳头产品，就只要一个工作名额，是不是有点太亏了？” 沈梦瑾眼睛亮了，她正愁怎么跟郭厂长开口再要一个工作名额呢，她不想董静下乡，她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份温暖，她想改变她的悲惨命运。 既然郭厂长都开口了，她也就不客气了，“是有点亏，那就再给我一个工作名额？” 郭厂长笑了，这姑娘倒是会顺着杆子爬，不过再给一个工作名额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有条件，他说：“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俩工作名额都得在这个洗衣膏的生产线上。” 沈梦瑾也笑了，这才是老狐狸呢，这是把她要的工作绑定在洗衣膏上，洗衣膏不成，她的工作就不成。 不过她对自己有信心，不提她的专业制这点东西都是小问题，就是小时候他们家她老爸还自己做过洗衣膏卖钱的。 于是她一口答应了，“好，不过这两个工作名额只能是我和我带来的人，其他哪怕我亲爹妈过来要，都不能给。” 郭厂长点头答应了：“好。” 然后就邀请沈梦瑾去厂房现场制作洗衣膏。 沈梦瑾自然没二话地跟着去了厂房，现在工人们都还没有上班，只有几个早来的工人围成一个圈，正在热热闹闹地打扑克牌，有几个人的额头上还贴上了纸条。 郭厂长见状虽然脸黑了黑，但也没有呵斥，只要不耍钱，职工的业余生活他也不会太严苛了，只是清了清嗓子，问：“好玩儿吗？” 其中一个梳着三七分，穿着蓝色工装大衣的年轻工人，敷衍地回道：“废话，不好玩儿，老子能在这里玩儿吗？” 而他对面的一个年轻人看到了郭厂长，吓地赶紧扔掉手里的牌，结结巴巴地道：“厂，厂长。” 他的话提醒了其他人，他们扭头看到了郭厂长，赶紧扔掉纸牌站起身，原先那个工装大衣青年胆子大，首先站出来解释：“厂长，我们没有耍钱，只是业余消遣。” 郭厂长作为领导自然不能看着厂里工人玩物丧志，他板着脸，严肃地道：“业余消遣也可以看书看报，积极向上求进步。” 几个工人忙不迭地点头，“厂长说的是，我们以后肯定积极向上求进步。” 而又是一个男青年站出来，问：“厂长来厂房有事？” 郭厂长点了点头，“带这位同志过去，她要什么材料就给她什么，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几个人工人看向沈梦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又松松垮垮的军绿色棉猴，围着一条旧围巾，小麦色的肤色，清澈的杏仁眼非常有神，是个精神的小同志，但就是年纪太小了点儿。 而其中一个工人认出了她，忙问：“小瑾，你来这里干啥？” 沈梦瑾循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熟人，她笑着打招呼，“继东哥，好久不见。” 熟人名叫常继东，他家和沈家离得不远，古城市工业路足足有一千多米，路两边大小厂子林立，虽然厂子多，但家属院大都在一个地方，甚至还有两个厂子共用家属院的。 所以工业路上各厂工人，以及工人们的孩子，不说都认识，但同年龄段的孩子中那是各厂都有熟人。 常继东一直把沈梦瑾当妹妹看的，不由关心地问：“你不上学，来肥皂厂干什么？” 沈梦瑾：“当然有事了。” 常继东还想继续问，可沈梦瑾不给机会，她扭身看着郭厂长，说道：“厂长，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郭永安抬手腕看了看表，现在已经一点钟了，肥皂厂冬天下午上班时间是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也就是说他们还有四十五分钟的时间，来做洗衣膏。 他不敢耽搁，赶紧道：“那就开始吧。” 又支使了常继东等人过去帮忙。 常继东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个一直出头说话的青年用胳膊肘怼了下常继东，问：“那姑娘什么来路？” 常继东实话实说：“她爸和她哥都是橡胶厂的普通工人，你说她什么路数。” 显然青年不相信，伸出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咬牙低声道：“你小子没说实话啊，她如果只是普通人，厂长为啥这么重视她？” 常继东也不清楚：“我哪儿知道。” 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因为厂长在，不能“严刑逼供”，几个人只能按耐住好奇去干活儿，制作洗衣膏的步骤并不复杂。 拿来的样品中，她用了肥皂，这样无疑会让洗衣膏的成本变高，她本来想换成十二烷基苯磺酸钠和硅酸钠的，但她最后还是用了肥皂，不是不想显摆自己的能耐，而是怕被怀疑。 她只是高二的学生，现在的学校又不正经上课，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获得工作，以及自身的安全。 决定用她在实验室的配方后，她便开始指挥起来，“氯化钠、酒精……” 常继东是边干活边纳闷，这沈梦瑾的架势咋那么像他们厂技术科的技术员呢，尽管他心里问号满满，但是因为郭厂长在，他也不敢问，只能老老实实的干活。 而他们干活的时候，吃过午饭过来干活的工人也多了起来，大家看厂里最喜欢偷懒的几个人在干活，而指挥他们的竟然是一个小姑娘，不由都纳罕起来。 因为有郭厂长在，大家虽然好奇，但也没有上前去阻止，有胆子大的工人，上前好奇地问：“厂长，这是在干啥？” 郭永安眼睛看着前方忙里忙外的几人，说道：“当然是干活儿了。” 工人不满意这个回答，撇了撇嘴道：“我知道是干活儿，可那个小丫头可不是咱们厂的，怎么支使咱们厂的工人干活？” 郭厂长：“自然是那小姑娘有本事。” 这工人更加困惑了，“只听说沈家大闺女沈梦珍孝顺又聪明，这二闺女听说脾气不好，脑子也笨。” 郭厂长的神色严肃地瞥了这人一眼，这工人立刻闭嘴。 郭厂长这才道：“张红涛，亏你还是厂里干部呢，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的道理都不懂吗？” 张红涛不服气地辩解：“那话是沈梦瑾她亲爹妈说的，还能有假？” 郭厂长还想说什么，沈梦瑾就开始喊他了，“厂长，好了，您过来看看。” 郭永安抬步走了过去，拿起沈梦瑾拿来的样品和刚制作出来的洗衣膏做比较，几乎一模一样。 他随手指了指常继东，“你去端盆水来。” 常继东答应一声，“好。” 然后便撒丫子跑了，这个愣头青再跑回来的时候就端了一盆子冰冷刺骨的冷水。 张红涛和常继东的大哥玩得不错，一直把常继东当亲弟弟看，看到他这傻样子，黑着脸问：“你从哪儿端来的水？” 而常继东还挺有理：“外面的自来水管都冻住了，我是从车间的水缸里舀的。” 张红涛咬牙低声提点道：“车间的煤球炉子上烧着热水，你去加盆里点儿。” 常继东忙点头，“我这就去。” 可他还没有转身呢，就被郭厂长叫住了，“不用，就用冷水，妇女同志们大冬天还要去护城河洗衣裳，那里可没热水给她们加。” 沈梦瑾稀罕地看了眼郭永安，现在虽然很多女同志都出门走上了工作岗位，但家里的家务也还是她们做，像沈家家务几乎就是李美香包揽，原主从旁协助，而沈昌平和沈卫明回家后，那都是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所以也甭指望他们了解大冬天在护城河边洗衣裳的辛酸。 可郭永安他知道，沈梦瑾突然间觉得郭厂长身上有了光环，她对于加入化肥厂后的生活更期待了。 那边郭永安拿起盆子，弄了一小坨的洗衣膏放水里，搅拌均均了，他环顾四周找了几个手套比较脏的工人，让他们把手套放进盆里，浸泡几分钟后，便要去搓洗，但是被张红涛给拦住了，“厂长，您要干什么，您说我做。” 沈梦瑾看了眼张红涛，怪不得人家能当车间主任呢，瞅瞅人家这机灵劲儿，郭厂长没有拒绝，让他搓洗手套。 张红涛不敢让郭厂长久等，喊来了常继东以及那个青年工人一起搓洗。男人的手劲大，不大会儿本来已经黑不拉几的劳保手套便洗干净了，当然有的手套上油污没洗掉，这是用肥皂厂目前的拳头产品古城肥皂也洗不干净的。 男同志或许还不觉得什么，但在场的女同志都震惊了，就指头盖大小的一小坨洗衣膏就能洗这么多的手套，还那么方便，如果用肥皂的话，他们得挨个儿给手套打肥皂，麻烦不说用的肥皂也多。 而沈梦瑾趁机又道：“另外我们还可以往洗衣膏里加香味儿，比如橘子味儿的，玫瑰花味儿的等等，洗出来的衣裳又干净又香。” 郭永安点头，“确实是一个研究方向。” 说完他挥了挥手，“张红涛让人把这桶洗衣膏搬去技术科。” 等张红涛答应后，郭厂长就叫了沈梦瑾去他办公室谈话，沈梦瑾知道这是说她工作的事儿，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到了办公室，郭永安招呼她坐椅子上，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后，说道：“小沈啊，洗衣膏的去污能力我已经看了，你打算什么时候上班？” 沈梦瑾就等着这句话呢，忙道：“我想立刻上班。” 郭厂长却道:“放心，答应你的工作肯定会给你，等你毕业进厂也可以。” 沈梦瑾撇嘴道:“现在学校也不正经上课，在学校还不如来厂里学得多。” 郭厂长想到学校的乱像，叹了口气，说道:“那就依你。” 沈梦瑾松了口气后，立刻又道：“厂长，厂里能不能帮我安排宿舍？” 郭永安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摇了摇头，“厂里的单身宿舍已经住满了。” 沈梦瑾苦笑一声，她跟厂里要了俩工作名额，不给沈梦珍，给了董静，她不敢想象回家后，会被沈家人怎样刁难，沈家是真住不下去了，所以她只能再满古城找房子租了，工业路是没房子租的，她只能往远处找。 “唉！” 她叹口气，作为女配，她只是想要自己过好点儿而已，怎么就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但很快她就冷笑一声，怕个球！ 户口 晚上沈家的饭桌上，李美香边吃边叹气，“我今天找了我们厂人事科的主任，好说歹说，就是不肯松口，说厂里已经满员，短时间内不会招人。” 沈昌平咽下嘴里的玉米糁糊糊，也说道:“我也找了我们厂的人事科的老李，他给我倒了一肚子的苦水，说因为明年开春知青办就会动员一批知青下乡，现在想把孩子送进厂的人海了去了，就是厂长的孩子都不好安排。” 李美香气道:“这个老李我看他是想要好处，而且还不少，他忘记他老娘去年冬天在路上摔倒，是谁背她去医院的，没良心，白眼狼，早知道珍珍就不应该救他老娘。” 接着她往嘴里塞了两根萝卜干咸菜，嘴里立刻有了咯吱咯吱的响声，像在发泄愤怒和无奈。 沈梦珍趁机道:“妈，李奶奶毕竟是长辈，我见着了，怎么能见死不救？这话您出去后可别再说了，我当时做好事，没想着报答呢。” 李美香嗔了闺女一眼，“你啊就是心太软了，以后长点记性，要不然容易被欺负。” 门口的沈梦瑾听着冷笑一声，这就是女主光环，做一件好事就会被无限放大，像她作为女配从来都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她就要抬脚的时候，屋里又响起了沈卫明的声音，“爸、妈，别扯闲篇了，珍珍的工作咋整啊？” 沈昌平叹口气，“只能拿钱买了。” 然后他扭头问:“老婆子，家里的存款还有多少，你合计合计，无论如何也得在桑家提亲前，把珍珍的工作给定下来。” 李美香答应一声，“我知道。” 闻言，沈梦珍愧疚道:“爸、妈，家里的钱都给我买工作了，小瑾怎么办？” 提起沈梦瑾李美香就火儿大，她把筷子往桌子上“啪”地一放，恶声恶气地道：“什么怎么办，当然是下乡了，就她那副德行，哪个厂愿意接收她？” 沈梦珍又道：“爸、妈，不管有没有厂接收小瑾，咱们总得试一试，农村很苦的，吃不饱穿不暖，还得整天干农活。” 沈卫明呼噜了一口糊糊，说道：“按照政策，咱们家要有一个人下乡，你身子弱去了农村受不了，小瑾身强力壮的，下乡正合适。” 沈梦珍抿了抿唇，“这不好吧？” “那是她的命。” 李美香冷声道：“她不在家里晃荡气人，我和你爸还能多活几年。” 别人都说她不待见小闺女，可也不看看她都做了啥，昨晚上偷吃了鸡蛋不承认，还跟她顶嘴，她和老头子气急了，说了句气话，不让她吃早饭和午饭。 她倒是来劲了，早上厚着脸皮去隔壁王家要饭，跟胡秋霞那个大嘴巴一顿叨叨，现在他们厂里，以及家属院这边，都在说他们家的闲话。 更可气的还有人问她脸上，“你家小瑾不会是捡的吧，要不然你咋那么不待见她？” 她当时就怼了过去，“你家孩子才是捡的呢，小瑾长得可是和我婆婆一个模样。” 然后那些长舌妇便开始乱发挥了，竟然瞎编乱造说小瑾是老头子跟别人生的，他们家为了遮丑，才把她抱她身边，对外说她生了一对双胞胎闺女，就是因为不是亲生的，她才把大闺女捧手心里疼，不待见小闺女，对小闺女动辄打骂。 这话虽然没人问她脸上，但性质更严重，如果被人误会了，他们家可是会被革委会教育的，轻则没了前程，重则家破人亡。 她听到这话的时候气炸了，更加恨毒了沈梦瑾，这闺女不怪她不喜欢，不过受了点委屈，就耍手段报复亲爹妈，这样的孽障谁能喜欢。 而沈昌平这个亲爹也不喜欢小闺女，作为一家之主的他一锤定音，“就让小瑾下乡吧，家里没能耐一下子找两份工作。” 