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巢》 第1章 序章(1) 难逢中秋佳节,京城之中遍地灯火,俨然一副阖家欢乐的模样,而京城之中最鼎盛的青楼入云阁,更是歌舞升平,人声鼎沸。 入云阁的姑娘们迎来送往,脸上堆满了笑意,前脚刚送走常来光顾的客人,后脚就投入了新来公子的怀抱,入云阁的姑娘们,个个貌美如花,可偏偏,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红万人尝。 许清墨就被困在了入云阁的阁楼里,她依靠在软塌上,身边的香炉袅袅冒着青烟,她穿得很单薄,轻纱下的手腕上,分明一道狰狞的伤口。 她原是征战沙场的巾帼将军,却被人暗算,挑断了手筋与脚筋,被人圈养在这个莺歌燕语的风月场所里,成了一个苟延残喘的“东西”! 门外传来脚步声,下一瞬,门被轻轻推开,许清墨没有神采的目光忽然动了一下,她眉目半睁,淡淡地瞧着推门而入的这个女人——颜朱诺。 “原来你真的没死!”颜朱诺掀开珠帘走到许清墨面前。 许清墨眼睛都没抬一下,她只是淡淡地看着面前的青烟:“颜姑娘到这里来,就不怕污了自己的清誉?” 颜朱诺缓缓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那一节粗壮的铁链,眼中满是嘲讽:“堂堂的巾帼将军许清墨,竟然被圈养在了这里,也不知道,许老将军要是知道,会不会恨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颜朱诺看了一圈屋子里的陈设,极其的简陋,除了那张床和软塌,竟然什么都没有,她回头看向许清墨,目光逐渐阴冷:“许清墨,你为什么还没死?” 许清墨缓缓回头看向颜朱诺,她一身奢华,相比曾经的落魄,如今的她已经是万人之上,是了,她差些忘记了,颜朱诺已经嫁给太子,成了太子妃了! 太子,太子! 许清墨有些恍惚,她被她忠心保护的太子出卖,精兵五万,与她一起被困在了这个狭窄的山谷里,太子让她认输,只要认输,她许清墨就能活,可她是许家的人,铁骨铮铮,又怎么可能背叛她守护的大好河山呢! 她被太子一剑穿心,她以为自己就要去见她的爹爹和兄长,却不想,醒来的时候,就被关押在了这个暗无天日的阁楼里,成了一个生死不由己的行尸走肉。 “颜朱诺!”忽然一阵怒吼声,将许清墨生生地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听这个声音,许清墨就知道,来的是那位每隔一日就要来这里坐一坐的太子殿下——谢苏羡。 谢苏羡踢开门闯了进来,他一把抓住颜朱诺的手,冷声斥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谢苏羡,你在外面藏着这么一个人,还问我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不会以为我是傻的吧!”颜朱诺没有半点示弱。 二人吵得不可开交,许清墨却连眼都没抬一下,她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个香炉,她在想,这个香炉里的安魂香,还要多久才能燃尽。 没过多久,颜朱诺就被谢苏羡的人带走,他走到许清墨的身边,他在软塌边上坐下,轻轻的握住许清墨冰冷的手:“她是不是吵到你了,是我错了,我绝对不会再让她来这里叨扰你!” 许清墨不想看他,敛着眉目,静静的听着,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力的木偶,没有半点声息。 谢苏羡缓缓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许清墨的额头,她依旧不动,就在谢苏羡的吻即将落在她的唇上时,许清墨别过了头。 谢苏羡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听花娘说,你不肯吃饭!” 许清墨回头看向窗外:“没有酒,没有胃口。” “你不能喝太多酒的!”谢苏羡有些无奈,抬手轻轻的抚摸着许清墨的脸颊,“这酒,该戒,还是要戒的!” 许清墨低垂着眼,淡淡的不说话。 谢苏羡看着许清墨良久,执拗不过,最后也只能妥协:“就这一次!” 许清墨这才抬眼看向谢苏羡:“不行!” 谢苏羡一脸的无奈,宠溺地捏了捏许清墨的脸:“真是拿你没办法!” 谢苏羡让花娘备了酒菜,没多久,花娘就亲自端着酒菜上来了,谢苏羡扶着许清墨坐起来,解开了她手上的铁链:“我记得你最喜欢吃松鼠桂鱼,特地让他们做了,你多吃一些!” 许清墨看着面前满满一桌子的菜,却只是指了指最远的酒壶,她依旧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夹菜,没有力气拿酒,只能软软的靠在谢苏羡的怀里。 谢苏羡这么养着她,只是因为她的性子实在太烈了,稍微有一点没注意到,她就会自戕。 许清墨就这么靠在谢苏羡的怀里,一口菜,一口酒,或许是因为她太瘦了,吃了一些,就再也吃不下了。 谢苏羡也不强求,他让人把东西拿下去,今天的许清墨难得的乖巧,他看着她脚腕上的淤青,想着先给她抹些药。 许清墨靠在躺椅上,谢苏羡轻轻的卷起她的裙摆,许清墨没有一点的反应,她只是淡淡的看着窗口。 谢苏羡一点一点地给许清墨擦药膏,一边轻声说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颜朱诺的,她虽然是你的表妹,但是样样都不如你,可是他的父亲如今是护国大将军,你也明白的,我总是要娶一个武将的女儿的。” 许清墨眼睛都不想抬一下,她很清楚的知道,接下来,谢苏羡会说的话:“当初在战场上你若是肯答应我,如今成为太子妃的就会是你。” 许清墨有些恍惚,耳畔响起谢苏羡对她说的话:“……只要你们缴械投降,我就可以保下你的性命……至于那些兵将,你该知道,哪个朝代不是用骨血尸山堆积起来的,他们不死,死的就会是我们!” 那是用性命保家卫国的兵将啊,而在这个当朝太子眼里,就只是用来堆积的骨血尸山。 许清墨一旦想起这件事情,就有些胸闷,许家人都死光了,明明是被皇家政权所害,最后,却落了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第2章 序章(2) 满门忠良,马革裹尸,却被指通敌叛国!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细细去想,当初若是她许清墨没那么傻,为了这个害死她全家的人披甲上阵,若不是她在战场上亲眼看着谢苏羡临阵倒戈…… 如今,她大约还是那个整日里雾里看花的千金大小姐吧! 许清墨其实早就死了,在谢苏羡一剑刺向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只是这个躯壳还被困在这里。 “你知道的,颜朱诺只是一个工具,我需要她父亲的兵权,这个太子妃,她只是虚坐着的,等我登基,我一定让你从中宫大门抬进来,一身正红嫁衣,做我的皇后,我曾经就答应过你,你是我唯一的正妻!”谢苏羡轻轻的抚摸着许清墨的头发。 许清墨看着谢苏羡,只觉得恶寒,当初他就是用这种鬼话骗得她,乃至整个许家对他死心塌地,可是后来呢,许家被他迫害得满门覆灭! 她实在是想不通了,许家都没了,自己还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哄骗呢? 谢苏羡涂好了药,拿起一旁的铁链准备重新拷上。 许清墨抬了抬眼,忽然拉住谢苏羡的手,谢苏羡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她:“怎么了?”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觉得盛装打扮的颜朱诺,这么漂亮!”许清墨的声音很轻。 谢苏羡有些听不清,就靠近了些:“你说什么?” 许清墨撑起腰身,靠近谢苏羡,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谢苏羡,你去死吧!” 手中的珠钗狠狠地扎进谢苏羡的心口,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疯狂地往外跑,撞倒了早就熄灭了的香炉,香炉里的灰烬落在她的脚上,可她却来不及感受滚烫,她只想跑出去。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迎面而来的便是青楼里的喧嚣! 低头一看,到处莺歌燕舞,虚幻的繁华下,尽是悲戚的白骨。 谢苏羡追了上来,他的脸色苍白,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他伸出手,试图抓住许清墨:“墨儿……” “尊贵的太子殿下……”许清墨爬上栏杆,她看着谢苏羡冷声说道,“我愿以我的性命起誓,诅咒你,诅咒你永生永世,众叛亲离!” 许清墨向后倒去,没有半点犹豫,极其的决绝,亦如她当初抱着必死之心上战场时的模样,分明孤身一人,却好似身后有千军万马。 “不要……”谢苏羡冲上来,他眼睁睁地看着许清墨的裙角从自己的手心里滑走。 轰然落地,一声巨响,许清墨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从高楼坠下,落在了地上,血从她的嘴里不断地溢出来,身后的血迹也缓缓浸湿她的衣衫! 她看着站在高处,满脸震惊的谢苏羡,缓缓露出了最后一丝微笑,决绝,且释然。 谢苏羡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 而就在下一刻,就凭空出现好几个人,捂着他的嘴巴,坚决地把他拖走! 许清墨知道,那是他的暗卫。 早就应该死在战场上的许清墨,竟然在入云阁坠楼,这个事情若是被朝堂上的那些人知道了,难免会起疑心! 尤其是那个坐在高位上的男人,身为君主,他怀疑身边的所有人。 而许家的覆灭,原本就疑点重重,所以当朝太子若是被发现出现在这里,所有的疑点,都会指向这位东宫太子。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宫,可不是那么容易坐的。 许清墨从来没有想过,在最后一刻,送她解脱的,是那个一直与她作对的颜朱诺,她满头的朱钗,琳琅满目! 她清晰地记得颜朱诺在她耳边说:“……你早就该死了,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成为真正的太子妃!” 只可惜,这个颜朱诺没出息了这么多年,至今还是没出息! 她明明可以亲手弄死许清墨,却不敢下手,只敢偷偷的把朱钗塞进她的手里,簪子尤其地尖锐,只要轻轻的划破咽喉,她就可以一命呜呼。 只是,她可是许清墨啊,就算死,也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许清墨死了,而不是悄无声息的死在这个肮脏的地方。 太子也好,太子妃也罢,她纵然是死,也得让他们知道,许家人的血肉不是那么容易吃下去的。 许清墨死在了入云阁,皇帝必然要彻查,谢苏羡被颜朱诺的簪子刺伤,他也必然会借机整治她,她一死百了,可总要有人彻夜难眠,以藉慰她的亡灵吧! 因为许清墨的坠楼,入云阁里尖叫四起,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却有一个人缓缓走过来,他在许清墨的面前蹲下,他看着她:“许清墨,你不是早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许清墨缓缓回头,面前的少年,她认得,是永昌侯府的世子爷孟和桐,是已故永昌侯的独子,算是个纨绔子弟,但是手头上没有人命! 像是中了邪一般的,许清墨看着他,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摆:“小世子,带我走,哪里都好,一卷草席就好……” 这是许清墨最后的一丝丝傲骨,她是许家的人,她可以死在战场,马革裹尸,却不想躺在这个烟花之地。 许清墨的声音已经很轻了,可是他听到了! 他看着她许久,久到许清墨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却脱下外袍,弯下腰,轻手轻脚地将她裹起来,抱了出去。 走出青楼的那个瞬间,阳光刺眼,她看着那一抹久违的阳光,竟然轻轻地笑了:“若是有下辈子,我一定报答你……哪怕一卷草席……” “死都死了,还说什么报答呢!”孟和桐看了许清墨一眼,眼中竟然透露了几分心疼。 许清墨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便没放在心上:“……谁知道呢,万一有下辈子呢……” “下辈子?若真的有下辈子,你给我做媳……” 许清墨听不到他说什么了,她缓缓地闭上眼睛,眼前逐渐黑暗。 真正的许清墨,终于死了! 那个曾经名扬五湖四海的女将,用最可笑的方式死了,死在了青楼,连为她收尸的,都是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纨绔子弟。 第3章 重生 许清墨是被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吵醒的,她有些懊恼,活的时候没有清净日子过,死了以后怎么还成天有人在她坟头哭丧,她一个死人,你再怎么哭,她也不可能从土地爬上来安慰你啊! 就在她想要开口骂人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许家人都已经死光了,是谁在她的坟头前哭丧呢? 许清墨有些疑惑地缓缓睁开眼,一睁眼就看到了面前粉色的床帐,她有些懵,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反倒是那个一直哭哭啼啼的女娃娃一把抱住了她:“姑娘,你可算是醒了,隔壁二爷的温大娘子他们都说要给你办丧事了,大娘子被他们气的一直哭,却没有半点法子……” 许清墨推开面前的女子,看着她许久,有些怀疑,有些不可思议:“花楹?” “姑娘,我是花楹啊,你怎么了?”花楹看着许清墨,一双眼睛哭的通红。 她抬手轻轻的摸了摸花楹的脸:“花楹?你真的是花楹?” “姑娘,是我啊,你怎么了……” 花楹明明早就死了,还死在了她的眼前,难道她是在地狱吗? 许清墨抬眼看着面前的床帐,这藕粉色,是她那个没出息的后娘最喜欢的颜色,她还总爱将她的屋子也装扮成这个颜色,她总是不大喜欢,可耐不住她的那个后娘喜欢的紧,只能由着她。 许清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纤长白皙,光滑的没有一点茧子,这样的手,只在她没有上战场前出现过。 许清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温热的,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她活过来了,回到了她还在家做闺阁女儿的时候。 许清墨抬眼看着花楹,忽然想起,她十四岁的时候,就在她及笄礼前,她被隔壁二婶的女儿许清灵推下了河,差点淹死,她醒过来的时候,温大娘子竟然已经给她准备了棺材,而她那个没出息的后娘,被温大娘子逼得只知道哭,啥都不知道! “……我是不是,被许清灵推下了河?”许清墨抬眼看向花楹,试探性的问道。 花楹红着眼,不停的点头:“是,我亲眼看着二姑娘把姑娘你推下了河,可是到了温大娘子的嘴里,就成了是姑娘你自己贪玩落了水,奴婢百口莫辩,只能任由着他们颠倒黑白!” 是了,她是活过来了,回到了她十四岁尚未及笄的时候! 那么,这个时候,父亲还在世,兄长也还没有上战场,一切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许清墨满脸的震惊,她正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嘈杂声,其中便有她那个没出息的后娘哼哼唧唧的声音:“大夫只是说她昏迷,你们怎么就要给她发丧了,我们墨墨只是昏迷了……” 许清墨听着许大娘子的哼声,就一脸的无奈,她的这个后母,比她父亲小的多,成天的被她的几个妯娌欺负,今儿个,可不就是又欺负到她脸上来了! 许清墨都没能来得及多想,她的那个二婶婶就直接推开了她的房门,嘴里还嘀咕着:“……大夫都说不行了,那就趁早准备起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门一打开,温大娘子一眼就看到站在那里的许清墨,脸色骤然一变,许清墨眉头紧锁,一脸的怒意:“你说谁不行了?” 温大娘子直接被许清墨看的硬是把话憋了回去,温大娘子看着许清墨好半晌,满脸的震惊,过了好一会儿,才将笑容端了出来:“呀!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啊,真是菩萨保佑,那大夫都说你不行了,我和你母亲正商量着要给你父亲寄信呢!” “是准备给我发了丧然后再跟我父亲说吧!”许清墨冷眼瞧着许温大娘子,脸色铁青。 许大娘子一看到许清墨,眼睛立马就红了,她赶紧走到许清墨身边,上看看下瞧瞧,确定许清墨没什么事了,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我就说你没事,你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呛几口水就不行了呢,都怪那个庸医乱说话,等你爹爹回来了,一定要去砸了他的铺子!” 许大娘子说着说着就开始哭了,许清墨有些无奈,但毕竟是自己的嫡母,虽然没出息的很,动不动的就哭哭啼啼,但是她这些年愣是哭哭啼啼的把自己养大了,也的确是辛苦。 许清墨捏着衣袖擦了擦许大娘子的眼泪,然后冷眼看向温大娘子:“婶婶现在是越来越威风了,自己的女儿把我推下了水,还颠倒黑白说是我自己掉下水的,我是瞎还是不会走路,长这么大了还能自己掉到水里?我看你们是怕东窗事发,到时候许清灵被二叔揍个半死,这才想着赶紧发丧,送我归西吧!” 温大娘子打心里怕这个许清墨,许清墨自己本身就是个厉害的,京城之中,哪家的千金姑娘不怵她几分,她是许家嫡支唯一的一个女儿,宠爱的厉害,外祖家更是清源何氏,虽然早已经不在京城了,可是百年大族,余威尚在! 而如今这位再娶的小许娘子也不是个好惹的,因为是家中幼女,脾气软糯些,可她的那些兄弟们,能文能武,没一个是好相与的,她也凭着宁远侯的名头得了个诰命,温大娘子原本想着趁早把许清墨的人送出去,那她怎么死的,都跟自己的女儿没关系了,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许清墨竟然醒了过来。 “哎呀,你可不能这么误会婶婶,实在是那个大夫胡说八道,婶婶也是真的以为你已经不行了,好在你已经醒了过来,既然醒过来了,那就是好事,那些话,你可千万别当真啊!”温大娘子赶紧说道,这个节骨眼上,可得把许清墨哄好了,不然闹了起来,吃亏的还是她们母女两个! 许清墨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温大娘子,许家人都是硬骨气的,几代人的忠骨都埋进了许家祠堂,可在前世,这位许温大娘子的尸骨却没能进许家祠堂,不因为旁的,只是因为,她曾陷害自己的父亲。 第4章 落水 温大娘子被许清墨看的有些脚底生寒,许清墨到底是死过一次的人,看人的目光总有些不一样,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在战场上历经百战的人。 “我自然不会当真!”许清墨笑了笑,然后看向许大夫人,“我没事了,只是我忽然落水,大约吓到了灵妹妹,母亲陪着我一起去看看?” 许大娘子并不想让许清墨去见许清灵,她从骨子里不喜欢这对母女,总觉得她们心思不正,可许清墨既然说要去看,她自然也是要陪着的,总不能再让许清灵推她女儿下水吧! “那我与你一起去,我带着你,你别怕!”许大娘子牵着许清墨的手,小小的人儿硬是挺着脊背,走在许清墨的身前。 温大娘子自然明白许清墨这是要去兴师问罪了,赶紧拦着:“你这刚刚醒过来就好好休息,到处乱跑算怎么回事……” 许清墨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温大娘子,目光渐冷:“你要是不想让这件事情闹到我爹那里,你就给我让开!” 温大娘子被许清墨看的心肝一颤,浑身发寒,最后只得让开。 许家早就分了家,但是许清灵和许清墨的院子就隔了一堵墙,当年分家的时候,许家的几个嫡庶兄弟感情都很不错,就在院子里开了一道门,所以从这道门走过去,没一刻钟,就走到了许清灵的院子里。 许清灵因为把许清墨推下了水,害怕的不行,这会儿竟然发起了高烧,躲在被窝里不敢见人。 许清墨却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就放过你的人,她走进许清灵的院子,当着温大娘子的面,直接把许清灵从床上拎着起来,然后揪着她的头发将人拖到了湖边,温大娘子心疼的不行,奈何被许大夫人还有花楹拦的死死的,根本摸不到自己女儿的衣服。 许清灵在看到许清墨的那个瞬间,就吓得浑身颤抖,被许清墨揪着头发走到池塘边的时候,许清灵的脚都已经软了,她开始哭喊着求饶:“姐姐,堂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会游泳,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姐姐……” “哦!”许清墨看着许清灵,微微挑眉,然后抬手轻轻的推了一下许清灵的肩膀,“你不是故意的,但我是故意的!” “噗通”一声,许清灵被丢进了水里,赶来的温大娘子大声呼喊,给许大娘子吓得一激灵。 许清墨拉着花楹和许大娘子,头也没回的径直离开了。 花楹听着身后传来的呼喊声,乐的眼睛都只剩下一条缝了。 “有这么开心?”许清墨回头看向花楹。 “当然开心啊,成天的欺负姑娘!”花楹一想起许清灵,一脸的不满,“哪有她这么恶毒的人,和姑娘你一言不合就直接把人推到水里去,实在是太恶毒了!” 许大夫人抬头看了一眼许清墨,有些心疼:“你这刚醒过来就大动肝火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啊?” 许清墨看着许大娘子,忽然想起前世,她当着自己的面,直接撞死在父亲棺椁前的样子,心口一窒,她紧紧的握住许大娘子的手:“我好的很,母亲不是知道,我身体向来好,壮的跟头牛似的!” 许大娘子微微皱眉:“乱说什么,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壮的跟头牛似的?清灵也真的是太不像话了,竟然把你推下河去,真的是,太不懂事了!” 许清墨微微垂眼,眸中目光清冷:“她可不是什么不懂事,她就是太懂事了,才会做出这种不知所谓的事情来!” 许清灵和她母亲在前世做的那些事,许清墨历历在目,许清灵不满自己的父亲是许家庶子,勾结外人几次三番想要害死自己的父亲兄长,包括这一次忽然推自己下水,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她们两个年岁相仿,许清灵担心她阻拦了她的大好姻缘罢了! 回到房里,许大娘子本想陪陪许清墨的,奈何她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被管家请走了,许大娘子过门有十年了,因为怕许清墨不喜,所以一直没有再育,虽然性子软糯,但为人处世倒也圆滑,将府里的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 许清墨看着许大夫人离开的背影,满脑子都是她头破血流的拉着自己的手,告诉自己要好好活下去的样子,许清墨心里一阵一阵的酸楚,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么软软糯糯的一个小人儿,赴死的时候,竟然可以那么的决绝。 “你父亲前些日子来信,说再过些日子就回来了,陛下派他去查盐税的事情,一去就是大半年的,可算是要回来了!”许大夫人想起这件事情,就忍不住抹眼泪,“你说,你要是出事了,你让我怎么跟你父亲交代!” 许清墨一看就知道她的这位后娘多半又要哭哭啼啼的絮叨许久,她正觉得烦,花楹就上前扶住许大娘子:“大娘子,你可别再哭了,明儿个,大公子可就要回来了,你这么一哭,明天肿着眼睛,大公子又要担心了!” 许大娘子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擦了眼泪:“是,是我忘记了,不能让泉哥儿看见我这样子,不然指不定又要去隔壁闹腾了!” “那大娘子你赶紧回去敷敷眼睛,姑娘这里,有奴婢照顾着呢!”花楹笑着安慰道。 好不容易送走了许大娘子,花楹本想留下来照顾许清墨的,但是也被许清墨给支走了,许清墨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看着桌子上的那套琉璃茶具,那是他父亲南征北战时给她带回来的。 许清墨有些懵,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还是之前发生的那些事都是梦,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为什么她会回到她十四岁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许清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她忽然感受到自己的脚有点发烫,她脱掉脚上的鞋袜,然后就看到了脚背的星星点点,那一点点的泛红,分明是被香炉灰烫伤的痕迹。 第5章 堕胎药 许清墨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她回来了,她是真的回来了,而脚上的烫伤分明就是在告诉她,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而她现在,也是真的回来了! 所以,许家还没有覆灭,她的父亲,她的兄长,都还尚在人间,一切都还有机会,一切的一切都还有机会! 许清墨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她给自己倒茶水,却因为手止不住的颤抖而将水洒在了手上,滚烫的茶水落在她的手上,烫的她一个激灵,也就是这么一个激灵,让她慢慢冷静了下来。 许清墨放下手里的茶杯,还是回忆这一年,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记得自己落了水以后,醒来的时候,温大娘子已经准备给她发丧,那个时候她人还是昏昏沉沉的,所以也没能给许清灵一点教训,这件事,就与曾经大不相同,后来,大哥就从军中回来,大哥知道她被许清灵推下水以后,将许清灵丢下水,算是给她报了仇。 但是这个时候的许清灵已经和户部尚书的嫡幼子有了首尾,那位富贵子弟为了给许清灵出这口恶气,设计将她的大哥骗到花会,十几个人灌醉了许延泉,将一个得了花柳病的女子同他睡在一起。 因为吃了酒,许延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向来正直,觉得是自己耽误了这个姑娘,便硬着头皮将她带回了府上,并且给了她一个名分。 但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许延泉一直都没能娶上一个好人家的媳妇。 最后许延泉战死沙场,竟然是这位花娘为许延泉扶的灵。 许清墨目光微沉,她的哥哥一身傲骨,正气盎然,却中了小人的暗算,名声尽毁,这辈子,虽然是她把许清灵丢下了水,但是未必人家就肯放过她大哥。 许清墨沉思,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打,良久以后,她轻声喊道:“花楹!” 花楹赶紧走进来:“姑娘……” “派个人去盯着许清灵的院子!”许清墨抬眼看向花楹,“一定是要信的过的!” 花楹有些惊讶,自家的小姐,一直以来都是最直来直往的,什么事情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但也就是因为这样,总是会在暗处吃一下亏,所以许清墨忽然让花楹派人去盯着许清灵的时候,花楹都有一些反应不过来。 花楹许久都没有动静,许清墨就知道是自己的举动太反常了,便解释道:“她都敢推我下水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再做些什么事情来害我!盯着她一些,我也好放心一些!” 花楹这才应下:“姑娘早该这样了,我这就去!” 花楹离开以后,许清墨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发愣,她自幼熟读兵法,甚至比她大哥都要强一些,但是她和她大哥一样,从小到大都是被父亲教养,所听到的,最多的就是,做人要光明磊落。 所以在面对内宅里的肮脏手段,许清墨总是不屑,可前世,正是她不屑的内宅手段,将许家一步一步推向灭亡。 花楹前脚才派人去盯着许清灵,后脚,许清灵的贴身丫鬟就悄悄的出门,出门的是许清灵跟前的一等丫鬟,可那丫鬟偏偏换了粗使丫鬟的装扮走了出去,是个人都看的出来这个事情有问题。 更何况花楹派去盯着许清灵的,还是他们这里最机灵的曲莲。 曲莲年岁小,却是个顶聪明的,跟在许清墨身边读书写字,大约是从小跟着许清墨,性子都有几分相像,火急火燎的回来,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便赶紧说道:“二姑娘跟前的风铃偷偷摸摸的出去了,奴婢让小厮偷偷跟着,愣是等她回来了,才来和姑娘禀报!” 花楹看着曲莲满头的汗,赶紧拿起帕子,给曲莲擦汗:“那你也收拾收拾,这么风尘仆仆的,就不怕惊着姑娘?” 曲莲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打水洗脸,花楹看着曲莲这幅急冲冲的样子,还是有点无奈,曲莲虽然机灵,但是毕竟年纪小,很多事情还是做的没那么妥当。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曲莲就赶了回来,大致的事情花楹已经和许清墨提过,所以这会儿,她正坐着,等着曲莲来将事情说清楚。 曲莲掀开帘子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许清墨,对着她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然后说道:“姑娘!” 许清墨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花楹,花楹便走了出去,将外头的婢女都赶了出去,小心的关上了门,然后走回到许清墨身边,她这才看向曲莲:“说吧!” “花楹姐姐让奴婢去盯着二房,奴婢刚去没多久,就看到二姑娘身边的风铃偷偷摸摸的出去了,原本婢子出去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风铃的举止太过奇怪了,奴婢便让信的过的小厮一起跟了出去!”曲莲看着许清墨轻声说道。 许清墨点了点头,示意曲莲接着说。 “等到小厮回来,奴婢才知道,那风铃竟然是去替二姑娘送信物的!”曲莲微微皱眉,“那小厮也是个聪明人,使了些银子,就哄得那门房把什么事情都说了出来,原来户部尚书的嫡幼子在几个月前的花会上看上了二姑娘,便托人给二姑娘送了信物,一来二去的,两人竟然是有了些联系!” 许清墨微微皱眉,却也没有打断曲莲。 “那门房虽然只是看管着门户,但是家里头的亲戚却是尚书府里头得了脸的老人,他也是因为这隔了好几代的关系,才得了这么个活计,所以里头的事情总是比旁人知道的多一些,他与小厮说,前些日子,他们家公子,还让人往咱们府上送过药!”曲莲微微低下头,“听说,是堕胎药!” 许清墨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杯盏也在瞬间,被捏了个粉碎。 尖锐的瓷片划破了许清墨的掌心,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花楹吓了一跳,赶紧对着曲莲喊道:“愣着做什么,赶紧去请大夫……” 第6章 药渣 “等一等!”许清墨立即喝止花楹。 花楹满脸担忧:“姑娘……” 许清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说道:“许清灵被我丢进水里以后,可是请过大夫?” “说来也是奇怪,平日里最是娇贵的二姑娘,这回竟然没有请过大夫!”曲莲这才忽然想起来,许清灵竟然真的是没有请过大夫,真真是奇了怪了! 许清墨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随手拿了花楹怀里的手帕,将伤口包住,便坐了回去:“落了水不知道请大夫,倒是记得给尚书府的那个纨绔递信,还真是我的好妹妹啊!” 花楹和曲莲都是聪明人,哪里能猜不到这个事情的原由,只是兹事体大,他们不过是婢子,这种事情,她们哪里敢开口说什么。 许清墨坐在那里想了许久,然后开口道“去,去找一找那个门房所说的那贴药,有一些事情我们也不能听别人的一面之词,凡事都要讲究证据。” 花楹细细的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道:“姑娘,这个事情,我们是不是还是当做不知道比较好?这个事情若是闹开了,许家的所有姑娘,怕是都要,都要一根白绫以证清白了。” 许清墨看向花楹,她当然知道花楹说的是对的,但是眼下,她要做的,就是不能让自己的大哥被那些纨绔盯上:“若这个事情是真的,我父亲是家主,二叔也是明辨是非的,自然会在府上解决,若是真的闹开了,大不了绞死了她,我许家还落个家风严谨!” “姑娘……”大约是许清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中透露了几分杀气,花楹竟然也有几分被吓到。 许清墨看了一眼花楹以后,微微收敛外露的杀气,轻声说道:“你想得到的事情,她许清灵难道会想不到吗?如果逼急了她,你觉得她不会拿全家人的名声来威胁我父亲吗?与其到时候被她威胁,倒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花楹这才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花楹走了以后,曲莲就那么站在那里,她扣着自己的手指,有些紧张,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明天你到屋子里头来伺候吧!”许清墨淡淡的说道。 曲莲愣了一下,满脸的震惊:“姑娘……” “只是你该读的书还是要读,该学的字,还是要学!”许清墨看着曲莲,笑了笑。 前世的时候,许家家破人亡,她披麻戴孝上了战场,被困陷阱,就是这个小丫头,带着十几个许家内宅的婢子,拼死把她救了出来,十几个女子,只有她一个人,带着昏迷不醒的许清墨逃了出来。 曲莲聪慧,只是性子跳脱急躁,在内院里,如此的丫头大多得不到重用,所以就算是许清墨也没发现,这个丫头不仅聪明,而且读书习武,一样都没落下,最后竟然拼着一死,救了自己一命。 只是最后,因为她错信太子,落了个客死异乡的下场。 许清灵到底是个聪明人,没能让花楹找到那副药的药方,但是花楹壮着胆子,买通了许清灵院子里的粗使丫头,在他们埋药渣的地方做了标记,然后趁着深更半夜的时候,带上曲莲一起去把那块地方挖了出来。 挖药渣的时候,花楹气的牙痒痒,不为别的,只是恨毒了这位二姑娘,要不说这些年许清墨怎么就能在许清灵身上吃那么多亏呢,她做事谨慎也就算了,而且尤其恶毒,这种药竟然让人偷偷的埋在了许清墨的院子里。 “二姑娘真的是死性不改,都烧成那样了,竟然还想着害咱们的姑娘!”曲莲气的咬牙切齿,“要不是我们留了一手,到时候东窗事发,在我们院子里挖出这东西,咱们姑娘真的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楚了!” 花楹咬着牙不说话,只是仔仔细细的将地里的残渣一点一点的收拾干净,再把挖开的土埋好,不让任何人看出来这里有半点的异样。 花楹拿着药渣回到厢房的时候,站在那里,气的脸都有些发红。 许清墨看着两个不怎么开心的丫头,再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药渣,忍不住笑道:“你们丧着个脸是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快不行了呢!” “姑娘!”花楹气的眼睛都有些红了,“二姑娘实在是太过分了,自己不知廉耻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把这种东西放在我们的院子里,这是摆明了想要陷害姑娘!” “她陷害我的还少吗?”许清墨倒是满脸的不在乎,“你与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花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有些委屈。 许清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荷包里拿出一小颗碎了半颗的珍珠,丢进了药渣里,花楹看着许清墨的举动,有些惊讶,便凑过去细细的看了看,珍珠珍贵,眼前的这颗珍珠微微泛黄,看起来也并不是很圆润,显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花楹还在细看的时候,曲莲已经反应了过来:“这不是二姑娘院子里那个二等丫头的东西吗?” “嗯!”许清墨淡淡的应了一声,“先前丢许清灵到河里的时候,顺手摘的,不过用的力气大了些,碎了小半颗,不过这样倒是显得更真实些!” 花楹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姑娘,你这是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许清墨摇头,“只是觉得,他们不会那么简单的放过我而已!” 花楹沉默良久,然后问道:“姑娘,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仔细盯着,到底是死了个孩子,她总是要出去见一见那个孩子的父亲的!”许清墨低垂着眸子,淡淡的看着面前的那个杯盏,“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等着!” 花楹看着如此的许清墨,忽然觉得有些陌生,眼前的姑娘依旧是姑娘,但是却在一夜之间沉稳了许多,若是之前,姑娘就算知道了这些事情,也只会把事情推出去,丢给许大娘子,然后就不会再管这些事情了。 第7章 糖葫芦 许清墨察觉到了花楹的目光,沉默了半晌,然后轻声说道:“她都敢要我的性命了,你觉得她一个女儿家有这么大的胆量,她的背后必定有人,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后宅之事,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我以前只是觉得她小打小闹,懒得与她计较,但是她既然已经与许家分了心,那她的所作所为,可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花楹恍然大悟。 许清墨熟读四书五经,能文能武,许大将军曾经不止一次惋惜,说许清墨生做女儿身,若是她生做男儿身,必然会是一个能文能武的谋将,可护一方太平。 这些年,二姑娘闹腾的那些事,姑娘从来都是知道的,只是不屑与她与争那些钗环衣裙,她向来不看重那些,只觉得,若是许清灵喜欢,那便由着她拿去就是了,不过都是些身外之物。 但是这一次,许清灵竟然想要谋害许清墨,若是被他们算计成功了,那么接下来,他们想要的,可就不是那些身外之物了。 许清墨看着花楹一点点明亮的目光,知道她是明白了,便点了点头,然后挥了挥手:“你们去休息吧,明日大哥回来,别到时候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花楹想起自家那位把姑娘放在掌心上宠爱的大哥儿,眉眼都带了笑:“花楹知道了,姑娘也早些休息!” 花楹服侍许清墨躺下以后,就离开了,许清墨躺在这张满是粉嫩床幔的床上,依旧有些恍惚,好不容易睡着了,梦中却总是那些金戈铁马。 梦中时光荏苒,她似乎是一缕轻魂,她看到了自己的墓碑,无名无姓,自然也无人祭拜,许清墨想,这大约便是自己死后的模样。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皇帝驾崩,太子登基,谢苏羡终于还是坐上了那个他魂牵梦绕的位置。 许清墨坐在自己的无名碑上,有些呆滞,不悲不喜,大约亡魂就是如此,没了什么七情六欲。 只是许清墨怎么都没有想到,作为一个无名碑的她,竟然在某一日,迎来了一个人的祭拜。 没有酒肉,没有纸钱,只有一串糖葫芦。 许清墨看着眼前这个潦倒的男人许久,才想起来,这就是那个给了她一卷草席,还给她立了个无名碑的人——孟和桐。 许清墨看着孟和桐许久,只觉得好笑,好好的一个纨绔,竟然变得这么潦倒,纵然他不学无术,但是家中的那些的金银财宝,总是能让他此生无忧的,难不成是染上了什么不得了的恶习,输光了家长的银钱? “我娘死了!”孟和桐的声音很轻,轻的许清墨差点没有听到。 许清墨就坐在自己的石碑前,就这么看着孟和桐,而孟和桐低着头,自顾自的说道:“我知道她怪我,怪我害死父亲……可她不说,只是依旧像从前那些对我,关怀我……哪怕她骂我一顿,打我一顿,也好过在我面前强颜欢笑不是……” 孟和桐说的细细碎碎,许清墨只听了个大概,他大约是在悔恨自己害死永昌侯的事情。 许清墨并不知道永昌侯府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永昌侯离世后,这位世子爷一直不肯袭爵,每日里只知道醉生梦死。 随后,孟和桐便走了。 许清墨看着地上的那串糖葫芦,有些发愣,没过多久,就有附近的小乞儿来捡走了这串糖葫芦。 许清墨看着那串沾了灰尘的糖葫芦,忽然有些想念那个味道。 后来,这位世子爷便时常来,每次来,都会带一串糖葫芦,虽然许清墨不知道,这位世子爷为什么尤其钟情给她带糖葫芦,但是有人能记得她,她也挺开心的。 那是一个雨天,孟和桐来了,这一次,他多带了一串糖葫芦,一串给许清墨,一串他自己一口一口的吃了,那一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石碑,他似乎消瘦了许多。 就在孟和桐吃完那串糖葫芦以后,许清墨听到孟和桐说:“你说,你一个能带刀上战场的女人,怎么就输给了谢苏羡那个狗杂碎呢?” 许清墨愣着了,她愣愣的看着孟和桐,而就在那个瞬间,孟和桐抬起头来,雨幕中,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远处一声天雷,许清墨在孟和桐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墨墨!” 许清墨猛然惊醒,而她的身边,坐着的,正是连夜赶回来的许延泉,许清墨有些懵:“大哥?” 许延泉满眼的担心:“我听说你落水了,可是无碍了?” “早就无碍了!”许清墨看着许延泉,忽然看到他脖子上的伤口,目光骤然变了,“大哥,你的脖子怎么受伤了?” “嗯?”许延泉顿了顿,摸了摸脖子,随后反应过来,“回来的时候听说你落水了,就快马加鞭的回来,路上的碎石崩起来,划伤的,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伤口!” 许清墨这才松了口气,定睛一看,才发现许延泉浑身尘土,俨然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大哥可是还未去陛下那里?” “还未去,一路上只想着你落水的事情,旁的事情都先等一等!”许延泉看着许清墨,轻声说道。 许清墨皱眉,赶紧起身,推着许延泉往外走:“那可不成,大哥快些去宫里,去面圣……衣裳也不要换了,就这般去,快些!” 许延泉有些懵:“这是怎么了,这次的事情你大哥我办的很好,陛下不会为难我的!” 许清墨自然知道皇帝不会为难许延泉,毕竟现在的许家如日中天,可是前世里,许清墨清晰的记得,许延泉出事的时候,有一份奏折,写的便是许延泉渎职,办事回京不先禀报事务,而是回了家,对皇帝,对朝堂不忠,不敬! “朝中大事要紧,你快些去!”许清墨有些恼火,用了些力气,才把许延泉推了出去。 花楹虽然不明白许清墨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也没有多问,她知道许清墨向来是个心里有打算的,她让许延泉先去陛下前汇报事务,总是有她的想法的。 第8章 人言可畏 许延泉走了以后,许清墨便再也睡不着了,她脑海里满是梦中最后的那个对视,她很确定,那个时候的孟和桐,是真的看到了她。 许延泉进宫面圣,许清墨便披了件衣服坐在院子里,等着许延泉回来。 许久以后,就在花楹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许清墨忽然开口道:“花楹!” “姑娘!”花楹随即回过神来。 许清墨看着花楹的样子,便知道她是困了,便笑着说道:“你赶紧回去睡吧,我就等一会儿,等大哥回来了,我就去睡了!” “姑娘,我不困,我在这里陪着姑娘!”花楹强撑着睡意,轻声说道。 许清墨也不强求,只是笑了笑。 许延泉回来的时候,天微亮,他看着坐在院子里的许清墨,眉头紧锁,赶紧解下身上的披风,裹在了许清墨的身上:“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许清墨抬头看向许延泉, 许清墨轻轻的笑了笑:“屋子里头反倒闷得慌,我太想念大哥了,只想赶紧等到大哥回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大哥!” 许清墨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和他这个大哥也很是亲近,但是却很少说这些话,许延泉平日里虽然很宝贝这个妹妹,但是自己的妹妹性子太刚硬,平日里他也曾羡慕过人家那些娇娇滴滴会撒娇的妹妹。 可真的当许清墨像小时候那样,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许延泉只觉得自己的心疼的不得了,自己最宝贝的就这么一个妹妹,他是最了解的,但凡心里没那么委屈,都不可能这么看着自己。 许延泉心疼坏了,伸出手拍了拍许清墨的肩膀:“别怕,大哥回来了,许清灵那个臭丫头,竟然敢推你下水,我这就去教训他!” 许延泉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说走就走,许清墨差点没反应过来,好在她眼疾手快把人拉住了:“大哥可别再去了,我早就教训过她了,直接把她丢水里去了!她这会儿可能还在发烧呢!” 许延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大笑起来:“不愧是我妹妹,就不带吃亏的!” 许清墨看着眼前大笑的许延泉,脑海里划过他满脸血污躺在那里的样子,心里猛地窒息:“大哥!” “嗯?”许延泉看着许清墨,顿了顿,“怎么了?” “前些日子,我听许清灵说,京城的府上总是会举办一些诗会,酒会,我许久不曾出去玩了,到时候,若是有人请你去,你带上我呗!”许清墨拉着许延泉的手,轻声说道。 许延泉看着许清墨亮晶晶的眼睛,有些无奈的揉了揉一下许清墨的头:“你若是觉得无趣了,大可以下帖子让你那些玩的好的手帕交一起来府上玩的!” 许清墨轻轻晃了晃许延泉的手:“那多麻烦啊,我还得收拾,去别人那里玩,结束了回去便是了,多好!” 许延泉看着许清墨略带稚嫩的脸,哪里还会说什么,只得赶紧应下:“好好好,若是有什么诗会,我一定带你一起去!” 许清墨立即就笑了,许是心里松了劲儿,竟然有些犯困了,开始打哈欠,许延泉看着许清墨眼底的青黑,心疼的不得了,便赶紧说道:“你去睡一会儿,我去给母亲请安!” 许清墨点了点头,许延泉担心许清墨的身子,回来以后就直接去了许清墨哪里,然后就被许清墨赶去面圣了,一直没去见主母,虽然许大娘子并不是会在意这些礼节的人,但是人言可畏,该做的礼数,还是周到些的好。 许延泉去见许大娘子的时候,花楹就服侍许清墨睡下,她现下身子还没全好,就算不去请安,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服侍许清墨休息的时候,一旁的花楹忍不住问道:“姑娘,往日里,你是最不喜欢去那些诗会的,今儿个,怎么想起来让大哥儿带着一起去了?” “那些诗会,着实没什么好去的,不过是一群没见过众生百态的富家子弟,在那里风花雪月罢了!”许清墨冷笑一声,“只不过,许清灵如今出了事,他那个相好的,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吧!” 花楹恍然大悟:“姑娘是怕他们对大哥儿做些什么?” 许清墨看向花楹,目光微冷:“许清灵是被我丢下水的,但是平日里,我也甚少出门,就算出去,也只是去马场骑马,他们找不到出气筒,指不定就会对我大哥出手,我大哥行伍多年,性子直爽,对这些小人,总是不怎么防备的!” 花楹沉重的点了点头,因为侯爷性子淡,府上没什么花花绿绿的女人,所以将两个儿女都养的性子耿直,豪爽,可也就是因为如此的性子,许清墨才总是会在许清灵的手上吃些亏,京城之中,后院肮脏的人家多了去了,京城外的义庄上,每日都会多些后宅女子的尸身。 许清灵既然敢以清白之身勾搭男子,她就没有什么敢做不出来的,万一使了什么手段,大哥儿又没有防备,指不定就要中了暗算。 花楹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心:“姑娘,我们要不要和您的外祖说一说咱们府上的事情啊?” 花楹说的外祖,自然是许清墨的嫡亲外祖,清源何氏,何氏一族是百年大族,虽然几年前已经离开京城,但是那毕竟是根基深厚的大家族,许清墨的祖母如今依旧是何家的当家主母,凡事与她商量,总是没有坏处的! 许清墨却只是摇了摇头;“外祖母年事已高,几个舅舅如今还没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她顾着何家就已经是劳心劳力,不好再让她为了我这点事情操心的!” 花楹想了想,也没有再说什么。 花楹是家生子,她的母亲早些年便是许清墨嫡亲母亲的贴身婢女,原本是得了赏赐,脱了奴籍嫁了出去的,却不想她母亲也是个苦命人,生她的时候,难产而死,她那个父亲没过多久,就又重新娶了一房,花楹没人教养,在村子里讨吃的。 第9章 小门小户 还是已故的何大娘子将她抱了回来,养在了许清墨的身边,虽说是大丫头,却并不是奴籍,后来,花楹的外祖母从何家传来消息,让花楹随她回去,花楹却记着何大娘子的好,待在了许清墨的身边,一待,就是一辈子。 花楹离开以后,便回了自己的屋子,她是大丫头,在院子里,有自己的厢房,虽然没那么大,但是足够温馨舒适,昨天夜里她值了夜,姑娘现在去休息了,她便也能回去休息一会儿。 花楹回到屋子里,喝了一杯凉茶,坐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给在何家做事的舅家写了一封信,等到花楹写好了信,托人送出去以后,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她去许清墨的屋子里看了看,见她已经睡熟了,便放心的走了出来。 正巧曲莲准备去屋子里打扫,遇上了从姑娘房里出来的花楹:“花楹,你怎么还不去休息啊?你昨天夜里守了一宿,这会儿该好好休息一下的!” “姑娘刚落水不久,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事了,但是我总是不大放心,就来看一下!”花楹对着曲莲轻声说道,“平日里,你大多时候都在这个院子里,你多注意些,别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混进来!” 曲莲自然明白花楹是什么意思,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放心!” 曲莲在许清墨的屋子里已经好些年了,只是平日里总是咋咋呼呼的,所以一直都在屋子外头伺候着,很少进姑娘的屋子,这一次,曲莲办的事都很仔细,而且就因为她平日里总是咋咋呼呼的,旁人反倒不怎么防备她,事情办起来反倒容易许多。 花楹笑了笑,然后回了自己的屋子。 许清墨在屋子里睡了一整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还是被外头的嘈杂声吵醒的,许清墨摸索着从有些昏暗的屋子里走出来,一走出房门,就听到许清灵那个母亲拉着许延泉哭哭啼啼的说着她把许清灵丢进水里的事情。 “……清灵只是不小心,她怎么就能这么直接把清灵丢进水里呢,她年纪小,不懂事,她怎么可以和清灵这么计较,你是她的大哥,那也是我们清灵的大哥……” “所以呢?”许清墨慢慢悠悠的走出去,抱着手臂,冷冷的看着温大娘子。 温大娘子早些年的时候,一共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可惜这位温大娘子命里无子,那两个孩子一个没出月子,呛奶呛死了,一个好不容易长到三岁了,被她喂了一口汤圆,噎死了! 后来,温大娘子对这个唯一的女儿,那是百依百顺,不论她要什么,都想尽办法满足,不愿意读那些圣贤书,那便不读,渐渐的,就将许清灵养的不明事理,每日里,除了与旁的千金小姐攀比,就是风花雪月的,一点都不像是许家的儿女。 温大娘子肯定是一知道许延泉回来,就去堵人了,许延泉肯定也是躲了许久,最后被温大娘子,在自己的院子门口抓住了。 温大娘子看到许清墨的时候,先是愣了半晌,然后挺了挺胸脯,深吸一口气,随后就红了眼,满脸委屈的看向许延泉:“延泉,你是侯爷唯一的儿子,如今你二叔不在,我和清灵没有谁可以依靠的,你二叔是庶出,凡事,我们都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的害死我吗?”许清墨冷眼看着温大娘子,“你们若是把你们那些心思放在别的地方,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很厉害了吧!” “早些时候,婆母还没去世的时候,就曾和我说过,说温家是小门户出生,就算是嫡女,也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要不是二叔眼皮子浅,偏偏瞧上了温家的嫡次女,我们许家到底也是看不上温家这种门庭的!”许大娘子听说温大娘子拉着许延泉没完没了的时候,就赶紧跑了过来。 温大娘子娘家只是个小官,早些年的时候,虽然许二只是个庶子,但是出身侯府,再怎么样,也是轮不到温家人和许家做亲家的,只是许二偏偏瞧上了这个娇气做作的温大小姐,哭着求着,让老夫人出面求亲。 老夫人到底只是个主母,并不是许二的亲生母亲,许多事,也不好管的太多,只得应下,后来许二成婚,虽然老夫人依旧看不上温大娘子的那些做派,但是到底,温大娘子也是一连失去了两个孩子,都是做母亲的,难免于心不忍,便也很少为难他,后来分了家,也就更不会去干涉他们。 温大娘子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旁人说她的娘家,早些年的时候,她也是用了手段,才能嫁给许二的,那个时候,她心气高,诗会的时候,她原本是想与侯爷套近乎的,但是侯爷是个榆木脑袋,并不搭理她,她这才,把目光放在了许二的身上。 许二是个庶出,又对侯爷唯命是从,以至于这些年,温大娘子一直抬不起头来了,好不容易等着许清墨的母亲过世了,以为自己能掌家了,却不想那个老不死的,竟然赶在那个时候分了家,她掌着侯府的家,让她一点便宜都没有占到不说,还被分了家! 后来老夫人身子渐渐不好了,温大娘子原本想着,媳妇熬成婆,却不想老夫人临死还给侯爷找了个家世半点不输许清墨亲娘的续房。 温大娘子这些年在许家一直抬不起头,恨极了旁人说他们的身世,平日里许大娘子也尤其的好说话,只是她尤其的宝贝侯爷的这两个孩子,温大娘子先是惯着许清灵推许清墨入水,如今,又抓着许延泉不依不饶的! “大夫人,你不能这般说话,我,我温家是不如你娘家,但我们好歹也是妯娌,你……你……” “你也知道我们是妯娌啊!”许大夫人冷眼瞧着温大娘子,“前些日子,听我母亲说,你那个外放的大哥,求到了我兄长那里,似乎是在外头惹了什么祸事,据说事情还不小,我原本想着,大家都是亲戚,帮把手也没什么的,不过如今看来,你温大娘子并不想和我做亲戚啊!” 第10章 弟弟妹妹 “二婶哪里还会顾着她的娘家人,她满心满眼只有她那个宝贝女儿,她自己日子安生的过着,怎么会想得到她的那些哥哥嫂嫂还有老母亲呢!”许清墨瞥了一眼温大娘子,冷飕飕地说道。 温大娘子立刻就忘了自己原本想要说什么了,张了张嘴,不知道是应该反驳许清墨呢,还是要先给自己的娘家人求情。 她兄长的事情,温大娘子自然是知道的,所以这一次,才没有去许大娘子跟前闹,也想尽办法的讨好许大娘子,想着许延泉难得回来,她这个大侄子,虽然偏爱许清墨,但是真的教训许清墨的时候,也是下手很厉害的! 温大娘子原本想着,挑唆许延泉教训许清墨,让他们兄妹不和,这才一大早的就在去往许清墨院子的必经之路堵着,就是为了堵住许延泉,谁想到,许大娘子竟然会来的这么早。 “我,我……”温大娘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而眼前的三个人,也并没有想要送她一个顺水人情,给她一个台阶下。 最后还是温大娘子身边的婢女有眼力界,开口道:“大娘子,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去姑娘那里看看了,说不定姑娘已经醒过来了!” 温大娘子虽然不甘心,但是眼下也只能踩着这个台阶下:“走吧!” 许大娘子看着温大娘子离开,然后回过头看向许清墨:“也不知道你二婶怎么想的,把一个女儿惯得无法无天的,也不怕以后惹出祸事来!” “你的女儿懂事不就是了,你管别人做什么?”许清墨抱着手臂,睡眼惺忪。 许大娘子看着许清墨不修边幅的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好歹也是个女儿家,怎么就不能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样子呢!” 话音刚落,花楹才慌慌忙忙地跑来,想来是起得太急了,眉毛竟然有一半没一半的,显然是没有装扮好:“大娘子!” “你怎么也是这副德行?”许大娘子一看到花楹的样子,眉毛都挑高了,随后回头看向许清墨,“你这个小妮子是怎么回事,花楹原本是最守规矩的,你看看跟着你,都变得这么的,这么的……不拘小节了!” 许大娘子性子好,虽然管得严厉,但是对下人们几乎从不打骂,就算是责备,也很考究用词,许清墨走到花楹身边,将头靠在花楹身上:“我觉得不拘小节就挺好,大哥,也很不拘小节啊!” 许大娘子猛地回头,然后就看到许延泉的领子外翻了出来,许大娘子心里的那股子气就直接泄了:“你们兄妹两个,一个早就该娶妻了,迟迟没娶妻,一个马上就要及笄了,还野得跟个猴子似的,真是……真是……” “真是太为难你了!”许清墨顺着许大娘子的话说下去,然后忽然开口道,“那母亲,不如再生个听话的弟弟妹妹?” 许清墨这话一出,不仅是许大娘子,就连许延泉都有些震惊:“墨墨,你说什么?” 许清墨却是满脸的随意:“我都这么大了,也用不着母亲照顾了,母亲总该给自己生个孩子吧!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再生个一两个,也挺好的!” 许大娘子看着许清墨许久,最后微微红了眼:“你就不怕我生了自己的孩子,就对你们不好了?” 许清墨看向许大娘子,满脸的认真:“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这跟生不生孩子有什么干系呢?再说了,难道母亲生了孩子,就对我和大哥不好了?” 许大娘子笑了起来,只是一双眼睛,依旧是红彤彤的:“这个事往后再去说!” 许清墨也只是点到为止,其实许大娘子一直没能有自己的孩子,和许清墨多多少少有些关系的,她小的时候不懂事,大哥和父亲也没有时间照顾她,便是只有十几岁的许大娘子照顾着。 那个时候的许清墨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母亲换了一个人,为什么她要叫那个并不熟悉的人母亲,她总是不明白,总是与她作对,可许大娘子,明明自己也还很年轻,却耐着性子教养许清墨,虽然没能把她教得温柔贤淑,但是起码,性子没有走歪。 可也是因为许清墨小的时候一直不喜欢许大娘子,所以成婚多年,许大娘子也一直没有生养自己的孩子,怕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没有精力去照顾许清墨了。 许清墨心里记着,也愧疚着,所以借着玩笑话的样子,就这么说了出来。 “大哥这么一大早的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吗?”许清墨看向许延泉,转移了话题。 “圣上让我休息几日,我想着带你去城里逛一逛,给我妹妹买一些漂亮的锦缎,精致的珠钗,难得回来,总要给我的宝贝妹妹添置一些女儿家的东西!”许延泉看着许清墨,笑着说道。 珠宝钗环,锦缎良衣,这些东西,她从小到大最是不缺,也自然是不在意的,但是能光明正大出街去玩,许清墨还是很高兴的:“你不早说,我这就去换衣服!” 许清墨拉着花楹就跑了回去,许延泉回头看了看许大娘子,有些奇怪:“墨墨很久没出去玩了吗?” 许大娘子无奈的笑了笑:“她那个性子你还不知道吗?三天两头地跑出去,不过最近倒是乖乖地待在家里,毕竟能和她玩得上的姑娘也没几个!” 这个话听起来虽然有些怪怪的,但也是事实,许清墨性子爽朗,出去玩的时候,不是骑马就是去射箭,也很少带随从,京城里能跟她玩的上也都是那几个武将的女儿。 许清墨的性子和那些娇娇弱弱的千金小姐根本玩不到一块,毕竟人家在那里风花雪月的时候,许清墨在那里耍枪弄剑的,因为这个事情,许大娘子已经和侯爷吵了好几次的架,说若不是他们父子的缘故,许清墨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会养成这么一个假小子。 许延泉倒是不在意:“那些姑娘家娘们唧唧的,和她们也没什么好玩的,屁大点事就哼哼唧唧的,墨墨这样挺好! 第11章 炫耀 许大娘子气的皱眉:“什么叫做人家姑娘家娘们唧唧的,女孩子就是要娇气些才好些,难不成都跟你一样五大三粗的!” 许延泉知道说错话了,赶紧开溜,一边走还一边说:“墨墨,我先去套车,你快些来!” 许清墨也赶紧一溜烟的躲进了屋子,气的许大娘子不知道要骂哪个,最后还是她贴身的婢子秋蝉哄着说道:“姑娘和哥儿一直都是这个性子,大娘子与他们置气做什么!” 许大娘子细细想了想,然后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由他们去就是了!” 虽然嘴上说着由他们去了,但是许大娘子还是进了许清墨的院子,给她挑了一件粉色的衣裙,看着她穿上了,才慢悠悠的走了。 许清墨看着自己身上的粉色衣裙,即便再来一次,她也依旧不喜欢这样的衣裙,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偷偷换了衣裙,而是梳了一个相适配的头,攥着自己的小荷包高高兴兴的出门去了。 许清墨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许延泉早就在那里等着,因为要去逛街,所以他也没有骑马,而是备了马车,看到一身粉色的妹妹时,竟然有片刻的不敢认,还是许清墨喊了一声:“大哥!” 许延泉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她说道:“今儿个怎么打扮的这么漂亮?” “大哥那样多的同僚,人家的妹妹都是娇嫩可爱的,我总不能显得太差劲!”许清墨笑着走到他身边,“你妹妹我漂亮吗?” “漂亮啊!”许延泉看着许清墨,有些尴尬,“你和娘亲生的很像!” 这个娘亲说的就是何家已故的许大娘子。 许清墨的亲生母亲虽然早逝,但是在京城中的名声依旧,当年的清源何氏的嫡长女,那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啊! 许何氏的母亲是扬州人,扬州出美人,许何氏就生了一张标准的江南美人脸,如今的许清墨也像极了当年的许何氏,这张脸可是在满月的时候,就被圣上夸赞过的。 “我们走吧!”许清墨将手放进许延泉的手里。 马车缓缓而行,许清墨坐在马车里,缓缓的掀起车帘,她看着热闹的街道,有些恍惚,她真的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繁荣和平的街道了。 没多久,就到了闹市,马车停了下来,许延泉亲自掀开帘子,对着许清墨伸出手:“我们到了!” 许清墨将手搭在他的手里,从马车上跳下来,脚踩着青石板的那个瞬间,她就听到了街道上的喧闹声。 “糖葫芦,又甜又红的糖葫芦……” 许清墨下意识的回头,果然,一个小贩扛着糖葫芦一边吆喝一边从他们身边经过:“糖葫芦!” 许延泉赶紧上前:“卖糖葫芦的,你等一等!” 小贩赶紧停下,笑得谄媚:“爷,您是要糖葫芦吗?” 许延泉点头,随后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拿出一块碎银子:“拿个四串!” 当许延泉拿着四串糖葫芦回来的时候,许清墨的眼睛都在发光,大概是梦里的自己真的太想吃糖葫芦了,她一看到糖葫芦,就满口生津,馋的厉害。 许延泉自然是把最好的那串糖葫芦递给了她,随后,再分给了花楹,小厮麦冬和车夫,唯独他自己没有。 许清墨看着自己手里的糖葫芦,犹豫了片刻,然后递给许延泉:“大哥你先吃一个!” “我不吃这个,甜的很,我不喜欢!”许延泉拒绝的很干脆。 “哦!”许清墨有一点点失落,伸出去的手,缓缓的收了回来。 许延泉哪里舍得看到自己的宝贝妹妹这么失落啊,赶紧握住她的手,咬了一颗糖葫芦,然后昧着良心说:“真好吃!” 许清墨立刻就笑了,其实她知道,许延泉一点都不喜欢吃这些东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让他尝一尝,尝一尝糖葫芦的味道,见他吃了,才一口咬下去。 酸酸涩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许清墨很满足的眯起眼睛,明明很寻常的味道,却在她的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 许延泉看着许清墨这个小表情,忍不住笑起来,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头:“有这么好吃吗?” “有啊!”许清墨看向许延泉,眼睛发着光,“你要再来一口吗?” 许延泉赶忙拒绝:“不了不了!” 附近商铺的掌柜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许延泉了,但是一看到他就纷纷说道:“世子爷这是带妹妹来逛街了!” 掌柜的一招呼,许延泉便笑道:“你都知道我带我妹妹来了,还不把好东西拿出来!” “世子爷这边请!”掌柜的赶紧将人请进去。 眼前的这家商铺,是京城之中最好的首饰铺子了,京城之中的勋贵人家大多都是去这里采买,许清墨因着是宁远侯的独女,算是这里的贵宾了! 首饰这些东西,大多都是女子采买,所以一上了楼,许延泉就直奔那几张椅子过去,掌柜的正从里面拿出来几件新来的好物件,一掀开帘子,就看到了这兄妹两同时奔着那两张椅子去,坐下以后,就开始大眼瞪小眼。 “你在这里坐着干嘛?”许延泉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许清墨,眉头紧锁。 “休息啊!”许清墨理直气壮。 “我带你来这里买东西,你休息个屁啊!”许延泉的眉头都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了。 正巧这会儿又有人走了上来,也是个贵人家的女儿,穿着奢华,体态轻盈,一圈一圈的走着看着,时不时的拿出一个镯子试戴一下,兄妹两个就这么看着这个贵女,直到许延泉开口说道:“你看看别人,你应该去看看,逛逛,选一选,不然我都没有做哥哥的成就感!” 许清墨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她这个大哥就总是如此,羡慕人家娇俏可爱的妹妹,每回回来,总是拉着她到街上溜达,说是带她买东西,其实就是去和那些同僚亦或者同窗炫耀,他也是有妹妹的人! “还不快去!”许延泉抬手猛地推了一下许清墨。 许清墨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慢慢的站了起来,却正巧瞥到许延泉腰上的玉佩,这个玉佩是早些年的时候,她随手买来送给他,后来他就一直佩戴着,这些年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的,竟然有了一丝裂缝。 第12章 玉簪 许清墨虽然不热衷金银财宝,但毕竟是从小到大把玩的东西,看都看的熟悉了,她并不爱逛这些东西,就站在掌柜的面前看他专门拿出来的物件,都是些金钗头面,做工精良好看,只是她并不喜欢这些东西。 她的那些首饰头面,许大娘子每年都会添置不少,她外祖母每年在她生辰的时候也会派人送一些,实在是多的很了,有些东西,还是宫里头赏赐的,所以她看了一圈,实在是没看上一个满意的。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在一个柜台上,看到了一个玉簪子,簪子很简单,用的玉倒是上好的温玉。 “姑娘可是喜欢这个玉簪子?”掌柜的眼疾手快,赶紧走了过来。 许清墨看了一眼掌柜的,然后点了点头:“拿下来给我看一下!” 掌柜的一边拿簪子一边说道:“姑娘真是好眼光,这个簪子用的可是上好的独山玉,因为玉质好,玉匠舍不得打磨了,就做的简单了些!” 许清墨拿到玉簪,细细的看了一圈,玉簪真的很简单,乍一看完全没什么特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这个簪子尤其的眼熟,花楹凑到边上看了一眼:“这是男簪吧!” 掌柜的笑道:“算是吧,但是女儿家也能佩戴,只是素净了一些!” 许清墨细细的看着,然后放到掌柜的手里:“包起来吧!” “啊?”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后赶紧应下,“哎,好嘞!” 那只簪子并不是很好看,但是许清墨总觉得她似乎见过,但是又想不起来,好在玉质不错,就想着买下来,骑马射箭绾男冠的时候,总是可以佩戴的。 就在掌柜忙着包簪子的时候,许清墨看到了另外一块玉珏,上好的和田玉,细纹都极少,算的上是极品,玉珏上顺着纹理刻着淡淡的竹子,很温润。 许清墨踮起脚才将玉拿下来,看看玉,再看看身后坐着的那位汉子,她的这个大哥,生的一副小白脸的模样,长年累月的风吹雨淋,也没有半点晒黑的意思,依旧白里透着红,瞧着风花雪月的,与眼下的这块玉珏倒是挺相配。 掌柜的包好簪子,转过头来,就看到许清墨拿着那块玉珏,正要夸赞,不想冲过来一个人,伸手就要抢她手上的那块玉,她都没看清楚来人是谁,一个瞬退横踢,躲开了那只手的同时,顺便还踹飞了那个来抢东西的人。 随着一声尖叫,铺子里瞬间乱成一团,木质的地板踩得吱吱呀呀,也不知道谁的人来来回回的跑,直到一声尖叫响起来:“许清墨,你竟然敢踢我!” 一直到这个时候,许清墨才看清方才那个伸手来抢东西的混账正是翰林院院士付正康的孙女——付媛儿。 许清墨并没有去看付媛儿,而是看向站在她身后的那个女子,付昭昭。 付昭昭是付媛儿的嫡姐,付媛儿一个庶出怎么敢到自己的手里抢东西,自然是得了旁人的依仗,借着旁人的势到这里来狐假虎威了。 许清墨记得前世,付昭昭对太子是一片真心,为着太子,不少给自己下绊子,后来许家出事,她的那个祖父,也是明里暗里的“帮”了不少的忙。 许清墨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将手里的玉珏放到花楹手里,再回头,目光就变得尤其冷冽,她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付媛儿:“我的东西也要抢?难不成付正康的手已经伸到我们宁远侯府里来了不成!” 直呼长辈姓名算是许清墨失礼,付昭昭正想开口责问,却被许清墨一个眼神吓唬住,好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来,最后还是许清墨冷声说道:“付昭昭,你一个女儿家,别总是惦记着别人的东西,要是真的有本事就自己来抢,让你的狗来蹦跶算什么东西!” 许延泉远远的看着,也不出声,他向来如此,并不插手女儿家的纷争,更别说这个付昭昭,从小到大,对她妹妹都没什么好颜色,那个混账付正康也是,年纪一大把了,前几天还纳了一个刚刚及笄的女娃娃做妾,一家子不害臊的狗东西。 只不过许延泉不管,可并不代表付昭昭那几个没出息的哥哥就不管了,许延泉抬眼间就看到付昭昭嫡亲的哥哥付罗林正要上前,他稍稍伸出一只脚,付罗林就在眼前摔了个狗吃屎。 付罗林正要骂人,一抬头,却发现绊倒自己的正是许延泉,他们曾经是同窗,他在许延泉手上,吃了不少的亏:“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延泉冷笑一声:“怎么,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是这么欺负我妹妹的!” “我,我……” 付家子孙不济,儿儿女女的生了一大堆,可偏偏没一个有出息的,文不成武不就的,就是从商也能亏个底朝天,一个比一个的差劲,一家老小几百号人,挤在一座宅子里,也正是因为如此,付正康才会七十好几了,还坚定的在朝为官。 付昭昭本来还想和许清墨吵几句,一回头,就看到自己的哥哥被打了,便赶紧跑过去,正要指责,抬头间却看到了许延泉:“许大哥?” 许延泉其实对付昭昭没什么印象,只知道自家妹妹与她不怎么对付,但他到底是个男儿郎,总不能和一个女儿家计较,便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许清墨看着眼前的闹剧,缓缓走到许延泉身边,从花楹手中接过了玉珏,然后轻声说道:“大哥,你看这个玉珏好看吗?” “不是让你给自己挑首饰,怎么看了这个?”许延泉看着眼前的玉珏,微微皱眉,“这不是男儿才用的嘛!” 许清墨看了一眼他腰上的玉佩,微微叹息:“你的玉佩都戴了多少年了,都开裂了,早就该换了!” 许延泉这才发现自己的玉佩,的确是有一丝丝的开裂,他看着许清墨半晌,然后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你呀,也不知道给自己看!” “首饰什么的,我多了去了!”许清墨笑着挽住许延泉的手,“我们走吧!” 许延泉揉了揉她的头,让麦冬去结账,自己则带着许清墨直接走了,眼神都没有给付家兄妹留一个。 第13章 矫情做作 回到马车上,许清墨就开始托着腮回想关于付家的事情,记忆里,付家的子弟一直都没能上榜,生孩子倒是一流,付正康付老太爷虽然教养后辈的本事是一塌糊涂,但是命长,加上趋炎附势,倒也给后人留了一条康庄大道。 早些年的时候,许家和付家也没什么矛盾,虽然宁远侯看不上付正康,但是对前辈也是非常尊重的,后来宁远侯和付正康闹掰的原因也是因为付正康想让自己的孙女,也就是付昭昭嫁给许延泉。 那个时候的许延泉因为那个烟花女子,声名狼藉,京城之中精贵的女儿家没有一个愿意嫁给他的,付昭昭的母亲倒是个理的清的,上门说亲,但是唯一的一个要求就是驱走那位烟花女子。 许延泉一身正骨,做不出这等不容人的事情,两方僵持不下,最后许家与付家结亲不成反而结了怨。 而这个付昭昭,也的的确确不是什么好姑娘,心思深沉,断了许家婚事,便盯上了选秀,削尖了脑袋要嫁给太子,便和许清墨撞上了,虽然最后便宜了旁人,但是付昭昭对着许家,也是明里暗里的做了不少肮脏的事情。 许清墨低垂着眼沉思,许久以后,忽然开口道:“大哥,我讨厌付昭昭!” 坐在外头的许延泉愣了一下,随后大笑道:“我也讨厌她!” “啊?”许清墨有些懵,掀开车帘伸出一颗脑袋,看向许延泉,“你为什么讨厌她啊?” “矫情做作!”许延泉回头看向她,轻声说道,“肚子里没有几两墨,却总是一副风月的样子,面色红润身体倍棒,却总装的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我甚是不喜!” “哦……”许清墨长长的“哦”了一声,然后钻了回去。 许清墨本来正在酝酿怎么说付昭昭的坏话,让大哥厌恶她,那她这辈子照旧不可能进得来许家,没想到她大哥就不喜欢她,瞬间,她就半点不操心了,不过也是她忘记了,她大哥本来就不喜欢那种矫揉造作的女人。 许延泉拉着许清墨到处逛,布料首饰买了许多,她被人夸赞了一路,她大哥的虚荣心也就满足了一路,好不容易要回去了,却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许家的马车。 那辆马车跑的飞快,像是刻意躲着他们,许延泉没放在心上,以为是府上的人出来采买,而许清墨却分明看到,坐在马车上的那个小厮,正是温大娘子身边那个婆子的儿子。 许清墨缓缓放下车帘,没有做声。 兄妹两一到家门口,就遇到了许清灵,她正往外走,呼吸平顺,像是来迎接的,只是不经意间露出的绣花鞋上,沾满了尘土。 许清灵走到许延泉身边,轻声抱怨:“大哥怎么只带姐姐出门啊!” 许延泉并不喜欢许清灵这幅娇憨的样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说道:“你不在屋子里躺着,到这里来做什么?” 许清灵的脸色的确不太好,虽然上了胭脂,但还是肉眼可见的苍白:“大哥可还是为了姐姐的事情在怪清灵啊!” 许延泉见她一副要哭的样子,就烦的很,赶紧搪塞了几句就往外走:“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大哥,晚饭记得回来吃!”许清墨招呼了一声,也不管许延泉有没有听到,越过许清灵就要离开。 “许清墨!”许清灵冷声呵斥。 许清墨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她:“有事?” “你别以为大哥回来了,就有人给你撑腰了!”许清灵恶狠狠的看着许清墨。 许清墨看着许清灵半晌,然后笑起来:“撑腰?” “大哥虽然偏爱你,但是他总是讲道理的……” “那又怎么样?”许清墨冷笑,“他是我哥,不是你的!” 许清灵愣住了,还想再说什么,许清墨却已经离开了。 许清灵咬牙切齿,死死的掐住婢女的手,一直等到人都走远了,才缓缓松开手,冷哼一声:“我们走!” 许清墨一回到院子里,曲莲就小跑过来,正要开口,就看到花楹对着她摇了摇头,曲莲赶紧闭上了嘴,跟着许清墨回了屋子。 许清墨坐下,花楹赶紧倒了热茶:“姑娘先喝口热茶吧!” “许清灵去见谁了?”许清墨看着面前的那杯热茶,冷声说道。 “奴婢不敢跟的太近,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处茶馆,等二姑娘走了,我还等了许久,然后就瞧见了户部尚书的嫡幼子林少阳林公子!”曲莲看着许清墨,小心翼翼的说道。 许清墨并不惊奇,淡淡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曲莲还想说什么,就被花楹拉着走了出去,一直走到门外,曲莲才满脸的奇怪:“姑娘这是怎么了?” “我们回来的时候,就在外头遇上了二姑娘!”花楹拉着曲莲往边上走,“二姑娘赶在我们前头跑了回来,装作是来迎接咱们姑娘和哥儿的,其实就是从外头赶回来的,我还看到了她鞋子上的尘土,姑娘肯定也是看到了的!” “你说,二姑娘去林公子做什么?难不成是谈婚事?”曲莲忍不住问道。 花楹对京城之中的局势,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便摇了摇头:“二爷早就和咱们侯爷分了家,虽然二位爷兄弟情深,但是二爷毕竟只是一个四品武将,尚书府的,怕是看不上咱们这位眼高于顶的二姑娘!” “那二姑娘这般,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曲莲惊呼道。 花楹眉头一皱,掐了一下曲莲的手:“你不会小声一些!” 曲莲赶紧闭嘴。 花楹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以后,才轻声说道:“林家的几位庶出公子都被教养的很好,中榜的做官,会算账的经商,好读书的为人师表,可偏偏那位大娘子,生的两个嫡子都没甚出息!那位大娘子一直憋着一股子气,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四品武将的女儿呢!” 曲莲恍然大悟,但是随后又说道:“万一那林公子非她不娶呢?” 第14章 不知廉耻 花楹冷笑:“你以为是什么话本呢?那什么千金小姐非要嫁穷书生,富家子弟坚贞不移的,都是那些文弱书生写的东西,高门贵族的,哪个不讲究门当户对,二姑娘与林公子,门不当,户不对,如今又非完璧,想入尚书府,宛如登天!” “就算那位林公子非二姑娘不娶,那又能如何?他家做主的,毕竟是那位林大娘子,她不愿意,二姑娘就走不了正门!”花楹目光清冷,“而且,二姑娘闺阁失贞,那位林大娘子,有的是法子逼死二姑娘!” 曲莲听得浑身发寒:“那万一二姑娘被逼着拖咱们姑娘下水,那姑娘……” “所以,我们可得盯紧了这位胆大包天的二姑娘啊!”花楹深吸一口气,冷声说道。 许清墨坐在屋子里,她看着摆在桌子上的那些首饰布匹,都是她大哥给她买的,值不上黄金万两,却也是心意满满。 许清灵已经去见了林少阳,她衣领下若隐若现的斑驳证明了这两个人的苟且,一个尚未及笄,一个并未及冠,却贪图鱼水之欢,许清灵更是顶着刚刚小产的残破身子去见得那位林家公子,实在是,不知廉耻。 