沈梦瑾在屋外听着屋里这些原主的血脉亲人的对话，心比冬天的西北风还要冷，她一整天没回家，他们没找她，也没有担心她一个女孩子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冬天，会不会冷到，会不会饿到，晚上天黑透了，她还没有回家，会不会出意外。 这些且不提，听听他们为了女主的工作，有关系花大价钱，那是竭尽全力啊，而到她这儿，就一句话，她身强力壮到了农村也能活。 她讽刺地笑了，她终于理解原主为什么会黑化了，都是给这些人逼的，她出生难产，她长得像奶奶，这些是她愿意的吗？可她却要承受这一切带来的恶果。 她也没有了进屋的意愿，进去了又能如何呢，和这一家子大吵一架？除了浪费精力和口水，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扭身又走了出去。 而她开院门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人，李美香的大嗓门响起，“老大，我刚被听到门响了，是不是那个死丫头回来了？去把她给我拽进来，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 沈梦瑾赶紧快走几步，藏到一个拐角处，她真地不想见这一家子，她恶心。 沈卫平走出门看了看，没有看到任何人，随后就回去了，沈梦瑾在一旁亲耳听着他把门从里面反锁，根本没想过她怎么回家。 “呕！” 她生理性干呕了一声，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家人。 她深深地看了眼沈家的门，然后决绝地转身离开，她本是异世来客，在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亲人，所以纠结什么。 可她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夜空，今晚是个阴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再闻着各家各户传来的饭菜香，听着各家各户的说笑声，一阵寒风裹协着漫天的孤独感劈头盖脸地朝她袭来。 在这个年代，她没有家。 更加悲催的是她还没有钱，又冷又饿，走路不小心，脚下滑了下，差点摔倒，她得眼眶酸了酸，泪水也夺眶而出，被西北风一吹，脸上冰冰凉凉的，她伸手一抹，把泪水抹掉，弱者的眼泪没人心疼，未来的路哪怕荆棘遍地，她也会披荆斩棘，走出自己的路。 给自己做了一番思想建设后，她便抬脚往董静家走去，如今她也只有这个朋友可投奔了。 她到的时候，董家正在吃晚饭，看到她来了，董静的妈妈马娟忙把她给招呼进屋里，“你这孩子大晚上咋过来，吃了没？” 沈梦瑾摇了摇头，“没有。” 董静一看她这样，就知道有事儿，白皙的小圆脸上全是愤怒，问：“是不是沈梦珍又告你的刁状，让你爸妈打你了？” 沈梦瑾苦笑一声，“我回家后，还没有进屋，就听到我爸妈和大哥商量着给沈梦珍找工作的事儿，他们想让我下乡。” 董静气道：“他们偏心眼偏得没边了。” “董静。” 马娟赶紧呵斥自己闺女，“长辈也是你能编排的。” 说完见闺女不服气，赶紧又道：“去厨房给小瑾拿副碗筷，让她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这是正事，董静乖乖地去了，马娟这拉着沈梦瑾坐煤球炉子旁边，让她暖和暖和，而沈梦瑾这才有机会跟董家人打招呼。 董家的孩子比沈家还多，马娟和丈夫董春生一共生育了五个孩子，三男两女，董静是老小，上面三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已经结婚生子，大哥二哥都搬去了厂里分的房子，如今只有三哥董林一家跟着父母住，而董林和妻子杨小红目前有俩儿子，大的三岁，小的还没断奶。 所以董家的饭桌上那满满当当的一大家子人，可人家家里就和和睦睦的，看着就温馨。 她挨个跟几个大人打过招呼后，董春生和董林只是点了点头，杨小红倒是冲她笑了笑，说道：“董静刚才还说你，说你那什么卷王逻辑呢。” 马娟在一旁补充，“董静这丫头就该跟你好好学学，干活就好好干，要是厂里的工人都跟她一样偷懒，厂里的订单完不成，厂子倒了，咱们工人的饭碗也砸了。” “妈，您又说我坏话。” 董静拿了碗筷去而复返，听到老妈说自己便不依了。 马娟嗔了她一眼，“我那是坏话吗？你真应该跟人家小瑾学学。” 董静小鼻子一皱，哼了一声，“妈，你想挑拨离间我和小瑾的感情，我是不会受你影响的。” 马娟心累地看着自己家的蠢闺女，她本来就是吐槽一句，也没啥心思，让她这么一解读，别人想不误会她都难。 她赶紧解释道：“小瑾啊，别听她瞎叨叨，我可没那心思，我巴不得你多带大哥董静上进呢。” 沈梦瑾微微一笑，“伯娘，董静也就是嘴贫，我不会误会的。” 马娟松了口气，“好孩子，还是你懂事。” 她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懂事的孩子，沈昌平和李美香两口子就看不到呢，心疼之下，她赶紧招呼沈梦瑾上桌吃饭。 董家的晚饭很简单，小米南瓜粥、萝卜干咸菜，素炒白菜，以及大白馒头，后世人或许会看着简单，但现在这个年代已经很丰盛了。 而饥肠辘辘的沈梦瑾也没有客气，端起小米南瓜粥就喝了一口，香浓的米粥中带着南瓜的甜，萝卜干咸菜吃起来咯嘣脆，素炒白菜因为放油少，味道次了点儿，但沈梦瑾没挑，能在大冬天给她一口热饭吃，情义比什么都香。 而等沈梦瑾吃过饭，马娟就开始劝了，“小瑾啊，你也别怪你爸妈了，工作真的不好安排。” “呕！” 沈梦瑾赶紧捂嘴出去吐，董静赶紧跟出去，她拍了拍沈梦瑾的背，关心地问：“你这是咋了？” 沈梦瑾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苦笑：“大概是应激反应，一听沈家人的名字就恶心。” 如果不是伤害太大，哪里有人一听家人就恶心的，董静心疼道：“他们到底怎么你了？” 沈梦瑾笑了笑，“我们没见着面，我只是对他们理所当然地偏心眼恶心。” 董静发愁道：“那你以后咋办啊？总不能不回家吧。” 沈梦瑾笑着道：“我找到工作了，我以后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董静惊讶道：“你找到工作了？在哪个厂？” 沈梦瑾拉住她的胳膊往屋里走，边走边说：“进屋说，我还有事儿麻烦董伯伯和伯娘呢。” 而董家人得知沈梦瑾靠自己进了肥皂厂，都惊讶了，现在工作有多难安排，从每年都有一大批的知青上山下乡就知道了。 现在的高中是两年制，沈梦瑾和董静都是高二，明年夏天高中毕业，如果安排不了工作，就只能下乡了，董春生和马娟舍不得。 她急切地问：“小瑾，你找的什么门路进的化肥厂？” 沈家的事儿她知道，沈昌平和李美香两口子肯定不会帮沈梦瑾的，只能是沈梦瑾自己找的门路，她想着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好东西走后门，她能成，她和自己家老头子去活动也能成。 不过沈梦瑾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董伯伯，伯娘，我是在实验阴差眼错地做了一种洗涤用品，靠着这个被化肥厂看中的，我帮董静也要了一个工作名额，她随时都可以去上班。” 这个馅饼太大了，别提董静愣住了，就是马娟和董春生也愣住了，等他们回过神来，董静首先感动地抱住了沈梦瑾，感激道：“小瑾，谢谢你！” 董春生也在一旁感激道：“小瑾，你可是我们董家的大恩人，你放心，我们不会白要你的工作名额的，我们按照市场价给你买。” 马娟也感动道：“是啊，孩子，你的情我们领了，但也不能让你吃亏啊。” 沈梦瑾笑道：“董伯伯，伯娘，我和董静比亲姐妹还亲，帮她我心甘情愿，不过我这里还真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们。” 马娟立刻道：“孩子你尽管说，只要能办到的，我和你董伯伯肯定没二话。” 沈梦瑾这才把自己租房子的事儿说了，“如果家里人知道我找到了工作，肯定会逼我把工作让给我姐，我不同意，他们肯定会把我赶出家门，所以我必须搬出来住，但厂里没有宿舍了，我只能自己租房子，麻烦董伯伯和伯娘帮我租一间房子，我现在身无分文，也麻烦你们先帮我垫付俩月的租金。” 这事儿董春生一口答应了下来，“成，我们明儿就去帮你找房子。” 然后又问：“孩子，你想租哪一片的房子？” 独居女生选房子首要的就是安全问题，她说道：“公安局旁边吧，安全。” 马娟赞同道：“确实，一个姑娘家住外面，是得考虑安全问题。” 而杨小红见几人只讨论租房问题，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提醒道：“爸、妈，小瑾要办理入职手续，得要户口本呢。” 沈梦瑾脸一黑，她怎么把这个问题给忽略了，这年代没有身份证，入职手续不仅要户口本，还得要街道的介绍信呢，后一个还好，前面那个还真是个大难题。 较量 沈梦瑾抬头看向董春生和马娟，问:“董伯伯、伯娘，你们可有办法帮我把户口从沈家迁出来？” 这个年代户口本作用大着呢，包含着一个人的组织关系和粮油关系。 组织关系还好，粮油关系就关系到了一个人最基本的生存了。 现在是计划经济，每个人每个月的基本生活物资都是按照户口本供给的，没有户口本，生存都是问题。 关乎自己生存的东西，沈家如果把着，以后自己可就要被他们拿捏了，必须得迁出来。 可她不懂这个年代的规矩，只能求助董春生和马娟。 董春生好歹也是电筒厂的干部，懂得比较多。 可惜他也没好办法，提议道:“除非嫁人，否则还真不好迁户口。” 沈梦瑾不是不婚主义者，对婚姻也有规划，但也不能为了迁户口仓促结婚啊。 马娟气地剜了董春生一眼，“你这不是废话吗？小瑾还不到年龄呢。” 董春生:“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份了，我记得小瑾是正月的生日，这不马上就到年龄了吗？” 董静急地跺脚，不满地道:“爸，您就会说废话，小瑾还没有对象，跟谁结婚啊。” 沈梦瑾深吸一口气，“那就只能靠舆论的力量了。” 董静不懂，问:“什么靠舆论的力量？” 沈梦瑾因为需要董家人帮她造势，便仔细地解释了，“等我回去找我爸妈要户口本，他们要是敢逼我把工作让给沈梦珍，我就往大了闹腾，沈梦珍正在跟纺纱厂厂长的儿子处对象，可不能有坏名声。” 董静乐地拍手，“对，就该这么做，小瑾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而马娟看着自己家的蠢闺女，再看了看沈梦瑾，明明她和老头子比沈昌平和李美香俩人聪明，怎么他们的闺女就没有沈梦瑾聪明呢。 但闺女已然是这样了，只能尽可能地为她打算，沈梦瑾这孩子感恩，有能耐，现在正处在低谷，只要他们肯搭把手，以后肯定会拉拔自己家闺女。 心里一定，她开口说道：“小瑾，有需要我和你董伯伯的，尽管言语一声。” 说完她又用胳膊肘怼了下董春生，董春生也忙道：“小瑾啊，你有难处就尽管说。” 虽然知道他们这话里带着七分利用，三分真心，但沈梦瑾还是很开心，最起码没有像沈家人那样吸了她的血，还会嫌弃她的血腥。 她微微一笑，“我肯定不会跟您们客气的。” 董静抱住她的胳膊，说道：“还有我，我也会帮忙的。” 沈梦瑾嗔她一眼，反问：“你觉得我会跟你客气吗？” 董静把头靠她肩膀上，说道：“小瑾，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沈梦瑾笑道：“好。” 屋里一片温馨，这是沈梦瑾穿越以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接着她就说了她的打算，明天一早她就去沈家要户口本，沈家肯定不给，等她和他们闹腾的时候，董静再带几个同学去找沈梦瑾，理由就是她昨天下午没去上课，大家担心她过来看她。 之后就是董伯父和伯娘恰巧路过，看到自己闺女，便过来看看，而那时候沈梦瑾沈家肯定闹得厉害了，而围观看热闹的人也多了，董伯父和伯娘的任务就是在一旁敲边鼓，引导舆论走向对她有利的方向。 董春生听着沈梦瑾的安排，对她更是欣赏了，这丫头才十七岁，就把事情安排得面面俱到，这闺女以后前途不愁，她现在龙困浅滩，他和老婆子只要把她给笼络好了，以后肯定得济。 他郑重承诺道：“小瑾，你放心，我和你伯娘肯定会帮你把事情办好。” 沈梦瑾眉眼一弯，“谢谢董伯伯，伯娘。” 董春生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们，我们该谢你才对，你帮董静安排好工作，可是帮了我们家大忙了。” 沈梦瑾伸手抱了抱董静，说道：“那也是董静值得。” 董静也回抱住她，带着鼻音感动道：“小瑾，以后你就是我亲姐。” 俩人亲亲热热的，董春生和马娟看了，心里欣慰，自己家闺女也是傻人有傻福了。 大家说了会话，董静便带着沈梦瑾去了自己的房间，董家的格局和沈家一样，不过董春生能干，人脉广，所以董家加盖的房子都是用红砖盖的，董家的堂屋分了两间，一间是董春生和马娟，另外一间是董林和杨小红带着俩孩子住，而董静则住在加盖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面积虽然不大，但干干净净的，有床，有桌子，还有一个梳妆台，另外还有一个煤球炉子。 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和红色碎花床单，窗户上还挂着蓝色碎花窗帘，虽然有些乡土气息，但比起她在沈家的那个狗窝，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而董静抱着马娟拿出来的新被褥，直接开始铺床，边铺边说：“小瑾，你先洗，洗了咱们躺被窝里说话。” 