许清墨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心知肚明,许清灵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讨好林少阳,必然是要对许延泉动手,她思索良久,忽然想起了那个身着青衣的纤弱女子。 “花楹!”许清墨轻声唤道。 花楹赶紧推门进来,手里还端了一壶新冲泡的茶水:“姑娘!” “去准备一下,用过晚膳以后,我要出门!”许清墨看着花楹,轻声说道。 花楹愣了一下,好半晌以后才反应过来:“姑娘,这,这不太好吧!” “让你去,你就去!”许清墨微微皱眉。 花楹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姑娘!” 许大娘子有个习惯,便是一定要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饭,往常都是母女两个一起吃,如今许延泉回来了,便也顺道着一起用膳了,饭桌上,其乐融融。 用过晚膳以后,许清墨又陪着许大娘子说了许久的话,一直到许大娘子有些累了,这才起身离开。 许清墨回了屋子以后,也不着急,只是等着,直到曲莲来报:“大娘子和哥儿的院子都熄了灯,大约是就寝了!” 许清墨点了点头,随后起身,曲莲赶紧拿起一旁的斗篷,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身上:“姑娘,外头冷,要不再多穿件衣裳?” “不必了,你在院子里守着,若是有人来,你便说我去许家陵园了!”许清墨看着给自己系带子的曲莲,轻声说道。 曲莲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曲莲陪着许清墨走到了后门,小厮快步上前,看到是许清墨的时候都愣了一下,随后赶紧行礼:“姑娘!” “我去一趟陵园,别让大娘子知道!”许清墨看了一眼小厮,淡淡的说道。 小厮愣了一下,随后点头:“是,姑娘!” 许清墨幼年丧母,去陵园看的最多的,也就是她那位早逝的亲生母亲,再过些日子就是她生母的忌日,这个时候有了些念想,也再所难免。 花楹早早的就备好了车马,看到许清墨出来了以后,便赶紧上前:“姑娘!” “路上小心!”曲莲不放心,看着花楹多说了一句。 花楹点了点头,然后扶着许清墨上了马车,曲莲多心看了一眼车夫,便知道那并不是府上的人,倒像是哪个庄子上的。 上了马车,花楹才对着那个车夫说了一声:“蔡叔,我们走吧!” 蔡叔应了一声,然后驾马而去。 蔡叔是庄子上的管事,那片庄子是许清墨生母的嫁妆,一直都是许清墨的外祖母代管着,但是这些管事也都明白,何老夫人不过只是代管,他们未来的主子还是这位姑娘,所以花楹去庄子上找他的时候,蔡叔没有半点犹豫,便赶紧来了。 这片庄子离许家的陵园不远,蔡叔来接人就更不会惹人怀疑。 马车一开始的方向的的确确是往着陵园去的,但是出了城以后,就转了个方向,去了另一个地方。 花楹隐约有些不安,便忍不住问道:“姑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去一个,不太吉利的地方!”许清墨淡淡的说道,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许久以后,马车停了下来,蔡叔掀开帘子,轻声说道:“姑娘,我们到了!” 一直低着头的许清墨缓缓抬头,然后起身,扶着花楹的手下了马车。 花楹看着眼前的房子,有些惊讶,房子很破落,周围也就只有这么一户人家,若是仔细去看的话,这个房子也是盖的砖瓦,只是长年失修,逐渐破败:“姑娘?” “跟我一起进去吧!”话音刚落,许清墨率先走了过去。 花楹没再说话,只是跟着许清墨往前。 刚走到屋子前,许清墨就听到了一阵哭喊,她的脚步一顿,但还是走了过去,院子里的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打开了,而屋子里的人沉浸在悲伤中,并没有发现有人进了院子。 院子中有一间厢房燃着晕黄的灯光,许清墨缓缓上前,站在门口轻轻扣响大门:“有人在吗?” 院子中的哭声戛然而止,许久以后,门被轻轻打开,半晌以后,一位身着白色衣裙的女子打开门,她看到许清墨的时候有些惊讶,脸上满是陌生与害怕,但还是装作一副很镇定的样子:“你们找谁?” “请问,你是安南吧?”许清墨看着眼前的女子,轻声问道。 女子愣住了,半晌以后才变得慌乱:“我不是,你们找错人了……” 花楹见她就要关门,赶紧上前拦住:“安姑娘,我们是您母亲的故友!” 安南推门的手立刻顿住了:“你们,你们不是我爹他找来的?” 许清墨自然是不认得什么安南的母亲的,只不过前世的时候,她去调查过安南,她家早些年也算的上是清白人家,祖父是个进士,父亲也是个秀才,可是后来,秀才被猪油闷了心,迷上了赌博,一来二去的,安家也就落败了。 第15章 安南 安南的母亲是江南富庶人家的女儿,只是子嗣不济,生了好几个女儿,后来老爷子身子不好,家产也就叫那些旁支兄弟瓜分了。 前世的时候,安南母亲也就是在夜里死的,据说当时家里连出殡的银钱都没有,可就是这样,第二天天一亮,安南就被她父亲卖去了青楼,后来染了病,被林少阳买了去,丢在了许延泉的床上。 许清墨看着安南如今稚嫩的面庞,脑海中闪过她为许延泉扶灵的场景,她看着安南许久,然后开口道:“你母亲与我乳母是旧相识,我乳母求我来帮你,你父亲如今正在赌局上,明日就会将你抵押给妓坊,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 安南看着许清墨许久,愣是说不出话来。 许清墨微微侧头看向厢房内,床上,她的母亲平躺在床上,手微微垂了下来,俨然已经没有气息。 “你如果愿意跟我走,我会想办法安顿你母亲的……尸身,也可以让你去到一个你父亲永远也找不到你的地方,改头换面重新生活!”许清墨再次开口道。 安南依旧不说话。 “你母亲已故,我想她最放不下的,应该就是你了!”许清墨看着安南,轻声说道。 “你为什么帮我?”安南的眼眶再一次泛红,紧紧咬着牙根。 “女子本就艰难,我过得稍微自在些,对你拉一把手,又有什么难的呢?”许清墨淡淡的说道,“我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你一炷香考虑!” “不用了!”安南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许清墨,“我不跟你走!” 许清墨微微皱眉,正要说话,安南却再一次开口道:“祖父待我母女甚好,祖父再没有其他子女,我不愿改名换姓的生活,但是我只要还在京城,我爹就会阴魂不散,既然你说,他会卖我入妓坊,那便卖吧,总好过一生被他纠缠!” “随你!”许清墨也不多劝,既然安南想要如此,那便随她,她本就有法子对付林少阳,只是心疼这位女子,想要报她当年为许延泉扶棺一事罢了。 许清墨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到安南柔柔的说道:“多谢姑娘跑这一趟!” 许清墨抬起的步伐硬生生的没有落下,她长长的叹息一口,头也没回的说道:“我会想办法买走你的身契,在这之前,你能不能做个清白的姑娘,就要看你的骨头有多硬了!” 安南眼睛一亮,还想说什么,许清墨却已经离开了。 回到马车上,马车缓缓想着京城的方向走着,花楹在忍了许久以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姑娘,方嬷嬷她并没有找过姑娘,姑娘你为什么帮她?” 方嬷嬷便是许清墨的乳母,早几年就已经回家带孙子去了,如今倒是成了许清墨忽悠旁人的借口。 “她是个可怜人!”许清墨一笔带过,并没有打算和花楹解释太多。 花楹也不问,她甚至不知道许清墨为什么会认识安南,但是她知道,姑娘这么做,总是有她的缘由,而她要做的,就是信任姑娘。 马车缓缓的向前,车轮碾过地面的时候,还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许清墨有些犯困,便轻轻地靠在花楹的肩膀上:“我做了个梦,梦里只剩下我一个,花楹,我接下来还会做很多很奇怪的事情,你要信我,知道吗?” 花楹心里咯噔一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一直到许清墨的呼吸逐渐和缓,她才轻声说道:“奴婢,只相信姑娘!” 马车回到府上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了,小厮来开门的时候,正不停的打哈欠,花楹抬手掐了一下小厮腰上的软肉:“让你守门,你竟然还睡着了,你说你该不该打!” “小的该打,小的该打,花楹姐姐饶了小的吧!”小厮赶紧求饶。 花楹捏着拳头作势吓唬了一下小厮,然后问道:“可有人来问过姑娘去哪里了?” “隔壁院的来问过,小的没说!”小厮颇有几分自豪。 花楹戳了一下小厮的额头,然后丢给他一个荷包:“算你聪明!知道谁是自己人,谁是外人!” 小厮捧着荷包,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花楹姐姐大方!” “天气渐渐的冷了,棉衣棉服府上都会派发,平日里你也收拾的干净些,这些银钱拿着给你妹妹买点好看的棉线,让她年节的时候,也好穿一穿漂亮的新衣服!”花楹多说了几句,“别总想着买酒吃!” “小的知道!”小厮笑着应下。 花楹不再和他多说什么,拍了他一下,便赶紧跟着许清墨离开了。 “许清灵来打探了?”许清墨回头看向花楹,冷声说道。 花楹点了点头:“这是个家生子,靠得住的!” “我们府上的自然都是靠得住的!”许清墨淡淡的说道,“这几日你让人去大哥的院子里稍微盯着些,但凡有人来了帖子什么的,都要立刻同我说!” 花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应下:“是!” 回到院子的时候,曲莲还在等着,一见到许清墨便赶紧小跑过来:“姑娘,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天都要亮了!” “别咋咋呼呼的!”花楹轻轻地拍了一下曲莲的手,“免得引了人来!” 曲莲赶紧闭上了嘴。 天色的确已经不早了,两人伺候许清墨洗漱了以后,便赶紧去休息了,就在花楹准备离开的时候,许清墨叫住了花楹:“你派几个信的过的人去安家盯着,看看安南那个猪狗不如的爹,准备把她卖到哪里去!” “姑娘,先夫人的那些庄子铺子,咱们是不是拿一些回来?”花楹想了许久,还是开口说道。 许清墨知道,自己在京城多年,又是闺阁女儿,身边没有几个得用的人,花楹她们又都是女儿家,许多事办起来束手束脚的,的确是得有几个办事得力的男子在边上。 “我知道了!”许清墨应下,随后说道,“你早点休息!” 花楹这才转身离开。 第16章 入云阁 许清墨是到第三天,才得到安南的消息的。 安南的那个父亲,在赌坊输了个底朝天,回到家也没去看自己重病的妻子怎么样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女儿卖掉。 安南的父亲是真的没人性,直接把安南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对着安南那是一个满意,刚刚及笄不久,生的好模样,又是雏,连着倒了好几手,最后才落入了入云阁。 许清墨知道安南被卖到入云阁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冷笑:“毕竟是整个盛京最大的妓坊了,辗转到了那里倒也不奇怪。” “那姑娘,我们……” “先前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吗?”许清墨抬头看向花楹,轻声问道。 花楹顿了顿,随后点了点头:“准备好了,只是姑娘,我们要不要和大公子说一声?” “和他说什么,我们自己去就是了!”许清墨起身,淡淡的说道。 花楹虽然不安,但也没说什么,将早些时候准备好的男装拿了出来。 许清墨五官深邃,模样也很娇俏,穿上男装也没有半点儿男儿家的味道,花楹看着自家姑娘许久,最后还是摇头:“姑娘,我们这样,真的进得去入云阁吗?” “自然进得去,那种风月场所只管着赚钱,并不在意你是男是女,是人是鬼!”许清墨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捏了捏腰身,“这衣服还是有些大,花楹,你给我别几针!” 花楹应了一声,然后去拿了针线,帮着缩小一些腰身:“姑娘这些日子瘦了不少,该多吃些东西才是!” 许清墨看了看自己的身板,笑了笑:“还好,不瘦!” 花楹没应声,但是心里还是憋了一股子劲,准备过段时间好好给自家姑娘补一补,正巧是长身子的时候,这样瘦小,万一不长个了,可怎么是好。 许清墨性子张扬,盛京城里头无人不知,所以她穿着男装出现在众人面前,本就不算奇怪,就算是隔壁院里头的几个,也没有太当回事,只是看了一眼,随后嘟囔了一句“没规矩”,也就走了。 既然是男装,自然也没有坐马车的必要,两人骑了马,趁着天色还没晚,向着入云阁去。 侯府在东,入云阁在西,盛京城偌大,快马加鞭的赶,也过了大半个时辰。 停在入云阁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昏,入云阁的灯已经点燃,声乐起,开门迎客。 许清墨和花楹站在入云阁面前,将手中的马匹交给迎上来的小厮,随后就大摇大摆的进了入云阁,许清墨和花楹虽然身段婀娜,其中的那些女子,看一眼便知道他们两个人女扮男装。 女扮男装到入云阁的,也不是少数,入云阁向来来者不拒,寡妇上门来找小倌儿也不是没有的,只是许清墨瞧着年纪甚小,多半是那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来这儿看热闹的! 毕竟是女儿身,一直没人凑上前去,直到老鸨瞧见了这两位站在大厅正中间的少年郎,才小跑着来:“二位公子这是头回来吧,是看舞呢,还是听小曲儿呢?” 老鸨名叫花娘,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苦命人,好在生了一张花容月貌,做了花魁,后来上了年纪,顶替了曾经的老鸨。 这一世,许清墨是第一次见她,可在前世,她那是一日三餐都能看到这张浓妆艳抹的脸。 许清墨微微皱眉,避开花娘伸过来的手,然后轻声说道:“我们来赎人!” 花娘一听到这个话,就有些不喜:“呦,公子真是好大的口气呢,我们入云阁的姑娘那可都是价值千金的,不知道公子想要赎的是谁呢?” “你这里新来的姑娘,安南!”许清墨看着花娘,一字一句的说道。 花娘顿了顿,然后大笑道:“倒的确有一个叫安南的姑娘,只是不知道,她与公子是什么关系呢?” “她是我乳娘妹妹的女儿!”许清墨看着花娘许久,然后开口说道,“今日,我必须赎下她!” 花娘有些不喜:“我们这儿,有我们的规矩,既然已经入了入云阁,不脱层皮那是出不去的,公子这么大的口气,小心等会儿下不来台!” “我要见她!”许清墨只当做没听到,淡淡的说道。 花娘虽然不高兴,但是上门便是客,更何况许清墨一身华服,这盛京城之中,一个不慎,就可能得罪了皇亲贵族的,她总是要小心些的,所以磨蹭了片刻,还是带着许清墨去见了安南。 安南被关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一推开门,许清墨就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花娘点燃烛火,然后就看到被捆绑在床尾的安南。 安南浑身是伤,只是这张脸依旧干净,这便是妓坊的手段,不听话的姑娘,打到听话,可偏偏就是有分寸,怎么打,都不会伤到脸。 “这丫头倔得很,不肯接客,就被奴家关着了!”花娘走到安南身边,轻轻地踢了一脚,“醒一醒,有人来看你了!” 安南悠悠转醒,她看到许清墨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低下了头,不肯再说话。 “这些伤可不是我们打的!”花娘轻轻扇着手里的扇子,“她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受了伤,你们也是知道的,那些人牙子,总想着能在出手前占点小便宜,这妮子呢也是有骨气,死都不肯,那些人牙子怕伤了她的性命,做了赔本买卖,这才全须全尾的卖到我们这里来!” 许清墨看了一眼安南,然后看向花娘:“那你们就不怕做了赔本的买卖?” “想死还不容易啊?”花娘大笑,“来这里的时候,哪个姑娘不是以死相逼不情不愿的,最后不还是乖乖的脱了衣服去接客?妓坊里的手段啊,你们这些千金大小姐,那是怎么都想不到的!” 许清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花娘。 她被豢养在花楼整整三年,花楼里的那些肮脏事,她看的太多,为了让这些姑娘乖乖的听话去接客,她们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金碧辉煌的虚假面目下,有的只有那些女子求死不能的狰狞和绝望。 第17章 身契 “公子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赎下安南吗?”花娘忽然回过头看向许清墨。 许清墨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你开个价吧!” 花娘见许清墨这般爽快,笑道:“这丫头虽然倔得很,但是生了一副好皮囊,甚是不错,若是打扮打扮,接起客来应该也能赚个不少……不过,既然公子这么想要,那,便算个三千两白银吧,您看如何?” 三千两白银,要知道,二十两银子就已经是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了,而人牙子卖安南的价格,也不过是一百两白银。 许清墨深知花娘这是在坐地起价,但是眼下人已经到了入云阁,不脱层皮,人定然是出不来的,她想了想,随后说道:“三千两,我也不是拿不出来,只是,我想和她单独谈谈!” 花娘顿了一下,随后笑了:“自然是好的!” 花娘起身往外走,走到许清墨身边的时候,细细的看了一眼:“公子的皮肤可真好,眼睛也水灵的很,我们这儿最怕漂亮的姑娘,都不如公子生的好呢!” 许清墨没有说话,一直等到花娘出去了,才走到安南身边,她微微皱眉,略微有些不喜:“让你早点跟我走,你不肯,如今倒好,三千两白银平白无故的就得花出去了!” 安南听着这番话,有些难为情的低下了头:“姑娘……” 安南一开始不肯跟许清墨走,一是因为祖父和母亲,再来,她也不相信她的父亲会这么没有人性,竟然真的把她卖掉。 所以当人牙子走进她家家门的时候,安南当下就被吓哭了,她拼命的挣扎,痛哭,而且她还亲耳听到她那个畜生父亲说:“给她卖到窑子里去,那价格是不是高一点?她还是个黄花大姑娘呢,你多给些银钱……” “我会带你走,但是我想,你帮我一个忙!”许清墨蹲下身,看着安南,轻声说道。 安南愣住了,好半晌才开口道:“只要能离开这个地方,上刀山,下火海,安南在所不辞!” “你弱不禁风的,怎么上刀山,下火海呢?”许清墨笑了笑,“我只是需要你帮我演一场戏,仅此而已!” 安南看着许清墨半晌,才缓缓点头:“好!” 现在的许清墨,对安南来说,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她能做的,就是紧紧的抓抓这一根救命稻草。 正巧花娘重新走了进来,许清墨缓缓的起身,回头看向安南:“三千两白银,安南的身契还有奴契,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花娘顿了一下,她看着面前的许清墨,忽然多了几分趣味:“公子这般年岁的,就算是大家贵族的,也少有知道有奴契的,看来,公子小小年纪,已经开始管家了不成?” 许清墨知道,花娘这是在试探她的身份,她也不在意这些旁的,她出身侯府,纵然花娘知道了她的身份,也不敢在外头胡说八道:“我是谁,是不是在家里管家,也用不着你操心,你要做的,就是收了这三千两的白银,然后把人给我,明白吗?” 花娘顿了顿,随即笑了:“那是自然!” 来之前,许清墨就算到了花娘多半会狮子大开口,所以特地带了不少的银票,她母亲早逝,那些嫁妆虽然都是外祖母在打理,但是每年的收益,外祖母都会让舅舅舅母送过来,所以在京城之中,她算的上是手头最宽裕的千金大小姐了! 一手交钱一手契籍。 拿到契籍的时候,许清墨就将这薄薄的两张单子递给了安南:“这是你的身契,你好好拿着!” 安南看着眼前的身契,沉默良久,然后轻声说道:“姑娘,这个身契,就放在您这里吧!我一个女儿家,孤苦无依的,就算是拿着它,也未必受得住,万一被我爹知道,指不定,又会再把我卖掉!” “也好,不过,我这里只有你的身契,至于奴契,我自会烧掉!”许清墨说完就将身契递给了花楹,“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帮我好好的,演一出戏!” 安南看着许清墨的眼睛,郑重的点了点头。 花楹将安南交给了一个随行的小厮,走回到厢房的时候,许清墨正和花娘坐着喝茶,花楹低着头,快步走到许清墨身边,很有规矩的站着。 花娘看了一眼花楹,随后笑道:“姑娘身边的这些丫头,倒是护主的很!” 许清墨没接茬,只是继续说道:“入云阁身后的贵人,多少,我也知道一些,安南不过是个小姑娘,母亲刚刚亡故,又被父亲坑害,她母亲的尸身,多半是一卷草席丢在了乱葬岗,我想烦请花娘帮个忙,给那个可怜人,收个尸!” “姑娘是怕,她的那个无赖父亲,会缠上你?”花娘微微挑眉,“所以,想借用我们入云阁的手?” “在这入云阁的姑娘,都是可怜人!”许清墨看着花娘,淡淡的说道。 花娘点了点头:“也罢,不过是叫几个人出门收个尸的事情,只是这棺木,得姑娘出钱!” 许清墨笑:“那是自然!” “姑娘好心肠!”花娘深深的叹息,随后笑道,“若每个苦命人都能遇上姑娘,这天下早就太平了!” “我并非好心肠,只是她有恩于我!”许清墨缓缓起身,“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福报,总是在后头的!” 花娘没在说话,只是在许清墨出门的时候,起身送了送:“姑娘慢走!” 许清墨离开入云阁以后,骑着马往回走的时候,花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姑娘为何要与那位花娘说这么多?” “我有事情需要安南帮我办,那花娘的嘴,就必须封上,她多年奔波流浪,心中的苦比旁人都要来得多,我与她说那么多,不过就是让她对安南,多可怜些!”许清墨淡淡说道。 花娘虽然是太子的手下,但是许清墨很清楚,花娘只是一个守着入云阁的女子,对那些朝堂纷争并不在意,更甚至,也很少能够见到太子,她多说那一番话,只不过是希望,她能在太子盘账的时候,好好解释这三千两白银的事情。 第18章 阳春面 许清墨回到家的时候,正巧在门口遇上了吃酒回来的许延泉:“墨墨?你怎么这身打扮?” 许清墨顿了顿,然后说道:“去靶场了,回来的时候饿了,就去城西吃了个阳春面!” “城西的阳春面啊,那康老儿煮的面汤的确好吃!”许延泉没有半点疑心,笑着说道。 “改日大哥和我一道去吃!”许清墨轻轻笑着。 许延泉浑身带了些许的酒气,怕熏着许清墨,便往后靠了靠:“那自然是好,再过些日子就是你的及笄礼了,那个时候父亲也该回来了,你想想,你有什么想要的?” “还早着呢!”许清墨笑了笑,“再说了,大哥给的,什么都好!” 许延泉看着自家小妹,心里熨帖的很:“这几日一直忙着应酬,都没工夫带你好好出去玩一趟,过几日,咱们便出趟门去玩,可好?” “快中秋了,你让母亲给你做几身漂亮的衣服,咱们也好去花灯会走一走!”许延泉看着许清墨,轻轻笑着说道。 “好!”许清墨笑道,“过几日我就和母亲一起去做几身衣裳!” 许延泉自然是满口说好。 敷衍完许延泉,许清墨便赶紧回了院子。 奔波多时,许清墨有些疲惫,说了几句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曲莲早早的备了热水,她一回来便赶紧换了衣服去洗漱。 泡在热水桶里的时候,许清墨的脑海里全是入云阁的那些女子,前世她被关押在入云阁的阁楼之中,除了花娘,她再没见过旁人,花娘待她不错,可怜处处受限,给她备的吃食都是上好的,每日里,也会和她说说话。 只是那个时候的许清墨,一心求死,哪里听得进去花娘的那些话。 大约是太累了,没多久,许清墨竟然靠着浴桶睡着了,曲莲瞧见了,也没有打扰,只是时不时的试一下水温,避免她着凉了。 睡梦中,许清墨看到了当初许延泉,他坐在床上,床边睡着昏迷不醒的安南,她脸色苍白,没有半点生气,只是若是仔细看的话,还是可以看到她背上红点,那就是花柳病前期的征兆。 许延泉被用了药,是实打实的和安南发生了些不该发生的事情,林少阳也是真的想要和让许延泉染病。 他们是同僚,但也是对手,许延泉年少有为,有军功傍身也就算了,科考还得了个探花,有军功的探花郎,何其张扬,何其有名。 因为许延泉,林少阳不论有多努力,在他父亲那里,总是得不到夸赞,动辄便要打骂,他心中对许延泉早就有了不满,所以,许清灵找上他的时候,他也就半推半就,他是拿许延泉没有办法,但是让他的堂妹给自己做妾,就够恶心他的了。 这一次,许清灵明里暗里的让他给许延泉一点颜色看看,他自然是乐意的。 林少阳是在合欢苑遇到安南的,前世的安南,也是先落入了入云阁,后来因为她染病,才被入云阁的花娘典卖了出去,而辗转去了合欢苑,相比起入云阁,合欢苑的档次那是差的不止一点半点。 而林少阳,如今既无功名,也无身份,手头上也没那么宽裕,自然是去不了入云阁那般的销金窟的,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去了合欢苑。 染病的安南是最下贱的娼妓,二两银子就能一度春宵,她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人来人往,来的都是那些市井平民,一个接着一个。 林少阳只是去如厕的时候,瞥到了一眼合欢苑的后院,瞧见了面容姣好的安南,也知道了,她染了病。 买下安南,只花了他二十两白银,把她送到许延泉的床上,只花了一包药粉,从此,许延泉声名狼藉。 许清墨悠悠转醒,她看着不远处的盒子,那个盒子里摆放的,正是安南的身契。 这一次,她断然不能让这件事,再次发生。 “姑娘!”花楹走到许清墨身边,见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桌子上的盒子,便轻声说道,“安南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我再三嘱咐了,定然不会让人伤害她的!” 许清墨点了点头:“嗯,多派几个人守着,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是!”花楹应下,然后从一旁的屏风处拿下布帛,轻轻的擦拭着许清墨的手,“姑娘,我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许清墨沉默了半晌,然后抬头看想花楹:“花楹,你信我吗?” 花楹点头:“我自然是相信姑娘的!” “那你只要知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许家!”许清墨低垂着眼,轻声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宁远侯府,在京城之中负有盛名,父亲军功鼎盛,而大哥,又年少有为,这个京中,有太多的人盯着宁远侯府,盯着许家了!” 花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我明白!” 许清墨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坐在床头,花楹燃了熏香,熏香一点一点的充斥着屋子,清香,安神,稳定心神。 花楹和曲莲就这么守着,直到许清墨睡着了,才起身离开。 一走出许清墨的厢房,曲莲就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一晚上,我一直胆战心惊的,就怕大娘子或者大哥儿来找姑娘!” 花楹看了一眼曲莲,随后说道:“我们回来的时候就遇上了大哥儿,大哥儿提起姑娘及笄的事情,听大哥儿的意思,侯爷多半能赶在姑娘及笄礼的时候回来!” “姑娘的及笄礼不是还要好些时候?”曲莲有些惊讶。 “及笄礼何其重要,该准备的,咱们也该准备起来了,旁的夫人都会准备,但是给上门贺礼的姑娘们做的回礼,还是得我们自己准备着的!”花楹轻声说道,“这几日你看着些,挑几个得力的丫头到内院里头来!” 曲莲更加惊讶了:“花楹姐姐,这……这不应该你来挑选吗?” “就指望着我一个人,你累死我算了!”花楹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曲莲眼睛一亮,赶紧不要脸的凑上去,一下一下的晃着花楹的手:“姐姐,花楹姐姐,我没选过人,你教教我嘛,免得我出错!” “我就教你一回!”花楹傲娇的看了一眼曲莲,面上不耐烦的很,只是眼角满满的都是笑意。 第19章 请帖 许延泉是在七日以后收到花会邀请函的,那一日,许延泉一大早便出了门,去了校场练功,邀请函送到了管家的手里,管家本想等着大哥儿回来的时候转交的,却不想遇到了出门采办的曲莲。 曲莲听说是给许延泉的邀请函,便多留了个心眼:“我就要回去呢,反正都要经过大哥儿的院子,我给管家你带过去吧!” 曲莲最近正得用,管家也没有多想,将请帖给了曲莲,多嘱咐了几句就去忙了,曲莲则带着请帖三步并做两步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走进屋子,曲莲便喊道:“姑娘,姑娘!” 花楹皱着眉头掀开帘子:“什么事情这么火急火燎的?” 曲莲带上门,凑到花楹耳边轻声说道:“林家公子的请帖!” 花楹眉毛微挑,接过请帖:“你去外边守着,别让旁人过来!” 曲莲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躺在软塌上的许清墨看着花楹走了回来,她缓缓的放下手里的书:“可是林少阳的帖子?” 花楹点了点头,然后将帖子递给许清墨:“说是尚书府后院的贡菊开了,尤其美艳,让大哥儿去赏菊!” 许清墨看了一眼帖子,便将帖子给了花楹,她早些时候算了算日子,差不多就是这几日了,所以这几日便让曲莲时不时的出门去,果不其然被他给撞上了。 花楹想着这林少阳与许清灵有染,只怕这场赏花,算是个鸿门宴,顿时心慌的不成:“姑娘,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晚些时候把请帖给大哥送过去!”许清墨重新拿起书,细细的看着书上的文字,“他知道我看到了,必然会带着我一起去的!” 花楹点了点头:“是,姑娘!” 许延泉是到夜里才回来的,花楹去送请帖的时候,许延泉还有些奇怪:“这林少阳向来和我不对付,怎么想着给我送帖子了?” “或许是太久没见过世子,想和世子叙叙旧吧!”花楹笑着说道。 “也罢!既然是赏花会,你同墨墨说一声,与我一道去,这些日子见她总是闷在院子里,是时候出去玩一玩的!”许延泉一边喝水一边对着花楹说道。 花楹低下头,淡淡的应下,并没有半点惊讶。 花楹离开以后,许延泉有些奇怪的说道:“我记着以前的花楹没这么稳重啊,怎么我出门一段时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大姑娘也变了许多呢,这些日子竟然静的下心在屋子里看书了!”麦冬一边帮着许延泉更衣,一边说道。 许延泉挑眉:“说什么呢,墨墨从小就过目不忘,读书写字自然不在话下,只是性子像了我,欢脱些,什么叫静的下心了,不会说话!” 麦冬赶紧讨饶:“是,是,是,大姑娘什么都好,是小的不会说话,都是小的的错!” 许延泉轻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世子,你这在旁人看来,就是惯宠,姑娘在你心里就是什么都好,好的不得了!换种说法,也叫做捧杀,可不是什么好事!”麦冬嘟嘟囔囔的。 许延泉听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气的拿手上的腰带丢他:“我妹妹能文能武,我惯着怎么了,我就是宠上天又怎么了,用的着你多这个话?” 麦冬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花楹回到屋子的时候,许清墨正好洗漱完,她看到花楹回来了,便淡淡问了一句:“可是见到大哥了?” “世子刚回来,我便把帖子递上去了,世子看了一眼便说要带姑娘一起去了!”花楹笑着说道,“世子还是最心疼姑娘的!” 许清墨笑了笑:“他就我一个妹妹,不心疼我的,难不成还去心疼隔壁院的?” 花楹应下:“花会就在明日,姑娘可是要准备准备?前些日子订的衣裳也都准备好了,姑娘要不要选一选?” “不过就是一些草包办的赏花会罢了,用不着费心,随便选一件衣裳穿就是了!”许清墨拢了拢衣服,在一旁的软塌上躺下,随手拿起自己搁在一旁的书册,“随意些才是,我可不想去抢那些千金大小姐的风头!” 花楹微微皱眉,有些不服:“姑娘可是侯爷唯一的女儿,本就该比那些千金小姐来的金贵些,什么叫做姑娘抢他们风头!” 许清墨听出了花楹话语里的不满,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你可知道人家去那种花会都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吟诗作对,博些美名嘛!”花楹低声嘟囔。 “既然你知道,还非得让我和她们争个先后做什么?”许清墨微微挑眉,“我和这些风花雪月的姑娘本来就玩不大来,何必专门去她们眼前讨人嫌呢?你说是也不是?” “姑娘俊秀内敛,比之那些花蝴蝶不知道好了多少,可偏偏外头传言……传言那般难听,姑娘总是要正名的!”花楹依旧不满。 许清墨见花楹是真的不高兴了,便放下手里的书册,笑着劝解道:“自然是要正名的,但是不急,什么事情,太着急了都不好!” 花楹站在那里,低着头不肯说话。 许清墨见她那副模样,便知道她心里还是想不明白,最后只能退步:“去吧,去选你觉得最好看的衣裳和首饰!” 花楹眼见一亮:“姑娘说的可当真?” “自然当真!”许清墨笑起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花楹这才心满意足的去衣柜里头挑选满意的衣裳,还叫来曲莲一起选明日要用的首饰,许清墨看着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的选着,也不管他们,只是侧了侧身子,好让手中的书册更清晰一些。 身后两个丫头吵吵嚷嚷找合心意的衣服首饰,虽然有些吵闹,但是许清墨还是忍不住轻轻地笑起来:“别只顾着挑选我的衣裳,也给自己找一身体面的衣服,免得被别人家的丫头笑话!” “用不着姑娘操心,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曲莲头也不回的应道。 许清墨有些惊讶的回头看向花楹和曲莲,最后忍不住笑着站起身,卷起书册就要去打曲莲:“臭妮子,竟然敢埋汰我了!” 曲莲笑着求饶,花楹看着眼前这一幕,也忍不住笑起来。 这是自打姑娘落水后,第一次,笑得这样开心。 第20章 应约 第二天一大早,花楹和曲莲也不管许清墨是不是睡醒了,愣是把人从床上拖了起来,又是换衣服,又是梳头,硬是折腾了一个多时辰。 许清墨困的睁不开眼,直到许延泉来敲门,她才打了个哈欠,提起精神:“去开门!” 曲莲打开门,就看到许延泉一脸意气风发的站在门口,她微微欠身行礼:“世子!” “你们姑娘可是起来了?”许延泉看着曲莲,轻声问道。 “姑娘早些时候就起了!”曲莲轻声说道,然后让开路让许延泉进去。 许延泉刚要抬步进去,但想了想还是停住了:“同你们姑娘说一声,我在会客室等她!” 曲莲愣了一下,随后赶紧说道:“那世子爷小坐一会儿,奴婢去沏茶!” 坐在会客室的许延泉,茶喝了半盏,许清墨就打着哈欠缓缓的来了。 许延泉听到声音,抬头看向许清墨,只见她穿着一件红白的牡丹裙,裙身用的纯白的锦缎,绣着淡淡的粉色牡丹,裙尾则渐渐变作了正红,颜色由浅至浓,牡丹也从含苞待放至娇艳欲滴的盛开。 许清墨看到许延泉的目光,笑了笑,随后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好看!”许延泉站起身,拉着许清墨的手臂,细细的从上到下的看了一眼,然后说道,“一直知道你最近个子抽条的厉害,没想到你长得这么高了,这身衣服谁给你选的,可真是好看,配我妹妹,那可真是实打实的好看!” 许清墨笑:“大哥你在外头可别这么说话,到时候怪叫人笑话的!” “有什么笑话的?”许延泉挑眉,“我知道,京城中的那些千金小姐,总是学那副娇弱的做派,一副娇娇柔柔的模样,你平日里总是骑马射箭的,人家难免觉得你粗野,但是你不要管他们,娇柔的未必美丽,喜欢骑马射箭的,也不一定粗俗,我妹妹就是一顶一的好看!” “我就说姑娘穿这一身好看吧,你看世子都转不动眼睛了!”曲莲凑在花楹耳边,轻声说道。 “咱们姑娘本来就生的好看,如今长开了模样,更加娇俏了!”花楹轻笑起来,“可比那些动不动就西子捧心的姑娘,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曲莲附和:“就是!” 许清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丫头:“我平日里没有和你们说过吗?在外头,咱们要谦逊!” “这不是还在府里嘛!”曲莲小声嘟囔。 许清墨有些无奈,最后却也只能笑笑。 许延泉早些时候便备了马车,这会儿正在门口等着呢,许清墨走出大门口的时候,麦冬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等到她上车了以后,才忍不住说道:“咱们家大姑娘,什么时候这么好看了?” 正要翻身上马的许延泉听了一耳朵,一巴掌就甩到麦冬头上去了:“你瞎说什么呢!我妹妹本来就好看!” 麦冬挨了揍,不敢吭声,只得骑上自己的马,但还是忍不住咕哝:“真是女大十八变呢,也就有些日子没见大姑娘,忽然就生的亭亭玉立了,好看的紧呢!” 马车在林府的正门停下来,林府的管家,看到是宁远侯府的马车,便赶紧出门来迎接。 许延泉翻身下马,然后快步走到马车边上,掀开帘子,扶着许清墨下了车。 一旁拿着马扎的管家瞠目结舌,不知道这马车里的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世子爷亲自扶着下车。 管家看到许清墨的时候,也是惊讶了一个瞬间,他在京城之中还没有见过容貌这般出众的女子,而且看她的模样,如今的年纪应该还不大,尚且还没有完全长开,就已经有如此样貌了,再过些年,只怕更是美艳。 管家收回目光,看向许延泉,笑着问候道:“我家公子已经在宴会厅等候许久,世子爷可算是来了!” “出门的时候,等了一会儿我妹妹,就稍稍晚了一些!”许延泉看着管家,淡淡的说道。 世子爷的妹妹? 永宁侯就生了两个孩子,但是传言中的许清墨年岁不大,但是性格张扬,最爱舞刀弄剑的,而且据说,模样生的也不是特别好看,有些女生男像,但是眼前的女子,分明生了一张极好的容颜。 管家想了许久,最后还是谨慎的没有去提及许清墨的身份,只是对着她颇有规矩的说道:“世子,许姑娘,请!” 许清墨点了点头,跟在许延泉的身后向前走。 “你总是在院子里闷着,要么就是去马场,都不在京城中多走动走动,你看看他们,都不认识你!”许延泉回头看了一眼许清墨,轻声嘟囔着。 “是母亲说,我如今尚未及笄,少去这种有的没的宴会,怕我学坏了!”许清墨见许延泉一副要训斥自己的样子,便赶紧搬出许大娘子。 许延泉一听到许大娘子,便赶紧闭上了嘴,没有再继续嘟囔了。 许清墨跟着许延泉走到花厅,因着他永宁侯世子的身份,在场的公子哥纷纷起身迎接,作为主人的林少阳更是笑着上前:“世子可算是来了,再不来,我都以为你要放我鸽子了!” 林少阳颇显热情,若不是许清墨早就知道他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只怕也会觉得这是个温润好客的小公子了。 “这位是?”林少阳从许清墨一走进花厅的时候,目光就落在了许清墨的身上,在和许延泉寒暄了几句以后,便赶紧找了个机会问道。 “我妹妹,许清墨!”许延泉笑了笑,轻声说道。 许清墨对着林少阳,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她虽然是女子,但也着实没必要和林少阳太客气。 林少阳看到许清墨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听到许延泉的介绍以后,更是惊喜:“这就是你那位嫡亲的妹妹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呢!” 林少阳就是个老色胚! 这个事实,许清墨在前世的时候就知道了,那个时候,许延泉在林府出了事,她跟着许大娘子一起到林府接人,她也是在那个时侯遇上了林少阳,当时,他的目光也是如此,就好像要黏在她身上一样,后来更是时不时的想办法接近她。 第21章 贡菊 一想起这些事,许清墨就莫名的觉得反胃,但是如今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说什么,她也得把自己端庄贤淑的形象保持住了。 花厅里男女同席,许清墨自然是挨着许延泉坐着的,眼前的糕点酒水做的精细,但是她没有半点胃口,只是端坐着,偶尔瞥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林少阳。 今日是林少阳做东,说是要赏菊,就将这席面摆在了花厅里,男子大谈学问上的东西,便有几个女儿家坐不住了,起身去赏菊的,其中竟然也有几个女子壮着胆子来叫许清墨。 许清墨不大愿意去,但是许延泉却觉得,妹妹应该多认识认识京城中的闺秀,不然整日里闷在院子里,总是怪无趣的。 许清墨虽然没什么想法,但是人在外头,总是要多给自己的兄长一点面子的,便也跟着去了,许延泉没有带婢女,只带了麦冬,她便让花楹留在花厅里,自己则带着曲莲去赏花了。 花园中贡菊盛开,满园芬芳。 许清墨看着满园的贡菊,目光淡淡,她并不是很喜欢贡菊,即便花卉珍贵,但是对她来说,也只不过是昌盛年代中,众人的消遣。 曲莲倒是颇有几分惊讶:“这些贡菊,与我们平时看到的,都不大一样!” “自然是不一样的!”身后走过来一个女子,她看向许清墨的目光带了几分不屑,“这可是贡菊,堂堂宁远侯府的独女,竟然连这个也没见过?” 许清墨回头看了一眼女子,她认得,这是户部侍郎的嫡长女叶青青,生的俊秀清丽,印象里,她似乎是嫁给了林少阳,记得,是做了个贵妾。 许清墨想起她的未来,忍不住细细的多看了两眼,随后便觉得她可怜,被自己的父亲送给了尚书府,明明可以嫁一个富庶人家,做一个正头娘子,平安喜乐的过一辈子,却被利益熏心的父亲拿去做了交易,实在是可怜。 “我们府上不种这些!”许清墨淡淡的说道,“我向来更偏爱牡丹一些,牡丹雍容华贵,娇艳欲滴,更好些!” 叶青青听到许清墨的话,眉头紧锁,随后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声:“庸俗!” 曲莲恼火,上去就要顶嘴:“你……” 许清墨拦下曲莲,随后低下头轻轻地理了一下裙摆:“叶姑娘个子高挑,肤色白皙,明明应当穿的艳丽些,那般才好看靓丽,可偏偏学什么文人墨客,穿的这般素雅,女儿家美艳的也就那么几年,还是随着自己的欢喜去打扮才好!” 叶青青原本以为许清墨会仗着自己是侯府的女儿辱骂自己,却没想到她并不在意自己说她庸俗,反倒挑明了她学旁人素雅。 年纪轻轻的女儿家,哪个不喜欢穿的花红柳绿的,但是京城中的贵公子们,大多都喜欢柔弱的女子,她本就身量高挑,若是再穿的艳丽,便与柔弱两个字没有半点干系了,被人戳破心思,她难免有些恼凶成怒:“你,你懂什么!” “与其讨好那些公子哥,倒不如实实在在的做自己来的自在!”许清墨看着叶青青淡淡地说道,“那些公子喜欢又能如何,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我想,这个世道上,没有哪个父母想要给自己的儿子找一个看起来病恹恹不能生养管家的正妻吧!” 站在许清墨身边的叶青青,听着这番话,脸色一点一点的苍白下来。 许清墨看着叶青青的脸色,随后笑道:“我的性子就是如此,张扬,肆意,我便是喜欢牡丹,世人说我庸俗又如何?这个世上能比牡丹更娇艳的花又有几何呢?” 许清墨说完这番话,再没有搭理叶青青,径直离开了。 叶青青站在那里良久,看着面前的贡菊,忽然便有些不喜了,她又何尝不喜欢娇艳欲滴的牡丹呢,只是总会有人说牡丹俗气,久而久之的,她为了不让旁人觉得她庸俗,就喜欢了梅兰竹菊四君子,四君子美则美矣,却是不及牡丹娇艳的。 “姑娘何必与她说那么多?”曲莲想起叶青青方才说许清墨庸俗,便有些不喜,“哪有人一上来搭话就说别人庸俗的!” 许清墨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满脸失魂落魄的叶青青,轻笑了一声:“附庸大势的人,才叫做庸俗!” 曲莲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姑娘说的对!” 许清墨说的声音不小,叶青青听了一耳朵,她抬头看着许清墨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身旁的婢女瞧见了自家主子的目光,有些心疼:“姑娘……” 良久以后,叶青青苦笑一声:“她说的对,我们这种人,才叫做庸俗!” “姑娘不要许姑娘这句话放在心里,姑娘同她,原本就不同!”婢女看着叶青青,出声安慰道。 叶青青看了一眼婢女,随后苦笑:“是啊,我与她原就不同,她出身显赫,又是独女,受尽宠爱,而我……我那个父亲……罢了,罢了,到底是我自己趋附大势罢了!” “姑娘……”婢女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瞧着自家姑娘伤心。 许清墨倒是满不在乎的继续往前走着,林府的贡菊长势喜人,喜爱贡菊的女子纷纷在花丛中穿梭,她却觉得有些无聊,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靠着柱子看着那些在花丛中飞舞的小姑娘们。 “姑娘不去同她们一起玩吗?”曲莲看着许清墨,轻声问道。 许清墨却只是笑了笑:“不了!” 早些年的时候,许清墨也喜欢这般玩耍,闹腾,每日里都是很开心的,性子张扬不知收敛,可如今,看到这些女儿家的欢闹,却只觉得无趣,大约是在战场上磨了心,少了女儿家的那种天真烂漫了。 曲莲看着许清墨这边,莫名的有些心疼,姑娘在落水前,虽然喜欢骑马射箭,但也有女儿家的欢脱,可自从出事以后,便老成了许多,她和花楹看在眼里,却也是疼在心里。 第22章 螃蟹 就在主仆两各自沉思的时候,林少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比许清墨大了几岁,便自称一声兄长:“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可是不喜欢这满院子的贡菊?” 许清墨看了林少阳一眼,然后缓缓的起身:“不过是些花罢了,没有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的!” 林少阳凑到许清墨面前,他面容姣好,养的白嫩,活脱脱一副话本子里青年才俊的模样:“那不知道妹妹喜欢些什么呢?” 许清墨淡淡的退后一步,抬头看向林少阳,淡淡的说道:“林公子的肠胃似乎不大好,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子酸臭味呢!该好好看看大夫了!” 林少阳的脸一僵,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向身旁的小厮,小厮不敢吭声,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半晌以后,他才开口道:“大约是吃了太多的牛羊肉,有些上火了!” “那便少吃些,如今正是膏蟹肥美的时候,吃些膏蟹下下火也是好的!”许清墨淡淡的说道。 林少阳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很难看了,要知道他们身在北方,但是想吃些肥美的螃蟹也是没那么容易的,采买不易,保存更不易,最早上市的那一批都是进贡皇亲贵族的,可不是有点银两就能买到的。 他父亲虽然已经是户部尚书,但与有爵位的许家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更何况,她许清墨的外祖,本就是清源何氏,沿海人家,想吃些螃蟹还不是最简单的事情。 许清墨自然也是知道这个时候,林家只怕还没吃上螃蟹,可偏偏林少阳要说什么牛羊肉吃的多了,那就别怪她张口溜出来螃蟹,毕竟她早晨出门时,还吃了蟹黄汤包呢! “宁远侯府自然是比我们要来的富贵的多,刚刚入秋就能吃上螃蟹了!”林少阳硬是扯出一抹笑容来,“许姑娘,这泼天的富贵,都比得上宫里头的娘娘了!” 许清墨瞥了一眼林少阳,满脸的嫌弃:“不就几只螃蟹,早些时候皇后娘娘就给我家赏赐了好几箩了,听娘娘身边的宫人说,娘娘都吃的有些腻了,怎么,林公子到现在都还没有吃到螃蟹不成?” 林少阳的脸顿时更黑了,站在周围的诸家公子也有没忍住偷笑的,虽然这里头在这个时候就能吃到螃蟹的人本就不多,但是被人挑明了说,那实在是丢人的很! 林少阳强行稳住气息,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许姑娘,似乎对我有偏见啊!” “是有一点!”许清墨大大方方的承认,“我天生嗅觉灵敏,公子大约吃了太多的羊肉了,便是刚走到我身边,都有一股羊骚味,一张嘴,更是酸臭,实在是难闻的很,所以,难免会有些偏见!” 林少阳这下子就仿佛是吃了一口热汤圆,还正巧卡在了咽喉里,吐不出来,还烫的人活蹦乱跳,恼火的厉害,可偏偏除了自己忍着还没有半点法子。 “许姑娘,还真不是一般人呢!”许久以后,林少阳才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许清墨笑了笑,没有再接话,只是偏头看了看,见没有见到许延泉,便知道,多半是被林少阳的人带下去了,便冷声说道:“我哥呢?” 许清墨忽然冷下来的目光满是杀气,林少阳对上那样的目光,只觉得整个脊背发寒,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但还是强作笑意说道:“他喝多了,让他去休息了!” 许清墨看着林少阳,眼中的杀气一点点浓郁,她冷笑了一声:“我家有个妹妹,年少不懂事,前些日子将我推下河,最后被我丢进河里淹了好几口水,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不知道林公子,想不想认识一下呢?” 林少阳还没反应过来,许清墨就提起裙摆,向着林家后院的厢房冲了过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少阳伸出手去拦,奈何刚刚伸出手,就被许清墨一脚踹了出去,在旁人看来,她那一脚踹的并不重,但是她却是踩着肋骨的缝隙踹下去的,鞋尖还轻轻地扭转了一下,最是疼的厉害。 林少阳撞到一旁的柱子再滑下来,坐在那里许久都站不起来,最后还是小厮小跑着去将人扶起来:“公子……” 林少阳只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肋骨处更是疼的无法言喻,但是他还是指向许清墨的方向,用尽力气怒吼道:“拦住她!” 身旁的小厮先是一愣,随后赶紧上前:“许姑娘……” 许清墨哪里是那么好拦的人,曲莲见人追来,便停了下来,随手抄起放在一旁的一把笤帚:“谁敢动我们家姑娘!” 许清墨回头看了一眼曲莲,然后冷笑一声:“放开了胆子打,这里的,没一个敢惹我的!” “许清墨,你这是自持身份,你别欺人太甚!”附近的一个公子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听到许清墨这么说,也不由的有几分恼火。 “那又怎么样!”许清墨冷笑一声,快步向着厢房跑步。 去往厢房的必经之路上,花楹已经等在了那里,看到许清墨过来,便赶紧上前:“一个婢女将酒水洒在了世子的身上,然后便引着世子去更衣了,麦冬跟着一起去的,也没有回来!” 许清墨的目光越发的冷:“去西厢房!” 花楹愣住了,她偷偷找了好几个厢房,的确没有去西厢房,因为西厢房住的是林家大公子的妾室,她怎么都不敢想,许延泉竟然会被带到那边去。 两人到西院的时候,西苑门口正守着两个小厮,这两个小厮略微有些眼熟,多半是林少阳身边的,小厮正想要拦,就听到麦冬的喊声:“姑娘!” 许清墨眉头紧皱,一把推开自己面前的小厮,快步向着麦冬走去,麦冬额角有淤青,显然是被人打过,她一把揪住麦冬:“我哥呢!” “我一进这个院子,就被人打晕了,公子也不见了!”麦冬双眼通红,“姑娘,现在怎么办?” 第23章 一箭双雕 许清墨回头看向那两个小厮,目光越发的清冷:“你和花楹堵住院门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说完话,许清墨便没有再回头,只是坚定地向前走去。 前世,便是如此,她和许大娘子赶来的时候,整个西院都已经围满了人,麦冬浑身是血的被林府的小厮摁在地上,他跟着许延泉一起在战场上厮杀拼搏,学的都是取人性命的本事,又怎么可能打不过这些小厮,只不过是碍着他的公子不知所踪不敢动作罢了。 林少阳这一招,真的是一箭双雕,试图用一个得了花柳病的女人毁了许延泉,让他身败名裂,再加上,这个妓女是从林家大公子院子里来的,坊间便有了传言,说妓女是林家大公子找来陷害许延泉。 林大公子是庶子,但是文采卓绝,深得林尚书喜欢,而这一招,即毁了许延泉,也让林大公子在他父亲面前百口莫辩,实在是一箭双雕啊! 许清墨坚定地向前,整个西院空无一人,林少阳为了让事情顺利的发展,早早的清空了西院。 许清墨按照记忆里的路径一直往前走,果不其然在西院最角落的厢房里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两个婢女,她记得很清楚,就是这两个婢女,咬死了说是许延泉拉着女子进的屋子,坐坐实了许延泉的罪名。 两个婢女看到许清墨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她们先前都在外院伺候,也是她们把被下了药的许延泉骗到了这里,但是很快,她们就反应了过来:“许姑娘,这里是后院,你不应该到这里来!” 许清墨不理,继续往前走,两个婢女却赶紧拦在她面前,下一瞬,她猛地抬手,一巴掌甩在了拦在自己面前的婢女:“滚!” 婢女被打的一个踉跄,后退好几步以后跌倒在地,另一个婢女赶紧上前去扶,却发现她已经被许清墨吓得动弹不得了。 许清墨缓缓上前,打开了眼前的那扇门。 门被推开的时候,安南就站在那里,她先是吓了一跳,回头看到许清墨的时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姑娘!” 许清墨快步上前,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许延泉,见他面色红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才看向安南:“他怎么了?” “被下了药,已经吃过解毒丸了!”安南看着许清墨说道。 安南按照许清墨的意思,一直待在妓坊,因为许清墨的保护,她一直很安全,直到林少阳出现,她才在那那个虚伪的公子哥儿面前演了一出戏,这才被他买了下来。 安南原本还在担心,不知道林少阳是想要让她去陷害谁,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世子爷,她还尚且在家中的时候,就曾看过凯旋的世子爷,所以当她看到许延泉的时候,就知道,为什么许清墨要养着她了。 许清墨看着安南有些凌乱的头发,便知道,她也是用了不少力气才让许延泉躺下来的,她看着安南,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安南看着许清墨,难得的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许清墨走到许延泉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见他没有半点要清醒的样子,便弯下腰,抓起他的手,猛地一用力,将许延泉背了起来。 安南震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娃,背起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安南赶紧上前帮忙:“姑娘,我帮你一起吧!” 许清墨的脸憋得有些红,但还是出声道:“不用!” 就这样,许清墨背着许延泉一步一步坚定地地往外走,安南则在一旁扶着,她们走出厢房的时候,外头的婢女瞬间白了脸,站起身想要去拉扯,却被许清墨一个眼神吓得不敢再上前。 许清墨就这么背着他往外走,直到走到院门口,原本闹成一团的人在看到兄妹两人还有安南以后,才停了手,发髻凌乱的曲莲和花楹小跑到许清墨身边:“姑娘!” 麦冬撂倒手边最后一个人,然后跑到许清墨身边,从她背上接过昏迷不醒的许延泉。 许清墨看了看花楹和曲莲,两个丫头发髻凌乱,脸上也带了几分剐蹭,她缓缓抬头去看躲在众人身后的林少阳,冷声说道:“现在的尚书府真是不得了,请拜帖让我们上门赏菊,然后下药迷晕了我哥哥,还打伤我的婢女,难不成这个京城已经是你们林家说了算不成!” 偌大的罪名直接扣了下来。 林少阳死死的盯着安南,她早就不是最早见到的模样,她穿着素净,脸上的红斑也已经消失不见,她躲在花楹他们身边,显然是和他们熟识的,林少阳也是个聪明人,事情已经败露,他能做的,就是把事情推脱出去。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林家的大公子,林少华缓缓的走了出来,相比林少阳,他更加俊秀英朗,眉眼间也满是正气。 林少华站在许清墨的面前,目光中带了几分绝望,但还是坚定的说道:“许姑娘,我们说话,要有证据!” “林大公子,你若是继续窝在这个林家,你的前程,也就只是如此了!”许清墨看着林少华,目光中带了几分怜悯,“我们为什么会从你的院子里出来,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吧!” 林少华沉默,只是看着许清墨。 “今日的事,你们林家,必然是要给我们一个交代的!”许清墨冷笑一声,“至于你要怎么撇清自己,就看你的本事了!” 许清墨抬步离开,或许是她周身的杀气太多瘆人,她往前走的时候,周边的人纷纷让开一条路,在经过林少阳身边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用只有他听的得到的声音说道:“安南可不是什么失足女子,她是我早就安排在妓坊的人,等的,就是你!” 林少阳的脸色骤变:“许清墨,你陷害我!” “到底是谁陷害谁?”许清墨冷眼看着林少阳,“你说,如果我把你和许清灵的事情上报到我父亲那里,你爹,会怎么做呢?” 林少阳的瞳孔逐渐变大,呼吸也变得急促,他死死地盯着许清墨,眼中满是怒火,可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第24章 苦命 许清墨带着许延泉回到府上的时候,许大娘子已经收到消息等在门口了,回来的路上,许延泉就已经醒过来了,只是头痛欲裂所以一直躺在那里休息。 许大娘子看着许清墨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满眼的心疼:“墨墨,你有没有受伤?” 许清墨摇了摇头,然后回头看向身后被抬下来的许延泉:“我没什么事,但是大哥中了毒,虽然已经解毒了,但是也得休息好几天才能恢复精神了!” 许大娘子看着满脸苍白的许延泉从马车上抬下来,眉头都要皱到一起了,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就看到安南也跟着从马车上下来,便有些奇怪:“这位是?” “是我救下的一个姑娘,今日,她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许清墨淡淡地解释了一下,然后便往里走,“先让大哥进去吧,请郎中来细细看一下,若是有什么不适的,要趁早说,免得落下什么病根!” 许大娘子赶紧点了点头:“说的是,是应该好好看看,那这位安姑娘,你好好照顾着,我去看看你大哥哥!” 许清墨点了点头,然后就看着许大娘子火急火燎地跟了进去,满脸的焦急。 等到所有人都进了府,许清墨才带着安南回了自己的院子,人还没有坐下,她便说道:“这些日子,你待在我们府上,哪里都不要去!” 安南看着许清墨一脸的严肃,便赶紧点了点头:“是!” 许清墨这才坐下来,先前背许延泉的时候,整个头发都被勾丝了,这会儿乱糟糟的不能看,花楹和曲莲上前帮忙拆发髻,安南便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不知道何去何从。 最后还是花楹发现了安南的窘迫,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姑娘早就命我们给你准备了厢房,你跟我去看看你接下来住的地方吧!” 安南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乖乖地跟着走。 花楹带着安南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们院子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但是你得记住了,除了我们院子里的人,旁人问你什么你都不要说,尤其是今日里的事,除了我和姑娘,别人问什么你都要说你不知道!” 安南虽然出身简单,但是她的母亲也是从大宅院里面出来的,她听母亲说过这些院子里面的勾心斗角,便乖巧地点头:“我明白!” “今天还真的是多亏了你,好在我们家姑娘神机妙算,早些时候就安排了你,不然都不知道今天要出多大的事!”花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姑娘不让你离开府里,是因为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尚书府的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这段时间你待在府上才是最安全的。” 说话间,花楹已经推开了一间厢房的门,她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姑娘说了,等这些事情结束了,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也可以留在我们姑娘身边,若是不愿意在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待着了,姑娘便送你去江南,我们姑娘的外祖家便是在江南!” “花楹!”安南打断花楹,“我毕竟是从妓坊里出来的,就这么住在姑娘的院子里,不太好吧?” 花楹顿了顿,随后笑道:“什么叫做你是从妓坊里出来的?你要记着,你的身份可是清白的,只不过是在妓坊附近的屋子里小住了几日,你的身契还在我们姑娘这里呢!” 安南听到花楹的这番话,忍不住红了眼:“姑娘她……” “姑娘说,她原本是不打算让你帮这个忙的,但是林家的那个嫡幼子何其恶毒,她就怕出点什么意外,这才让你在妓坊待了那么多时日,帮着我们演了一出戏,那个地方鱼龙混杂,你在那里住了那么多日,才最是委屈!”花楹看着安南,轻声说道。 “我何德何能,值得姑娘如此怜惜?”安南说着,便落下了泪。 其实这句话,花楹也问过许清墨,那个时候她只说:“安南是个好的,只是命苦了些!” 花楹一直到今天出事了,才明白,姑娘当时为什么花重金救下安南,虽然她至今不明白,姑娘到底是怎么知道安南这个人的,又是怎么知道世子会出事的,只是姑娘不说,她便不问,依着姑娘的话去做事。 “姑娘自有她自己的打算!”花楹轻轻地拍了拍个安南的肩膀,“姑娘同我说过,她说过,你是个好的,只是命苦了一点。” 安南想起自己的身世,难免委屈,但经过了这么多事,她也认清了自己的父亲,虽然难过,却也坦然。 花楹一边给安南铺床,一边说道:“姑娘说你生得好看,如今的世道呀,女子生得好看些,若没有依仗,在这个世上活着都是个奢侈!” 安南没有再说话,只是细细地听着。 许清墨将自己收拾妥当了,换上了干净的衣裳,便火急火燎地去了许延泉的院子,许大娘子早就拿了宫牌去宫里请了太医,然后便惊动了宫里的娘娘,皇后娘娘身边的刘内官便一起跟着来了。 许清墨看到刘内官的时候,也并不惊讶,毕竟前世的时候,这件事就已经闹到了皇宫,她对着刘内管行了个礼,然后便走到了许大娘子身边:“母亲!” “你可是有被吓到?”许大娘子将许清墨揽进怀里,细细地问道,“方才麦冬都同我说了,你一个人闯进了他们的院子,愣是将你大哥哥背了出来,你可有伤到?” 许清墨摇头:“大哥怎么样?” “问问张太医吧!”许大娘子摇了摇头,随后看向张太医。 张太医把完脉,这才站起身走到一旁写方子:“世子这是中了媚毒,这是妓坊里惯有的东西,大多时候都是用在不听话的女人身上,下毒的人恐怕是担心世子爷健壮不容易中毒,便多下了些!” 听到这话,许大娘子便有些着急了:“那可会如何?” “这个药太烈,好在世子爷及时吃了解毒丸,降低了毒性,不然怕是会伤了根本,如今倒还好,好好养些日子,便能恢复如初了!”太医一边说,一边写下方子,“下毒的人歹毒得很,如今侯爷不在府上,夫人还是要多上些心才是!” 许大娘子连连点头:“这是自然!” 第25章 三长两短 送走了刘太医,许大娘子便忙着让人给许延泉熬药,等到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许延泉也睡下了,这才将许清墨叫到身边:“墨墨,你跟母亲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许清墨抬头看着许大娘子许久,看了看周围的婆子和婢女,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许大娘子微微皱眉,许清墨向来心思大,如今却变得这般小心谨慎,只怕是真的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向妈妈,然后说道:“你们都出去,将院子给我守好了,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向妈妈赶紧带着婢女都走了出去,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等到屋子里就只剩下许大娘子和许清墨以后,许大娘子才再一次问道:“你跟母亲都不愿意说实话吗?” “许清灵和林少阳有了首尾!”许清墨看着许大娘子,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说什么!”许大娘子猛地起身。 许清墨的目光没有半点的躲闪,她冷声说道:“许清灵在早些时候,便搭上了尚书府的林少阳,而今天的事情,也正是因为许清灵!” 许大娘子紧紧地抓着桌子,许久以后,才慢慢坐下:“你把事情的原委,仔仔细细的,给我说一遍。” 许清墨看了一眼许大娘子,上前为她添了一杯茶水,然后轻声说道:“许清灵把我推进河里以后,我便多留了一个心思,让我身边的曲莲去盯着她,却不想,发现她和尚书府的林少阳有了首尾,甚至……有了孩子。” 许大娘子端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接着说!” “林少阳送了堕胎药来,而那个药渣,许清灵偷偷地埋在了我的院子里,正好被曲莲他们发现!”许清墨轻声说道,“再后来,我发现许清灵偷偷去见了林少阳,还和他串通要陷害大哥,我这才想办法安排了安南!” 许大娘子听得心里发慌,放下手里的杯子,许久以后才缓了过来,她指着许清墨,压低声音:“你好大的胆子,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你都不跟我说,今日你与你大哥,若是有了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和你父亲交代。” “我明知他们要陷害我大哥,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许清墨低着头。 “这样大的事,你应当与我说,我是你母亲,这种事情我自然会处理,你怎么敢一个人去办这样的事,行差半步,她许清灵名节败坏也就罢了,你也是个女儿家,你若是出事,到时候该如何!”许大娘子是真的恼火了,“还将人安排在妓坊,许清墨,你怎么敢的?” 许清墨知道许大娘子是真的生气了,便低着头不敢出声,一副乖乖听训斥的样子。 许大娘子一看到许清墨这副样子,更是气得气不打一处来,她在屋子里面转了一圈,拿起了鸡毛掸子,最后还是满脸无奈的放了下去:“你等着,等你父亲回来了,我偏得让他教训你一顿!” 许清墨知道,许大娘子还是没舍得揍她,她赶紧上前抱住许大娘子的手:“母亲,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该进宫了?” “自然是要进宫的,没道理,我们家的孩子被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我做母亲的,还要忍气吞声的。”许大娘子看了一眼许清墨,还是恼火地戳了一下她的头,“但是我也警告你,你再不许有下次,你若是出事情了,我怎么同你父亲交代?” “母亲待我和哥哥向来都是最好的,哪里用得着同父亲做什么交代?”许清墨看着许大娘子,轻声说道。 许大娘子沉默半晌,最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我只希望你同你大哥哥,能够健健康康,一辈子风调雨顺,不要有什么大风大浪!” 许清墨笑着依偎在许大娘子的怀里:“嗯!” 许延泉是在半夜的时候清醒过来的,大约是吃了太多解毒的药草,他只觉得嘴巴苦得说不出话,吃了好几个蜜饯,才稍稍降低一下嘴巴里面的苦味:“那位姑娘可还好?” 许清墨见许延泉一醒过来就在问安南的事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也不问问你自己怎么样了!” “我自幼习武,身子健硕着呢,我当时中了毒,鲁莽得很,只怕伤了那位姑娘。”许延泉看着许清墨,有些担心。 许清墨给许延泉端了一碗绿豆粥:“她好着呢,我让她在我的院子里安顿下来了,你不要太担心,倒是你,这个毒挺厉害的,刘太医都说了,好在及时吃了解毒丸,不然怕是要伤到根本。” 许延泉微微皱眉,良久以后才说道:“我与林少阳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做什么要害我?” “哥哥可是傻了?”许清墨看着许延泉,微微挑眉,“莫非真的是仗打的多了,连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都不懂了?” 许延泉沉默良久,最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对了,那位姑娘可是救了你兄长,你可得好好对待人家。” “那姑娘原就是墨墨身边的人!”许大娘子走了进来,看着许延泉便气不打一出来,“你一个丈二高的男子汉,如今倒还不如墨墨有城府,你们打仗的时候倒是知道兵不厌诈,平日里读的那些书,都塞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如今是在京城,可不是跟着你爹在外头,凡事都得小心谨慎,小心谨慎,我同你说过多少遍了,这一次,如果不是墨墨小心,你这辈子都完了!” 许延泉自然知道是自己错了,哪里还敢顶嘴:“是是是,都是儿子的错!” “明日我便要进宫去见皇后娘娘,你给我安安稳稳地待在府里,哪里也不要去!”许大娘子看着许延泉,冷哼了一声,“竟然敢给我们下绊子,那就得受着我们的怒火!” “那万一皇后娘娘不管呢?”许清墨小心翼翼的说道。 “若是皇后娘娘都不管,那我便去敲登闻鼓,说什么,我们家也不可能就把这个亏给咽下去了!”许大娘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第26章 入宫 许大娘子的性子绵软,平日里在府上,时常被妯娌欺负,可她也是最护犊子的,哪里忍得了人家这般明目张胆的陷害,所以第二日一大早,就把许清墨从床里头拎出来,简单的打理了一下,就急冲冲地去皇宫了。 皇后娘娘昨日就已经知道了宁远侯府上出了事情,皇后娘娘和许大娘子是从小到大的交情,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的性子呢? 所以一大早便让贴身的宫人在宫门口候着了。 许大娘子和许清墨刚刚下了马车,走进宫门,就看到了候在那里的刘内官。 刘内官眼疾手快,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就快速走到了她们面前:“侯夫人,皇后娘娘听说您今日递了宫牌入宫,便早早地让奴婢在这里等着了!” 许大娘子看着刘内官笑了笑:“娘娘最近身子可好?” “好着呢,只是有些想念侯夫人了,前些天还在惦念着,没想到今天侯夫人就来了。”刘内官一边说着,一边引着许大娘子往凤栖宫去。 许清墨跟在后面,听着许大娘子和刘内官寒暄,这些话,她在前世的时候就听过了,那个时候的许大娘子也是不依不饶地找皇后娘娘告了状,但是林少阳却早将事情撇得干干净净,他那个大哥替他顶了罪,可许延泉的清誉也早就毁于一旦了。 没多久就到了皇后的凤栖宫,刘内官引着两人进去,皇后早就等在了那里! 许清墨和许大娘子跪下参拜:“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快起来吧!”皇后娘娘说完,便有宫人去安排落座。 皇后娘娘和许大娘子的确是从小到大的交情,他们本就是嫡亲的表姐妹,皇后娘娘的母亲正是许大娘子的姨母。 而且姐妹两个命运多舛,一个做了继后,一个做了宁远侯的填房,虽然受宠,却总是难过已故前人的那一关。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际遇,表姐妹两个的感情才变得更加好,只是皇后娘娘身处后宫,姐妹两个这才渐渐地少了见面。 “你难得入宫,可是为了你那个嫡子的事情?”皇后娘娘端起一杯茶,淡淡的说道。 “皇后娘娘,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许大娘子轻哼了一声,“我们家世子,从小到大都是最上进的,在外头奔波那么久,好不容易回来了,却要被人这样暗算,若不是我们墨墨留了个心眼,如今都不知道会出什么大事!” 皇后娘娘放下手里的茶盏,满脸的不满:“你呀你,一年到头也不见你进宫来瞧瞧本宫,你那个嫡子一出事,你就巴巴地来告状了!” “你有宫人照顾着,孩子孝敬着,陛下宠着,哪里还用得着我来瞧你,倒是我只有这两个孩子,他们父亲又不在,我不紧张些,谁给他们撑腰呀!”许大娘子摸了摸一旁许清墨的头,满脸的心疼。 “你们家这两个孩子,能文能武的,还能叫别人欺负了去?”皇后娘娘不满。 “你知道什么!”许大娘子有些不高兴了,“你是没有看到昨天的场景,我们墨墨带的婢女全被他们打了一顿,她自己背着她大哥哥从那个院子里头出来的,我们墨墨才十四岁,回来的时候,脸都吓白了!” “才十四岁就知道给那林少阳下套子了!你可别以为本宫不知道,那个被你们带走的姑娘,是你闺女安排的!”皇后娘娘瞥了一眼许清墨,“她可比你精明!” “那我们家墨墨要是不够精明,我们家世子现在还有好的?”许大娘子不服气,“你说这么多的意思,就是不想帮我出这口气呗!要是这样子的话,那我就去敲登闻鼓,总归我不可能让你们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 皇后看着许大娘子,不免有些头疼:“你们家侯爷是出去办事,什么叫做孤儿寡母的,你会不会说话的!” 许大娘子却是不管,“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再搭理皇后,俨然一副生气的模样。 皇后盯着许大娘子许久,最后无奈地说道:“本宫可真是怕了你了,你若只是去敲登闻鼓,那给你由着你敲,总归是陛下去应付你,是怕你到时候还要去本宫母亲那里闹腾,说本宫不管你了!” 皇后可真是把许大娘子的招数了解得相当透彻了,可偏偏她就是拿这个妹妹没有办法,长长叹了一口气以后,说道:“这件事情本就是那林少阳的过错,昨夜太医回来禀告的时候,陛下正好在本宫这里,听了个明明白白,今儿个,林尚书只怕要受些罪了!” “他不过是受些罪,最多捱两个板子,说他教子有过,我们家世子可是伤到了身子,他那个身子可是带兵打仗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许大娘子说着就开始流起了眼泪。 许清墨站在一旁,满脸无辜地看着许大娘子,她其实有些佩服自己这个嫡母,那个眼泪就像是不要钱一样的,说掉就掉,吧嗒吧嗒的,就掉进人家心里去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皇后娘娘就心疼了,赶紧走过来,捏着帕子给许大娘子擦眼泪:“本宫也没有说不给你做主,你怎么就哭得这么伤心了呢?” “我们家侯爷早年丧妻,就只有这么两个孩子,可平日里又忙于公务,他们从小到大就没有受到什么关爱,我又没有什么本事,他们也总是受人欺负,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跟侯爷交代……”许大娘子说着说着就又哭了。 许清墨看着身旁的许大娘子,表情有些木然,小时候她闯祸,许大娘子来找皇后娘娘帮忙的时候,也是如此,一般这个时候,她要做的就是站在一旁听着,什么也不要做,什么也不要说,只要听着就是了! “行了行了,你成天就想着要怎么跟你那个侯爷交代,你尽心尽力给他照顾着家里,有什么好可交代的?”皇后娘娘一边给许大娘子擦眼泪,一边说道,“再说了,我也没说不给你主持公道啊!” 第27章 告状 说话间,身后忽然走来两个人,许清墨下意识的回头,就看到了一抹黑色,这是陛下下朝后,最喜欢穿的颜色。 许清墨赶紧跪下:“陛下万福!” 许大娘子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跟着皇后一起行礼。 皇帝看到许大娘子的模样,便知道她是来告状的了,忍不住调侃道:“是谁欺负朕的小姨子了,到皇后这里来哭鼻子了?” 许大娘子比皇后小了许多,皇后入宫那几年,许大娘子还是个孩子,时常来找皇后玩耍,见到皇帝的时候,也会软软糯糯地喊一声皇帝姐夫。 许大娘子有些臊得慌,就站在一旁不吭声了。 皇后看许大娘子这副样子,满脸嫌弃,但还是一边扶着皇帝坐下,一边说道:“她来给她的宝贝儿子叫屈了,已经哭哭啼啼一个早上了,还同臣妾闹腾来着,说若是臣妾不管,就要去敲登闻鼓了!” 皇帝看了一眼许大娘子,无奈地笑了笑:“你还要去敲登闻鼓,那林尚书一大早就来告状了,说你女儿把他儿子院子里的婢女都打了一顿,你倒是还来皇后这里来告状了!” 许大娘子瞬间就生气了:“他简直就是胡说八道,陛下你看看我们家墨墨,她才多大呀,文文弱弱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把他院子里面的婢女都打了一顿呢,他那简直就是血口喷人!” “文文弱弱”的许清墨站在一旁,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应该装扮得文弱一些,可又不知道该如何装扮,最后只得呆呆地站在那里,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皇帝看了一眼许清墨,见她满脸的不知所措,一时之间没忍住,竟然笑出了声:“行了,你看你把你女儿逼的,她从小骑马射箭的,哪里来的文文弱弱,你就是要哭诉,也得找点像样的理由!” “陛下……” “行了,你也别哭了!”皇帝打断许大娘子,“事情的始末我也都了解了,许延泉的确是吃了些亏,但他也应当吃的,这般大的年纪,都快娶妻生子了,连这点防人之心都没有!不过你这个女儿倒是好的,年纪不大,倒是有些心思,这一次若不是她早些有了准备,许延泉这回就是哑巴吃黄连,没有半点法子!” 许大娘子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眼角还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 皇后看着许大娘子这般,有些心疼:“陛下说的是,可那林少阳也的的确确是起了害人的心思,一个少年郎,然后心思如此歹毒,要是不给他点教训,往后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皇帝拍了拍皇后的手:“你放心,朕已经给了他们教训,那林少阳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朕罚了林尚书一个教子无方,他老子挨得板子,回家自然是要教训儿子的!” 皇后这才松了口气:“小小年纪就起来害人的心思,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有什么龃龉,竟然会用这么恶毒的手段。” 皇帝轻轻地叹了口气:“少年郎的事情,我们怎么会知道呢?” 许大娘子知道林尚书挨了打,心里好过了一些,但还是委屈:“那昨日他们的下人打了墨墨的贴身婢女,这事怎么算呢?” “这事怎么算?”皇后微微皱眉,“他们打了你们的婢女,你们就不会打回去?姨母那个性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只会哭哭啼啼的丫头!” 许大娘子“哼”了一声:“那可是皇后娘娘说的,我们打回去了,可别又说我们欺负人!” 皇后看着许大娘子许久,只觉得头疼,但是最后还是说道:“本宫给延泉那个孩子准备了些滋补的药,他的身子可得好好护着!” 许大娘子稍稍满意了些:“臣妇明白!” 事情告一段落以后,皇后便想拉着许大娘子说体己话,许清墨还没有出嫁,有些话不便她去听,皇后便让宫女带着她去御花园走走。 