沈梦瑾穿越过来两三天了，在沈家那个四处透风的狗窝，那是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看着干净温暖的被褥，她不由打了个哈欠，她真得累了，于是也没有推辞，说了声，“好！” 等躺在床上，董静兴奋地想要跟沈梦瑾来个彻夜长谈，可谁知道等她洗完了躺床上的时候，沈梦瑾她居然睡着了。 沈梦瑾几天以来，第一次在温暖舒适的房间睡觉，那睡得叫一个香甜，但是灵魂里自带的卷属性，让她第二天六点钟准时醒来了，她迷蒙地睁开眼睛，伸出胳膊就要够手机。 可手一伸出去，接触到外面的冷空气后，她打了个机灵，脑袋也清醒过来了，她穿书了，哪里还有手机啊。 她叹口气，起身要穿衣裳，等穿好衣裳，准备下床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董静的脚，她醒了过来，看到她，嘟囔一声，“才几点啊，再睡会儿。” 沈梦瑾笑着道：“你睡吧，我睡不着。” 董静不知道嘟囔了一声什么，继续睡去了，沈梦瑾回头羡慕地看了眼她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儿，只有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才会这么松弛，哪儿像她，两辈子都没有父母缘，上辈子的父母重男轻女，这辈子的父母不提也罢。 她注定了是一个只能靠自己的人。 她用煤球炉子上铝壶里的热水洗漱过后出了屋门，马娟已经起来做早饭了，看到她便道：“小瑾，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沈梦瑾笑了，“习惯了，到点儿就睡不着了。” 马娟看着她心疼地叹了口气，问：“你喜欢吃啥，大碴子粥还是小米粥？” 沈梦瑾摇了摇头，“伯娘，我啥也不吃，我这就回沈家要户口本去，去晚了，怕人都上班走了。” 闻言，马娟赶紧去拿了个刚馏热乎的白馒头，递给她，“拿着吃，肚里有食儿，才有劲儿闹腾。” 沈梦瑾没推托，跟马娟道了谢，拿着馒头便转身离开了，而马娟也赶紧去把董静和董春生喊醒，人家闺女帮了他们家那么大的忙，他们可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 董春生被喊醒后，原本还有起床气，可听说沈梦瑾回了沈家后，立刻清醒了，他叹了口气，“这孩子不容易啊。” 马娟也心疼，说道：“那以后咱们多疼着点儿。” 再说沈梦瑾一句步行回到沈家，因为路上全是雪和冰，路上走路不敢太快，所以到沈家的时候，已然六点四十分钟了。 这时候家属院这片地区，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八点钟上班，这个点儿也该准备早饭了，而沈家的烟囱也不例外，可惜沈家这顿饭注定是吃不好了。 “小瑾，你这打哪儿来？” 起来倒垃圾，倒马桶的街坊邻居见她从外面回来，不由开口问。 沈梦瑾眼眶一红，道：“我昨晚回来得晚，家里把门反锁了，敲不开，便去同学家住了一宿。” 沈昌平和李美香偏心眼的事儿，早就传遍了，有那好事儿地便问：“你啥时候回来的啊？” 沈梦瑾吸了吸鼻子，说道：“吃晚饭那会儿回来的。” 胡秋霞出来听到后，马上道：“那也不晚啊，那时候我家那俩小子都还在外面野呢。” 她这话一出，大家不由想起冬天下班早，天黑得也早，大家吃饭也早，所以沈梦瑾回家的时间点，大概也就六点左右的样子，这要在大夏天，才刚下班呢，所以不算迟啊，沈家这次做得太过了。 大家议论纷纷，“见过偏心的，就没有见过这么偏心的。” “唉，也是小瑾这孩子命不好，你说说她和珍珍是双胞胎，珍珍顺顺当当地生了出来，轮到她就难产了，李美香好悬才捡回来一条命，本来就嫌弃她晦气，结果这孩子偏偏还不会长，长得跟她奶奶一个样子，她奶奶在世的时候可没少刻薄李美香。” 有的人赞同道：“这样的孩子搁谁不膈应。” 大多人不赞同，“可再怎样也不能把孩子当仇人一样啊。” 不管大家的想法如何，沈梦瑾算是把沈昌平和李美香偏心眼子的事儿捶实了，而这些只是前奏，等她打开沈家的大门那一刻，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比如她伸出手推开沈家大门，正在院子里用热水浇冻住的水龙头的李美香看到她，便开骂了，“你还知道回来，昨晚去哪儿鬼混了？” 沈梦瑾站在大门口，忍着心理的恶心，回道：“妈，我昨晚回来，家里大门反锁了，我敲门没人应声，我只好去董静家借住了。” 解释了原因之后，她不等李美香再次开口，就故意大声道：“妈，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找到工作了，马上就可以进厂上班了，户口本在哪儿，我今天得去办入职手续。” 李美香显然不信，她拿起水池子旁边的一块小砖头就砸了过来，“你个贱妮子敢消遣老娘，看我不砸死你。” 沈梦瑾眼神一冷，赶紧躲了，她跑到院门外大声喊，“我没骗人，我真地找到工作了，就在肥皂厂，人家厂长让我今天去报到呢，妈，赶紧把户口本给我，我好去开介绍信，然后去厂里报到。” 她这次是在街上说的，大家这次听清楚了，胡秋霞离得最近，赶紧过来问：“小瑾，你真要去肥皂厂上班啊，咋进去的啊？” 其他人也纷纷竖起了耳朵听着，这年头工作不好安排，工业路上虽然厂子多，但人也多，很多人家的孩子都安排不了，开春就要下乡呢，沈梦瑾的话让他们仿佛看到了希望。 这有没什么好瞒的，她把自己做了洗衣膏，郭厂长看上，便让她去肥皂厂上班的事儿说了。 胡秋霞又问：“那肥皂厂是不是又要开新的生产线啊？要不要招工人啊？” 她儿子虽然小，但是还有个妹妹没工作呢。 其他人也关心，纷纷过来问，可沈梦瑾一问三不知，不过到底是个希望，大家心里打定主意去肥皂厂走关系了。 而李美香震惊了，这个贱丫头真地找到工作了，老天真是瞎了眼了。 而沈昌平和沈卫明也听到董静出来了，沈昌平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真要进肥皂厂？” 沈梦瑾点头，“当然了，人家郭厂长要我今天就去报到呢。” 沈卫明这个大棒槌立刻就道：“你把工作让给珍珍吧，她马上就要订婚了，有工作了，在婆家也有底气。” 沈梦瑾冷声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由不得你不愿意。” 沈卫明想也不想地道。 沈昌平和李美香头疼地看了眼棒槌儿子，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感觉到大家看他们异样的目光，他们正想法子挽救的时候，沈梦瑾便大声嚷嚷，“沈梦珍你给我出来，你哥帮你做恶人争取好处，你却在背后当缩头乌龟，骂名你哥担，好处都是你的，你的算盘打得挺精的。” 她这次不想让沈梦珍置身事外了，必须把她伪善的面皮给撕开。 “你怎么能这么说珍珍？” 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沈梦瑾回头一看，竟然是桑建新来了，后面还要他老娘华欣，是谁把这两尊大佛给请来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好办法呢？还是历练少啊。 而董静朝她眨了眨眼睛，沈梦瑾会心一笑，为了沈梦珍的好婚事，沈家人捏着鼻子也得粉饰太平，她这次的户口终于能够迁出来了。 平安无价 沈梦瑾看到桑建新，抬脚就走了过去，问:“桑同志，我靠自己的能力获得了肥皂厂郭厂长的赏识，得到了进厂工作的机会，可我哥和我爸妈都想要我把工作让给沈梦珍，就为了她和你订婚的时候面子好看，我想问一句，凭什么呢？” 她可真是一点儿也没有替沈家人遮掩，直接扒他们的脸皮，看着他们变得黑漆漆的脸色，她心一阵爽快。 不仅如此，她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桑建新，成功地让他白皙的小脸红得跟烂番茄似的。 他老妈华欣嫌弃地看了眼自己儿子，然后开口道:“这工作机会是你靠本事得来的，自然得归你，我们桑家找儿媳妇儿不看门第，只看人品。”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工装大衣，让她本来就不高的身高又矮了几分，但这会儿的气场足足有两米八。 而沈梦珍终于舍得出来了，一出来就赶紧撇清自己，“阿姨，我是不会要我妹妹的工作的，我刚才在家里没听到，要是听到了，我肯定阻止我爸妈和我哥。” 桑建新见她委屈地眼眶通红的样子，心疼地道:“珍珍，我相信你。” 华欣嫌弃地看了眼自己儿子，刚才被问人问脸上了，一句话也不解释，看到女人掉眼泪，倒是比谁都紧张。 而沈梦瑾可不是心疼人的，冷笑一声，“沈逼珍你是聋子吗？连耳朵背的王奶奶都听到动静了，你年纪轻轻的竟然还没有老人家耳朵好使？” 董静也跟着质问：“沈梦珍，沈梦瑾同学也是正常问话，你哭什么，动不动就掉眼泪，搞得谁欺负你了一样，可受欺负的是沈梦瑾啊。” 这句话让本来因为沈梦珍哭了而心软的人，看沈梦珍的眼光顿时变了，胡秋霞更是朝她翻了个白眼儿，嗤笑道：“我老姑解放前在咱们古城市的大资本家马家帮佣，听她说资本家的小老婆就喜欢掉眼泪争宠，啧啧啧，没成想珍珍也学会了。” 这话简直就是神来之笔，让大家看沈梦珍的眼神变得诡异起来，有的人甚至说：“怪不得沈昌平和李美香偏心她呢，人家不知道跟哪个资本家的小老婆学了争宠本事呢。” 沈梦珍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双手捂脸哭着跑回了家，桑建新心疼地要去追，华欣一把拉住了他，沉着脸呵斥道：“还嫌弃不够丢人啊，给我回去。” 桑建新急道：“妈，我要去看看珍珍，珍珍不是那样的人。” 李美香本来又急又气，想骂这些长舌妇，可又怕骂街太粗鲁了，给未来亲家留下不好的印象，而且还得拉着棒槌儿子，不让他爆粗口，更要防止他冲动打人，真是左右为难之时，桑建新站了出来。 她欣慰地抹了把泪，说道:“小桑啊，你别听这些人瞎叨叨，你了解珍珍，她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沈昌平也赶紧道：“华同志，让你见笑了，珍珍她只是年轻面皮薄，她根本不认识不三不四的人。” 沈卫明也跟着道：“珍珍最善良了，才不像别人说的那样呢。” 见着一家人拼命帮沈梦珍开脱，沈梦瑾心里讽刺一笑，说道：“上班时间快到了，爸妈你们赶紧把户口本给我，我还要去肥皂厂报道呢。” 沈昌平眼神一冷，老婆子说得对，这个小闺女真是个祸头子，要不是她，他们怎么会在未来亲家面前丢人，心里不待见，说话也不会好听，训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户口本。” 沈梦瑾眼眶通红地道：“关系到我一辈子的工作，还没有沈梦珍的眼泪重要吗？我一直知道你因为我出生时难产，害我妈不能再生，你不能再有儿子，所以一直恨我，可那也不是我愿意的啊，如果知道我妈会因为生我难产，我宁愿选择不出生。” 马娟在人群中听到后，心疼地抹了把泪，大声道：“难产又不是孩子自己愿意的，都是自己身上掉的肉，就算不待见，也不能把心偏到胳肢窝吧。” 刚才沈家人的德行，大家都看在眼里，先开始二话不说就要沈梦瑾把工作让给沈梦珍，后来沈梦珍不过掉了两滴眼泪，就把沈家人心疼地全家齐上阵帮她开脱。 杨小红见大家对沈家人有了意见，赶紧趁机说道：“小瑾也真是可怜，辛辛苦苦得来的工作还不如沈梦珍流两滴猫尿，沈昌平不给小瑾户口本，该不会还惦记着让小瑾把工作让给珍珍吧？” 董家人真是给力，这话说得简直太妙了，沈梦瑾睁着红通通的眼睛，质问道：“爸、妈，你们还惦记着让我把工作让给沈梦珍吗？” 华欣本来就对沈梦珍不大满意，有了今天的这出闹剧，就更加不满意了，她拽着桑建新就往外走，“建新，我和你爸找儿媳妇是不看重门第，但看重家风，沈家这样的家风教养出来的孩子不适合你，跟我回去。” 这话简直就是绝杀，桑建新的父亲是纺纱厂的厂长，可他有个姑父是古城市革委会的，小伙子又是大学生，又是厂里干部，简直是沈家垫着脚尖也够不到的女婿人选呢，所以这门婚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够黄了。 沈昌平赶紧道：“老婆子，赶紧去把户口本拿来。” 李美香不想去，她有种感觉只要把户口本拿出来了，以后小闺女就不受家里控制了，但看了眼华欣和桑建新，她也没说拒绝的话，剜了眼沈梦瑾后，便扭身回去了。 而这时候沈昌平又去找华欣说好话了，无非就是败坏沈梦瑾的名声，说她偷拿家里鸡蛋，他打了她一巴掌，所以才恨家里，他们绝对没有偏心眼的意思等等。 沈梦瑾在一旁听着不吭声，就怕惹怒了沈昌平拿不到户口本，为了户口本她忍着，等她把户口迁出去了，沈家人是她什么人，她认识吗？ 她不吭声，但董静忍不下去了，她气地大声道：“你们胡说，小瑾为啥拿鸡蛋，还不是你们偏心眼，有钱给沈梦珍和沈卫明开小灶，却没钱给小瑾看病，她发烧都快四十度了，要不是我送她去医院，她就病死在家里了。” 还有一个同学也说，“是啊，沈梦珍同学住砖瓦房，沈梦瑾同学只能住漏风漏雨的杂物间，大冬天连个煤球炉都不给她生一个。” 同学这么给力，沈梦瑾也不好拖后题，叹口气道：“我爸妈说家里煤球少。” 