许清墨离开的时候,正听到皇后说:“……你什么时候再给宁远侯生两个孩子……” 许清墨被带出去以后,皇帝和皇后便轮番问许大娘子,尤其是皇后:“你成日你总是说宁远侯只有这么两个孩子,那你什么时候再生一个你自己的孩子?” “墨墨她们还小……” 许大娘子话没说完,便被皇帝打断了:“你是嫡母,合该有一个你自己的孩子!” “是啊,早些年的时候,你便说那两个孩子年岁还小,怕你自己照顾不过来,如今他们的年岁可就不算小了,是时候养一个你自己的孩子了!”皇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是做嫡妻的,没有自己的孩子,像什么样子!” 许大娘子抬头看了一眼皇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前些日子,墨墨也同臣妇说,希望我能给她生个弟弟妹妹,可这毕竟是侯爷的孩子,还是得侯爷自己说了算!” 这个锅直接就甩到了远在天边的宁远侯身上,这宁远侯常年在外,又是给陛下去办事,一时之间,皇帝和皇后都没有办法继续说什么。 许清墨跟着宫女去了御花园,天气微凉,御花园里除了贡菊也没有开放的什么花,她转了一圈便觉得有些无趣,随意找了个地方便坐了下来。 许清墨坐在那里,想着许大娘子同皇后娘娘撒泼耍赖的样子,再想起后来,许大娘子身披孝服撞死在灵堂的样子,心里一阵阵的发酸。 现在的姐妹情深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因为几封通敌叛国的书信,毁于一旦,许清墨至今都还记得皇后的那句话:“本宫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的尸首回到许家!” 许清墨坐在那里,目光戚戚,他的父兄为了守卫疆土,马革裹尸,却换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她的嫡母为了保住她的性命,一头撞死在灵堂,而她,却为了还许家一个清白,以女儿之身,披甲上阵,最后被背叛,圈养,死在了入云阁。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第28章 储位之争 就在许清墨发愣的时候,远远地走来一个少年,少年远远地看着她的侧脸,竟然有一瞬间的惊艳,便看向身旁的宫人:“她是谁?” “回太子殿下是宁远侯府的嫡女,许清墨!”宫人轻声回答道。 太子谢苏羡顿了一下,随后笑道:“这是来告状了?” 宫人不明白谢苏羡的意思,便没有说话。 谢苏羡却径直向着许清墨走过去。 许清墨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缓缓回头,就看到了那个总在午夜梦回时,潜入自己梦境里的人,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地握着,但面上依旧没有半点情绪,她只是淡淡地行礼:“太子殿下万安!” “免礼!”谢苏羡笑了笑,“许姑娘今日怎么到宫里来了!” 许清墨看着谢苏羡,有一瞬间的茫然,前世的时候,因为许延泉伤了根本,许大娘子一直不依不饶地在皇后宫里闹着,她也就没有功夫到这御花园来,没想到这一世,竟然提前见到了他:“母亲递了宫牌,我也便跟着来了!” “记得上一回见你,还是你很小的时候,年纪不大,胆子却不小,在母后宫里乱窜!”谢苏羡看着许清墨良久,然后笑着说道。 许清墨有些恍惚,她想起来,前世的谢苏羡,在她十四岁及笄礼见到她时,他也是这般说的,一个字都不差。 许清墨的心里升起了一股嘲讽,但还是答应道:“我如今的性子也没变化太多,只是个子抽条了许多!” “许姑娘有十四了吧!”谢苏羡忽然想到。 许清墨笑着点头:“再过几个月,就十四了!” “真是女大十八变!”谢苏羡笑着摇头,“你小时候生得可爱,一张小脸也很是圆润,如今却是大变样了,真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呸!见色起意的老色胚!” 许清墨在心底咒骂,但是面上还是笑意盈盈的。 上辈子的时候,许清墨满脑子都是玩乐,年少无知,除了平日里的读书写字,最多的就是去靶场上骑马射箭,每日里风尘仆仆的,成了旁人嘴里的野丫头。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野丫头,在她及笄礼后,上门提亲的人也是踩平了侯府的门槛,而这些人,除了看中了宁远侯府的门第,更多的,求的还是许清墨的这张脸。 而眼前的这位太子谢苏羡,与那位陷害自己大哥的林少阳,都挤在这群人里。 “太子殿下谬赞了!”许清墨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脚步稍稍后退了一步,她真的恨极了谢苏羡身上的这股子檀香。 谢苏羡见许清墨似乎并不喜欢自己,想了想,才又说道:“听说你哥哥身子不适,如今可好些了?” “好些了,只是依旧下不来床!”许清墨淡淡的说道。 “那许姑娘今日入宫,多半是为了你哥哥的事情吧!”谢苏羡看着许清墨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许清墨顿了顿,然后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我只是陪我母亲来的,大哥的事情,自然有我母亲给我们做主!” 谢苏羡看许清墨这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便也不再继续搭话,只是说道:“我与你大哥曾经也是同窗,过些日子我得去你们府上看看他。” 许清墨依旧只是笑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谢苏羡自觉没趣,寻了个借口也就离开了。 等他人好不容易走开了,许清墨藏在袖口下的手,才缓缓松开:“烦人!” 身旁的宫人听了一耳朵,赶紧说道:“姑娘慎言!” “身边就只有你,你是皇后娘娘宫里的,难不成还会把话说给太子殿下听不成?”许清墨淡淡的看了一眼宫人。 “奴婢不敢!”宫人低下头。 许清墨看了一眼宫人,随后走到一旁坐下:“烦得很,这花无聊,这人也无聊!” 宫人见许清墨一副小孩子脾气,便赶紧哄着:“许姑娘耐着性子等等,侯夫人与皇后娘娘有些日子不见了,总是要说一些体己话的,姑娘可要喝些茶,吃些茶糕?” “我不爱吃那些茶水!”许清墨摇头。 宫人继续哄着:“宫里有果茶,用新鲜的果子冲上茉莉花茶,最是去燥,姑娘可要尝一尝?” 许清墨想了想,然后点头:“也好!” 宫人让人去备茶水和糕点,自己则陪着许清墨说话:“太子殿下如今才华横溢,很得陛下宠爱,姑娘方才合该与太子殿下多说话的!” “我不喜欢他!”许清墨抬头看着宫人,满眼都是清澈,仿若一个没有心机的少女。 宫人有些惊讶,继续问道:“不喜欢,太子殿下模样俊朗帅气,姑娘怎么就不喜欢了?” “我觉得我父亲,还有我大哥才俊朗!”许清墨侧头看向不远处的花圃,躲开宫人的探视以后,目光里哪里还有半点清澈,“他,太秀气了,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与那个林少阳差不多,一点也不抗揍!” 宫人噗嗤一声笑出声:“这个世道上,谁敢揍太子殿下呀!” 许清墨看了一眼宫人,随后摇头:“反正我不喜欢!” 宫人也不再问,正巧茶水糕点也端了上来,许清墨便端着茶吃糕点,其实她并不喜欢这些甜腻的东西,但还是大快朵颐。 许清墨很清楚,这个宫人是皇后的人,正是来盯着她的! 皇后是继后,也有自己的嫡子,只是太子早早立下,她虽然面上一派贤后的模样,但是谁又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坐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呢!皇后所出的七皇子和太子之间,虽然表面上兄友弟恭,但是一直背地里较着劲,虽然众人称赞太子才华横溢,但是说到底,他与一般的读书人无异,平庸至极。 而七皇子,三岁提笔作诗,是个奇人,如今朝堂之上,所用的平戎策,正是出自七皇子之手,他高瞻远瞩,相比太子,更胜一筹!在皇帝的心里,也更受宠爱… 而如今,随着两位的年岁渐长,储位之争,已经迫在眉睫! 第29章 孔武有力 宁远侯手握重兵,又得皇帝信任,本就是皇权争夺的对象,只是宁远侯一直都是皇帝身边的人,对太子和七皇子也是不偏不倚,所以渐渐地,他们就将主意打在了许清墨和许延泉的身上。 许大娘子在皇后宫里待了好几个时辰,走的时候还带上了不少的滋补品,回去的马车上,许清墨依靠在窗子上,淡淡地说道:“我在御花园遇到了太子!” 许大娘子抬眼看向许清墨,微微皱眉:“然后呢?” “他同我说了会儿话,最后没有什么趣味了,便走了!”许清墨头都没回一下。 “皇宫里头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千万别掺和!”许大娘子满脸的严肃。 许清墨顿了一下,然后回头看向许大娘子:“皇后娘娘可是母亲的表姐呢,母亲怎么这般说?” “她先是皇后,再是我的表姐!”许大娘子淡淡地说道,“那里头的事,乱得很,往后你没什么事,不要去宫里了!” “今日若不是你拉着我,我才不去呢!”许清墨回过头继续看向窗外热闹的街道,看着卖糖葫芦的小贩从眼前走过去。 许大娘子有些尴尬,但还是说道:“知道了,往后我不让你去了!” 正巧卖糖葫芦的小贩走到马车边上,许清墨伸手便拔了一支,小贩正要说话,便有一个白晃晃的东西落在眼前,接住一看,是一枚碎银子。 小贩眼睛一亮,看着缓缓离去的马车,喊道:“多谢姑娘!” 许清墨坐回到马车里,咬了一口糖葫芦,满眼星光。 “你以前不是不爱吃这玩意儿吗?”许大娘子有些惊讶。 “现在爱吃了!”许清墨笑。 许大娘子也不再多问。 宫里的皇后陪着皇帝用了膳,好不容易等人走了,刚坐下歇会儿,陪着许清墨的宫人便走了进来:“娘娘!” 皇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才开口说道:“说吧!” “回娘娘,许家姑娘在御花园的时候,遇上了太子殿下!”宫人低着头,轻声说道。 皇后的眉尾微微挑了一下,随后立刻恢复了原样:“然后呢?” “太子殿下对许姑娘颇有几分热情,但是许姑娘一直淡淡的,似乎还有些厌烦!”宫人依旧低着头,“奴婢试探过许姑娘,这位姑娘似乎不太喜欢太子殿下这样温润的男子,反倒更喜欢孔武有力的男子!” “这倒是少见,闺阁女儿,哪个不喜欢俊秀公子?”皇后笑,放下手中的杯子,“只怕是装得浑不在意,心里早就小鹿乱撞了吧!” 一直陪着皇后的宫人慧珠走到皇后身边,轻声说道:“皇后娘娘,奴婢觉得,这恐怕是真的!” 皇后愣了一下,挥了挥手,跪在面前的宫人便赶紧离开了,她抬头看向慧珠:“什么意思?” 慧珠看着皇后,轻声说道:“许姑娘年幼丧母,一直都是许大娘子亲自带大的,只怕性子也与许大娘子相近!” 皇后沉吟。 当年选秀,原本许大娘子也是在其中,她的身份地位并不比她低,但是她性子傲,不肯入宫,在家中装病,宁死不肯给皇帝做妾! 要知道,许大娘子的容貌一直都在她之上,身段也是实打实的好,若是入宫,必然能得宠!到时候,到底是谁做皇后,就说不准了! 后来,皇后继位,许大娘子嫁给宁远侯做填房,她召许大娘子入宫,问她为什么选宁远侯,许大娘子是这般说的:“他生得英俊,且孔武有力,不似我那些兄长,只会读书,羸弱得很!” 所以,就如慧珠所说,许清墨或许真的,喜欢习武之人。 “就算如此,她也是个祸患!”皇后垂眸,“这孩子,出落的,太漂亮了,你若非没瞧见?她抬头的时候,陛下都看得失了神,保不齐太子就动了心思,才十四岁,就这般模样了,再往后可还得了?” “这倒是,京城之中,总是吹捧那丞相的孙女,说是倾城倾国,奴婢瞧着,竟然还这位许姑娘出众些!”慧珠笑道,“或许是看多了病西施,她朝阳似火,尤其让人心动吧!” 皇后却只是摇头:“你可别忘了,她的那个生母,自远就是出了名的艳丽,宁远侯年轻时更是英俊潇洒,他的两个儿女,容貌上,自然也是数一数二的!” 慧珠点了点头,却没再说话。 皇后沉默许久,喝完了一盏茶,等慧珠给他添茶的时候,才说道:“让然儿,与许清墨见上一面吧!” 慧珠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奴婢明白了!” 回到府里的许清墨,正拿着剑在院子里练,却忽然觉得脊背发寒,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冷颤。 许清墨猛地回头看向身后,却也没发现有什么人,曲莲赶紧上前:“姑娘,怎么了?” 许清墨将手里的剑递给曲莲,接过帕子擦汗:“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像是有什么人,要谋害我!” 曲莲有些懵:“啊?” 许清墨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隔壁院的怎么样了?” “没什么动静!”曲莲摇头,“自打夫人知道二姑娘联合外人害世子以后,便将两个宅院都看管了起来,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更别说消息了,她现在大约还不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母亲是想等父亲和二叔回来再处理这个事情!”许清墨放下手里的帕子,端起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那边院子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肯定知道出事了!” 曲莲点了点头:“是啊,这些日子时不时地派人过来,一会儿送点心给世子,一会儿送滋补汤给世子,总是想方设法地想要见世子一面!” “多半是想确认一下,大哥到底怎么样了!”许清墨目光清冷,隐隐带了几分杀气。 “那我们要怎么办?”曲莲问道。 “若要其败,必要其乱!”许清墨眯着眼,“想办法让他们知道,大哥没出什么事,养就好了,但是林少阳却是挨了家法!” 第30章 顺水人情 “哦,我知道了!”曲莲眼睛一亮,但是随后又满脸地疑问,“姑娘,我记得我原话应该是,天若欲其亡,必先令其狂吗?” 许清墨回头看了一眼曲莲,然后淡淡地说道:“我们要学会灵活运用。” 曲莲“哦”了一声,然后转身干活去了! 关于林少阳受了罚的消息早早的就传了出去,许清墨每日里都是,读书,练武,然后柔嫩的掌心都因为握剑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茧子,花楹心疼,每日里都是一遍一遍的不厌其烦地给她抹手油。 许清墨不喜欢手油的味道,却也奈不住花楹的坚持,只能由着她折腾。 天气渐冷,愈发干燥,许清墨刚吃完一碗冰糖燕窝,正准备小憩一会儿,忽然听到门外有动静,便又坐了起来。 花楹也赶紧出去看,然后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门口的许清灵,花楹有些不待见她,但是人家毕竟是主子,便硬是扯出了一抹笑容:“二姑娘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们姑娘这里了?” “姐姐可在院子里?”许清灵说着,也不等花楹的回答,径直走进院子里。 曲莲有些着急,正要说话,却被花楹一把拉住了手:“我们姑娘正准备小憩呢,二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姐姐有没有空,陪我出去走走!”许清灵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许清墨的房门。 屋子里的许清墨早早的听到了许清灵的声音,正因为知道是她,便又重新躺了下去,靠在了软榻上,手里拿了一本话本瞧着。 许清灵不请自来,进了屋子也就自己找位置坐,花楹恼火,却又不敢说什么,只得站在一旁干瞪眼。 许清灵一进屋子就看到了摆放在桌子上的小碗,碗里还剩了一些底汤,显然就是刚吃了燕窝。 许清灵口舌生津,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无名火,她小产了那么多日,吃得最多的就是鸡汤,这种好东西,不论她怎么求,她母亲都买不来,倒是许清墨这里,随随便便来,喝的都是顶好的燕窝。 虽然许清灵嫉妒得心理扭曲,但是面上还是一副温婉的样子:“姐姐这是吃的什么呀,好香啊!” 花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许清灵每回这么说,都是自己嘴馋想吃了,虽然两个都是许家的姑娘,但毕竟早早的分了府,各自的主母当家。 许大娘子持家有道,手底下的营生个顶个的能挣银子,所以侯府里的吃穿用度一直都宽裕,许大娘子又是个心疼孩子的人,对许清墨尤其大方,燕窝,灵芝这些滋补的东西从来没克扣过。 可那位温大娘子,原就没什么本事,但依着侯府的帮衬,多少也能过着,可偏偏她连自己都顾不上了,竟然还要帮衬娘家人,一来二去的,自己府上的用度也就大大的减少了。 从小到大,许清墨的手头都比许清灵宽裕得多,许清灵嫉妒,便时常陷害她,她不太计较这些小事,渐渐地,也就将许清灵的胆子,越养越大。 许清灵怎么可能不知道许清墨吃的什么,她刻意的去问,就是因为以往,她只要开口了,许清墨就一定会给她,吃的,用的,都是如此。 “燕窝,今日稍甜了些!”许清墨回答,却没有顺着许清灵的意思继续说下去。 许清灵等了好久,许清墨都没有半点要让婢女去给她准备一份的意思,她心中恼火,却也不好直接表现出来,不然就显得她太小家子气。 许清灵深吸了好几口,才把心里头的那股子火气压了回去:“姐姐,我好久没有出门去玩了,我们一起去走走好不好,再过些日子就是中秋了,应该会有好看的灯会,我们一起去吧!” 许清墨看着手中书册,并没有什么表情:“你往年不都是同你那些手帕交一起去的,今年怎么来找我了?” 许清灵面上不显,心里确实恨得牙痒痒,要不是你们将两处院子围堵起来,她根本出不去,她又怎么可能会去找许清墨抢她的风头。 只是这些话,许清灵自然是不可能说出口的,便笑着说道:“只是觉得很久没有和姐姐一起出去了,是时候该一起出去走走了!” “我知道了!”许清墨淡淡地应了一声,“哥哥也快好了,到时候,我们和大哥一起去吧!前些日子大哥给我买了几匹新的料子,颜色鲜艳得很,我不大喜欢,你带着去做几身新衣裳吧!” 许清灵虽然不满,但是能白白得到几匹上好的布料,她也就将这口气乖乖地咽了下去。 前些日子得的那些布料,料子的确是不错,但是颜色有些斑斓,总归不是那么的好,压在库房里也是压着,倒不如做了个顺水人情送给许清灵,所以花楹也显得很客气,将库房里所有这种类似的布料全都给了许清灵。 曲莲却多多少少有些不满,好不容易等着许清灵走了,才气鼓鼓地走到花楹身边:“花楹姐姐今天好生大方,这么好的料子,竟然都送给了她,实在是糟践!” “这红色呀,从浅到深,哪一种都不一样,这种粉色呀,最显得人俗气,还衬得人发黄发黑,姑娘向来是不用这种布料的,布料再好,若是这颜色不好,那便都是白搭!”花楹笑了起来,“那些料子放着也就是放着了,给她做个顺水人情也没什么的。” 曲莲虽然不高兴,但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只是疑惑:“自打上回出事,这二姑娘便再也没有上过门,今日怎么好端端来找咱们姑娘了,可别是又有什么烂心肠的主意!” “她今天是来约中秋节灯会的,说是想让咱们姑娘陪着一起去灯会,如今两边府邸的大门,都被咱们大娘子堵得死死,没有咱们小姐带路,她二姑娘压根就出不去这大门口!”花楹笑着说道。 曲莲微微皱眉:“姑娘可是应下啦?” 花楹点头:“应下了!” 第31章 祈福 曲莲心里有些发虚:“我总觉得这个事情没这么简单!” 花楹想了想,随后说道:“我也觉得,但是总不能就不应她,这样反倒显得我们小心过头了!” 曲莲点头:“说的也是,总归咱们姑娘神机妙算,也不怕那些小人作祟。” 花楹笑着拍了拍曲莲,然后转身回了屋子。 屋子里,许清墨依旧在看那本书,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来什么情绪,花楹在一旁守着,忽然,许清墨开口道:“安南如今如何了?” “还在客房住着,她每日里也不怎么出门,安分守己地待在屋子里。”曲莲回答道。 “她不便在京城久留,我给外祖母写了信,等风头过了,你亲自送她去清源!”许清墨看着花楹,轻声说道。 花楹有些惊讶,正要说话,就听到许清墨说:“她坏了林少阳的事,害得林府在京城颜面扫地,户部尚书连带着受了责罚,他们势必会拿安南出气,所以为了她的安全,你得亲自送她走!去清源,去舅舅的地界,强龙不压地头蛇,只有那里,没有人敢动她!” 花楹这才点头:“奴婢明白!” 许清墨看了一眼花楹,见她满脸的紧张,随后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等过完中秋,你们再走!” “为什么是过完中秋?”花楹有些迷惑。 因为,中秋节那一日,户部被盗,户部尚书罪责难逃,被陛下责令抓捕盗贼,林家自身难保,乱成一锅粥,根本没有力气去管别人的事情。 只是这些话,许清墨并不能同花楹说,便说道:“许清灵来找我,想要中秋去参加灯会,其实就是为了见林少阳,她知道先前的事情败露,还害得林少阳受罚,她如今正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自然是要纠缠林少阳的,那时候,林少阳应付她就已经很吃力了,哪里还有功夫管安南是不是要出城呢?” 花楹恍然大悟,随后点头:“姑娘,我明白了!” 许清墨也就没有再继续解释,有些话说得越多,就错得越多,不过许清灵也的确是这般打算的,她失了身,又落了胎,但林少阳迟迟不曾派人来见她,她心中慌乱,她与林少阳苟且,本就是看中了他的身份地位,若是他翻脸不认人,那她便什么都没有了。 回到院子里的许清灵看着眼前的那些布料,一个一个地比对着:“去,去把绣娘给我请过来,我一定要做一套最漂亮的衣裳,我得打扮得体面些,不然我怎么见他!” 婢女们也只得火急火燎地去请绣娘。 而许清灵这边的动静,全部入了许大娘子的耳朵里,许大娘子知道是许清墨给的料子,也就没说什么,只是心疼女儿,又去选了几匹料子给许清墨送过去。 许清墨看着许大娘子送来的双倍的料子,有些哭笑不得,但许大娘子的好意,她还是得接着的! 中秋节那一日,一直卧床修养的许延泉也起了个大早,许大娘子每日里精心的照顾着,好汤好水不要钱似的往许延泉的肚子里倒,没几日也就生龙活虎的了! “墨墨可是起了?”许延泉看到花楹,便大声问道。 花楹笑了笑:“起了,已经在梳妆了,世子爷稍等等,小厨房做了绿豆冰糕,世子爷先吃一些垫垫肚子!” 许延泉自然没什么意见,乖乖地坐着吃茶。 至于许清墨那里,却多多少少有些不好受了,她哪里是能起得这么早的人,还不是天将亮,许清灵就专门派了人来叫,说什么先去寺庙祈福,等天晚一些了,正好去灯会! 许清灵是个什么想法,许清墨很清楚,但是也没有打算戳破她,便忍着起床气爬了起来,花楹准备那衣裳和首饰。 依照许清灵的性子,她今日必然会穿得水水嫩嫩,瞧着娇弱,花楹知道自家姑娘向来不在意这些,但是她这个做大丫头,却见不得别人压自己家姑娘一头。 因着是要去寺庙祈福的,不能穿得太鲜艳招摇,花楹便选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裙子看着简单,但是上头的绣花用的都是上好的琉璃银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犹如水波纹一般好看。 许清墨坐在梳妆台上装扮了有一个多时辰,出门的时候,许清灵竟然还没好,兄妹两个愣是在门口等了一炷香,她才顶着满头的首饰,叮叮当当地小跑着来! 许延泉一看到许清灵这幅花枝招展的样子,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还是许清墨拉住了他,他才没数落许清灵的! 许清墨坐的是许大娘子的马车,诰命夫人的规格车驾,往日里,许清灵都是抢着要坐那辆那马车的,今日里却是难得的说,要坐自己家的马车,许延泉虽然奇怪,却也不好问,许清墨知道,却也不想说。 然后,许家便有两辆马车从家中出发。 所谓祈福,就是去最近的清安寺,清安寺在山上,马车只能停在山脚下,接下来的路,便只能他们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许清墨和许延泉都是练武的,爬山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兄妹俩气定神闲地一边聊天一边往上走,倒是提议来祈福的许清灵,刚刚小产不久,身子还没完全恢复,没走几步就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许清灵原本是想在半山腰的时候休息一下,但是没想到前面两个人健步如飞,稍稍停顿一下就看不见人,没办法,她也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走:“两个人跟头牛似的,就知道一个劲儿地往前走,半点不顾及旁人。” 婢女听到许清灵的抱怨,忍不住说道:“姑娘还是歇歇吧,姑娘的身子可不能与他们较劲!” 许清灵还是摇头:“还是早些上去,不能让他们看出来我身子不舒服!” 婢女虽然心疼,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陪着许清灵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上走。 几千个台阶,许清灵走了足足有一个时辰! 好不容易到了山顶,还被早就坐在那里吃茶的许清墨笑话了一句:“妹妹的身子是越来越差了!” 第32章 投怀送抱 许清灵面对许清墨的嘲讽,难得的没有生气,反倒是笑了笑:“我的身子原本就弱,姐姐又不是不知道!” 许清墨没有接这个话茬,一个成天只知道坐在院子里面,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也不怎么动弹的一个人,身子怎么可能好呢? 宁远侯在清安寺给已逝的许大娘子立有长生牌,为此,逢年过节的时候,她们也都会抽个空到这里来。 许清灵本就不是打算来这里祈福的,自然不会一直陪着许清墨他们烧香祈福,跟着他们走了一会儿,就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许延泉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许清墨对许清灵的打算更是心知肚明,自然也不会阻拦着,只是许清灵前脚刚走,后脚曲莲就紧跟其上。 许清灵趁着今日出门的时候,就派人给林少阳递了消息,让他到清安寺来。 逢年过节的烧香祈福,是大多数人家的习惯,所以他们约在这里也不会让旁人起疑心,而且清安寺里头有许清灵熟悉的小僧弥,可以帮他们安排一间厢房。 许清灵走到后院的时候,小僧弥就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他的时候,便带着他去了厢房,动作一气呵成,显然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曲莲躲在暗处,因为怕被发现,一直躲得很远,就在她以为许清灵真的只是到这里来短暂休息一下的时候,林少阳和他小厮走了过来。 曲莲眼看着林少阳进了厢房,顿时满脸厌恶,虽然她早就知道这两个人有苟且,但是她怎么都想不到,她们竟然胆大包天到竟然敢在寺庙的后院里面做这种苟且之事! 曲莲不忍直视,却又有许清墨的命令,不得离开,便只能一脸晦气地蹲守在那里! 而厢房内,许清灵一看到林少阳,就小跑着上前,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真的好担心你!” 林少阳低头看着怀里的许清灵,目光中带了几分不耐烦,但是言语间还是很温柔:“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听到消息说,因为许延泉的事情,你被责罚了,侯府那边这些日子把我们府上看管得很严,我哪儿也去不了,也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可担心了!”许清灵抬头看向林少阳,目光中甚至带了几分泪意。 林少阳笑了笑:“那是我爹,又怎么可能对我下死手呢?倒是你,也不知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最近有没有什么哪里不舒服的?” 许清灵摇了摇头,然后紧紧的抱住林少阳的腰身:“我都好,只是太想你了,夜里做梦的时候,也总是能梦到你,可偏偏就是没有半点你的消息。” 林少阳依旧是敷衍着:“我也是,特别想你,尤其是到了晚上的时候,梦里全部都是你。” 许清灵颇有几分感动,抬起头,很主动地去亲吻林少阳的下颚,他这些日子因为许延泉的事情,被林尚书禁足,一直关在府上,哪里都不许去,每天都在房里读书写字,早就闷得不行了。 但是这一次,他的父亲是真的动了怒气,说什么也不肯放他出去,今天也是正巧碰上中秋佳节,这才让他出来游玩,不然今日他还是得再府上念书。 每天对着家里的那几个没什么味道的婢女,林少阳只觉得日子都少了许多趣味,时隔多日,如今又有了一个投怀送抱的女子,他又怎么可能耐得住这么多天积累的寂寞呢? 干柴烈火,不过就是在一瞬间迸发的! 守在外头的丫头和小厮,听着厢房里传出来的声音,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非常警惕地看着四周,不忽略任何一个细节。 许延泉与寺庙里的方丈有几分交集,祈福结束以后,就被请去吃茶,留下许清墨一个人没什么事,便带着一两个婢女在寺庙里到处逛着。 已经入秋,漫山遍野的桂花香,沁人心脾。 许清墨站在寺庙的围墙上,迎面吹来的风已经带了一丝丝的寒气,想来今年的冬天会是一个寒冷的冬季。 在没过多久,曲莲就走了回来,她小跑着回来,走到许清墨身边的时候,便是满脸的嫌弃:“姑娘,林少阳和二姑娘在后厢房里!” “在里头多久了?”许清墨眼睛都没抬一下。 “有一炷香了!”曲莲眼睛亮了一下,“姑娘,我们要不要……” 许清墨回头看向曲莲,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想什么呢?就算我们抓住了他们的现行,又能怎么样,就只有我们几个,他们只要抵赖,那就什么事情都没有,而且就算真的被人发现了,两家人为了平息事情,最后可能也只会让他们成亲,好堵住悠悠众口!” 曲莲愣住了,许久以后才问道:“那我们今天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就只是看看,看看她许清灵,到底还有些什么花招!”许清墨目光清冷地看向不远处的桂花。 曲莲没再说话,只是跟着四处走着。 当许清墨漫无目的的走到清安寺后厢房的时候,竟然正面对上了刚刚从厢房里面出来的林少阳,他满目春光,一副餍足的样子,这种表情,许清墨在妓坊里,看到了太多。 林少阳看到许清墨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愣了一下,随后便笑道:“呦,这不是许家大姑娘吗?” 许清墨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林少阳,完全没有要把他放在眼里,掠过他就准备离开,却被他抓住了手。 许清墨一个扭转甩开了林少阳的手:“林公子请自重!” 林少阳看着自己忽然空了的手,有些失落,随后缓缓的收回手,冷笑道:“自重?许姑娘闯我家后院的时候,怎么没有半点自重呢?” 许清墨接过曲莲递过来的帕子,轻轻的擦了擦手,随后说道:“看林公子这副样子,这是已经见过我妹妹了吧,不知道林公子打算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呢?” 第33章 灯会 林少阳见许清墨主动提起许清灵,先是有些不可思议,随后反倒笑道:“这许家的两位姑娘,倒是一个比一个漂亮,尤其是许大姑娘,早些时候传出来的,都说你粗鲁野蛮,如今我瞧着,倒是聪慧美貌,比你那个堂妹,倒是好了许多!” 许清墨并不理会林少阳,只是继续说道:“林公子多半是还没有见过我那位婶婶吧!” 林少阳皱眉,忽然有些摸不清许清墨的招数,一时之间,竟然接不上话。 许清墨却是继续说道:“我那个婶婶啊,出生小门小户,没念过什么书,也不懂得什么道理,这膝下也就只有我妹妹这么一个女儿,尤其的宝贝,要是有人伤了她的女儿啊,她那可真的是愿意拿命出去拼的,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林公子,能不能轻易的脱身呢?” 许清墨很了解林少阳,好色,却又利益熏心,他和许清灵在一起,说到底,不过是图他有几分姿色罢了,但是他这般利益熏心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娶许清灵做妻子呢,所以许清灵这般的铤而走险,最终也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偏偏,许清灵年纪不大,别人你又不关心这些世事,他的那个母亲,更加是个猪脑子,那得想得明白这些事,这觉得若是事情真当捅破了,林少阳也必定是要娶自己女儿的,便也由着她一步一步堕落。 而林少阳立刻就明白了许清墨的意思,眼中带了几分胁迫:“许清墨!” “林公子长这么大,大概还没有见识过市井门户,那些泼妇撒泼的样子吧!”许清墨看着林少阳,冷声说道,“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林公子在家里的地位,是不是就远远的,不如你那位庶出的大哥。” 尚书府的后院远远比他们许家来的麻烦得多,且不说长子是个庶出的,就是说它那个长子是养在姨娘膝下的,就可以很清楚的知道,这户部尚书的后院啊,是出了名的宠妾灭妻。 可偏偏这位庶出的长子,还尤其有出息,早早地中了举,还得了贵人的眼,还娶了一门妻子,夫妻恩爱,日子过得是一日比一日的好,而眼前的这位林公子,却已经是连续两年落榜,在家中的日子,举步维艰。 要是这个时候,这位林公子娶了许清灵这般家世普通的女子,往后在家里,那便真真切切的是抬不起头来了。 所以,林少阳是绝对不会允许许清灵进他们林府的大门的! 林少阳还想再说什么,许清墨却是已经不搭理了,她兀自离开,独留林少阳一个人站在那里。 许清墨之所以敢说这番话,就是因为前世的时候,许清灵费尽心思,他的那个母亲温大娘子,更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可最后她还是没能进林家的大门。 今日遇上林少阳本就是意外,不过许清墨并不介意吓唬吓唬他,再说了,她说的原本就是实话,温大娘子那个人,确实很有泼妇的气质,闹腾起来,真的是让他家宅不宁,而且前世的林少阳,也的的确确就是因为一个这位温大娘子,吃了不少的亏。 许清墨又等了一会儿,许延泉便回来了,许清灵紧随其后,她的面色也好看了许多,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许清墨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下山的时候,许清灵动作都轻快了许多,大约是心里没有了负担,如释重负,让他们没有用多久,就到了。 依旧是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只是在回城的时候,许延泉看到了不远处停着林家的马车,许延泉一直到现在都有些想不明白,林少阳为什么要害他? 但是他也不是那种愣头青,会直接上门抓着林少阳,问他为什么,所以虽然多看了两眼的,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兄妹三人在酒楼用了膳,喝了一些茶水,吃了一些茶糕,没过多久,天就暗了下来。 天黑的时候,整条街的灯都亮了起来,中秋节的灯会算是开始了。 许清墨坐在酒楼之上,看着下面的人越来越多,商户点出来的灯也越来越漂亮,许清灵到底还是孩子心气,没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叫嚷着要下去猜字谜。 许清墨自然不会拦着,只说让她早些回府,旁的便也没有再说,直到许清灵离开以后,许延泉才开口道:“你怎么不与她一起去啊?” “那些都是小孩子玩的,我不感兴趣。”许清墨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随后指向楼下的人群,“你看,人群里的都是年轻女子和男子,大多都是和心上人一起出来的,要么就是那些小孩子围着一些零嘴,跑出来闹腾,我既不是小孩子,也没有什么心上人,这灯会玩起来也是没意思。” 许延泉看着老气横秋的许清墨,莫名地有些无语:“你怎么就不是孩子啦?” “我都多大了,怎么还是孩子呢?”许清墨笑,“大哥想去走走,便自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许延泉看着自家妹妹这副样子,多少心里有些不对劲,便起身拉着许清墨下楼:“你光坐着看,肯定是没什么意思的,你别看那些字谜简单,有些字谜很难得很,我们一起去看看!” 许清墨没能躲开许延泉,硬是被拉着去了,一到灯会上,许延泉第一件事就是给两个人买面具,连带着身边的麦冬和曲莲都没有少。 “其实我最不喜欢这个东西了,每年都会有好人家的女儿,因为在上面就跟家人走散了,然后被人拐走,这东西摆放在这里售卖,本就不合适。”许清墨看着手里的狐狸面具,嘟嘟囔的。 许延泉觉得自家妹妹聒噪,就将随手买的糖葫芦塞给了他:“别说话了,就你事儿多,别人家的姑娘都没说什么,就你东想西想的。” 许清墨原本是想反驳的,但是看到手里的糖葫芦,忽然就觉得也没什么干系,便由着许延泉拉着逛灯会! 第34章 执金吾 就在许延泉买了荷花灯,拉着许清墨准备去河边放灯的时候,忽然一声巨大的轰鸣声,许延泉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许清墨拉到身后,展开双臂,死死的将她护在身后。 “走水了,走水了,户部衙门走水了……” 不多时,执金吾带着部下从眼前飞驰而过,一个个地背着云梯,俨然一副要去救火的样子,许延泉上前拦住执京吾:“方才那可是火药爆炸的声响?” 当今的执金吾是何家的何文林,少年时曾与许延泉一同在书院读书,颇有几分交情,便停了步伐:“出事了,快些让你家女眷回府上去,没什么事情就不要出来!” 许延泉立刻就明白了,他拉着许清墨回了马车:“我去找许清灵,你现在就回府,回到府上以后,就和母亲将大门禁闭,谁来都不许开门,知道吗?” 许清墨看着自己面前满脸认真的许延泉,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许延泉走的时候,将麦冬留了下来,千叮咛万嘱咐地说道:“你一定要将姑娘送回府上,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得安全地将姑娘送回到府上!” “是,世子!” 许延泉骑了马奔向着火的户部衙门,许清墨则被麦冬快马加鞭地送回了府邸,许大娘子听到消息以后,就赶紧派人出去找了,看到许清墨回来的时候,才算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可左看右看,却也只看到她一个人:“你大哥呢?还有许清灵吗?他们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 话还没说完,许清灵的马车就回来,隔壁的温大娘子一看到人,就赶紧上前,“嗷嗷”地叫唤,好歹许清灵还知道自己在旁人心中的形象向来都是美好善良的,便上前同许大娘子行礼:“大娘子,大哥让我转告一下大娘子还有姐姐,他去户部衙门帮忙了,让你们不要太担心!” 许大娘子虽然担心许延泉,但是也知道他的本事,便稍稍的放了心,但还是让麦冬去找:“你赶紧去找世子,好好护着他,千万别让他出事了!” “是!”麦冬应了一声,便赶紧去了。 许大娘子似乎是放了心,一直绷着的情绪松垮了下来,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站不住脚,婢子便赶紧扶着许大娘子进去休息了。 所有的人都散了,许清墨便撑着月黑风高,外头又乱作一团的功夫,换了身衣服,和花楹一起,带着安南,悄悄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花楹备好的马车,早早的就等在了那里,许清墨带着安南上了车,花楹则确定周围没有人以后,才让车夫启程。 马车里堆了大包小包的行李,都是早些时候,花楹就准备好了的,安南坐在那里,有些紧张,许清墨轻轻地拍了拍安南的手:“你长这么大,大约还没有去过江南吧,就当是去游玩,那是我外祖母的地界,你若是不愿意久留,就当是去游玩,等风声过了,你再回来!” “姑娘,我何德何能,让你这般费尽心思!”安南看着许清墨,眼眶微微湿润。 “你只需要记得,你值得我这般去帮你!”许清墨笑了笑。 许清墨将人送出城门口,便下了车,如今户部大火,没有侯府的手牌,花楹他们根本出不了城,所以她必须亲自送她们出城。 眼看着安南和花楹离开以后,许清墨这才缓缓的往回走,为了回去的时候方便,许清墨出来的时候专门换了一身黑色的男装,发髻也梳得高高的,就是怕半夜遇上那种调戏良家妇女的酒鬼。 虽然她并不惧怕这些人,但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许清墨怎么都没有想到,户部衙门被炸了,这户部尚书的儿子,竟然还在外面吃酒,而且,还好死不死的被她给撞上了。 许清墨可不想让林少阳发现自己穿成这幅样子在外面,不然以他的心思,只怕马上会察觉到安南已经出府,到时候难免多事,她环顾四周,皆没有由得她躲藏的地方,没奈何,许清墨便翻身上了房顶。 只是这人啊,就不能做贼,但凡做了贼,随便出个门,都能踩到狗屎。 而现在,许清墨就蹲在房顶,和眼前的这个黑衣人,眼对眼的盯着,而下面的街道上,正是林少阳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 两个人都不敢有动静,一边防备着对方,一边警惕被街道上的人发现,两个人就互相盯着对方,生怕对方有一点动静,暴露了自己。 不过,草包就是草包,房顶上躲了两个人,林少阳一行人也是半点没有发现,这若是换了个武功高深的,必然早就听出来这个地方,还有其他人的呼吸声,好不容易等到他们离开了,许清墨和那个黑衣人依旧不敢有大动作,就怕对面的,忽然给自己来一下狠的。 偶然一阵风从黑衣人那个方向吹过来,许清墨闻到了他身上浓郁的焦油味道,她微微皱眉,冷声说道:“户部衙门是你炸的!” 对方俨然没有想到许清墨竟然敢管这个闲事,目光死死地盯着许清墨:“我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许清墨原本也不想多管这个闲事,但是她依稀记得,当年纵火的那个人最后也是没有抓到,但是因为这件事情,整个朝堂震荡,几乎所有在京的大臣都被审讯了一边,当时户部尚书为了撇清自己的干系,拉了许多大臣下水,而其中,大部分都是七皇子党。 太子与七皇子的储位之争也是从这把大火,正式开始。 也就是这场大火,让太子开始了将目光投在了保皇党,宁远侯府的身上。 “你炸了户部衙门,搅浑京城里的这一趟浑水,拉这么多人下马,到底是为了什么?”许清墨看着眼前的人,缓缓抽出缠绕在腰间用作护身的软鞭,“又或者说,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在听到许清墨的话以后,瞬间目露凶光,眼中杀气凛然,抽出了剑:“小姑娘,我警告过你,不要多管闲事的!” 第35章 明朗少年 许清墨缓缓捏紧手中的软鞭:“我乃是宁远侯府的人,你在中秋节炸掉户部衙门,你说,我这算不算是多管闲事!” 许清墨看着眼前的黑衣人,目光逐渐阴冷,她到底是在战场上厮杀下来的人,虽然这一世她还没有上战场,但是战场那种血肉模糊的场景,是深刻地印在骨髓里的。 黑衣人感受到了许清墨升腾起的那股子杀气,只觉得脊背发寒,他有些无法想象,就这么一个还没长开的小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大气场和杀气,宛如一个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魔,何其恐怖。 但是眼下,退是退不了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对上:“宁远侯又怎么样,你非要多管闲事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许清墨懒得和他废话,她下意识的觉得,自己要抓住这个人,或许,抓住了这个黑衣人,太子就不会那么早的对宁远侯府下手,那她也有更多的时间来避免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手中的鞭子直勾勾地甩了出去,黑衣人原本以为许清墨只是个假把式,没想到她的鞭子竟然甩得那样准,躲避不及,被甩到了肩膀,衣服瞬间拉出来一道口子,肩膀上的肉也登时变得血肉模糊。 黑衣人吃痛,冷声咒骂:“死丫头,你找死!” 两个人在房顶上打斗,时不时地打落几块瓦片,好在附近都是铺子,到了夜里也没有什么人,不然就他们这般打法,早就被发现了。 许清墨虽然有些前世的记忆和鞭法,但是到底没有那些日子的磨练,力度小了许多,虽然一开始占了上风,但也的确有些吃不太消,几个轮回下来,竟然有些受不住了,好几次差点被黑衣人伤到。 就在许清墨节败退的时候,忽然冲过来一个男子,没等她看清楚来人,那人就直勾勾地冲着黑衣人去了,锋利的剑在银光下闪着几道银光,许清墨回过神来,赶紧上去帮忙。 黑衣人心知不敌,丢下障眼法就准备要跑,却被许清墨的鞭子缠住了脚,硬生生地拉了回来:“抓住他!” 男子动作很快,迅速踩住了黑衣人的手腕,手中的剑刃也抵在了黑衣人的脖子上。 好不容易抓住了人,许清墨也有几分吃力,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男子回头看向许清墨:“你没事吧?” 一直到这个时候,许清墨才借着月光看清了面前的人。 面前的人英俊潇洒,眼中也满是光彩,与她曾经见到的那个总是沉迷声色的孟和桐有很大的不同,她有些震惊,甚至有几分不敢相信:“孟和桐?” “嗯?”孟和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看向许清墨手中的鞭子,笑了起来,“你就是许延泉那个宝贝的妹妹吧!” 是了,孟和桐和许延泉本就是同龄人,一起上过学,记得习武的启蒙师傅都是同一个。 “你怎么在这里?”许清墨看着孟和桐,满脸的不可思议。 孟和桐绑好黑衣人,回头看向许清墨,忽然用剑柄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没规矩!你该喊我一声哥哥!” 许清墨莫名的挨了一下打,有些不高兴:“不要脸,谁要喊你哥哥了!” “那我就告诉你哥,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打架!”孟和桐看着许清墨,明目张胆地威胁她。 许清墨不满:“我在这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姑娘家家的这么凶,做什么?”孟和桐看着许清墨,笑道,“身手不错,比你哥那个莽夫要来得灵活!” “你怎么会在这里?”许清墨看着眼下这个开朗的少年,还是没办法把她和记忆里那个颓废的纨绔联系到一起。 孟和桐收起剑,笑道:“我说路过,你信吗?” 许清墨自然是不信的,但也没打算就这个事情一直纠结下去:“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自然是交给执金吾,我不过是不小心经过,顺便抓了个人而已!”孟和桐笑,“不过,许家的小姑娘,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这里,只怕就不是顺路了吧?而且,我怎么不记得见过你,你怎么认得我的?” 许清墨有些心虚,前世的这个时候,她的确还没有见过孟和桐,她记忆中的孟和桐就是一个游戏人间的纨绔,每日喝酒作乐,哪里是现在这幅雄姿英发的样子。 “你管我来这里干嘛?你成天地在大街上溜达,认识你还不正常?”许清墨搪塞,“你记着把他交给衙门,可别让我知道,是你放走了这个贼人,不然我一定要告诉我大哥!” 孟和桐笑,眼里满满的笑意:“不如,你看看下面站的是谁?” 许清墨愣了一下,低头去看的时候,就看到自家亲大哥,这会儿正在外街道上,叉着腰,满脸怒火的看着自己。 许清墨下意识地想要逃跑,就被许延泉喝止:“立刻马上给我下来!” 许清墨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乖乖地从房顶上跳下去,孟和桐紧随其后,他将黑衣人交给边上的护卫,自己则轻轻的拍了拍许延泉的肩膀:“你这个妹妹,人小鬼大,本事不错配得上你辛辛苦苦寻来的鞭子!” 许延泉冷冷地瞥了一眼许清墨:“这还用得着你说?” 孟和桐自然是知道许延泉这是生气了,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许清墨低着头走到许延泉身边,心里有些发虚:“大哥……” 许延泉原本还气得头顶冒烟,但是听到她这么委委屈屈的一声大哥,顿时也狠不下心教训她了,最后只得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脑袋:“有没有伤着哪里?” “没有!”许清墨看着许延泉,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说,“我趁乱把安南送出城了!” 许延泉立刻就知道她为什么大晚上的从府上偷溜出来了,虽然有些生气,但是更多的还是自责:“这事,应该是大哥我来安排的!” 许清墨赶紧抱住许延泉的手臂:“就这一次,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许延泉哪里舍得自己的宝贝妹妹受委屈啊,只得应下:“你记着自己说的话,不许有下一次了!” 第36章 花花肠子 孟和桐回头看向许延泉,忍不住笑起来:“向来铁面无私的许小将军,怎么到自己妹妹这里,就变得这么没有原则了?” “关你屁事!”许延泉气得抬脚踢他,“你一个独生子,懂什么叫做贴心小棉袄吗?” “你们家这个是哪门子的小棉袄,看那打架的气势,分明一个钢盔铠甲!”孟和桐跳起来躲开许延泉飞踢过来的脚。 许延泉气得要打他,被何文林紧紧拉住:“孟和桐,赶紧闭上你的嘴!” 孟和桐笑着上前拍了拍许延泉的肩膀:“开玩笑呢,你生什么气,这么好看的小妹妹,肯定是小棉袄啊,再厉害也不可能变成钢盔铠甲啊!” 许延泉这才稍稍消了气:“你记着了,这是我妹妹,可由不得你这么调侃,再有下次,小心我揍你!” “不敢不敢!”孟和桐一把揽住许延泉的肩膀,“你这个妹妹是个厉害的,和她打,我还未必打得过呢!” 许延泉懒得搭理他,看了一眼被绑在一旁的黑衣人:“这个人,好生看管着,我先回去了,大晚上的,人都抓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好好的一个中秋节,都没能吃个团圆饭!” 说到这个,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无奈,大过节的,还没吃到月饼呢,就一直在外面奔波,说好的中秋团聚,最后却在外面抓贼。 许延泉原本就是来帮忙的,这会儿摆了摆手,就拉着自家的妹妹往回走了。 走的时候,许清墨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孟和桐,没想到他也正好瞧着自己,视线相撞的时候,他正巧对着自己笑,一双眼睛亮得发光。 许延泉发现许清墨一直看着孟和桐,心里升腾起一股子不好的预感,赶紧捂住她的眼睛:“别看他,那就是个男版狐狸精,就会勾引你们这些漂亮的小姑娘!” “啊?”许清墨有些懵,满脸的疑惑。 “那是永昌侯府的独子,孟和桐,鬼机灵,心思特别的多,特别爱骗你这种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你不要搭理他,往后在外头见到他,也不要和他说话!”许延泉看着许清墨,劳心劳力地叮嘱着。 许清墨看着许延泉这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他还没大哥好看呢,勾引不到我!我只是觉着,他瞧着明朗,像是个心底善良开朗的人!” 许延泉低头看了一眼许清墨,随后笑道:“你这丫头倒是会看人,他确实不坏,只是有几分花肠子,若是做朋友兄弟,倒也不妨事,若是做夫君,那是万不可的!” 许清墨顿了一下,随后用尽了全力,锤了一下许延泉的后背:“你瞎说什么呢!” 许延泉被许清墨这一下,打得差点吐血,好半天才回过头来,一抬头,就看到许清墨已经走出老远,这才一边扶着背,一边追:“怎么生气了呢?大哥也就是说着玩的,你别生气啊!” 许清墨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也不愿意搭理许延泉,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这样一个清朗的少年,怎么好端端的就成了一个酒乐声色的酒囊饭袋了呢? 前世的时候,许清墨第一眼见到的孟和桐,就是一个只知道寻欢作乐的纨绔子弟,也听别人说过,他曾经俊秀明朗,前途无量,可那个时候,她只当那是别人的笑话,毕竟那个时候的她,怎么也想不到,那样一个只知道吃肉喝酒的纨绔,曾经也是一个俊秀少年。 一路上,许清墨叹了无数次的气,她在惋惜,惋惜这样的一个少年郎,竟然被岁月折磨得失了心性。 许延泉以为许清墨是生气了,便想着法地哄她:“你今天的那套鞭子用得真不错,平日里肯定练得很辛苦吧!” 许清墨淡淡地瞥了一眼许延泉:“我用鞭子的时候,你还没来呢!” “这……”许延泉有些语塞,“那,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我现在就去给你买!” “我现在只想回去睡觉!”许清墨看着许延泉,淡淡的说道。 许延泉有些手足无措,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会是看上孟和桐那小子了吧!” “大哥!”许清墨更加无语了,瞬间白眼翻上了天,“你这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啊!” “你真没看上?”许延泉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真没!”许清墨有些恼火了,“你再这样,我要去和母亲告状了!” “别呀!”许延泉立刻说道,“我也就是说着玩的,那小子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但是会读书,武功学得也不错,算得上是能文能武的,就是爱玩了一些,什么酒家啊,书院啊,哪儿都去……” 许延泉说得小心翼翼,许清墨却是半点没在听,她对孟和桐的关心只是因为前世的缘分,因为他给自己收了尸,立了墓碑,后来又时常来看望自己,仅此而已。 一路上,许延泉一直絮絮叨叨的,好不容易回到府上以后,他也没有和许延泉多说什么,只是满脸疲倦地回了院子,曲莲蹲在院门口等她,见到她回来,便赶紧小跑着过来:“姑娘,你可回来,外头一直喊打喊杀的,可吓人了,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坏人啊?” 许清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是真的有些累了,如今的这副身子娇气的很,打了一架就跟全身散了架一样,她这会儿就只想躺到床上去,半句话都不想说。 曲莲是个很有眼色的丫头,她察觉到许清墨的疲倦,也没有一直缠着她说话,帮着她换了衣裳就赶紧下去准备沐浴的东西,没一会儿,就有几个婢女抬着浴桶和热水进了屋子。 “姑娘先洗个热水澡再睡吧,这样子夜里才能睡得香甜!”曲莲一边说着,一边往浴桶里加热水。 许清墨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曲莲,再想起前世曾见过的颓废的孟和桐,心中越发笃定,她绝对不能让曾经的那些事情,在许家再一次上演。 第37章 独善其身 户部衙门在中秋佳节这一天的时候被炸掉的事情,举国震惊,皇帝震怒,下令彻查,而那个被抓住的黑衣人,就成了案件的突破口。 黑衣人被连夜审讯,几乎所有的刑法都受了一遍,但就是没有半点要松口的意思,但即便如此,黑衣人的身份和背景,还是被翻了个底朝天。 黑色人原名陈彪,早年是个镖夫,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做了土匪,杀人如麻,没有半点人情,江湖人称——丧彪。 丧彪自幼习武,武艺高超,飞檐走壁都不在话下,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对这个世道原本就没什么牵挂,被抓到以后只一心求死,求死不能,便生生挨着那一下接着一下的刑法,愣是一声都不吭。 没用多久,这个丧彪就没剩下几口气了,但即便如此,他依旧不肯承认身后的人究竟是谁,皇帝震怒的同时,也起了疑心,不再让大理寺审讯,而是将人羁押至刑部! 刑部尚书何天钰与宁远侯乃是挚友,皆是保皇堂,只听命于皇帝。 而这位刑部尚书,正是执金吾何文林的父亲。 何文林与许延泉算得上是发小,自打许延泉回京以后,二人便时常相约游玩,但是最近京城之中风声太紧,皇帝震怒,草木皆兵,他们也不愿意在外头相聚,何文林便在休沐的时候到府上来玩。 何文林来的时候,许延泉正在许清墨这里看书,听到是发小来了,便赶紧去迎,却不想这些人刚刚走出院子,就遇上了被下人带过来的何文林。 何文林瞧见许清墨的时候,下意识的就要伸手去捏她的脸,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及时停住了,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拍了一下自己的手:“你看看我,管不住自己的手,墨墨都这么大,这小脸蛋子可是不能摸了!” “那是不能摸了,让人瞧见要说闲话的!”许延泉一把揽住何文林的肩膀,“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找我?” “我爹着急上火的,看谁都要发脾气,我趁机溜出来,我猜你就在你妹妹这里,你们两个院子离得近,就溜达过来看看!”何文林笑着说道。 许延泉看了看何文林,又看了看许清墨,难得有空,原本想要多陪陪妹妹,但是发小又来了,两边都舍不得,最后就在府里的荷花亭搭了个台子,他们两个坐着吃酒,许清墨便坐在一旁看书。 何文林见周围没什么人,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打户部出了事,陛下将事情交代给我爹以后,他日日不着家,着急上火的,嘴里都生了一圈的燎泡,我母亲心疼的不行,便成天成天的念叨,我这上职一天,累得半死就算了,回家还得听唠叨!” 许延泉听着何文林的话,略微有些同情:“难免的,火烧户部衙门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户部尚书现在都被免职,陛下信任伯父,有他出面审查,不偏不倚,最是公正了。” 何文林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环顾了一圈,发现没有外人,便轻声说道:“你以为陛下为什么把人从大理寺带出来?” 许延泉微微挑眉:“嗯?” “他在大理寺没几天,就差点断了气,不给吃,不给喝,用的刑又特别重,要不是我父亲去看,那人怕是早就死了!”何文林皱着眉头说道,“据说当时供词都已经写好了,只要他点头,马上就能签字摁手印。” “什么都没有招供,词就写好了?”许延泉满脸的不敢相信,“这不是明摆着要冤枉别人吗?” 何文林满脸的无奈:“这才把人交到我父亲这里,这个事情明面上只是户部,但是谁不知道最近户部尚书和太子走得近,到底是什么事,我们心知肚明!” 许延泉沉默,没有作答。 七皇子与太子争储,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没有站位的臣子,太子与户部走得近,户部就被炸了,是个人都会怀疑是七皇子派人做的事,但这么简单的道理,七皇子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可偏偏事情已经发生了,纵然与他没有半点关系,这场战役已经打响,七皇子只能打断门牙和血吞,咽下这件事。 所以,天下人都知道,这件事就是七皇子干的,而皇帝将这件事情委派到刑部,就是要让太子和七皇子明白,他如今还在这个位置上,轮不到他们作威作福。 皇家的内斗,却折腾的何尚书难以入眠,每日里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皇帝让他来做这杆秤,他虽不情愿,却也推脱不掉,只是即便做成,那也需要有理有据,可眼下,唯一知道事实的人,已经被大理寺折腾的只有出地气,没有进地气了! “这些日子,我父亲请了许多人,只是为了能让丧彪开口,但他被打得太厉害了,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么大的案子,满京城无人不晓,所有人都在等着答案,我父亲也实在是为难得很!”何文林长叹一口气。 “为人臣子,实在是难!”许延泉也随着叹息。 一直站在一旁的许清墨忽然开口道:“那为何,旁人都急急忙忙地表忠心,我们却不这么做呢?” 许延泉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我们许家打了几代人的仗,守了几十年的边疆,我们守卫的是这个国土,他们怎么闹,是他们的事,我们只管问心无愧!” 许清墨听着许延泉的这番话,并不陌生,因为前世的时候,许延泉也是这么回答的她的,那个时候的她,觉得大哥说的吗对,他们许家保卫的是国土,谁做皇帝又有什么干系呢? 只是这一世,许清墨却不这么认为:“京城的水已经搅浑了,我们真的能在这趟浑水里,独善其身吗?” 许延泉和何文林喝茶的手瞬间停在了那里,他们回头看向许清墨,目光中带了几分惊讶。 好半晌,何文林才放下手里的杯子,有些无奈的自嘲:“谁说不是呢?” 第38章 茶糕 何文林愣是在宁远侯府邸蹭了个晚饭,才不依不舍地回家,何尚书照旧还没有回来,何大娘子心里焦急,便拉着何文林不停地说话:“你今日一大早便出了门,是去什么地方了?” 平日里,何大娘子这般追问,何文林只当是母亲关心她,也不会有太多的怨言,可这些日子,母亲每日里反反复复地唠叨的那些话,他实在是听得有些厌烦了,这会儿听到她又咄咄逼人地问,他今天究竟去了哪里,顿时只觉得脑壳嗡嗡的痛。 可偏偏何大娘子是个不怎么会看眼色的人,她瞧不出来何文林的焦躁与不耐烦,她只是觉得,夫君忙于事务,日日夜夜的不着家,她能依仗的,便只有自己的儿子。 “我去宁远侯府上了!”虽然不耐烦,但是何文林还是尽可能的耐着性子回答的。 “去他们府上做什么?那许延泉前些日子才闯出来那样大的祸事,你与他结交什么?到时候还连累了你的名声。”何大娘子一听到宁远候便忍不住责骂。 其实早些年的时候,何大娘子就非常厌恶宁远候府邸的人,除非是宁远候自己上门,不然但凡是提到宁远侯府上的其他人,她都能嘟嘟叨叨念叨非常久。 何大娘字面上说得冠冕堂皇,说的是许延泉前些日子被诬陷的事情,可实际上她厌恨的,是宁远侯府上那位,已故的宁远侯夫人。 已故的宁远候夫人出生清源何氏,是出了名的美人,便是当年的陛下,也是百般的夸赞,而这位何尚书,年轻的时候,与宁远候便是挚友,二人偏好相似,便连喜欢的女子都是同一人。 只是二人都是君子,并不屑用那些阴沟里的手段,由着她去选,最后那位美妙绝伦,才华横溢的女子,选择了年少宁远侯。 他们大婚以后,何尚书独身多年,而何大娘子自小便对何尚书有几分情义,何大娘子的母亲为此多次向何家提亲,最后,还是因为何大娘子的年纪拖得有些大了,何老爷子于心不忍,逼着何尚书应下了这门婚事。 多年以后,许大娘子已故,何大娘子与何尚书虽然说不上伉俪情深,却能安稳度日,可偏偏,何大娘子这心里总是有一个结,他极其厌恶宁远侯府上的任何一个人,可偏偏她唯一的儿子,与那个混账小子还是挚友。 何文林并不喜欢何大娘子因为上一代的事情,而对晚辈耿耿于怀,便微微皱眉:“他原本就是被陷害的,一个被陷害的人,却没了名声,这算是什么事情?难不成这天底下的黑白任由颠倒了不成?” “你懂什么?这一个巴掌拍不响,那许延泉若是自己不去那屋里,又怎么可能会被陷害?”何大娘子冷哼一声,满脸的不屑,“那个女人的孩子,大多与她相似,不知检点!” 何文林读圣贤书,每每看到何大娘子这般,便会忍不住反感,可偏偏她又是自己的嫡亲母亲,忤逆不得。 可是今日,何文林已经积蓄了好几日的怨气,这会儿又听到何大娘子说出来这样子不分辨是非,黑白的话,顿时怒火中烧:“母亲这么多年了,还是非要记着那些往事吗?延泉文韬武略,样样精湛,他的前途不可限量,母亲说这般话,听在儿子的耳朵里,只觉得满满酸意,全是嫉妒!” 何大娘子愣住了,她看着何文林,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我嫉妒她?她一个死人,有什么值得我来嫉妒的……” 何文林看着歇斯底里的何大娘子,只觉得心累,不要再听她叫嚷,甩开她的手,快步离开。 家里回不去,衙门也已经关门,何文林在街道上随意逛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宁远候府的大门口。 宁远候府的管家自然是认得何文林的,快步走过来:“公子可是来找我们家世子的?” 何文林本就无处可去,想了想,便说道:“我来喊他去吃酒,你去喊一声!” “公子进来坐坐先,世子这会儿在练剑呢!且要等一等的!”管家一边说着,一边将何文林往里请。 何文林在许延泉的屋子里坐下,婢女沏了茶,他便安稳地坐着,就是这般坐着,也比在家里待着,来得自在。 就在何文林看着茶杯走神的时候,忽然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他下意识的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旁满脸惊讶的许清墨。 何文林有些尴尬,放下手中的茶杯:“我来找许延泉去吃酒!” 许清墨这才恍然大悟,她莞尔一笑:“我还以为文林哥哥就没回去呢?” 何文林尴尬地笑了笑:“你是来找你大哥的?” “我今日学着做的一些茶糕,我自己不敢尝,就想着让大哥尝尝。”许清墨一边笑着说道,一边接过曲莲手上的糕点,将它摆在何文林面前,“文林哥哥要不要尝一尝?” 何文林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看着许清墨满脸的期待,还是拿起了一块茶糕,咬了一口。 火候还差一些,但是口感还不错。 何文林看着许清墨,看着面前的这一盘茶糕,有一些惊讶:“墨墨真的是长大了,现在都会做茶糕了!” “好吃吗?”许清墨在何文林边上坐下,看着他满脸认真的问道。 “好吃!”何文林笑着回答道。 许清墨这才拿起一块茶糕,小心翼翼地吃着,茶糕有点甜,带着淡淡清香:“嗯,曲莲,你也尝一尝,真的挺好吃的!” 曲莲凑上前,尝了一口,也是满脸的惊喜:“姑娘真是厉害,第一次做茶糕就做得这么好吃!” “火候还差一点,但是确实味道还不错!”许清墨轻轻笑起来,“留一个给大哥就行了!” 何文林看着面前灵动活泼的许清墨,忽然有一点羡慕,羡慕许延泉有一个会想着给他留糕点的妹妹。 许清墨感受到何文林的目光,有些奇怪:“文林哥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何文林摇了摇头:“没,只觉得墨墨长大了以后,真漂亮!” 许清墨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眯眯地应下,留下茶糕,转身离开。 第39章 出殡 户部衙门被炸的案子拖了许久,最后赶在年前定了案,或许是因为抓到了人,虽然没有供出主谋,但是案子到了刑部,就由不得大理寺的人颠倒黑白地去说。 案子的确不好断,何尚书犹豫再三,最后各打五十大板,太子的人被查了一半,七皇子的人,也被查了一半。 事情牵扯甚广,有人革职,有人入狱,更有人被害,沸沸扬扬地闹了许久,整个京城人心惶惶,但到底,还是将案子平了下来。 那一日,许清墨晨起练功,忽然听到院外纷扰,她出门去看,就看到了许大娘子正火急火燎地往许延泉院子里走,她的身后,跟着一位头戴白花的女子。 头戴白花,身着黑衣,是来报丧的! 许清墨拿着剑,出现在院门口,有些茫然,是谁亡故了呢? 许清墨努力的去回忆,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个人——永昌侯。 前世的这个时候,许清墨还没有及笄,外头的事甚少挂念,但是她记得,这一年,她的确参加过一个葬礼,而那个已故的,便是永昌侯。 再没过多久,许延泉便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麦冬抱着狐裘追在他身后。 许大娘子从许延泉的院子出来以后,便瞧见了她,她赶紧走了过来:“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我在练功!”许清墨应了一声,然后问道,“大哥这是去哪里?” “永昌侯府出事了,你去换身衣服,跟我一起去帮忙!”许大娘子看着许清墨,轻声说道,“穿得素一些!” 许清墨应了一声,也没有多问,只是乖乖地换了一身衣服,然后乖乖地跟着许大娘子去了永昌侯府。 永昌侯府已经挂上了白绫,刚走进门,许清墨就听到哭声,凄凄惨惨。 许清墨陪着许大娘子走进灵堂,然后就看到了跪在那里的孟和桐,他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悲还是苦。 来的路上,许清墨听许大娘子说了个大概,永昌候的死,和户部衙门被炸一事有干系。 永昌候年轻的时候受过重伤,身子早就不好了,只是吃着药强撑着,这一次户部衙门被炸,本与永昌候无甚干系,可偏偏,永昌侯世子孟和桐,与七皇子交好。 永昌候为此被皇帝召入宫中,没打,没训斥,只是在宫中待了数日,可偏偏天气寒冷,永昌候在没有炭火的厢房住了好几日,感染了风寒,他的身子原就虚空,回到府上以后,挨了半月,终究还是不行了。 永昌候夫人与永昌候本就是少年夫妻,伉俪情深,永昌候过世以后,永昌候夫人哭晕数次,根本没有办法操持永昌候的丧事,只有孟和桐一人,里里外外地奔波。 许清墨看着跪在那里烧纸钱的孟和桐许久,最后走到他身边,拿起一沓纸钱,跪坐在蒲团上,帮着他一起烧纸钱。 孟和桐看到许清墨的时候,才微微抬了一下腰,正巧一阵风吹过来,面前的火被吹得老高,孟和桐伸手护住她,自己的手,却被烫伤,烫出好几个泡泡。 许清墨赶紧抓住他的手,想要拉他去上药,却发现怎么都拽不动他,她回头看向周围的人,却发现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个人管他们。 “你受伤了!”许清墨站在孟和桐身边,看着他说道。 孟和桐低垂着眼,重复着手里的动作,没有半点回答。 许清墨看着他许久,最后也没有再坚持,只是继续陪着他一起烧纸钱。 “……如果不是世子爷不懂事,侯爷又怎么会感染风寒……” “夫人那双眼睛,若是再哭下去,只怕真的是要瞎了,你说世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好好的永昌候府,就被世子爷毁了,这算什么事啊!” “这就是个纨绔啊……” 絮絮叨叨的话语传到耳里,许清墨皱着眉头看向周围,就发现是一群家仆在絮絮叨叨,她恼火,起身训斥:“有没有规矩了?永昌侯府的下人就是这么议论主子的?” 许清墨气势十足,下人们纷纷低下头。 许清墨见没人再议论了,便回头看向孟和桐:“你便由着他们去说?” “他们说的也是事实!”一直没有开口的孟和桐,忽然说道。 许清墨看着孟和桐许久,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前世的他,会变成那副样子,又为什么会在自己的灵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在怪罪自己,他把永昌侯死的原因全部归结在自己的身上,是愧疚感将他压迫得无法呼吸。 许清墨试图安慰他,张了张嘴以后,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院子里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忙碌,可偏偏孟和桐跪在那里的时候,浑身布满孤独,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许久,伸手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以后,许延泉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挤到孟和桐身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和许清墨一样,什么都没说。 许清墨看看许延泉,许延泉看看她,两个人互相嫌弃对方,最后也就只是一左一右的陪在孟和桐身边。 大约两个时辰以后,许清墨只觉得膝盖发麻,她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再看看在不远处忙碌的许大娘子,最后只得揉揉膝盖,接着跪下去。 许清墨一边往火盆里放纸钱,一边在心里嘟囔:“陪你跪了这么久,欠你的那卷凉席总该全是还清了吧!” 最后,还是许延泉心疼妹妹,给她找了个誊写佛经的活,免了她接着跪接下来几个时辰。 永昌候出殡的那一天,许清墨起了个大早,跟着许大娘子一起去的永昌候府,还专门给在永昌候府住了好几日的许延泉带了一身衣服。 封棺,灵起,孟和桐身穿丧服,以孟家嫡子的身份,送永昌候出殡。 许清墨跟着许大娘子站在一旁,下一瞬,哭声喊起…… 唢呐起,白帆扬…… 悲歌可以当泣,愿望可以当归…… 第40章 回府 永昌侯出殡的那一日,下起了初雪,洋洋洒洒的下了一天一夜,将整个京城都变成了银色,离开永昌侯府的时候,许清墨看着那漫天的鹅毛大雪,轻声说道:“明年,会是一个丰收之年呢!” 后来,便传出,永昌侯世子,拒绝陛下封侯的旨意,只愿做一个世子,甚至以放弃永昌侯爵位来逼迫陛下。 永昌侯的死,皇帝原本就心存愧疚,皇后更是如此,便不再追究孟和桐的罪过,没过多久,京城就传出了孟和桐是个纨绔子弟的传言。 许清墨甚是唏嘘,却也无可奈何! 花楹倒是在不久后从江南回来,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带了不少江南的特产,花楹前脚刚整顿好,后脚曲莲便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姑娘,姑娘……” “怎么了这是?”花楹刚换了一身衣裳,一出门就看到了冲了回来的曲莲,赶紧将人拦住。 曲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还是忍着胸口的刺痛,大声说道:“侯爷,侯爷回来了!” 原本还在屋子里的许清墨猛地推开门:“你说什么?” 曲莲用了好半天才缓下呼吸:“侯爷回京了,这会儿已经入宫述职了!” 许清墨愣了半晌,然后算了下日子,也的的确确就是这两日里,前世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她记不太清日子,只记得,她与母亲守在府邸的门口,一直等到傍晚,父亲和大哥才从宫中回来,随后,便下起了雪。 所以,记忆里,宁远候是在一场大雪时回来的,而今日,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候。 没过多久,许大娘子身边的婢女就来传话,说是侯爷回来了,让她一起去门口等着。 许清墨换了一身暖和些的衣裳,便赶紧去了许大娘子的院子,宁远候回来的突然,许大娘子什么都没有准备,这会儿才火急火燎地让下人打扫院子,晒被子,衣服,整个院子忙做一团。 许清墨看着满脸慌乱的许大娘子,上前拉住她的手:“母亲,父亲去述职,还得一些时候才能回来,你别太着急!” “是是是,你看我,都忙忘了!”许大娘子一下一下地拍着许清墨的手,“你父亲也真是的,都要回来了,也不知道招呼家里一声,这下子搞得我手忙脚乱的!” 许清墨看着许大娘子眼里的惊喜和喜悦,也忍不住笑起来:“父亲大约是忙着去述职,所以来不及和母亲说吧!” “是啊,公事要紧,公事要紧!”许大娘子一边说着,一边帮着一起整理。 后来,屋子里整理干净了,许大娘子也坐不下来,在屋子里来来回地走了好一会儿,最后拉着许清墨一起去了府外等着。 寒风萧瑟,没一会儿,站在身边的花楹就冻得流鼻涕了,许清墨悄悄地把手里的汤婆子递给了花楹,自己则拢了拢狐裘,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 这个时候,花楹不得不佩服许清墨的先见之明,她之前出门换衣裳的时候,花楹还阻止她来着,觉得她穿得太厚了,但是现在,花楹就不这么觉得了,甚至觉得她很是英明。 就在天色逐渐灰暗的时候,许清墨看到了不远处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父亲,他缓缓而来,天空中也落下了雪花,一如记忆中的父亲,从雪中而来。 宁远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许大娘子和许清墨面前:“这么冷的天,怎么在外面等着,就不怕着凉了?” “父亲!”许清墨看着宁远候,轻声唤了一声, 宁远候看到许清墨,原本威严的脸上登时露出了几分柔情,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她的头:“墨墨都长这么高了!” 许清墨看着眼前的父亲,眼眶微微泛红,她记得上一次见到父亲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冰冷的棺木里,清瘦得不成人形,哪里还有如今这般伟岸的样子? 宁远候察觉到许清墨的伤心,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一个纸袋子:“我记得你最喜欢吃宫里的核桃酥,今日述职的时候,我正瞧见陛下手边有,便厚着脸皮向陛下讨了赏!” 许清墨看着宁远候手里的纸袋子,眼泪滴答滴答地落了下来,她一时没忍住,伸出手抱住了宁远候:“爹爹,墨墨好想你!” “墨墨……”宁远候看着自己怀里的许清墨,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随后,便笑着拍了拍许清墨的后背,“傻丫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们先进去,外头冷,我们先进去!” 许清墨没再继续矫情,跟着宁远候就走了进去,只是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被许延泉嘲笑了许久,然后他就被宁远候揍了。 但是宁远候府,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晚膳的时候,许大娘子准备了一桌子的菜,都是他们喜欢吃的,宁远候看到的时候,便看向身边的婢女说道:“去做一条鲈鱼来,你们大娘子喜欢吃!” 婢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去准备了。 用膳的时候,宁远候先是聊了几句家常,随后便说道永昌侯去世的事情:“我在回来的路上就知道了,户部衙门这么轻易的就被炸了,户部尚书脱不了责任,如今,满朝文武因为这件事人心惶惶,他倒是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真是可笑!” 许大娘子听到宁远候这般说以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先前,你在外头办事,我怕你担心,就没和你说,户部尚书的嫡幼子,林少阳,之前暗算延泉,给他下药,还安排了一个娼妓,若不是墨墨有戒心,事先防备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呢!” 宁远候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在朝中为官数十载,是个老人了,有点心思很正常,但是做事情,太没有分寸了,有些过了!” 许延泉不愿意这些事情打扰了一家人难得的相聚,便赶紧打断道:“父亲此番去查盐税,一路上可还顺利?” “算不上太顺利,但也是有惊无险的!”宁远候放下手里的筷子,有些无奈,“如今的官场,混成一团黑水,陛下是该下手整治一番了,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了!” 第41章 奏章 宁远候都没能在家里休息一天,第二天就直接去上朝了,然后人还没有回来,许大娘子就收到了消息,说宁远候奏了户部尚书一本,说户部尚书看护不力,害得户部衙门被炸,却祸水东引,搞得满朝文武,鸡犬不宁,为此,文武两方,在朝堂上大吵一架。 传话的人刚走没多久,就有人来传话,说宁远侯在下朝以后,刚走出大殿就把户部尚书揍了一顿,下手尤其的重,当下就被抬走了。 然后宁远侯就被皇帝叫走了。 皇帝看着面前站着的人,满脸的不可思议:“揍人,你竟然在皇宫里打人,许孝文,你现在倒是出息了,竟然这么大的脾气,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在皇宫里揍人了?” 许孝文梗着脖子不说话,摆明了一副我没错的样子。 皇帝看着许孝文这幅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来来回地走了好几趟,最后随手拿起一个砚台砸了过去,可偏偏许孝文反应还贼快,直接就躲开了,皇帝登时更气了:“你还敢躲,许孝文!