有人看不下去了，撇嘴道：“咱们古城市有煤矿，最不缺的就是煤了，沈昌平和李美香两口子真能找借口。” 闻言，华欣赶紧又去拽自己家儿子了，可桑建新就是不走，他相信沈梦珍的人品，“妈，珍珍真的很善良，你忘了，她还救了李市长的孙子呢。” 闻言，华欣的手松了松，桑建新趁机挣脱去沈家安慰沈梦珍去了，而李美香此刻也终于把户口本拿了出来，走到沈梦瑾跟前，把户口本摔她怀里，“给你！” 虽然又挨了两下眼刀子，但是她总算达成自己目的了，沈梦瑾眉眼弯了起来，故意脆声道：“谢谢妈，您放心，我以后会好好孝顺您和爸的。” 说好话又不会掉块肉，这么廉价的刷好名声的方式绝对不能放过，没见她说了这句话之后，街坊邻居看她的目光都和善了不少吗？ 这些人大都是为人父母的，就一个价值观，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父母哪怕把孩子当狗一样养大呢，孩子也得感恩戴德地当孝子贤孙，主打一个生养之恩大过天。 要她说，狗屁！以后该怎么赡养沈昌平和李美香，她只会按照法律来，法律之外的情感，她和沈家已经没有了。 “小瑾这孩子脾气是犟了点儿，但还是个孝顺孩子。” 这是这场风波之后，大家给沈梦瑾的评价。 因为在大厅广众之下，沈梦瑾没有去找董家人致谢，只是跟董静和几个同学道了谢，悄悄地跟他们说了肥皂厂可能要招工的消息，让他们家里的大人多多注意点儿。 几个同学甭提多感激沈梦瑾了，能留在城里，谁想背井离乡地去农村吃苦啊。 而沈梦瑾也没有跟他们多说，好容易拿到手里户口本，得赶紧把户口迁出来，省得沈家人突然后悔，“我不能跟你们去学校了，我得去街道办事处开介绍信，然后赶紧去厂里报到。” 董静也怕沈家人反悔，赶紧催促她，“你赶紧去吧。” 分开后，沈梦瑾那是一路小跑着去了街道办事处，路上甚至滑倒摔了几跤，但她都没有精力顾及，现在迁户口重要。 可惜到了地方，街道办事处没人，她边跺脚边等，天儿太冷了。 终于等人上班了，办事处的人一看到她就笑着问：“小瑾，开介绍信啊。” 沈家早上的闹剧早就在这一片传开了，办事处的人自然也有听说，沈梦瑾笑着道：“我不仅要开介绍信，还要迁户口。” 办事处主任王桂英诧异道：“你本来就是城市户口迁啥啊？” 沈梦瑾虽然讨厌装柔弱，但人在弱处的时候不得不示弱啊，她垂下眼睫，情绪很是悲伤地说道：“我今天没把工作让给沈梦珍，还让家里丢了人，差点让沈梦珍丢了好婚事，家里一定恨死我了，我怕他们还会左右我的婚事儿，李阿姨，我求求你，您就帮我把户口迁出来吧。” 李桂英也听说了沈家的偏心眼，也心疼沈梦瑾，说道：“我们这边同意了也不成，还得有接收户口的单位，你不是有工作了吗？你去厂里开一份接收证明来。” 沈梦瑾高兴地答应一声，这才感激道：“谢谢李阿姨。” 等拿到介绍信，她再次小跑着去了肥皂厂，等气喘吁吁地到了肥皂厂，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儿，真是要了老命了，她决定了上班后第一件事就是攒钱买自行车，要不然太不方便了。 化肥厂人事科的主任张振东听了沈梦瑾的要求，惊讶道：“你要迁户口？你不是城市户口吗？” 沈梦瑾笑着道：“我这也不是为了更好地融入咱们厂集体吗？把户口迁到了咱们厂，我就更有归属感了。” 张振东笑道：“没想到你这小妮子还挺有主人翁意识。” 沈梦瑾笑道：“工厂是我家，她好我才能好。” 张振东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姑娘本事有，嘴巴也甜，将来肯定有大出息，她愿意迁户口就迁户口吧，她本来就是正式工名额，也符合规定，他爽快地开了接收证明。 拿了证明，她拖着酸软的腿再次跑回了街道办事处，然后再次跑回来，领了工装和各种票证，还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19块钱。 这时候她已经累瘫了，一屁股坐在人事科的椅子上不想动弹，张振东和人事科的其他人看到后，打趣道：“也不差这点时间，你至于这么急吗？” 沈梦瑾边踹气，边点头，别人或许不急，但她急，终于把户口迁出了沈家，她再累也值得。 就在她休息的时候，董春生来了，他来问问他闺女的入职问题，不问心里不踏实，看到沈梦瑾，赶紧过来关心，“小瑾，你怎么累成这样了？” 沈梦瑾累得不想说话，只是冲他笑了笑，而董春生接着就给她说了一个好消息，帮她找好房子了，“就在红旗区派出所旁边，那家人的邻居还是个公安。” 沈梦瑾眼睛一亮，有公安好啊，家有公安保平安啊，这房子哪怕租金高她也租，平安无价！ 新家 沈梦瑾感激地道“董伯伯，真是谢谢您了，什么时候方便去看房子？” 董春生:“今天中午就能去。” 沈梦瑾眉眼弯弯，“好，那就中午去。” 说了这件事，她接着问:“董伯伯，您是来给董静办理入职手续的吧？” 董春生也没矫情地掩饰，说道::“是啊，现在工作难找，不先把工作占住，心里总不踏实。” 沈梦瑾笑着道:“理解，董静来了，我以后上班就有伴了。” 董春生:“我和你伯娘商量了商量，打算让她正式毕业后再上班，她的工作先找一个人替着她。” 他没说的是，他这样做，其实也有另外一种考虑，沈梦瑾因为不想把工作让给沈梦珍，跟沈家人大闹了一场，如果让沈家或者其他人知道沈梦瑾得了两个工作名额，却把另外一个工作名额给了董静，沈家会闹腾，外人也会说闲话，错开时间进厂，能省很多麻烦。 沈梦瑾不知道这层考虑，但还是道：“能在学校多学点知识也好。” 董春生见明明和闺女同样的年纪，却老成的沈梦瑾，再次心疼了，问：“你没毕业出来工作，你的高中毕业证咋办？” 沈梦瑾叹口气，“边走边说吧。” 当初她和郭厂长说只要参加毕业考试就好，其实是随口说的，她也不知道缺席半年的课，到时候学校给不给她毕业证，不过这个毕业证问题不大，高考恢复后，她能直接高考，到时候拿大学毕业证就好。 不过董春生却道：“你放心上班，你毕业证的事儿交给我，我来帮你办。” 放弃是无奈，但有人帮忙最好不过了，有高中毕业证总比没有强，她感激道：“谢谢董伯伯。” 董春生笑着摆了摆手，“谢啥，你这孩子跟你董伯伯还生分。” 说完见人事科那边终于有空了，赶紧去拿着闺女的资料去办手续了，先问能不能办理停薪留职，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喜出望外，这样更好，不用再去找代替闺女上班的人了，省了大麻烦。 他办好了手续，沈梦瑾也休息好了，俩人正好一起去看房子，出门后，董春生就和沈梦瑾介绍了那房子的情况。 “房东是一个老太太，丈夫今年春天走了，她还有一儿一女，闺女早年间牺牲了，儿子在京城工作，也在京城结婚生子了，一直想把父母接京城，可老爷子行动不便，老夫妻俩便留在了古城市，现在老爷子没了，只剩下老太太一个人在家，他儿子也不放心，打算接她去京城，本来想要把房子卖掉的，但是老太太舍不得，便想着把房子租出去，这样既能有人看房子，又能收个生活费。” 听说还是独门独院，沈梦瑾更加满意了，不跟房东一起生活，她能方便不少呢，不过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只有刚刚预支的工资19块钱。这可是她这个月还有下个月一共俩月的生活费呢。 而且她刚刚从沈家搬出来，锅碗瓢盆得买吧，柴米油盐得买吧，还有各种生活必需品，这一通买下来，她这钱就见底了，怪不得老话常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她还不是英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钱是英雄胆，没钱的她问话的声音都发飘，“董伯伯，这房租多少钱？” 好房子不好找，如果房租贵得她目前能力没办法负担，她就只能铤而走险地去黑市捞钱了。 董春生：“一个月五块，一次要交一年的，你放心，如果相中了那房子，我来交。” 一个月五块，一年也就六十块钱，对于一个独门独院来说并不贵，但她囊中羞涩，所以只能承了董春生的情。 “谢谢董伯伯，当初说好了，只帮我交俩月的月租，剩下的十个月的房租等我发了工资就还给您。” 董春生脸色沉了下来，说道：“你这孩子手里没钱假大方个啥，你知道外面一份工作能卖多少钱吗？五百块呢，你只收十块钱，你傻不傻？” 沈梦瑾心暖了暖，虽然董春生帮她有利益成分，但人家帮忙也真是尽心尽力的，她微微一笑，“董伯伯，您这话就见外了，当初我发烧生病在家，如果不是董静送我去医院，我早就烧死了，这可是救命之恩呢，董静可没跟我要报酬，她是不是比我更傻？” 董春生哼了一声，“所以你们俩傻瓜玩得来啊。” 沈梦瑾不依了，喊了声，“董伯伯。” 董春生这才道：“孩子，我知道你跟董静关系好，也真心想要帮她，可老话说了亲兄弟明算账，该谈钱的时候谈钱，这样才不会伤感情。” 沈梦瑾感慨，要不董伯伯能混成干部，而沈昌平却还是普通工人呢，瞅瞅人家这处事能力。 她也是真困难，也不客气了，说道：“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董春生笑着道：“这才对嘛，不过这钱我和你伯娘不凑手，可能要分期还你，你看成吗？” 沈梦瑾都不打算收钱了，哪里还会介意分期，于是道：“董伯伯您什么方便什么时候还就成。” 俩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红旗区文化巷，这里离工业路步行得二十分钟，不算近但也不算远，通勤时间还算能够接受。 因为此刻工人还没有下班，天气又冷，文化巷除了不怕冷来回跑着玩耍的孩子，几乎没有人。 这条巷子很整洁，门前的积雪早就打扫干净了，走巷子里也不怕滑溜，而且巷子里的地面也不是水泥，竟然都是青砖。 再配上街道两边青砖盖的四合院，以及木头门，要不是电线杆子入境，她还真以为又穿越到古代了呢。 她感慨了一句，“这条街挺讲究的。” 董春生也羡慕地看了眼人家干净的街道，说道：“这条巷子少说也有几百年历史了，清朝的时候这里出过一个进士，两个秀才，所以古城市有钱人家纷纷来这边买房子，民国时期这里住着的不是政府官员，就是学校老师，就是解放后这里也是分给了老百姓。” 沈梦瑾看了看，怪不得这里的建筑讲究呢，不过再讲究，经过这些年的乱搭乱建，虽然总体还好，但已经破坏了一部分古色古香的韵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居民住房面积不够，不乱搭建，一家几十口人总不能人摞人地睡觉吧。 她叹口气，希望等将来政府有钱了，能够保护好这条有故事的巷子。 俩人走到一棵老槐树跟前停下，沈梦瑾好奇地打量着一个成人合抱都抱不过来的老槐树，问：“董伯伯，这棵国槐有些年头了吧？” 董春生笑着道：“听老人们讲，这棵国槐至少有三百年了。” 沈梦瑾肃然起敬，这可是文物呢，趁着没被国家保护前，明年她得多喝拽点古树上的槐米做茶喝。 董春生没看见沈梦瑾那副不值钱的样子，抬脚一拐，就到了国槐旁边的一户人家敲门，沈梦瑾赶紧跟上，这户人家比较讲究，木门虽然不大，但是油漆光亮，木门上也干净，没有小孩儿的涂鸦。 等大门打开，是一个穿着蓝色罩衣，以及束脚棉裤的老太太，满头的白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髻，碎头发都用小黑发卡别着，眼神柔和，神色慈祥，是一个爱干净又讲究的老人。 她温和地问：“小董，你是来带孩子看房子的吧？” 董春生点了点头，把沈梦瑾露出来，说道：“是她要租。” 沈梦瑾赶紧打招呼，“章奶奶好。” 章玉洁皱了皱眉头，“她家大人呢？” 沈梦瑾一听就知道章玉洁对她有疑虑了，赶紧道：“我和我家人合不来，一工作便准备出来住，章奶奶您放心，虽然就我一个人住，但我绝对会照顾好房子的。” 董春生也赶紧在一旁补充，“章医生，这孩子家里人不待见，但有出息，自己研究出了一种新的洗涤用品，靠自己找到了工作，而且我跟您保证，这孩子品性绝对没问题。” 章玉洁是认识董春生的，董春生的爷爷还帮过她，听到他保证，脸色缓和了，这才把人领进家门，这个小院不大，但五脏俱全，堂屋和东西厢房都有，青砖铺地，只有两颗树，两棵葫芦枣树，但堂屋的窗口下摆放着几个花盆。 他们先去了堂屋，堂屋生着炉子烧着炕，一进门就是一股暖气，章玉洁招呼人坐下后，先把租金问题说了，这个沈梦瑾没意见。 接着章玉洁就又道：“我其他的要求没有，我只要求你把家里房子照顾好之外，再把照顾好院子里的两棵葫芦栆树，家里的家具你可以用，锅碗瓢盆我也不带走。” 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堆，要求虽然多，但并不苛刻，沈梦瑾都答应下来，接着就是去文化巷的街道办事处办了手续，董春生帮忙交了一年的租金。 章玉洁见是董春生交租金，对沈梦瑾更加放心了，如果她品行不好，董春生也不会这么看重。 等出了办事处，沈梦瑾就问：“章奶奶，我什么时候能够住过来？” 有自己的地方，她也不想麻烦别人了，章玉洁说道：“明天就可以，房子租出去了，我下午就买票，明天就去京城了。” 沈梦瑾松了口气，只一晚上没事儿，她可以再借住董家一晚。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穿公安制服，白色上衣，深蓝色绿装的公安骑着二八大扛路过，章奶奶出声喊住了他，“林沐，你过来下。” 那个公安骑着二八大扛在他们几人面前停下，沈梦瑾这才看清楚他的样子，二十来岁的样子，五官深邃，凤眼有神，再加上一米八的身高，往那儿一站，就给人一种国泰民安之感。 接着就听章奶奶介绍，“林沐啊，这是小沈，是化肥厂的工人，她租了我家的房子，以后也是咱们文化巷的街坊了，以后多照应着点儿。” 林沐看了眼沈梦瑾，笑着打了招呼，“沈同志好，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以后有事儿需要帮忙，尽管言语一声。” 沈梦瑾也赶紧道：“林公安好，我叫沈梦瑾，以后请多多关照。” 同时心里也大松一口气，这公安小哥哥态度不错，以后安全有保证了，她可以放心搞事业了。 丢大脸 下班后，沈梦瑾先拐弯去副食品商店买了半斤大白兔奶糖。 虽然她帮董静找了工作，但是董家又是帮她迁户口，又是帮她找房子，另外又收留了她，况且人家也给几百块钱呢，人情往来，有来有往才能长久处下去呢。 谁知道刚走到董家在的巷子口，就听到了李美香的大嗓门，“董春生，你还我闺女。” 接着就是沈卫明的，他扯着嗓子嚷嚷，“你们是不是看沈梦瑾有工作了，想白捡一工作啊，我告诉你们，没门！” 沈梦瑾头疼，沈家人她真是烦透顶了，她快步跑了过去，还没到跟前，她就大声喊：“我在这儿。” 等到了跟前，她脸色就冷了，问：“你们找我干啥，我是不会把工作让给沈梦珍的。” “哼，你那破工作，珍珍还看不上呢。” 沈卫明表情傲慢地轻嗤一声，“珍珍现在可是供销社的售货员比你的工作体面多了。” 这工作肯定是桑家帮忙找的，沈家没这能耐，原著中桑家可没有帮沈梦珍安排工作，是沈家耗尽全家积蓄才买了一份橡胶厂车间工人的工作，就这最后还是被女配用手段截胡了。 她猜想大概就是她闹腾的那一通的缘故，倒是让沈梦珍因祸得福了。 她笑着道：“桑家对我姐真好。” 沈卫明下巴一抬，“那也是珍珍自己优秀。” 就是李美香眼神里也带上了骄傲，她这辈子孩子少，儿子还不成器，但有一个好闺女呢。 她抬着下巴，用一种施舍的口吻说道：“你今天在家里大闹了一场，害珍珍险些被桑家误会，珍珍心善不愿意怪你，你回去跟她道一次歉，今天这事儿就算了了。” 沈梦瑾忍着恶心，问：“如果我不愿意道歉呢？” 李美香神色扭曲了一下，刚要破口大骂，可想起珍珍的嘱咐，今天已经在桑家人面前丢大脸了，不能再传出不好的名声来，她咬牙忍下怒气，说道：“珍珍是你姐姐，还能真生你气吗？” 沈梦瑾眉眼一弯，“那就好，我不是让胡婶子告诉你们了吗？有个老奶奶要去京城，让我帮忙看房子，我就不回家住了。” 李美香眼睛转悠了一圈，问：“哪个老奶奶？住哪儿？几个人住？你一个女孩子可不能跟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要不然以后咋嫁人？” 沈梦瑾暗自冷笑，还真是亲妈，不会放弃任何诋毁她的机会，面上故意做气愤状，“妈，您怎么能这么想我，我还是您亲闺女吗？我只是帮老奶奶看房子，隔壁邻居还是公安呢，我哪敢鬼混？我就知道您从来看不上我。” 说完不等李美香说话，便哭着捂嘴跑了。 沈卫明这个棒槌被激怒了，指着沈梦瑾，大骂：“你个贱丫头，竟然敢这么说我妈，老子打死你！” 李美香头疼，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棒槌儿子，没一点脑子，看来今天不能带死丫头回去了，等下次她带老头子来，他们做父母的来接她，沈梦瑾那个死丫头肯定会感动，等她回去，她的工资必须上交。 她的珍珍明年五月份的婚礼，小半年的工资也有百十来块钱，刚好能给珍珍买一个大件。 她脸上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说道：“我刚才说错话了，小瑾也在气头上，让她缓缓，明儿我和她爸一起来接她。” 接着她神情再次变换，换上感激的神色，装模作样地说道：“董同志，麻烦你照顾小瑾了。” 董春生恶心得不行，推了推自己爱人马娟，马娟也恶心，她好生生地站这里，小瑾又是姑娘家，她竟然拜托她家老头子。 她忍着恶心说道：“小瑾和董静两个玩得好，跟亲姐妹一样，我和老头子把她亲闺女看，不用你拜托。” 李美香又说了两句场面话，拉着不情不愿的儿子走了，生怕儿子说出让沈梦瑾上交工资的话，那样名声就烂了。 而这边董春生和马娟一回家，沈梦瑾就鞠躬致歉，“董伯伯，伯娘，给你们添麻烦了。” 董春生摆了摆手，“这算什么麻烦，不过吵几句嘴。” 马娟拉着她坐回炕上，说：“你妈说明天会和你爸一起来接你。” 沈梦瑾冷笑，“他们这是看上我工资了，不管他们说出花来，我也不会回去。” 马娟叹气，“你心里有数就好。” 俩人说着话，董春生那边就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百块钱，走过来递给她，“我们现在钱不凑手，这些钱你先拿着，剩下的，我们按月还你，一个月还二十，直到还完为止，你觉得怎样？” 沈梦瑾当然没意见，接过钱，说道：“我没意见，我这就给你们写收条。” 董春生见她这么爽利，真是越来越欣赏，没忍住问道：“小瑾，愿不愿意当我和你伯娘的干闺女？” 沈梦瑾愣了愣，摇了摇头，“谢谢董伯伯伯娘的好意，我没有认干亲的打算。” 看俩人失望，她赶紧又道：“干亲只是名头，只要咱们跟亲人一样相处，有没有名头都一样。” 她也算两辈子的人了，两辈子的父母都不咋样，她心里已经对父母俩字有了阴影，哪怕干爹干娘也不成。 董春生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勉强，笑着道：“你说的在理。” 沈梦瑾看出他们的失望，故意拍了拍额头，道：“刚才在外面看到我妈光顾着着急了，从厂里拿回来的东西，我交给隔壁的桂花婶子了，得赶紧拿回来。” 董春生道：“我去。” 等他出门，沈梦瑾便解释了这些东西的来源，“是厂里新研究出来的洗衣膏，我们主任让我拿回来给家里人用，还要我记录家人用过的反馈。” 马娟眼睛一亮，问：“是你做出来的洗衣膏吗？” 沈梦瑾点头，“嗯，不过经过了厂里师傅的改良，比以前更好用。” 马娟一拍手，“正好你董林哥家的俩孩子换下的衣裳还没洗呢，就用这洗衣膏洗。” “什么洗衣膏？” 随着董静的声音响起，门帘子一挑，董静回来了，她一进门就问：“用什么洗衣膏洗？” 马娟便把事情说了，董静赶紧道：“今天的衣裳我也要洗。” 马娟嗔了她一眼，“可算勤快了一回。” 沈梦瑾看她脸红扑扑的，关心地问：“今天又去铲雪了？” 董静摇头，“没，下午练红缨□□杀了。” 这年代因为刚建国不久，华国边境也不算太平，所以华国大地武德充沛，不说全民皆兵吧，但也差不离，原主也练过。 “小瑾，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董春生回来了，和他一起来回来的还有杨小红和董林，以及他们的俩孩子，他们一家四口今天下班去了趟杨小红娘家。 沈梦瑾接过来，首先拿出来一袋大白兔奶糖，分给俩孩子，不过给之前，还逗弄道：“叫姑姑，谁叫得大声，就给谁奶糖。” 大点的董向华已经三岁了，立刻大嗓门地喊了声，“姑姑！” 沈梦瑾答应一声，给了他俩大白兔奶糖，小的董向北还抱怀里，刚学会说话，看到哥哥有了糖，他急了，小嘴巴“噗噗”了两声，就是叫不出“姑姑”俩字，一着急哭了，偏偏房间里的大人们不仅不心疼，还哄然大笑。 沈梦瑾笑着给了他俩大白兔奶糖，小家伙这才收了泪，随后她就把剩下的大白兔奶糖交给了杨小红，杨小红看了眼婆婆。 马娟把大白兔奶糖拿过来，塞沈梦瑾手里，嗔道：“小瑾，你这孩子手里不宽裕，买这个干啥？” 沈梦瑾又塞回去，“这是我这个做姑姑的，给俩孩子的一点心意，再说了，我有事儿麻烦伯娘呢。” 闻言，马娟这才把大白兔奶糖交给杨小红，这才又问：“什么事儿？” 沈梦瑾：“我这不是明天就去文化巷住了吗？虽然章奶奶把家具和锅碗瓢盆都留下了，但被褥还得自己准备，我想从伯娘这里买一床被褥，但我没有棉花票和布票，能不能先欠着？” 马娟还以为什么事儿呢，闻言立刻道：“你睡的那床被褥拿走就成。” 沈梦瑾眉眼弯弯地道了谢，拿出了五十块钱给马娟，这一套被子和被褥一共十七斤，值这个价。 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一家人这才吃晚饭，吃过晚饭就开始用洗衣膏洗衣裳，把孩子的脏衣服泡水里头几分钟后，家里老青少四个女人一起动手搓洗。 搓洗的时候，马娟啧啧称赞，“这洗衣膏就是省事儿，用肥皂还得一遍一遍地打，洗衣膏泡好了只搓洗就好。” 杨小红也说了同样的话，沈梦瑾又问：“那你们可有觉得洗衣膏刺激皮肤？” 马娟和杨小红一起摇头，她们是车间工人又经常做家务，手上都是茧子，感觉迟钝，但董静就不一样了，她说道：“我感觉有些刺激，不过问题不大。” 沈梦瑾看了下她有些发红的手指，说道：“明儿到了厂里也看看漂白剂的比例能不能再低一点儿。” 马娟和杨小红却道：“挺好的啊，洗衣服干净省事。” 她们是真觉得好，孩子的衣服脏，用肥皂洗得打好几次呢，这次用洗衣膏一泡一搓便洗干净了，而且闻着还有一股子橘子味儿，她们觉得是真好。 马娟接着又问：“这洗衣膏得多少钱？回头供销社上货了，我就去买。” 沈梦瑾计算了一遍，说道：“一斤洗衣膏成本两毛多，供销社的售价应该在五毛左右。” 一块肥皂340克，就卖3毛7，仔细算的话洗衣膏和肥皂价格差不多，马娟心里算好了账，说道：“这也不贵，到时候我肯定买。” 杨小红也道：“我也买。” 沈梦瑾见他们接受良好，心里的大石头松了松，洗衣膏毕竟是新事物，她就怕别人不接受。 她把三个人的意见写下来，想着明儿到厂里了，再实验一次。 因为白天事情多，她再次表演了挨枕头就睡的绝活，董静叹气，她和好朋友彻夜长谈，怎么就那么难呢。 第二天，沈梦瑾一早就醒了，她起床帮马娟做了早饭，等吃过早饭她便带着被褥去了文化巷，等中午下班了，她再过来购买柴米油盐，毕竟下午下班就天黑了。 马娟叹气，“这孩子把自己逼太紧了。” 董春生也跟着心疼叹气，那孩子难啊。 而那边沈梦瑾背着被褥到了文化巷，刚到巷子口，她就碰到了林沐，她有心交好，便赶紧笑着打招呼，“林公安，要去上班吗？” 林沐看到她小小的身躯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快要把人给压弯了，赶紧把自行车停好，“我帮你送家里吧。” 沈梦瑾犹豫道：“会不会耽搁你工作？” 林沐笑道：“不差这会儿功夫。” 沈梦瑾感激道谢，“谢谢。” 心里则想着，章奶奶说的不错，这个林公安的确是个热心肠。 俩人到了章家门口，却是铁将军把门，林沐说：“章奶奶今天五点的火车。” 沈梦瑾：“希望她早点到京城，和家人团聚。” 把被褥放家里，她没空铺床，她还要去上班呢，作为卷王，她能接受早到，不能接受迟到。 “哎哟！” 因为走路太急，路面又滑，一不小心就在路面上跳起了张牙舞爪版本的科目三，然后华丽丽地摔了个屁股蹲，尾椎骨传来的痛意，让她眼眶溢出了生理性泪水。 她本来就够可怜了，老天还要她丢脸，只听一道熟悉的声音，问：“沈同志，你没事吧？” 她扭头一看，竟然是林沐，哪里有地缝，她要钻进去。 上进的沈梦瑾 沈梦瑾心里大呼丢脸，但嘴巴很诚实，嘴巴一撇，委屈地哽咽道：“疼得厉害！” 林沐赶紧问：“用不用送你去医院？” 沈梦瑾摇了摇头，“不用，我缓缓就好。” 林沐把她拽起来，让她靠着墙缓，沈梦瑾先道谢：“谢谢你啊，林公安。” 林沐：“举手之劳，不用谢。” 而沈梦瑾也不想多谈论刚才丢脸的事儿，又问：“林公安，你不是去公安局吗？你咋在这里？” 林沐温和道：“我去工业路办点事儿。” 这就能说通了，痛意缓了之后，沈梦瑾站直身体，说道：“巧了，我就在肥皂厂上班，咱们还顺路呢。” 林沐笑道：“那还真是巧呢。” 接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后座，说道：“走吧，我带你一段。” 坐自行车总比走路快，沈梦瑾没有拒绝，答应一声，“好啊。” 而尽管路面有些滑，但林沐骑车骑得很稳，沈梦瑾不由夸道：“林公安，你骑车的技术太好了吧，走路都打滑，你骑车竟然骑得这么稳当。” 林沐谦虚的笑了笑，“不是我骑车稳，而是我在车轱辘上安了点小东西。” 沈梦瑾低头去看，果然看到这自行车的车轱辘上缠着铁链子。 她好奇地问:“加了这个铁链子，骑车不费劲吗？” 林沐:“费劲儿啊，但是比起费劲，我们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这话沈梦瑾赞同，“的确是这个理儿。” 然后她又好奇地问:“林公安，你到工业路干什么？我从小就在这一片长大，你如果需要帮忙，尽管提。” 林沐温和道:“就是走访调查。” 沈梦瑾知道这是不方便说了，便另外起了话题，“林公安，咱们文化巷平常除了去副食品商店买菜，还能去哪儿买啊？我平常需要上班，没时间去副食品商店排队。” 林沐:“如果有空还可以去附近的农村买菜，农民有自留地，院子的犄角疙瘩都能种菜，只要买的不多，就不算倒买倒卖。” 沈梦瑾松了口气，现在是冬天，青黄不接的，买菜困难啊，特别是对于不富裕的她来说，食堂不是吃不起，而是自己做饭更有性价比。 解决了买菜问题，她又问了一些文化巷的问题，从它的历史到它的现在都问了一遍。 林沐非常有耐心，耐心地回答她每一个问题。 突然林沐在肥皂厂门票停车，说道:“肥皂厂到了。” 沈梦瑾看了眼肥皂厂的门牌，惊讶道:“这就到了，还是骑车快，谢谢你啊，林公安。” 林沐笑了笑，“举手之劳，咱们是邻居，你不用这么客气。” 沈梦瑾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沐看着眼前笑颜如花的女孩子，也跟着笑了笑，心情也莫名地好了起来，挥手冲她摆了摆，“你赶紧上班去吧，我走了。” 沈梦瑾也挥手，“林公安再见！” “小沈，等一等。” 