你竟然还敢躲!” “我没错,我不挨这个打!”许孝文满脸的理直气壮。 皇帝看着许孝文半晌,最后愣是被气笑了:“许孝文啊,许孝文,你现在都已经多大了,儿子女儿都好成亲了,再过些日子都是当爷爷的人了,怎么还能这么愣头青呢!” “孟易死了!”许孝文低垂着眼,轻声说道。 皇帝心里咯噔一下:“你在怪朕?”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委屈!”许孝文低着头,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臣与他,是少年时的情分,这么多年,我们战场上是战友,私底下是兄弟,他的伤,还是为了救臣,臣却没办法送他最后一程,臣心里委屈!” 皇帝看着许孝文这幅样子,心里又多了几分歉意:“朕不知道,他的身子已经这般弱了,朕只是想要杀鸡儆猴,吓唬吓唬旁人,你与他,向来是朕最亲近的……” “臣知道,臣很明白,臣也相信,孟易是愿意的,但是臣就是不服,就是心里委屈,他管辖不力,却安然无事,户部被烧,多少册籍不翼而飞,陛下难道就不心疑吗?”许孝文抬头看向皇帝。 皇帝心里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 “陛下分明壮年,身子好得跟头牛似的,太子虽然并不出色,但也从无过错,哪个皇子没有脑子,敢在这个时候对太子动手?”许孝文看着皇帝,轻声说道,“陛下,这事有蹊跷!” 皇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拿起手边的茶盏丢了过去:“什么叫做朕壮的跟头牛似的,许孝文,你要是不会说话,就给我把嘴巴闭上!” 许孝文躲开茶盏以后,却是不依不饶的:“比起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陛下还能生一串娃娃,年轻得很,就是比牛还要壮实” 皇帝看着许孝文,已经不想说话了,他有些挫败地坐下,沉默许久以后,才说道:“你想怎么样?” “户部尚书的嫡幼子,陷害臣的儿子,延泉如今也在朝堂上为官,算是陷害朝廷命官,虽然没成功!但那是因为我闺女聪明,为此,我闺女的婢女还被打了,这事儿,总得算吧!”许孝文低声说道。 皇帝直接被气笑了:“你闹这么一出,就是为你儿子闺女出气的吧!” “算,也不算!”许孝文抬头看见皇帝,“臣子的夫人已经闹过了,户部尚书也被打了一顿了,但是不痛不痒的,微臣略微有些不服,所以今日,出手揍了他一顿,也不算过分!” 皇帝和许孝文也算是年少的情分,他们年少时便相识,颇了解对方的性子,皇帝知道,只是揍一顿户部尚书,许孝文心里绝对是不够痛快的,要是自己不出面给户部尚书一个教训,后面指不定还得出什么幺蛾子! 皇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别拐着弯子说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说到底,如果不是他,孟易也不会出事,微臣觉得,他不适合再做户部尚书这个位置!”许孝文看着皇帝,面不改色气不喘! “户部尚书的母家,是先皇后的外祖家!”皇帝看着许孝文,一字一句的说道。 许孝文低着头:“若是陛下不方便,微臣也不介意见他一次打他一顿,就不知道他哪个身子骨,抗得起几次!” 皇帝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许孝文,许孝文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皇帝,大约一炷香以后,站在一旁的内官已经紧张的开始出汗了,最后还是皇帝叹了一口气,起身说道:“拿笔,拟旨!” 许孝文低着头,不着痕迹地笑了。 许孝文以为自己笑得很低调了,却没有想到,还是被皇帝看见了,皇帝气得拿起手边的书架就丢了过去:“要笑给老子滚出去笑,混账玩意儿,这满朝文武,也就你个小瘪三敢威胁老子了!” 许孝文这一次没有躲,乖乖地挨了打,然后装作一副很委屈的样子:“陛下,您要控制情绪!” “滚,给老子滚!” “是,微臣这就滚!”许孝文赶紧走了,走的时候,那个笑容都要裂到嘴角去了。 皇帝气的不行,但还是拟旨停了户部尚书的职位。 圣旨送出去的时候,皇后正好过来,这些日子,也因为户部的事情,她一直不敢言语,明知这件事和七皇子没有干系,还是得咬着牙应下这件事,虽然心里恨毒了户部尚书,但是奈何他是先皇后的表亲,一直不敢言语。 如今,因着许孝文,倒是给了他一点颜色看,实在是大快人心。 “……宁远候这分明就是在威胁陛下,陛下何必这般迁就他,陛下才是九五之尊啊!” 皇后刚走到外室,就听到了内官的声音,皇后微微皱眉,有些不喜。 “你是收了谁的好处,在朕的眼睛里下钉子?”皇帝的声音清冷,还带了几分肃杀。 内官被吓得半死,赶紧跪了下来:“陛下恕罪!” 站在皇后身边的李内官才是皇帝的亲信,听到里头的声音,有些无奈,又是个眼皮子浅的,收了旁人的好处,栽了自己的性命。 第42章 老实人 李内官是跟着皇帝从潜邸出来的,所以他很清楚,许孝文这批人对皇帝的重要性,这些保皇党都是早些时候跟着皇帝打天下,旁人不清楚,他却是最明白的,永昌侯府孟易死的时候,皇帝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佛堂里整整一天一夜,一口水都没有喝。 当初的那些少年,如今都已经上了年纪,死的死,病的病,还在朝堂活动的,就剩下这么几个身子强健的。 按照皇帝的说法,许孝文就是一头倔牛,又倔又犟,可偏偏就是他这样的性子,还能在皇帝面前耍一耍少年时的不羁,皇帝也偏偏惯着,皇帝酒后曾和他说过,少时的模样,唯有在许孝文这头倔牛身上,还能看到一二。 永昌侯逝世的时候,满京城的人都觉得,曾经的那些名臣都已经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候了,总有些愤世嫉俗又没什么本事的狗屁书生,还在那里高歌,说什么,老一辈的官宦都到了该退场的时候,接下来,就是年轻人的天地。 殊不知,这些所谓的老一辈,年轻的时候,是何等的风华正茂。 而如今,户部尚书停职的圣旨一下,满朝文武皆惊,原来,陛下并不曾忘却这些曾经跟随着他立下汗马功劳的臣子,他依旧宠爱这些,曾经为他冲锋陷阵的臣子。 户部尚书停职的消息像是一阵风,没一会儿就吹遍京城的所有边边角角。 宁远侯府一直在宫门口,等到下圣旨的宫人,才乐颠颠地骑着马回去,一家子的人早早的就等着了,一到家门口,许大娘子就冲了上去:“许孝文,你就是个泼猴,哪里来得这样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殿上打架的!” 许孝文看着自家向来温柔贤惠的大娘子,这般撒泼,显然是气急了,便赶紧笑着握住大娘子的手,安慰道:“大娘子别生气啊,我这不是要给咱们儿子闺女出气嘛!” “什么儿子闺女,你就是在给永昌侯打抱不平!”许大娘子和宁远侯也是多年的夫妻,自然明白他的性子,但还是觉得他胆子太大了,“你就不能忍一忍,等到出了宫门,找一个阴暗的小角落,给他套个麻袋,然后打个半死不活的?” 宁远侯听着许大娘子一本正经地说这番话,忍不住大笑起来:“大娘子好主意,下次我一定这么干!” 许大娘子见宁远侯像是哄孩子一般的哄着自己,虽然依旧生气,却没崩住,笑出了声:“这么大的事,你还敢有下一次?” “不敢了,不敢了!”宁远侯揽着许大娘子进府,许清墨远远地看着,没有上前打扰。 许清墨见父亲安然地回来了,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她坐在火炉前暖手,就听到花楹有些奇怪的问道:“姑娘方才怎么不上前去了?” “大娘子已经在了,她对父亲,可比我更上心些!”许清墨笑了笑,“再说了,我去又能说些什么,左不过就是和大娘子一样,埋怨几句父亲,可是在怎么埋怨关心,若是有下一次,父亲依旧会这般做!” 花楹看着许清墨,满脸的不解:“那尚书大人先前已经挨过打了,世子的事也算是过了一段落了,咱们侯爷也不是那种会为了这件事一直揪着不放的人啊,这回怎么这么恼火,还在大殿前将人给打了呢?” 许清墨看着眼前的炭火,笑了笑,随后说道:“以前我也不懂,我现在算是明白了,爹爹啊,为的是永昌侯,为了他们家的孤儿寡母,更为了这天下社稷,世人都说爹爹是个老实人,花楹,你说一个老实人,怎么能封侯拜相呢?” 花楹不明白,可前脚刚刚踏进门口的许延泉却听了个明白,他看着自家妹妹,满眼的不可思议。 许清墨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是许延泉,便赶紧起身去迎:“大哥怎么来了?” 许延泉顿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隔壁院的,闹开了,这会儿正在前院闹着呢!” “是为了许清灵的事情吧!”许清墨笑了一声,前世的时候,温大娘子也是这般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得两户人家都不得安宁,最后连年节也没能在一起过。 许延泉看着许清墨,眼中有些奇异:“你如今算是什么,神机妙算?” 许清墨笑着拍了拍许延泉的肩膀:“大约是最近看多了玄学,能掐会算的,总是能算到一些不痛不痒的小事!” 许延泉还想问什么,许清墨就已经越过他向着外院去了。 许延泉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麦冬,良久以后,才憋出一句话:“你去给我找本《周易》看看!” “是,世子!”麦冬憋着笑应下。 许清墨一边向着外院走,一边沉思,前世的时候,也是如此,那个时候,温大娘子也是到府上又哭又闹的,只说宁远侯毁掉了她女儿的婚事,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的。 宁远侯还以为是他查盐税的时候行事太雷厉风行,在外头有了不好的名声呢,而如今,许清墨却是很清楚的知道,温大娘子这么闹的缘故,说到底只是因为许家和林家结了仇,而林少阳,也答应了许清灵,等她及笄,就娶她过门。 这话是真是假,许清墨不做评价,但是如今,宁远侯在大殿前打了尚书大人,两家的仇算是正式的结下了,结亲,那是说什么都不可能的了! 许清墨刚刚走到外院,还没进到屋子里,就听到了温大娘子哭天喊地的声音,光是听那个声音,她就觉得脑子一阵一阵的疼。 许延泉站在许清墨的身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说,祖母要是还在世,她还敢这么闹吗?” “所以说啊,也怪不得当年祖母看不上她,你说是不是!”许清墨看了一眼许延泉,轻声说道。 许延泉戳了一下许清墨,当心让她听到。 许清墨撇了撇嘴,然后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一进屋子,就看到温大娘子瘫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半点没有名门贵女的样子,她有些不忍的皱了皱眉头,然后走到许大娘子身边一把拉走了许大娘子:“母亲!” 第43章 胡搅蛮缠 许大娘子被拉得一个踉跄:“墨墨?” 许清墨淡淡地看着面前的温大娘子许久,直到她的哭声越来越轻,才回头看向许清灵:“看什么呢,还不把你娘扶起来!” 许清灵眼睛红红的,俨然一副哭过的样子,但还是乖乖地走到温大娘子身边,将她扶了起来:“娘,你快起来!” 这母女俩,一个泼妇,一个白莲花,光是看着,许清墨就有些倒胃口,但眼下这两个人这么闹腾,他还是要想办法解决:“婶婶和妹妹这般哭闹,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说到根本问题上,母女两个顿时就没了声音。 温大娘子将许清灵拉到身后,她自知许清灵与林少阳的事情若是让旁人知道了,许清灵就没有活路了,所以说什么她都不会开口说这个事情,但是心里却是焦急的不行,想了许久以后便说道:“灵儿马上就要及笄了,你们可知道?” 许大娘子知道许清灵与林少阳首尾的事情,所以今天温大娘子来闹这一出的时候,她虽然不解,但是心里大致也有点谱了,所以也没有很放在心上:“所以呢?” “我早些托了人,人家给我介绍了几个年轻有为的公子,原本是打算着等灵儿及笄以后就开始相看的,如今,侯爷这么一闹,旁人都说许家的人野蛮无理,那几个原本说好的人家也不肯再相看了!”温大娘子一边说着,一边抱着许清灵哭。 许清墨看着眼前的这一出戏,倒是觉得温大娘子还有些脑子,想出来的理由还是挺不错的,她看了一眼许大娘子,两个人心照不宣,许大娘子率先说道:“那几户人家这么没脑子,我们许家原本就是行伍人家,家里的子弟,哪个不是军户出生的?” “可我们灵儿身子弱,与你们家女儿不一样,她原就是娇弱的女儿家,如今硬是被冠上了一个凶猛的名头,她才多大啊……”温大娘子说着又开始哭哭啼啼。 有些戏码,看得多了,就有些厌烦了,许清墨冷眼瞧着温大娘子和许清灵,冷冷地说道:“婶婶这是嫌弃我们许家了呗?” 温大娘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们许家本就是行伍人家,大哥儿中了榜也是照旧从军的,温大娘子早些年嫁给我们许家的时候,不就是说我们小叔英勇神武来着?”许大娘子接茬说道。 温大娘子看着许大娘子许久,她说什么也不敢说自己是嫌弃许家啊,想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开始抱着许清灵哭:“我出身不高,灵儿跟着我一直很受委屈,这些年我一直想方设法的补偿她,你们也是知道的,她身子骨不好,我旁地都不求,就是希望她能嫁一个好一点的人家,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就好了!” 许清墨看着装可怜的温大娘子,耐心进一步地消逝:“所以你现在哭闹什么?难不成许清灵现在已经嫁不出去了?二叔只有灵儿一个孩子,还能让她下半辈子吃不饱穿不暖?” “你懂什么!”温大娘子恼火,“你现在就是这么对长辈说话的?” 许清墨顿了顿,微微眯起眼,下一瞬,就满脸委屈地躲到许大娘子的身后:“婶婶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呀!我还比灵儿大一些呢,我都没有着急,灵儿急什么啊,再说了,这件事爹爹也没错啊,至多就是,我们和林家结不了亲呗,京城中那么多勋贵人家,又不是只有林家!” 许清墨的这番话真是往温大娘子的心窝上戳,许清灵已经不是完璧,如今除了林家的林少阳,她不论是嫁到谁家,都躲不过新婚之夜,那一日若是没有落红,往后可如何是好? 温大娘子急得就要骂人:“你个小妮子,有娘生没娘养的,现在竟然敢和长辈顶嘴了……” 向来待人温和的许大娘子却是上前一步,站在了许清墨面前:“你才有娘生没娘养呢,你要哭要闹自管去你自己家里头闹,跟我闺女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宁远侯看着许大娘子这副护崽子的模样,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许孝真,用眼神暗示他赶紧将他的媳妇闺女带走。 许孝真自然是看懂了宁远侯的意思,他也是刚刚回府,没想到还没过几天舒坦日子,他的妻子和闺女就闹腾起来了,而且一日比一日的难缠,今日更是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因为宁远侯在宫里头的事跑到这里来大闹。 许孝真去拉温大娘子的手:“我们赶紧回去吧!” 温大娘子却是不依不饶的:“你懂什么,今日,他们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婶子要什么说法!”一直站在一旁没吭声的许延泉终于恼火了,一个健步上前,“什么时候,后宅的妇人,都管到前朝的事情了!” 许延泉少有这般恼火的时候,就连许孝真都有惊道,温大娘子更是张着嘴半天说不上话来。 许清墨站在许大娘子身后,有些轻蔑地笑了,正巧许清灵看在了眼里,她紧紧的攥着衣袖,眼中露出几分恶毒。 站在许清墨身边的花楹看到了许清灵的目光,她上前挡在许清墨的身前,许清灵顿了一下,立刻收回目光,再抬头,便是满目的泪光,楚楚可怜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心生怜悯。 她轻轻地拉住温大娘子的衣服,怯生生地说了一句:“娘,我们回去吧!” 温大娘子还想说什么,却被许孝真死死摁住:“你闹够了没有!” 这一家子到底还是走了,但是温大娘子几乎是被许孝真拖走了,许清灵离开的时候,还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许清墨:“姐姐的性子,倒是变了不少!” 许清墨自然听明白了许清灵的话,便笑道:“我原就是这个性子,只是年纪大了,不像从前,凡事都不放在心上了!” 虽然心有不甘,但是许清灵也只能离开。 许大娘子回头看了一眼许清墨,握住她的手:“别理她们,胡搅蛮缠的不讲道理!” 第44章 平妻 许清墨回头看着许大娘子,捏了捏她的手,摸到一手的汗水,忍不住笑话她:“大娘子,你可太紧张了呢,这手上全是汗呢!” 许大娘子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许清墨这是在笑话她,便有些恼火的甩开她的手:“你这个小妮子真是不知好歹,我这是帮着你呢,你竟然还笑话我!” 许清墨随即就笑了,赶紧拉着许大娘子的手,娇声娇气的喊道:“母亲,我知道你这是帮着我,难为你了,从来没跟别人红过脸,现在为了我还要跟婶婶吵架!” 一旁的许延泉看了一眼许清墨,伸出手猛地拍了一下她的头:“你就会唯恐天下不乱,我拉你来是想说你帮着拉架,你倒好,煽风点火的,能把她给气死!” 许清墨撇嘴:“她每次来我们这里都是连吃带拿的,动不动就是哭哭啼啼,每次都是那些招式,看着都有些烦了,许清灵也是,成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东施效颦的,学那些阴阳怪气的娇弱,光是看着,也不高兴!” “你个小鬼头!”宁远侯走到许清墨身边,狠狠的戳了一下她的脑袋,“她再怎么讨厌,那也是你妹妹!” “是啊,一个把我推到水里,恨不得要我命的妹妹!”许清墨冷哼一声,“反正我是不会让着她的!” 宁远侯看着梗着脖子的许清墨,顿时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把矛头指向许大娘子:“你看看,就是你给惯的,现在这脾气大的啊,我还没说她呢,就开始跟我顶嘴了!” 许大娘子却也不生气,反倒是满脸温柔的摸着许清墨的脸:“成天不着家的人,没资格说我惯着闺女!” 宁远侯瞬间无话可说,“哼”了一声,很刻意的甩了一下衣袖,然后大步走开,都走出门了,见没有人搭理他,又倒回来,对着许大娘子重重的“哼”了一声。 照旧没有人搭理,宁远侯很是丧气的离开。 等他走远了,三个人笑作一团。 但是没过多久,许大娘子还是屁颠屁颠的跟着去了,毕竟儿子女儿往后到底是别人的,夫君却是自己的,欺负一下,还是得去哄回来的。 许清墨和许延泉回院子的时候,许延泉走了很远,然后忽然说道:“你跟母亲,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许清墨愣了一下,然后回头看向许延泉,满脸的茫然:“什么?” “这次回来,你和母亲都变了许多!”许延泉看着许清墨,一字一句的说道,“且不说母亲吧,就说你,你以往虽然不喜欢二叔他们一家子,但是总是会顾忌着一些颜面,可今日,你分明就是故意气他们的!” 许清墨低着头,缓缓的停下脚步,许久以后,才回头,她看向许延泉,眼底冷漠的像是另外一个人:“大哥,你还记得,方才温大娘子,是怎么咒骂我的吗?” 许延泉皱眉。 “有娘生,没娘养!扫把星,克死亲生母亲!死了亲娘没教养!”许清墨一字一句缓缓的说道,眼中依旧没有半点的情绪,“这就是这些年以来,我每天每天听到的话!” 许延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捏紧。 “大哥,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喜欢和京城的那些闺秀一起玩,我是喜欢舞枪弄棒,但是女儿家要懂的规矩,我哪个不懂?”许清墨苦笑,“可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我的?没教养,粗俗,八字硬,你猜猜,那些闺秀,又是从谁那里听到这些话的?” 许延泉依旧没有说话。 许清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也就是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却满心思攀附名门权贵的许清灵!” “墨墨,这些年,你从来没有说过!”许延泉看着许清墨,满眼的心疼。 许清墨笑了笑,却又是满脸的不在意:“以前,我并不在意这些,旁人说着就由着她去说呗,爹爹和母亲都和我说过,我们是嫡,他们是庶,原本就吃亏一些,让我多让着她,我也让着她,可是她并不知足!” “所以,你那次落水……” “她是真的想要淹死我!”许清墨抬头看着许延泉,一字一句的说道。 许延泉沉默,他一直以为,是许清灵被惯坏了,没轻没重的,所以两个女娃娃争吵的时候,不小心把她推下水了,却没有想到,她竟然是真的要淹死许清墨。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祖母就和我说过,温大娘子不是个好的,只是二叔喜欢,那个时候,我只是听一个耳朵,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如今想来,的的确确不是个好的!”许清墨缓缓往前走,“小门小户的,上不了台面!” 许延泉看着许清墨的背影,心里一阵一阵的发酸,满眼的心疼,他和宁远侯常年在外,就算回来,也待不了几日,他怎么都想不到,许清墨在家里头过得是这样子的委屈。 许延泉快步上前,一把揽住许清墨的肩膀:“以后,咱们都不管他们了,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二叔早些年就分出去了,也没必要太帮衬了!” 许清墨回头看了一眼许延泉,随后笑道:“这可治标不治本,那就是个泼妇,闹腾起来的时候,就是不管不顾的,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毕竟,斩草除根嘛!” “你什么意思?”许延泉有些奇怪。 “温大娘子膝下无子,二叔的几房妾室也没能有一个孩子,既然温大娘子能生孩子,怎么妾室就生不下来呢?大哥就不觉得其中的事情有古怪?”许清墨看着许延泉说道。 许延泉何其聪明,立刻就明白了:“这……这何其恶毒?” “妾等同奴,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平妻就不同了,平妻算是明媒正娶,爹爹是兄长,长兄如父,如今更是族长,给没有子嗣的弟弟娶一个平妻,算不得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吧!”许清墨淡淡的说道,“到时候再给二叔添个孩子,也算是嫡子!你说是吧,大哥!” 许延泉看着许清墨良久,最后满脸无奈的笑了笑:“你呀你,满肚子的鬼机灵!” 第45章 爵位 温大娘子被许孝真拉回到家里的时候,还在大吵大闹,许孝真看着面前哭天喊地的温大娘子,莫名的觉得她尤其的陌生,因为印象里的温大娘子,温柔娴静,笑起来的时候面颊上会微微泛红,是个很可爱的女子。 而眼前这个犹如泼妇一般的女人,头上的钗环因为她动作太大,叮叮当当的响个没完,甚至有一缕头发落了下来,喊叫的时候,唾沫横飞,好几次都要碰到他的脸上来了。 许孝真忽然有些发愣,他有些不认得眼前的这个女子,已经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结发妻子了。 温大娘子哭闹了许久,发现许孝真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满脸惊讶的看着自己,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失了风度,她赶紧收敛形象,然后一把扑到许孝真的怀里:“爷,你得为我们做主啊!” “做什么主?”许孝真一个激灵。 “侯爷这般行事作风,往后我们的灵儿可怎么办啊!”温大娘子哭哭啼啼的说道。 “大哥从来不会亏待我们,等灵儿再大一些,大哥大嫂肯定也会关照着灵儿的婚事,你大可不必这般担心!”许孝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温大娘子却在听到许孝真这番话以后,忽然炸毛:“你知道什么,他自己也有个闺女,他是侯爷,怎么闹腾,人家都会因为这个爵位对他多几分高看,她女儿的婚事他自然是放心的!” 许孝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温大娘子。 “许清墨就比灵儿大了一些,那是她的亲闺女,自然好的都是紧着他们闺女的,怎么可能轮得到灵儿!”温大娘子横眉冷竖,带了几分凶相,“就算他们有心,给灵儿的也都是些下三滥的东西了!” “那以后,我亲自给灵儿相看总不会委屈了灵儿!”许孝真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你辛辛苦苦不过是个四品将领,他可是侯爷啊,世袭的爵位,你分明比他优秀,不论是文还是武,样样比别人好,早些年的时候,你若是听我的,争一争那个爵位,如今,我和灵儿也不会这般被人欺负!”温大娘子说着说着,便开始唾沫横飞。 许孝真听到温大娘子的这番话,立时便涨红了脸:“闭嘴,我再三警告过你,这种话不许再说,你却全当做了耳旁风,你以为侯府是怎么好当家的吗?朝堂官场的事情,是你能随意提起的嘛!” “是,侯府的家是不好当,可是如今却是我和灵儿受苦,她许大娘子是诰命夫人,我呢,我有什么,爷,你是我的夫君,是灵儿的父亲,您得为我们考量!”温大娘子看着许孝真,满眼泪意。 若是曾经,许孝真或许会觉得心疼她,可是如今,温大娘子在他心里,满目狰狞,他有些厌恶:“大哥是嫡长子,爵位理应由大哥来继承,如今,延泉也已经长大成人,后继有人,只会怎么都是轮不到我们的,反倒是我,至今没有一个孩子,我拿什么去和别人争?” 说到孩子,温大娘子有些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骂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现在是嫌弃我没有跟你生儿子了是吗?是这样子,是吗?那你大可以去你那些妾室通房,你看看他们,他们有给你生孩子吗?你怎么就不想想是你自己的问题呢!” 许清灵看着眼前的父母,明白,许孝真那个死脑子,是说什么都不可能与宁远候去争的,父亲,是靠不上的! 母亲虽然很偏爱自己,可是她出生太过卑微,无权无势也根本帮不到她,但凡她的出身好一些,她又怎么可能舍下女儿家的尊严,自己去谋前程呢? 许清灵心中凄凉,转身离开,不再去管身后的父母。 婢女看着许清灵,眼中多了几分怜悯,她跟着许清灵很多年了,知道他的那些不平,明明都是许家的女子,凭什么许清墨一出生就是万千宠爱,吃的,用的都是最好,而她如果是想要一些好东西,母亲都要用非常大的力气才能得到! 许清灵不平,可又没有任何办法,所以她想要有一个好一点的夫婿,可以让他的未来过得更好一些,可以比许清墨稍微的强一些。 她的愿望非常非常的简单,可是却怎么都做不到,她舍弃女儿家最应该有的贞洁,就是想要有一个美好一点的未来,如今,却也被他们给毁了。 许清灵回到府里,坐在那里,泪眼朦胧。 许久以后,婢女端来一碗面条,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姑娘,你晚膳都没来得及用,吃些东西。” 许清灵摇头:“我哪里还有什么胃口?” “姑娘心里再委屈,也得吃些东西,不然这身子垮了,我们拿什么去跟他们争?”婢女看着许清灵,轻声安慰道。 “争?他们才不会和我们争呢!”许清灵苦笑,“她许清墨自打出生以后,什么没有?” “姑娘,我们先顾好自己的身子,若是身体垮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说不定,等着等着,他们自己就垮了呢?”婢女轻轻说道,“宁远候那般张扬,总是会有出事的时候吧!到时候,那些东西不还是咱们老爷的嘛?” 许清灵猛然抬头,她看着婢女良久,眼睛中顿时神光熠熠:“是啊,你说的对啊!父亲不就愿意去争,可是,这个馅饼就落到他的头上,他难道还要丢出去不成?” 婢女没明白,只是满脸疑惑的看着许清灵:“啊?” “是啊,他们总要出事的!”许清灵大笑,随后起身走到桌子前,看着面前的那碗面,说道,“再去给我准备一碗燕窝粥,快去!” 婢女有些为难,燕窝这些东西,府上可不是时常都有的,但是许清灵难得愿意吃饭了,她也不想扫她兴,便应下了,实在不行,让小厨房去问隔壁院的讨一些燕窝碎,他们总是会给的! 许清灵早些年吃的,都是这些燕窝碎,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第46章 年三十 年三十的那天下午,下了一场大雪,院门口都积压了厚厚的一层雪,婢女们忙着清扫,想要过一个清清爽爽的大年。 许清墨则和花楹还有曲莲关在屋子里包荷包,早在下了第一场初雪的时候,她就安排院子里女工好的婢子绣荷包,荷包里装上碎银几两,算是年节给的小红包,用的还是她自己的私房钱。 等到所有的荷包都装好了,许清墨也没打算自己出面,只是让花楹和曲莲去分,还特地嘱咐道:“记得嘱咐他们,这是咱们院子里唯有的小荷包,不是公中出的,让她们拿了荷包闭上嘴,别出去说,到时候给大娘子添麻烦!” 花楹和曲莲笑着应下了。 荷包有大有小,按着每个人干的活计来,有些家生子,有些关系,谋了个轻松的活,成天混吃等死的,荷包里便只有散碎银子几两,那几个虽然在外院的,却是卖力干活的,反倒都能得几锭银子。 有管事的婆子和丫头上来说要帮着分荷包,却被花楹打断:“姑娘说了,得让我们亲自分,分到每个人手里,分到了的人,捏好了自己手里的荷包,别让人拿了去,谁敢抢,就滚出这个院子!不论是家生子还是买来的丫头,都是如此!” 那几个私心颇重,平日里狐假虎威欺负底下人的家伙,立刻就禁了声,低着头没再吭声。 花楹和曲莲一个一个慢慢的分着荷包,到最后一个小丫头的时候,花楹很仔细地把荷包放在那个看起来不过只有7、8岁模样的小姑娘手里:“这是姑娘专门给你准备的荷包,里头的东西可以救你娘的性命,你好生放着,别让旁人拿走了。” 小丫头先是愣了一下,再抬头便是满脸的惊讶:“姑娘,姑娘是怎么知道我娘病了的?” “姑娘是怎么知道的,你就不必太在意了,姑娘说了,把你们手头的活忙完,就各自回家过年去吧!”曲莲看向满院子的人,笑着说道。 登时一片欢呼! 许清墨靠在软榻上,听着院子外面的欢呼声,明明目光依旧是在那本没什么好看的兵书上,就是嘴角的笑容却已经有些控制不住的洋溢得起来。 过年,阖家团圆,还真是一个美妙的日子呢! 只是,许家难得的团圆,却不是在自己府上过的,许清墨刚刚用完午膳,准备小睡一会儿的时候,许大娘子就赶紧派了人来,说是宫里来人,让他们入宫过年。 这倒也不是第一次让他们一家入宫过年了,这是往年的时候,宁远侯大多都不在府上,许清墨也小,许大娘子便会推脱说是许清墨年纪太小,天寒地冻的,生怕她受不了,倒也推辞过好几次。 只是如今,宁远侯正巧在府上,而许清墨前些日子在林府打了个上上下下,那可是半点也不像身子弱的,今年倒也推脱不了,只得是盛装打扮,准备入宫赴宴。 宁远侯早些时候就接到了消息,但是他并没有回复告知许大娘子,而是去了永昌候府上,永昌候夫人虽然失去丈夫,但到底,也是一个有诰命的夫人,皇后娘娘自然会去请。 只是宁远侯担心,永昌候夫人会因为永昌候的死,心中记恨,而拒绝入宴! 果然,宁远侯到永昌候府上的时候,宫里头来传话的人,已经来了三波,而眼下的内官,正是皇帝身边最得信的刘内官。 这已经算是皇帝最深重的歉意了,刘内官看到急匆匆赶来的宁远侯,那是满脸的欣喜,他有些着急的上前:“侯爷,你可算来了,奴婢那是怎么也瞧不上这永昌候夫人,她心里有怨恨,那也是难免的,可是陛下都已经把台阶摆在她面前了,她若是还不肯下,扫了陛下的面子,到最后吃亏的不还是他们自己吗?你可赶紧帮着劝劝吧!” “辛苦内官大人多跑几趟!”宁远侯说着,往刘内官怀里塞了个东西,“本该是合家团聚的时候,孟易却是不在了,这一家子都是女人,孩子,哪里懂得这些?多亏内官大人等着了,辛苦您再坐一坐,喝一盏茶,我这就去劝说!” 刘内官看都没有看怀里的东西,便随手塞进了袖口:“您客气了,您赶紧去吧!永昌候与陛下感情颇深,想必也不希望自己去世以后,永昌候夫人,与宫里头的贵人,闹得尴尬!” “那是自然的。”宁远侯说完,便赶紧进了永昌候府。 府上的人见到宁远侯的时候,便主动让开了,宁远侯与永昌候那真是过命的交情,永昌候弥留之际也特地说了,往后,宁远侯会照料着永昌候府,让大娘子不要太软弱! 所以如今,宁远侯的人入府,府上的下人,都是不会阻拦的。 宁远侯闯进外院的时候,正巧看见孟和桐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水,眼中茫然,似乎是在想些什么事情! “和桐!”宁远侯看着孟和桐,大声喊道。 孟和桐吓了一跳,一回过头来便看到了宁远侯,他愣了半晌,才站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宁远侯!” “你母亲呢?”宁远侯看着孟和桐,轻声说道。 孟和桐淡淡的说道:“在佛堂!” “快去将你母亲请出来。”宁远侯皱眉。 孟和桐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宁远侯是想说入宫赴宴的事情吧,这事用不着同我母亲说,我父亲已经去世,府上说得上话的男人,只有我一个了,我不会入宫的!” 宁远侯看着孟和桐半晌,随后随手拿起手边的一个花盆,重重的砸在了孟和桐的身上:“混账东西,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现在是在把永昌候府往火坑里推,你要是死了那便是死了,那你母亲呢,你的家人呢,乃至那些依附于你族亲,又该如何?” 孟和桐被宁远侯这一下打的有些懵,半晌才反应过来:“许,许伯伯!” 宁远侯看着孟和桐半晌,最后长叹一口气:“去,马上收拾一下,等会儿跟我们一起进宫!” 第47章 阖家欢乐 永昌候夫人在收拾的时候,宁远侯拉着孟和桐去给刘内官说好话,只说他们是心里难过,怕入了宫,看到别人家的盆都是在阖家团圆的,只有自己家少了,一个人会触景生情,便不愿意去。 好在刘内官和永昌候也颇有几分交情,自然也是不会为难他们的,只是语重心长地说了几句:“世子爷还是多宽心,很多事情,总是难免的,人生百态,不过就是喜怒哀乐,总是要去面对的。” 宁远侯听了这番话,目光微闪,随后点头:“他会明白的,您慢走!” 刘内官离开以后,宁远侯看着孟和桐许久,看着他,如今身上没有半点活力,多少总是有些难过的,他拍了拍孟和桐的肩膀,轻声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逼着你和你母亲入宫?” 孟和桐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陛下三请入宫,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陛下与你父亲也是年少时的情分,我们跟着他一路走过来,虽然算不上顺风顺水,但也是同甘共苦的情分,所以他这是在对你们道歉,他是皇帝,他不可能亲口的跟你说抱歉,他能做的只是如此了!”宁远侯叹息,“他是陛下,是一国之君,他的歉意,你必须收下!” 孟和桐低着头,依旧不说话。 “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延泉也同我说过,你与七皇子不过就是多聊了几次,你父亲便被人上了一道折子,冤啊,怎么不冤!”宁远侯看着孟和桐,轻声说道,“可即便是你再冤,心里头有再多的不甘和悔恨,那也无济于事了,你如今要做的就是好好的当这个世子,不为旁地,起码守住这个永昌候府,照顾你的母亲!” 脸上一直没有什么变化的孟和桐,眼角忽然跳了一下,他缓缓抬头,看着宁远侯:“可是我不想做这个世子了,一个空的爵位,有什么用……” “我不管你如何,但是孟和桐,你要记着,你答应过你父亲,会好好照顾你的母亲,你若是连世子之位都保不住,又怎么好好照顾你的母亲?”宁远侯皱眉,“你可以想不通,也可以想不明白,你可以碌碌无为,甚至花天酒地,做一个纨绔,但是你得记住,你亲口答应的你父亲,你会想尽办法的照顾好你的母亲!” 孟和桐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着。 不久,孟大娘子换了一身衣服走了出来,她看到宁远侯的时候,鼻子一酸,有几分哽咽:“许大哥……” “我家大娘子已经在侯府门口等着了,你跟我们一起入宫!”宁远侯看着孟大娘子,短短数日,她竟然白了头。 宁远侯看着这个没有半点生气的家,满脸的心疼,最后也只能别过脸去,转身离开。 永昌候去世后,宁远侯也少有登门,不是不想管,是不能管,现下永昌候夫人还在,他若是总是动不动的就上门来,一来二去的,难免会有闲言碎语。 他并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但是这个世道对女子不大公平,而孟大娘子,更是性子柔弱,若是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只怕真的能将她逼个半死。 许清墨在马车里等了很久,按照以往的习惯,她大多时候都是跟许大娘子坐一辆马车的,和今日出门的时候,许大娘子竟然还单独给她安排了一辆马车,她立刻便想起了前世的时候! 也是入宫赴宴,也是自己单独一个人,出门的时候许清灵也哭闹着想要一起去,一模一样的场景,她前世就是在这个时候,见到了那个满脸不在乎的纨绔——孟和桐。 许清墨悄悄地掀开帘子,一如前世,他了无生趣的从永昌候府里走出来,面上也是这副没什么表情的脸,这一幕,与前世,几乎一模一样。 许清墨想起之前见到的,那个明媚阳光的少年,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前世的时候,许延泉每次提起孟和桐,都是满眼的心疼。 许清墨放下帘子,不再多看,她如今要做的,是让曾经发生在许家的事情,不再发生,她顾及不了别人,更照顾不了别人。 “这是我妹妹的马车,你跟我一起骑马!”许延泉的声音传来。 许清墨强忍住自己掀开帘子的想法,安稳地坐着。 “糖葫芦,卖糖葫芦了!”忽然,马车外响起叫卖声。 随后便是许延泉的声音:“来一串糖葫芦!” “爷,您要哪个?” “就这么几个,都给我吧,你也早些回家过年!”许延泉拿下了小贩手里所有的糖葫芦。 “是是是,爷过年好!吉祥如意!”小贩高兴地说了几句讨喜的话。 没多久,车帘子就被掀开,许延泉拿了一大堆糖葫芦进来:“你不是爱吃嘛,多吃点!” “那也吃不得这么多啊!”许清墨看着那一捧的糖葫芦,脸都黑了。 许延泉却是不管,他只管着自己做好人,好让人家早点回家过年,剩下来的烂摊子就由着她去收拾。 许清墨没有办法,只能让花楹四处去分了,分到最后,竟然还多了一支,她看着那支糖葫芦有些无奈:“大哥可是分了?” “世子说他们不要!”花楹有些为难。 许清墨忽然想起,她死了以后,孟和桐总是喜欢坐在她的坟前,一口一口地吃糖葫芦,想来也是喜欢吃的,便说道:“你去把这个给永昌候府的世子爷,他多半是爱吃的。” 花楹有些懵,但还是乖乖地去了。 正准备走的时候,花楹忽然被许清墨叫住:“等等!” 花楹停下来:“姑娘,怎么了?” “嗯……你就同他说,吃点甜的,日子,就没那么苦了!”许清墨轻声说道。 花楹想到永昌候府上最近出的事情,自然也明白许清墨是什么意思,应了一声,便乖乖地去给孟和桐送糖葫芦了。 孟和桐原本还有些犹豫,听了花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收下:“同你们姑娘说,我知道了,趴房顶的野丫头!” 第48章 宫宴 皇帝对外称,只是家宴,但是宴会厅里,还是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人。 许清墨一家子来的晚了一些,宴会厅里头,早已经坐满了人,宁远侯身为侯爵,前些日子查盐税又立了大功,所以座位安排得前了些。 皇后贴心,知道永昌候刚刚去世,永昌侯夫人心里难受,知道他们规会和宁远侯一同入宫以后,也赶紧将他们的位置安排在了一起。 许清墨原本应该是和许大娘子坐在一起的,但是许大娘子要分心照顾孟大娘子,便让许清墨一个人坐在了许延泉的身边。 许清墨难得有这么一次,竟然没什么管着,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着。 “现在宴会还没开始,姑娘要不要去和那些姑娘们一起说说话?”花楹凑到许清墨耳边,轻声说道。 许清墨却是摇了摇头:“你看看他们的样子,哪个不是在显摆自己新做的衣裳和首饰,来来回回就是那些,母亲给做的衣裳还有首饰都华丽得多,去了。他们还以为我特地去炫耀的呢?” 许清墨说得很直接,但也的的确确是事实,所以花楹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太子殿下驾到!”内官高喊。 宴会厅里的人站了一片,许清墨虽然不情愿,但也乖乖起身行礼。 谢苏羡这个人贪图权势,最是喜欢这些摆在面子上的恭敬,但是面上又要装作谦逊:“免了,免了!” 谢苏羡经过许清墨身边的时候,稍稍停留了一下:“许姑娘?” 许清墨一直低着头,就是不希望他注意到自己,但是很显然,这一招并没什么用。 许清墨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淡淡地开口道:“太子殿下,万安!” 谢苏羡赶紧伸手去扶,好在许清墨反应快,没等他碰到自己,就赶紧起身,并且退后了两步。 谢苏羡察觉到了许清墨的抗拒,便也没有继续靠近,只是细细地看了看许清墨:“几天不见,许姑娘似乎又张开了一些,比之前更加漂亮了!” 许延泉可不希望自己的宝贝妹妹和太子有什么联系,便赶紧上前:“太子殿下!” 谢苏羡这才看到许延泉,他是年轻一辈里最有出息的一个小子,谢苏羡对他自然也是客客气气的:“延泉也在这里啊?这是你的妹妹吧,我记得小时候见过她,那个时候她才一点点高,没想到几年不见,如今竟然已经出落得这么亭亭玉立了。” 许延泉从谢苏羡的话里,听出来了几分警惕,他随后便说道:“她还小,只是这几年抽条得比较快,个子生得高了一些。” 许清墨见他们两个开始寒暄了,便自顾自的坐了回去她原本就不喜欢这种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奉承的环境,如今,许延泉上来替她挡着了。大家自然乐得清闲。 只不过,太子至今还未娶妻,突然在宴会上对一个女子分外关心,那总会让有一些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子侧目。 就连花楹都感受到了一股子刺骨的寒意:“姑娘,我怎么觉得有什么人盯着我们啊?” 许清墨却是头也没抬一下:“我们现在是在宫里,这个地方啊,女人多,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这个道理你难不成还不明白吗?” 花楹听了个大概,也没有特别懂,但是多少也有点数了,只能尽可能地忽略掉周围看过来的那些有些阴冷的目光。 又坐了一会儿,皇帝和皇后才姗姗来迟,宴会厅跪倒一片,问候声此起彼伏,许清墨则跟在许大娘子身后,乖乖地跪着。 好不容易等到皇帝说了“免”,许清墨刚刚站起来,便又被皇后点了名:“许家的姑娘,是叫许清墨吧?” 许清墨只得起身,走到中间,又一次跪下:“皇帝陛下,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快起来吧!”皇后赶紧说道。 许清墨缓缓起身,却依旧低着头,还是皇后先开口道:“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前些日子还见过,那个时候还要圆润些,如今身量高了些,倒是越发的消瘦了!” 许清墨笑了笑,虽然不喜欢,但是面对的是皇帝,也只能硬着头皮应道:“回皇后娘娘,臣女最近长得快,吃得也多,但是长得太快了,便多少有些没跟上!” “要本宫说啊,就是你母亲亏待你了,没能给你准备好吃的!”皇后打趣道。 许大娘子这个时候便赶紧出来解围:“皇后娘娘这是在怪臣妇不会照顾女儿?臣妇可是记得的,这七皇子长个的时候,那可真的是瘦得脱了像,难不成,皇后娘娘也没能照顾好七皇子?” 皇后看着许大娘子半晌,最后笑起来:“你这个泼皮,真是说你一句不是都不成,小气得很!” 许大娘子也笑了笑:“臣妇这个女儿养得金贵,舍不得碰着伤着,臣妇那么用心用力地去照料的孩子,自然是容不得说的!” “你呀!”皇后在面对许大娘子的时候,总是宠溺多一些,她忍不住笑,“那你这个金贵的女儿是不是快快要及笄了?” “快了,过完年一个月,就该及笄了,往后也就是个大姑娘了!”许大娘子看着身旁的许清墨,轻声说道。 “那既然是大姑娘了,她的婚事你也该张罗起来了,这俗话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你这个女儿出落的这样标致,怕是宁远侯府的门槛到时候都要被踩烂了,你可得早些加固一下你们家的门槛。”皇帝忽然开口道,“如今,可有中意的年轻子弟?” 一直沉默着的宁远侯却忽然开口了:“回陛下,臣不着急了,臣不过一儿一女,想要私心重一些,让她在微臣的身边多待两年,至于这夫婿,不是如何,总不能比我这荒唐的儿子还要差一些,最起码,文也好,武也罢,总要比得上她大哥才是!” 皇帝挑眉:“还得比得上延泉这小子?文也好,武也罢,那颇有难度,宁远侯,你这女婿,可真的是有些难找啊!” 第49章 献艺 宁远侯却只是笑:“总归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姑娘,可不能轻易的就嫁人了。” 许清墨从头到尾就一直低着头站在边上,她可是半点不想搅和到这件事情里面,如今她的年纪还小,好多事情都会有父亲和母亲去出面,他要做的就是乖乖地站在一旁,充当一个乖孩子就可以了。 果不其然,说了一段话,皇帝和皇后也就放他们回去了。 皇宫中的家宴其实颇没有意思,上菜,表演,喝酒,反反复复的,不过就是这几样,许清墨对舞台上的那些舞姬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但是这皇宫的御膳房,做出来的东西,那是实打实的好吃。 许清墨每吃到一样口感不错的东西,就会悄咪咪地喂一口给花楹,然后嘱咐花楹藏起来一点,到时候带回去给曲莲吃。 动作很小,只是先前的一些事情,让边上的人一直盯着她们,趁着敬酒的时候,便有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儿刻意的从他们面前经过,满脸嘲讽的说道:“还是侯府家的女儿呢?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在宫里头吃些东西,竟然还要带走的,真是丢人!” 这姑娘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坐在边上的好心人都听到了,许清墨愣了一下,却是没有放在心上,但是正巧过来的太子听到这番话以后,主动走到许清墨身边,笑着问道:“许姑娘可是觉得这些菜食好吃?” “御膳房做的东西自然是最好吃的!”许清墨笑了笑,说话的时候,还是带着几分疏离,毕竟她每次看到谢苏羡的时候,脑海里都会闪过前世的那些记忆。 “若是许姑娘喜欢吃,就同宫女说,她们会帮着准备一份,好让许姑娘带回去!”谢苏羡笑眯眯的说完以后,嘱咐了一下身边的宫女,便接着去喝酒了。 谢苏羡这个时候忙着要与那些大臣结交,自然是没有功夫去管她的,不过也正是因为他说的那番话,宫人很好心地帮他准备了不少东西,都放在了一旁的小匣子里,方便她出宫的时候带回去。 许清墨原本以为这场家宴可以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结束,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总会有那么几个想要借美貌出人头地的女子献艺的! 每到这种环节,许清墨就会悄悄的躲起来,尽可能地不让别人看到自己,因为她是出了名的毫无才艺,然后便总有那么几个人,想要突出自己,然后刻意点名让自己表演。 只不过这些年,因为宁远侯一直在外面奔波,她也很少会参加这种宫宴,所以都快忘记了,会有这种事情。 宫宴上不仅有皇帝,皇子,还有些权贵的子嗣,然后就会有一些没什么本事,想要借女儿上位的官宦借机让自己的孩子献艺,好,得到某一位权贵的青睐。 但是大多名门世家都是看不上这般的女子的,真正的名门世家,女子学的都是正经太太应该会的,管家,算账,而不是这些风花雪月,有些女子会因为喜欢,也跟着学一些,但是再怎么精湛,也不可能比得上宫里那些从小就学这些的宫女们! “……臣女前些日子学了一支舞,颇有所成,想跳给皇后娘娘看看……” 这是献艺的第三个女子了,许清墨也甚是无聊,已经很没有形象地开始托着下巴磕瓜子了! 就这么你唱歌,我跳舞,她弹琵琶的,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皇后有些受不了了,放眼看去,还有不少蠢蠢欲动的女子,她微微皱眉,目光很是不巧的,落在了正在打哈欠的许清墨身上。 皇后顿了一下,随后说道:“许姑娘就没有准备什么?” 忽然被点到名的许清墨有些不敢相信,他环顾了一圈,最后发现也的的确确只有自己是姓许的,她立刻站了起来,只是脸上依旧满是茫然。 “回皇后娘娘,我这个女儿,就是个小皮猴,不学无术的哪里会什么才艺?”许大娘子赶紧出来解围。 皇后确实没有打算放过许清墨:“想当初,你可是出了名的才女,你亲自教养的女儿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会呢?” 皇后的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许大娘子若是再继续就说下去,只怕会惹得皇后不快,最后也只能满脸无奈地看向许清墨:“墨墨,你就表演一个吧!” 就……离谱! 但是毕竟人家是大佬,许清墨也不能拒绝,想了许久,最后说道:“那,大家都跳舞,我也跳个舞吧!” 许大娘子很是惊讶,陪着许清墨去换衣服的时候,忍不住偷偷问道:“你什么时候学的跳舞?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琴棋书画,我会哪一个?”许清墨反问道,“反正都是去丢人的,实在不行,我耍一套拳也算是跳舞了啊!” 许大娘子无奈,挑了一身红色舞裙给许清墨换上:“丢人也没关系,你别太为难自己。” 许清墨应下,便上了台。 许清墨的的确确是不会跳舞,但是她被关在入云阁那么久,每天都能看到那些人莺歌燕舞的,便是看,也都看会了。 许清墨选了一首异邦的曲子,节奏快一些,费的气力也大一些,比较适合她这种习武出生的人。 许清墨回想了一下舞步,然后对着乐师点了点头,开始跳舞。 许清墨跳的舞,远不如那些女子轻盈,却多了许多力量,曲子也颇有节奏,在场的人大多都喝了酒,如今都已经有些昏昏欲睡,这样的曲子,反倒让他们纷纷振奋了一下。 而那些原本等着看许清墨笑话的贵族小姐,如今却是悬了心,许清墨长开以后,容貌上成,身份地位又颇高,在这京城必然是要出头。 这些姑娘们想着,许清墨粗俗,总是能在琴棋书画上面压他一头,所以当皇后让她表演的时候,众人都是抱着一副看笑话的心思。 只是她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许清墨竟然真的会跳舞,还是风格这个明显的异族舞曲,看看在座的那些公子,实在是失策,失策! 第50章 吃喝嫖赌 许清墨会跳舞这件事,不仅惊讶到了在座的众人,就连宁远侯都是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许大娘子。 许大娘子回头看向宁远侯,也是满脸疑惑地摇头:“她,她从来不学这些的,我也不知道她是从什么地方学的!” 许大娘子否认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花楹身上,花楹有些慌乱,她每日里都跟着姑娘,实在是没见过她学这些东西,她盯着身后的那些目光大约有一盏茶的功夫,最后灵光一闪:“姑娘她,曾经去过入云阁,大约是在那里瞧来的吧!” 许大娘子的脸色忽然就变得铁青:“入云阁,她去那个地方做什么,那是个什么地方,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竟然也敢去!” 花楹看着忽然怒火冲天的许大娘子,措辞了很久,才说道:“那位安南姑娘,就是咱们姑娘从入云阁赎回来的!” “赎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许大娘子看着花楹,眼中依然有了几分怒火,“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就这么去的入云阁?你们怎么敢的!” 花楹低着头,不敢说话。 一直等到许清墨表演完,换了衣服回来,花楹才小心翼翼地躲到她的身后,怯生生的看着她面前虎视眈眈的许家人。 许清墨一回来就看到自家的大娘子满脸怒意,但是眼下又不好发作,一张脸憋得通红,她有些奇怪,便轻声问花楹:“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我跳得太难看,丢人了?” “姑娘,你这舞是在哪里学的?”花楹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许清墨顿了顿,实话实说:“在入云阁看到的,便记下了!” “我也是这么和大娘子说的!”花楹悄咪咪地说道,“大娘子一听说,你去过入云阁,就气得不成,我觉得,咱们晚上结束的时候回去,怕是要挨一顿骂了!” 许清墨挠了挠眉毛,半晌以后,才笑道:“今天是年三十,大娘子再恼火也会忍着的,毕竟过年可不能打骂孩子,不然往后的一整年可都得被打骂了!” 花楹看了看许大娘子,摇了摇头:“姑娘,咱们大娘子出生名门,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吃喝嫖赌,咱们去的可是妓坊,我觉得大娘子没那么容易放过我们!” “我们是去的妓坊,可那也是为了大哥啊,总是能法外留情的吧,再说了,父亲和大哥都在,应该打不死!”许清墨倒是看得开,没太放在心上。 花楹却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就许大娘子那是绝对不会动手的,最多就是关禁闭,只是大过年的关禁闭,那也太惨了吧! 又坐了一会儿,许清墨发现皇后想要拿自己拦截这源源不断献艺的打算落了空,这一波接着一波的女儿家,纷纷上前要表演,旁人如何她是不清楚,但是她是实打实的有些累了。 许清墨起身出门,借着更衣的幌子,出去透透气。 一走出宴会厅,便是扑面而来的冷风,冷风瑟瑟,许清墨被吹得打了一个激灵,立刻清醒得不得了。 花楹赶紧给许清墨披上狐裘:“姑娘小心着凉!” 许清墨回头看了一眼花楹,张开手,将花楹拉到自己的狐裘下:“你也小心着凉!” 花楹愣了一下,随后笑着从狐裘下走出来:“姑娘,这是在宫里头,当心被别人瞧见笑话!” “那你就在这里等我,别跟着了,外头冷得很!”许清墨看着花楹,轻声说道。 “这怎么行……” “我说行就行!”许清墨打断花楹,“我就是去透透气,里头闷得很,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花楹还想说什么,许清墨就已经抬步离开了,她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自己若是非得跟上去,最后还没得惹得她恼火,所以花楹便也只能乖乖地待在原地。 许清墨走在廊下,外头的雪依旧飘扬着,她顺着长廊缓缓地往前走,昏昏沉沉的脑袋,也渐渐的清明,她停下脚步站在那里,静静地感受着冷风吹在脸上的感受。 “你怎么出来了?” 许清墨愣了一下,回头去看,不远处的长廊下,孟和桐就站在那里,他穿得单薄,连披风都没有,便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廊下吹风。 “里面太闷了,我出来走走!”许清墨走到孟和桐身边,将方才花楹硬是要塞给自己的手炉放进孟和桐的手里,“怎么不披件衣服再出来?” “觉得热,就没拿!”孟和桐看着许清墨半晌,随后笑道,“你跳的舞很好看!” 虽然是夸奖,但是许清墨听着却有几分不开心:“我压根没学过,那是我看别人跳过,随意记下的!” “那你倒是厉害,过目不忘!”孟和桐轻声的笑了笑。 “我自小就过目不忘,所以就连我哥都学了很多年的回马枪,我才看了几回就学得差不多了!”许清墨看向眼前的大雪,“这跳舞虽然难,可却难不过舞刀弄枪,只是世人大多不爱女人舞刀弄枪,大约是怕他们打不过女人,显得丢人吧!” 孟和桐一时没憋住,笑出了声:“你这小姑娘,口气还真是不小!” 许清墨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还好,毕竟我有这个本事,不算是口气大!” 孟和桐也颇认可。 他喝了些酒,身上带了一股子浓郁的酒香,永昌侯已故,只要他愿意,承了皇帝的圣旨,他便是永昌侯,所以宴会上,难免会有人奉承他,他只能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只是这酒,越喝,越苦! 两个人也没什么交际,虽说前世的时候,孟和桐给她收了尸,但是到底也是前世的事情了,总不能放到现在来说吧,所以一时之间,两个人比肩站着,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就在许清墨纠结要不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许清墨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就看到七皇子谢苏钰站在那里,她缓缓行礼:“七皇子安!” 谢苏钰走到许清墨和孟和桐面前,笑了笑:“免!” 许清墨起身,却发现身边的孟和桐,压根没有行礼,她回头看着他,有些无奈,小孩子,难免有些傲骨! 第51章 我不怨恨你 “和桐!”谢苏钰看着孟和桐,满脸的无奈,“你,还在怨恨我吗?” 许清墨顿时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这七皇子的意思,摆明了是要和孟和桐说心里话啊,她待在这里,并不合适。 “殿下,臣女还有些事,臣女先回去了!”许清墨对着谢苏钰欠了欠身,也不等他回复,转身就要走。 就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自己的狐裘却忽然被人拽住了,许清墨回头看,就发现孟和桐正紧紧地抓着自己狐裘的帽子:“不许走!” 许清墨有些懵,刻意压低声音说道:“放手!我要回去了!你赶紧放手!” “我不要!”孟和桐紧紧地拽着,满脸的执拗。 谢苏钰看着孟和桐这副样子,有些无奈的叹息,随后说道:“你待着吧,我也没什么事要说,只不过就是不过许久不见他了,想和他说说话!” 谢苏钰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许清墨自然也不可能甩袖子就走人,只能满脸不高兴地站在他边上,听他们说话。 “你现在已经连见都不想见到我了吗?”谢苏钰看着从头到尾都没能抬头看他的孟和桐,有些无奈的说道。 孟和桐没有回答,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沉闷,站在一旁的许清墨,满脸的不自在。 “我本来以为,依照你的性子,今日说什么你都是不会入宫的,没想到,宁远侯在你心里还是有些分量的,他是个明是非的人,有他在,我也放心!”谢苏钰轻声说道。 孟和桐依旧不吭声。 “户部衙门,不是我炸的!”谢苏钰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眉眼低垂。 这番话,谢苏钰真的已经说了无数次了,那种被误解的绝望,真的让他感受到了委屈。 就在他们都以为孟和桐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道:“我知道!” 谢苏钰眼睛一亮:“你,你信我?” “你是个聪明人,这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你不会做!”孟和桐抬起头,看向谢苏钰,“但是殿下,我父亲死了!” 谢苏钰刚刚亮起来的眼睛,瞬间又变得暗淡了:“和桐……”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谢苏钰又一次说道:“父皇与永昌侯是少时的情分了,永昌侯的事,他心中有愧,会对你多有照佛的!你不该意气用事!” “我父亲保家卫国多年,最后却因为我受到这样子的屈辱,除了我自己,我不怨恨任何人!”孟和桐看着谢苏钰,淡淡的说道。 谢苏钰低垂着眼,许久以后才说道:“孟和桐,是我害了你……” 孟和桐没再说话,只是对着七皇子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离开,许清墨没来得及反应,被他丢在了原地,就在她准备要离开的时候,七皇子喊住了她:“许姑娘!” 许清墨抬头看向七皇子,有些茫然:“殿下?” “自从永昌侯出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说过话了!”谢苏钰看着许清墨,轻声说道。 “我大哥与他相识,我们两家的父亲都是故交,大约是如此,他才和我们说话的吧!”许清墨想了想,淡淡的说道。 “是我对不住他,若不是我总是找他去下棋,也不至于连累他,他不愿意见我,更不愿意同我说话,还请你们多照顾他一些。”谢苏钰轻声说道。 许清墨可并不想卷到这件事情里面,只是为了脱身,先点头应下:“我知道了!殿下,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谢苏钰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份特殊,不管跟谁待着久了,都有可能会给旁人引来无妄之灾,所以也没有挽留,便让许清墨回去了! 许清墨回到宴会厅的时候,孟和桐还没有回来,她有些闷闷不乐的坐下,心里还憋着一股气。 “姑娘这是和谁生着气呢?”花楹察觉到了许清墨的情绪,轻声问道。 “我方才在外头遇到了孟和桐和七皇子,我原本就是要走的,被孟和桐那个混账东西拦了下来,我愣是陪着他听完了七皇子的话,他倒好,拍拍屁股走人,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应付!”许清墨越想越气。 花楹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只是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与孟和桐还有七皇子有干系。 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宁远侯的嘱托:“姑娘,侯爷可是说了,让我们离太子还有七皇子都远一些的!” “我当然知道了。”许清墨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那人家是皇子,他喊住了我,我还能走不成?” 花楹想了想也是,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孟和桐一直到散宴席的时候才回来,他经过许清墨身边的时候,满身的寒气,想来是一直待在外面了。 前世的时候,她认识孟和桐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虽然说时常有听到别人说他可惜,但是也一直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如今她倒是知道了全头全尾。 回去的路上,许大娘子没再和温大娘子一起坐,而是去了许清墨的马车里。 “你好大的胆子啊,竟然敢一个人去妓坊,你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儿家,你就不怕被人知道!”许大娘子一想起这个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许清墨自知有错,哪里还敢吭声,低着头乖乖地听训。 最后还是外头骑马的宁远侯出声道:“马上就要过子时了,就要是新年了,可别再骂她了!” 许大娘子仔细想想也是,马上就要过年了,不管有什么事,也都是前一年的事情了,可不能再放在嘴上念叨了。 “往后可不许再这样大胆,可知道了?”许大娘子最后还是叮嘱道。 许清墨赶紧点头:“我保证,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自己养大的孩子是个什么性子,她最是清楚,所以许清墨的保证,许大娘子其实并不信,但是眼下,除了算了,也没有旁的办法了。 回去以后,许清墨刚准备回院子的时候,就听到宁远侯和许延泉说道:“你看今日七皇子所受的冷遇,要知道,这么多年以来,七皇子可一直都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子啊!” 第52章 薄情寡义 许清墨没有多逗留,径直离开。 对于七皇子的事情,她并不关心,那可是个聪明人,只是太讲究道义。 他是真的把太子当真亲兄弟在看,所以每一次都会对太子心软,可是太子,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回到院子的时候,忽然一阵阵烟火响起来,还在院子里的小丫头们都纷纷跑了出来。 许清墨站在那里,看着满天绚烂的烟火,越发觉得,如今的这种生活,就好像是一阵青烟,虚渺得很,一阵风,就能吹散。 花楹走到许清墨的身边,为她披上狐裘:“姑娘,想什么呢?” 许清墨回头看向花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随后笑道:“今年的烟花,格外的绚丽呢!” 花楹愣住了,等她反应过来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许清墨已经回了院子。 许家的习惯,就是在每年的大年初一去寺庙进香。 第二天早上,向来喜欢赖床的许清墨,难得地起了一个大早,她换上许大娘子准备的新衣服。 过了年三十,她便是十四岁了,再过些日子,就要到她的及笄礼了。 许大娘子说,这是许清墨最后一个以孩子的身份过年了,便特地让人做了一身正红色的冬装,从里到外,都是红彤彤的,把她的小脸都映照得红扑扑的。 但是毕竟是要去寺庙祈福,穿得太艳丽反倒不好。 所以最后,许清墨还是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但还是披上了那件正红的狐裘。 许清墨出门的时候,宁远侯和许延泉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了。 许延泉第一眼看到她,便忍不住笑道:“这才过了一个晚上,我的妹妹,怎么又漂亮了许多?” 许清墨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是满脸的嫌弃:“油嘴滑舌!” 这话正巧被走出来的许大娘子听了个清楚:“就是,油嘴滑舌!” “我这说的可都是实话,怎么就成了油嘴滑舌了?”许延泉赶紧狡辩。 许大娘子和许清墨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然后就挽着手上了马车,压根不想搭理他。 宁远侯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大笑起来:“你这小子还真是白长了一张脸,真不会说话!一点都不讨女儿家喜欢!” “都说儿子像老子,老爹,你应该反思一下我为什么不招女儿家喜欢!”许延泉瞥了一眼宁远侯。 宁远侯语塞,一鞭子摔在许延泉的屁股上:“臭小子,都敢调侃你老爹了!” 许延泉眼疾手快,立刻就躲开了,随后翻身上马,一溜烟的就跑没影了! 宁远侯笑骂了一声,随后护着身后的马车,缓缓往前。 相比起宁远侯府的和乐融融,隔壁院的这个年,过得可就没那么欢愉了。 早些年的时候,若是有机会入宫,许清墨大多时候都会想着这个妹妹,然后带着她一起入宫,也会贴心的让许清灵一直坐在自己身边,给她侯府姑娘应该有的体面。 但是今年,因为前段时间温大娘子和许清灵在侯府大闹,许清墨合情合理的没有带她入宫,并且在她上门想要一同前往的时候,以她不是侯府姑娘拒绝了她。 为此,许清灵在府上闹了一天一夜,年夜饭都没一起吃。 温大娘子心疼闺女,就在许孝真这里大吵大闹,好好的一个新年,顿时过得稀碎。 马车停在山脚下,这一家子,除了许大娘子一个个的都是练武的,健步如飞,连气都不带喘的。 但是许大娘子身子柔弱,走得慢,他们也就一起陪着慢慢走。 “你平日里该多动一动了!”宁远侯看着许大娘子,微微皱眉,“这身子骨真是越来越差了!” “哎呀,你别念叨了,我本来爬山就挺累的了,还要听你唠叨!”许大娘子拍了一下宁远侯的手,满脸的嫌弃。 宁远侯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拿她没什么法子。 就这么慢慢地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才到了寺庙里。 因为早些时候,下人就去打过招呼了,所以他们一走到寺庙门口,便有小僧弥在门口等着了:“侯爷,夫人!” 许清墨和许延泉并肩跟在他们身后,许清墨看着小僧弥毕恭毕敬的样子,忍不住咂舌:“你看你,我上回跟你来的时候,可没这么好的待遇,还是你不行啊!许小将军!” 许延泉瞥了一眼许清墨,没说话,然后趁她没注意的时候,一把拉住了她的头发,用力往下拽了一下。 然后兄妹两个就在原地打起来了。 听到身后的打闹声,宁远侯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然后一副没看到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最后还是花楹和麦冬上前拦着,两个人才停下来。 “许清墨,身手厉害了不少啊!”许延泉一边说,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 许清墨一边让花楹帮着整理发髻,一边轻哼:“我每天都在练功,真的动手,你未必就打得过我!” 这倒不是许清墨自大,她五岁的时候,就能和大她七岁的许延泉打一个平手了。为此,宁远侯时常感慨,若是许清墨是个男儿,许家便能再出一个国之栋梁,只是她生做了女儿身。 兄妹两个打归打,闹归闹,打完就和好,这是他们兄妹俩从小到大的默契。 一家子拜了一圈的神仙,祈完了福,许清墨和许延泉准备去给已故的母亲上柱香,却被许大娘子叫住:“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兄妹俩很一致地看向宁远侯。 宁远侯几乎没有考虑,便点头说道:“好,一起去吧!” 何大娘子的长生牌就奉在台上,许清墨和许延泉去点长明灯,许大娘子便在长生牌前跪下:“风吟,你的儿子女儿,我给你养大了!” 如今的许大娘子,与曾经的何大娘子,本就是闺中的好友,何大娘子身故前,曾见过许大娘子,求她做了宁远侯的继室,唯一所求,就是希望她能好好的照顾这两个孩子。 只是这个事情,两兄妹并不知情。 也正是因此,许清墨曾有很长一段时间,记恨自己的父亲,认定他薄情寡义,母亲尸骨未寒,就再娶新人。 第53章 惠德 许大娘子没有说很久,在听到许清墨他们回来的脚步声以后,就赶紧站了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的站在一旁。 许清墨回来以后,和大哥一起燃了香,说了一些平日里的琐事,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许清墨跪在蒲团上的时候,看着面前的那个长生牌很久! 其实,她已经不记得她母亲长什么样子了。 或许会有人觉得她狼心狗肺,记不得自己的亲娘长得什么模样,可是没有办法,她就是不记得了,那个时候的她,真的太小了。 从寺庙往回走的时候,升起了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许大娘子说风景甚好,想要在山上逛逛! 许大娘子甚少出门,难得有兴致,他们自然不会扫了她的兴致,就陪着她慢慢逛着。 山上的风景确实不错,许清墨跟在许延泉身后慢慢走着,看着前面比肩而行的许大娘子和宁远候,忍不住问道:“大哥,我们的母亲,很漂亮吧!” “嗯?”许延泉愣了一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嗯,很漂亮!” “其实,我不太记得母亲的样子了!”许清墨忽然开口道。 许延泉回头看向许清墨,抬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头,轻声说道:“那个时候你还太小,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许清墨看着许延泉,许久以后,才说道:“这么多年来,大娘子一直待我很好,我是真的当她是母亲的!” 许延泉笑了笑:“我也是啊!其实这些年,大娘子一直没有生孩子,不就是为了我们嘛,这个世上,应该没有人可以做得比她更好了!” “嗯!”许清墨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缓缓的往前走。 许延泉不知道许清墨为什么要问这些,但是他感觉到,她大约在心底做了什么决定! “……是梅花!”花楹忽然闻到一阵花香,拉着许清墨往花香传来的地方走过去。 梅花的香气真的是清新冷冽,沁人心脾。 花楹拉着许清墨找到了后山上的一片梅花林,许清墨看着修剪过的枝条,便知道,这片梅花林,是有人专心照顾的。 果然,不多时,便有一个年轻的僧侣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捏着佛珠,眉眼俊朗,穿着一件白底红花的僧袍,乍一看,倒像是个花和尚。 花楹看着僧侣的样子,便有些害怕,颤颤巍巍地挡在了许清墨的身边:“你是谁?” “花楹,这位是惠德大师!”许清墨拉住花楹,轻声说道。 惠德大约是没有想到,许清墨会认识他:“姑娘是怎么认识我的?” 前世的时候,许清墨曾听过一个广为流传的言语,原话如何,她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大致的意思就是,太子无才无德,想方设法谋来的东宫之位终究是保不住的! 当时,因为这个话,谢苏羡派了无数的暗卫去刺杀这个惠德大师,最终都没能杀掉他! 她曾听谢苏羡提起过,这个惠德大师,一身流气,总是穿着花色的僧袍,并不是得道高僧的模样,想来就是个妖言惑众的假和尚。 惠德细细地看了看许清墨许久,原本还满是笑意的目光,忽然变得凝重:“黄泉而来,怨气冲天,尸横妓坊,一卷凉席!” 许清墨眉眼微挑,表面不动声色,却回头看向花楹:“你去看看,不要让大哥他们过来!” 花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做。 惠德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往梅林深处走,许清墨也不问他去哪儿,只是静静地跟着。 一直走到深处,许清墨才发现,原来在这片梅林的深处,还有一所别院。 木制的小屋,散发着一股子淡淡的树香,惠德走进木屋:“姑娘,来喝杯茶吧!他们还不会那么早地找到你!” 许清墨没有半点犹豫,径直走进了木屋。 明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惠德却已经做好了茶,坐在那里等她了。 许清墨在惠德面前坐下:“惠德大师!” “姑娘,好好的黄泉路不走,怎么偏要逆天而行呢?”惠德给许清墨倒了一杯茶,淡淡地说道。 “黄泉不收我,怎么成了我逆天而行呢?”许清墨看着惠德,反问道。 “姑娘心中有怨,久久不肯离去,从黄泉而来,只为了改天换命!”惠德轻声说道,“姑娘可知,若是胜,烟雾散去,天下太平,若是败,姑娘灰飞烟灭!” 许清墨心里咯噔一下。 “以来生为赌注,姑娘这可是一场豪赌啊!”惠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灰飞烟灭……”许清墨有些惆怅。 惠德放下手中的杯子,轻声说道:“姑娘若是不愿,贫僧可助姑娘,回黄泉!” 许清墨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笑了笑:“不必了!” 惠德的眼角跳了跳:“姑娘可是想好了?” “自然是想好了的!”许清墨的指腹轻轻地摩擦着杯沿。 惠德看着许清墨良久,最后笑了笑:“姑娘,可是战神呢,虽然生了女儿身,却也是巾帼的英雄,贫僧,祝姑娘,一路畅通!” 许清墨起身,对着惠德行了礼:“多谢!” 许清墨不再多留,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惠德又一次开口道:“姑娘,那一卷草席,给了您体面,更给他一世!” 许清墨还想问什么,惠德却已经转过了身,俨然一副不愿再开口的模样。 许清墨也不强求,打开门离开,他们谈了许久,可院子里的沙漏,却只流了一点点,她有些惘然,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花楹跑了过来:“姑娘!” “花楹!”许清墨上前,“你怎么过来了?” “世子他们发现你不见了,找过来了,我推说你去赏花了,趁着他们也在看梅花,便赶紧过来寻你了!”花楹轻声说道。 许清墨点了点头,拉着花楹快步离开。 若是她回头去看,便能看到惠德站在木屋门前,手里的那串佛珠,渐渐地变成了金色,乍一看,似有金光。 第54章 清源何氏 许清墨是在正月十二出生的,因为是在正月里出生,又是女儿身,所以坊间常有传言,说她的命硬,而且又出生的武将的家里,若是八字弱一些,怕是扛不住。 甚至有人说,先夫人,就是被许清墨给克死的! 许清墨倒是从来不在意这些传言,她们家行伍出生,哪个男人手里头没沾点人命,这个八字,若是不硬一点,她可能都长不到这么大! 正月十二那一日,是许清墨的生辰,往年的时候,也就是在家里吃顿饭! 今年却大不相同,今年可是她的及笄礼,许大娘子是早早的就准备起来了,生怕办的不周到,亏待了她。 许清墨的外祖母还有舅舅们是在正月七日的时候就到了京城,担心来的太早,影响到许大娘子办事,便在早些年何家的别院住下。 还是何老太太太想念外孙女了,悄悄来看的时候,被花楹撞见,许家人才知道何家已经到了京城。 何老太太和何家舅舅不想叨扰许大娘子,怕麻烦了她,便让许清墨一起瞒着。 却不想,何老太太前脚从后门出去,后脚,许大娘子就知道了风声! 许大娘子一边派人准备马车,一边揪着许清墨狠狠的骂了一顿:“你祖母舅舅都来了,你怎么也不同我说一声!” “祖母怕麻烦你,特地让我别告诉你的!”许清墨满脸的无奈。 许大娘子火急火燎的派人去把走亲访友的父子两找回来,然后准备了最好的车马,等人一到,就赶紧出发去别院接人。 许延泉知道是舅舅们来了,也忍不住责怪:“你这丫头也真是的,外祖母多大年纪了,你让他们住外面,也不怕祖母的身子骨受不住!” 许清墨挨了骂,也不吭声,就默默的跟在他们身后,心里却盘算着,等见到外祖母和舅舅的时候,一定要狠狠的告状。 许家的马车停在何家别院的时候,停了长长的一排! 何家人自打退回清源,便甚少有人回来。 而这几日,却是浩浩荡荡的来了不少人,倒是引起了周围邻居的注意,便有人上前来打探:“何家这是回京了?” “宁远候府的姑娘要及笄了,何家特地从清源赶来,给许家姑娘过及笄礼!”一旁知道消息的人轻声说道。 “这何家嫁到许家的那个姑娘不是病死了?这舅家还专门从江南赶过来给这外甥女过及笄礼?”有人惊讶,颇有几分不信。 “那两家,一个是宁远候府,一个是百年世家,这样的人家,女儿也是顶宝贝的!”有人嘲讽道,“你以为是你家不成,成天骂女儿是赔钱货?” 许清墨下车的时候,这些议论也听到了一耳朵! 她回头去看的时候,正巧瞧见有一个小姑娘,怯生生的躲在门后,只露着半个脑袋瞧她。 花楹顺着许清墨的目光看过去,见那孩子,这样冷的天还赤着脚,便叹息道:“大约是庶出的姑娘!这儿的院子偏僻,不似京城,不会亏待庶出女儿!” 许清墨自然明白,她在战场上的时候,便知晓,很多人,在遇到战乱、灾荒的时候,大多都会舍弃掉女儿,以为女儿家,是赔钱货。 “若是这世道允许,女儿家,未必不如那些男人!”许清墨冷冷的说了一声,然后抬步进了院子。 何家人知道许家来人了,这才知道是何老太太偷偷去见了许清墨。 许清墨的大舅舅何寒晟急急忙忙的出来,一看到宁远候,便赶紧上前:“妹夫,你怎么亲自来了?” “老太太都来了,我自然是要亲自来接的!”宁远候握住何寒晟的手,一下一下拍着,“你们一入京便该来的!这别院许久不住人,委屈你们了!” 何寒晟笑:“委屈什么,大过年的,怕叨扰你们!” “大哥,不叨扰的!”许大娘子上前,看着何寒晟,轻轻的喊了一声。 何寒晟愣住了,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宁远候轻声说道:“这是内子!” 宁远候和许大娘子大婚的时候,何寒晟是来的了,所以他认得许大娘子,只是许大娘子的这一声大哥,喊的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许大娘子转身拉过站在一旁的许清墨:“你是墨墨的大舅舅,自然也是我的大哥!” 何寒晟看着许清墨那张神似妹妹的脸,瞬间红了眼,但还是强自笑着:“好!好!” 何老太太是长辈,自然是不会出来迎人的。 她自从知道许清墨上门来了,便一直在屋子里等着,若不是身边的婆子拉着,她好几次都要起身去看人来没。 “老太太,你就安稳坐着,姑娘会来的!”