刚准备转身进厂，就听到有人喊她，她扭头一看，原来是技术科同事李玲，她笑着打招呼，“李姐，早上好！” 李玲走了过来，嗔可她一眼，“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用这么客气。” 然后她朝着林沐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暧昧地笑道：“刚才送你的是你对象？小伙子挺精神的。” 沈梦瑾无奈一笑，“李姐，我才十七岁，还没有成年呢，刚才的公安是我家邻居，今天过来这边办事，顺路载我的。” 李玲的八卦之火非但没有减少，反而眼睛亮晶晶地问：“那他有没有对象？” 沈梦瑾不懂李玲的乐趣，摇了摇头，说道：“他是新邻居，我们刚认识没多久，不清楚他的事儿。” 李玲顺手搀扶住她的胳膊，然后亲热地说道：“你回去打听打听，如果这小伙子没有对象，我倒是认识几个不错的女同志。” 沈梦瑾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她对于保媒拉纤这么热衷，才见人一面，什么都不了解呢，就想着保媒，也不怕促成一对怨偶，她有些不愿意，热心肠的林公安应该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对象。 李玲捏了他们的胳膊一下，笑着打趣，“看你不乐意的样子，还不承认对人家小伙子有意思，你既然有心思，我也就不掺和了，以后你们俩成了，记得请我吃喜糖啊。” 沈梦瑾整一个无语，赶紧解释道：“没有的事儿。” 李玲朝她暧昧眨眼，“年轻人脸皮薄，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沈梦瑾彻底无语了，因为解释就是掩饰，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唉，她跟李玲有壁，没法儿沟通。 俩人很快就到了技术科，先在签到本上签了到，然后李玲便去收拾煤球炉子，沈梦瑾则准备打扫卫生。 李玲看到后，说：“你那么勤快干啥，今儿该王光辉打扫卫生了。” 沈梦瑾把扫把放下，职场规则不要做自己工作以外的事儿，升职加薪靠的是实力，不是勤勤恳恳什么都干的老黄牛品质。 不过她也没有闲着，而是找了办公桌坐下，开始整理昨晚马娟和杨小红等人用过洗衣膏后的反馈意见了，她一目三行地浏览了一遍后，便扭头问：“李姐，那洗衣膏拿回去您用了吗？感觉如何？” 李玲刚给煤球炉子换上新煤球，头也不抬地回道：“大晚上的，天儿又冷，谁洗衣裳啊，还没有用呢。” 沈梦瑾有些失望，笑着道：“那您得抓紧时间试用，咱们争取早点把洗衣膏投入生产，离过年也没有几天了，洗衣膏要是卖得好，咱们过年的福利也能好点儿。” 李玲心不在焉地敷衍道：“知道了。” 然后她嗔了眼沈梦瑾，说道：“年轻就是好啊，没有家累，能一心扑在工作上，唉，老了，比不上年轻人了。” 沈梦瑾微垂睫毛，笑道：“我也就清闲这两年，虽然趁着这两年把工作做好，等站稳脚跟了，也好上班磨洋工。” 李玲脸上的笑容这才真实起来，打趣道：“我刚夸你能干呢，你就自己打自己脸了，年轻轻轻的这么没斗志可不行。” 沈梦瑾心想那刚才是谁阴阳怪气来着，不过脸上却眉眼弯弯，“我听李姐的，会好好干。” 李玲脸色僵硬了一瞬，随后笑了笑，“我看好你。” 而沈梦瑾更是说到做到，等楚主任楚越和王光辉一到，便找他们要反馈意见，俩大男人窘迫了。 特别是楚越，这个任务是他吩咐下去的，结果他自己没完成，他尴尬道：“我爱人昨晚没洗衣裳，我今天晚上让她洗。” 而王光辉还年轻，他脸红红地道：“我中午回去就找人问反馈。” 沈梦瑾叹气，要不改革开放后，好些公家厂子倒闭了呢，瞅瞅这工作态度，她把自己记录的反馈意见拿了出来，道：“大体上还好，但就是对于手嫩的人来说，有些刺激。” 楚越接过本子，特地看了看沈梦瑾的记录内容，从洗的衣服织物材质，到洗后的效果，再到洗衣服的人的特征，比如年龄，以及手的皮肤状况，以及她们各自的反馈都写了。 他越看越欣赏，作为领导，自己可以磨洋工，但是却喜欢能干的下属，下属干好了，他也能分得一部分功劳。 “不错。” 他夸了一句，然后把本子递给了王光辉，说道：“你好好地跟小沈学学，看看人家的工作态度。” 王光辉看了沈梦瑾的记录，眼里划过一抹惊艳，认真保证道：“主任放心，我会跟沈同志好好学习的。” 楚越满意地点头，然后看向沈梦瑾，问：“小沈啊，你觉得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梦瑾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咱们可以再把洗衣膏的漂白剂比例降低点儿，然后拿着样品，找不同的人测验，争取做出最好的洗涤用品。” 李玲终于把煤球炉子收拾好了，她本来打算上午摸鱼给自己儿子织围巾呢，就听几人商量着怎么干活儿，眉头一皱，便说道：“我觉得大差不差，能洗干净衣服就好了，找人测验麻烦不说，还浪费人力和物力不划算。” 沈梦瑾却有不同的意见，“主任，咱们要做就做好，明天开春咱们省城可有轻工业产品展览会，到时候几乎全国的日化厂都会参加，这对咱们肥皂厂可是机会。” 楚越心头一震，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记了，这次他们平原省可是东道主，他们肥皂厂只要有好产品，能够参加的机会很大，他也不求全国出名了，就是在全省出名，作为主持研发洗衣膏的主要负责人，他就受益无穷了， 他看沈梦瑾的眼神更加欣赏了，他立刻严肃地道：“把手里的活儿先放下，全力研究洗衣膏，争取明年能够参加轻工业产品展览会。” 沈梦瑾自然没二话，立刻大声道：“是！” 而王光辉还年轻，被主任的几句话也说的热血沸腾，他也大声道：“是！” 只有李玲脸色有些不好，她把自己的帆布兜往一边放了放，要是今年一直这么忙，她答应儿子的围巾，只能下班回家点灯熬油地织了。 沈梦瑾可不会管她的情绪，她卷她自己，又没有卷她，想要上班摸鱼，那就看她自己的本事，又不是她让她干活的。 这次再做实验配比，就不是沈梦瑾一个人了，有了楚越和王光辉的加入，还有李玲这个打下手的，半个上午的时间，又做出了一份漂□□比例低的样品。 沈梦瑾立刻自告奋勇，“主任，这个如果拿回去找人测验，需要时间，不如我去护城河那边找人测验，今天天气不错，在河边洗衣服的人应该不会少。” 王光辉也请缨，“主任，我和小沈一块去。” 李玲没动，这么冷的天儿，在房间里呆着烤火多暖和，多干也不会多发工资，就算评了劳模，也就是名头好听，没啥实际用处。 而楚越也没有给她派活，只让俩年轻人出门。 沈梦瑾和王光辉拿着样品一出门就朝着护城河那边走，这边虽然离护城河不远，但也不近，光靠两条腿走，又累浪费时间。 看着铲掉雪的主干道上穿梭的自行车，沈梦瑾深深地羡慕了，现在买自行车要钱还要票，她刚工作弄票有些难，所以只能往黑市上想办法了，唉，她终究还是避不开和黑市接触。 “咦？” 某女边走边研究路上的自行车，没成想又看到了林公安，他骑着自行车蹬得飞快，而后座上坐着一个漂亮的女同志，而女同志白皙的脸上笑魇如花。 故人 林沐也看到了沈梦瑾，骑着自行车过来，在她身旁停下，笑着道：“沈同志，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沈梦瑾也笑着道：“是很巧呢，林公安办妥事了？” 林沐点头，“嗯，我正准备回所里。” 沈梦瑾眼光看向他身边的女同志，二十来岁左右，肤白貌美，大眼睛水汪汪的，比沈梦珍还好看，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公安的对象。 林沐很快便介绍道:“这位是热心市民苗兰芝同志。” 这是什么别致的介绍，沈梦瑾好悬没笑出声来。 再看苗兰芝同志几乎瞬间变黑的脸，再美的姑娘遇上不解风情的直男，都会心塞。 不过她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特别是感情这事儿，只是笑着打了招呼，“苗同志，你好。” 苗兰芝淡淡地回了句，“你好。” 沈梦瑾怎么觉得这俩字有杀气，她看了眼身穿上白下蓝制服，跟小白杨一样帅气的林公安恍然大悟，这同志把她当情敌了。 她有些无语，这姑娘也太小心眼了吧。她还没有成年呢，好吗？ 她没理会小姑娘这莫名其妙的小心眼，笑了笑，“林公安这是要回去吗？” 林沐:“是呢，你们这去哪儿？” 沈梦瑾指了指远处可怜的古城桥，说道:“我们去古城桥做市场调查。” 接着她又给王光辉和林沐做了介绍，这才分开。 王光辉还年轻，没有那些保媒拉纤的心思，没对林沐产生好奇。 小伙子大概被楚越画的大饼给激励了，现在满心都是工作，他抬手看了下手表，说道：“小沈，现在都十点钟了，我们得赶紧去调查，要不然女同志都要回家做饭了。” 沈梦瑾立刻道：“那赶紧走。” 她忘记了，能这个时候来护城河边洗衣裳的人都是没工作的，她们身上还肩负了家里的做饭任务，工人和孩子十二点下班放着，她们要在这些人下班到家前把饭菜做好。 但走路的时候，她也没忘记看了眼王光辉的手表，话说她也缺一块手表呢，要不然没着没落地就像后世没带手机一样令人心慌。 “唉！” 她心里叹口气，这手表也不好买，跟自行车一样要钱还要票，关键是她没钱也没票，所以努力工作吧，争取早日骑上自行车，戴上手表。 两个年轻人腿脚好，很快便到了护城河边，现在古城市最低零下十五度，最高气温也零下三度，护城河已经冰封，可就是这样，也挡不住勤劳的女同志。 她们用棒槌把冰砸开，然后就在这冰天雪地，用冰冷的河水洗衣裳，她们的脸已经冻红，长冻疮的手更是红肿得厉害，而沈梦瑾红肿的手也开始痒痒起来，这让她更加同情这些冒着严寒在河边洗衣服的人。 她挠了挠自己的手，说道：“王哥，你负责上年纪的女同志，我负责年轻女同志。” 王光辉不解道：“为什么？” 沈梦瑾白他一眼，“你不怕被年轻女同志当成流氓你就去。” 王光辉白皙的面容立刻胀成了紫色，呐呐地说了声，“好。” 然后扭身走了，沈梦瑾暗笑，这孩子简直腼腆了。 而她走到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同志身边，蹲下搭话，“同志，你好，我是肥皂厂的工人，我叫沈梦瑾，我们厂新研发出来一款洗涤用品，过来找人试用，你能帮帮忙吗？” 女同志则扭头拎着棒槌，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看着她，怒问：“沈梦瑾，你竟然不认识我了？” 沈梦瑾看着她手里的棒槌，吞了吞口水，要不是俩人性别都是女，她都怀疑原主对人家姑娘始乱终弃了呢。 她打量了下女孩子的面容，快速地调动原主的记忆，就是没有找出女孩子的资料，她眼睛盯着女孩手里的棒槌，怂怂地道：“看着面熟，就是一时想不起名字了。” 其实她也不觉得面熟，但是她得保命呢。 女孩儿“噗嗤”一声笑了，“我是李秋华，咱们八岁以前可是一起玩儿过的，刚才你要不说名字，我也认不出你来了呢。” 沈梦瑾立刻就有了印象，无他，就是这姑娘和原主一样爹不疼娘不爱，不过她是因为家里重男轻女，原主和她俩小可怜儿，小时候在一起玩得可好了。 不过李秋华八岁的时候，她被她爸妈送去乡下外婆家了，然后俩人就没再见过。 沈梦瑾好奇地问：“你回城了？还走吗？” 李秋华叹气，“走，这次是我小叔叔结婚，等把家里收拾好了，我就走。” 而她的感伤也就一秒钟，很快便又笑了起来，“小瑾你进厂工作了就不用下乡了，看来你爸妈还挺疼你的。” 沈梦瑾冷哼一声，“疼个屁，他们恨不得把拆了，按斤按两地卖了，这工作还是我自己找的，他们逼我把工作让给沈梦珍，我没同意，就把我赶出了家门，如今我住外面呢。” 不是她喜欢翻旧账诉苦，而是现在人们还信奉孝道大过天的观念，沈昌平和李美香天然就有些庞大的主流舆论支持，她必须像小蚂蚁搬家一样逮着机会就坏他们的名声，为自己争取舆论主动权。 李秋华心疼地看着故作坚强的发小，她还有外婆和舅舅舅妈疼，可沈梦瑾呢，因为沈昌平是个独苗苗没有兄弟姐妹，李美香因为娘家吸血太过，和娘家人彻底断绝了往来，所以沈梦瑾的奶奶一过世，她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沈梦瑾却不以为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现在有工作能养活自已，最难的时候早就过去了。” 李秋华终于笑了，“是呢，最难的时候过去了，我们以后会好起来的。” 然后想起沈梦瑾要做什么调查，赶紧道：“刚才你说要试用什么新洗涤用品，咋试用啊？” 沈梦瑾赶紧把随手携带的小包样品拿出来，让李秋华拿了一个盆子舀了点干净的河水，把洗衣膏放里面搅拌至起泡，再把脏衣服浸泡里面，说道：“等会儿再洗。” 然后她又找其他人试用，因为有李秋华帮忙，样品又是免费试用，所以她工作开展得很顺利，而那边王光辉因为长得白净，很受大妈们的喜欢，工作也顺利开展。 这个天气能来护城河洗衣裳的都是干活干惯了的人，大家拿到样品后，很快便洗出来的衣裳，其中一号样品反馈最好，“这东西好，洗衣裳洗得干净不说，洗出来的颜色还亮，还有香味呢。” 其实这一号样品就是昨天做的样品，漂□□比例大，洗衣服更干净，二号样品漂□□比例低了点，三号样品又低了一点儿，当然三号样品反馈最差。 还有一种情况，一号样品使用感最好地是大妈这样的年纪，她们手上老茧厚，对漂□□的刺激性耐受度高。 二号样品使用感好的是李秋华这样的年轻女同志，她们的皮肤比较嫩，所以选择了刺激性中等的二号样品。 