婆子再一次拦住何老太太。 宁远侯来的时候,张嬷嬷已经在院子里候着了,他看到宁远侯的时候,还是和姑娘在世的时候一样,喊了一声:“姑爷!” “张嬷嬷!”宁远候笑了笑,“老太太可方便见见我们这些不肖子孙?” 张嬷嬷红着眼,一直点头:“方便,当然方便!” 张嬷嬷引着众人进了院子,陪在老太太身边的尚嬷嬷听到声音,赶紧打开了门:“姑爷,墨姑娘!” “尚嬷嬷!”宁远候唤了一声,然后入了门。 客室内,老太太坐在上端,她看着姑爷带着另外一个女子缓缓而入,身后跟着两个孩子,眼眶渐红。 “不知岳母大人入京,女婿来迟了!”宁远候率先跪下,许家人纷纷跟着下跪。 老太太赶紧起身,走到宁远候身边,将宁远候和许大娘子一起扶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你如今是侯爷,可不是当初的小世子了!” “岳母大人是长辈,女婿应该的!”宁远候看着老太太,轻声说道。 老太太看着宁远侯,大约是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女儿,一时没忍住,竟然有了几分哽咽:“坐,你们快坐!” 何寒晟也赶紧招呼着众人坐下。 许清墨正准备在角落里坐下,老太太便开口道:“墨墨,你来,到祖母这里来!” “祖母!”许清墨赶紧走到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看着许清墨那张神似女儿的脸,心中一阵阵的抽痛:“我们走的时候,你才一点点大,如今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第55章 何娇娇 许清墨看着老太太好半晌,最后有些无奈的说道:“祖母,你上午偷偷来看我的时候,就说过这话了!” 原本还有些伤感的氛围,因为许清墨的这番话,瞬间开朗起来。 坐在底下的晚辈们在知道老太太偷偷去见许清墨以后,除了无奈,更多的是心疼,但是又觉得老太太上了年纪以后,反倒像是个孩子了。 何寒晟看着老太太,满脸的无奈:“母亲也是,平日里在家里装着,说是一点也不想墨丫头,这一到京城,那是一天都忍不住,瞒着我们就偷偷的去看墨墨了!” “去,你懂什么,我都这把年纪,见一回,少一回了!”许老太太紧紧的抱着许清墨。 这话一出,一直照顾着老太太的两个儿媳瞬间就有些心疼了,大儿媳方大娘子说道:“母亲若是想墨墨了,我们便年年来看!” 老太太掌着家,对两个兄弟之间平着一杆秤,从来没有半点偏心,儿媳又都是大家闺秀,重孝道,婆媳之间感情颇好。 老二媳妇王大娘子也紧着说道:“母亲身子好,往后能见着的日子多了!” 老太太也知道自己的话伤着晚辈的心了,便说道:“这人啊,不论是见谁,那都是见一面少一面的人!就你们想到多!” 众人自然知道老太太是在哄着他们这些晚辈,面上也得附和着。 长辈坐在一起,大多会聊一些家长里短,聊着聊着,这何寒晟便将话绕道了户部衙门被烧一事,几位大娘子颇有眼力界,带着一众小的走了出去,只留了几个已经在官场上的小子。 许清墨跟着许大娘子在一旁坐着,两个舅母也是第一次和许大娘子坐在一起,颇有几分尴尬。 最后不知道是谁,提起了哪家的女红师傅教的特别好,便聊开了。 大舅舅家的女儿何娇娇见许清墨一个人干坐着,便上前来招呼着:“墨墨!” 许清墨认得何娇娇,笑着唤了一声:“娇娇表姐!” 其实几年前,舅舅也曾带着一家老小来京看过她,只是那个时候她们这些晚辈都还小,即便那个时候玩的再好,如今再碰到面,也是要重新相识的! 何娇娇走到许清墨身边,轻轻地拉住她的手:“我母亲说,你和姑姑长得很像!” 许清墨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有很多人这么说!” “祖母总是和我们说,姑姑生的很漂亮,我以前总觉得祖母是在夸她自己,现在看来,祖母说的可是真话!”何娇娇笑着说道。 “嗯?”许清墨有些懵,随后说道,“你这是在夸我吗?” 何娇娇看许清墨这一脸懵的样子,瞬间笑得温柔:“墨墨,你真可爱!” 莫名被可爱的许清墨瞬间更懵了。 不过何娇娇并不在意,她反倒更觉得看起来傻傻呆呆的许清墨乖巧可爱,一时没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许清墨惊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捏住了藏在腰间的乱鞭,但是下一瞬,她又赶紧松开了。 何娇娇见她没有半点挣扎,瞬间笑得更加开心了,竟然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哎呀,小墨墨,你可太好玩了!” 被抱在怀里的许清墨脸上微微挑眉,半垂在腰间的手缓缓落下。 这就是个小姑娘,她愿意抱那就抱着吧!不跟她计较! 过了一会儿,何娇娇就带着许清墨满院子跑,她也是有妹妹的人,只是她的那些妹妹,一个比一个娇气,平日里也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光是看着就烦。 倒是这个表妹,生的漂亮,性子又憨憨的,看着尤其乖巧。 花楹看着被何姑娘拉着满院子跑的许清墨,有些想不明白,她印象里的姑娘,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许家原本就是来接人的,所以便赶着晚膳前,将所有人都接去宁远侯府! 宁远侯府是个八进八出的大院子,是先帝赏赐的,为了许大娘子方便,许清墨和许延泉住在了隔壁的院子,剩下来的客院足够何家人住了,还绰绰有余。 何娇娇喜欢这个妹妹,想要住在许清墨这里,但是因着许清墨和许延泉的院子隔得近,想想不方便,最后也只能满脸不情愿的回了自己院子。 何娇娇回去以后,许清墨精疲力尽的趴在了床上。 曲莲见姑娘累成这幅样子,便有些惊讶:“这好端端是怎么了?” “陪何家姑娘玩了一个下午,又是荡秋千,又是钓鱼的,跑了一个下午!”花楹一边给许清墨脱鞋,一边说道。 曲莲有些懵:“姑娘什么时候会玩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儿了!” 在她们的记忆力,许清墨小的时候玩的就是刀剑,大一点就开始骑马射箭,从小到大,连布娃娃都没有玩过。 这会儿竟然陪着何家的姑娘荡秋千,这事说给谁听,都是要分辨一下真假的。 大约是休息的差不多了,许清墨一个翻身,然后坐了起来:“人家是客人,又是小姑娘,我陪小姑娘玩玩,也是应该的!” 花楹和曲莲就这么看着许清墨。 许清墨有些疑惑:“怎么了?” “姑娘,娇娇姑娘前年就已经定亲了,因为男方在服丧,这才一直没有订婚!在别人眼里,你才是小姑娘!”花楹一脸为难的说道。 “喜欢荡秋千的,都是小姑娘!”许清墨说完,“啪嗒”一声又躺了回去。 花楹和曲莲对视了一眼,最后都没忍住,大笑起来。 许清墨幽幽的看了他们一眼,一个转身,滚进了被子里,不再搭理他们。 许清墨这个脾气,什么时候陪姑娘家玩过这些玩意儿,如今倒是像是长大一般,竟然知道陪着外家的姐姐玩了。 陪着何娇娇玩了一个下午,用过晚膳以后,许清墨原本以为她可以好好睡一觉的,却不想何娇娇竟然在夜里的时候,拿着情情爱爱的话本,跑到她的院子,非要跟她一起看话本。 当花楹看着许清墨满脸绝望的被何娇娇拉着抱着被子点灯看话本的时候,好几次都笑得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的叫。 后来这个事情还传到了许延泉的耳朵里,他还专门派人来问,被许清墨知道以后,直接将来打探的麦冬给轰了出去。 许大娘子倒是很满意,她一直觉得许清墨一点也不像个姑娘家,成天舞枪弄棒的,如今娇娇带着她玩,倒是难得的,有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气。 第56章 病态娇柔 清源何氏举家入京为许清墨过及笄礼,就连何家多年不曾走动的何老太太,这一次都千里迢迢地从江南赶到京城。 这一举动,就足以证明了何家人对许清墨的重视。 宫宴上,许清墨被迫一舞足以惊艳,尤其她的容貌,比之当年未成亲的先夫人更要美艳几分,她的及笄,便引起了许多少年的期待! 宁远侯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在忙着她及笄礼的事情,她反倒半点没有放在心上。 何娇娇幼时离京,如今再到京城,便觉得什么都惊奇,什么好玩,她每日里都会拉着许清墨去街上玩。 许清墨虽然不愿意,但是秉持着来者便是客的道理,倒也是尽心尽力地陪着。 这一日,何娇娇一大早就来找许清墨,喊她一起出去玩,她正巧在院子里练剑,何娇娇也不催她,便在一旁坐着等她。 何娇娇在来京城之前就听说过许清墨,知道她的性子和许多女孩子都不太一样,她更喜欢男孩子喜欢的那些东西,比如骑马,比如射箭。 她原本以为许清墨会是一个任性妄为没有规矩的人,却不想,她虽然喜欢骑马射箭,但是举止投足间,都很有规矩,甚至做得比她还好一些。 何娇娇拖着腮帮子看着在院子里练功的许清墨,渐渐地竟然看得有些入迷。 许清墨一个回马枪打回来,脸颊上粘着汗湿的碎发,皮肤白皙,眼神犀利,樱唇血红,在这个冬季的阳光下,看起来尤其亮眼。 “娇娇姑娘!”花楹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燕窝粥走过来,打断了何娇娇的遐想。 “怎么?”何娇娇猛地抬头看向花楹。 花楹将手中的燕窝粥放在何娇娇的面前:“姑娘知道娇娇姑娘会过来,特地准备的!” 何娇娇看着面前的燕窝粥,愣了一下:“怎么给我准备这个?” “姑娘说了,娇娇姑娘是已经定亲了的,得有好肌肤,好样貌,这个东西最养人了!”花楹笑着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花楹!”何娇娇喊住花楹,“你们姑娘每天都这么练吗?” “是啊,不论春夏秋冬,每日都练!”花楹点了点头,随后压低声音轻声说道,“有没有觉得,这样子的姑娘,可比那些公子哥好看多了?” 何娇娇眼睛一亮,一把抓住花楹的手:“是啊,是啊!可太好看了,她若是男儿身,那得有多少小姑娘凑上来啊!” 花楹原本只是想逗逗何娇娇,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兴奋,顿时有些尴尬:“若是男儿身,大约就是世子那个模样了!” 何娇娇想了想,眼睛更亮了:“那表哥练功的时候,也这么好看吗?” “这,我没看过,大约是一样的吧!”花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何娇娇眼中发光,但是随后便有几分惋惜:“真可惜呢,我已经定亲了!” “可惜什么?”练完功的许清墨快步走过来。 “没什么!”何娇娇赶紧摇头,“你练完功了?” 许清墨接过曲莲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水,然后看向何娇娇:“表姐今天可是要去逛逛京城的店铺,买些喜欢的布匹和首饰回去?” “也好啊,我看看京城都时兴些什么!”何娇娇笑着应下。 许清墨点了点头,然后去沐浴更衣。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正巧遇见了隔壁院的许清灵,她打扮得很细致,显然是要见什么人的。 许清灵作为妹妹,理该和许清墨打招呼的,但是很想当然,她并没有想搭理他们,只是径直上了车。 何娇娇有些不满,正要去说话,却被许清墨一把拉住了:“别过去!” 何娇娇有些奇怪,“她那个态度,你都不生气的?” 许清墨笑了笑:“和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她那个母亲动不动就撒泼打滚的,没什么事,不要招惹她了!祖母年事已高,万一闹起来,惊着祖母,我们就罪过了!” 何娇娇虽然心里不服气,但是想着,这毕竟是许清墨的堂妹,说到底和他也没什么干系:“你呀,尽吃亏!” 许清墨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吃亏是福!” 许清灵如今每日里都会去郊外的一个别院见林少阳,每日都是早上去晚上回的,去做什么她心知肚明,只是她及笄礼在即,家中长辈都在,暂时她不想和她有什么争执。 许清墨带着何娇娇在京城逛,两个女儿家,都生着江南儿女特有的娇俏,举手抬足间却又颇显灵动,与京城那些故作柔弱的女子大有不同,没多久就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你们这儿的人,怎么都盯着女儿家看的,真没规矩!”何娇娇感受到身后掌柜的目光,有些不喜。 “京中的女子大多高大,可偏偏学着南方人的那种娇弱,娇柔没学会,病态倒是学了不少!”许清墨轻声说道,“你这般爽朗的江南女子便显得尤其难得一见了!” 何娇娇忍不住笑:“你这话也敢说,就不怕人家不和你一起玩?” “有何不敢?”许清墨满脸的不在意,“我原本也不与她们玩,我不喜欢他们病歪歪的样子!” 何娇娇一路走过来其实看到好几个大家闺秀,的确就如许清墨所说的那样,学着娇弱的那个做派,一个个的尤其的消瘦,大约是饿得厉害了,便显得病态,的确不好看。 “那你怎么不学学人家,娇柔些?”何娇娇打趣道。 “我觉得我的美貌足够了,不用在装娇柔讨别人欢心了!”许清墨一本正经的说道。 何娇娇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笑了起来:“许清墨,你可太讨厌了,夸自己美貌就算了,竟然还顺带骂别人讨男人欢心!你可太坏了!” “哎,我说的是讨人欢心,而不是讨男人欢心!”许清墨“哼”了一声,“你污蔑我!” 何娇娇愣了半晌,随后笑得更开心了。 许清墨也不管她自顾自的挑选自己喜欢的首饰,却在拿起一根玉钗的时候,听到身后的一声嘲讽:“呦!这不是永昌侯府的世子爷嘛!” 第57章 吃点甜的吧 许清墨先是愣了一下,回头的时候,便看到一个少年背对着自己,好几个看起来一身痞气的人正在推搡他。 “你不是很猖狂吗?我看你抢头牌的时候很厉害嘛,怎么现在就不吭声了!”其中一个公子哥一下一下地推着少年。 少年没有出声,几个公子哥用力推搡,便将人推得踉跄了一下,他抬头的时候,许清墨才敢确定,眼前这个浑身都带着一股子颓废气息的少年,竟然就是那个在自己手里抢黑衣人的孟和桐。 面前的几个公子哥不依不饶,步步逼近,孟和桐没注意到身后忽然出现的一只脚被绊得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其中一人一脚踹在了孟和桐的肚子上:“去死吧!” 年轻气盛的少年打起人来总是有些不知轻重,你一脚我一脚,没一会儿就把人踹得吐血了。 许清墨要往前走的时候,何娇娇一把拉住了她:“你做什么?” “我认识他!”许清墨拍了拍何娇娇的手,“总不能看着他被打死吧!” 何娇娇虽然担心,但也没有再继续阻拦:“你小心些,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清墨点了点头,走了上去。 陪同出来的小厮也赶紧跟上。 许清墨的上前他们并没有半点察觉,其中一个公子哥说着,随手捡起一个店家放在路边的撬棍就要往孟和桐的头上砸。 许清墨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公子哥吃痛退开,下一瞬回过劲来,便恼羞成怒地拿着撬棍对着许清墨而来。 许清墨眉头紧锁,一个反手抽出缠绕在腰间的鞭子,猛地一甩,直接打在了公子哥拿撬棍的手臂上,顿时皮开肉绽,公子哥吃痛,松开了拿撬棍的手,撬棍径直落在了另外一个公子哥的脚上。 哀嚎声瞬间响起。 几人气恼,见是一个小女子,气焰瞬间变得更加嚣张,向着她便要来,身后小厮赶紧上前,却不想被他们的小厮纠缠住。 许清墨倒也不怕,手中的鞭子甩得虎虎生风,一声不吭地将这些混账东西打的皮开肉绽,半天爬不起来。 “死丫头,你,你找死,你是哪家的丫头,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 “我是宁远侯府许清墨!”许清墨冷眼看着躺了一地的几个纨绔子弟,“你们当街殴打永昌侯府的世子,你们就算是闹到殿前,我也是不怕你的!你自管去说!” 其中几人听到是宁远侯府的时候,就怵了几分,再听是许家的姑娘,要知道,宁远侯府的那几个男人,可最是宠爱这个女儿的,若让他们有够麻烦的! 花楹赶紧上前,横眉竖眼地立在许清墨身边:“你们是哪家的,仗着人多欺负别人,难不成还有道理了?” “你们等着!”最先被许清墨打的那个公子哥放下狠话,在小厮的搀扶下转身就走。 若是看得仔细些,还能发现,他们走得还颇有几分急促。 旁的几个大约都是跟着那个公子哥混的,叫喊了几句就赶紧跑了。 何娇娇见人都走了,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去扶起孟和桐:“公子,你快起来!” 孟和桐抬头看了一眼何娇娇,避开她过来搀扶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缓缓起身:“用不着你多管闲事,死不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知好歹呢?”何娇娇有些恼火,“你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在外头叫人打成这副模样,我妹妹好心救你,你就是这般说话的……” 何娇娇还要说话,却被许清墨拉住了:“表姐!” 何娇娇虽然心有不平,但还是乖乖地没再说话,只是气哼哼地在一旁站着。 “孟和桐,以你的身手,对付他们绰绰有余,你若是想死,大可以去跳护城河,何必大过年地在人家店门口寻晦气!”许清墨看着孟和桐,冷声说道。 站在一旁的何娇娇满脸的震惊,她怎么都没想到许清墨竟然可以说出这么重的话,她一直都以为,她的这个表妹憨憨厚厚的,虽然喜欢舞刀弄枪,但是性子也是温柔娴静的。 “护城河,许大姑娘,你怕是不知道,护城河早就结了冰吧!”孟和桐看着许清墨,冷笑一声。 许清墨皱眉:“所以你就大过年的晦气别人?” “许姑娘年纪不大,说话倒是厉害!”孟和桐别过头,额头的血顺着额角缓缓落下。 “总是比不过世子爷的,世子爷如今倒是一身轻松,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博得花魁青睐,日日温柔乡的,只是不知,永昌侯若是知道,自己多年血战,英武一世,却养出来这么个废物儿子,可会气得恨不得弄死你!”许清墨冷声说道。 “你!” 身边的人赶紧避开,这位世子爷,自打永昌侯出事以后,日日寻欢作乐,沉溺酒色,似乎是什么都不在意了,但是却容不得旁人说一句的不是,一个不高兴,便是要跟人拼命的。 一来二去的,那些纨绔也就知道了这位世子爷的性子,只要不提起这位已故的永昌侯府,不论怎么欺凌他,他都不会吭声。 而眼下,许清墨竟然当面提起永昌侯,周围的人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位世子爷又要发疯。 却不想,这位宁远侯府的姑娘,却是半点不惧:“我怎么样,孟和桐,你如今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难不成,你还以为你打得过我不成?” 许清墨说的是实话,原本孟和桐的身手就和她相差不多,不过是男儿多了几分力气,若是只拼武艺,孟和桐原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孟和桐,你不想活了,那你母亲呢,你永昌侯府上下呢?”许清墨看着他,脑海中回想起当初那个眼中满是光亮的孟和桐,心中颇有几分悲凉。 孟和桐低着头照旧没有说话。 许清墨看着他良久,最后也没再说话。 前世的时候,孟和桐便是因为永昌侯去世以后,逐渐颓废,后来彻彻底底地成了一个纨绔。 不用想也明白,劝过他的人何止几个,她可不认为自己劝得动他。 许清墨泄了气,收起鞭子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看到站在街边看热闹的,正巧有一个卖糖葫芦的。 她想起孟和桐总是在她的墓碑前放一串糖葫芦,便买了一串糖葫芦,塞到孟和桐手里:“日子苦了一点,吃点甜的吧!” 第58章 教训 出了这些事,何娇娇也就没有继续要玩下去的一个想法了,就赶紧和许清墨一起回了家。 一路上,何娇娇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大约是受到了一些惊吓,一直呆坐着,也没有说话。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许清墨大多时候都是听她说话,这会儿她受到了惊吓,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她了,便也只能待坐着。 马车走得很慢,一路上溜溜达达的,还能听到街道上叫卖的声音。 “许清墨,你就不安慰一下我吗?”何娇娇越想越委屈,忍不住说道。 许清墨抬头看她,满脸的为难:“这要怎么安慰?” 何娇娇盯着许清墨许久,最后才长叹一口气:“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打呢?那么多人啊,你说上就上,你就一点都不怕吃亏的?” “我看了,他们脚步虚浮,压根不会武功,只不过就是仗着有功夫,欺负一个不会还手的人罢了,所以我不怕!”许清墨一本正经地回复道。 “那你就不怕他们到时候去你家里告状吗?”何娇娇眉头紧锁。 “就算他们去我家里告状,那又怎么?我母亲可不会听他们胡说八道,没点真凭实据的,他可不会随便地定我的罪,更何况这原本就是他们的错。”许清墨淡淡的说道。 何娇娇看着许清墨很久,最后笑道:“看样子,宁远侯夫人,真的很照顾你啊!” “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许清墨抬眼看向何娇娇,“很多人都担心她会对我不好,但是,我想,这个世道上,应该找不到比她对我更好的后母了!” 何娇娇想了想,然后说道:“其实,在清源的时候,我就常常听到祖母和父亲他们提起你,他们总是担心你会过得不好,更担心,你没有亲生母亲照顾,会过得委屈,如今看来,你过得比我自在多了!” “你是舅舅的大女儿,是整个何家女儿的门面,我不是,我生来就任性,父亲兄长都是武将,所以世人不会用女儿家的样子来看待我,自然也就过得自在许多!”许清墨笑了笑,轻声说道。 何娇娇托着腮帮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 许清墨轻轻笑起来:“其实京城中,羡慕我的人还挺多的!” “嗯?”何娇娇没想到许清墨会这么说,立刻就坐直了身子,“她们羡慕你什么啊?” “我生得好看啊,从小到大,我都生得好看!”许清墨那是半点不谦虚,“我又是嫡女,又受宠,家世又好,这还不让人羡慕?” 何娇娇先是愣了半晌,随后笑起来:“你这丫头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啊!” 许清墨看着何娇娇许久,见她脸色好了许多,便点了点头:“你现在这样,我是不是就算是安慰好你了?” 何娇娇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的脸色好多了,手也没有发抖了,应该是好很多了呢!”许清墨看着何娇娇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 何娇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确确是没有再继续发抖了。 她有些无奈地看着许清墨:“你其实什么都知道吧!” 许清墨依旧是一脸的茫然:“什么?” 何娇娇见许清墨这副样子,算是明白了:“你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小狐狸,精明得很!” 许清墨只是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们回到府上的时候,许大娘子刚刚从外头回来,大箱小箱的准备了很多,两个舅母也都陪在她的身边。 许清墨一下马车就听到许大娘子说话:“……我也是第一次养女儿,这个及笄礼我也是不太懂,生怕自己什么事情没有做到位,委屈了墨墨,还好你们都来了啊……” 许大娘子瞧见下马车的许清墨,见她穿得单薄,便赶紧上前,将自己身上的狐裘解了下来,披在她身上:“你怎么穿得这样少,我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别看开春了,这天还冷的,倒春寒厉害的!” 何家的两个舅母看着许大娘子这碎碎念的模样,都忍不住的笑:“这小姑娘啊,就是不知道轻重,只想着好看,不知道保养身子!” “就是啊,怎么说都不听,等你以后老寒腿,你别说我没提醒过你!”许大娘子轻轻地点了点许清墨的鼻子。 许清墨乖乖地披上狐裘,然后说道:“母亲,我方才在外头打架了!” “什么?”许大娘子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然后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她,“你有没有受伤?” 许清墨摇头:“都是些酒囊饭袋,打不过我!” 许大娘子松了口气:“你没受伤就好!对方是男的女的,几个人?” “一群男的,我也没看几个人!”许清墨淡淡的解释道。 “没事,打就打了,不要担心!”许大娘子帮着许清墨整理头发,笑着说道。 一旁的何娇娇有些奇怪:“大娘子,你就不问问,墨墨为什么打人啊?” “墨墨有分寸的,她一般不打架的,再说了,一个群男的打不过女的,真的是酒囊饭袋,要是敢来找麻烦,轰出去就是了!”许大娘子笑了笑。 “虽然这么说没什么问题了,但是墨墨在外面打架,还是不太好吧!”大舅母有些担心的说道。 许大娘子却是满脸的无所谓:“倒也不是我惯着她,主要她自己有分寸,不会随便乱打架的!” “那你也该问问啊!”大舅母还是有些不满,“发生什么事都不问,就不怕她在外面闯祸吗?” “母亲,墨墨打架,是因为那些人欺负永昌侯府的世子,墨墨说两家是旧相识,这才出手帮忙的,那些人听说是宁远侯府,也就不敢说话了!”何娇娇出声解释道。 大舅母愣了一下,还是冷着脸说了许清墨:“就算是这样子,你也不该如此,你得知道,你是个姑娘家,若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们这些长辈怎么办!” 许清墨挨了说,许大娘子虽然有些心疼,但是碍着大舅母是她的外祖家,也就没有说什么,只能附和几句:“就是,往后可不许这样了!” 大舅母还想说什么,许清墨和何娇娇就赶紧找了个借口跑路了。 回院子的路上,何娇娇解释道:“我娘就是那个性子,急了一些,心不坏,你别生她气啊!” 许清墨笑了笑:“我知道。” 第59章 及笄 许清墨及笄的那天,天还没亮,宁远侯府的大门就已经打开了,没多久就有人上门,来的都是许家的亲眷,一起来帮忙的。 许清墨也被早早的拉了起来,梳妆,打扮,何家的姐姐妹妹也都起了个大早,来看她梳妆打扮。 许大娘子的娘家人颜家也是早早的来了,毕竟都不是许清墨亲的舅舅姨母,所以都在外院帮忙,没到她的院子来。 年轻的女儿家因为好奇,便来偷看,然后就被请进了院子。 许清墨的及笄礼,办得很大,几乎有点干系的人都已经请来了,许大娘子也给宫里的娘娘说了一遍。 皇后娘娘倒也是想凑这个热闹,可是她的身份可不允许她随意出宫,所以就备了一份及笄礼,安排了七皇子来送。 及笄礼对于女儿家来说尤其的重要,这代表女儿家已经长大成人,可以谈婚论嫁。 许大娘子生怕委屈了许清墨,所以每一步,都做得特别的精心,何家的两位大娘子也都有些自叹不如。 就算是她们,面对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是做不到这样的细致入微。 迎宾,就礼,开礼。 何家的老太太千里迢迢而来,虽然不合规矩,但是许大娘子和宁远侯商量以后,让老太太亲自,做这个赞者,亲自给许清墨及笄。 许清墨入内,跪坐在席垫上,由老太太亲自给她梳头。 接下来,便是及笄的礼数。 初加,一拜,二加,二拜,三加,三拜,取字,聆训 宁远侯给许清墨取字宬,颇有几分男儿气势,许清墨跪拜谢礼:“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礼成。 这一个流程走下来,许清墨都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 许大娘子也看得出来她疲倦,便让她去休息一会儿,若是有什么事情,再来喊她。 院子里来的人真的是太多了,许清墨早就不知道谁是谁,许大娘子都松口让他去休息了,她自然赶紧回去了。 整个宁远侯府都很热闹,虽然不愿意,但是隔壁院的还是跟着许孝真一起来了。 许清灵看着人头攒动的宁远侯府,忍不住开始期盼自己的及笄礼:“母亲,等我及笄的时候,也有这么热闹吧!” 温大娘子也是顿了一下,但还是笑着说道:“那是自然,都是许家,来的亲戚也都是一样的,自然也是热闹的!” 七皇子到的时候,礼已经成了,许清墨也已经去休息了,他带着皇后准备的礼物匆匆而来,见到宁远侯的时候,满脸的歉意:“许大人,实在是对不住,路上的时候有点事情耽搁,这才来晚了!” “殿下这是说什么,您来就是给足了我们许家的面子!”宁远侯赶紧说道。 七皇子会来,许大娘子是早就知道的,毕竟皇后可是她的表姐,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但是太子殿下也会来,是真的让他们都没有想到。 太子和七皇子都来了,整个宁远侯府瞬间就变得更加热闹了,许清灵挤在人群中,眼睛微微发红。 她也不是个傻子,亲戚是一样的,那面子也不是一样的,她可不认为,她的父亲和母亲,能请得来太子和七皇子。 许清灵心里膈应,便堵着气去了后院。 许清墨今天是主角,说是去休息了,其实也就是去院子里陪那些姑娘们玩闹,好在外家的个几个姐姐妹妹都特别会说话,将别的小姑娘哄得一愣一愣的,这才让她又松了一口气。 许清灵虽然不愿意,但是面前的那些女子都是名贵世家的女儿,认识一个两个,都是有好处的。 这般想着,她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上前,捏着嗓子喊了一声:“姐姐!” 何娇娇一听到许清灵这个声音就有些头皮发麻,但是怕得罪人,还是耐着性子问道:“墨墨,这是你妹妹?” “我二叔的女儿,许清灵!”许清墨淡淡的说道。 “哦!”何娇娇看了一眼许清灵,“就是隔壁院的那个堂妹吧!” 许清墨点头:“嗯!” 其实何娇娇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许清灵就是感觉到了她目光里的不屑。 在座的女儿家都是京城里的权贵女儿,而且还都是本家嫡女,她父亲是庶子,官职也没有特别高,她站在这里,的确是格格不入。 她抬头看向许清墨,目光中有了几分怒意:“姐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什么都没有说的许清墨有些冤,但是她也看透了许清灵总是装可怜的样子,便说道:“我生你什么气?我若是生气,前些日子你的婢子来我这里讨燕窝,我又怎么可能给她?” 此话一出,许清灵身边的婢女瞬间脸色大变,她低着头,不敢说话。 许清灵满目震惊的看了一眼婢女,见婢女没有说话,便压着心慌说道:“姐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不成我们院子,连吃点燕窝的银子都没有不成,还要到你的院子里来讨不成?” 何娇娇在这里住了几日,许清灵的婢子来讨燕窝的事情,她倒是也知道一些:“那难不成,你的婢女是偷偷来的?那你可好好管教了,借着姑娘的名声要燕窝,不知道,还以为你们隔壁院的,连燕窝都吃不起了呢!” 许清灵的脸瞬间变的通红:“你,你不要胡说八道!” 一旁的一个姑娘忽然开口道:“是不是胡说八道,你问问你的婢女不就知道了,你父亲就是个普通的武将,身上又没什么军功,母亲娘家人也没什么出息,吃不上燕窝也是有可能的!” “说不定啊,就是这个婢女偷偷来讨的!”有一个姑娘轻声说道,“她可能不知道自家吃不上燕窝,婢女衷心,舔着脸来这边院子要!” “没银子就别吃,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几个姑娘你一句我一句的,许清灵被说的满脸通红,猛地回头,一巴掌摔在了婢女脸上:“你个不知检点的东西,竟然敢瞒着我到姐姐院子来要东西,我今天不打死你……” 许清灵下手颇重,曲莲上前去拦:“二姑娘好大的脾气,你若是要教训人,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第60章 关你屁事 许清灵看着自己被曲莲捏着的手,只觉得被羞辱,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我教训我的丫头,与你何干!” “今日是我家姑娘的及笄礼,不宜见纷争,二姑娘有什么气,还是回自己的院子里去撒才好!”曲莲甩开许清灵的手,冷声说道。 许府的二姑娘在众人面前被一个婢女训斥,但凡有些骨气的都会受不了。 许清灵从小被温大娘子捧在手心里,哪里受到过这样子的委屈,顿时就忍不住了,眼泪霹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许清灵模样生得乖巧,虽然不如许清墨大气,惊艳,但是有着小家碧玉的灵动和可爱,如今委屈巴巴的样子,若是有一个男儿在,都会心生不忍。 只是不巧,这是许清墨的院子,一整个院子里,全是女的,实在是没有人可以欣赏她的眼泪。 何娇娇如今跟着母亲在学管家,家里头那些想要爬床的婢女,大多都是这幅模样,看得多了,心里也就厌烦了。 “你这么哭哭啼啼的,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我们欺负你了!”何娇娇眉头紧锁,满脸的厌恶。 京城之中虽然很是流行女子娇弱,但是站在这里的,都是高门显贵,从出生时,学的便是管家的门路。 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动不动哭哭啼啼扮可怜的女子。 她们的身世背景,纵然往后成婚嫁人,都是有娘家可依的,用不着故作姿态地讨男人欢心。 “二姑娘,今日毕竟是你大姐姐及笄,你这么哭哭啼啼的,不是摆明了给她晦气嘛!”一直站在一旁的颜朱诺忽然开口。 许清墨淡淡的看了一眼给自己出头的颜朱诺,面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许清灵被这么一说,哪里还敢继续哭闹,只能低着头在那里缴帕子。 “表姐也是,二姑娘的婢女多半是自己嘴馋了,才借着二姑娘的名声来讨燕窝,表姐这般直接说出来,二姑娘难免会觉得面子上过不去!”颜朱诺回过头来看向许清墨。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将许家的两个姑娘各打五十大板了!她自己倒是高高挂起,俨然一副公正的模样。 旁人或许不知道颜朱诺的性子,她许清墨是最清楚了,她说这番话,不过就是想借着他们许家的两个姑娘,彰显她颜家的高尚罢了。 许清墨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关你屁事!” 很简单的四个字。 粗俗,低劣,但很好用! 颜朱诺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逐渐红润。 站在一旁的何娇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后来又觉得不合适,便收敛了一下表情,然后说道:“人家亲姐妹闹别扭,咱们就别插手了吧!” 颜朱诺的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冷笑一声:“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你知道就好!”许清墨看着颜朱诺,完全没有要给她一个台阶下的意思。 颜朱诺倒吸一口凉气,最后甩了袖子离开了。 许清灵见没有人再搭理她,便也抽抽搭搭地走了。 一直等到人走得远了,何娇娇才大笑起来:“你这说话,是完全不给别人留退路啊!” “都是千年的狐狸,和谁玩聊斋呢?”许清墨哼了一声,“那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那个可是你嫡母的侄女,你就不怕得罪你嫡母?”何娇娇忍不住问道。 “我母亲是个聪明人,她分得清谁是亲戚,谁是给她养老送终的人!”许清墨轻声说道,“这是宁远侯府,可不是他们颜府,再说了,她的母亲,可不是什么好鸟!” 颜朱诺的母亲是妾室,正妻在生完第一个孩子以后,伤了身子,便没有再生孩子,颜朱诺的亲生母亲原本是正妻的婢女,爬上了主子的床,还逼着正妻将孩子归在了她名下。 颜朱诺虽然是得了个嫡长女的名头,但是生母身份低贱也是事实。 其实在前世的时候,许清墨并不在乎这些所谓的高低贵贱,可是后来,她真的明白,有些人,骨子里的就带着贫贱的恶习,即便换上了高贵华丽的衣衫,也改变不了他们喜欢偷抢别人东西的习惯。 比如许清灵,比如,颜朱诺。 许清墨要换一身轻便一些的衣裳,姑娘们便各自去玩了,原本有些嘈杂的院子,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相比之前那种热闹的气氛,其实她更喜欢现在这种安静的感觉。 宁远侯府摆了宴席,他们都去吃宴席了,许清墨却在换了衣服以后,躲在了院子里,她记得很清楚,前世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她第一次,和太子谢苏羡交谈。 也是在这里,她被谢苏羡盯上,然后一步一步的,掉进他的陷阱里,最后,自己白衣枯骨,他洞房花烛。 这一世,他们早就见过,她想,他一定会来! 许清墨站在池塘边,看着面前泛着阵阵涟漪的池塘水发愣。 不多时,她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许清墨抬眼,随即满脸防备地回头:“谁!” 离许清墨还有些距离的谢苏羡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道:“许姑娘好耳力!” 许清墨装作惊讶的样子,有些慌乱的行礼:“太子殿下!” 谢苏羡赶紧走到许清墨面前:“快起,是我吓到你了!” 许清墨低着头,眼中闪过一抹清冷:“殿下怎么到后院来了?” “原本是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的,没想到许大娘子将后院收拾得这样好,走着走着,我就走了过来,许姑娘不怪罪我才是!”谢苏羡笑着说道。 过于虚假的借口。 许清墨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笑了笑,随后说道:“那臣女带殿下回宴会厅吧!” 谢苏羡笑着应下,与许清墨比肩而行:“我送的礼,你可喜欢?” 谢苏羡送的是一个镯子,质地出色,握在手里温润得很,是顶好的玉,只是前世,许清墨从未佩戴过! “殿下送的礼珍贵,臣女自然是喜欢的!”许清墨淡淡的说道。 谢苏羡笑:“喜欢便好!也不枉费我细细挑选一番!” 第61章 胆小鬼 许清墨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她已经听到了不远处的脚步声,从他们离开她的院子时,她就发现他们被人跟上了。 跟着他们的人脚步很轻,但是又都是实打实的踩在地上的,所以多半是女子。 走到一半的时候,许清墨有些厌烦了,便停下脚步说道:“太子殿下,似乎有人想要和你说说话!” 谢苏羡有些奇怪:“什么?” 许清墨回过头,看着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说道:“你还要跟着我们多久?” 依旧没有声响,许清墨微微皱眉,用脚踢了一颗石子,她用了些力气,石子直接嵌进树干里。 “啊!”一声尖叫,随后便有人从树后出来。 许清墨见是颜朱诺,没有半点惊讶,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一直跟着我们做什么?” “院子这样大,什么叫做我一直跟着你!”颜朱诺不满,“我只是正巧走到这里而已!” “是是是,你正巧走到这里,还正巧躲在了树后面!”许清墨到底没控制住,朝天翻了个白眼。 被戳穿的颜朱诺红了一张脸:“殿下,我,我真的是正巧……” 谢苏羡看了看翻白眼的许清墨,又看了看满脸通红,俨然一副害羞模样的颜朱诺,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羞红着脸的姑娘,竟然觉得正在翻白眼的许清墨,尤其的有趣可爱。 不过,人家姑娘家都已经红透了脸,总不能不给人家一个台阶下,那也不是君子所为:“宁远侯府的院子颇大,你又不是主人家,跟我一样走错了路也是常有的!” 太子殿下都给颜朱诺台阶下了,许清墨自然也不会死咬着不放,只是说道:“表姐怎么不去宴上,怎么在这里闲逛?” “今日可是你及笄的日子,你怎么不去宴上?”颜朱诺反问。 许清墨撇嘴:“关你屁事!” “你!”颜朱诺瞬间脸都涨红了,“许清墨,你一个姑娘家说话怎么,怎么这么粗俗呢!” “我粗俗我的,你若是不愿意听,大可不听!”许清墨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颜朱诺有些气急,指着许清墨好半晌,最后却还是把目光投向了谢苏羡:“太子殿下就在这里,你总要懂一些规矩的!” 许清墨看了一眼谢苏羡,哼了一声:“太子殿下,我看这位颜姑娘应该是冲着你来的,我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不等谢苏羡开口,许清墨就已经快步走开了,正巧遇上了早早在这边等着的花楹,没几步就走的没了人影。 谢苏羡看着忽然消失的许清墨,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殿下!”颜朱诺走到谢苏羡身边,轻声唤了一下。 谢苏羡回头看向颜朱诺,眼中有一瞬间的厌烦,但是下一瞬,他的目光就瞬间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温文如玉:“颜姑娘!” “太子殿下,可是要去宴客厅?”颜朱诺走到谢苏羡身边,轻声说道。 “是啊,我走错了路,走到了后院,现在正要回宴客厅!”谢苏羡笑了笑。 “太子殿下可是知道怎么走?”颜朱诺的脸微微泛红,“若是殿下不知道怎么走,臣女可以为殿下带路的!” “不用了,我知道怎么走!”谢苏羡淡淡的说了一句,“姑娘也早些去客厅才好,别让人久等了!” “太子殿下……” 颜朱诺还想说什么,谢苏羡已经走得没有人人影了。 颜朱诺懊恼,但也没有再纠缠,心中还有几分暗喜:“太子殿下竟然认得我!” 许清墨甩掉谢苏羡以后,就走的贼快,她原本就是刻意的想让他们两个遇上,这才在池塘边等着,就是为了等太子出现,然后按着路线走到一定会让颜朱诺发现的路上去。 花楹早早的就等在那里,就是为了在一定的时间出现,好带走她,给颜朱诺和谢苏羡留下单独相处的时间。 前世的时候,颜朱诺就心仪谢苏羡,为了他,几次三番的整治许清墨,后来更是为了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伙同旁人,将莫须有的信笺放在了许大娘子的床头。 害得他父亲在死的时候都不愿意相信许大娘子,以至于许大娘子最后心灰意冷的撞死在了灵堂。 许清墨缓缓往前走,目光清冷,甚至带了几分怨毒。 “姑娘,你为什么要让颜姑娘和太子殿下碰上?”花楹有些想不明白,“万一太子殿下看上颜姑娘……” “若是能这样,那便好了!”许清墨微微垂眸。 花楹不知道许清墨到底在想什么,但是她向来不会查根问底,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就在主仆两人一门心思往前走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许姑娘!” 许清墨抬起的脚步硬生生的停了下来,她缓缓转身,发现七皇子就那么站在那里。 “七皇子殿下!”许清墨愣了一下以后,便低头行礼。 “许姑娘!”谢苏钰走到许清墨身边,“今日是你的及笄礼,却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姑娘你,想来是很繁忙了!” 许清墨只能笑笑:“殿下怎么没有在前厅!” “我特地来找你!”谢苏钰看着许清墨,轻声说道,“前些日子,姑娘是不是给人送了一串糖葫芦?” 许清墨愣了一下:“殿下……” 谢苏钰从怀里拿出一个用红玉髓刻的小糖葫芦:“他让我将这个还给你,他说,他如今的样子,并不适合上门来送礼,便让我转交了!” 许清墨看着谢苏钰手心里的小糖葫芦,有些怔愣,许久以后才说道:“不过一串糖葫芦罢了,用不着还的!” “他自己做的,小小心意,许姑娘还是收着吧!”谢苏钰将小糖葫芦放进许清墨的手里,“只是一个及笄礼,你们两家是世交,应该的!” 许清墨想了想,还是接下了糖葫芦:“真是个胆小鬼,竟然自己都不敢上门来!他同我哥哥是同窗,照辈分来说,我该叫他一声兄长,却不想,连我的及笄礼都不来!” 谢苏钰笑了笑:“他现在,还得缓缓!” 第62章 洛阳匪患 许清墨的及笄礼过了大约半个月,开春化雪,北方才来了信,大雪封山,洛阳匪患猖獗,哀嚎遍地,民不聊生! 别人在阖家团聚过年的时候,洛阳人民沉浸在水深火热之中,妻离子散,尸横遍野。 皇帝盛怒,集精兵良将,赴洛阳剿匪。 许家父子率军奔赴洛阳,许大娘子带着许清墨千里送行。 “天气寒冷,你一定要多多照顾自己的身子!别觉得自己年轻就不管不顾的,知道吗?”许大娘子看着许延泉,一字一句的说道。 许延泉笑着应下。 站在一旁的许清墨看了看不远处的宁远侯,忍不住说道:“母亲,那个,那个才是你夫君,你该关心那个!” 许大娘子瞥了一眼许清墨:“用得着你来说?” 许清墨笑,她知道,许大娘子这是不好意思,她也没有打算戳穿她,眼看着许大娘子走了,她才走对着许延泉说道:“大哥,此行凶险,千万小心!” 许延泉摸了摸许清墨的头:“你放心,父亲身经百战,一定可以安然无恙地回来的!” “洛阳大雪封山,足足三月,匪患猖獗也足有三月,百姓从希冀到绝望,只怕对朝廷早已经失望透顶,你们此去剿匪,颇难!”许清墨看着许延泉,轻声说道。 前世的时候,剿匪的队伍一到洛阳,就被洛阳人民哄抢,食物,布匹,乃至战马,一扫而空,以至于被土匪偷袭,首战告败。 后来还是宁远侯上表,皇帝才知道洛阳已经被土匪凌虐得生灵涂炭,派颜家人带上赈灾量深入洛阳,重新得到老百姓的信任,这才反败为胜,拿下了被土匪占领的五龙山! 这场战,颇难! 一旁和许大娘子说话的宁远侯听到许清墨的话,便走了过来:“墨墨这话是何意?” “大雪封山,三月有余,城中百姓早已弹尽粮绝,三月的荼毒,洛阳百姓早就官匪不分了!”许清墨轻声说道,“到时候,流民作祟,父亲是杀,还是不杀?” “那是百姓,自然杀不得!”宁远侯斩钉截铁地回答。 “前有匪患,后有流民,父亲,大哥,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办?”许清墨再问道。 “自然是要先安抚流民!”许延泉说道,“我们剿匪,原本就是为了流民!” 宁远侯恍然大悟:“是啊,我们剿匪,是为了流民!” “嗯?”许延泉有些懵,“什么?” “墨墨,多亏你提醒父亲!”宁远侯猛地拍了一下许清墨的肩膀,随后翻身上马,“延泉先行,我有书上表,随后就来!” 许延泉看着自己父亲远去的身影,越发奇怪:“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许清墨有些无奈地看着许延泉,解释道:“洛阳的百姓过了三个多月水深火热的日子,饿极了眼的人,自然是敌我不分的,没有赈灾粮,他们必然会冒死抢军粮,父亲良善,肯定不会戕害流民,那这战,必败!” 许延泉恍然大悟,随后猛地一拍许清墨的肩膀:“墨墨但凡是个男儿,必然是名将!” 许清墨差点被拍得吐血,硬是忍住了:“大哥,你们该出发了!” 许延泉点了点头,随后翻身上马:“出发!” 许大娘子和许清墨目送许延泉离开,宁远侯则是到了傍晚才出发,他前脚出发,后脚户部便准备好赈灾粮,颜家护粮远赴洛阳。 回府的路上,许大娘子满脸好奇地看着许清墨:“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就,忽然想到了啊!”许清墨低垂着眼,“大约是平日里看的书多了!” 许大娘子一想起许清墨厢房里那些兵书、政论,就觉得一阵阵的头疼,她从来都不明白,为什么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会喜欢这些书。 许清墨见许大娘子没有再问,便也没再多说。 其实,读再多的书,也算不到世事无常。 回到府上,下车的时候,许清墨就发现,隔壁院子的大门紧闭,许孝真的时候,许家的门很少这样大门紧闭。 如今许孝真随军而去,这母女两,只怕是又要没完没了的闹腾了。 一想起这个,许清墨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却不想正巧被许大娘子瞧见:“你一个姑娘家的,怎么成天皱着眉头?” 许清墨赶紧松开眉头,笑了笑:“只不过是太阳晃了眼睛!” 许大娘子这才没有继续说什么:“开春了,太阳都晃眼睛了!” 许清墨笑了笑,没搭话。 宁远侯和许延泉一走,整个府邸就好像是空了下来,静悄悄的。 走进庭院的时候,许大娘子有些伤心:“人去楼空,院子都显得空荡荡的!” “哎呀哎呀,我明白,就是父亲前脚刚走,母亲后脚就想了呗!”许清墨笑着调侃道。 许大娘子直接将手里的暖手炉丢了过去:“臭丫头,都开始编排我了!” 许清墨眼疾手快,直接就躲开了,然后就欢脱的跑回了自己的院子,许大娘子见她走的远了,才说道:“近日,去将府里的门关上,不论是谁上门,一概不见!” “大娘子这是为何?”婢女不解,很是奇怪。 “墨墨已经及笄,前几日就已经有人来问墨墨的婚事,如今侯爷不在府上,难免会有些人上门求亲,侯府家的婚事,可不是简单的你情我愿!”许大娘子淡淡的说道。 “那……” “如今朝堂震荡,储君之争,侯爷和世子在朝堂上都是小心翼翼的,必然会有人将注意打在墨墨身上!”许大娘子叹息。 “大娘子是怕,有心人故意和大娘子提亲,为的不是姑娘,而是姑娘背后的侯府?”婢女恍然大悟。 “墨墨的婚事,还是要让侯爷自己来做主,我一个后母,照养他们长大已经不易,侯爷十几年不管不顾,婚姻大事,总要他来做主的!”许大娘子笑了笑,轻声说道。 婢女却只是笑:“大娘子这是觉着姑娘也大了,往后不用操心了吧?” 许大娘子却是摇了摇头:“做父母的,都是操不完的心!” 第63章 首战告捷 洛阳剿匪,首战告捷! 战报回来的时候,许清墨还在睡觉,许大娘子分外的高兴,兴冲冲地来找她,却发现她还躲在被窝里睡觉! 许大娘子满心的欢喜,在看到许清墨昏睡的时候,忽然像是当头浇下来一盆冷水。 花楹看着许大娘子的表情,想着去把许清墨叫醒,却又被她拦住:“算了,她还能有几年是能睡懒觉的呢,让他睡吧!” 花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许大娘子也不喊她,只是等着,一直等到快用午膳的时候,许清墨才悠悠转醒,一睁开眼,就看到许大娘子坐在她的屋子里,翻看着她前一天看了的书册。 “母亲来了怎么也不喊我?”许清墨一个翻身立刻坐了起来。 “知道你每天早起练功辛苦,怎么舍得叫你起来!”许大娘子放下手里的书册,有点疲倦地摁了摁眼窝。 “母亲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许清墨起身走到许大娘子身边坐下。 许大娘子看着只穿着睡裙的许清墨,轻声说道:“洛阳剿匪,首战告捷!” 许清墨眼睛一亮:“那是好事啊!母亲应该叫醒我的!” “你似乎只有喜,没有惊啊!”许大娘子看着许清墨的反应,有些惊讶。 “区区匪患,在父亲和兄长这里,本就算不得什么事,打胜仗原本就是必然的,那就是些流寇,仗着大雪封山,胡作非为罢了!”许清墨笑着说道。 许大娘子低头去看面前的那本书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一个姑娘家,看的书怎么这样生涩难懂?” 许清墨不以为然:“生涩难懂,我不觉得啊,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许大娘子出生颜家,也算是武将世家了,只是比之宁远侯府,稍稍差了一些,在她这一代,没有出几个厉害的将领,但是后代都生得不错,个个年轻有为。 明明都是武将的儿女,许清墨从小习武,看兵书,旁人读千字文认字,她学兵家三十六计! 为此,许大娘子时常觉得佩服,都是武将的女儿,她却不懂这些,最多也只会管管家,应付应付那些达官贵人。 “怪不得你爹总说,你若是个男儿身,怕是要比你父亲还有哥哥都要来的厉害得多!”许大娘子看了一眼许清墨,忍不住说道。 许清墨笑了笑,没有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 又过了一会儿,许大娘子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便说道:“对了,往后隔壁院的若是再来问你要燕窝,你就不要给了!” “怎么了?他们又来闹了?”许清墨微微皱眉。 “我也是听来的,说你给他们的都是碎燕,不是什么好东西!”许大娘子一提起这个事情,便有些头痛。 许清墨倒是很大方地承认:“我给的确实是碎燕啊!” “啊?”许大娘子有些懵。 “许清灵想要吃燕窝,但是隔壁院的温大娘子,把买这些东西的银子都拿去补贴娘家了,就没有余钱给她买燕窝了!”许清墨淡淡的说道。 “这我知道,那个温家,烂泥扶不上墙,就是个无底洞!”许大娘子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是温大娘子不肯和许清灵说实话啊,她又闹着要吃,她的婢女就硬着头皮来我这里讨,平日里我院子里就有多的,分一些,也没什么的!”许清墨抬头看向许大娘子。 “那你给都给了,怎么只给些碎燕呢?”许大娘子皱眉。 “以前给的都是好的血燕!”许清墨撇嘴,“是她推我入水,又找人陷害大哥以后,我才不肯再给好的燕窝,怕她为难她的婢女,才给的碎燕!那些碎燕还是我从我院子里的婢女嘴里抠出来的!” 许大娘子看着许清墨良久,最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倒是挺记仇!” 许清墨挑眉:“我又不是圣人,记仇才是常态!” 许大娘子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只是站起来的时候,虚虚地晃了一下,差些摔倒,好在许清墨赶紧扶住:“母亲这是怎么了?” 许大娘子缓了缓,然后说道:“不碍事,大约是这些日子累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是了!” 许清墨有些担心:“还是早些让大夫来看看才是!” 许大娘子点头应下:“知道了!” 许大娘子离开以后,许清墨一直觉得不安,她细细地想了想,然后问道:“曲莲,隔壁院的,最近可还安生?” “倒也没什么事,这些日子,二姑娘也没怎么出门,不过前两日,有一个郎中上门,听说是温大娘子身子虚了,请来诊脉的,旁地就没有什么了!”曲莲轻声说道。 “郎中?哪家的郎中?”许清墨又问道。 好在曲莲也多了个心眼,让盯着的婢女又跟着去看了,所以还是记着:“是城北慈安堂坐诊的郎中,祖传的医术,据说也做得挺不错的!” 许清墨点了点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多盯着一些!” 曲莲点了点头:“是,姑娘!” 花楹走到许清墨身边,给她倒了一杯茶,轻声说道:“姑娘别想太多了,隔壁院的小打小闹好一些,不敢惹什么大祸的!” 许清墨没有吭声,因为许清灵可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只会小打小闹的家伙,她一个闺中女子,心思歹毒的超出普通人的想象。 记忆中,许清墨及笄以后,便一直小灾小祸不断,便是走在路上都能出来一块石头将她绊倒,轻则小病小痛,重则差些毁容丧命,而这些事,都出自一个诅咒娃娃。 许清墨并不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当年,藏在她院子里的那个娃娃身上,实打实的放了些东西,只是等到她发现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已经被老鼠啃得稀碎,任谁都查不出来了。 “花楹,你们多留心,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道士出入过!或者与这些事情有关的人!”许清墨看着面前的茶水,忽然出声道。 花楹和曲莲不明就里,但还是应下:“是,姑娘!” 第64章 中毒 许大娘子是在三天后的清晨,起床洗漱的时候,直接晕死过去。 好在那个时候身边有婢女陪着,及时将人扶住了,只是稍稍地磕到了桌子角,淤青了一些,许清墨赶来的时候,许大娘子已经醒了过来。 许清墨走到许大娘子身边,一眼就看到她额角上的淤青,她微微皱眉:“请郎中了吗?” “没有,大娘子不让去!”许大娘子的贴身婢女荷珠轻声说道。 “现在去请,拿上母亲的宫牌,去宫里请太医!”许清墨冷声说道。 许大娘子还要阻止,还没开口,就被许清墨打断:“如今父亲和大哥都不在府上,母亲若是再出点事,那这宁远侯府,怕是要旁的长辈来说了算了!” 许大娘子顿了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你不放心,那便请个郎中吧,郎中看过了,你才好安心!” 许大娘子一松口,荷珠便赶紧去请郎中。 许大娘子的身子一直不错,虽然不像许清墨他们那般,总是练功,身子健壮,但是毕竟是出生武将世家,平日里也是会勤走动的。 一年到头,甚少有生病的,可这一次,竟然直接晕倒,他们这些婢女伺候许大娘子多年,也都是担心得很。 宁远侯府上的丫头嘴巴都很严,许大娘子晕倒的事情,那是半点风声都没有走漏,太医来的时候也只说是诊平安脉,旁人虽奇怪,却也没有好多说的。 张太医给许大娘子诊脉的时候,沉吟了许久,最后遣退不少人,才将许大娘子的情况给说出来:“侯夫人,似乎是中了毒!” 面对这个结果,许清墨并没有震惊,她只是看了一眼一旁昏昏欲睡的许大娘子,然后问道:“什么毒?” “看症状,像是致幻的药,但是用药的人不够聪明,用的多了,这才引起大娘子昏厥!”张太医看着面前的许清墨,说道。 “可以查到是从什么地方中毒的吗?”许清墨轻声问道。 “这种东西大多都是吸入性的,而且侯夫人反应这么大,一个是因为近日辛劳,另外一个也是因为吸入的量比较大,很有可能毒就在侯夫人身边!”张太医环顾一圈,随后说道。 许清墨皱眉:“张太医也找不到在哪里吗?” “这东西无色无味的,我也说不好!”张太医摇了摇头。 许清墨沉默良久,随后说道:“那辛苦太医为我母亲诊治,该用什么药,您就用,只是这个事,我不希望有旁人知道!” 张太医有些为难:“我今日本在宫中值守,出宫看诊都是走了宫牌的,侯夫人与皇后娘娘姐妹情深,这……” “与皇后娘娘您只管说实话,只让她放心就是,只是我父亲兄长如今都不在京城,母亲生病,我只是担心……” 能在宫里给贵人们看诊的,哪个不是人精,大宅院里头的这点事,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我明白,除了皇后娘娘和陛下,对旁人只说是风寒!”张太医轻声说道。 许清墨松了口气,对着张太医弯腰行礼:“那就辛苦张太医为我母亲配药了!” “医者本分!”张太医垂眸作揖。 张太医离开不久,许大娘子悠悠转醒,许清墨并没有隐瞒她中毒的事情。 许大娘子知道这件事以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将管家的钥匙交给许清墨:“墨墨,自从你十岁,我就开始教你管家的事情,如今,你父兄不在,宁远侯府,你得照看着!” 许清墨看着许大娘子许久,压抑了很久,最后忍不住骂了一句:“你现在要在意的是你的身子,而不是宁远侯府!” 许大娘子看着许清墨,知道她是关心则乱,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你要相信张太医的医术,就像我相信你能顾好宁远侯府一样!” 许清墨看着手心里的钥匙,眼眶微微泛红:“你好好养身子,旁的事情你都不要担心!” 许大娘子笑了起来:“有你在,有什么值得我担心的呢?” “好好休息!”许清墨说完,就捏着钥匙出了门。 因为找不到下毒的东西,许清墨只能将许大娘子搬出了原本的院子,暂时住在自己院子边上的客院里。 安顿好许大娘子,许清墨站在主院里,管家已经召集府上所有的人,她站在台阶的高处,微微低头看着面前的人。 “姑娘,人都到齐了!”花楹对着管家给的簿子点了人数。 许清墨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面前的所有人,冷声说道:“从今日起,宁远侯府大门紧闭,没有我的准许,谁都不许出去!” “那家中的采办也不能出去吗?”管家率先问道。 “不许!”许清墨冷声说道,“府上有内贼,人没有抓到,谁都不许出去去!” “那府上日常开销需要的东西怎么办?”管家看着许清墨,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管家对许大娘子将管家钥匙交给大姑娘,心里多少是有些不满的,倒也不是不服气,只是姑娘年纪太小,许多事情都顾忌不到,难免会出乱子。 “我已经派人去办这个事情了,这几日,你们只管将院子从头到脚都给我收拾一遍,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许清墨看着管家,轻声说道。 管家看着许清墨良久,忽然反应过来,大娘子或许并不是太医说的那么简单,只是着凉而已。 想明白了的管家马上正色:“是,姑娘!” “散了吧!”许清墨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向管家,“峰叔,你等一等!” 管家点了点头,站在原地,一直到所有人都散了,才走上前:“姑娘,可是夫人出什么事了?” “母亲,中毒了!”许清墨看着管家,轻声说道,“峰叔,你是自幼跟着我父亲的,我信得过你!当家主母中毒,必然是出了内鬼,我们得细查!” 管家赶紧点头:“必须细查!” “我让人联系了附近的酒楼,这些日子,府上用的酒菜就让他们给我们送,府上的人,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出去去,隔壁院也不许!”许清墨冷声说道。 管家赶紧应下:“我明白,姑娘!” 宁远侯府大门紧闭,外人纷纷猜想,好些人特地找到了张太医,可偏偏这位太医是出了名的口风紧,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只说是风寒。 众人明知事情没这么简单,却也不敢胡乱猜想,宁远侯在外剿匪,若是家中出了什么事,只怕要让满朝武将心寒。 第65章 见招拆招 皇后在知道许大娘子中毒以后,第一时间让张太医闭嘴,然后从张太医嘴里知道,许清墨已经将整个宁远侯府封锁起来,半点风都透不出去。 皇后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便感叹道:“这许清墨年纪轻轻的,心思倒是挺缜密!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先看看,她能不能把那个下毒的人,给她揪出来!” 宁远侯府大门紧闭,自然也就有人开始打探,隔壁院子的最是关心,奈何却是连人都见不到。 而许清墨,也特地派了曲莲盯着他们,果不其然,在第三天的夜里,许清灵悄悄的出了门,为了掩人耳目,连马车都没坐,换了婢女打扮,步行去了入云阁。 许清墨在知道消息以后,没让曲莲继续跟着,而是自己换了衣衫,紧跟着出去。 许清墨是在入云阁二楼的厢房里发现许清灵的,她穿着婢女的衣裳,一副来找人的样子,然后被龟公引进了二楼的厢房。 许清墨躲在厢房顶上,掀开一块碎瓦,小心翼翼的看着里面。 果不其然,许清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软塌上的林少阳,许清灵靠在他的身上,许清灵身上的衣服都被扯开了,露出了藕粉色的肚兜。 林少阳把玩着许清灵的长发:“……慌什么,不过是闭府,又不是出殡,有什么好怕的!” “你知道什么,宁远侯府的大门从未这般关过!”许清灵有些羞恼,“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不会真的出人命吧!” “当然不会了,不过就是些曼陀罗花,会让人有些幻觉,然后跌跌碰碰,失神落魄的,怎么可能出人命?”林少阳笑道,“看把你吓得啊!” 许清灵轻轻的打了一下林少阳的胸口:“你知道什么,我那个大姐姐啊,厉害的很,若是被她知道了什么,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提起许清墨,林少阳的眼中闪过一抹邪光:“宁远侯府的大姑娘,是有些厉害,不过也就是些三脚猫,她可没你这么聪明!” “你这是哄我的吧,我可知道,她在宫里跳了一支舞,可是叫许多人夸赞了一番呢!”许清灵想起这件事,便有些恼火。 “那自然是没你跳的好看的!”林少阳哄道,“再过些日子,我便让那个道士上门去,如今宁远侯府没有长辈,你母亲可就是唯一的长辈了,她应当知道怎么做吧!” 许清灵娇笑一声:“那是自然,你自管放心!” 林少阳低下头,看着许清灵那藕粉色的肚兜,轻轻的捏了一下:“几日不见,你似乎,又长大了一些?” “哎呀……” 许清墨翻身离开入云阁。 前些日子,她翻找许大娘子院子的时候,在床底下翻找出来一个荷包,荷包上只是有些淡淡的灰尘,应当就是近日被人丢下的,而那床下,也的的确确就是曼陀罗花。 荷包被翻找到的事情,除了当时找到荷包的花楹和曲莲,许清墨再没有让第三个人知道。 回府以后,许清墨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命人打开了宁远侯府的大门。 虽然宁远侯府的大门已开,但是还是不见客。 隔壁院的两个人是沉不住气的,当天下午就派了人来问,府上的人许清墨都交代过,不许说大娘子的任何事。 温大娘子走了一圈,最后什么消息都没有,甚至连许大娘子的面都没见到,白走了一趟,两手空空的就回了府。 当天夜里,许清灵的丫头就摸了过来,摸到了在许延泉院子里扫洒的一个婢子身边。 曲莲带着人将整个宁远侯府都守了起来,那个婢女从进来以后,每一步,每一句话,都被曲莲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丫头就是来问大娘子怎么样了的!”曲莲看着许清墨,轻声说道。 许清墨靠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本史册看着:“那个小丫头哪里知道大娘子如何了,为了赏银,只说大娘子病重,没多久,二姑娘的婢女就走了!” “就只是这样?”一旁的花楹有些奇怪,“他们就没有说那个荷包的事情?” 许清墨眼都没抬一下:“可以进到我母亲厢房的,不可能是这么一个在外院洒扫的小婢女,他们兴许都不知道荷包的事情!” “那那个荷包究竟是谁放的?”曲莲有些焦躁,“总不能自己出现在院子里吧!” “那个荷包是林少阳给的,她未必会交给旁人,很有可能,是及笄礼那一日,她自己偷偷进去放得!”许清墨轻声说道。 曲莲微微皱眉:“如今他们以为大娘子重病,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 “隔壁院的都是沉不住气的,多半明日就会来闹事了!”许清墨抬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曲莲。 “姑娘,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花楹有些心慌,“若是温大娘子以长辈自居,我们也没办法说什么……” “那便由着她说便是了!”许清墨冷笑一声,“隔壁院的可没那么聪明,若不是林少阳在背后出谋划策,他们也想不出来要害我母亲这一招!” “那姑娘,我们……” “以不变,应万变!”许清墨笑了笑,“她再是长辈,那也是旁支,宁远侯府的事还轮不到她来做主,再说了,再不济,宫里头的那位娘娘也盯着呢,起码现在的宁远侯府有的是靠山!” 花楹立即明白了:“姑娘是说,咱们府上的事,皇后娘娘是看顾着宁远侯府的?” 许清墨笑了笑:“何止皇后娘娘,我父亲兄长在洛阳剿匪,若是宁远侯府的内眷在京城出了什么事,我父亲和兄长还能在洛阳奋勇杀敌吗?” 花楹和曲莲都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但是随后,花楹又有些奇怪:“姑娘都知道的事情,那林少阳,难道不知道吗?” “那不过是个草包!”许清墨摇了摇头,“只有许清灵那个蠢货会以为这种衣冠禽兽是个什么好东西!” 花楹和曲莲都没有再说什么。 , 第66章 管家钥匙 林少阳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动宁远侯府是最不明智的,可他又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他要的,从头到尾只是那个害他被罚被众人耻笑的许清墨。 宁远侯的确是害得他父亲被停职,但那也只是一段时间,先皇后与他父亲是表亲,说什么,他父亲也不会一直如此。 只不过是众口悠悠,皇帝需要平息众怒罢了! 许清灵这个蠢货想要整治许清墨,他也只不过是帮了一点小忙,顺便借她的手,对付许清墨罢了! 温大娘子的确是个沉不住气的,第二日一早,就强闯宁远侯府的大门,管家不让,便在大门口破口大骂。 直说许清墨一个继女想要谋害许大娘子这位继夫人。 许清墨倒也不恼,慢慢悠悠的练完功,慢悠悠的洗漱,最后去往院门口的时候,也是慢慢悠悠的,完全没有半点焦急的样子。 许清墨到宁远侯府大门前时,府门口已经挤了许多人了,大多都是来看笑话的,而温大娘子还在没完没了的破口大骂。 许清墨看着温大娘子唾沫横飞的样子,满脸嫌弃的不愿意靠近,温大娘子倒是不管不顾的,一个劲儿地往许清墨这边挤! “站住!”许清墨冷声喝止,“你就给我站在那里,不要过来,你的口水都要飞到我身上来了!” 温大娘子愣了一下,随后涨红了脸:“许清墨,我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说话的!” “我许家的长辈,个个出身名门,怎么可能会像你这样站在门口跟个泼妇一样的骂街!”许清墨冷声说道。 “谁说不是呢?这许家啊,也算是世家,哪个不是出生名门,就只有这么个温大娘子出生小门小户!”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商贩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嘘,那可是个胡搅蛮缠的主,你这么说话,当心让她听见了,到时候缠着你不放!” “谁说不是呢?许二爷的身份,怎么也不会娶这么一个小门小户的,要不是被她缠上了,又怎么可能人到中年,膝下一个儿子都没有呢?” 细细碎碎的声音越来越多,温大娘子的脸也涨得越来越红,但是他还是在矛头指向许清墨:“我不与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母亲呢?快点让你母亲来见我。” 许清墨看着温大娘子,直接被气笑了:“温大娘子好大的气势啊!我母亲可是一品诰命夫人,什么时候轮得到她来见你了?” “许清墨,你明明知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你就老实说吧,你母亲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温大娘子深吸一口气,“我与你母亲是多年的妯娌,他对我多有照顾,我不可能眼看着她重病没人照料!” “也不知道温大娘子是从哪里听来的,说我母亲重病没人照料。”许清墨嗤笑,“我母亲不过是伤寒,需要多休息些日子罢了!” “笑话,若只是伤寒,这管家的钥匙又怎么可能会落到你的手上?”温大娘子盯着许清墨,就是笃定了许大娘子已经重病。 “那是我的嫡母,她得了伤寒,需要休息,府上就我一个女儿,不将钥匙交给我,难不成要交给温大娘子你不成?”许清墨看着温大娘子,淡淡的说道。 温大娘子像是就在等着许清墨的这句话,马上说道:“你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懂管家,自然是要有长辈在身后坐镇的!” “温大娘子说笑了,我已经及笄,我十岁开始学管家,未必比温大娘子管得差些!再说了,这管家钥匙是我母亲亲自给我的,也容不得旁人来多嘴多舌!”许清墨不愿意在和她你来我往,“温大娘子,请回吧!” 若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掉温大娘子,那她也不可能会有胡搅蛮缠的名声:“许清墨,今日,我若是见不到你母亲,我是断然不会回去的!” 许清墨皱眉:“我母亲身子不适,不便见外人!” “那若是我今日非要见呢!”温大娘子挺起胸膛,没有半点退缩。 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许清墨沉默许久,最后说道:“那,请吧!” 这一次不仅是温大娘子,就连边上的看热闹的人都觉得奇怪。 有人觉得是许清墨年纪太小了,面对咄咄逼人的温大娘子也只能退让。 但也有人觉得是许大娘子并没有什么事,若是温大娘子非要看,那也是由着她去看的,这叫身正不怕影子斜。 总归说什么的都有,而许清墨也的的确确是让温大娘子,以及她身后的那些人进了宁远侯府的大门。 许清墨眼看着他们进府,目光中带了几分轻蔑。 当许清灵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许清墨用只有他们两个才听得到声音说道:“许清灵,你,万事小心!” 许清灵猛地回头看向许清墨,却发现她只是看着自己,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 那个瞬间,许清灵只觉得脊背生寒,忽然就不想再走进眼前的这个大门了。 只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门槛,这个时候,她只能往前走,不能再后退了。 明明是她们在算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许清灵只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张巨大的网里面,而这张网里面,有一双从地狱而来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许清灵硬着头皮走进宁远侯府,然后跟着温大娘子闯进了许大娘子的院子,只是这个院子早就已经空无一人。 “许清墨,你母亲呢!”温大娘子回过头来质问许清墨。 许清墨双手抱胸,依靠在院门口:“温大娘子不是神机妙算,非说我母亲病重吗?那我现在倒是很好奇,温大娘子怎么连我母亲在哪里都不知道呢?” “如今宁远侯府的管家钥匙在你手里,我又怎么可能知道你母亲被你关到哪里去了!”温大娘子疾言厉色。 许清墨倒是不恼,只是笑了笑:“宁远侯府就这么大,温大娘子可以自己找嘛,我又不拦着你!” “你!”温大娘子羞恼,“你以为我不敢找?” 第67章 布偶 “你只管找,我若是拦你,我就不是许清墨!”许清墨挑眉,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清冷,眼中也透出了几分杀气,“温大娘子身后的这位,不是神机妙算的道士嘛,大可以让他算一卦,看看我母亲在哪里?” 当许清墨说出他们身后那个中年男人是道士的时候,许清灵越发觉得害怕,她一把拉住温大娘子的手:“母亲,我们走吧!” 温大娘子却不死心:“走什么走,你以为如今的宁远侯府是我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许清灵看着面前的温大娘子,只觉得手脚发寒:“娘,我们先回去吧!” “灵儿!”温大娘子一把握住许清灵的手,“母亲在这里,你不要怕她!” 许清灵原本的心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温大娘子的镇定,忽然平复了许多,但还是有些不安。 许清墨看着笃定的温大娘子,微微侧身让开了路:“请吧!” 许清墨的坦然,温大娘子并不看在眼里,她当然知道她不会害许大娘子,也知道,许大娘子的确是病重,掌家的钥匙也是她亲手给的,但是她今天,必须坐实了她谋害嫡母的罪名。 谋害嫡母,许清墨是要坐牢的,如今宁远侯不在府上,能说得上话的长辈只有她,只要她咬死了话,等宁远侯回来,她也已经在狱中了,一个坐过牢的女子,又有谁敢求娶呢? 到时候,许家便只剩下许清灵一个女儿家,那宁远侯府的红利,便都是许清灵的! 许清墨看着温大娘子从自己面前走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但凡她知道什么是一荣俱荣,就不会这么做!” 一旁的花楹听到许清墨的喃喃,轻声安慰道:“姑娘,二爷毕竟不是嫡出,总是要好一些的!” 许清墨看了一眼花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但凡二叔当年肯听祖母一句劝,又怎么可能会娶这么一个人过门呢?不过就是被色欲迷了眼,也算是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了!” 花楹低下头,没再说话。 许清墨在院子里坐下,让人上了一壶热茶,一直到一盏茶过,温大娘子才气势汹汹地回来:“许清墨,你这个毒妇!” 许清墨依旧坐着,连眉眼都没抬一下。 “你看看,这是我在你院子里搜出来的东西!”温大娘子将一个布偶丢在了许清墨的面前。 花楹弯腰捡起布偶,布偶上扎满了银针,而布偶上依稀可见一个生辰八字,花楹细细地看了,是许大娘子的生辰八字。 花楹有些慌了,在本朝严禁巫蛊之术,若是有人使用巫蛊之术,是要上报衙门的,而眼下,温大娘子,显然是要想这个布偶栽赃在许清墨的头上了。 “我近来一直身子不爽利,多亏了这位大师,帮我驱赶邪鬼,这才好了许多,今日我想着来看你母亲,怕过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让大师陪着!”温大娘子看着许清墨一字一句的说道。 许清墨笑了一声,然后缓缓抬头看向温大娘子:“然后呢?” “这是在你的院子里搜出来的东西,你现在还问我然后呢?那可是从小养你到大的嫡母啊,你怎么敢的!”温大娘子脊背挺直,俨然一副正义模样。 许清墨照旧没动,只是看着温大娘子:“所以呢?你接下来要怎么样?” “你我都是许家人,我自然不会对你如何,交出你的掌家钥匙,不然,休怪我不客气!”温大娘子冷声呵斥。 许清墨笑了笑:“只是要掌家钥匙啊?” “大娘子且慢!”一旁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 温大娘子顿了顿:“怎么了先生?” “我看这位许姑娘面色青黑,似乎是有邪祟入体,不如让我做个法,看个清楚?”那个道士看着温大娘子,轻声说道。 许清墨也不说话,只是冷眼瞧着他们说话。 不多时,道服,做法的东西全部准备齐全,站在一旁的花楹已经气得七窍生烟:“姑娘,他们这分明是早就准备好的!” 许清墨却依旧是浑不在意:“我知道啊!” “姑娘!”花楹有些恼火。 许清墨却只是敲了敲桌子:“茶水快要没了,你去添一些!” 花楹虽然无奈,却也只得听许清墨的话,乖乖地去添茶。 花楹回来的时候,道士已经开始做法,摇头晃脑地吟唱:“香火通灵查三界香烟烧起,神通万里;一炉既腾,九天遥感。在天者腾云驾雾,在地者推车跨马,在水者摇船架桨,宫宫来到,殿殿来临,云空过往,凭香达信。” 道士用了些手段,香烟直直一缕向上。 许清墨仿佛在看一场戏剧,颇有几分趣味。 就在花楹为许清墨添茶的时候,忽而大风起,吹乱了她的长发,长发掩盖之下,她的眸子中杀气毕露。 道士猛然回神,手中的木剑指向许清墨,大喝道:“是她,就是她,娘娘金口玉言,她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她在这里,就是要害死许家所有人!” 被点到名的许清墨波澜不惊,只是淡淡的看了道士一眼,唇角的笑极致的淡薄:“你说我是恶鬼!” 道士大汗淋漓,仿佛是做法用力过度,没了气力:“你快些从许姑娘身上出来,我饶你不死!” 许清墨却是不怕,放下茶盏,缓缓起身:“我倒是好奇,你问的是哪路神明,答得又是哪里来的娘娘?” “休要妖言惑众……” 不等道士多话,许清墨一个箭步上前,她伸手掐住道士的脖子,面上的笑容冷峻清冷,像极从地狱而来的使者,她微微用力,折断了道士脖子上的骨骼。 他顿时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般,失去了呼吸声,许清墨随手一丢,回头看向那些一脸惊悚的男男女女:“我若是那劳什子从地狱而来的妖魔,自有天王老子来收我,哪里轮得到你们在这里装神弄鬼!” “啊!” 尖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宁远侯府。 温大娘子和许清灵吓得紧紧抱在了一起:“你,你杀人了,你,你竟然杀人了!” 第68章 江洋大盗 许清墨冷眼看着面前被她吓得脸色发白的温大娘子和许清灵,微微抬手,就有一队人马将院子里团团围住。 “你想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想杀了我们不成!”大约是为母则强,温大娘子颤抖着身子将许清灵挡在身后。 “杀了你们?”许清墨冷笑,“也不是不可以!” 许清灵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只知道紧紧抓着温大娘子衣袖。 温大娘子平日里在自己的府上耀武扬威,接着宁远侯的这层关系,在外面也是一副狐假虎威的样子,可她又哪里见过这么可怕的一幕。 