沈梦瑾和王光辉把所有的情况都记录了下来，打算去另外的河段找人试用，王光辉抬手腕看了看表，“小沈，都十一点半了，马上就要下班了，时间不够了。” 沈梦瑾看了看记录，才记录了二十来个人，有些少，她抿了抿唇道：“那你下班吧，我自己去。” 卷王哪里有不加班的，沈梦瑾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没思考。 王光辉见她年纪轻轻都这么努力，也只能舍命陪君子，说道：“我陪你去吧。” 沈梦瑾也没拒绝，王光辉是成年人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到了另外一个河段的时候，他们发现洗衣服的人还不少，原来没工作的回家做饭了，有工作的下班了，赶紧拿了家里的脏衣服出来洗，这里面年轻女同志就多了。 因为有工作，见的世面多，所以警惕性比较高，沈梦瑾和王光辉俩人又是帮忙洗衣服，又是说笑逗趣，再提供免费用的洗衣膏，这才拿到试用反馈，这次年轻人多，所以二号样品反馈最好。 拿到了反馈意见，时间已经到12点半了，沈梦瑾和王光辉俩人也饥肠辘辘了，王光辉自然要回家，而沈梦瑾也要回家。 她也要回家，为她的新家置办东西，好在这里离新家也不算远，路过副食品商店的时候，她看着人少，便去排队买了半斤玉米糁和半斤小米，以及一两大豆油，还有一颗大白菜。 现在的物价低，买了这么些东西，除去各种供应票，她竟然才花了不到一块钱，这年代的钱购买力真是太强了，当然也不是没缺点，服务差了点儿，比如不提供购物袋。 她非常庆幸自己出来调查的时候，拿了厂里的一个布袋子，要不然这些东西她还真拿不回去。 提溜着购买的生活物资，想起家里的冷灶，她又拐去国营饭店，花了两毛钱和二.两粮票吃了碗肉丝面，这才着急忙慌地回家，因为把东西放回家后，她还得去买洗漱用品。 然后她在文化巷的巷子口又跟林公安不期而遇，这到底是什么奇妙的缘分啊。 她笑着打招呼，“林公安才下班啊。” 林沐点头，然后道：“用我带你吗？” 有车坐，她当然不想走路，于是她把东西用一只手提着，然后小跑两步，一个跳跃就坐上了林沐的自行车后座，大概因为手里拿着东西的缘故，她平衡没把握好，一下子没坐稳当，身体晃悠了两下，她吓地一手赶紧搂住了林沐的腰。 林沐身体僵硬了，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女同志搂过他的腰呢，那感觉他没法形容，他的脸上温度上升，红得像熟透了的红苹果。 他正考虑要不然停下车子让沈梦瑾坐稳，就有一对中年夫妻拦住了他的去路，他们就站在他们的车头前，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他怕撞着人赶紧单腿着地停下车。 沈梦瑾刚控制好的平衡又被打破了，赶紧从车座上下来，看着面前的一对夫妻，她脸色难看地问：“爸、妈，你们咋来了？” 睦邻友好 李美香一见沈梦瑾，就小跑着过去，抡起胳膊就要扇沈梦瑾耳光，嘴里还骂道：“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 沈梦瑾连忙后退一步，李美香因为用力大，没打着人，脚步有些刹不住，身子往前一栽，踉跄了几步，像只胖□□一样，手脚并用地挣扎了一番，才勉强站稳。 而沈梦瑾就站在原地幸灾乐祸地看着，别说去扶了，她恨不得这老女人摔个半身不遂。 李美香站稳后，就开骂：“你个死丫头，就看着我摔倒也不扶，心肠歹毒得很，亏我和你爸怕你在新地方住不惯，特地来看你。” 沈昌平看妻子又没收住脾气，脸色一黑，他怎么就娶了这么个蠢女人，爹孬孬一个，娘孬孬一窝，他家仨孩子，就只有珍珍像自己聪明，另外俩一个比一个糟心。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跟在妻子后面收拾烂摊子。 “小瑾，你怎么回事儿？一个黄花大闺女，跟男同志拉拉扯扯的，不怪你妈生气。” 沈梦瑾冷声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林公安好心载我，我上车没坐稳，拽了他一下，怎么就拉拉扯扯了？” 说着她使劲儿把手伸进袖筒，掐了把自己的胳膊，疼痛让她眼眶溢出了泪水，用悲伤的语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恨我，恨我出生时难产，害我妈没了生育能力，不能再给沈家生儿子，可也不能动不动就诋毁我吧，我已经搬出来了，不碍你们的眼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非要我死了才成吗？” 说到这里，她换了口气，让后用最大的音量说道:“我现在就把命还给你们！” 说完就把头一低，朝着离林沐最近的一棵树跑去，大有撞树自杀的意思。 当然她也不是真想自杀，装样子而已，比如跑的时候，她故意擦着林沐的肩膀过去，而林沐也不负她所望，拦住了她。 “沈同志，冷静！” 沈梦瑾边挣扎，边大声哭道:“我怎么冷静，亲爹妈当我是仇人，不折腾死我不罢休，不就是我不愿意把靠自己得来的工作让给沈梦珍吗？她都当纺纱厂厂长家的儿媳妇了，怎么还不放过我啊，这日子没法过了，林公安，你放开我，让我死，我死了，我爹妈才会称心如意！” 李美香气地要去拧沈梦瑾的嘴，被沈昌平给拦住了，他算是看出来了，沈梦瑾这个歹毒的丫头，是一点也不在乎老沈家的名声。 他眼里狠戾一闪而过，本就不多的慈父之心瞬间消失殆尽，但他表面上用痛心的语气道：“小瑾，我知道你恨我们对珍珍好，可珍珍从小体弱，我们不多关注，她活不下来，珍珍现在已经有了供销社工作，她怎么会抢你的工作？” 沈梦瑾反唇相讥，“那我的工资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过来就是要我的工资，给沈梦珍置办嫁妆的，就为了让她嫁进纺纱厂厂长家不丢面，我连一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手脚都是冻疮，是沈梦珍的面子重要，还是我的命重要？” 而他们闹腾的动静不小，引来了巷子里的吃瓜群众，大家对着沈昌平和李美香指指点点，“哎哟，真没见过这么偏心的爹妈，都是闺女，咋一个是宝，一个就是草？” “那这小姑娘也太不孝顺了，爹妈就算做错了，也不能在大街上对亲爹妈大呼小叫吧。” “这家人该不会姓沈吧？我们厂长儿子的对象就姓沈。” 吃瓜群众对于这件事的评论那是好坏都有，沈梦瑾不在意，她要的就是慢慢地毁掉沈昌平和李美香俩人，凭借父母身份获得的天然舆论优势。 李美香听到围观的人里有纺纱厂的人立刻慌了，她的珍珍还没有嫁入桑家呢，可不能有坏名声，要不然婚事会吹，供销社工作也会黄，她感觉求救地看向沈昌平。 沈昌平知道这回是不能沈梦瑾回家了，目前最重要的是挽回沈家的声誉，他长叹一口气，说道：“小瑾，你不愿意回家，我和你妈也不勉强你，你在外面要好好地照顾自己。” 说着他眼睛看了眼林沐，继续道：“还有要记得和男同志保持距离。” 说完就拉着不情不愿的李美香就离开，沈梦瑾赶紧道：“我再重申一遍，我没跟林公安拉拉扯扯，是我要摔倒了，情急之下拽了下林公安，你们污蔑我还好，却不能污蔑林公安。” 林沐是个热心肠，文化巷里好多人都接受过他的帮助，原先对于沈梦瑾这个新街坊受欺负，他们还能袖手旁观，但是林沐不成，大家立刻组成了一道人墙，挡住了沈昌平和李美香的去路。 为首的一个大爷，冷着脸呵斥，“给林公安道歉！” 接着就是大家齐声声讨，“给林公安道歉！” 大有不道歉，就不放沈昌平和李美香离开的意思。 这架势震住了沈昌平和李美香，他们俩口子欺软怕硬，吓得哆哆嗦嗦地道了歉，“林公安，对不起。” 然后就夹着尾巴逃了，沈梦瑾心里一阵快意，不过她也没忘记道歉，“林公安，对不起，是我连累你被误会了。” 林沐想起刚才被沈梦瑾搂住腰，俩人身体紧贴的场面，小麦色的脸上热度又开始飙升，他赶紧说了句，“没，没事。” 大概觉得自己刚才不够有男子气概，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脸上的表情，重新说，“没事儿，又不是你故意的。” 沈梦瑾心里松了口气，对林沐的印象更好了，林公安不仅热心肠，心胸还宽广。 而那边林沐已经转身跟巷子里的街坊邻居道谢，谢谢他们刚才帮他讨公道，沈梦瑾看着街坊邻居和林沐之间和乐的场景，再想起刚才大家对林沐的维护，更加决定了要睦邻友好的心，不求他们像维护林沐一样维护她，哪怕有刚才的一半声势也成。 于是她走上前，笑着道：“各位文化巷的街坊大家好，我叫沈梦瑾，是古城市肥皂厂的工人，刚搬到咱们文化巷，刚才多谢大家帮我。” 说完她就鞠了一躬，为首的大爷叫张忠义，他站出来，说道：“你不用谢，我们也没帮啥忙。” 然后一个三角眼大妈过来，特别语重心长地说道：“天下无不是父母，就算你爸妈做得有些不对，你也不该在人面前下不了台。” 然后又有几个人附和，“你爹妈好歹生了你，养了你，该孝顺还是得孝顺的。” 沈梦瑾看了眼说教的几个人，只有俩中年人，其他都是老人，她心里冷笑，怪不得跳出来了呢，原来是维护他们作为父母的权威来了，他们这是怕她带了头，然后自家孩子有样学样，不孝顺他们了。 她忍着恶心，说道：“我也没打算不孝顺，我只是帮他们改正错误，总是吸我的血，去喂我哥我姐，会把他们俩养成废物的，你们说是不是？” 几个说教的老人脸色难看，而先开口的三角眼大妈就是偏心眼，恨不得让大儿子一家给小儿子一家当牛马使，她觉得沈梦瑾就是在影射她，她脸色铁青地瞪了眼沈梦瑾，正打算开口再教育沈梦瑾，林沐就开口了，“小沈，你们领导不是让你早点去厂里吗？现在都一点半了，再晚就迟到了。” 沈梦瑾赶紧拍了拍额头，“哎哟，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记了，谢谢林公安提醒我，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就冲林沐眨了眨眼睛，告诉他，自己领了他解围的好意，小姑娘水灵灵，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那抖动的眼睫毛，就像羽毛一样拨动了林沐的心湖，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那涟漪再次拨动神经，让他脸上的温度开始上升，耳朵根红了。 然而沈梦瑾没发现，她扭头再次冲街坊邻居道谢，然后提溜着买来的东西着急忙慌地回家了。 而李桂芳则拦住林沐，问：“章医生家怎么找了这么个品德败坏的人来咱们文化巷，可别影响了咱们文化巷的和谐。” 林沐温和道：“大娘，没那么严重，小沈的爹妈的确过了点儿。” 说完就要走，李桂芳拦着不让走，张忠义看不下去了，他沉着脸道：“李大妹子让开，让小林赶紧回家去，他下午还上班呢。” 林沐也赶紧道：“大娘我还有十分钟的吃饭时间。” 李桂芳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既然林沐不帮忙赶刚才那个丫头走，她就决定自己来。 而沈梦瑾不给她机会，她回家把刚买的东西放下，也顾不得收拾，就拿着剩下的洗衣膏样品，在文化巷挨家挨户地发。 既然是免费试用样品，给谁用不是用，给文化巷的街坊用，既能完成厂里的任务，又能给邻居留下好印象。 她首先去林家，是林母严婉茹开的门，听说是肥皂厂的试用装，可以免费试用，不过得详细说试用感受后，她笑着道：“等我洗过衣服把试用感受记录下来给你。” 沈梦瑾感慨，林公安的妈妈看着就明事理，怪不得林公安那么优秀。 接着又去了西院赵家，免费的东西人人爱，赵家接得很快，但未免有些贪心不足，竟然还嫌弃给得少，“就这么点儿，能试出啥来，多给点儿呗。” 这试用装是50克的，在后世用洗衣机洗都至少能洗3公斤的衣服呢，哪里少了，她微微一笑，“我们这个试用装是有定数的，不能多给的。” 因为她不多给，赵家的女主人马莲撇嘴，“你们厂真小气。” 沈梦瑾就当没听见，跟这类人计较，就是浪费精力，接着她又去给其他街坊发样品，大多数人家都欣然接受，不过李桂芳收下了东西，竟然还在背后说教上了，“拿公家的东西走人情，算盘打得真精。” 沈梦瑾也不是受气地，当场就冷笑道：“李大娘这么高风亮节，就别要我的人情了，而且以后我也不会再来。” 朵下样品就走了，气地李桂芳又是一阵输出，而她家的左邻右舍和她一起输出，毕竟李桂芳是多年邻居，沈梦瑾是新来的，帮亲不帮理。 沈梦瑾记下了，以后厂里再有免费的试用品，她也不会给这几家，她可没有大局观，她只知道她来这世界上一遭，不是来受气的。 好在文化巷二十来户人家，大部分还是明理的，沈梦瑾这趟发试用品，成功地抵消了中午那场闹剧带来的坏影响。 她把样品送完，便马不停蹄地去上班，在巷子口又遇到了林沐，不过这次不是正面遇上，而是看到了一个背影，而且还看到了苗兰芝，她正笑魇如花地冲林沐挥手，林沐把车骑到了她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苗兰芝便一跃坐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俩人一起走远，而沈梦瑾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但她也没时间弄清楚那烦躁是什么，因为快到上班时间了，她不能迟到。 她一溜小跑地来肥皂厂，正好听到上工铃声，“呼呼呼，幸好没迟到。” 李玲正好在本子上签到，看到她便嗔了她一眼：“看你着急忙慌的样子，迟到一会儿怕什么。” 沈梦瑾：“能不迟到还是不迟到好。” 