这一世的许清墨面上依旧是那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可骨子里却早已是历经沧桑,她在战场上早已经杀人如麻,杀一个人,对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许清灵,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找这么一个来诬陷我,你真的当我们宁远侯府是没人了吗?”许清墨看着许清灵,眼中满满的杀气。 许清灵被许清墨这么问,虽然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许清墨,你这是杀人,杀人是要偿命的,你是宁远侯府的嫡女,那又怎么样,国法面前,天子与庶民同罪!” 许清墨却依旧是满脸的不在乎:“你还知道国法啊,那你知道谋害姐妹是什么罪行吗?” 许清灵咬着牙不吭声。 就在下一瞬,身穿官服的何文林带着好几个人径直进了院子,他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道士:“怎么回事?” “大人,她,就是她,她杀人了,我亲眼看见她拧断了道长的脖子!”温大娘子一把抓住何文林的手。 何文林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走到许清墨面前:“你有没有怎么样?” 许清墨摇头:“我没事!” 何文林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直到这个时候,何文林才去看那具尸体,他带来的仵作早就开始查看了,何文林摸了一下尸体的脖子,然后抬头看见许清墨:“你干的?” 许清墨没有否认:“是!” “快狠准,一下致命,他都来不及痛苦!”何文林起身,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下手比你哥还来得干脆一些!” “他都指着我,说我是魔鬼了,我还干看着不成?”许清墨冷笑,然后接过花楹递过来的布偶,交给何文林,“你看看这个!” 何文林接过布偶,看着布偶身上的生辰八字,眼中满是横绝:“朝中早就明文禁止巫蛊之术了,现在还有人用这种手段陷害人吗?” 许清墨淡淡的看了一眼温大娘子还有许清灵,没有说话。 何文林也是个聪明人,这种内宅的手段他也不是第一次看,所以光是看眼前的事情就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何文林看着许清墨不说话的样子,心里忽然升腾起了一股子怒火:“这种事情你有跟你哥说吗?” “他现在在洛阳,和他说有什么用?”许清墨有些无奈的说道,“而且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我能处理得了!” 温大娘子看他们一副熟络的样子,忍不住大声道:“大人,你们办案的可不能有私心啊,不能因为熟识,就让人枉死啊!” “什么私心,什么枉死,这个人是谁你们知道吗?就把人往别人院子里带!”一旁验尸仵作忍不住出声。 “什么人,不就是一个道士嘛!”温大娘子依旧不知死活。 这一次,就是何文林也有些恼火了:“道士?你们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把这个人往宁远侯府带,你明知宁远侯父子如今都不在京中,家中只有弱女子,你这不是成心要害别人嘛!” “大人,你这说的什么话?”温大娘子不依不饶,“什么叫做我成心要害别人,这许大娘子重病多日,我怕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这才带着道长来府上,我这不也是好心!” “重病?”何文林皱眉,“我刚从侯夫人那边过来,她不过是有些着凉罢了,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重病了?” 话说道这里,许清灵自然就明白了,许大娘子根本就没有重病,中毒是真,但是因为发现的早,所以没有特别的严重,只是许清墨一直看顾得严,除了贴身的几个人,府上的人都以为许大娘子真的已经重病了。 “明明是你说许大娘子重病了的啊!”温大娘子指着许清墨大喊。 “你做梦了吧!”许清墨冷冷地看了温大娘子一眼。 一旁的花楹也忍不住开口:“明明是温大娘子说我家姑娘谋害大娘子,闯进来,姑娘什么时候说过大娘子病重了!” 温大娘子硬闯宁远侯府的事情,那可是人尽皆知啊! 温大娘子无言以对,最后还是许清灵说道:“我们也是因为关心急切啊,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许大娘子了,自然以为她是重病了啊!” “所以你们就把江洋大盗带到人家家里来?”仵作验好尸,冷着脸站起身。 “什么江洋大盗?”温大娘子一脸的茫然。 何文林看着这对母女真的是有些厌烦了:“你们带来的道长,是猖獗的江洋大盗,从北面一路过来,好几户富庶人家惨遭他打劫灭口,就连刚出生的娃娃,他都不放过。” 温大娘子的脸唰地变得苍白:“怎,怎么可能?他,他只是个道长啊,怎么可能会是江洋大盗呢?” “连别人的背景都没有调查清楚,就把人往宁远侯府带,我看你就是存心的!”仵作直白,说起话来也不太客气,“要不是许姑娘留了个心眼,自己也有些功夫,这会儿,你们只怕早就肠子脑子流一地了!” 这话说得就颇有几分意境,就算是许清墨,也忍不住变了变脸色。 何文林发现许清墨的表情不太好,就赶紧杵了一下仵作,让他闭嘴:“他总是和尸体打交道,这些东西看得多了,口无遮拦的,你别放在心上!” 许清墨笑着摇了摇头:“不碍事,人死之后苍白无力,最后的话都在尸首上,他们很辛苦!” 第69章 豺狼虎豹 仵作因为和死人打交道,大多数人都看不起他们,或者觉得他们晦气,极少会有女子会尊重他们,更别提认可他们的辛苦了。 何文林因为许清墨这句话,对她忽然有几分另眼相看,但是面上依旧不显:“你不计较他说错话就很好了!” 温大娘子看着他们说笑,忽然明白,自己是被许清墨套路进去了,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何文林抢先一步:“温大娘子,这位可是江洋大盗,如今虽然人已经死了,但是我们也得知道他是怎么和你联系上的!” “所以你们想怎么样?”许清灵马上反应过来。 “所以,温大娘子还有二姑娘,怕是要跟我们走一趟了!”何文林忽然冷下脸。 “不行!”温大娘子在这个时候马上反应过来,“这件事和我女儿没有半点关系,你们不能带她走!” 何文林并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冷声说道:“还请温大娘子配合!” “我女儿还没有及笄,也没有定亲,怎么可以跟你们走,不可能!”温大娘子紧紧地护住许清灵,“这件事是我一个人做的,他也是我找来的,和灵儿没有半点关系,你们不可以带她走!” “温大娘子,我们只是办案,不会为难你们,但是如果你们一定不肯跟我们走,就别怪我们动粗了!”何文林有些生气了。 许清墨看着温大娘子这副样子,开口道:“何大哥,我来劝劝他们吧!” 何文林看温大娘子那副胡搅蛮缠的样子,并不放心让他们单独说话:“我这是秉公执法!” 许清墨笑了笑:“我知道,他们就是害怕,我和他们说说就好了!” 何文林想了想,最后还是同意:“我就在院子外面,有什么事喊我!” “好!”许清墨笑着应下。 何文林的人带了尸体,院子里忽然就只剩下她们几个人。 许清灵看着空空荡荡的院子,忽然一个激灵:“你早就知道了?” 许清墨和许清灵对视,目光清冷得让人瑟瑟发抖:“你指什么?” 许清灵下意识的咽了一下口水,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脱光了站在这里一样,许清墨好像什么都知道,在她面前,她没有任何秘密。 “你别想诈我!”许清灵强自镇定。 许清墨笑,抬头看向许清灵:“我没想诈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们安安静静的跟着去,就能安安静静的回来,不然,只会闹得人尽皆知!” “如果真的闹得人尽皆知,对你也没什么好处!”许清灵气的咬牙切齿。 事到如今,她也明白,许清墨早就知道她们的计划,甚至更早的查到了这个道士的身份,挖了个坑,等着他们母女两个往这个坑里面跳。 “你们戕害我嫡母,还找了个江洋大盗想害我们的性命,你们觉得,这个事情传出去,对谁的影响比较大呢?”许清墨的眼光很幽深,仿佛深渊。 许清灵忽然发疯:“许清墨,你害我!” 许清灵平日里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柔弱一些,尽可能的少吃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清瘦娇弱,可眼下她的这种娇弱在许清墨面前更显得无力。 许清墨只是摁住了她的肩膀,她就痛得动弹不得,温大娘子大叫着上前,却被花楹和曲莲死死拦住。 许清墨冷冷地看着温大娘子:“那个道士的确是江洋大盗,但是有一句话他没说错,我的确确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你们要么安生一些,要么,就别怪我扭断你们的脖子!” “你不敢!”许清灵大喊。 许清墨冷笑着一把将许清灵推倒在地上:“你们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 温大娘子扑到许清灵身边,在确定许清灵没有受伤后,她回过头想要骂许清墨的时候,却被她的眼神吓到:“你,你……” “乖乖地跟着去,不然,我让你们悄无声息地死!”许清墨说完,丢下他们就走出了院子。 何文林在院子门口等着,他清晰的听到院子里他们的对话,他看着许清墨:“你就不避讳我?” 许清墨想起前世他在朝堂上拼死不让自己上战场的样子,轻轻笑道:“何大哥,我信你!” 何文林顿了顿,随后笑了笑,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像她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头,却忽然想起,她已经过了及笄礼,不能再把她当成一个孩子了。 “她们毕竟是女眷,辛苦何大哥从后院走了!”许清墨有些难为情。 何文林倒是不在意,只是笑了笑:“你放心!” 温大娘子和许清灵走的时候,终于没有再大喊大叫,只是低着头跟在何文林身后,走得悄无声息。 一直等到人都走光了,许大夫人才从客院里走出来,她知道所有的事情,气得双手发抖,她走到许清墨面前,眼眶通红:“委屈你了!” 许清墨摇头:“母亲,我杀了人!” 许大娘子不停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其实许大娘子最心疼的就是这个,因为她,许清墨一个女儿家,亲手捏断了一个江洋大盗的脖子,旁人或许觉得她可怕,可是许大娘子心里只有满满的心疼。 “都怪母亲,母亲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样的事情!”许大娘子抱住许清墨。 许清墨有些诧异,她原本以为许大娘子会因为这个事情害怕她,却没有想到,许大娘子到头来,对她只有心疼。 许清墨靠在许大娘子的怀里,很熨心:“母亲,你再为我生个弟弟妹妹吧!” 许大娘子僵住。 “如果是弟弟,他可以保护我,如果是妹妹,我可以保护她!”许清墨轻声说道,“大哥常年在外,得有个人跟我一起面对这些豺狼虎豹啊!” 这不是许清墨第一次提这个事情,但是这一次,许大娘子动心了。 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病重了,面对这样的破天诬陷,许清墨又该如何自处,他们亲如亲生母女不假,可在外人看来,她就是个继母,旁人说她戕害嫡母,那是百口莫辩。 第70章 认罪 即便何文林悄无声息地将人从后门带走,但这个世上并没有不透风的墙。 没有几日,许大娘子的娘家颜家就派人上门,询问许大娘子的病情。 许大娘子为了不让娘家人担心,便见了来问的婢女,婢女也是得了指示的,若是见不到许大娘子,就坚决不肯回去的。 好在许大娘子身子康健,只是多少还有些病后的虚弱,这位婢女也是在见到许大娘子以后,才一改原本强硬的态度,对待许清墨也客气了许多。 许大娘子知道,颜家人是她的娘家人,同许清墨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在遇到事情的时候,难免不信任她。 送走了特地来问话的婢女,许大娘子专门将许清墨留下来,细细解释道:“你别和他们计较,他们也是担心我!” 许清墨反倒拍了拍许大娘子的手:“我知道的,母亲不用太放在心上!” 虽然许清墨这么说,但是许大娘子的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只是张了张嘴,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也只能让她先回去了。 花楹有些忿忿不平:“旁人不信姑娘也就算了,怎么连大娘子的娘家也这么想姑娘呢?” “我和大娘子毕竟隔了一层肚皮,不信也是常理!”许清墨笑了笑,倒是真的不在意。 花楹见许清墨都这般说了,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只是多少还是有些不开心的! “前些日子,让你送过去的荷包可是送去了?”许清墨回头看向跟在一旁的曲莲,轻声问道。 曲莲点了点头:“送过去了,我亲手交给何大人的,当时何大人看到荷包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了!” “男人大多都见不得这些龌龊的东西!”许清墨笑了笑,眼中多了几分无奈。 说曹操,曹操便到了! 门房传话,何文林到了,来寻许清墨,说是有要事要谈! 许清墨自然明白,何文林是为了什么才来,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去前厅见人。 如今虽然是许清墨代管家,但是她毕竟还未出阁,与外男见面并不太好。 何文林也明白这个道理,来的时候,便多带了几个人,对外只说公事。 许清墨走进前厅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那里喝茶的何文林,而他带来的那几个人,这会儿正站在外头,像极了守门的悍将。 “你母亲可好些了?”何文林瞧见许清墨,便轻声问道。 “再修养些日子也就好得差不多了!”许清墨笑着说道,“何大哥今日来,可是我那位婶婶都招供了?” “你拿来的东西,可不是她的!”何文林放下手里的茶盏,冷声说道。 许清墨却只是笑了笑:“那她,认了吗?” 何文林轻轻叹了一口气:“自然如你所料,认了!” 许清墨在何文林对面坐下:“我的这位婶婶,曾受丧子之痛,如今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必然会拼尽全力保她,她会认下,并不稀奇!” “她与江洋大盗的事,已经明了!”何文林看向许清墨,“她只是被他所骗,确实不知情!” “我知道!”许清墨微微挑眉,“我知道他是江洋大盗,也只是机缘巧合,他们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何文林沉默良久:“那这个荷包,你是要走公,还是走私?” “即便何大哥已经很小心了,可她在衙门待了数日,已经将我们许家的脸面丢尽了!”许清墨淡淡的说道,“她到底还是许家的人,自然,是走私的!” 何文林看着许清墨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为何这般决绝?” 许清墨顿了顿,然后轻轻笑了笑:“何大哥,你说,我若只是一个弱女子,那一日,我们许家会不会血流成河?” 何文林顿时语塞。 许清墨笑了笑:“我父亲同我说过,在战场之上,若你不懂当机立断斩草除根,那最后,你的心软就会变成屠杀你的剑刃!” 何文林看着许清墨许久,最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父亲说得不错,为人处世,最怕的,就是犹豫不决!” “战场腥风血雨,后院,难道就真的安享富贵吗?”许清墨无奈地笑了笑,“一个家族的鼎盛,从来不是只一个人的!” 何文林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心里瞬间多了几分明朗,他从怀里拿出一本折子:“这是温大娘子的口供,上面有她的签字画押!” 许清墨双手接过:“辛苦何大哥了!” 何文林起身:“如果没有什么事了,今日下午的时候,你们就可以派人来接她回去了!” 许清墨跟着起身:“好,我会派马车去接温大娘子的!” 就在何文林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虽然不应该插手你的家事,但是他毕竟是你二叔的发妻!” “她是长辈,我不会去做她这边的决定,自然会有长辈,决定她的去留!”许清墨看着何文林,淡淡的说道,“这一次,还多亏何大哥你帮忙了!” “你大哥让我照顾你,应该的!”何文林说完,便离开了,再没有半点逗留。 许清墨目送何文林离开以后,转身便去了隔壁院。 温大娘子不在,许清灵就像是失了主心骨,连家门都不敢出,许清墨出现的时候,她正躲在院子里,也不愿意见她。 许清墨没那个耐心等什么通报,径直闯了进去,婢女要拦,却在看到她眼神的时候想起了那天他折断江洋大盗脖子的时候。 瞬间就没了那个胆子,缩着脖子躲到一旁去了,任由许清墨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 原本坐在软榻上发呆的许清灵,在听到许清墨的声音以后,立刻站了起来,正巧看到许清墨推门进来,便大喊道:“谁让你进来的!” “你觉得你院子里的人拦得住我?”许清墨看着许清灵,冷声说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来耀武扬威不成?”许清灵站在那里,双目赤红,一双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我只是来告诉你,温大娘子可以放出来了!”许清墨看着许清灵,目光清冷。 第71章 发妻 许清灵眼睛一亮:“真的?” 许清墨依旧淡淡的:“自然是真的,但是你的母亲,你自己去接,你们设计陷害我,总不会以为,我还会派人去接她吧!” 许清灵心里咯噔一声,她看着许清墨许久,最后冷笑一声:“所以,你千辛万苦地设计害我母亲入狱,最后还是要把她放出来,许清墨,你不觉得窝火吗?” “我设计你母亲?”许清墨笑,“你告诉我,你们有什么值得我去设计,你是有爵位,有身份,还是有钱?亦或者说,你是模样生得比我好,身世比我优越?” 许清灵的脸色一点一点的难看下来:“许清墨,你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些也只是你出生好而已,琴棋书画,你哪一样比得上我!” 许清墨却依旧是满脸的不在乎:“琴棋书画我的确是比不上你,但是,即便没有那些,我也依旧是宁远侯府唯一的嫡出小姐!” “你……”许清灵咬牙切齿却说不出一个可以反驳许清墨的话来。 “我的确是出生好,那能怎么办呢?谁让你投生在了你娘的肚子里呢?”许清墨微微扬眉,眼中的不屑足以将许清灵气疯。 “许清墨!”许清灵怒吼。 许清墨却只是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你母亲再差劲,也是生你养你的人,你可千万记得去把人接回来啊!” 许清灵气的浑身发抖,可是却没有半点办法。 许清墨前脚刚走出院子,后脚就听到了噼里啪啦砸碎东西的声音。 花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随后问道:“姑娘向来是不在意身份的,为何要这般同二姑娘说呢?” “我是不在意,可是她在意啊!”许清墨回头看了一眼花楹,“人,只有在极致愤怒的时候,才会丧失理智,而丧失理智往往会让人自取灭亡!” 花楹抬眼正巧对上了许清墨的目光,她的目光冷得好像从深渊而来,没有半点温度,花楹看得都有些愣了:“姑娘……”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许清墨淡淡地说了一句,抬步离开。 花楹愣住了,还是曲莲提醒,她才赶紧跟上。 许清墨一回到宁远侯府,就径直去了许大娘子那里,她站在许大娘子面前,将管家钥匙放在她的面前:“母亲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将这钥匙还给母亲了!” 许大娘子盯着眼前的钥匙许久,最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不再管些日子吗?” “母亲休养了这么多日,也好的差不多了!”许清墨一想起那成堆的账目,虽然面上不改,但是额角还是抽搐了一下。 “罢了,往后你嫁人,大半辈子都在管家!”许大娘子叹了一口气,将钥匙拉到面前,“不为难你!” 许清墨笑了笑,随后从怀里拿出一个折子,递给许大娘子:“母亲,方才何大哥来过了,这是温大娘子的口供,签了字,画了押的!这毕竟是咱们大宅院子里的家事,便没让何大哥从衙门的明面上走了!” 许大娘子打开折子,一点一点地看完折子的内容,心里一阵接着一阵地发寒,尤其是在看到末尾温大娘子的签字画押以后,脸色大变。 “这毕竟是许家的家丑,温大娘子又是长辈,女儿不敢擅自做主!”许清墨走到一旁坐下,轻声说道。 许大娘子看着面前的口供,只觉得浑身发寒,许久以后,她才抬头看向许清墨:“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当初温大娘子就是门不当户不对,因着二叔喜欢,祖母又是嫡母,不便阻止,这才让她入了许家!”许清墨低垂着眼,“可这些年,她借着许家的势,多少次惹是生非,许清灵也教养得不像话!” “可她毕竟是你二叔的发妻!”许大娘子想起许孝真,难免心软。 “正是因为她二叔的发妻,母亲才应该当机立断!”许清墨抬眼看向许大娘子,坚定地说道,“二叔若是再与她相处下去,早晚有一天,温大娘子会害了二叔的!” 娶妻娶贤的道理,许大娘子自然是懂得,只是狠不下这个心:“万一,万一她只是一时之间鬼迷心窍呢?” 许清墨没有说话,只是这么看着许大娘子。 许大娘子能将宁远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自然是有些本事的,只是面对相处这么多年的妯娌,难免心软,她最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可派人去将人接回来了?” “宁远侯府的车马不便去接人,我已经告知许清灵,她会安排将人接回来的!”许清墨淡淡的说道。 “你二叔如今不在京城之中,她毕竟是你二叔的发妻,这事,不如等你二叔回来?”许大娘子还是有几分犹豫。 许清墨看着许大娘子许久,最后也只是说道:“母亲是长嫂,这些年来,二叔最是听父亲和母亲的话,长嫂如母,有些决定,总是要旁观者来做的!” 许大娘子自然明白许清墨是什么意思,她深吸了一口气以后,抬眼看向许清墨:“墨墨,你,似乎变了许多?” “母亲是觉得我心狠吗?”许清墨看向许大娘子,目光淡淡的。 许大娘子摇了摇头:“你做的都是对的,我并不会觉得你心狠,只是觉得,你似乎比你大哥,更像你父亲,更懂得怎么快刀斩乱麻!” 许清墨却只是笑了笑:“我只是想要给母亲你一个公道而已!曼陀罗会致命的!” 许清墨的声音很淡,却掷地有声地砸在了在座的每个人心里,很多人觉得许清墨狠心,却忘了,温大娘子给许大娘子下毒的时候,可没有半点心软。 这句话,瞬间喊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许大娘子的原本还带着几分不忍的目光也逐渐坚毅起来。 许清墨自然察觉到了许大娘子的变化,轻声说道:“我们时常会因为伤口结了痂,而忘记了疼痛,同时也会原谅当初造成这个伤口的人!” “好了伤疤,忘了疼!”许大娘子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第72章 休妻 许清墨在许大娘子这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回去的,前脚她刚走,后脚,荷珠就忍不住说道:“姑娘真是厉害呢,一句话就点明要害!” 许大娘子点了点头:“她向来是最像侯爷的,只是生了个女儿身!” “女儿身也没什么不好的,许家的儿郎,都是要上战场的!”荷珠给许大娘子添了一杯茶,“大娘子难道舍得再有一个孩子同世子爷一样上战场吗?” 许大娘子想起许延泉,更是止不住的心疼:“他小的时候,我便逼着他读书,早也用功,晚也用功,考上探花郎的时候,我以为他终于可以弃武从文,谁曾想,武将的子女纵然文采斐然,最后,还是要上战场的!” 荷珠知道许大娘子这是心疼了,便安慰道:“好在咱们世子从小武功也学得厉害,子承父业,也是好的呀!” 许大娘子知道荷珠是在安慰自己,便笑了笑:“也是!” 为了不惹人眼,许清灵刻意等到深夜,才将温大娘子带回来。 这些日子,温大娘子消瘦了不少,许清灵一见到温大娘子的时候,就止不住地哭:“母亲!” 温大娘子看着泪流满面的许清灵,更是心疼:“这几日,许清墨那个贱人可有欺负你?” 许清灵摇了摇头:“我躲在院子里,没有出过门!” 温大娘子将许清灵揽进怀里:“别怕,有母亲在,他们不敢欺负你的!” 许清灵点了点头,然后紧紧地抱住温大娘子的腰身:“母亲,等爹爹回来,我们一定要和爹爹告状!” 温大娘子想起许孝真,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你爹……算了,我们回去以后,慢慢合计!” 许清灵不停地点头。 马车在许家后门停下,许清灵和温大娘子刚下车,就被人围了起来。 婆媳们站在那里,将母女俩分开,站在温大娘子身边那两个,直接抓住了温大娘子。 温大娘子大惊:“我是大娘子,我是许家二爷的大娘子,你们怎么敢……” 许大娘子缓缓走出来,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温大娘子:“我让他们这么做的,你说他们敢不敢?” “颜娉茵,你凭什么这么做,你赶紧让他们放开我!”温大娘子直接喊出许大娘子的闺名。 许大娘子微微低头看着温大娘子,见她祸到临头,还是这般刁钻刻薄的模样,便满心无奈:“温大娘子,你嫁入许家多年,借着许家的名头,胡作非为了多少事!婆母在世的时候,她为你收拾了多少的烂摊子,你可还记得?” “那个老妖婆,她一开始就不喜欢我,她觉得我身世不够高贵,看不上我,处处不给我脸面,她不折腾我就不错了,还为我收拾烂摊子?”温大娘子冷笑一声。 一旁的许清灵已经察觉到不对,赶紧说道:“大伯母,侯夫人,我娘,我娘她只是气糊涂了,你别和她计较,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娘计较!” 许大娘子看着在一旁哭闹的许清灵,心生不忍,正要去扶她的时候,却在回头的时候,瞧见了站在一旁的许清墨。 “好了伤疤,忘了疼!” 许清墨的声音忽然在许大娘子的脑海里响起来。 几乎是瞬间,许大娘子收回了已经伸出去的手,可即便只是瞬间,许清灵也发现了站在角落里的许清墨。 许大娘子沉默了半晌,然后将目光放回到温大娘子身上:“温艳茹,你因为谋害亲长,犯了七出之条,你的休书已经在路上了,你还要不知悔改吗?” 休书两个字一出,这一下可不止许清灵,连一直闹腾的温大娘子也忽然安静了下来:“你说什么?” 许大娘子看着温大娘子许久,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度重复道:“温艳茹,我已经将你的所作所为,还有你的口供,全部送往洛阳,不日,你的休书就会送回许家,到时候,你的名字,会从族谱中被划去!” “你敢!”温大娘子歇斯底里地大声尖叫。 许大娘子看着面前温大娘子,沉默了许久,最后轻声说道:“当你设计害我们母女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这个结局了,不是吗?” “二爷不可能休我!”温大娘子挣扎着上前,咬牙切齿的,俨然一副要生吞活剥了许大娘子的样子。 “送过去的,除了你谋害亲长的证据,还有你给妾室下药迫害她们,让她们无法生育的证据!”许大娘子看着温大娘子,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一次,二爷也保不住你了!” “颜娉茵,你这么对我,你就不怕我娘家人来找你吗?”温大娘子一双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许大娘子不放。 许大娘子看着温大娘子半晌,犹豫再三,最后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让荷珠交给许清灵:“这是你舅舅写给你母亲的,你看看吧!” 许清灵几乎是颤抖着手接过的信的,当她看到信的内容以后,脚一软就直接跌倒在了地上,而温大娘子,在看到她的样子以后,也就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东西。 “颜娉茵,你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女啊!”再凶悍的温大娘子,在这一刻,也变得狼狈不堪。 “我会送你去我的别院,他们不会亏待你,只要你好好待在那里,你的去向,二爷会给你安排好的!”许大娘子不忍再看,转身离开。 而许清墨则站在阴影里,一直看着,直到温大娘子被强行扭送走。 许清灵从一开始的哭喊,到后来的绝望瘫软,许清墨都看在眼里。 她缓缓地走到许清灵身边:“但凡你跟上马车,我都会觉得你还有救!” 许清灵忽然一个转身,猛地抓住许清墨的小腿:“都是你,是你,一步一步地陷害我们,都是你!许清墨,你这个魔鬼!” 许清墨低头看着许清灵,弯下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她的手指:“魔鬼?你说对了,我就是从地狱来,向你们索命的恶鬼!” 第73章 颜家舅舅 许清灵被吓得一个激灵,瞪着眼睛看着许清墨,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许清墨看着许清灵,目光清冷:“你的性命,准备好了吗?” “啊!”许清灵被吓得尖叫,“魔鬼,你就是个魔鬼!” 许清墨没再搭理他,兀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魔鬼,谁说不是呢? 这一夜,多少人难眠,而许清墨,却陷入了前世的记忆。 她在睡梦中回到了前世的战场,战火连天,硝烟弥漫,整个天,都是黑压压的,像极了黄泉上的壁垒,让人看不见希望。 许清墨骑在马上,她手中的长枪早已经被血浸染,脸颊上也有被崩起的石沙划破的痕迹。 她正在追杀匈奴人的逃兵,其中,便有敌军将领的家眷。 许清墨将人逼进死胡同,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的有十岁,小的仅有五岁。 大的那个男孩将妹妹死死的护在身后,就好似许延泉一般,无论如何,都会想尽办法的护住自己。 许清墨看着眼前的孩子,手中的长枪,怎么也举不起来,良久以后,她冷声说道:“放下你手里的刀,我放你们走!” 心软,是女人的通病。 但是在战场上,心软,是会要了你的命的! 男孩听得懂汉语,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刀,而许清墨也信守承诺,想要放他们走。 可就在许清墨转身的时候,她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她很清楚的知道,男孩子,再一次拿起了刀,下一瞬,便是利刃穿透骨肉的“噗嗤”声。 许清墨的眼中没有半点的震惊,她只是回头看向男孩,冷声说道:“你记得,是你害死了你的妹妹!” 手中的长枪微微转动,一下子,穿透了两个孩子的身体。 “将军!” “将军受伤了!” “快来人啊!” 许清墨被人抬走的时候,她还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两个孩子,两个孩子怒睁着眼,死死的盯着她的这个方向。 蓦然睁眼,许清墨猛地深吸一口气,然后迅速让自己平静下来。 直到自己的呼吸逐渐平缓,她才抬起自己的手,细细地看着,谁能想得到,这双纤细白嫩的手,曾经被鲜血染红过。 再闭上眼,就是那两个孩子的目光,许清墨再难入眠。 辗转反侧良久,许清墨起身披上外衣准备去院子里走一走。 她稍有动静,睡在外间的花楹就醒了:“姑娘!” “我睡不着了,出去走走,你好好睡,别起来!”许清墨摁住了准备起身的花楹,“我就在院子里走走,不去旁的地方!” 花楹虽然不放心,但是许清墨这般摁着她,她也的确是起不来,便应下:“那姑娘千万别乱走!” “放心吧!”许清墨笑了笑,随后便推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如今已经开春,这几日连着下了几场雨,万物复苏,连带着土地都有一股子潮潮的湿意。 许清墨站在梧桐树下,抬手轻轻地摁在胸前,那里,曾经有一道伤疤,那个孩子的刀,是擦着她的心脏过去的,那个时候,她高烧数日,差点一命呜呼。 但也是从那一次以后,许清墨的心,再没有软过。 颜家的舅舅是在天亮的时候到的,那个时候许清墨已经走了两套拳,荷珠来找的时候,她正大汗淋漓地在练武:“姑娘!” 许清墨在听到荷珠的声音以后,立刻收手,接过曲莲递过来的布帛,一边擦汗一边向着荷珠走过去:“怎么了?” “颜家的几个舅舅来了!”荷珠看着许清墨,显得有些焦急。 “哪位舅舅?”许清墨有些惊讶。 “四位舅老爷,都来了!”荷珠满脸的无奈。 颜家的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是出了名的身体好,孩子生了一个接一个,夫妻俩一直想生个闺女,却没想到连着生了五个带把的,一直到第六个,这才生了许大娘子这么一个宝贝闺女。 那可是五个哥哥从小到大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许大娘子生病的这段时间,舅家便来了好几次,说是想要看看许大娘子怎么样了,但是都被许清墨给拒了,直说是着凉,在养病。 后来温大娘子闹了那么一出,没办法,许大娘子出面见了人,但也正是这一面,颜家人就知道,许大娘子的这个病,并不简单。 温大娘子被许大娘子送走的消息没用多久就传到了颜老夫人的耳朵里。 颜老夫人可是个厉害,一听这个消息,再一合计,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第二天天一亮就把事情告诉了几个儿子。 这才有了颜家几个舅老爷上门来的事情。 许清墨换了衣服,梳了妆到许大娘子院子里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许清墨看着坐了一屋子的人,赶紧行礼:“诸位舅舅好,墨儿来晚了,还请诸位舅舅不要怪罪!” 许大娘子赶紧帮着解围:“舅舅们怎么会怪罪呢,都知道你在练功,收拾起来难免麻烦些!” 颜家的老二颜邵俊细细地看了看许清墨,见她面色红润,呼吸有力,的确是一副经常练功的模样,倒有几分满意:“练功辛苦,难为你竟然坚持下来了!” “从小这般过来,习惯了,倒也不觉得辛苦!”许清墨笑了笑,然后走到许大娘子身边坐下。 颜邵俊细细地看了看许大娘子,然后说道:“出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孩子也不吭声,你父兄不在,万一出点大事,你怎么担得起!” 许清墨回头看了一眼许大娘子,许大娘子对着她挤眉弄眼,她马上就知道,许大娘子把什么事都和颜家人说了。 “她们再有过错,也是许家人,若是让旁人知道了,难免横生枝节!”许清墨轻声解释道,“父兄不在府上,我也无人可依,只能如此!” 颜邵俊看着许清墨良久,见她言语间没有半分恐慌,显然是有底气的,便对这个孩子更多了几分满意。 但是面前,还是威严:“什么叫做无人可依,我们虽不是你嫡亲的舅舅,但是你也得叫我们一声舅舅,那我们自然可以让你们依靠着!” 第74章 暂住 许清墨看着颜邵俊,脑海中忽然划过他怒斥她的样子:“难不成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干净了不成,竟然要让你一个女子上战场!” “纵然许家没了,难不成我颜家还养不起一个女儿不成!” “不许去,若你还喊我一声舅舅,你就不许去!” 许清墨恍然,她微微笑起来:“我知道了,颜二舅舅!” 一旁的许大娘子看着忽然乖巧的许清墨,愣了片刻,她原本以为就许清墨那个性子,自然是要分辩几句的,怎么都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乖巧的应下了。 许清墨乖乖地应了,颜邵俊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许再有下次!” 许清墨轻轻笑起来:“是,颜二舅舅!” 其他几个也出来说道,他们看着许清墨,都颇是喜欢,又有主见,又有本事,还乖巧可爱的女儿,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颜邵俊开口,即便爽朗如他,也是犹豫了许久,才斟酌着说道:“有个事情,二哥想要烦扰小妹!” 许大娘子受宠若惊:“二哥有什么事,你大可直说,千万不要这般客气 “是关于你大哥的那个女儿!”颜邵俊满脸的为难,“你也知道,你大哥和大侄儿去洛阳送粮,你大嫂一个人在府上,这些日子又病了,她的那个女儿……” 许清墨没有吭声,这个事,在前世的时候,也发生过,也是在这个时候,只不过,那个时候的颜朱诺是被颜大娘子赶出来的。 前世的这个时候,温大娘子还算安稳,所以也安稳地做着那个大娘子。 颜朱诺本就不是颜大娘子的嫡女,被逼着让她做了嫡女,心里本就不痛快。 颜朱诺身份不高,又有个工于心计的生母,京城中哪个不在背后说几句,自然上门求亲的也寥寥数几。 再过些日子颜朱诺便该及笄了,正巧颜大娘子的娘家有个侄子,虽然是庶出,但却是个有出息的,年纪轻轻就中了举。 颜大娘子颇满意,就同大爷说了一嘴,却不想,被颜朱诺知道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硬是说颜大娘子要害她。 颜大娘子是个地道的北方女子,彪悍的很,立时气得顾不上旁人的闲话,直接将人赶了出去。 旁的几个妯娌也不愿意得罪颜大娘子,不肯让颜朱诺暂住,最后,还是颜老大自己厚着脸皮求到妹妹这里,让颜朱诺暂住了几个月。 那时候的许大娘子也是不肯的,偏偏就是温大娘子这根搅屎棍,没完没了的在许大娘子这里说话,和稀泥,最后没办法,许大娘子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而这一世,颜老大父子出征,也就只有让颜邵俊出面来同许大娘子说这个事情了。 颜老大的这个女儿,看着乖巧听话,但是明白的人,心里也都明白,几个兄弟家里都有女儿,也不愿意她们同颜朱诺走得太近。 也就只有许大娘子,没有亲生的女儿,照顾一段日子,也不碍事。 在这里的也都没有外人,许大娘子也没打算给颜老大留面子:“大嫂那里,又出什么事了?” 颜邵俊将事情说了个大概:“一个妾室,住哪里都无碍,可颜朱诺毕竟是嫡女,总不好和一个妾室一起挤在外院吧!” 许大娘子为难,颜朱诺亲生母亲的手段龌龊,她也着实不是很喜欢这个侄女:“二哥,墨墨也大了,如今正是说亲的时候,你看这……” 颜邵俊自然知道许大娘子为难,但是眼下,也的的确确是没有办法了:“我们这几个,哪个家里没个就要说亲的孩子,那个孩子,太爱出头扎眼,放在谁家里,都要糟心!” “是啊,妹妹,也就只有你这里,好歹她是个外姓的,不然就她那个性子,但凡我女儿有个好一点的亲事,都能被她搅黄了!”二嫂王氏,满脸的无奈。 许大娘子还是不肯,一直犹豫着,最后还是许清墨说道:“母亲,让她住吧!” 许大娘子回头看向许清墨:“墨墨!” “我不着急议亲,父亲也不在,我的婚事也不是那么容易定下来的,不碍事,由着她去住就是了!”许清墨轻声说道。 许大娘子看着许清墨良久,最后只得点头应下。 其实许清墨说的没错,她是武将的女儿,她的婚事,其实并不完全由着他们自己。 宁远侯世袭爵位,家中女子很多时候,也是要嫁给皇亲国戚的,许清墨的婚事,有一半,是捏在皇家人手里的。 而这样的婚事,是颜朱诺不论怎么攀附,都攀附不上的! “只能暂住,但凡延泉回来了,你们就得立刻来这里把他接走。”许大娘子看着颜邵俊,满脸严肃的说道。 颜邵俊点头:“这个你放心,只要他们父子俩回来了,我们立刻马上就会把她带回去。” 许大娘子看着颜邵俊,满脸的无奈:“要我说,一开始就不该由着大哥让她过继到大嫂的名下!” 许清墨听着,没再说话,上一辈的感情纠纷,她不予置否。 又坐了许久,来来回回说了一些话,不过是些家长里短,许清墨也不走,乖乖地陪着。 一直到他们离开。 颜家人是下午走的,颜朱诺是傍晚的时候来的,照理说,许清墨是主人家,应当去迎的,只是一个被人强塞过来的人,不值得她去迎接。 而许大娘子作为长辈,自然也不可能去接,以至于颜朱诺来的时候,许家没有一个人来迎接。 颜朱诺颇感屈辱,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咬着牙,跟着府上的人,去了客院。 “姑娘,颜姑娘到了!”花楹走进来,轻声说道。 许清墨头都没抬一下:“没什么事,别让她进我们的院子,那可不是个好东西,专门爱偷别人的东西!” 花楹愣了一下:“姑娘既然不喜欢她,又何必应下来?” “与其被逼着应下,倒不如自己主动些!”许清墨微微抬眼,“她无处可去,除了许家,没人会留她的!” 第75章 寄人篱下 花楹沉默半晌,最后还是问道:“姑娘,这位颜姑娘,说到底也是个嫡女,怎么会这般不受待见?” 许清墨拿起昨日看的书,笑了笑:“有些东西,不是抢来了,就是你的!” 花楹还是不懂,一脸的茫然。 “其实,所谓的嫡女,很多人看中的不是身份,而是作为嫡女所受到的教养!”许清墨轻声说道,“她虽然过继到了颜大娘子的名下,但依旧是她亲生母亲抚养的!” “啊?都已经过继给颜大娘子了,又怎么会让妾室抚养?”一旁的曲莲听了一耳朵,更是满脸的震惊。 “那个妾室是个有些手段的,颜大舅舅与颜大娘子是年少夫妻,感情颇好,这个妾室横插一脚,最后还逼着夫妻俩给了颜朱诺一个嫡出的身份,这个女人,厉害得紧!”许清墨淡淡的说道。 花楹有些心慌:“那姑娘还让她到府上来住,万一……” “当她是客人就是了!”许清墨打断花楹,“没什么事不要理她,更不要招惹她!” 许清墨都已经这么说了,花楹自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不情不愿的应下。 颜朱诺也不是第一次来宁远侯府,这是许家的老宅,但是这些年,宁远侯就一直住着,每年在修缮上都要花好些银子。 相比许清灵,颜朱诺的日子过得更要拘谨些,毕竟她的嫡女名头来得不干净,也不能指望嫡母真的把她当亲生女儿照顾。 但是碍着面子,她还是给了帮忙搬行李的小厮一个荷包。 小厮面上笑着谢了,一出门就忍不住嘟囔:“竟然就给了几个铜板,打发叫花子呢?” “能给就行了,难不成你还以为是咱们姑娘啊,打赏的都是真金白银的!”另一个拍了拍他的肩膀。 “晦气!”小厮“啐”了一口,将铜板拿出来,随手就将荷包丢了出去。 一直到小厮走得远了,才从角落里走出来一个婢女,她弯腰捡起被丢在地上的荷包,轻轻地拍了拍尘土,细心地放进了怀里。 婢女是颜朱诺从小到大的贴身丫头,兰馨。 兰馨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颜朱诺一眼就瞧见,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受了委屈的,便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兰馨委委屈屈地从怀里拿出那两个荷包:“姑娘辛苦绣得荷包,竟然被那两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给丢在了路上!” 颜朱诺看着荷包上沾染的尘土,眼中闪过一瞬的羞恼,但是随后还是说道:“我们寄人篱下,他们狗眼看人低,也是有的,你犯不着因为这些人委屈!” “兰馨知道,只是兰馨实在是替姑娘委屈,大娘子实在是容不得人,怎么就能因为姑娘顶撞了她一句,就将姑娘赶了出来!”兰馨越想越气。 “因为我不是投生在她肚子里的!”颜朱诺走到兰馨身边,轻声安慰道,“这么些年,她一直怨恨我小娘,对我不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兰馨从小就跟着颜朱诺了,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只是心里不平衡:“那大娘子也就算了,毕竟隔了一层肚皮,可这许大娘子可是你嫡亲的姑母啊!” 颜朱诺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荷包。 “要知道,这许清墨同咱们的姑奶奶,那可是没半点干系的,这姑奶奶怎么亲疏不分呢?”兰馨越说越气,“你看看这个院子,都没怎么收拾!” 许久以后,颜朱诺笑了笑:“今日我们刚来,姑母身子也刚好,我们今夜先休息,明日清晨还得给姑母请安呢!” 兰馨虽然心里不满,却也没有再说什么,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伺候颜朱诺洗漱休息。 颜朱诺那里熄了灯,许清墨这边还在看书,花楹在一旁困得有些打盹。 许清墨收起书的时候,回头就看到了花楹站在那里,头一下一下地点着,已经困得不行了,她忍不住笑道:“花楹,其实你不必陪着我!” 花楹一个激灵:“姑娘!你,你是要休息了吗?” “我是说,你可以不用陪着我的,我明日可以睡到自然醒,你明日还要早起,大可不必陪着我的!”许清墨看着花楹,笑着说道。 花楹还有些迷糊:“哪有姑娘没睡,丫头先去睡的道理,不可,不可!” 许清墨卷起书册,轻轻地敲了一下花楹的脑袋:“我说可以就可以!” 花楹挨了这么一下,立时清醒:“姑娘!我若是先去睡了,这个不合规矩的!” “总归是你守夜,你睡着,我不说,谁知道呢?”许清墨笑了笑,“不必这般死板,我院子里的规矩,我说了算!” 花楹虽然面上坚持,可是心里也是甜丝丝的,有一个真心为了她们去想的主子,谁能不高兴呢! 花楹到底还是拗不过许清墨,去外间睡了。 许清墨躺在床上,竟然有些难眠,辗转反侧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什么,硌得生疼。 许清墨起身翻找,最后在棉被里找到了一个玉髓雕刻的糖葫芦。 许清墨坐在床中央,看着这个糖葫芦,有些疑惑。 糖葫芦是她及笄礼时,七皇子交给她的,是孟和桐那个纨绔托人交给她的,说是送她的及笄礼物,她分明将东西交给花楹了,又怎么会在她的床上呢? 许清墨看着手里的糖葫芦,忽然就想起了那个颓废的孟和桐,这些日子,似乎都没有他的消息了,也不知道是醉死在了哪个青楼酒馆。 许清墨想起初见时,孟和桐那双发着光的眼睛,心中顿时有了几分惋惜,那个样子的孟和桐,意气风发,实在是个惹眼的少年郎。 再想想后来的,实在是……可悲,可叹! 虽然可惜,但是与许清墨,也没有太多的干系,她随手将糖葫芦塞到枕头下,躺下就准备睡觉了。 只是在睡前,许清墨的脑海中还是一闪而过:“孟和桐一个大男人,怎么会那么喜欢糖葫芦呢?” 第76章 请安 颜朱诺在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去了许大娘子的院子里请安。 宁远侯府早些年老太太去世以后,就再没有这么早起来请安的规矩,就是许大娘子也是睡得舒服了,才起床看账本。 今日颜朱诺来的时候,许大娘子都还没起,还是荷珠去将人喊起来,许大娘子这才火急火燎地梳妆打扮,出来见颜朱诺。 许大娘子坐在主位上,看着满脸笑意的颜朱诺,强自控制住因为没睡好而积压的火气:“诺儿昨夜刚搬过来,今日怎么不好好休息,起得这样早?” “诺儿应该来给姑母请安的!”颜朱诺笑着说道。 许大娘子端起茶喝了一口:“倒也不必这样早,你们年轻人,也该多睡一些,这样子才能看起来水灵灵的!” 颜朱诺轻轻笑着:“诺儿在府上习惯了,只是墨姐姐怎么还不来?怕不是睡过了头吧?” 许大娘子放下茶盏,淡淡地看了一眼颜朱诺,冷声说道:“我们府上就没有这个规矩!” 颜朱诺愣了一下,赶紧笑着说道:“那诺儿今日来,是不是吵着姑母休息了?” “平日里我也确实是没有起得这样早过,我们府上不似颜府,人丁稀少,用不着这样大张旗鼓地来请安!”许大娘子淡淡的说道。 颜朱诺的脸色忽然难看,许久以后才讪笑一声:“是,是吗?” 许大娘子看了一眼颜朱诺,随后说道:“我们府上没什么人,我也只有墨墨一个女儿,你暂住在府上,没什么事情就不要到处走了!” 颜朱诺愣了一下,随后抬头看向许大娘子,眼里瞬间就蓄满了泪珠:“原来,姑母也并不欢迎我,是吗?” 许大娘子看着颜朱诺的眼睛,缓缓地升腾起了一股子厌恶感:“你得记着,你是嫡出的女儿,不要学你那个亲生母亲,总是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令人生厌!” 颜朱诺听着许大娘子的话,满脸的不可思议,在她的印象里,她的这个姑母向来娴静,和她那个嫡母大不相同。 颜朱诺怎么都想不到,竟然会从温柔娴静的许大娘子这里感受到这般毫无遮掩的厌恶。 颜朱诺的眼睛瞬间变得更红了:“姑母原来这么讨厌诺儿吗?” 许大娘子看着颜朱诺许久,最后长叹了一口气:“我并不讨厌你,只是你那个小娘……算了,与你又有什么干系呢!” 颜朱诺是红着眼睛从许大娘子院子里走出来的,身旁的兰馨眼看着颜朱诺受委屈,却什么都做不了。 “姑娘……要不咱们回去吧……”兰馨跟在颜朱诺身后,轻声喃喃。 “回哪里?”颜朱诺苦笑,“难不成你觉得,咱们的那个大娘子,肯让我们回去?” “可是姑娘,姑奶奶分明不喜欢我们,我们待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的!”兰馨有些心疼,“回了府上,好歹也是自己家里面,起码府上的丫鬟小厮不会欺辱咱们!” “这是宁远侯府,府上的丫鬟小厮也不敢欺负咱们,你看姑母那个样子,平日里大约也是不管事的,再说了,他们厌恶的也并不是我,而是那个生了我的小娘!”颜朱诺低着头,缓缓地往前走。 兰馨看着走在前面的颜朱诺,她言语间似乎是不在乎,可她却能够看到,她的耳朵都已经红得滴血。 颜朱诺的心里,大约是很难受的,只是眼下,他们真的已经无处可去了。 兰馨悄悄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就在他们经过许清墨的院子时,正好听见院子里的欢笑声,颜朱诺看着那个院子有些发呆,即便是在他自己府上,他的院子里也很少会有这样的一个笑声。 “他们看起来好高兴啊!”颜朱诺看着那个院子的方向,轻声说道。 兰馨看了看院子,眼底露出几分羡慕:“那是许姑娘的院子!” 颜朱诺忽然想起许清墨的及笄礼,垂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地捏紧:“兰馨,你说像她那样的女子,粗鄙,无礼,可偏偏日子过得潇洒自在,这又是为什么呢?” “大约是投生了一个好肚子吧!”兰馨低垂着眼,轻声说道。 颜朱诺苦笑:“投胎也是个本事呢!” 许久以后,颜朱诺忽然回头看向兰馨:“我们,去见一见这位许家大姑娘吧!” 兰馨愣了一下,随后赶紧应下:“是,姑娘!” 颜朱诺走进许清墨的院子时,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满园的牡丹花,如今刚刚入春,明明还不是牡丹花开的时候。 颜朱诺看着眼前鲜艳欲滴的牡丹花,满脸的震惊:“这个花,怎么现在就开了?” “回姑娘,这是世子爷专门寻来的花种,还算珍贵,会比普通的牡丹花早开半个月!”在院子门口洒扫的婢女轻声说道。 颜朱诺沉默了半晌,然后看着婢女:“表姐在吗?” “我们姑娘正在用早膳,颜姑娘稍等等,我这就去通报!”婢女说了一声,便赶紧去通报了。 颜朱诺站在那里,看着满园的牡丹花,眼中满满的羡慕:“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能够早开半个月的牡丹花呢!” 兰馨站在颜朱诺身边,也有些发愣:“牡丹这么娇贵的花,竟然能开了满园,那得有专门的人照料吧!” 颜朱诺苦笑:“谁说不是呢?” 正在用早膳的许清墨一听到颜朱诺来了,眼前的这碗粥忽然就看起来没那么有食欲了。 “她来这里做什么?”许清墨有一丝丝的厌烦。 花楹赶紧说道:“颜姑娘一大早就去大娘子那里请安了,这会儿多半是回去的时候,顺道经过的吧!” 是不是顺路经过,许清墨是不清楚了,但是眼下很明显的就是,这个早膳,应该是没办法吃得很开心了! “行吧!”许清墨有些无奈,“让她进来吧!” 传话的婢女这才出去,没多久,便带着颜朱诺走了回来:“姑娘,颜姑娘来了!” 许清墨微微抬眼:“表妹用过早膳了吗?” 第77章 羞辱 颜朱诺一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子淡淡的清香,低头一看,许清墨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小食,而正中间摆着的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血燕粥。 颜朱诺的目光微闪,随后笑了笑:“还未,我初来乍到,不知道府上的规矩,一大早的就去姑母那里请安了,却不想,竟然扰了姑母休息!” “既然还未用膳,那就一起用一些吧!”许清墨说完,花楹便上前盛粥。 因着及笄礼那一日的事情,花楹对这位颜家的表姑娘,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好感,但是为了不让自家姑娘丢人,还是很规矩地给她盛好粥:“颜姑娘请!” 颜朱诺点了点头,拿起一旁兰馨递过来的勺子,很是矜持地尝了一口:“宁远侯府上的厨子,倒是做了一手的好菜呢!” 许清墨笑了笑:“这是我小厨房做的,府上厨房做的,我一般不怎么吃!” “哦,是吗?”颜朱诺拿着勺子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那表姐的口味一定挺精致的!” “倒也不是府上做得不好,只是大约是我骨子里带了几分江南人的血脉,我更喜欢吃南方的菜式!”许清墨淡淡的说道,“我父亲母亲也惯着我,这厨子还是我舅舅亲自从江南挑选了送过来的!” 花楹和曲莲对视一眼,许清墨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炫耀,当时她们很清楚,许清墨并不是会在意这些东西的人,所以她的这番话,分明就是刻意说给颜朱诺听的。 “表姐的舅舅真是疼爱表姐呢!”颜朱诺捏着勺子的手指微微发白,显然是用了力气的。 许清墨自然是看到了她的动作,微微挑眉,却没有戳破,只是说道:“其实小的时候,我祖母还在世时,也没有什么请安的规矩,在这里自在些,也不用想着哄我母亲,平时没什么事情,不要烦他就是了!” 颜朱诺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看向许清墨:“姐姐是不是不欢迎诺儿来府上暂住!” “的确不怎么欢迎!”许清墨看着颜朱诺,眼神没有半点躲闪。 颜朱诺怎么也没有想到,许清墨会这么直白的把话说出来,紧紧地咬着后槽牙,许久以后才说道:“是因为先前姐姐及笄礼是,诺儿得罪了姐姐吗?” “那倒算不得罪,只是我不喜欢你!”许清墨看着碗里的粥,更觉得厌烦,“我不喜欢你这种矫情做作,总是一副娇弱模样的女子,光是看着,就挺倒胃口的!” 颜朱诺的手捏得越发的紧:“姐姐是担心,因为诺儿,姑母不喜欢姐姐了吗?” 许清墨手里的勺子“咣当”一声掉在碗里:“你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是宁远侯府,姓许,不姓颜!” 颜朱诺被那一声“咣当”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勺子也脱手滑了出去:“是诺儿说错话了,姐姐别生气!”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许清墨挑眉,“颜姑娘,我们宁远侯府,只有我一个女儿,你还是不要叫我姐姐的好,免得让人误会!” 再没有眼色的人,也看得出来许清墨的抗拒,颜朱诺眼眶微红:“既然你们这么不欢迎我,为什么还让我到你们府上暂住呢?” “难不成颜姑娘以为,是我们请你来的不成?”许清墨冷笑一声,“若不是颜二舅舅上门逼着我们让你暂住,你现在,还和你那个亲生母亲挤在一起呢?” 颜朱诺的脸色大变:“你,你们……” “你也不要给我来那一出哭哭啼啼的大戏,我不乐意看!你若是觉着我挤兑你,不妨想一想,你今日在我母亲那里说了什么话?”许清墨微微抬眼看着颜朱诺。 “你,你派人监视我?”颜朱诺愣了一下。 许清墨笑:“那倒没有,只不过是我母亲院子里的婢女,是从小照料我的!” 颜朱诺再傻也知道,自己今天早上在许大娘子给她许清墨下眼药的事情被她知道了,她坐在那里,手足无措,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颜大舅舅出征在外,你就安稳地待在我们府上,吃的喝的用的,都不会少你的,但是你也安分守己一些,若是今天的事情再发生,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许清墨接过花楹递过来的手帕,细细地擦了手。 “姐姐……” “还有!”许清墨将手里的手帕甩在了桌子上,“没事不要到我的院子来,我也不是你的姐姐,不要跟我攀这层关系,懂?” 颜朱诺看着丢在自己面前的帕子,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许清墨起身离开:“寄人篱下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闹事情的话,别怪我把你轰出去,我母亲有着颜家的情分,我可没有!” 话音刚落,许清墨就自顾自的回了厢房,再没有出现。 花楹陪着许清墨回了厢房,曲莲依旧在一旁候着,她的脸上同一开始一样,并没有什么表情:“颜姑娘快些用饭吧,再过一会儿,就要凉了!” 若是普通人,这会儿早就羞得跑了,可偏偏这颜朱诺可不是什么普通人,被许清墨这般羞辱,她还是能面不改色的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将碗里的粥吃了个干净。 然后起身,笑着对曲莲说:“替我转告你们姑娘,谢谢她的款待!” 曲莲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我会转告的!” 甚至连颜朱诺出门,曲莲都没有多送,而且就在她出门的那个瞬间,曲莲对着来收拾的侍女说道:“那副碗筷直接丢了吧!” 声音很轻,却刚刚好让颜朱诺听到。 颜朱诺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她身后的兰馨已经气得开始发抖,正要回头去骂,却被她拦住:“兰馨,我们回去!” 兰馨羞恼,却也只能跟着颜朱诺回去。 而厢房里的许清墨,就那么站在窗边,看着缓缓离开的颜朱诺,目光清冷。 “姑娘,人已经走了!”曲莲走进屋子,轻声说道。 许清墨应声:“嗯,我知道了!” “姑娘,这颜姑娘其实,也挺可怜的!”站在一旁的花楹,忍不住低声说道。 第78章 蛊惑人心 许清墨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花楹,轻飘飘地说道:“所以你是觉得,我方才的那些话,都说错了?” 花楹赶紧摇头:“姑娘自然是没有说错的!只是觉得,他都被人赶出来了,寄人篱下,也的确是挺可怜的!” “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你怎么不想想他为什么会被赶出来呢?”许清墨走到软榻边上,缓缓坐下。 花楹想了想,然后有些奇怪:“难道,不是因为拒绝了颜大娘子给她安排的婚事吗?” “这件事情不过是个导火索,说到底,她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许清墨笑了笑,“一个面对别人百般羞辱都还可以强颜欢笑的人,心思必然深沉。” 一旁的曲莲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再怎么逆来顺受的一个人,也不可能顶着别人的样子的目光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吃点碗里的粥啊,她难道没有自尊心的吗?” “她不过是觉得我又不是大娘子的亲生女儿,她们两个好歹还是嫡亲的姑侄,讨好了大娘子,那如今我有的东西,她不就也有一份了吗?”许清墨淡淡的说道。 许清墨说这番话的时候,故意压着嗓子,学着颜朱诺的声调,花楹听着,只觉得几乎一模一样。 其实花楹并不明白,为什么许清墨会这么了解颜朱诺,明明他们这辈子见过的面,都屈指可数,可许清墨说的话,就好像他们认识了好几年一样。 “什么样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啊?这里是宁远侯府,纵然是大娘子管家,那怎么的,也轮不到她这个侄女啊?”曲莲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许清墨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颇有几分认真的看着手头上的书。 曲莲和花楹都没有再打扰,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陪着。 而许清墨明明盯着书,可是思绪却早早地飘远了。 “那些通敌信件就是臣女在宁远侯的书桌上发现的!” “宁远侯虽然已经战死,但是也不能因此就说明他没有通敌啊!” “若不是他通敌,我朝的将领怎么可能会战败!” 脑海里回荡的都是当初颜朱诺污蔑宁远侯府的话,一字一句,深刻骨髓。 那个时候,许清墨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明明怒火朝天,可面对他泼天的污蔑,却只能打断牙齿往肚子里吞。 许清墨常想,若是那个时候,许家大败,而许家父子都还在,那在那个时候,宁远侯就会被冠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那她,甚至都没有办法送父亲出殡。 虽然最后,因为许清墨阵前失踪,被太子囚禁,最后宁远侯府还是被判通敌,但是起码,父亲和兄长,还是入了许家陵园。 前世的时候,许清墨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在他家住了有一年多的颜朱诺,要这般陷害他们,如今细细去想,很显然,那个时候的颜朱诺,就已经在为太子办事! 良久以后,许清墨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想要摇掉脑海里的那些画面。 曲莲察觉到许清墨的不对劲,便上前问道:“姑娘,怎么了?” 许清墨的脸色有些苍白:“没什么,大约是方才吹了冷风,如今有些不舒服!” 曲莲皱眉:“我去请郎中!” 没等许清墨说话,曲莲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正巧和端着果盘花楹回来的花楹撞上:“你这是去哪里?” “姑娘说有些不舒服,我去请郎中!”曲莲一边喊一边往外走。 花楹也赶紧进屋:“姑娘,你哪里不舒服……” 许清墨看着花楹,满脸的无奈:“我只是觉得有一点不舒服,还没到请郎中的时候,曲莲这丫头,怎么还是咋咋呼呼的!” 花楹马上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赶紧放下果盘:“也不碍事,请个郎中回来看看也好的!” 大约半个时辰,曲莲回来了,只是身后跟着的,除了郎中,还有正巧上门来见礼的太子殿下。 花楹沉默,许久以后问道:“可是姑娘,从前,你向来都不在乎这些事情的,而且,也不会这般侮辱一个人,颜姑娘曾经和姑娘之间是有过什么矛盾吗?” “不曾!”许清墨摇了摇头,拿起书翻开,“我只不过是想要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仅此而已!” 花楹看着许清墨良久,她明白,许清墨必然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们的,自从他开始出手对付温大娘子和许清灵的时候,她就觉得,许清墨的性子,变了许多。 只是许清墨既然不愿意说,她也不便多问:“那姑娘,若是改日颜姑娘再来,那我们……” “自然是不见!”许清墨看着书,轻声说道,“花楹,你现在的样子,就是她的本事。” 花楹愣住了:“什么?” 曲莲见花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出声解释道:“其实一开始就是那位颜姑娘在大娘子那里说咱们姑娘的坏话,只是姑娘一直咄咄逼人的去逼问她,而她面上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让花楹姐姐你忘了,到底谁对谁错!” “擅伪装擅欺骗,她可比隔壁院的许清灵,手段高明得多!”许清墨眼睛都没抬一下,“起码,你也被骗了,不是吗?” 花楹恍然大悟:“姑娘,我……” “人心向弱,是个人就会偏向弱者,这是人的本性,而她也更擅长利用这些人的本性,颜家的长辈,之所以不愿意让她去家里借住,就是因为看透了她这个人。”许清墨淡淡地说道,“我向来如此,不主动惹事,也不会避其锋芒!” 花楹瞬间明白,曲莲却又有几分不解:“那姑娘方才为何不直接戳穿她,看她那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觉得恶心。” 许清墨笑:“你戳穿她又有什么用?难不成你以为你戳穿了他,他就不会继续这个样子了,对付这些人,我们能做的就是不理不睬,任由他蹦跶,然后一击致命!” 曲莲依旧不理解,却也没再说什么。 “咱们府上只有姑娘和大娘子,她也蹦跶不出什么花来啊?”花楹微微皱眉,“她今日在大娘子面前诋毁姑娘,又是图什么呢?” 第79章 读书 许清墨在看到站在院子外的谢苏羡时,脸色变得有些奇怪,她微微偏头,看向曲莲:“大娘子呢?” “秋蝉说有个铺子的账面有问题,大娘子去查账了!”曲莲轻声说道,“府上除了姑娘也没有主子了,所以秋蝉就将太子殿下带过来了!” “没规矩,怎么能带太子殿下到后院来呢?”许清墨眉头紧锁。 “秋蝉姐姐怎么可能会坏了规矩,实在是太子殿下的跟着来,我们又怎么敢阻拦!”曲莲压低声音说道。 许清墨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谢苏羡这一趟,原本就是冲着她来的,见礼不过是个借口。 许清墨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谢苏羡就那么站在那里,他负手而立,正对着阳光,初春的阳光落在他的额角,熠熠生辉。 许清墨的脚步停顿了片刻,才抬步上前:“太子殿下!” 谢苏羡见许清墨徐徐而来,脚步颇快,头上的步摇微微摇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许姑娘!” “太子殿下万安!”许清墨在谢苏羡面前停下脚步,欠身请安。 谢苏羡赶紧扶起许清墨:“免礼!” 许清墨看着他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低垂着的眼里露出了几分厌恶,随后便赶紧起身:“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前些日子侯夫人不是生病了,早些时候,父皇和母后就嘱咐我来看看,但是府上一直大门紧闭,我便一直没来!”谢苏羡笑着说道,“近日见宁远侯府上的大门打开了,便寻了空来看看!” 许清墨笑了笑:“让太子殿下担心了,我母亲的病已经好了,今日正是不巧,铺子上出了些事,母亲去铺子上了,不在府上。” “正是不巧呢,我原本就要走的,却瞧见的丫头,火急火燎地带着郎中往里走,一问才知道,原是你身子不适,便跟来看看,你别怪罪他们!”谢苏羡说话的时候,温文尔雅,很是好听。 正常人在这个时候,都会觉得谢苏羡斯文多礼,算得上一表人才,可只有许清墨知道,他这个人,不仅是血肉,连带着骨头,都是漆黑的。 心里恨得吐血,可是面上,许清墨还是得装出一副尊重钦佩的模样:“我自然不会怪罪他们!” “你的身子如何了,可是让郎中细细地看了?”谢苏羡看着许清墨,轻声说道。 许清墨摇头:“还不曾,不过,我只是因为吹了冷风,所以有些许的头疼,是曲莲太大惊小怪了,非要去请郎中!” “若是不舒服就该好好的看看!”谢苏羡忽然严肃,“女孩子身子娇弱,有些不舒服的便是该乘着看郎中的!” 谢苏羡自然是不好进许清墨院子的,二人便在园子里的雨亭坐下,郎中则跟着到雨亭为许清墨把脉。 帕子轻轻的搭在许清墨的手腕上,郎中搭脉,细细地诊脉,许久以后,开口问道:“姑娘可是夜里难眠?” “还好!”许清墨淡淡地说道,“有时书看得晚,就不怎么睡了!” 郎中微微皱眉:“姑娘思虑过多,夜里难眠也是常态!” 许清墨没有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郎中细细地看了看许清墨的脸,然后收回手:“姑娘的身子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这头疼也并非是因为吹了风!” “那我家姑娘怎么好端端地会头疼呢?”曲莲赶紧问道。 “姑娘肝肾虚,多半思虑少眠,夜里头不睡,白天起不来,日子一久,难免头疼!”郎中轻声说道,“姑娘年纪轻轻,又是闺阁之女,哪里有这样多的烦心事呢?” 一旁的花楹看了一眼边上的太子,赶紧说道:“我家姑娘好读书,尤其是那些生涩难懂的兵书,政书,一看便不知道时辰!” 郎中点了点头:“若是姑娘总是喜欢看这些书,那头疼也是难免!只是夜里还是应当早些睡的,那些浓茶就不要喝了,浓茶提神,喝了茶更难入眠,对身子并无益处!” 花楹连连点头:“姑娘确实偏爱浓茶,茶水稍稍煮得淡了一些,都不愿意喝!” “多吃些果茶,没什么事,睡前也可以喝一点果酒,夜里也好睡一些!”郎中一边收起东西,一边说道,“我就不开药了,姑娘夜里早些睡,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眼见郎中起身,曲莲赶紧上前:“辛苦您跑这一趟……” 曲莲陪着郎中去结诊费,花楹则继续陪在许清墨身边:“姑娘夜里还是少看些书才是,还是要早些睡!” 许清墨这个时候,除了点头也没有旁的法子,毕竟就花楹那个唠叨的性子,她但凡不答应下来,她能碎碎念好几日。 “许姑娘竟然这么喜欢看兵书,都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了?”谢苏羡有些惊讶的说道,“那些书,若不是父皇要考校,我都不愿意多看!” “倒也不是喜欢看,只是府上最多的就是这些书,话本什么的,我也看,只是看得多了,觉着没什么意思!”许清墨轻声说道,“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谢苏羡笑着摇了摇头:“喜欢看书是好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是好事!” 许清墨笑了笑没有说话。 就不喜欢看书这一点,谢苏羡的确没有撒谎,就读书来说,谢苏羡实在是不大好,学问一直都不如七皇子,只是因为他是太子,他需要读书,需要这些东西来辅助他治理国家。 谢苏羡读书是因为他是太子,更因为是皇帝要求他读书,而他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对皇帝话如命是从,所以书也是认真刻苦地读了。 只是他读那么多书,都没有拿来利国利民,反倒是将书上学的那些东西,全部变成了他肚子的阴谋诡计,残害所有对他有不满的人! 想到这一点,许清墨的目光就渐渐的变得森冷,她低着头,用这种方式掩盖掉自己的目光,避免谢苏羡发现。 许清墨不说话以后,两个人的氛围变得尤其的尴尬。 第80章 藏拙 就这么相对无言的坐了一会儿,就在许清墨准备借口身体不舒服离开的时候,谢苏羡率先开口道:“不如,我们下棋吧?” 不等许清墨回答,谢苏羡的随从小厮就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副温玉棋盘:“殿下,用这个吧!” 许清墨看着眼前的棋盘,眼角微微跳动:“太子殿下出门竟然还会随身带棋盘?” “这可不是我随身带的,这个原本就是送给你的!”谢苏羡笑着说道,“前些日子得了这么一副温玉棋盘,触手温润,是个好东西,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来送给你了!” 许清墨看着眼前的棋盘,微微有些走神,前世的时候,谢苏羡也有这么一幅棋盘,只是那个时候,这个棋盘并没有送给她。 棋盘的棋子玉质尤其的好,前世的时候,谢苏羡自己就很喜欢,他时常会和许清墨一起下棋,用的,也正是这幅棋子。 那个时候,许清墨很喜欢这副棋子,而如今,她看着谢苏羡手中的白子,只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他手里的那一颗棋子,替他冲锋陷阵,却也随时会被舍弃掉。 心中悲戚,可面上,许清墨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臣女的棋下得不大好,这样一副上好的棋子给我,岂不是辜负了太子殿下一片好意?” 谢苏羡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为何,在看到这副棋的时候,就觉得尤其的适合你!我既然说送给你了,自然是不肯收回的,你就同我下一副棋,如何?” 推之不去,那便只能应下。 下棋的时候,许清墨看着谢苏羡的棋路,目光淡淡的,嘴角却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谢苏羡的棋路一直如此,隐晦得很,杀招总是藏在后面,一个不慎就会被他刺中咽喉,下棋识人,而谢苏羡正如他的棋路一样,阴险可怖! 许清墨执黑棋,一颗一颗地落下。 前世的时候,她与谢苏羡早已经走了无数次的棋,她每次都输,却从未输过超过一子! 并不是许清墨下不过他,而是她会刻意的避让他,让一子半子的,既不会显得自己太弱,也不至于让谢苏羡觉得丢人,那个时候的她,总是会刻意的去维护谢苏羡的傲气。 而如今,许清墨可并不打算维护谢苏羡的高傲。 她落下的每一个棋子,都砍断了谢苏羡的退路,逼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不多时,谢苏羡的额头上就生出了密密的细汗。 许清墨思索棋路的时候,谢苏羡就这么看着她,他看着许清墨的游刃有余,那一句“棋艺不佳”显然就是客套话,若是旁人,这会儿只怕已经羞恼,可他却为此,对许清墨又多了几分兴趣。 就在许清墨吃掉一颗接着一颗白子的时候,谢苏羡几乎肯定:“许姑娘这些年一直藏拙,这是为何?” “藏拙?”许清墨愣了一下,随后抬头看向谢苏羡,“我从未可以藏拙,我不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会这么觉得?” “许姑娘的棋路走得很凶,步步险招,可平日里在京城,却低调的不像话,这难道不是藏拙吗?”谢苏羡眼看着自己的棋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放下了棋子,“我输了!” 许清墨看着眼前的棋盘,笑道:“殿下谦让了!” 谢苏羡看着许清墨的笑,忽然觉得有些耀眼,他早已经倾尽全力:“我不曾谦让,你这棋,下得的确不错!前些日子京城中办的棋会,你为何不去?” 许清墨愣了一下:“有这个事情?我并不知道,也没有人邀请我去!” 谢苏羡看着许清墨,微微挑眉:“许姑娘才华横溢,应该多去外头走走的!” “我常去外面走,只是很少去旁人的闺阁,也不喜欢和京城的大家闺秀玩闹,把酒问诗,我更不喜欢!”许清墨一颗一颗地捡起棋子,“我倒是更喜欢在郊外骑马,自在得多!” 谢苏羡恍然,其实算不得是许清墨藏拙,只是她不喜欢同旁人玩这些,一来二去的,京城中人便断定她大约什么都不太行,只是眼下,谢苏羡很清楚的明白,就她的棋艺,在京城之中,应该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厉害的了! “许姑娘就不觉得可惜吗?”谢苏羡反问道,“这样好的棋艺,却没有旁人知道!” 许清墨摇了摇头:“不可惜,这样也没人会知道我烂的可以的女工!” 谢苏羡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许姑娘倒是真诚!” 许清墨笑着,没有搭话。 旁人瞧不出来,但是陪着的花楹却很快发现,许清墨的笑不达眼底,甚至可以说她的眼中还带了厌恶。 就在两人说笑的时候,雨亭里忽然闯进来一个不速之客。 “姐姐怎么在这里?”颜朱诺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许清墨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在院子里待得有些闷,就来院子里走走!”颜朱诺笑着说道,走到许清墨身边的时候,才装作一副刚看到谢苏羡的样子,满脸的慌乱,“太子殿下万安!” 谢苏羡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嗯,免礼!” 颜朱诺起身,低头一看棋盘,满脸的笑意:“姐姐这是在和太子殿下下棋啊!” “已经下完了,你要不要下一副?”许清墨抬头看向颜朱诺,轻声说道。 “可以吗?”颜朱诺有些惊喜。 许清墨笑:“当然可以!” 颜朱诺眼中的惊喜都快要溢出来,她来这里就是因为听说太子来了,原本她想着,依照许清墨的性子,能让她待在身边就很不错了,却没想到她竟然让自己和太子下棋,实在是意外之喜。 “太子殿下不介意我表妹和太子殿下下一场吧!”许清墨看着谢苏羡,轻声说道。 谢苏羡自然不会说什么:“当然不介意!” 许清墨将捏着棋子的手放在颜朱诺面前,她赶紧伸出手接住,许清墨的手松开,棋子一颗接着一颗地落在的她的手里。 第81章 敷衍 许清墨丢棋子的动作,宛如施舍,可颜朱诺却接得心甘情愿。 许清墨起身让开位置:“太子殿下好好玩,臣女有些不适,先回去休息了!” 谢苏羡想要开口挽留,却被颜朱诺打断:“太子殿下先行……” 谢苏羡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点头:“也好,多听郎中的话,好好休息!” 许清墨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面前的颜朱诺笑逐颜开,可谢苏羡的目光,却随着许清墨缓缓走远。 颜朱诺察觉到了谢苏羡的目光,心中有片刻的失落,随后重提笑容,轻声说道:“这个棋子温润,是顶好的玉石做的吧!” “随手得来的,也不知道好不好!”谢苏羡淡淡的说道,眼中满满敷衍。 早几年的时候,皇后就已经在给太子张罗娶妻的事情,但是因为谢苏羡一直没有点头,作为继后的皇后,也不能逼迫,便由着他一直拖着。 太子一日未成婚,便会有女子主动上前勾揽,只是他自小养在深宫里,女人的那些做派,他早就看得透透的了。 眼前的颜朱诺,分明就是在刻意的讨好自己,谢苏羡不喜,却也不想得罪她身后的颜家,便应付着。 颜朱诺的棋下得是真不怎么样,相比许清墨的凌厉,她的棋路,生涩得多,和谢苏羡对阵,几乎没有半点胜算。 人都喜欢赢,但是跟一个不在一个水平线的人对战,就算是赢,也颇没有意思。 所以下了两盘,谢苏羡就有些兴致缺缺:“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颜朱诺抬起头来,眼中满满的不舍:“殿下这就要回去了?” “还有些折子没有看,不好逗留太久!”谢苏羡轻松说道,“不过说回来,我倒是有几分好奇,颜姑娘怎么会在宁远侯的府上?” “我……我在府上小住!”颜朱诺缓缓地低下头,有些失落地捏着衣角,“我父亲不在京城,我母亲,不大喜欢我……” 颜朱诺的声音很轻,还带了些许的哭腔,若是旁的男人,如今多半会生起几分同情,毕竟一个娇滴滴的,不被嫡母所喜爱的女子,大多会惹得男子心疼。 只是眼前的谢苏羡,却不是那种大多数的男子。 他身为太子,入主东宫,他更看重的是一个女子的身份背景,一个没有办法帮助它的女人,至多,只能算是一个玩物。 而如今,他尚未娶妻,在没有娶正妻之前,不论是他自己,还是皇帝,都不会允许他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女人。 更何况,眼前的颜朱诺,不论是家室,还是样貌,甚至棋艺,都远远不如许清墨,他实在是对她提不起什么兴趣。 “我朝注重孝道,颜姑娘早晚还是要回自己府上的,颜大娘子我也是见过的,虽然脾气大一些,却是个心地好的,颜姑娘望多体恤!”谢苏羡看着颜朱诺,淡淡的说道。 颜朱诺的脸色骤变,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谢苏羡:“太子殿下,我……” 谢苏羡对颜朱诺和颜大娘子的事情,并不感兴趣,直接开口打断她:“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太子殿下!”颜朱诺上前几步,想要挽留,却没想到,谢苏羡走得决绝。 颜朱诺眼看着谢苏羡的背影越走越远,心中羞恼,垂在身侧的手也渐渐地捏成了拳头。 “姑娘,太子殿下这个态度,是不是那位同太子殿下说您坏话了?”兰馨忍不住低声说道。 颜朱诺生得漂亮,大眼睛高鼻梁樱桃小嘴,平日里不论是谁,遇到她总是要多看两眼的,而这一次,太子竟然都没有正眼瞧过她,别说是她了,就是兰馨,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可不会在太子殿下面前说我的坏话!”许久以后,颜朱诺缓缓松开手,再次抬眼,目光中已经带了几分坚定。 “那太子殿下怎么会……” “我的身份远不如她!”颜朱诺看着面前的那一副棋,轻声说道,“她许清墨是宁远侯府唯一的一个女儿,而我虽然占了一个嫡出,却终归,不是大娘子生的!” 兰馨无言以对。 “而且,纵然我们不愿承认,但是事实就是,许清墨的容貌惊人,远胜过京城其他家的女儿,包括我!”颜朱诺将一颗黑色的棋子捏在手心里,轻声说道。 兰馨没有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男人,最吃的就是那一套欲迎还拒,而许清墨的冷淡,正巧让太子殿下起了好胜心,就好像这盘棋,她赢得漂亮,而我输的狼狈!”颜朱诺抬眼,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那姑娘,我们现在……” 颜朱诺低垂下眼:“我们回去吧!” 颜朱诺前脚刚走,后脚送走了太子的秋蝉就来收走了棋盘,可偏偏,棋盘少了一颗黑子,秋蝉遍寻不见,便带着棋盘去找了许清墨。 “你是说,丢了一颗黑子?”许清墨坐在那里,端着一杯她并不喜欢的牛乳茶,缓缓地喝着。 “是的,奴婢在雨亭里寻了许久,一直寻不到!多半,是让人顺手拿了!”秋蝉轻声说道。 “丢了便丢了吧,寻一个黑玉刻了来就是了!”许清墨看着杯子里的牛乳茶,实在是难以下咽,“虽然珍贵,却也不是找不到!” 秋蝉自然是应下,正准备走了,却被许清墨叫住:“将这棋盘拿走,私相授受的罪名,我可承担不起!” 秋蝉恍然,赶紧拿起棋盘:“是奴婢想得不够周全!” 许清墨笑了笑,并不是很在意:“无碍,你拿去给母亲,只说是太子送的就是,反正我不要!” 秋蝉看了一眼许清墨,见她目光坚定,心中了然,应了一声,便拿着棋盘转身离开。 “姑娘似乎,很讨厌太子殿下?”花楹压低声音,悄悄问道。 “一个伪君子,自然讨厌!”许清墨冷笑了一声,“以后看到他,绕着走!” 花楹和曲莲对看了一眼,随后点头应下:“是,姑娘!” 第82章 背道而驰 许大娘子一回到府上,秋蝉就将太子到府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许大娘子眉头紧锁:“你是说,太子殿下非得去墨墨的院子?” 秋蝉点头:“是的,大娘子,只是到了院前,姑娘便赶紧出来了,最后在雨亭坐着下棋!” 许大娘子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棋盘:“后来呢?” “后来诺姑娘就来了,姑娘便趁着这个时候赶紧抽身走了!”秋蝉说道颜朱诺的时候,有几分不屑,“这诺姑娘,真的是让她小娘教坏了!” “她原本就不是大嫂的女儿,还被别人强塞给了大嫂,能容忍她一直蹦跶已经是极限了,总不能真的指望大嫂亲自教养她吧!”许大娘子冷声说道。 秋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大娘子,这诺姑娘分明就是要和姑娘抢……” “抢什么?”许大娘子打断秋蝉,“墨墨是个明白的,难不成你们真的以为太子看中的是墨墨不成?” 秋蝉愣在那里:“那……” “侯爷年轻时,就跟着陛下出生入死,对他来说,什么太子,什么皇子都远不如陛下来得重要!”许大娘子轻声说道,“侯爷手握重兵,谁娶了墨墨,谁就是得了侯爷的势!” 秋蝉恍然:“那太子殿下这是为了侯爷的势力,这才对着咱们姑娘献殷勤!” 许大娘子沉默良久,然后说道:“往后,若是我不在府上,无论是谁来,都不允许他入内,尤其是太子,明白吗?” 秋蝉点头:“是,大娘子!” 宁远侯府因为太子上门而如临大敌,而皇后那里也是心急如焚。 七皇子眼看着皇后在自己面前来来回回地走,满脸的焦急,实在是不明白:“太子不过是去了一趟宁远侯府,母后用不着这般焦急!” “那宁远侯与你父皇的感情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太子真的同许清墨走到一起,那太子岂不是胜券在握?”皇后看着谢苏钰,立时气不打一出来。 “我原就不打算与他争……” “住嘴!”皇后盛怒,“你可是忘了永昌侯是怎么死的?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和桐那小子至今没有半点消息,还不都是因为你!” 谢苏钰沉默。 “你不争,人家却要杀你,你不还手,你身后所有的人都得死!”皇后看着谢苏钰,心中苦涩,“你未出生时,我也是将他当成亲生儿子来教养的,可是他呢?自古忠孝不两全!” 谢苏钰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对他来说,他所想要的,依旧是兄友弟恭,他愿意辅佐太子,可是太子,却时刻防备着他。 “儿臣明白!”谢苏钰抬头看向皇后,“但是,许家姑娘无辜,母后若是想让我去找许姑娘,那恕儿臣,不能从命?” “许清墨年轻貌美,你有什么好不愿的?”皇后不解,“她嫡母还是你表姨母,最是合适,怎么到你这里,就不能从命了?” 谢苏钰不吭声。 皇后看着谢苏钰,只觉得一股子气直接从丹田冲到了额头:“然儿,母后你也要瞒吗?她及笄那一日,你不是还专门送了她一个东西吗?” 谢苏钰顿了一下,随后便皱起眉头:“母后怎么知道的?” “那一日你入宫的时候就揣在怀里,鼓鼓囊囊的,从宁远侯府上回来时,就没有了,不是送给她的,难不成,是送给你姨母的不成?”皇后没好气地说道。 谢苏钰顿了一下,随后说道:“那是孟和桐送给她的!” “什么?”皇后有着惊讶。 “那一日,孟和桐一大早便来找儿臣,将东西交给我,只说是送给许家姑娘做及笄礼的!”谢苏钰轻松说道。 皇后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永昌侯府的那个小子对许家姑娘……” “母后!”谢苏钰打断皇后,“许姑娘刚及笄,还未订婚,许多事情,我们还是当做不知道的好!” 皇后已然明白,但还是问道:“那许家的姑娘,可是收了?” “自然是收了!”谢苏钰轻声说道,“所以,以后宁远侯府的事情,我们全当不知道便是了,太子如何,是他的事情!” 皇后沉默良久,最后只得应下。 就在谢苏钰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母后,儿子大了,许多事情,儿子心里明白,还希望母后,不要派人跟着我了!” 皇后心里咯噔一声:“然儿……” 谢苏钰没再说话,径直离开。 谢苏钰出宫的时候,遇上了太子,太子看着谢苏钰,率先笑道:“皇弟今日怎么在宫中?” “被母后叫来训话了!”谢苏钰笑了笑,“皇兄呢?” “自然也是被母后叫来训话的!”谢苏羡满脸无奈,“母后总是想让我成亲,日日催着我相看,实在是……” “皇兄是嫡长子,合该成婚了!”谢苏钰笑着说道。 “那你呢?”谢苏羡挑眉,“你又是因为什么被训斥?” “母后给我府上送了几个侍妾……”谢苏钰满脸的为难。 谢苏羡瞬间就笑了,一边笑一边拍着谢苏钰的肩膀:“要的,要的,我们的然儿也都大了,有些事情,也该懂了!” 谢苏钰涨红着脸,拱了拱手:“皇兄,臣弟先走了!” 谢苏羡大笑:“小然儿也是害羞了,罢了罢了,不笑话你,你快些回去吧!” 谢苏钰应了一声,错过谢苏羡,抬步离开。 兄弟俩背道而驰,转身的那个瞬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谢苏钰目光微凉,满满的悲戚,他曾真心将谢苏羡当成自己的哥哥,努力读书,也只是为了以后可以辅佐他。 可是却想不到,他真心想要辅佐的兄弟,却一门心思地想要除掉他。 心中悲戚,却无可奈何。 他们是皇家子弟,而皇家子弟,原本就是没有情义可言。 谢苏钰往外走的每一步都尤其沉重,他明白,他与曾经视为亲兄弟的谢苏羡,已经背道而驰,往后再见,便是敌人。 走出宫门以后,谢苏钰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哪怕身后,早就没了谢苏羡的踪影。 第83章 卖艺 自那一日以后,太子便时常会到宁远侯府上做客,只是十次有八次是见不到人的,毕竟许大娘子交代了,不能让许清墨和太子单独见面。 这些日子,谢苏羡动不动就会到府上来,许清墨时常被逼着去见客,次数一多,心里就渐渐地有些厌烦了。 以至于,这一日清晨,许清墨在知道谢苏羡休沐的时候,特地起了个大早,跑去了院子。 谢苏羡到了宁远侯府上以后,才知道许清墨出去了,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精心打扮过的颜朱诺急急忙忙地赶来:“太子殿下等一等!” 谢苏羡在听到颜朱诺的声音时,愣了半晌,随后才看到她:“颜姑娘?” “太子殿下!”颜朱诺走得比较急,气喘吁吁地在谢苏羡面前站定,“殿下这是要离开了吗?” “宁远侯父子出征在外,我专门来看看侯夫人还有许姑娘,只是没想到,许姑娘竟然一大早就出门去了,那我在这里也就没什么事,自然是要回去的!”谢苏羡轻声说道。 颜朱诺脸色微红,似乎是挣扎了很久,才说道:“太子殿下,听说最近有个铺子,出了不少上好的首饰,但是我住在姑妈家,身边没有父兄,出街去采买不大好,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有没有时间……” 颜朱诺能说出这番话,就已经将一张脸憋得很红了,这些日子,太子殿下时常到府上来,她也借着机会总是会和太子殿下见上一面。 但是他满心满眼的都只有许清墨,甚至连正眼都很少看她一眼,如今,难得许清墨没有在府上,她必须得好好的抓住这个机会,不然,再等下次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谢苏羡看着颜朱诺绯红的脸,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本可以拒绝,但是这些日子,许清墨的态度冷淡得让人难以想象,让他备受打击。 思索再三,谢苏羡还是点了头:“今日正好休沐,也好!” 颜朱诺欣喜若狂,她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眼睛都在一点点的闪着光:“多谢太子殿下!” 颜朱诺并不清楚谢苏羡是怎么想的,但是眼下,他肯松口陪她去逛街,就已经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了。 颜朱诺借住在宁远侯府,想要用马车得提前一日安排,她这一次出门,尤其地匆忙,宁远侯府的马车也都出去了,没有办法,颜朱诺便只能上了太子的马车。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礼数。 谢苏羡将马车让给了颜朱诺,自己则选了一个侍从的马,骑着马走在了马车的前头。 颜朱诺坐在谢苏羡的马车上,忍不住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这太子殿下的马车,可真是精致呢!” 兰馨赶紧点头:“正是呢,连用的茶桌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呢!” 颜朱诺悄悄地掀起窗帘,看了一眼正在前头骑着马的谢苏羡:“太子殿下骑着高头大马的样子,真是英俊呢!” 兰馨凑过来看了一眼:“谁让他是太子殿下呢!” 主仆两人说说笑笑尤其开心。 而许清墨这边,躲在别院补了一觉以后,便觉得肚子有些饿,可惜别院里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最后她只能带着花楹和曲莲进城吃酒楼去了。 为了吃酒方便,三个人换了一身的男装,还刻意地将脸涂得黑了一些。 能在京城之中存活的酒楼,除了有钱和背后有人,更重要的还就是东西好吃,所以每一家都会有一两样,自己特别拿手的菜。 骑着马回到京城的时候,许清墨已经饿得有些没力气了,也没了心思找酒楼,随便找了一家酒楼,就走了进去。 小二出门来迎:“三位爷可是用饭?” “嗯!”花楹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将一块碎银子递给小二,“给我们的马喂上等的草料,这是给你的赏钱!” 京城之中,不缺这种有钱又大方的主儿,但是又有谁会嫌弃钱多呢,小二笑了一声,便赶紧应下:“谢谢爷!” 许清墨跟着小二上了二楼的隔间,曲莲正在点菜的时候,许清墨忽然看到一辆马车从酒楼的门口经过。 太子的马车她见过无数次,都用不着细看,只要微微瞥到,就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太子的马车。 许清墨起身走到窗前,将帘子拉了下来:“真是倒霉!” 花楹愣了一下:“姑娘这是怎么了?” 一直等到小二走了,许清墨才没好气的说道,“真是倒霉得很,随便吃一家酒楼,都能被太子碰到!” 花楹“啊”了一声,然后开窗去看,果不其然,太子如今正站在楼下的柜台前,而他的身边,正跟着颜朱诺。 花楹放下窗帘,满脸的疑惑:“姑娘,这太子殿下怎么跟颜姑娘一起出来了?” 正巧小二上了茶,许清墨喝了一口,随后说道:“自然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呗!” 一旁的曲莲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姑娘,你说得这般大声,就不怕让他们听到吗?” “我又没有指名道姓的,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说什么?”许清墨笑了笑,满脸的不在意。 花楹和曲莲都忍不住笑起来,以至于小二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了三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大男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进来继续上菜呢,还是应该出去。 好在曲莲眼尖,赶紧拦住了小二,小二这才将菜上了上来。 在没有外人的时候,许清墨一般都会拉着花楹和曲莲一起坐下来吃饭,没什么规矩,但是却很是开心。 这家酒楼的烤鸭做得尤其的好,花楹颇喜欢,一口两口的,连带着酱汁沾到了脸上都不知道,最后还是被许清墨和曲莲嘲笑了一顿,才擦干净了脸上的酱汁。 就在三个人吃得开心的时候,有一对卖艺的父女走进了酒楼,掌柜的看到他们也是见怪不怪,点了点头,就让女子抱着琵琶上了台。 女子端坐好,琵琶便奏响,伴随着的,是婉转柔和的嗓音。 第84章 酒鬼 许清墨是在听到歌声的时候,才打开窗户看向楼下的,看台上的女子一身粗布衣裳,一首琵琶弹得很好,歌声清灵婉转,也很是好听。 许清墨向来是个怜香惜玉的,女子出来抛头露面的卖艺,大多时候都是因为生活过不下去了,不然谁会好好的日不过,跑出来讨生活。 花楹自然是明白许清墨性子的,她从怀里拿出来一锭银子递给许清墨,小心翼翼地问道:“够不够?” 许清墨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随后就将手里的银子丢了出去。 许清墨的力道颇准,不偏不倚地正巧落在了她父亲的面前。 老人迅速捡起银子,顺着方向看过来,然后谢了一声:“多谢爷赏赐!” 许清墨没有说话,默地关上了门。 就在这以后,碎银子络绎不绝地落下,这就是这些达官贵人,奇奇怪怪的攀比心。 只是好景不长,就在姑娘弹完一曲,准备谢客离开的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一个喝醉了的酒鬼,一把将姑娘搂住:“别走啊……” 光是听到这个声音,许清墨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弹一个曲子就有这么多打赏,难不成你真以为,我们给你银子,是听你唱曲子的?”酒鬼伸手挑起女子的下颚。 女子吓得都要哭了:“你放开我!” 都说酒品见人品,很显然,眼前的这个人,酒品不怎么样,人品更是差得离谱。 只见男子将女子搂在怀里,笑着道:“不如你跟我回去,给我做小妾,我保你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面对这样的地痞无赖,老人与女子除了哭着求饶,没有半点法子。 就在许清墨准备出声的时候,忽然以一声大喝:“住手!” 许清墨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反应过来,是谢苏羡。 记忆再次苏醒。 前世的这个时候,许清墨与谢苏羡已经熟识,父兄不在,她便时常同谢苏羡一起出来逛街,似乎也是在这个酒楼,似乎也是这个场景。 谢苏羡出声阻止,不仅救了被欺辱的女子,更是将男子送进了大牢,让他在里头,好好的待了几个月。 那个时候的许清墨,只觉得太子正直端正,是个好人,更觉得,这样的一个人,以后必然会是个明君,却忘了,这些或许都只是伪装。 许清墨开着窗户,低头瞧着,谢苏羡站在那里,疾言厉色地怒骂醉酒的男子,而他的身后,站着的,是满眼崇拜的颜朱诺。 许清墨看着颜朱诺,有一瞬间的恍然,她想,那个时候的她,多半也是这样的表情,崇拜,钦佩。 只是如今,许清墨再看眼前的这些事,只觉得可笑! 他作为料理国事的太子,理当如此,可不知道为什么,大多数人会觉得,他这般做,是正义,是扶持。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个时候的许清墨,也是这么认为的。 就在谢苏羡察觉到有一束奇怪的目光一直盯着他,在他抬头的那个瞬间,却只看到了一扇关起来的窗户。 几乎是下意识的,谢苏羡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见到颜朱诺开口道:“太子殿下……” 谢苏羡回过神来:“既然都用过饭了,我们走吧!” 颜朱诺立刻就笑了,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许清墨在楼上等了很久,确认谢苏羡离开以后,才从厢房出来。 只是这些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许清墨怎么都没有想到,她好不容易等到谢苏羡走了,一开门,却遇到了林少阳。 林少阳大约是吃了一些酒的,他看到许清墨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笑道:“呦,这不是许家的大姑娘吗?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到酒楼来了!” 许清墨并不打算搭理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他拦住:“许姑娘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要装成不认识我不成?” 许清墨微微皱眉:“请你给我让开!” “许清墨,亲手将你的婶婶送走,感触如何呢?”林少阳看着许清墨,一字一句的说道。 许清墨微微抬头,她看着林少阳,目光清冷:“那么馊的主意,也就只有你这个废物想不出来了!” “你!”林少阳羞恼,但是马上就反应过来,“就算是馊主意,那又怎么样?起码你那个蠢货妹妹信了,而且是深信不疑的。” “所以呢?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心疼那个蠢货?”许清墨站在那里,冷眼瞧着林少阳,“不如你猜猜看,接下来我会怎么做呢?” 林少阳愣了一下,随后冷笑:“我记得最早的时候,许清灵跟我说过,说你性子清冷,平日里也很少和她一起玩,但是对她也还算是宠爱,可如今我看来,你对他可是没有半点心软。” 许清墨笑:“我是得多大慈大悲才能对一个想要害我的人心软,林公子,有时候,我们少喝点酒,多看点书,总好过一脑袋浆糊,你说是不是!” 被嘲讽的林少阳也不生气,只是站在许清墨面前:“你说,要是现在,我让这世道上的人都知道,我睡了你那个还没及笄的妹妹,你这个宁远侯府的大姑娘,还怎么做人呢?” 站在一旁的花楹和曲莲都有些惊了,她们从来没想到,林少阳竟然可以这么无耻! 许清墨却是半点都不惊讶,反倒是心平气和地说道:“你可以试试,如果你想让你的你父亲永远无法官复原职,就可以试试看!” 林少阳的脸色骤变:“许清墨!” 许清墨笑,抬步离开,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你记着,她是她我是我,如果因为她害了宁远侯府,我不介意,杀了她,还有你!” 许清墨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林少阳听得清清楚楚,那个瞬间,昏暗的走廊里,林少阳只觉得阵阵发寒。 眼前的许清墨,像极了一个来自地狱的杀手,那个瞬间,他忽然就相信了,许清墨是真的会杀了他们的。 林少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摸了摸额头,满是冷汗。 第85章 来日方长 许清墨冷笑一声,再没有搭理林少阳,转身离开。 就在许清墨下楼的时候,回过神来的林少阳忽然追出来,大声喊道:“许姑娘,我们来日方长啊!” 林少阳的声音很大,楼下的人都听了一个清晰,立刻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许清墨正在下楼的动作,瞬间就停了下来,她缓缓回头,看向林少阳的眼神,已经冰冷得有些瘆人:“你方才说什么?” 林少阳斜靠在栏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许清墨:“我们来日方长!” 几乎是一个瞬间,楼下的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许清墨竟然就已经站在了林少阳的面前,林少阳的脸色瞬间惊恐,但是下一瞬,许清墨的手,已经捏住了他的咽喉。 站在楼下旁观的人纷纷吓得站起了身。 许清墨捏着林少阳的咽喉,一点一点地用力:“你要是不想活了,我不介意现在马上送你去见阎王!” 林少阳逐渐无法呼吸,想要伸出手去抓许清墨的头发,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都已经失去了力气,完全抬不起来。 许清墨冷冷的看了一眼楼下的人,然后说道:“你可知道,来我家的那个江洋大盗是怎么死的?” 林少阳的目光瞬间惊恐。 许清墨冷笑:“我知道,对外的说法都是被何大哥杀的,但是你安排的人,你难道不知道死法吗?” 林少阳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早就从许清灵的嘴里,清楚的知道,那个江洋大盗是怎么死的,他一开始也不相信,还专门托了关系去看。 那个江洋大盗是被瞬间扭断脖子,连喊都来不及喊一声就直接断气了的! 因为是重罪,所以仵作也没有很认真的去恢复这个尸首,林少阳看到的时候,他的脖子还是以一种很诡异的形状扭在那里的! 一想到这个,林少阳再去看许清墨,只觉得眼前的女人,是一个浑身弥漫着一股子黑气的魔鬼! 他怕了,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没有半点的力气,想要呼救,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半点的声音。 就在绝望一点一点笼罩住林少阳的时候,他听到许清墨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他一样,死得那么干脆利落的!” 话音刚落,林少阳就被许清墨直接甩了出去。 偌大的一个身体从楼梯上摔出去,直接砸在了一楼的桌子上。 “啊!”楼下的人瞬间吓得四处逃窜。 林少阳的侍从赶紧跑下去,其中有人想要抓住许清墨,却被曲莲几脚踹了出去。 许清墨走都柜台前结账,掌柜的都快要哭了,哪里还敢收银子啊! 许清墨将银子强行塞到掌柜的手里:“不要怕,他死不了,让林家去宁远侯府算账,我是宁远侯府的嫡姑娘,许清墨!” 许清墨的声音很轻,却恍如一颗定心丸,掌柜的颤抖着的手,忽然就稳住了:“那,那我该怎么说?” “你瞧见了什么,就说什么,实话实说!”许清墨笑,“我保你生意兴隆!” 掌柜的自然是赶紧应下。 许清墨也没有再说什么,笑了笑,转身离开。 小二牵来她们的马,小心翼翼地说道:“姑娘,您的马!” 许清墨笑着接过花楹递过来的荷包,放到小二手上:“辛苦!” 小二受宠若惊,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许清墨已经骑着马出了院子,而执金吾则与她们擦肩而过。 何文林错过许清墨的时候,下意识的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的泰然,最后还是没有出声喊住她。 可就在何文林回头的时候,许清墨激出了一身的冷汗,忍不住问花楹:“何大哥走了没?” 花楹在确定何文林进了院子以后,赶紧说道:“走了走了,已经进去了!” “我们赶紧走,被抓到了,要被训话好久!”许清墨说完,骑着马赶紧跑路。 许清墨倒也不是怕何文林,只是他和许延泉多年挚友,和自己的大哥没什么区别,要是被他抓到一个现行,不知道要训话多久。 毕竟这位何大哥唠叨起来,是她大哥都要忌惮几分的人物。 许清墨离开酒楼以后,也没有直接回宁远侯府,而是在外面闲逛。 只不过很显然,今日,可不是一个值得出门的日子,在胭脂铺遇到谢苏钰的时候,许清墨就肯定了这件事。 “花楹,今天咱们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许清墨压低声音说道。 花楹看着面前显然已经看到他们了的谢苏钰,有些无奈地说道:“早上出门的时候着急,也确实是没看黄历!” 就在许清墨懊悔的时候,谢苏钰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许姑娘!” 许清墨有些无奈,但还是行礼:“七皇子殿下!” 谢苏钰看着许清墨的装扮,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你这身打扮,挺像样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许清墨虽然化了妆,可以蒙骗一些人,但是遇到熟人的时候,还是瞒不住的:“今日想出门走走,就换了身方便些的衣裳!” 谢苏钰想起许家父子出征在外,恍然大悟:“你父兄不在,出门是不是不太方便?” “倒也还好!”许清墨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只是如此更方便些而已!” 谢苏钰看着许清墨良久,忽然想起:“太子今日不是去宁远侯府上了,怎么,你没遇到吗?” 一提起谢苏羡,许清墨就有些头痛,只能笑了笑:“出门得早,就没遇上!” 谢苏钰可是个聪明人,看许清墨的那个表情,就大抵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出门早了! 谢苏钰用干咳掩盖了自己的笑意:“许姑娘是来买胭脂的?” “倒也不是,这几日母亲的一家胭脂铺生意不大好,我出来走走,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花样!”许清墨轻声说道,“七皇子殿下呢?是给心上人买胭脂?” 谢苏钰愣了一下,他可没想到许清墨会这么直白的问:“你一个女儿家,怎么会这么问?” 许清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直接问这个事情不大好! 第86章 后路 要知道,前世的时候,许清墨总是在军营里和一群男人混迹在一起,这些话真的是稀松平常,实在是害羞不起来。 但是眼下,谢苏钰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她总不能这么如实回答吧! 犹豫了片刻,许清墨轻松说道:“我时常和我父兄一起在军营里混,说话粗俗些!” 谢苏钰倒也不是会在意这些小节的人,只是笑了笑:“倒也无伤大雅。只不过这些胭脂是给我母亲买的,可不是给什么心上人的!” “七皇子殿下难不成还没有心上人?”许清墨打趣道。 记忆里,谢苏钰一直没有成亲,也传闻说他有一个红颜知己,但是身份不高,可那位女子也算个有气节的,说什么也不肯做妾,后来就嫁了人,谢苏钰则一直不曾娶妻。 只是彼时的谢苏钰,依旧是孑然一身,也没有什么非她不娶的心上人:“小姑娘家家的,满脑子都是什么东西,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可少看一些!” 许清墨轻笑。 相比谢苏羡的穷追不舍,许清墨倒是更喜欢和坦荡的谢苏钰说话,只是前世的时候,她并没有单独见过谢苏钰,更没有什么机会和他说上话! 如今看来,那个时候的谢苏羡就已经在刻意的阻止她和谢苏钰见面了,毕竟,她可不是那种很容易受骗的女子。 二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铺子,许清墨细细地看着,她虽然不是特别喜欢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儿,但是作为宁远侯府上的女儿,该学的东西,她也都是学了的! 许清墨帮着谢苏钰挑选胭脂的时候,谢苏钰忽然说道:“你,怎么看太子殿下呢?” 许清墨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一表人才?能文能武?” “你这话说起来,似乎没有特别的坚定!”谢苏钰直接戳穿她。 许清墨干咳了一声:“他毕竟是太子,总不好说他坏话吧?” “眼下这里只有我,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谢苏钰笑了笑,“我给你保密!” “你们是亲兄弟,谁知道我说的话,你会不会给我保密啊!”许清墨摇了摇头,“我不信你!” 谢苏钰看着一脸谨慎的许清墨,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若是不说,我去告密的时候,可就不会说实话了,那就是我想问你胡扯就怎么胡扯了!” 许清墨回头看向谢苏钰,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威胁我?” 谢苏钰挑眉:“正是!” 明晃晃的威胁,倒是比谢苏羡来得正派的多了。 许清墨仔细措辞,然后说道:“说实话,就一般般,论样貌,我觉着他还不如永昌侯世子,论武功,又不如我大哥,论文采,也没有何文林何大哥来得厉害,属实一般般!” “说话倒也中肯!”谢苏钰笑,“那你,对我皇兄,可是什么样的打算?” 许清墨眼皮子一跳,抬头看向谢苏钰:“七皇子殿下,你这个试探,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谢苏钰大笑:“都是聪明人,你来我往的,甚是没意思!” “也是!”许清墨挑眉,“好在我对太子殿下没有半点旁的想法,所以我也不会去他那里说你的坏话!” 谢苏钰顿了顿:“为什么呢?” 许清墨低下头,拿起桌子上的一盒胭脂,细细地看了看,然后说道:“太子下棋太烂!” 谢苏钰有些惊讶:“什么?” “我和他下了好几场棋,他没有赢过一局,他的棋路阴险,我不是很喜欢!”许清墨拿起一盒胭脂放进谢苏钰的手里,“我喜欢光明磊落的人!” “光明磊落……” “是啊,光明磊落,清清白白,我是武将的女儿,我所学的,向来都是如此!”许清墨淡淡的说道,“我不愿,与小人为伍!” 许清墨的目光澄澈,谢苏钰看在眼里。 许清墨说这番话,其实就是在提醒谢苏钰,提醒他开始防范,虽然悲哀,却是事实,谢苏羡阴险,火烧户部,就已经足够阴险。 谢苏钰心中了然,看着手中的胭脂,笑道:“许姑娘是怎么知道我母后都是用这种颜色的?” “我见过几次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用的都是这种颜色,自然知道!”许清墨笑,就在转身离开的时候,低声说道,“七皇子殿下,有时候,只有胜者才能决定生死!” 谢苏钰恍然,手中的胭脂落在地上,摔了个稀碎,身旁的侍卫弯腰去捡,却听到了谢苏钰说:“是啊,胜者,才能决定生死!” 侍卫抬眼:“殿下!” “一个女子,都比我看得清楚!”谢苏钰苦笑。 许清墨从胭脂铺出来的时候,身后的花楹和曲莲都抱了好几个盒子。 花楹有些惊讶:“姑娘平日里明明不怎么用胭脂,怎么知道京城线下时新什么的?” “我不爱用,你们爱用啊!”许清墨笑,“这些胭脂颜色不错,可以给母亲看看!” 话音刚落,谢苏钰就走了出来,他看着许清墨良久,随后说道:“许姑娘,糖葫芦可还喜欢?” 许清墨愣住了,她抬头看向谢苏钰,顿了顿,随后问道:“还好,说回来,似乎许久,不曾看过糖葫芦了?” 谢苏钰笑:“他走了,离开京城了!” 许清墨有些惊讶,也有些茫然,前世的孟和桐可没有离开京城,他一直都待在京城,哪里也没有去。 “他去哪里了?”许清墨忍不住问道。 “谁知道呢?北漠,南疆,处处都可去!”谢苏钰说道,“到处走走也好,总好过在酒色里消磨时光!” 许清墨沉默良久,然后说道:“也是!” “许姑娘心思开阔,有时间,一起打马球吧!”谢苏钰走到许清墨身边,笑着说道。 “行啊!”许清墨笑,“只是要等我大哥回来了,打马球他比较厉害啊!” 谢苏钰笑着应下,然后带着侍从离开。 许清墨目送谢苏钰离开,这是她的示好,她需要一条,可以让宁远侯府,全身而退的后路。 第87章 附庸男人 许清墨和颜朱诺是前后脚回到府上的。 许大娘子正巧就在府上,知道她们回来,刻意走到大门口去迎接,在看到颜朱诺从太子的马车上下来时,满脸的嫌弃。 但是最后,还是笑着上前同太子说话。 许清墨回来的时候,许大娘子还在和太子说话,她翻身下马,看着一脸羞涩站在那里的颜朱诺,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走到许大娘子身边,轻声唤道:“母亲,太子殿下!” 谢苏羡在看到许清墨的时候,眉眼一亮,赶紧伸出手去扶:“免礼!” 许清墨后退一步,悄悄地躲开谢苏羡的手。 站在一旁的许大娘子自然是看到了许清墨的动作,微微笑了笑,眼中甚是满意。 但是站在逆光处的颜朱诺却看不清楚,只觉得是太子亲自扶起了许清墨,登时醋意大发:“姐姐怎么这副打扮?” 许清墨倒是坦然:“父兄都不在府上,这样子出门,做什么都要方便些!” 许大娘子淡淡地看了一眼颜朱诺,帮腔道:“墨墨小的时候就经常偷穿他大哥的衣服,这样子出门玩耍的确是方便些!” 颜朱诺语塞,许大娘子都开口了,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谢苏羡自打许清墨翻身下马以后,一双眼睛就一直落在许清墨的身上:“往后你也可以同我说,我陪你去!我比你年长些,与你大哥以前也一起玩耍,叫我一声哥哥也是不为过的!” 许清墨看了一眼颜朱诺,见她身后的婢女大包小包地提着,微微皱眉:“太子殿下给妹妹买了这样多的东西啊?” 一提起东西,颜朱诺原本因为谢苏羡一直同许清墨说话,而有些懊恼的神情,立即变得有些倨傲。 “都是些小玩意儿,许姑娘若是喜欢的话,我也可以给许姑娘买一些!”谢苏羡笑着说道。 许清墨并没有预料中的不悦或者期待,反倒是满脸的鄙夷:“这些东西实在是用不着太子殿下给我买,京城里任何时兴的东西,我母亲都会想尽一切法子送到我面前来,兴许,比太子殿下知道的还要早一些呢!” 谢苏羡愣了一下,随后想起来,许大娘子毕竟是女子,对这些女儿家喜欢的东西,自然是更要了解一些,便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只不过,无功不受禄,太子殿下今日给妹妹买的东西还是列个单子好一些,我们府上先将银子垫上,等舅舅回来了,再向舅舅清算!”许清墨看了一眼颜朱诺,淡淡的说道。 颜朱诺的脸色大变:“姐姐,这……” “怎么了?”许清墨回头看向颜朱诺,“我们家的人,可从来没有白拿别人东西的习惯!” 许清墨这番话一出来,不论是颜朱诺还是谢苏羡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谢苏羡陪颜朱诺出去采买,说到底,不过就是想借着颜朱诺讨好宁远侯府,讨好许清墨,而现下,许清墨将宁远侯府和颜朱诺分得这么清,就说明,他在颜朱诺身上下工夫,算是白瞎了! 而颜朱诺更是慌张,且不说她今日采买的这些东西都是太子殿下付的钱,若是真的拿着账单回颜府,她多半是要被嫡母狠狠的责罚一顿的,可偏偏,许清墨说的是要给她父亲! 要知道,她的那个父亲,最是厌恶女儿家主动附庸在男人身上,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缠着太子殿下,单独和她出去,只怕真的能将自己打个半死! 颜朱诺的脸从红变白,最后连带着嘴唇都有些发青,显然是真的害怕了。 “今日,还是辛苦太子殿下,陪我妹妹逛这么久了!”许清墨见颜朱诺知道怕了,才上前谢道。 谢苏羡看了一眼颜朱诺,见她的脸色极其难看,也动了一分恻隐之心:“都是些女儿家的小玩意儿,就当我请颜将军吃酒了,不碍事的!” 谢苏羡知道许清墨在撇清自己和颜朱诺的干系,眼下,他可不想得罪宁远侯府,自然会顺着她的话说。 这下子,轮到许大娘子不肯了,执意要将单子列好,然后将银子还给太子。 只是到最后,谢苏羡还是没有要。 许大娘子见状,也不逼迫,想了想后,便也算了,只是打算将账单列好,到时候寻个时候,带着银子去宫里见皇后娘娘,一并交给皇后娘娘便是了! 谢苏羡离开以后,许大娘子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脸色很难看的颜朱诺,冷声说道:“今日的事情,我会一五一十的同你嫡母说的!” 颜朱诺的身子微微颤抖。 许清墨冷眼瞧着她,随后抬头看向身后的牌匾:“抬起你的头看看清楚,这是宁远侯府,让你住在这里,已经是很为难了,你若是再借着我们宁远侯府的干系做这些事,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许清墨的话威胁得很表面。 颜朱诺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许大娘子:“姑母……” 许大娘子看了一眼颜朱诺,然后有些无奈的说道:“这里是宁远侯府,你若是再如此,我就送你回去!” 许大娘子和许清墨都没有再搭理她,兀自回了府,颜朱诺站在府邸门口,一双眼睛通红,却硬是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姑娘!”兰馨有些心疼的上前,“我们先进去吧!” 颜朱诺沉默了良久,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们进去!” 就在颜朱诺准备进府的时候,隔壁院的门却开了,许清灵从里头走出来,神色焦急的和一个刚刚回来的小厮说话。 因为距离有些远,颜朱诺听不到她再说什么,倒是一旁的兰馨见颜朱诺一直盯着许清灵看,轻声说道:“这是许二爷的独女,她的母亲因为一些事被许大娘子关押起来了!” 颜朱诺顿了顿:“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吗?” 兰馨摇头:“这府上的人,嘴巴都像是被针线封住了一般,怎么问都是不说的!”‘’ 颜朱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率先进了府邸,就在她进门的那个瞬间,她和许清灵的目光有一瞬间的相撞! 第88章 狼狈为奸 颜朱诺回到院子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兰馨想办法得到隔壁院的许清灵的消息。 就是那么一瞬间的对视,颜朱诺就能够确定,许清灵在心里,一定是恨毒了许清墨的,有些事情,与其自己动手,倒不如借别人的手去动刀子。 兰馨跟着颜朱诺这么多年了,一听这话,就知道颜朱诺已经想到办法对付许清墨了,笑着应了一声,便赶紧出去了。 只是很多时候呢,要明白自己所处的地方。 就好像大战,在自己的主场上,计谋就会变得信手拈来。 而如今,颜朱诺却忘了一件事,他们如今住在宁远侯的府上,整个府邸的人,都是许家的,所以他们的一举一动,就没有躲过许清墨的眼线。 许清墨洗漱完正在用膳,曲莲便进来汇报:“姑娘,颜姑娘身边的兰馨,现在正在到处找人打听隔壁院的事情!” 许清墨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最后放下筷子:“真是倒胃口!” 花楹见许清墨放下了筷子,立即有些不悦:“有什么事情你不能等会儿再说,非得在姑娘用膳的时候说!” 曲莲被说了一顿,一脸委屈地低着头。 许清墨看了一眼被训得满脸委屈的曲莲,赶紧说道:“这事早晚要说的,怎么说都是要倒胃口的!” 花楹知道这时许清墨在帮曲莲说话,趁机盛了一碗汤:“那姑娘就先把这碗汤喝了吧!” 虽然不乐意,但是许清墨还是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然后呢?” 曲莲知道许清墨这是在询问自己,便赶紧说道:“如今隔壁院子的也大多都是我们的人,他们自然是打听不到什么的!” 许清墨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找人透个口风给颜朱诺!” “啊?”曲莲愣住,“什么?” 许清墨抬头看向曲莲,笑了笑:“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姑娘,这是为什么呢?”就连一旁的花楹都忍不住问道。 “两个差不多性子的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主意呢?”许清墨看着碗里的汤,冷笑一声,“与其让他们各自憋着坏,倒不如让他们凑在一起,憋个厉害的,我也能一次性收拾了!” 花楹立刻明白,但还是忍不住说道:“但是这样子,姑娘岂不是要随时被算计?” 许清墨满脸的不在意:“我现在难道就没有被算计?” 曲莲接话:“其实姑娘说得也对,我小的时候就听老人说过,蛇这种东西,你要么就别碰他,要么就打死他,若是只是打一下,又没打死,往后一辈子,都过得不安生!” “谁说不是呢!”许清墨挑眉,“一招致命,才是本事!” 花楹倒是对那所谓的一招致命不怎么感兴趣,只是盯着许清墨一直搅和的手:“姑娘,不管是不是一招致命,你这个汤,今日必须喝了!” 许清墨颇有几分无奈的叹息:“花楹,这个什么药膳,实在是难吃,我想吃阳春面!” 花楹到底还是心软:“你喝了这碗汤,我就给你煮面!” 虽然不情愿,但是许清墨还是妥协了! 何文林是第二天清晨找上门来的,林少阳摔断了腿,虽然林家不追究,但是作为执金吾的何文林还是得来宁远侯府走一遭。 何文林来的时候,许大娘子正在看账本,知道这个事情以后,便赶紧让人去将许清墨叫来。 许清墨因为前一日睡得早,今日难得的,没有赖床,起了个大早。 何文林看到许清墨的时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昨日是怎么做到在把人推下楼以后,还能这么淡然地从我面前经过的?” 许清墨赶紧摇头:“其实我当时很紧张的,所以你一进去,我就抓紧时间逃跑了!” “林少阳断了一条腿,起码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何文林眉头紧锁,“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下手怎么这么重的?” “明明是个废物,怎么到头来还说是我下手重了!”许清墨不服,“他侮辱我在先,若不是杀人要偿命,我能活剐了他!” 若不是许大娘子就在高堂上坐着,何文林这会儿都恨不得抬手敲她的脑袋:“你就不怕他们家找你麻烦?” 许清墨满脸的不在意:“不怕,原本就是他林少阳陷害我大哥在先,又侮辱我在后,我就是打他,又能如何,他原本就该打!” 许清墨说的也的确是没什么错,但是何文林还是忍不住说了她两句:“纵然是如此,你也不该下手这么重,这从楼上摔下来的,万一有个好歹呢?” 许清墨不吭声。 “如果有个好歹,他们林家能这么算了?”何文林是越想越气,最后忍不住同许大娘子说道,“伯母,你不能这么惯着她的!” 许大娘子一直看着何文林训话,眼里满满的笑意:“她这个性子同他父亲一模一样,她觉得对的事情,我怎么说她都是听不进去的!” 何文林满脸的无奈:“你这怎么好好的,就和林少阳对上了,那个花花公子麻烦得紧,等他的腿好了,到时候指不定还得来找你麻烦!” 许清墨满脸都不在乎:“等到那个时候,我就再打断他一条腿!” 何文林生气,却又无可奈何:“你可知道那林家是为何将此事作罢吧?” “自然是因为他们的父亲,如今还在免职!”许清墨轻声说道,“纵然有一日他们的父亲官复原职,对待他,我依旧不会手下留情。” 墨墨这件事情没有做错。话,却被许大娘子打断:“我觉得墨墨这件事情没有做错,他的父亲和兄长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为的就是不让我们母女俩受委屈!” 何文林顿了顿:“伯母……” “纵然他林大娘子上门来告状,我也是不怕的,实在不行,我自可敲登闻鼓上答天听,总容不得人家侮辱墨墨!”许大娘子坚定地说道。 何文林见许大娘子都这般说了,顿时也就安心了不少,但还是忍不住说道:“你呀,下回下手轻一些!” 第89章 夜观天象 何文林的忠告,许清墨笑着应了,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一回到院子里,曲莲就来报,说是颜朱诺和许清灵碰了面。 许清墨笑了笑,并不在意:“何大哥让我下手轻一些,却不知道,旁人正谋划着要我的性命!” 曲莲和花楹都沉默下来。 许清墨倒是满脸的不在意,只是看了看天,然后说道:“过几日,父亲差不多就要回来了,先过几天安稳日子,不论什么,都等父亲回来再说!” 花楹有些奇怪:“姑娘是怎么知道,侯爷就要回来了的?” 许清墨笑了笑:“有空多看看书,看得多了,就能夜观星象!” 其实许清墨是诓她的,但是花楹当了真,竟然真的去挖出几本书来看。 许清墨知道以后,也没有阻拦,只是笑了笑:“多看书,总不会有什么坏处!” 宁远侯剿匪大胜的消息是在三天后传回京城的,那个时候,宁远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秋蝉来说的时候,整个院子的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秋蝉觉着奇怪,便拉着曲莲一直问:“怎么侯爷回来的消息,你们早就知道了?” “三天前姑娘就同我们说过了!”曲莲看着秋蝉,笑着说道。 秋蝉不信:“那个时候,都没有消息回来,姑娘怎么可能知道,你休要诓骗我!” 曲莲赶紧摇头:“我诓骗你做什么,姑娘真的说了,我们也觉得奇怪,问姑娘怎么知道的,姑娘说是她夜观星象看到的!” 秋蝉有些惊讶,夜观星象这事儿确有其事,但是说姑娘会看星象,秋蝉却是万万不信的! 秋蝉回去以后,心里还在琢磨,想了想还是同许大娘子说了实话。 “此话当真?”许大娘子眉头紧锁。 秋蝉点头:“我再三问过曲莲,曲莲亲口说的,说是姑娘夜观星象瞧来的!我看姑娘院子里的做派,不像是假的!” 许大娘子沉默良久,然后说道:“去将姑娘请过来!” “大娘子,咱们若是直接问,姑娘未必会说吧?”秋蝉有些担心的说道。 许大娘子想了想,最后还是说道:“我们母女之间还是应当有什么说什么,藏着掖着,时间一久,容易有隔阂!” 秋蝉点了点头:“大娘子想得周到!” 秋蝉去将许清墨请过来的时候,许清墨还有些懵:“母亲怎么在这个时候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是有些事,但算不上要紧,姑娘同我来就是了!”秋蝉笑着说道。 一旁的曲莲在看到秋蝉来的时候,便猜到是自己说错话了,她上前要和许清墨说话,可还没来得及,许清墨就跟着秋蝉走了。 曲莲和花楹赶紧跟上,路上的时候,花楹见曲莲神色慌张,便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 “方才秋蝉姐姐来的时候,我多嘴,说了姑娘夜观星象的事,你说大娘子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事情,所以要找姑娘啊!”曲莲有些紧张。 花楹微微皱眉:“你这嘴倒是快,院子里的事竟然往外说!” 曲莲满脸的委屈:“我想着是秋蝉姐姐,就没有太顾忌……” 花楹见曲莲那副样子,也不忍心再责骂:“不许有下次!” 曲莲赶紧点头,但是目光中还是有几分担忧:“那大娘子会不会责问咱们姑娘啊?” “应该是不会的,大娘子同姑娘的感情甚好,应该不会因为这些事而责怪姑娘的!”花楹拍了拍曲莲的手。 虽然花楹这么说,但是曲莲的心里,还是满满的自责。 到许大娘子的院子以后,秋蝉将花楹和曲莲拦在了外面:“姑娘还是自己去见大娘子吧!” 曲莲哪里见过这个阵势,瞬间红了眼:“秋蝉姐姐,是我胡说八道……” 花楹赶紧拉走了曲莲:“你闭嘴!” 许清墨看了一眼曲莲,又和花楹对视一眼,立即就明白了,多半是曲莲说错了什么话,她想了想,然后说道:“别怕!” 只有短短的两个字,但是曲莲立刻就平复了下来,他看着许清墨,眼眶微红:“姑娘……” 许清墨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随后进了屋子。 许大娘子早早的就已经等在那里了,她听到了外头曲莲的声音,便说道:“怎么了?” “曲莲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害得我要被母亲责罚,吓坏了!”许清墨淡淡的说道,并没有半点紧张的样子。 许大娘子有些无奈,随后看向身边的秋蝉:“我看起来很吓人吗?” “曲莲年纪小,害怕也是正常的!”许清墨笑了笑,看起来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 许大娘子端起手边的茶盏:“你就不好奇我为了什么来找你?” “父亲说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许清墨看着许大娘子,淡淡的说道。 许大娘子见许清墨这般,也就不打算再吓唬她:“曲莲说,你在几天前就说过,你父亲会回来,那个时候,战报都还没有传到京城,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夜观天象啊!”许清墨淡淡的说道,“书中有云,日仲星火的天象便是仲夏时节即将到来,夏日将至,匪患是因为大雪封山,没有办法支援才日渐汹涌的,如今,即将入夏,父亲也该回来了!” 许大娘子听得有些晕晕乎乎的:“什么意思?” “父亲在初春的时候出兵剿匪,那个时候,很多河川都还没有融化,山川上的季节更是要晚一些,如今仲夏将至,山川中早就没了冰雪,父亲作战会更加简单,不日便会归来!”许清墨细细地解释道, 许大娘子大致明白了,她有些惊叹:“你是怎么懂得这些的?” “书上都有写啊!”许清墨抬头看向许大娘子,轻声说道,“从古至今,行军打仗,都是要看天象的,所谓的借东风,不也是就是因为懂天象,才会有的名战吗?” 许大娘子了然:“你是什么时候看的这么多的书的?” “就这么些年慢慢的看着,渐渐地,也就看了不少!”许清墨说道,“母亲就是因为这个事情,专门将我叫来问话?” 第90章 忤逆尊长 许大娘子脸色微变,随后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不错,你记住,往后,不论谁问,你都不许暴露自己会看天象的本事,明白吗?” 许清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许大娘子。 “这个天下,是陛下的,能人异士,也是陛下的!”许大娘子叹了一口气,“我只希望你未来可以寻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就是,我不希望,你成为皇家内斗的筹码!” 许清墨瞬间了然,如今太子与七皇子争权,正是闹得厉害的时候,若是有人知道她会看天象,必然会引起两位皇子的争夺。 若是运气差一些,话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指不定还要被老皇帝选秀进宫做小妾,然后年纪轻轻没有孩子,不是守活寡,就是殉葬,想想就浑身鸡皮疙瘩。 许清墨咽了咽口水,随后说道:“女儿明白了!” 许大娘子深深地看了一眼许清墨:“女子无才便是德,我与你父亲从来不这么认为,但是有时候,才不外露,才能平安度日!” 许清墨满脸认真地点头:“母亲说得对!” 许大娘子也没有一直留着许清墨,她是个聪明孩子,有些话,点到为止,她就会明白的! 许清墨从许大娘子院子里出来的时候,花楹和曲莲赶紧上前,曲莲急得眼睛通红:“姑娘,大娘子可是训斥你了?” “没有!”许清墨看着曲莲的眼睛,有些心疼的揉了揉她的脸,“不碍事的,那是我母亲,就算是生气了,也最多是说我两句!” 曲莲还是有些委屈:“真的?” “真的!”许清墨笑了笑,然后说道,“只不过,我会看天象的事情,以后可不要出去说了,容易惹祸,知道了吗?” 曲莲赶紧点头:“我一定不会再说了!” 许清墨看曲莲这副样子,便忍不住笑:“小事,小事,不用担心!” 花楹也忍不住笑话了曲莲几句。 三个人说说笑笑往回走的时候,却看到了许清灵。 许清灵也看到许清墨,她现在是真的有些怕许清墨,但是一想到林少阳躺在床上下不了地,也没有办法来见她,心里就有一股子无名火升腾而起:“许清墨!” “怎么?”许清墨淡淡的看见许清灵。 “我……我……”许清灵一旦和许清墨对视,就会发颤,但是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硬着头皮说道,“我父亲就要回来了,他肯定会把我母亲接回来的!” “你凭什么以为,你父亲敢忤逆我父亲呢?”许清墨冷笑。 “我父亲当年为了娶我母亲,都敢忤逆祖母,怎么就不会忤逆你父亲了!”许清灵梗着脖子喊道。 许清墨冷笑:“那是当年,当年的二叔年少无知,被你母亲所欺骗,而如今,你母亲年老色衰,膝下无子,你真的可以保证,他会为了你母亲忤逆他的兄长吗?” 许清灵的手微微颤抖,许久以后,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许清墨,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们?” 许清墨顿了顿,随后笑道:“我害你?许清灵,这个世道还是讲道理的,不是你输了,你就是被害者的!” 许清灵无言以对。 “你搞清楚,是你母亲要陷害我,然后将江洋大盗带进我府上的,我只不过,是不想被你们害死而已!”许清墨冷眼看着许清灵,“不要太自以为是,世上的人,比你们聪明的,多得多!” 许清灵和许清墨对视的那一眼,就足以吓哭她了,她颤抖着手不敢说话。 许清墨没有再理她,抬步离开,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道:“许清灵,我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最后提醒你一次,不要再想着怎么翻身,只要你安稳度日,便是许家的嫡出姑娘!” 许清灵没有回头,许清墨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满脸失望地往前走:“不知悔改!” 许清墨离开,与许清灵渐行渐远。 明明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妹,却变得不死不休,实在是个笑话! 宁远侯的人马是在一个半夜的时候回到京城的,父子俩都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宫里,硬是将正在皇后宫里休息的皇帝喊了起来。 君臣彻夜未眠。 宁远侯和许延泉是在第二天下午才回到家里的,许大娘子早早的候着了,站在宁远侯府,望眼欲穿,许清墨则是风轻云淡的陪着,并没有过分的期待。 许家人到的时候,许大娘子率先上前,开口的第一句就是:“你们怎么瘦了?” 许清墨看着壮硕的父子俩,实在是看不出来,他们到底是瘦在哪里了。 就在许清墨准备上前说话的时候,隔壁院的大门口忽然传出哭声:“……爹爹,你再不回来,我和母亲就要被侯夫人逼死了……” 哭声凄厉,一阵一阵地扎在许孝真的心里。 许大娘子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走到许孝真身边:“二叔,不如,你来一下,我们好好将事情说一下吧!” 奔波千里的许家人没能睡个好觉,就直接坐在了宁远侯府的前厅里。 宁远侯看着手中温大娘子的口供,眉头紧锁:“这是何文林亲自拿来的?” “是,他是看在我们许家的面子上,才将这个事情压下来的!”许大娘子有些为难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将她送去庄子上,看管起来了!” 宁远侯沉默良久,然后将手里的口供递给许孝真:“你看看,这就是你忤逆尊长非要娶的大娘子!这是你的家室,我不过问,是养着,还是休弃,都是你的事情!” 许清灵赶紧上前:“父亲,你不能相信这些,那何文林与他们都是好友,自然是帮着他们,说不定这些都是逼供来的,父亲,你要相信母亲啊!” 许孝真看着跪在腿边的许清灵,满是心疼:“你先起来!” “父亲不带母亲回来,女儿就不起来!女儿就一直跪着,跪死在这里!”许清灵抱着许孝真的腿,泪流满面。 第91章 怕不怕 宁远侯看着眼前哭哭啼啼的许清灵,越发的觉得她同温大娘子相像,只觉得厌烦,他回过头看向许大娘子,冷声说道:“这个事情,你看着办吧!” 许大娘子看着满脸疲惫的宁远侯,虽然为难,但也还是应了下来:“也好,侯爷和延泉都先去休息吧,这里的事情,我会看着办的!” 宁远侯看着体贴的许大娘子,心中升腾起一股子愧疚,他盯着眼前的许孝真,冷声说道:“你若是想要家宅不宁,大可将她放出来,母亲去世以后,你看看你的日子,过成什么样子了!” 许孝真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 宁远侯看着不成器的弟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最后负手离开。 许清墨就站在门口,宁远侯离开的时候,正巧瞧见她,便拉着她离开:“看什么热闹!” 宁远侯这是不想让晚辈看许孝真的笑话,宁远侯这个兄长,从很多方面来说,都已经对许孝真这个弟弟做得很到位了,而这一次,也算是第一次,这么不留情面的训斥。 “父亲……”许清灵见人走,再一次哭泣起来。 许大娘子见许孝真为难,便上前说道:“灵儿,你母亲的事情,得让你父亲好好想一想,总归,你父亲是回来了,只要你父亲开口,我立刻就会将你母亲带回来!” “不用你假慈悲!”许清灵“呸”了一声,“你们全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啪!” 一直沉默着的许孝真忽然暴怒,一巴掌甩在了许清灵的脸上,她被摔打到地上,半张脸,瞬间肿得老高。 许清灵满脸的不可置信:“爹……” 许孝真看着自己的手,满脸的错愕,良久以后,才强自镇定,冷声说道:“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不辨是非,与你那个母亲简直一模一样!” “爹爹,你打我?”许清灵看着许孝真,泪流满脸,“从小到大,你都没有打过我,你现在竟然为了别人打我!” 许孝真看着自己从小捧在心尖上养大的孩子,心痛如绞:“来人,把姑娘给我带回去,好生看管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姑娘出来!” “父亲,母亲与你多年夫妻,你就是这么薄情寡义的……”许清灵被人拖走的时候,面目狰狞。 许孝真跌坐在椅子上,许大娘子心生不忍,轻声说道:“小叔,灵儿只是不懂事,你怎么舍得动手打她的?” “大嫂!”许孝真看着眼前的许大娘子,忽然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来,“灵儿她们母女做出这样子的事情来,是我管教无方,求大嫂原谅他们一次,我以后一定好好管教,绝对不会再让他们胡作非为!” 许大娘子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许孝真,知道他终究还是不舍的,年少的夫妻,多少恩宠,毕竟是有感情的,若是能这样直接休弃的男子,该有多么的薄情寡义。 可即便如此,许大娘子也不敢轻易的答应,只说道:“小叔,这是你的家事,你要如何,我虽然是你的嫂子,却也不能替你做决定,但是你的大娘子,竟然敢带人来府上害墨墨,她可是你大哥唯一的女儿啊!” 许孝真咬牙:“我会带他们回老家,离开京城,离得远远的,不会再让他们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这不是许大娘子可以做主的,她沉默良久,最后还是说道:“小叔,灵儿现在还小,性子还能改,有些事情,不要太感情用事!” 许孝真有些颓废的瘫坐在地上,满脸的茫然:“我不能让灵儿没有母亲!” 许大娘子弯腰扶起许孝真:“你回去好好想想,若是你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接她回来,我不再拦你!” 许孝真看着许大娘子良久,才缓缓点头。 许孝真离开的宁远侯府的时候,低眉搭肩的,身上没了半点灵气。 当许大娘子将许孝真的话转述给宁远侯听的时候,他气得差点掀翻面前的桌子,好在最后被许大娘子劝住了:“小叔他也是舍不得!” 宁远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拉着许大娘子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你的身子,可是好彻底了?” 许大娘子点了点头:“墨墨是个能干的,一发现我身子不对,就赶紧让我搬出了原来的院子,养了好些日子,如今已经是没什么事了!” “墨墨是个有主见的,平日里胆子也大,能闯祸,也能摆平许多事!”宁远侯点了点头,“这一次,好在墨墨在,不然,都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许大娘子想来也是有些后怕的:“是啊,墨墨大了,那些日子我病着,也将家里头管得好好的,一点乱子都没有!” 宁远侯看着许大娘子,轻轻笑起来:“还不是你教养得好!” 许大娘子笑,难得的,没有推诿:“我仔细教养的孩子,必须是好的!” “可不是嘛!”宁远侯大笑。 宁远侯与许大娘子多日不见,自然是有一堆私房话要说的。 许清墨从许大娘子那里离开以后,就和许延泉缓缓的往回走,许延泉知道他们不在的时候,发生了那么多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墨墨……” “怎么了?”许清墨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许延泉。 “出事的时候,你怕不怕?”许延泉看着许清墨,轻声说道。 许清墨愣了愣,随后摇了摇头:“不怕!那个江洋大盗其实没什么本事,我一下子就解决了他,都没等何大哥来!” 许延泉看着满脸镇定的许清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以后,才问道:“我是说,你第一次,第一次杀人,你怕不怕?” 许清墨恍然,她抬头看向许延泉:“那哥哥呢?哥哥怕吗?” “怕啊!”许延泉有些无奈的说道,“但是那个时候在战场上,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你和母亲还在家里等我们,我得活下来啊!” 许清墨走到许延泉身边,踮起脚,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我不怕!因为我知道,如果他不死,死的就是我和母亲,所以我不怕!” 第92章 招招致命 许延泉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根木棍:“我看你是皮痒了!” “许延泉,胆小鬼!”许清墨提着裙摆跑得飞快。 兄妹两个忽然就开始你追我打,许延泉招招致命,许清墨活蹦乱跳,一个打不着,一个逃不掉,就这么在院子里你来我往地追着。 花楹和曲莲,就这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自顾自地往院子走。 就在许延泉快要抓到许清墨的时候,颜朱诺忽然从转角处出来。 眼看两个人就要相撞,许清墨眼疾手快地拽住许延泉的手,将人拉了回来,这才没让两个人撞上。 “哎呀!” 虽然人没有撞上,但是颜朱诺还是因为受到了惊吓,然后跌倒在地上。 许延泉下意识地想要去搀扶,却被许清墨拦住:“大哥!” 许延泉被许清墨这么一叫,立即反应过来,然后看向跌坐在地上的颜朱诺,轻声说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颜朱诺在兰馨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看着许延泉满脸的惊讶,“表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回来不久,你怎么在我们府上?”许延泉见识颜朱诺,有些惊讶,“你是来看母亲的吗?” “她借住在我们家!”在一旁的许清墨淡淡的说道。 许延泉有些奇怪地看向许清墨:“颜大舅舅不是跟我们一起回来了,她不回家待着,在我们这里借住什么?” 颜朱诺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是很显然,许清墨并没有想要替她隐瞒:“她被颜大娘子赶出来了,颜二舅舅让她在咱们家暂时住着的,说是颜大舅舅回来,就接她走的!” 许延泉心里大致明白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客套道:“既然这样,那就在府上好好住着吧!”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许清墨看着颜朱诺良久:“你先回去吧,没什么事别到这边来!” 颜朱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临走的时候,委委屈屈地看了一眼许延泉。 许延泉有些奇怪,一直等到她走了,才问道:“你很讨厌她?” “你和父亲不在的时候,太子经常来府上约我下棋,我总是想办法避开了,她趁着我出去的时候,让太子陪着去逛街,采买了一堆东西,还是太子付的银子!”许清墨撇嘴。 许延泉立即了然:“这样啊?银子可是还给太子了?” 许清墨点头:“自然是还了的!” “小姑娘家家不学好,满脑子都是这些花肠子!”许延泉忍不住摇头,“你可不能学她一样!” 许清墨有些嫌弃地看向许延泉:“大哥,你是不是在外头待得久了,脑子都不好用了?” “哎,臭丫头,你会不会说话!”许延泉气得要打她。 许清墨跑得飞快。 兄妹两个打闹了一会儿,许延泉就被许清墨赶回了自己的院子去休息了。 宁远侯和许延泉一回来,院子就变得有些热闹了。 只是许家父子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睡上一觉,太子和七皇子就分别上门来了,好巧不巧的,还正好在府邸门口遇上了。 许清墨知道消息以后,就赶紧让人关上院门,只说自己身子不适休息了! 她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说什么也不打算出去见这两位贵宾的,要知道,她先前被逼着去见人,不过是因为府上没有长辈,如今宁远侯和许延泉都在,怎么都轮不到她去见客。 许清墨这边是躲了起来,隔壁院的颜朱诺却是盛装打扮的要出去见客。 许清墨知道颜朱诺去前厅的时候,也没有要拦住她,她既然要出这个洋相,那自然也是轮不到她去提醒的,再说了,总有些人,自以为貌美可得人心,她何苦去做这个恶人! 大约过了一刻钟吧,曲莲就来报,说是颜朱诺哭哭啼啼地从前厅回来了,想都不用想,必然是被宁远侯一通训斥,然后赶了回来。 许清墨也没有半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只是听了一耳朵,然后就继续看手里的书,她安静乖巧地躲着,只想看完手里的书,却连着来了两个人让他去前厅见客。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要出去见人!”许清墨走出院子的时候,兰馨正巧经过。 “你会不会说话!” 曲莲恼火,几步上前就要和她争辩,却被许清墨拦住:“我倒是不想见,只是人家非得见我,不像你们家姑娘,上赶着,还被人赶回来!” “你……” “啪!”不等兰馨说话,花楹一个健步上前,一巴掌打在兰馨的脸上:“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规矩,这里是宁远侯府,不是你们颜家的大宅院!” 曲莲站在一旁,这是她第一次看花楹这么疾言厉色,看得都有些呆了。 许清墨却笑了笑:“看到了吧,这就是大丫头的气势!” 曲莲赶紧点头:“花楹姐姐真厉害!” 兰馨被打,哭着跑回了院子。 许清墨一行人一边往前厅走,曲莲一边嘟囔:“就刚才那么看,感觉她们还挺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花楹冷冷地说道,“这主仆两个,坏得很!” 许清墨点头附和:“花楹说得对!” 花楹回头看了一眼许清墨,满脸的嫌弃:“姑娘,你敷衍得有些明显呢!” “那能怎么办呢?我也觉得我们怪欺负人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挺高兴的!”许清墨挑眉。 主仆三人对视一眼,最后纷纷笑了起来。 三人到了前厅以后,便赶紧正了正神色,然后走了进去,太子和七皇子就面对面坐着,整个前厅的气氛,都带了一丝丝冷凝。 “太子殿下,七皇子殿下!”许清墨挨个行了礼,然后在许大娘子身边站好。 谢苏羡看到许清墨出来的时候,眼睛一亮,随后轻声问道:“许姑娘的头疼,这些日子,可是好些了?” 许清墨顿了顿,然后笑了笑说道:“不碍事了,劳烦太子殿下惦记着了!” 第93章 权势 谢苏羡看着许清墨,笑了笑,随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托人寻来的熏香,说是对睡眠有奇效,你平日里若是睡的不好,便试试看这个香!” 许清墨看着谢苏羡手里的那个小盒子,摇了摇头:“这么珍贵的熏香,太子殿下还是自己留着吧!送给我不大合适!” “没什么好不合适的!”谢苏羡笑了笑,直接将小盒子塞进了许清墨的手里,“也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只是恰好对你有用而已!” 许清墨还想推诿,许大娘子却发现太子已经有些不悦了,毕竟眼下,七皇子也在场,她若是一直拒绝太子殿下送的东西,只怕会让太子在七皇子面前难堪。 “既然是太子殿下费心寻来的,你便收着吧!”许大娘子走到许清墨身边不着痕迹的压了一下她的手。 许清墨瞬间了然,虽然心中多有不耐,但是面上还是笑意盈盈的:“那便多谢太子殿下了!” 相比谢苏羡的咄咄逼人,谢苏钰就显得温润很多,他一直恪守男女界限,即便许清墨就站在他面前,他也不多去看,只是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坐着。 原本让许清墨出来的就是谢苏羡,他刻意的表现,为的就是显露自己同许清墨的交情,好让谢苏钰知难而退。 谢苏钰何其聪明,他当然知道太子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但是他原本就没有打算要和宁远侯府结亲,太子位在东宫,他若是结交宁远侯,必然会让皇帝多想。 永昌侯的教训已经很深刻了,谢苏钰可不想再因为他的事情,害死朝中的忠良了。 只是,谢苏羡这么嚣张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有些厌恶:“对了,听说前些日子,许姑娘将林府的小公子林少阳,狠狠地打了一顿,不知道,这位小公子是有什么地方得罪许姑娘了吗?” 林家可是先皇后的母家,虽然老一辈的人在先皇后去世以后,就依旧退守朝堂,如今在面上的,也就只有一个暂时停职的户部尚书。 谢苏羡的外家被许清墨打了一顿,怎么看,都足够让太子丢脸了。 宁远侯看着这两兄弟你来我往,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看着。 被拖下水的许清墨看了一眼满脸事不关己的宁远侯,心里哼了一声,然后说道:“也算不上是我打他吧,他那张嘴,实在是乱说话,给我气着了,我稍微用了些力气,他就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坐的,哪个不是心知肚明的! 许清墨这么说,就已经是在给谢苏羡面子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许清墨,眼中的爱恋竟然又多了几分:“我那个表弟年纪小不懂事,许姑娘别和他计较才是!” 许清墨被谢苏羡这个目光看得浑身犯恶心,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他都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了,我跟他有什么可计较的!” 谢苏羡忽然有些尴尬,但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太子和七皇子都上门来了,又临近晚膳,宁远侯自然是要留他们晚饭的,七皇子倒是客气,不肯留着,太子却是应了下来,那自然,都得留着用膳了。 普通的家宴,突然多了两个贵客,厨房自然是要另外再做些上得了台面的东西,许清墨在前厅陪了一会儿,就找了个托词跑了。 一从前厅溜出来,许清墨一直端着的笑容就瞬间消失不见了,她将手里的小盒子塞给花楹,满脸的厌恶:“你爱丢哪儿丢哪儿,千万别再让我看到这东西了!” 花楹只得应下:“姑娘好端端的,怎么这般恼火?” 许清墨垮着脸:“这人都追上门来了,能不烦吗?” “其实,太子殿下,对姑娘挺好的!”站在一旁的曲莲,小心翼翼的说道,“他还专门去给姑娘找香薰,也算是用心了的!” 许清墨的脸色淡淡的,眉眼间满是嘲讽:“他可不是对我用心,他是对宁远侯府用心,对我父亲手上的兵权用心!” 曲莲不明白:“那姑娘原本就是宁远侯府的嫡女,男婚女嫁,原本就是要门当户对的啊!太子殿下,若是不看咱们身后的宁远侯府,他看什么呢?” 花楹赶紧从怀里拿出一块糕饼,直接塞进曲莲的嘴巴里:“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许清墨沉默下来,满脸的阴影,看着甚至有些吓人,花楹试图帮曲莲解释:“姑娘,曲莲还小,她不懂这些……” “其实她说得没错!”许清墨打断花楹,“他从始至终,看上的,都是宁远侯府!” 花楹忽然感受到了许清墨身上的悲怆,有些着急:“姑娘……” 而许清墨,却忽然明白,前世的自己,有多蠢,竟然相信谢苏羡的那些鬼话,以为他是真的偏爱自己,以为他是真的心疼自己失去父母,而给了自己一个上战场的机会。 其实,从头到尾,他要的,就只是宁远侯府的兵权。 许清墨恍然,当初的自己,曾经竟然真的以为,谢苏羡是喜欢自己的,如今细细去想,他也的确是偏爱自己,只不过,他偏爱的不是许清墨,而是属于宁远侯府的权势。 良久以后,许清墨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猛地转过身,将花楹和曲莲拦在身后:“谁?” “是我!”谢苏钰缓缓走出来,“许姑娘怎么在自家的府邸上,也这么强的防备心?” 许清墨见是谢苏钰,放下心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方才在想事情,没想到七皇子殿下会到后院来!” “听说你哥哥得了一幅字帖,我正要去看,他在半道被小厮叫走了,我一路走过来,便瞧见许姑娘站在这里,就过来看看!”谢苏钰看着许清墨,轻声说道。 许清墨顿了顿,然后说道:“我哥哥的院子在另外一边,殿下往反方向走便是了!” “我知道!”谢苏钰点头,“只不过,有些事,我想问你!” 第98章 白绫 许清灵几乎被她吓破胆,她瞪着眼睛看着许清墨,满脸的恐惧:“你,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那么多的马贼,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许清墨看着满脸惊恐的许清灵,嗤笑一声:“怎么活下来的?自然是把他们一个个全杀掉了,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啊!!”许清灵吓得尖叫,“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根本不是许清墨,你就是个魔鬼,你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是啊,我是个魔鬼!那你呢,许清灵,你又是什么?”许清墨冷声说道,“你与林少阳苟且在前,堕胎产子的包衣还埋在我的院子里,谋害我母亲在后,现在还想杀我,我是魔鬼,那你呢?猪狗不如的牲畜吗?” “原来,原来你都知道!”许清灵更加慌张了,“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许清墨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许清灵,就像是看着一头待宰的羔羊,目光中,甚至多了几分怜悯:“是啊,我什么都知道,我甚至知道,你们经常在青楼幽会,而林少阳,最喜欢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嘴上的功夫,我都知道!” 许清灵缓缓地向后退去:“明明是你,是你拆散我和少阳哥哥,明明是你一直在阻挠,你和你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你们逼我的!” 许清墨看着眼前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的许清灵,眼中难得的露出了几分同情:“事到如今,你不会还以为,林少阳真的会娶你吧?” “他当然会娶我,他最喜欢的女人就是我了,我什么都给他了,他当然会娶我!”许清灵歇斯底里地吼叫。 许清墨看着眼前这个执迷不悔的女人,只觉得她可悲且可恨。 她没有打算给她任何的希冀,她直接拆穿她:“他不会娶你,林家是先皇后的外家,林少阳是嫡子,你就算是愿意嫁给他做妾,他那个亲生母亲也是不肯的!” 许清灵的眼睛渐渐泛红:“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不是你那个该死的父亲,我爹就是宁远侯,我就能嫁给他做正妻,我就能和他白头偕老……” 许清墨看着渐渐魔障的许清灵,没有在说话,她抽出手里的剑,指着许清灵:“许清灵,事到如今,你我都已经没有退路了,看在我们姐妹一场,我给你个痛快!” 许清灵怎么都没有想到,许清墨竟然是真的想要杀了她,她被吓得不断后退,然后一个不慎,直接跌入水里。 许清灵不会水,许清墨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在水里挣扎的许清灵,她的丫头嘶吼着去救人,却被许清墨一脚踹下了水。 看着在水里扑腾的许清灵,缓缓地捏紧了手中的剑。 她有些恍惚,在波澜的水面上看到了当初的许清灵。 许清灵被林少阳欺骗,和温大娘子一起将宁远侯手里的布阵图临摹了出去,以至于宁远侯被人埋伏。 许孝真为了救宁远侯,被乱马践踏而死! 从小抱着她疼爱她的二叔,死的极其惨烈,而她们却还是不知悔改,指责是宁远侯害死了许孝真,最后逼得宁远侯在许孝真的灵堂上,休弃了温大娘子。 后来,温大娘子带着许清灵离开了许家,在回去的路上,遇上了山匪,被凌虐而死。 许清墨看着在水里扑腾的许清灵,缓缓后退:“早晚都要死的,被淹死,总好过,死在别人的手上!” “姐姐,姐姐救我!”许清灵撕心裂肺地呼喊。 许清墨转身就要离开,却在听到那一声声“姐姐”的时候,有片刻的犹豫。 可也正是这片刻的犹豫,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孟和桐忽然走了出来,他撤下水榭的白幔,将河里的两个人拉了上来。 就在许清墨以为孟和桐要救他们的时候,他忽然将白幔缠在了许清灵的脖子上,直接挂在了横梁上。 许清墨就这么看着,看着许清灵从一开始的挣扎,到最后没了半点动静。 许清灵死了,被吊死在了悬崖上。 而一旁的孟和桐拿着剑,指着那个跪在地上已经吓软了腿的婢女,冷声说道:“去,将你家姑娘的衣服扒下来!” 许清灵已经死了,婢女根本不敢碰她,可孟和桐的剑就这么抵在她的脖子上,为了活命,她只能上前,一件一件地脱掉许清灵的衣服。 许清灵的衣服被脱得零零散散,也就在这个时候,露出了她身上一些伤痕,有被灯油烫伤的,也有被鞭子抽伤的,只是伤口都在很隐秘的位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 “手下留情,最后死的就是你!”孟和桐冷声说道。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婢女已经吓得尿裤子了,她只能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头。 孟和桐看着婢女良久,然后轻声说道:“你走吧!” 婢女如临大赦,跑得飞快,却在她即将跑出水榭的时候,孟和桐将手中的剑直接丢出,狠狠地刺穿了婢女的身体。 事情发生的一气呵成,站在一旁的许清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就在许清墨准备离开的时候,孟和桐忽然开口道:“哎,回来的那两个呢?” 许清墨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竹林,冷声说道:“让他们回去吧,今日杀的生够多了!总归,她不敢把今日发生的事情说出去的!” 躲在竹林的颜朱诺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她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她的这个角度,正巧和已经断了气的许清灵对视,而她,也是亲眼看着许清灵断气的。 “也是!”