她们俩签了到，到了办公室，楚越和王光辉已经到了，他们俩正一人拿着一个本子看，看到她们俩过来，楚越赶紧招手让她们过来。 “我爱人用洗衣膏洗过衣服了，她觉得二号不错。” 王光辉却有不同意见，“我奶奶说一号不错。” 李玲把自己的本子拿出来，说道：“我个人觉得二号不错，但是一号的确洗得更加干净。” 楚越把反馈本子集中起来看了一遍道：“主要生产几号样品让厂长拿主意，我们只提供技术支持。” 这话很对，大家都赞同，沈梦瑾立刻道：“主任，我和您一起去。” 在厂长面前露脸的机会，李玲不想放过，一改早先的懒散，说道：“还是我去吧。” 王光辉见俩女同志都这么积极，他也跟着道：“主任，我也去。” 可惜最后楚越谁也没带，自己一个人去了，不能去见厂长，沈梦瑾也不闲着，她自己又去实验室捣鼓了，她想做香皂，准确的说是精油皂，可以用来洗脸的，先来款祛痘的，做成了，她在厂里的地位就是轮船靠了码头，稳了！ 而李玲继续摸鱼织围巾，王光辉则去看书学习，三人各有各的事儿，技术科显见的安稳。 而楚越则是半下午回来的，一回来就宣布了好消息，他们厂里要生产洗衣膏了，一号二号样品都生产，看市场反馈情况，他们再调整两个样品的生产量。 沈梦瑾笑得眉眼弯弯，正打算去跟楚越说精油皂的事儿，就被他接下来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排挤 “小沈，郭厂长的意思是先把你调到销售部，等洗衣膏彻底打开市场了，你再回技术科来。” 沈梦瑾听着楚越的话心头发冷，她是搞技术的，不是销售，把她放一个不精通的领域，这不是变相发配吗？是厂长的决定，还是主任的意思？ 她特地看了眼楚越，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来，而李玲幸灾乐祸，王光辉则则眼含担忧地看着她，而且小伙子还站出来帮她说话，“主任，小沈她是搞技术的，不是搞销售的，专业不对口啊。” 楚越却道：“不会可以学，小沈啊，洗衣膏毕竟是新事物，销售部的人不了解，你去给他们讲解讲解。” 沈梦瑾眉眼一弯，说道：“好啊，我就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心里则有另外一番打算，她势必要查清楚，让她去销售部这件事，到底是工作方面的考量，还是有人看不得她好过？ 前一种还好，后一种她势必不会坐以待毙，不让她好过，她偏偏比谁都要过得好。 而接到了新工作的沈梦瑾，动作也快，趁着下工的铃声还没有响，赶紧跑去了销售部报道。 而她一离开，李玲就和楚越交换了一个眼神，俩人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不提这个，就说沈梦瑾到了销售部，销售部其实也不大，也就两间办公室的配置。 她掀开帘子进去，打眼一瞅，办公桌就有六张，两张办公桌横着并一起，竖着排列，另外靠里墙还立着几个文件柜，收拾得井井有条，比技术科那乱糟糟的场景好多了。 而她一进去，就有一个圆脸女同志问：“同志，你找谁？” 沈梦瑾脸带笑容地道：“你好，我找邓主任。” 圆脸女同志笑了笑，扭身用手指了指单独用了一组办公桌的中年女人，说道：“邓主任在那儿。” 沈梦瑾赶紧过去，邓主任名叫邓秋月，留着四面齐的头发，用小黑卡全卡到了耳朵后面，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身深色色工装罩衣，小臂上戴着黑色的袖套，打扮很利落。 而她看到沈梦瑾，没等她自我介绍，她就自己先开了口，“你就是沈梦瑾同志吧，郭厂长刚跟我说了你要来销售部，欢迎欢迎啊。” 沈梦瑾赶紧道：“不敢当，只要能帮上销售部的忙就好。” 邓秋月没理会她的场面话，站起身拍了拍手，把她介绍给了销售部的人。 而她念到谁的名字，谁就冲她点头微笑，销售部连上邓主任一共五个人，加上她六个人，男女比例也是一比一，三男三女。 而沈梦瑾则谁冲她微笑，她就鞠躬问好，她在销售部是晚辈，向前辈鞠躬问好也能表现她的知礼。 果然销售部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和善了不少。 邓秋月脸色严肃，看着刻板，人也不废话，直接问：“既然来了，就跟大家讲一讲洗衣膏的好处吧。” 而她说完下工铃声就响了，沈梦瑾为难地看向她，邓秋月皱了皱眉头，抬手看了看表，说道：“今天加班二十分钟。” 销售部的人没有一个人推脱，全部大声回了声：“好。” 沈梦瑾眼睛一亮，她突然闻到了同类的气息，比技术部更适合她，而这时候圆脸姑娘杜春燕也帮她搬来一个一米见方的小黑板。 沈梦瑾跟她道谢后，首先开口，“咱们的洗衣膏是一种新的洗涤产品，它具有去污能力强，洗过的织物颜色更鲜亮，关键是洗衣服时比肥皂更省，50克的洗衣膏就能洗至少3公斤的衣服……” 沈梦瑾在上面介绍，销售部从邓秋月开始全部都在努力记笔记，这认真的工作态度让沈梦瑾很满意。 她决定了，不管什么原因让她来到了销售部，难得遇到这么合胃口的部门，她决定不走了，至于研发新产品，谁规定销售部就不能研究技术了。 她介绍产品很快的，不过十分钟的时间，沈梦瑾就开启了提问环节，“我暂且介绍到这里，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邓秋月首先举手，问：“售价多少？都有多少香型？一号和二号产品的具体差别是什么？” 而她举手后，底下的人也纷纷举手提问，等沈梦瑾一一解答后。 邓秋月就站起来，说道：“任何新产品都需要推广才能被人所知，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好的想法？” 销售部的王志远举手说道：“据我所知，技术部样品生产出来后，曾经免费发给群众试用，获得群众反馈，我们可以效仿，不仅可以给人民群众实惠，还能推广我们的产品。” 她的回答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同，沈梦瑾也不甘示弱，她举手提议道：“邓主任，我们还可以在报纸上打广告。” 邓秋月直接否决了她的提议，“报纸是刊登国家大事的地方，咱们厂怎么能占据公共资源？” 她的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沈梦瑾没再争取，这个年代因为运动的关系，很多问题都比较敏感，她还是听话为好。 但是她不会就此放弃发现，立刻又道：“广大的农村大有可为，我申请去农村市场推销。” 而她之后杜春燕和王志远也开始举手申请去农村推销，接着另外几人也开始申请，邓秋月经过考虑，点了沈梦瑾、杜春燕和王志远的将，让他们仨一起去农村。 沈梦瑾高兴地眉眼弯弯，此去农村，她必须要挣一笔钱，冬天天冷米面蔬菜，城里啥都缺，只要她能弄到货，几趟下来，她买自行车的钱就有了。 因为有了好工作，她被技术科排挤的郁气一扫而光，回家心情好地都吹起了口哨，路过供销社的时候，看见还没有关门，赶紧进去买了个搪瓷盆、毛巾、香皂等洗漱用品，这些就贵了，花出去五块钱，以及一多半的工业票。 她叹气，这两天净花钱了，预支的19块的工资转眼就花出去了，这还不算买的被褥，要不是有董家给的100块钱，她都得要吃土了，她再不想去黑市上挣钱也不成了。 而她提溜着东西回家，到自家门口，就看到了董静，小姑娘一看到她，就赶紧冲她挥手，“小瑾，你终于回来了。” 沈梦瑾快走几步，赶紧问：“你咋来了？” 董静边缩着脖子跺脚，边道：“来给你送东西，另外给你做伴，怕你在新地方住不惯。” 看小姑娘冷得厉害，沈梦瑾赶紧打开大门，把人让进去，“赶紧进来吧，外面挺冷的。” 而等到了家里，家里因为没有生煤球炉，冷得跟冰窖似的，好在家里有柴火，俩人找到柴火和煤球一起生炉子。 把炉子生好之后，董静这才把化肥袋打开，里面有半斤玉米面，一颗大白菜，还有一罐头瓶的萝卜干咸菜，都是她开火过日子需要的东西。 沈梦瑾心一暖，说道：“回去替我谢谢董伯伯和伯娘。” 董静嗔她一眼，“你还外道上了。” 沈梦瑾笑了笑，忙问：“你吃过了吗？” 董静点了点头，沈梦瑾便不打算做饭了，拿出路上买的馒头，分给董静一个，便就着萝卜干咸菜吃了起来。 董静没吃，把馒头放一边，告诉了她一个消息，“沈梦珍也休学上班了，她去的供销社就在城西钢铁厂那边。” 沈梦瑾嚼着馒头，说道：“只要她不来烦我，哪怕她上天呢，也不关我事。” 其实她觉得沈梦珍嫁给桑建新还是好事，沈家人不要脸，但桑家要，只要沈家人闹腾，她就拿沈梦珍挡枪，为着沈梦珍的好日子，沈家人也不敢太过。 董静接着又说了学校的事，比如跳忠字舞，贴标语等等，沈梦瑾听得津津有味。 吃过饭，晚上没什么娱乐，白天又太累了，旁边有一个小喇叭吵人得很，沈梦瑾没有学习，直接洗漱睡觉，还是挨枕头就睡的的风格，让董静幽怨极了，她和闺蜜彻夜长谈的愿望啥时候才能实现。 第二天一早，沈梦瑾把章玉洁留下的锅碗瓢盆全部用开水煮过，才用锅做了两碗玉米面糊糊，就着馒头咸菜，就是早饭，董静也没挑剔，不过却道：“看你挺适应的，我今晚就不过来了。” 沈梦瑾也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但面上却道：“我舍不得你。” 董静剜她一眼，“装都不能装真诚点儿。” 沈梦瑾被看破了，讪讪一笑，“我这不是怕你不习惯吗？” 董静冷哼一声，“我信你个鬼。”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俩人一起离开家，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沈梦瑾不由往前往后张望起来，竟然没看见林沐，意识到自己想什么后，她笑了，哪里能那么巧。 到了肥皂厂，她来得还是比较早的，哪里想到邓主任已经来了，她赶紧过去打招呼，“主任早！” 邓秋月点了点头，接着拿出一份地图来，问：“你看看你想去哪个公社？” 沈梦瑾看了看，都是离古城市比较近的公社，她没怎么思考，就选择了最远的公社，杜春燕和王志远来了之后，还跟她争，他们也想去最远的公社。 但是沈梦瑾可不会让，离城近的公社，平常都会和城里互通有无，社员们不缺工业票，平常就会城里人偷摸地换，离得远的互通有无的机会就少，她还指望弄点农产品去黑市上换钱呢。 等半晌午，车间生产出来样品，邓秋月就给她拿来了扁担，让她挑着样品去农村，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咬牙拿了块毛巾，垫自己肩膀上，担起了两个筐子，一个筐十斤的样品。 “哎哟！” 还没走几步，然后两个筐便各自有了各自的意识晃悠起来，她赶紧放下筐，说道：“主任，我还是背着去吧，挑担子影响我发挥，等我回来把挑担的活儿练好了再挑。” 邓秋月答应了，沈梦瑾这才松了口气，背着二十斤的东西，刚开始还不觉得，等走到古城市西桥，她就累得气喘吁吁。 她咬牙艰难地走到汽车站上了公交车，晃悠了十分钟到了柳家桥公社，她此刻已经休息过来，背着样品找到了附近田庄村大队，根据社员指路又去了大队长部。 田家村大队长看了沈梦瑾的介绍信，又听说她是来做推销的，而且还是免费给社员发样品，非常热情地带她去了村外的河边，那条河是两个村子共用的，河这边是田庄村大队，河那边就是望山村大队，两个大队的妇女同志无论春夏秋冬都在这条河边洗衣裳。 这倒是方便了沈梦瑾，她叉腰大声喊，“古城市肥皂厂来送温暖了，新研发的洗衣膏，一家可以免费一小袋。” 她循环喊了几声后，妇女同志们纷纷放下手里的衣裳过来拿，沈梦瑾严防谨守，一个人只允许拿一袋，发放的时候还不忘叨叨，“虽然是免费的，但必须告诉我用时候的感受。” 这都是小事。大家都答应了。 两个大队的妇女同志，不一会儿，就发出去了三分之一，她接着就去挨个询问洗衣膏的反馈，这次反馈很统一，都觉得一号样品好，一号样品洗衣服干净。 最后，大家还夸道：“这比用肥皂省事。” 沈梦瑾把问题都记下来后，说道：“这个叫古城牌洗衣膏，供销社马上就会奶，4毛5分钱一斤。” 一块肥皂半斤左右，就卖3毛多，这个洗衣膏一斤才卖4毛5，算好账后，大家纷纷说要买。 接着沈梦瑾就凭着免费发东西的名头又去了几个大队，无一例外都受到了欢迎，另外反馈意见还是一号样品好。 沈梦瑾在最后一个大队收购十斤蔬菜干和十斤白面，这才乘坐最后一趟公交车回古城市。 到了城里，她没有先回家。反而去了火车站附近的黑市，打算把农场品卖掉换钱，她把麻花辫塞帽子里，用围巾把盖住大半个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伪装好了，才进入黑市。 这个黑市就在铁路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这个小巷子四通八达，光出口就有七八个，又挨着铁路，逃跑很容易，可以说得天独厚。 可就算如此，沈梦瑾还是紧张兮兮的，她从小就是个乖宝宝，这种冒险的事真得很少干。 而她刚进黑市没多久，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带着雷｜锋帽，用围巾围住大半个脸的男同志，就过来问：“同志，你筐里背的是什么？” 沈梦瑾吓了一跳，等平情绪正在回答，就听到一声口哨，然后就是一声大喊：“快跑，公安来了！” 那个男同志立刻扭头就跑，沈梦瑾也惊慌地撒丫子跑，由于地形不太熟，就和一个公安跑了个面对面，而这公安不是别人，正是林沐，请问她该怎么办？她不想进局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