孟和桐笑了笑,随后大声说道,“颜姑娘,今日的事情,你就烂在肚子里,不然明日,你也会和她一样,瞪着眼睛,却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颜朱诺死死的捂着嘴,压根不敢出声,她身边的兰馨更是被吓破了胆,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许清墨没有再说话,径直离开。 “哎,你等等我啊!”孟和桐笑着跟上。 第99章 装西瓜 许清墨回到出事的那个地方时,已经有人发现了尸首,边上也已经聚拢了不少的人,许清墨躲在角落,一直没有看到自家的马车。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许清墨明白,花楹她们已经没有办法回到这个地方了,她只能自己步行离开,如果运气好的话,能在宁远侯他们发现之前回到宁远侯府。 就在许清墨准备绕小路跑回去的时候,孟和桐忽然拉住了她:“你不会是准备跑回去吧?” “花楹他们回不来了,就算回来,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上车了!”许清墨看着孟和桐,淡淡的说道。 孟和桐有些无奈的说道:“你的裙角沾了血迹,你步行回去必然会遇到人,不论是谁,都有可能会被发现!” “你有法子?”许清墨微微挑眉。 孟和桐笑了笑:“你倒是个聪明人!” 许清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孟和桐。 “我今日出门,原本是要去庄子上摘些西瓜的,便带了一辆马车,准备用来装西瓜的!”孟和桐看着许清墨,笑着说道,“如今,送你回去,倒是正好!” 许清墨微微皱眉,然后看向孟和桐:“你就不怕到时候话说不清楚?” “若是说不清楚,吃亏的也是你女儿家!”孟和桐笑,笑得贱兮兮的,实打实的一个纨绔子弟。 “你可以送我到一个地方,出发前,我和他说过,如果有什么意外,就在入云阁开个小隔间等我,她们在这里接不到我,肯定会去入云阁等我!”许清墨轻声说道。 孟和桐多看一眼许清墨,然后说道:“你倒是聪明,还知道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许清墨低垂下眼,冷声说道:“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想要活得久,后路少不得!” 孟和桐笑:“念起来还挺押韵!” “赶紧走,人越来越多了,过不了多久,何文林就要来了!”许清墨轻声说道。 “你很怕他?”孟和桐有些奇怪,“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许清墨瞥了一眼孟和桐,满脸的嫌弃:“我不是怕他,只是他太唠叨了,比我母亲还能说,一念叨起来,就是没完没了的说!” 孟和桐恍然,随后点了点头:“这个也是确实,他的确唠叨,说起话来,像极了一个嘴碎的老娘们,没完没了的!” 许清墨想起何文林,将他的脸换到一个插着腰碎碎念的老娘们身上,倒是颇有几分合适,一想起这个,她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合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好看得多!”孟和桐看着许清墨,满脸认真的说道。 许清墨愣了一下,随后说道:“你应该少说话,你不说话的时候,还算是个英俊的少年郎!” 两个人说话争锋带刺,没有半点要退让的意思。 孟和桐带来的马车很简单,是永昌侯府上最轻便简单的一辆,若是在平时,用来接送贵人并不合适,但是今日,这辆马车,对不想引起任何人侧目的许清墨来说,真的是最合适不过了。 许清墨坐上马车以后才发现,车夫是一个很清秀的少年,听他和孟和桐说话的样子,应该是他的亲卫。 少年叫秀禾,很女儿家的名字,但是与他那个清秀的模样,倒是很搭。 “世子您方才说要去哪里?”秀禾似乎有些惊讶。 “去入云阁啊!”孟和桐再一次重复道。 “世子爷,您……”秀禾有些着急,“您,您怎么又要去那个鬼地方……” “停停停!”孟和桐赶紧打断秀禾,“不是我要去,是里面那位姑娘的婢女,会在入云阁等她,我在那个鬼地方又没有相好的,我老是去那里做什么!” “世子爷说的话可是当真?可不许骗我!”秀禾满脸的不相信。 最后还是许清墨在里头听得有些厌烦了,探出头来说道:“他没有骗你,真的是我要去那里!” 人家姑娘都这么说了,秀禾自然不会在犹豫,坐上马车,驾着车往入云阁的方向走。 “千万记得走小路。”许清墨忍不住提醒道。 孟和桐骑着马跟在马车边上:“车子里有一身干净的衣裳,你先换上,到时候进入云阁也方便一些。” 许清墨没做声,但是很快从角落里发现了他说的那身衣服。 衣服很干净虽然尺码大了一些,但是对他来说,穿一穿也算是凑合。 前世的时候,许清墨在边关作战,旁地没有怎么学会,却学会了梳一头漂亮的冠发,只是手边没有趁手的簪子,便探头去问:“你们有多余的簪子吗?” 跟在一旁的孟和桐马上从头上拔了一根簪子递给许清墨:“拿着,我今日多用了一根,这个你拿着用吧!” 马车从小路一路走到了入云阁的后门,许清墨早早的就看到自家的马车停在了角落里,孟和桐也瞧见了,便让秀禾去叫人。 马车上的人只剩下车夫,车夫今天已经吓破了胆,任凭秀禾说什么他只说不知道! 秀禾见车夫不肯说,也就不为难,只得回来:“车上只有一个车夫,姑娘的婢女只怕已经不在这里了!” 许清墨点了点头,跳下马车:“多谢你们送我到这里,花楹他们应当是在里头等我,我去找他们便是了!” “我陪你一起去吧,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进青楼,总归是不太好的!”孟和桐翻身下马。 秀禾一听说孟和桐要进去,便满脸的不情愿:“世子爷,你方才分明答应我,说你不去的……” “我就是陪他进去。”孟和桐满脸的嫌弃,“你真是比我母亲还能唠叨。” 秀禾还想再拦,被孟和桐一脚蹬回到马车上:“我过会儿就出来了,你别嘚嘚!” 许清墨看着,忍不住笑:“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这地方,我也不是第一次来!” 孟和桐顿了顿,然后说道:“小姑娘家家的还是少来的好!” “要你多管!”许清墨哼了一声,夺走孟和桐别在腰间的折扇,率先走在前面。 “嘿,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片子!”孟和桐满脸无奈,但也只得跟着。 第100章 臭男人 许清墨用扇子遮掩着脸,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孟和桐倒是胆子大得很,大概也是常来,熟门熟路的就找到了正在忙活的花娘。 花娘先是瞧了一眼孟和桐,满脸的惊喜:“呦,世子爷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怎么的?刚才我让我自己的两个丫头来这边订厢房,没和你说是我定的?”孟和桐看着花娘,笑吟吟地说道。 花娘愣了一下,随后看到跟在孟和桐身后的许清墨,许清墨遮着脸,花娘瞧不见她的容貌,但是看身段就知道,应该是个容貌姣好的女子。 青楼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许多人为了一口新鲜,都会带着清白人家的女儿或者是生得秀气的小倌到这里来。 花娘见得多了,自然也就见怪不怪了,只是笑着说道:“哎呦,世子爷这是换口味了,我们入云阁的姑娘如今可是入不了爷的眼了。” 孟和桐大笑:“哎呀,你们这的姑娘可是出了名的漂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不说了,这身段啊,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好,只是最近吃得荤了些,难免想吃些素的。” 花娘娇笑:“你们这些臭男人呀!” 孟和桐轻轻地掐了一把花娘的腰:“还不就是我们这些臭男人,迷得你们不要不要的。” “哎呦,爷你可别调侃我了,小心你的美娇娘生气了!定的天字一号房,最安静的那间!”花娘用手中的团扇轻轻地拍了拍许清墨的肩膀。 孟和桐大笑,随后揽住许清墨的肩膀:“还是你懂我!” “你手上可轻些,姑娘家都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你折腾的。”花娘笑着嘱咐道。 “知道了知道了!”孟和桐一边说着,一边揽着许清墨上楼。 一路上,许清墨也是非常配合,没有半点挣扎,但是一走进天字一号房,许清墨就猛地用力,将孟和桐推了开。 好在孟和桐早有准备,不然这会儿指定得摔个七仰八叉的:“你这个小妮子实在是不知好歹,我送你上来,你还下手这么重!” “世子爷还真是常客呢,那么难搞的花娘都能对你这么客气,只怕在这销金窟里头花了不少银子吧!”许清墨冷声说道。 没等孟和桐说话,躲在一旁的花楹和曲莲就赶紧上来:“姑娘!” 花楹和曲莲都是谨慎的人,知道事关要紧,进花楼的时候也纷纷戴上了面纱:“姑娘,你没什么事吧?” 许清墨看着花楹,见她满脸的焦急,便说道:“许清灵死了!” 花楹和曲莲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早在许清墨离开他们,向着一个方向走去的时候,他们便已经猜到了这一次下手的人是谁。 只是在确定想要杀害许清墨的人是许清灵的时候,花楹和曲莲还是有过一瞬间的悲凉,手足相残,何其凄凉! 还是花楹最先反应过来:“姑娘还是先换身衣服吧,算算时辰,只怕侯爷他们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 许清墨想了想,随后说道:“原来的法子已经行不通,就算我现在换了衣裳往回走,也已经是赶不上了!” 曲莲和花楹面面相觑:“那怎么办?” “我记得,这位世子爷在戏楼有一个长年包着的厢房,是不是?”许清墨将目光放到孟和桐身上。 一旁的孟和桐默默地抬眼:“你这是把我的身家底细都摸了个干净啊?” “曲莲等会儿就去戏楼,在孟和桐长年包着那个厢房隔壁,定一个包厢,没有人那便最好,若是已经有人了,也要想办法将包间顶下来。”许清墨看着曲莲,轻声说道。 曲莲点了点头,随后便赶紧去办事了,曲莲前脚出门,后脚孟和桐就反应过来:“你想让我帮你作证?” “世子爷可别忘了,送他最后一程的人,可不是我。”许清墨冷声说道。 孟和桐挑眉:“行吧,总归这个事情我是逃不掉的。” 见孟和桐应下了,许清墨便赶紧让花楹帮着换衣服,就在她要解开腰带的时候,许清墨忽然停下动作,回头看向孟和桐:“你不走吗?” “走去哪里?”孟和桐挑眉,在一旁的桌子上坐下,“你可别忘了,我们是什么身份坐到这里来的?若是被花娘看到,我守在门口,我们身上就是有一千张嘴,都说不过来了。” 许清墨想了想,最后往一旁的屏风走:“我信你是个正人君子!” 孟和桐大笑:“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许清墨一个回眸,眼中的利刃疯狂地飞向孟和桐。 孟和桐下意识地闭嘴,不再说话,默默地端起桌面上的茶杯,开始缓缓地喝茶。 许清墨这才和花楹走到屏风后换衣服。 女儿家的衣服,换起来总是麻烦,层层叠叠的。 好不容易换完了衣服,出来梳头的时候,又是缺了这个少了那个,折腾了有半个时辰,许清墨才用宽大的男袍披在身上,火急火燎地向外走。 孟和桐陪在身侧,满脸的餍足,花娘看了,便忍不住笑:“你呀!” 孟和桐指了指许清墨的背影,笑着说道:“下手重了点,衣服破了!” 花娘不再理他:“真是个坏东西!” 孟和桐大笑着走出入云阁,为了不让人发现,许清墨还是上了孟和桐的马车,走出许多路了,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才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就在许清墨准备向着戏楼去的时候,孟和桐忽然喊住他:“哎,今儿个戏楼唱的是南曲,你可记清楚了!” 许清墨回头看了一眼孟和桐,然后离开。 花楹陪着,察觉到了许清墨的驻足:“姑娘……” “没事,我们走吧!” 一直到坐上自己马车的时候,许清墨都不明白,在前世的时候,自己与孟和桐,几乎没有半点交集。 可是这一次,他几乎看穿了自己所有的伪装,却不觉得她残忍可怖,反倒一次又一次地帮她。 而他,似乎也不像是她想的那样,只是一个纨绔而已! 许清墨常想,一卷凉席的债,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还清的了。 第101章 死者家人 曲莲花了些银子同隔壁厢房的人换了位置,只说自家主子每次来都坐在这里。 曲莲会说话,一口一个“爷”喊得人家心里舒坦,也没说什么,就换了包间。 曲莲还专门让小二拿了些零嘴,送到隔壁包间的。 许清墨来的时候很低调,顺着楼梯摸到包间,摘下斗篷的那个瞬间,她满头的汗珠。 花楹赶紧用布帛帮着擦拭:“姑娘怎么出这么多的汗?” “天气越来越热,姑娘又罩着斗篷,肯定会出汗的!”曲莲说着,端来一碗绿豆汤,“姑娘喝碗绿豆汤下火气!” 许清墨看了一眼绿豆汤,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喜欢吃这玩意儿!” 曲莲只得放下,拿起手边的团扇给许清墨扇风。 许清墨昨日低烧吃了药,今日一大早就染了杀气,这会儿又闷热,便有些困倦。 戏楼的包间里有些会放上一张躺椅,正巧,许清墨的包间里头,正好有一张,许清墨犯困得有些厉害,便说:“我眯一会儿!” 花楹和曲莲赶紧收拾了躺椅,让许清墨可以靠躺在躺椅上。 许家人回程的时候,走到一半,前方却堵住了不让通行,许延泉觉得奇怪,便走上前去看,然后就看到了正在忙碌的何文林。 何文林会出现在这个地方,那必然是出了什么事,许延泉有些疑惑,便走上前去:“文林!” 何文林听到熟悉的声音,一回头就看到了许久不见的许延泉,眼睛一亮:“你怎么在这里?我还想着等你有空了,一起出去吃酒呢!” “这不是刚回来嘛,就去祈福,没想到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过不去了!”许延泉看了看人群簇拥的地方,“这是怎么了?” “马贼!”何文林微微皱眉,“二十多个,全是逃犯,全死光了!” 许延泉愣了一下:“全死光了?那不是凶杀案,这种案子怎么会到你这里?” “我正好巡逻,走到路上遇上了要去报案的百姓,我就过来了!”许延泉看着何文林,轻声说道。 许延泉想了想,还是觉得奇怪:“我去看看?” “行!”何文林想了想,然后带着许延泉往前走,“下手的人应该有好几个,其中一个大约是新手,动起手来还有些犹豫,其他两个,干净利落!” 许延泉跟着何文林走到横尸的地方,尸体已经堆积到了一起。 这些人原本就是一些打家劫舍的马贼,对待他们的尸首,侍卫们也不会很轻手轻脚,有些一个不小心,用大了力气,掉胳膊掉腿的,也是正常的。 许延泉走到一具尸体边上,蹲下身,看着尸体身上的致死伤:“这个角度……凶器是军刀?” 何文林摇头:“不是,伤口不大,多半是剑,但是看这个手法的样子,的确像是军刀,所以我们推断杀人的多半是从军过的。” 许延泉点了点头,起身拍了拍手:“这个案子你们打算怎么办?” “本就是流寇,他们身上都不知道背了几条命案,死了就死了呗,就当是江湖人干的就是了!”何文林冷声说道。 许延泉笑道:“也是,这个案子,大理寺也不会想查!” 就在许延泉拍了拍何文林肩膀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有个侍卫来报:“大人,三里外的一个水榭,发现了尸体!” 何文林皱眉:“也是马贼?” “不是,是两个女子,像是主仆的样子!”侍卫轻声说道。 何文林微微皱眉:“怎么还会有尸体,我们去看看!” “那我先回去了……” “延泉,怎么了?”宁远侯见许延泉一直没有回来,有些奇怪,便走了过来。 许延泉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尸首,然后说道:“有不少马贼被杀了,我们还是绕道走吧,免得吓到母亲!” 宁远侯顺着许延泉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地的鲜红,微微皱眉:“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吧!你母亲可不是什么柔弱见不得血腥的人!” 宁远侯愿意跟着一起去,对何文林来说,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有一个长辈撑着,人总是难免会安心许多。 “侯爷请跟我来!”何文林率先走在了前面。 许延泉看着领着宁远侯往前走的何文林,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最后却也只能跟着,何文林是个什么心思,他最是清楚了。 三里之外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一行人也是走了一段时间才走到的。 远远的,许延泉就看到有个人吊在了白绫上,正巧有个侍卫上前禀报,侍卫附耳言语,何文林的脸色逐渐沉重。 就在许延泉继续向前的时候,何文林忽然拉住了许延泉:“死者家人,禁止上前!” “你说什么?”许延泉脸色一僵。 何文林看了看许延泉,又看了看宁远侯:“被吊死的,是府上的姑娘!” “你说什么!”许延泉一把揪住何文林的衣襟,“何文林……” “死者是许家的二姑娘,许清灵!”何文林看着许延泉,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番话,宁远侯站在一旁,将何文林所说的话,听了个明明白白:“里头死的,是我们家的姑娘,那自然该是我们去辨认!” 何文林顿了顿,最后只得让开。 许清灵被吊在房檐下,眼睛半睁,舌头微吐,脸色青紫,俨然一副窒息而死的样子。 她浑身未着寸缕,就这么被挂在了房梁上。 仵作赶来的时候,赶紧将人放了下来,寻了条白布将人掩盖起来。 宁远侯和许延泉来认亲的时候,仵作掀开白布,露出了许清灵的脸:“窒息而死,的确是被白绫吊死的!” “有什么线索吗?”何文林轻声问道。 仵作摇头:“看案发现场,似乎是自戕,女子浑身都有淤青,多半是受过欺辱,而地上的那位女子,正是被马贼的刀剑刺穿了肺部,痛苦而亡!” 宁远侯在看到许清灵那张苍白的脸时,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许久以后,才同许延泉说:“去请你二叔来!” 第102章 带他回家 许孝真在看到许清灵的尸体时,直接跌坐在地上,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想象,明明早上还和他置气的女儿,这会儿怎么就躺在了这块冰冷的地板上? 没有大哭,没有质问,只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们都是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人,他们早就见惯的生死,他们明白再怎么哭喊,再什么质问,再怎么撒泼打滚,歇斯底里的,死去的人就已经死去了,没有办法回来。 “我什么时候可以带她回家?”这是许孝真在看到尸体后,说的唯一一句话。 “等仵作验尸后,就可以带回去了!”何文林轻声说道。 许孝真沉默了许久,然后点了点头:“好,等到可以带她回家的时候,你们告诉我一下,我来接她回家。”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从许孝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带太多的情感,但是听在所有人的耳朵里,都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大的悲切。 没有等到何文林的回复,许孝真就转身离开了,他一步一步蹒跚地离开,走得非常沉重。 人大约都是自私的,许孝真在绝望的时候,许延泉心里却一直在担心自己的妹妹,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那个时候,他最担心的就是今天没有和他们一起出门的许清墨。 许家人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到了宁远侯府,可就在他们以为马上就可以见到许清墨的时候,得到了就是她一大早就出门了的消息。 许大娘子几乎是立即就红了眼,尖叫着让所有人都立刻出去找。 宁远侯府彻底乱作一团。 而许家二姑娘被侮辱自戕的事情,也在一天之内,传遍了大街小巷。 许延泉也是在外头寻找的时候,听到了消息,说有一辆宁远侯府的马车,停在戏院门口。 许延泉几乎是飞奔着去的,他提着剑闯进戏楼的时候,吓坏了不少来看南曲的姑娘,尖叫声一片。 坐在包间里打瞌睡的花楹一个激灵,就在她起身开窗的时候,身后的门已经传来的敲门声。 许清墨被惊醒,满脸的疑惑:“谁啊?” “我!”许延泉的声音响起。 许清墨顿了顿,继续躺着,而一旁的曲莲则起身去开门。 许延泉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窝在躺椅上的许清墨,她大约是因为睡得久了,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一直高高悬着的心,直到看到许清墨的那个瞬间,才稳稳地落地:“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今早起来发现你们都已经走了,我一个人在府上,又没有什么意思,便出来玩,走了一圈没有地方去,就来听听那曲,怎么了?”许清墨看着许延泉,轻声问道。 许延泉走到许清墨的身边,抬手整理了一下她脸上的碎发,随后说道:“没什么,就是以为你不见了,所以来找你!” 许清墨笑:“我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可能会不见呢?” 许延泉笑了笑,没有说话。 许清墨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当作不知道,她看着许延泉这般慌张地来,多半是以为他也出事情了。 就在许清墨要说话的时候,孟和桐忽然出现在门口:“许延泉,真的是你啊!” 许延泉愣了一下,随后看向孟和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隔壁听戏,忽然听到了你的声音,就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你往常不是不看戏的吗?今日怎么有了兴致来这里?”孟和桐笑着说道。 许延泉摇了摇头:“我来接我妹妹!” 孟和桐这才看向许清墨,满脸惊讶:“许姑娘也在这里啊!” 可真是一个足够浮夸的演技呀! 许清墨为此贡献了无数个白眼。 “我说隔壁院呢,怎么动不动的一会儿要茶点,一会儿就要冰绿豆水,一整天坐下来,吃个没完没了。”孟和桐笑着说道,“原来是你妹妹在呢!” 许延泉顿了顿,随后说道:“年纪小,正好在长身体,爱吃东西也是难免的!” 孟和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打断:“我们府上出了一些事情,就不先陪你了,我们要先回去。” “好的,那出什么事情了?看那些一脸严肃的样子!”孟和桐满脸的奇怪。 许延泉绝口不提,孟和桐又不打算一直逼问,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一直到许清墨跟着许延泉上了马车,许延泉才说道:“许清灵死了,吊死在了城外的一个水榭!” 许清墨顿了一下,然后看向许延泉,满脸的不可思议:“什么时候的事情?” 许延泉低垂着眼:“就是今天!” 许清墨沉默,没有再多说话。 说是悲凉吗? 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那毕竟是她的妹妹。 “这些日子,你先不要出门了!”许延泉轻声说道。 许清墨顿了顿,随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马车缓缓往回走的时候,许清墨想了想,最后说道:“大哥的院子里,有新来的女使吗?” 许延泉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今天早上的时候,有一个女使,说是你院子里的新人,过来传话,说是你让我起床以后,赶去和你们一起祈福!”许清墨淡淡的说道。 许延泉眉头紧锁:“然后呢?” “我昨夜莫名其妙烧了许久,有些不舒服,我便没有跟着去了!”许清墨轻声说道,“那个婢女,我从未见过!” 许延泉的心里瞬间升腾起了一股子恐慌,若是许清墨听着去了,那今日,他还能看到好端端的许清墨了! 许延泉强行控制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了,我回去就会盘查一下,看看是谁,在冒充我传话!” 许清墨没有再说话,他从许延泉紧紧捏着的手上看出来,他已经开始沉思,若是再多说,就怕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让许延泉察觉到什么。 “你今日,一直待在戏院?”许延泉忽然抬头看向许清墨,轻声问道。 许清墨顿了顿:“我先去逛的街,才去的戏院!” 轻描淡写地回答,没有半点紧张和犹豫。 第103章 失贞 许延泉没有过多的去怀疑,只是点了点头:“你似乎,对清灵的事情,并不意外?” 许清墨沉默半晌,最后说道:“她自己原本也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什么意思?”许延泉微微皱眉。 “我又不是什么神机妙算,几次三番地躲过她的暗算,你以为是为什么?”看着许延泉,轻声问道,“一开始推我下水,后来给母亲下毒,我都能安全的躲过,你以为是为什么?” 许延泉愣了一下:“你在她身边安插了人?” 许清墨摇头:“这么下作的事情,我才不会做呢,能被我用银钱收买的人,也能被别人收买,最是不靠谱了!” 许延泉认可地点了点头:“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从我被她推入水中之后,我就清楚地知道,她不是失手,她是真的想要杀了我!”许清墨看着自己的指尖,轻声说道,“那个时候,我就对她有防备之心了!” 许延泉皱眉:“然后呢?” “没过多久,我就发现,她的人偷偷摸摸地在我的院子里埋东西,我去查看了以后才知道,是未足月的胞胎!”许清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许清灵,和林少阳有染!” “什么!”许延泉惊得一下子站起来,却忘了这是许清墨的马车,车厢不高,直接磕到了脑袋。 许延泉痛得龇牙咧嘴的,许清墨看得也是满脸的痛苦:“你别激动啊,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是大事!这要是传出去,她自己的名声坏了也就罢了,到时候还连累你,连累我们整个许家的女儿家!”许延泉又气又急,又怕事情传了出去,克制着自己的声音。 许清墨满脸嫌弃的看着许延泉:“你现在知道着急了,之前林少阳伙同许清灵陷害你的时候,你在院子里躺了好久,也没有见你去查,现在急有什么用啊!” 许延泉被许清墨质问得有些羞愧,沉默半晌,然后问道:“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们两个有染,那你怎么不和我们说呢?” “你们常年在外,又是男子,后院的事情何必与你们说,就算你知道了,你又能如何呢?打死她,还是赶走她?”许清墨有些无奈地说道,“她到底,是二叔的孩子!” 许延泉沉默。 “我之所以将林少阳打得断了腿,就是因为后来的事情,也是林少阳撺掇许清灵做的,我就是想让他安生一些,没想到许清灵这对母女没有脑子,竟然听了林少阳的话,引狼入室!”许清墨叹息。 “那这一次,有没有可能也是林少阳做的?”许延泉眉头紧锁。 许清墨并不否认:“那个纨绔,何其恶毒,什么事做不出来!只是这件事,不能让官府细查,不然查出来些什么厉害的,对我们许家不利!” 许延泉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沉思良久,最后还是说道:“这个事情,先不要让二叔知道,只怕他会受不住!” 许清墨点了点头:“我明白!” 马车缓缓的往许家的方向走,许大娘子在得到消息以后,早早的就等在了院子门口,等到许清墨下车的时候,大约是松了口气,一时之间,竟然哭了起来。 许清墨有些措手不及:“母亲这是怎么了,我不是好好的嘛?” 秋蝉看着身边忍不住抹眼泪的许大娘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大娘子这是被吓到了!” “嗯?”许清墨还是有些奇怪。 最后还是许大娘子擦干了眼泪,轻声说道:“我瞧见了灵儿的尸身,满身淤青,实在是可怜,回来以后,听你院子里的丫头说,你被一个不曾见过的丫头喊出去了,我便更是害怕!” 许清墨看着眼睛红红的许大娘子,心里难得的有了几分愧疚,她拉着许大娘子的手:“母亲小瞧我了,我可不是许清灵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若是我遇到了那些马贼,还不知道是谁死呢!” “我知道,只是心里就是止不住的害怕!”许大娘子一边拍着许清墨的手,一边说道,“那些马贼,穷凶极恶,实在是……” 许清墨只能笑着安慰:“母亲别怕,我好好的呢!” 许清墨哄着许大娘子回了院子,许延泉这才有了机会和宁远侯说话,许延泉将许清墨说的事情都与宁远侯说了一通。 在宁远侯知道许清灵与林少阳有纠缠的时候,他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并没有太大的惊讶。 对此,许延泉有几分惊讶:“父亲也是早就知道了吗?” 宁远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个事情,但是,灵儿身上的那些伤痕都是旧伤,旁人看不出来,我却是知道的,那些伤口的位置很隐蔽,就算是被殴打,也很难伤到的地方,除非是男女之事!” 许延泉恍然,随后便有些慌神:“那仵作岂不是会知道许清灵失贞的事情,那到时候……” “你尽管放心,仵作问尸,他们除了死因,什么都不会乱说的!”宁远侯轻声说道,“这是他们的操守!” 许延泉这才放下心来,但是随后还是有些恼火:“灵儿小时候也是个很乖巧的孩子,现在怎么就……” 宁远侯想起这个事情,眉眼间也带了几分忧伤:“很早的时候,你祖母还在世,就跟我提过,把灵儿带过来,让大娘子教养,但是那个时候,温大娘子尚且在,我就没提这个事,若是我当初听你祖母的,如今,怕也不会如此!” 父子两瞬间沉默下来,良久以后,宁远侯说道:“这个事情,先瞒着你二叔,我只怕他受不住!” 许延泉想了想,然后说道:“父亲,二叔和你一起打仗这么多年,您知道的旧伤,他会不知道吗?” 宁远侯愣住了。 “我回来的路上,也是嘱咐了墨墨!只是父亲你方才这么一说,我猜想,只怕二叔也已经知道了!”许延泉微微皱眉。 宁远侯想了一下,随后便说道:“走,去隔壁院看看!” 第104章 浑水摸鱼 宁远侯和许延泉一起赶到隔壁院的时候,许孝真正在书房里,宁远侯进去的时候,才发现他正在写休书。 宁远侯立刻就明白了,许孝真正如许延泉所说的那样,已经知道了许清灵并非完璧。 “孝真,你这是做什么?”宁远侯看着许孝真,眼中满是心疼。 “我好好的姑娘,变成如今这幅样子,难道不是她的过错吗?”许孝真苦笑,“灵儿才十四,她都还没有及笄,却已经躺在了冰冷的棺材板里……我只有她一个女儿啊!” 宁远侯看着许孝真良久,他张了张嘴,最后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许久以后,他才说道:“你若是真的想清楚了,那便休吧!” 许孝真愣了愣,随后说道:“大哥和大嫂多年以来你一直劝我,就连已故的母亲,也曾千方百计地阻拦我娶她过门,是我一意孤行,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宁远侯拍了拍许孝真的肩膀:“你只是做了一个男人的抉择而已!你心仪她,娶她过门,这件事情你并没有过错,你唯一的一个过错,就是识人不清。” “是啊,识人不清!”许孝真苦笑。 大约是真的,心里太难受了,向来坚强的许孝真,一个即便身中数刀,命在旦夕,也不曾流过一滴泪水的男人,笑着笑着,痛哭流涕。 哄完许大娘子回到院子里的许清墨,在知道宁远侯和许延泉去了隔壁院以后,站在院子里,看星空看了许久。 “姑娘,你在想什么呢?”花楹走到许清墨身边,轻声说道。 “在想,二叔会不会很难过呢?”许清墨轻松说道。 花楹顿了顿,然后叹了口气:“大概,会很难过吧!毕竟,二姑娘,是二爷唯一的孩子!” 许清墨轻松地叹了一口气:“出了这件事,温大娘子怕是彻底回不来了!” “啊?”花楹有些奇怪,“为什么啊?” “二叔并不是色令智昏的人,年少时的夫妻,感情深厚,在所难免,但是时间久了难免腻烦,只是温大娘子膝下有个女儿,为了女儿,二叔也只能原谅他!”许清墨淡淡的说道。 “所以,如今二姑娘没了,二爷也就没有继续原谅温大娘子的理由了,温大娘子,也就不可能从别院回来了!”花楹恍然大悟。 许清墨叹了口气:“二叔因为年少时的错误,付出了很惨烈的代价!” 花楹沉默,心中悲戚。 许久以后,花楹忽然想到:“姑娘,我们今日究竟去过哪个地方,会不会被人查到啊?” “不会!”许清墨回答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许清灵不是处子的事情,不能外传,所以二叔和父亲都不会让官府深查!” 花楹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你先去休息吧,我过一会儿就去睡了!”许清墨看向花楹,轻松说道。 花楹顿了顿,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姑娘千万要早些休息!” 许清墨点了点头:“好!” 一直等到花楹回去了以后,许清墨才冷声说道:“我们院子的墙头,趴着可是舒服?”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黑影从房顶上跳下来,月光下,才能看到孟和桐的脸:“你倒是聪明,让人在房顶上铺上花椒,我都差点没憋住打了喷嚏!” “若不是前些日子,我觉得那些巡夜的侍卫太吵了,让人撤了,难不成你以为你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进到侯府里头来不成?”许清墨冷眼瞧着孟和桐,“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看看你有没有穿帮!”孟和桐看着许清墨,轻笑到。 许清墨冷眼瞧着孟和桐:“我穿帮了,你也跑不了吧?” “啧啧啧,你一个小姑娘,心冷得厉害!”孟和桐笑,“我是来拿回我的簪子的!” 许清墨愣了愣,随后从怀里摸出一根断了的簪子:“簪子被我弄断了,你还要吗?” 孟和桐看着那根断裂的簪子,表情奇异。 许清墨顿了顿,随后说道:“你要是不想要了,我就赔你一个吧!” “嗯?” “前些日子的时候,我买了一只白玉簪子。”许清墨说着,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盒子,递给了孟和桐,“这个,可比你那个簪子值钱多了!” 孟和桐顿了顿,然后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只纯白玉的簪子,连花都没纂刻:“你一个女儿家,怎么会买这种簪子,难不成是有心上人了?” “只是机缘巧合的了,送你罢!”许清墨笑了笑,“今日,还是多谢你!” 孟和桐看着许清墨良久,随后说道:“你明知有诈,为什么还要去?” 许清墨顿了顿,然后笑道:“只有这样,才能一击必杀!厉害的猎手,往往会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你,比你哥哥厉害些!”孟和桐看着许清墨,真诚的说道,“只可惜,是个女儿身!” “后院未必比阵前轻松!”许清墨倒是不在意,“女儿身也未必上不了战场!” 孟和桐沉默良久,随后说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着!”许清墨淡淡的说。 “嗯?” “用不了几日,许清灵就会回来,然后出灵!”许清墨淡淡的说道,“接下来,便是林家被打压的时候了!” “你想做什么?”孟和桐立即反应道,“你这么做,会让许家卷入纷争,我父亲的事情,你还不明白吗?” “哦?”许清墨冷眼看着孟和桐,“孟和桐,你是被吓破了胆,脑子也不好用吗?” 孟和桐没说话,只是看着许清墨。 “你不会以为,我们什么都不做,就不会被卷入纷争吧?京城的水已经被搅混了,要想活命,我们这些鱼,就得动弹起来!” 孟和桐的瞳孔倏然放大:“你…” 许清墨低垂着眼,看着自己掌心因为练功磨出来的茧子,轻松说道:“我们,也只是想要活命啊!” 孟和桐恍然,许清墨,在走一盘很大的棋,一盘为了自保,而不得不面对的棋! 第105章 你死我活 “没想到,你原来也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啊!”孟和桐轻笑一声。 许清墨缓缓抬眼:“我们许家的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不论男女,都是属于战场的,我们可以死在战场上,却不能死在这种阴暗的角落里!” 孟和桐愣了半晌,看着许清墨的目光渐渐幽深。 “我不怕死,但是命只有一条,该知进退的时候,不能鲁莽前行!”许清墨淡淡的说道。 孟和桐沉默良久,然后说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许家人,只听从皇帝的吩咐!”许清墨看向孟和桐,“就看,最后,谁会坐上那个正统的位置了!” 孟和桐听着许清墨的话,沉思良久,又问道:“那你觉得谁才是那个正统的人呢?”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明君,应该是民心所向,天下所向!”许清墨说完,转身往回走,“只此一次,下次你若是再来,我就告诉大哥!打断你的狗腿!” 许清墨最后的那句话,声音压得很低,明显的威胁。 孟和桐看着眼前的门缓缓关上,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盒子,目光渐渐清冷! 是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所向,天下所指! 孟和桐离开的时候,有些失魂落魄,差点从房檐上摔下来,好在他反应够快,迅速地翻下房檐,稳稳地落在了街市上。 迎面走来的打更人亲眼看到孟和桐落下,张着嘴,一时之间竟然忘了打更。 孟和桐随手丢给他一块银锭子:“今夜不曾见过我!” “谢过世子爷!”打更人很有眼色地收下了银子。 孟和桐一路走着,想着要去吃酒,却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七皇子的府邸,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七皇子府的管家已经去禀报了! 七皇子谢苏钰亲自来接,他在看到孟和桐的时候,有些惊讶,他快步上前,满脸的惊讶:“你今日怎么来了?” 孟和桐看着谢苏钰,沉默许久,然后说道:“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喝酒了,今日忽然有些嘴馋,便想着来约你去吃酒,你可是有时间?” “那自然是有的!”谢苏钰大笑,一把揽住孟和桐的肩膀,“走走走,我这就让人准备好你最喜欢吃的下酒菜!” 就在谢苏钰拉着孟和桐往七皇子府走的时候,孟和桐忽然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吧,不去你府上喝酒了!” 七皇子愣了一下,随后点头:“也行啊,你说个地方,我一定奉陪!” 谢苏钰怎么都想不到,孟和桐会带着他到一个街边的烤鸭摊来喝酒。 不过好在他并不是会计较这些的人,拍了一下油油腻腻的凳子,也就坐了下去:“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烤鸭摊的?” “先前那些日子,有事没事便在街上逛着,有时无意之间走到这边,闻着味道过来的,摊主祖上三代都是做这个的,也是一门手艺!”孟和桐笑道。 谢苏钰看着面前这张用一块碎瓦垫着的桌子,笑了笑说道:“看得出来,那也是上了些年纪的。” “我们不管在什么地方吃酒,都会有些没完没了的眼线,倒不如就坐在这天底下,随便他们想听什么,由着他们去听就是了。”孟和桐冷声说道。 小摊子支在河边,边上便是集市,白天的时候人来人往,到了夜里,反倒是一片空旷,想要听到他们说话,除非躲在这河里。 越是明目张胆的地方,越是让人没有办法靠近,而此处的确确是个好地方。 摊主上了一整只烤鸭,就去角落里洗鸭子去了。 谢苏钰看着面前这盘油光发亮的烤鸭,再看看蹲在角落里的摊主:“你认识他?” “他有一个女儿,才六岁,被一个恶霸看上了,要带回去做小妾,这才多大的孩子?那个恶霸就是个变态,我正好瞧见了,就顺手帮了一下!”孟和桐一边说着,一边撤了鸭腿递给谢苏钰。 谢苏钰看着孟和桐赤手抓着鸭腿,有些无所适从:“你倒是豪放了许多啊?” 孟和桐顿了顿,随后皱了一下眉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别瞎矫情!” 谢苏钰无奈,只得伸手接了,学着孟和桐的样子去吃鸭子,一口下去,满嘴焦香:“嗯!这个烤鸭还真是不错呢?” “是吧!”孟和桐笑,随后回头看向摊主,“掌柜的,我们的酒还没买来?” “我让丫丫去买了,两位爷再等等!”摊主笑着应道。 要说这酒啊,还是入云阁的女儿红最好喝,谢苏钰知道孟和桐好这一口,便有些惊讶:“你女儿那么小,你怎么敢让她去买酒?” “爷自打救了我们,这京城中的达官贵人啊,多少高看我们一眼,没人会欺负丫丫的!”摊主笑着说道。 谢苏钰挑眉:“哦?你现在的名声这么响亮?” 孟和桐大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混账,有混账的好处!” 谢苏钰了然,孟和桐胡闹了一些日子,吃酒耍横,闹的是满城风雨。 他又是永昌侯府的世子,又因为皇帝心存愧疚,对他多有几分纵容,久而久之的,在这京城里,竟然也就没有人敢惹他了。 没有过多久,梳着双丫髻的女童,蹦蹦跳地跑了过来,他走到孟和桐身边,踮着脚丫子将手中的酒放在了孟和桐面前:“世子爷,你要的酒!” 丫丫生得乖巧,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果然是个美人胚子,这也难怪会被恶霸盯上。 孟和桐从怀里掏出来一颗糖,放在丫丫的掌心:“呐,你的跑腿费!” 丫丫笑着接了,走到摊主边上,蹲在那儿吃糖。 谢苏钰瞧着,忽然心里有些酸涩:“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太子,也会给我一颗糖果,让我自己去一旁吃着玩!” “你也说了,是你小时候了!”孟和桐给两人倒酒,“你初心依旧,可人家,已经容不得你了!” 谢苏钰沉默,他看着杯子里的酒,目光变得有些悲戚:“你说,难道一定要你死我活吗?” 第106章 横死 “大约是的!”孟和桐笑,“谁让你比他更来得出众呢?” 谢苏钰沉默。 “许家的二姑娘死了!”孟和桐低着头,淡淡的说道,“你猜为什么?” 谢苏钰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杀的!”孟和桐抬眼看向谢苏钰,目光幽深。 谢苏钰顿了顿:“为何?” 孟和桐顿了顿,随后笑道:“你记得,很早之前,许家和林家就因为许延泉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吗?” “那不是,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吗?”谢苏钰有些疑惑。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林少阳要害许延泉,只是因为他年少有为嘛?”孟和桐喝掉手里的那杯酒。 谢苏钰低垂着眼,良久以后,才叹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林少阳这么做,是为了拖垮许家?” 孟和桐没有说话。 谢苏钰是个聪明人,细想了一下,便皱起眉头:“林少阳和许家的二姑娘……” “嘘!”孟和桐抬眼,冷笑一声,“死人是不用在意名声,但是许家,可不止二姑娘一个姑娘!” 谢苏钰恍然:“所以,你是为了保住许家的名声,才……” “这只是其一!”孟和桐又喝了一杯酒,“且罪不至死,是她和林少阳联手,收买马贼杀了许清墨,只是他们,太小看了许清墨!” 谢苏钰沉默。 “许家的这位姑娘,可不是简单的闺阁之女!”孟和桐说起许清墨,下意识地摸了摸袖袋里的盒子,“那是个很有趣的人呢!” 谢苏钰看着孟和桐良久,然后说道:“我与你说过,太子对她……因为这件事,母后专门找过我,让我多和许姑娘说话……” 孟和桐猛的抬眼,手中的杯子“咔嚓”一声,捏得粉碎。 谢苏钰顿了顿,随后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做!” 孟和桐没再说话,只是换了个酒杯继续喝酒。 “只是,你也不该下这么重的手,许二爷,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谢苏钰想起许孝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孟和桐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许二爷,是个好人!” 两人互相开始沉默。 许久以后,谢苏钰才又说道:“许家人,不打算追究许清灵的死因,明日就会将人带回去,然后出殡!” “许二爷是为了保住许家的名声!”孟和桐轻声说道。 “林少阳……着实该死!”谢苏钰目光骤变。 孟和桐却是浑不在意:“你放心,他蹦跶不了多久了!” 谢苏钰有些奇怪,再问他却是什么都不肯再说了。 许清灵是在第二天正午的时候带回来的,说是横死的人怨气重,所以要选在正午的时候送回去。 因为许清灵是许家的姑娘,所以是何文林亲自送的。 何文林刚刚当官不久,也不懂那些伤痕是什么意思,而许家也托人找到了仵作,让他三缄其口只说是被盗贼侮辱,自戕而亡! 仵作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收了钱也就不会多说什么,就连何文林也是瞒得死死的。 天气炎热,许清灵的尸首存放了几日,已经开始腐烂,有了一股很刺鼻的味道,许家人重金买了很多冰块,也没能将尸首保存多几日。 最后,也只得草草出殡。 只是最让人不解的是,许清灵的棺椁最后没能抬进许家的陵园,而是选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偏远地方埋葬了! 旁人不知道,只以为这是许家人的规矩,却不想,这是许孝真自己安排的,而在许清灵坟包边上,许孝真还让人多立了一块碑。 那是许孝真为温大娘子准备的! 许清灵入殓以后,许孝真亲自去了一趟关押温大娘子的庄子,除了许孝真,没有人知道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那天到底说了什么。 总归,在第二日一早,温大娘子吊死在了自家的房梁上。 来禀报的妇人被吓得不轻,只说温大娘子死的前一晚,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念叨着,说谁该死来着,似乎是干什么,随后第二日,便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衣服,死在他的屋子里。 坊间有传言,有什么事的时候,穿着一身血红色的衣裳,心中有怨恨,便会化作厉鬼,找人报仇! 这话,许家人没有刻意的隐瞒,没几日,坊间便有人说,是林家人因为许家人被停职,儿子还被打断了腿,才收买马贼,害死了许清灵。 甚至有人说,那一日,原本要去的是许家的大姑娘,是因为许大姑娘去听戏了,这才躲过一劫。 传言总归是传言。 只是刚刚下床走动的林少阳,这些日子,的确不好过。 外头那些纷纷扬的传言,让林尚书复职的机会越来越少,林尚书为此打骂林少阳。 而就在这几日,林少阳开始在夜里惊醒,噩梦不断,甚至开始看到人影,他几乎被吓破了胆。 又是一夜噩梦,林少阳惊醒以后,便喊人想要喝水,喊了很久以后却不见人影,没有办法,他只得自己起身,倒了一杯冷茶。 水喝了个干净,却依旧不见人影。 林少阳心里想着,明日该怎么惩罚这些不懂规矩的丫头,刚一回头,却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站在那里。 “啊!”林少阳几乎是尖叫着跑出去的。 可当他跑到院子里,却发现自己院子里的人,都被吊在了树上:“啊!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是你女儿出的主意,是她出的主意啊!” 林少阳被吓得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就在他挣扎着想要起来的时候,那个人影忽然窜到了他的面前。 他赶紧站起来逃跑,却在他跑到水井边的时候,被人从后面猛地一推。 落水的那个瞬间,林少阳终于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分明就是许清墨身边那个会武功的丫头——曲莲。 而推他下去的,正是许清墨。 确定水里头的人没了声音,许清墨和曲莲才把吊着的人一一送回他们的屋子里。 离开林家的时候,从院子里跟出来一个女子,女子一副丫头的打扮,细细去看,是许清墨院子里那个年纪最小的洒扫丫头 早在过完年,趁着林家采买婢女的时候,许清墨就给了小丫头一个身份,将她卖进了林家。 厨房洒扫的活,不轻不重,却足以用蒙汗药,迷倒整个林府的人! 第107章 多管闲事 林家人是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才发现林少阳坠井的。 林大娘子的哀嚎声几乎响彻了一整条街。 林大娘子膝下只有两个儿子,而林少阳作为幼子,向来最得母亲欢心,而如今,她最偏爱的儿子,却在井里被泡了整整一天,才被人发现。 她几次三番地哭晕过去,整个院子的人都被打了一顿,然后发卖了出去。 许清墨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那天傍晚了,她正巧被许大娘子叫来看账本,就听到了秋蝉来说这个事情。 “死了?”许大娘子满脸的惊讶,“怎么死的?” “掉进水井里头淹死了!”秋蝉说的时候,颇有几分后怕,“听说这林公子最近夜里都睡得不大好,昨夜早早地就睡了,今天还是婢女见他一直没起来,才发现他已经淹死在水井里头了!” 许大娘子微微皱眉:“自家的院子,这死得也太蹊跷了?” “谁说不是呢?”秋蝉叹息,“掉进去也不能马上就断气了,哭喊的声音总是能让院子里值夜的人发现啊!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许大娘子越想越觉得慌,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就发现坐在一旁的许清墨,竟然完全没有半点反应:“你怎么都不害怕?” “天作孽犹可怨,自作孽,不可活!”许清墨头都没抬一下,“再说了,他死在他自己的家里,又不是咱们府上,有什么好怕的?” 许大娘子回过头来,缓缓地点了点头:“也是,那一大家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先前咱们家出事的时候,那个林大娘子还在外头说风凉话呢!” “刀子不捅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痛的!”许清墨淡淡的说道。 许大娘子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这事儿啊,要是在人家的身上,那就是一句玩笑话,只有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了,才会一下一下的觉得痛!” “是啊,所以啊,他们也感受到了二叔的痛!”许清墨笑了笑,轻声说道。 许大娘子忽然停住了翻账簿的手,她抬眼看向许清墨:“墨墨,这林家的事,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许清墨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向许大娘子:“他们家的事,能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许大娘子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只是过了好长一会儿,许清墨忽然想到什么,说道:“母亲,你说,二叔他们,知不知道,那些个马贼,是林少阳找来的?” “他们自然是知道了……” 许大娘子猛地抬头,满脸的震惊:“你是说……你是说……” 许清墨没说什么,只是将手里的账簿放到许大娘子面前:“母亲,账簿看完了,我先回去了!” 许大娘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好,你先回去吧!” 许清墨从许大娘子的院子里走出来,慢慢地往回走,路上恰好遇到急匆匆往外走的颜朱诺。 颜朱诺看到许清墨的那个瞬间,就被吓得脸色煞白,立刻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自打那一日,颜朱诺跌跌撞撞地回来以后,她立刻将那个传话的丫头送去了乡下,然后便乖乖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连许清灵出殡的那一日,她都没敢出院子。 “哦?表妹今日怎么从院子里出来了?”许清墨淡淡地看了一眼颜朱诺。 颜朱诺惨白着一张脸,犹豫许久后,还是说道:“听说,林少阳,林公子死了?” “是啊!你这副急急忙忙的样子,难不成是要去给他吊唁不成?”许清墨看着颜朱诺,轻声说道。 颜朱诺赶紧摇头:“怎么会呢?我和林公子原本就是没有什么交集的,只是觉得在府上住得有些久了,准备和姑母告个别,就该回去了。” 许清墨明白,颜朱诺这是不敢再继续在宁远侯府住下去了,林少阳的死,已经将她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了。 “哦?颜大娘子不为难你了?”许清墨笑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在我们府上吃香的喝辣的,我该有的,你都有,回你自己家,可就未必有这个待遇了。” 颜朱诺又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在宁远侯府上,他还有机会见到太子爷,回到他自己家里面,哪能以这么好的机会。 可是眼下林少阳已经没了性命,好端端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坠井呢?而且还是在自己家里面。 颜朱诺可不相信,这只是一个意外! “府上虽好,但终究也不是我家呀!”颜朱诺笑了笑,“我总是要回去的!” 许清墨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也好,随你!” 就在颜朱诺以为许清墨要离开的时候,却没有想到她又忽然停住了脚步:“哎,颜朱诺,你好自为之!” 就那个瞬间一股阴寒直接从脚底窜到了他的头顶,颜朱诺混身上下忍不住的发抖,但她还是强装笑意:“多谢姐姐提醒!” 许清墨走的时候很轻快,因为她明白,明日,这个人就不会继续在府上了。 虽然颜朱诺暂时住在府上,最近这些日子也算是安稳,可心里难免会有几分防范,如今他走了,倒是自在得多。 颜朱诺是连夜走的,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些换洗的衣裳,回去的时候,倒是大包小包的顺走了不少。 许清墨在院子听到花楹说这些的时候,忍不住笑道:“他那个生母也没有什么家底,平日里就指着中公发的那点银子当零花钱,这些日子在咱们家买的东西,够他用好长一段时间了!” 花楹忍不住,摇了摇头:“好好的一个嫡女,怎么混得这么凄惨。” 许清墨笑了笑,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曲莲从外头回来了,她刚进来,就喝光了一壶凉水,然后说道:“姑娘,坊间有传言,说是害死二姑娘的马贼,和林少阳有些干系!” 许清墨顿了顿:“哦?谁放出去的消息?” “是永昌侯府的世子爷!”曲莲轻声说道,“就是当时和姑娘你一起回来的……” “我知道!”许清墨打断曲莲,“这家伙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花楹感受到了许清墨的怒火,小心翼翼地说道:“那姑娘,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第108章 身手不行 许清墨皱着眉头想了许久,然后叹了口气:“曲莲,你去戏院定一个包间,就上回我们去的那个包间。” 曲莲顿了顿,随后说道:“这样,永昌侯世子难不成就知道姑娘你要见他了?” “你先去,我也不确定,只能这样子,试一试!”许清墨轻声说道。 曲莲这才小跑着去了戏楼。 而那边的孟和桐,在知道许清墨定了自己隔壁的包间,当天夜里就溜进许清墨的院子。 自打上回孟和桐摸进来以后,许清墨就让人在房顶上抹了一层油,以至于孟和桐直接从房顶上摔了下来。 只是他反应快,赶紧跳到了一旁的树上,这才没直接摔在院子里。 但是这个动静,还是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曲莲听到外头的动静以后,便走了出来,在院子里头绕了一圈,然后看到了挂在树上然后的孟和桐。 两个人在月光下对视了好久,最后,孟和桐听到曲莲说:“没什么,你们回去睡吧,天气热了,什么蛇虫鼠蚁都出来了,明日记得多撒些防虫的药!” “是!”婢女们应了一声,便赶紧回去了。 一直等到院子里只剩下曲莲了,孟和桐才从树上下来:“你家姑娘呢?” “在里头看书呢!”曲莲轻声说道,“世子爷的身手不太行啊?” “整个京城里,也就只有你们姑娘的房顶,还抹了一层油的!”孟和桐忍不住说道,“还是最贵的香油!” 曲莲顿了顿:“姑娘说了,香油味道重,沾染到的人,没一个跑得掉!” 孟和桐有些无奈:“行了,去叫你家姑娘出来吧!” 曲莲笑了笑:“您稍等” 许清墨大约猜到了孟和桐会来,便没有洗漱,所以很快就从院子里出来了。 许清墨站在那里,远远的,就闻到了孟和桐身上那股子香油的味道:“都说了,我们家的院子,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 “你让丫头去订我隔壁的包间,我大约猜到你是有话要和我说,戏院人多嘴杂,倒不如到这里来!”孟和桐看着许清墨,轻声说道。 许清墨不置可否,她直接说正题:“你为什么要传是林少阳雇佣的马贼?” “这原本就是事实!”孟和桐笑道,“都说人死如灯灭,那总不能就让这件事这么过去?” “这件事情大内早就知道了,你又为什么非得要传到市井上去?”许清墨看着孟和桐,冷声说道。 “倒也是不巧,宫里头有一位宫人,在我很小的时候,与我有一面之缘,我又很不巧地曾经救过他的性命,所以,我得到了一个消息……”孟和桐看着许清墨,轻声说道。 许清墨微微皱眉:“什么消息?” “太子几次三番求情,想让林尚书官复原职!”孟和桐冷声说道。 许清墨听着,并没有半点惊讶:“那是他的外家,他理该如此!” 孟和桐笑了笑:“可我,不想让他林家,这么快的官复原职!” 许清墨顿了顿:“我以为,你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当一个纨绔子弟了的?” “纨绔也没什么不好,总归永昌侯府能让我挥霍好几辈子,只是这人啊,不能忘本!”孟和桐冷声说道,“我父亲重病的时候,他有多不好受,我清楚地记着呢!” 许清墨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树下,抬头透过树叶看向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孟和桐,这条路,可不好走!” “再难走的路,那也是人走出来的!”孟和桐轻声说道。 许清墨有些恍惚,她依旧记得,前世的孟和桐,纨绔了一辈子,而如今他却似乎是想明白了一般。 “那就祝你们,马到成功!”许清墨淡淡的说道,“至于林少阳的事情,你们怎么做,我管不着,但你们若是将这祸事引到我们许家,你别怪我不客气!” 孟和桐大笑:“你只管放心,包括你装鬼吓唬林少阳的事,我也不会透出半点风去!” 孟和桐会知道,许清墨一点也不意外,就这件事,许清墨做得一点也不高明,但凡有点心思去查,都能查到是许清墨。 但是许清灵已经死了,纵然让人知道了,我只会觉得,她是为了给许清灵报仇,就算是她父亲也不会多说什么。 孟和桐走的时候,又在房顶上摔了一下,要不是许延泉的院子还隔了一些位置,这会儿早就被许延泉打了个半死。 第二天一早,定了戏院的许清墨就出门听戏去了,只是她先去买了些东西,去了郊外,许清灵的坟墓。 温大娘子被休,也埋葬在了这里,和许清灵比肩。 许清墨看着许清灵的那块墓碑,忽然有些悲怆。 其实,前世的许清灵,也死了,只不过,那一世的许清灵,是真的死在了马贼的手上。 而且下手的也的的确确就是林少阳。 许清墨站在墓碑前,冷眼看着这两座墓碑,许久以后,她开口道:“起码,我也算是给你报了仇!” 良久,许清墨转身离开,花楹小跑跟上,给她撑伞遮住太阳:“姑娘,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听戏!”许清墨淡淡的说道。 花楹跟着许清墨往前走的时候,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那两座墓碑前的烟忽然灭了。 花楹被吓了一跳:“姑娘!” 许清墨顿了顿,随后随着花楹的目光看过去,香火就这么的断了。 许清墨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笑道:“随他们吧!他们不知悔改的不想要,我也不强求,我不过是让一些事情,变得可控了而已!” 花楹没有明白什么意思,但是在看到许清墨的目光以后,她稍稍稳定了心神:“那我们回去吧!” 许清墨“嗯”了一声:“既然他们不肯受这个香火,那往后,也别让人来了!” 前世的她,便是一座孤坟,既然他们死后都不知好歹,那就没有必要顾忌太多了! 许清墨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前方,阴冷异常,不带丝毫情感,像极了一个恶鬼。 第109章 找茬 许清墨到底还是去了戏院,今日唱的依旧是南曲。 许清墨向来不喜欢听这些东西,坐在包间里头昏昏欲睡,楼下的看客时不时的一声“好”,都会把她惊醒。 坐的久了,许清墨实在是困得厉害,就让花楹去沏一壶浓茶,谁曾想刚刚出门,就听到了一阵碎裂的声音。 随后便是一阵叫骂:“你个贱人会不会看路的呀?把我们家姑娘的衣服都给弄脏了!” “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这边刚刚从包间出来,没有看到你们……” 对方直接打断花楹:“什么叫做没有看到我们呀?你是不长眼睛呢,还是目中无人啊?宁远侯府的丫头就可以这么没规矩了?” 原本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说句“抱歉”就能够解决的事情,但是很显然,对方不依不饶,而且就在他说出宁远侯几个字的时候,许清墨就很清楚地意识到,对方是刻意来找茬的。 许清墨看了一眼曲莲,曲莲马上起身开门。 刚一开门,曲莲就看到一个巴掌迅速的打下来,好在曲莲反应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不然这一巴掌肯定就直接打在花楹的脸上了。 曲莲立即呵斥:“你们做什么!” 曲莲嗓门不小,登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许清墨这个时候才缓缓走出去,她慵懒的靠在门框上,看着面前的女子,冷声说道:“林姑娘真是厉害啊,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眼前的这个女子正是林少阳的庶妹,林娇妮,因为她的小娘是林大娘子贴身的丫头,所以二人很亲,同亲生的兄妹没什么差别! “许清墨,你是怎么管教你的丫头的?走路都不长眼睛的吗?既然你不会管教,我帮你管教一下,又怎么了呢?”林娇妮微微抬着头,满脸的傲气。 许清墨看着林娇妮半晌,只觉得这个小姑娘挺可爱的,跟着林少阳混,好的不学,这娇蛮不讲理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打十! “我的丫头再差,也论不到你们林家的人来管教。”许清墨冷眼瞧着林娇妮,“你知不知道,你们家林少阳,是从什么地方摔下去?” “许清墨,你还敢提我哥!”林娇妮瞬间被许清墨点燃,尖叫声响彻了整个戏楼。 “怎么?”许清墨冷笑,“难不成死了的人,就提不得了?你想想清楚再来和我闹腾,你要知道,你哥,就是从你上来的那个楼梯摔下去,摔了个半身不遂的!” 林娇妮被激怒,尖叫着就要上前,好在她身边的婢女还有些脑子,紧紧的抱住了她:“姑娘,姑娘,大娘子交代了,让我们不要招惹许家的,他们家的人都是疯子!” 许清墨忽然想起来刚才听到的一个传言,说是林尚书因为失去了一个儿子,深夜醉酒,在路上被打了一顿,还挂在了他们林府的门口。 市井上都传言是许家的二爷干的,许清墨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并没有半点觉得奇怪,毕竟他们许家的人自己可以欺负,旁人却是欺负不得的。 再加上二叔就只有这一个女儿,知道自己的女儿被这么一个混账东西糟蹋了,纵然他死了,也不可能放过他家里人的。 “难不成这个天下是他们许家人的不成,简直无法无天!”林娇妮气的大声喊叫。 而面前的许清墨却立即变了脸色,她一个箭步窜上来,一把掐住了林娇妮的脖子:“死丫头,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打你了,我们家满门忠烈,可由不得你胡说八道!” 林娇妮被吓得脸色煞白,她拼命的拍打许清墨的手,却发现她纤细的手臂宛若铜墙铁壁,任凭他怎么打都动弹不得。 林娇妮感觉到许清墨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而他也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开始害怕恐慌,拼命的捶打他的手臂。 一旁的婢女看着林娇妮脸色越来越难看,上手帮忙,试图想要让许清墨松开手。 “许姑娘,你快放手,是我们家姑娘说错了话,我们家姑娘也只是因为刚失去了哥哥,太难过了,这才……”婢女哭喊着。 许清墨却是目光森冷:“太难过了?那我妹妹呢?我死去的妹妹就是活该吗?林娇妮,你要是非得送上门,我也不介意让你知道,怎么叫做想死不能,林娇妮,你哥他是死有余辜!你若是非得揪着这个事情一直说,你可别怪我送你上西天!” 林娇妮这下子是真的害怕了,她看着面前的许清墨,吓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只不过,许清墨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的想要她的性命,她只是要吓唬吓唬她,让他别在外面胡说八道。 眼看着林娇妮已经吓得屁滚尿流,她便松开了手,在他惊魂未定的时候,凑到她耳边,冷声说道:“你哥是我亲手推下去的!” 林娇的瞳孔瞬间收紧,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浑身僵硬,就好像有一个恶鬼压在他的肩膀上一般。 “我可以在你们熟睡的时候,在你的床边走动,你要是想要好好地生活,就乖乖的躲在后宅里,等着成亲生子,不要搅和到这件事里来!”许清墨淡淡的说道。 说是恐吓,其实更多的是劝说。 杀人,对许清墨来说,并不难,做到毫无破绽,也不难,尤其像林娇妮这种身份不够尊贵的人,对她来说,就好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只是许清墨不愿意,不愿意看到她慢慢的牵扯进这样的一件事情来,她不过是一个未出阁的少女,花样的年华,还在期盼未来的日子。 所以,只要她够聪明,就会安稳的待在后宅。 很显然,林娇妮也的的确确是被吓到了,她愣愣地站在那里,看向许清墨的目光,就好像是看到了一个魔鬼,恐惧,充斥了她浑身上下。 许清墨冷眼瞧着,并没有半点退让,直到她的丫头,拉着林娇妮离开,许清墨才重新回到包间里! 楼下的南曲,依旧咿咿呀呀的唱着,不算好听,也不算难听,只是有些吵嚷。 许清墨靠坐在那里,有些想不明白:“你说,这些人怎么就这么爱听曲儿呢?我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第110章 讳疾忌医 话音刚落,开着的窗户忽然探过来一只手:“不如我问问许姑娘,许姑娘怎么那么爱看书呢?” 许清墨愣了一下,随后“吧嗒”一下关上门。 随着“哎呦”一声,许清墨的包间门被敲响。 曲莲起身去开门,站在门口的,是孟和桐的小厮雨生:“许姑娘,我们家世子爷说,您夹到他手了!” “死了没?”许清墨眼睛都没抬一下。 “你这个姑娘家家的,怎么开口闭口都是死的活的?”孟和桐忽然窜出来,“我是瓷娃娃不成,手被夹一下还能死了。” 许清墨冷哼一声:“我以为你专门派人来说,是明儿个就要断了气了,这会儿是来找我要说法的呢?” 孟和桐绕开曲莲,挤进包间:“怎么的,我非得快断气了才能和你说上话呗!” “那倒也不是,你看你现在不也是跟我上说话了吗?”许清墨淡淡的看了一眼孟和桐,满脸的敷衍。 孟和桐看着,心里头莫名的有一股怨气。却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得自己强压着。 花楹见孟和桐在包间里坐下了,想着他知道姑娘不少事情,也不敢说什么,便刻意地在许清墨的身边,不让孟和桐太靠近。 孟和桐察觉到了花楹的防备,倒也不是很在意,女儿家家的,有个贴心的婢女还是很好的:“我原本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 “在家里待着也是待着,专门来看看,这个南曲,到底好听在哪里!”许清墨轻声说道。 “吴侬软语,熨帖得很!”孟和桐笑道。 许清墨瞥了孟和桐一眼,笑了一下:“那入云阁的姑娘,应该更熨贴些吧!” 孟和桐愣了一下,随后笑道:“那里的姑娘啊,不过就是看上了你的钱财,你有钱的时候,一口一个爷,没钱的时候,恨不得一脚给你踢出去!” “可听到耳朵里的话都是奉承,哪个男人能不喜欢呢!”许清墨笑了笑,“就是我,听着她们叫爷,心里都要化了呢,更何况你们这些大男人呢!” 孟和桐细细地看了一眼许清墨,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些闷得慌:“你倒是一点不介意啊?”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许清墨挑眉,“美色当前,有几个人能把持得住,把持得住的,多半是身体哪里不太健全的!” “这和身体健全不健全有什么关系啊?难不成你还不允许这个天底下有柳下惠不成!”孟和桐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上扬。 许清墨瞬间了然,回头看向孟和桐,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将目光放在了一个位置,打量了许久,才满脸地惋惜:“原来,你的那些花名都是假的啊?” “我这叫做洁身自好,你懂什么!”孟和桐有些恼火,“你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不害臊?” “这有什么的?”许清墨挑眉,“我母亲的陪嫁里头,就有好几处药馆,一年到头,最赚钱的就是那补气壮阳的药材了!”许清墨轻声说道,“我们不要讳疾忌医,趁着年轻,趁早看!” 孟和桐听着许清墨说完这些话,脸色变得都有些不大好看了,许久以后,才叹息道:“我一直以为,许家的大娘子贤惠端庄,你应该也是如此,不过,看起来,你的性格,应该与你父亲更相似些!” 许清墨微微挑眉:“端庄贤惠我也会,只是眼下还没有要到装那副样子的场合,总归,咱们都互相知道对方的底细,也没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去扮演什么大家闺秀了!” 孟和桐抬眼的时候,正好看到许清墨的侧脸,她的鼻梁很挺,从侧面看,其实更加英气些,低垂着眼的时候,与宁远侯很是相像! “好歹我也是男人吧!你多少也要装扮一些吧!”孟和桐看着许清墨半晌,才憋出来这么一句话来。 许清墨缓缓回头看向孟和桐:“男人?” 孟和桐被这个目光刺激到了:“怎么的,我的男性特征不够明显吗?已经到了需要让你有质疑的时候了?” 许清墨大笑:“还好,还好!” 两个人长时间沉默,但是很神奇的,明明只是见过几次的人,就这么待着,竟然也不觉得尴尬,就好像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一般,尤其的熟悉。 良久以后,许清墨轻声说道:“坊间的传言,已经传到宫里头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孟和桐愣了一下,“你父兄回家还和你说这些?” “我很少问朝堂的事情,今天林家让一个庶女到我面前闹腾,自然是有了什么依仗,而太子最近也甚少到我们府上,自然是因为太子出面帮林家说了话!”许清墨淡淡的说道。 孟和桐顿了一下,似笑非笑:“然后呢?” “然后,陛下答应了,不日,林尚书就会官复原职,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二叔才会将林尚书狠狠的打一顿!”许清墨轻声说道。 孟和桐点头:“不错,先皇后早逝,陛下心疼太子孤身一人,对他的外家多有扶持,甚至为了让皇后不要有太多的心思,刻意打击颜家人!” “昨日我就在想,你们为什么要将林少阳雇佣兵马贼的事情放出来,今日我算是明白了,你们在逼许家和林家打对台戏!”许清墨看着孟和桐,轻声说道。 孟和桐大致猜到许清墨会想到这一层,所以被她戳穿的时候,没有那么的慌张,只是声音还是有些不自觉的颤抖:“宁远侯在陛下的心里,远比林家重要!” 许清墨撇了一眼孟和桐,冷声说道:“不是宁远侯重要,而是林尚书私吞军饷的事情,早就被陛下知道了,在大是大非面前,陛下还是清醒的!” 孟和桐脸色微变:“你还知道什么?” “嗯?”许清墨笑了笑,“知道的不多,只是明白,林少阳的死,让你们在户部大火这件事上,扳回了一局!” 孟和桐的脸色瞬间变的更加难看:“你还知道什么?” 第111章 圣旨 许清墨笑了笑:“我还知道,户部的那场火,既不是太子放的,也不是七皇子放的,而是林尚书放的,他为了隐藏自己贪污的证据,一把火烧了户部,挑起两位的斗争,并且,害死你的父亲!” 其实这些事,许清墨是在前世的时候知道的,当时户部已经换了人,还好因为林尚书胃口太大,大到让太子都无法容忍的地步,谢苏羡才出手整治了他。 要不是许清墨那个时候待在太子身边,她也不可能知道的这么详细。 “扳倒林家很简单,但是林家身后的太子,却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许清墨轻声说道,“你要和他打对台戏,得把他想的更加无耻一些!” 林少阳的死在很大的程度上,成了谢苏羡在皇帝面前帮林家说话的一个筹码。 谢苏羡几次三番地入宫,为的就是让皇帝可以对林尚书官复原职。 皇帝有些为难! 要知道,死的,可不止是林家的林少阳,还有许家的二姑娘。 今日早朝上,太子就率了一众太子党帮林尚书说话,宁远侯一句话都没有说,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淡淡的抱着手在一旁看着。 皇帝为难,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再议,却不想早朝结束没多久,就传来了许孝真将林尚书打了一顿的消息。 皇帝实在是头痛,他原本是想要去宠妃那里坐一坐的,却不想,人刚一坐下,宠妃就提起了林家和许家的事情。 皇帝心生芥蒂,但还是静静地听着,想看看,他的这位宠妃,到底是得了谁家的好处! “……要臣妾说啊,宁远侯府上,只是死了一个闺女,而且还是庶出的二爷家的,林家没的,可是嫡子啊!”宠妃看着皇帝,说得勤恳。 皇帝沉默良久,随后说道:“你说的,倒也不错,一个闺女而已,不值钱,所以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父亲应该也不会来救你了!” 宠妃愣住了,没有反应过来皇帝的意思。 皇帝缓缓起身:“你父亲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做后宫不得干政吗?” 宠妃瞬间吓得跪了下去:“陛下,臣妾只是听了旁人的闲话,觉得林尚书可怜,陛下……” 皇帝不愿意再听她废话,起身离开:“贬为贵人!”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足以让身后的宠妃哭得撕心裂肺,可是皇帝,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皇帝落寞地在御花园来回走动,最后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凤栖宫,他站在那里很久,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最后还是皇后得了消息,走了出来。 前朝的事情,皇后早就听说了,这是宁远侯府与林府的博弈,你来我往的,是一众老臣之间的事情。 皇后是个聪明人,生下来的儿子,也是个沉得住气的,再三的同她说过,让她不要插手这件事情。 所以在面对皇帝的时候,皇后绝口不提这件事情,只是笑了笑说道:“御花园里开了一朵并蒂莲,陛下忙于公务,还没有时间去看一看吧?” “哦?还有这样的事?”皇帝看着皇后的笑脸,心里头的劲儿,忽然就松了许多,“那皇后陪朕去看看吧!” 御花园也就那么大,逛了一圈以后也就没什么意思了,皇帝和皇后就那么站在池边,看着荷塘里的并蒂莲。 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总是有人在问宁远侯府和林府的事情,皇后的不言语,反倒让她觉得有些奇怪:“皇后怎么不问问朕,怎么决定户部尚书一职呢?” 皇后顿了一下,随后说道:“不管是谁,与臣妾也没什么干系啊?” 皇帝看着皇后良久:“许家的大娘子,不是皇后的表妹吗?” “可是死的,不是宁远侯府上的姑娘!”皇后淡淡的说道,“听说,当时的确有人去找许姑娘,想要让她经过地方,但是最终,许姑娘聪慧,没有中计!而罪魁祸首林少阳也已经没了性命,对臣妾来说,户部尚书能不能官复原职,跟臣妾并没有半点关系!” 皇帝看着皇后许久,最后有些无奈地笑道:“朝堂上的事情,动一发而牵全身,很多事情,不是我想怎么做,就可以怎么做的!” 皇后顿了顿,想了片刻,随后说道:“陛下是想要恢复户部尚书职位的吧!” 皇帝愣住了,好半晌以后才说道:“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先皇后早逝,陛下对其有着年少夫妻的情分,而林家是先皇后的外祖家,太子得喊林尚书一声舅舅!”皇后轻声说道,“陛下还是想要顾着先皇后的情分的!” 皇帝沉默,皇后说得不错,他的确是想要恢复林尚书的职位,为的,也的确是太子! 可是宁远侯,是他最信任的臣子,他也实在是不想伤了这些老臣子的心,这才为难至今。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并蒂莲,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她是皇后,自然希望皇帝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是自己,但是也正因为自己是皇后,明明心中不平,却还要装作大度。 皇帝见皇后不说话了,犹豫了许久以后,轻声说道:“如果是皇后,皇后会怎么做呢?” “其实,宁远侯已经帮陛下做了抉择!”皇后轻声说道。 “嗯?” 皇后笑了笑:“宁远侯那样直爽的脾气,为什么在朝堂上一声不吭,下了朝才将林尚书打一顿,说到底就是在告诉天下人,这是他许家和林家的私事,和朝堂无关,和陛下无关!” 皇帝恍然,随后心中又多了几分愧疚:“宁远侯,总是一门心思地为朕考虑!” “那陛下,还是珍惜些,别伤了这些老臣子的心才是!”皇后轻声说道,“相比宁远侯的顾全大局,林家却是步步紧逼,子不教,父之过,许家,毕竟没了一个姑娘!” 皇帝顿了顿,随后说道:“皇后所言正是!” 没过多久,有人来传报,说是太子来了,皇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中第一次,有了片刻的厌恶:“让他等着!” 第112章 偏心 虽然恼怒,但是最后,皇帝还是去见了太子。 一直等到人走得远了,皇后才苦笑一声:“陛下的心里啊,始终都放不下那个年少时陪着他的发妻!” 一旁的婢女沉默着,不敢说话! 良久以后,皇后重新收拾心情,看着眼前的莲花,笑道:“这花养得颇好,有赏!” 没过多久,皇后就离开了这个地方,而那朵并蒂莲,也送去了凤栖宫。 当天下午,皇帝连续下了两道圣旨,一道送去了林家的,一道送去了许家! 林家的圣旨,不外乎就是林尚书官复原职,而送去许家的圣旨,却是将许延泉从头到脚夸了一遍,顺带还提到了婚事,颇有些耐人寻味! 圣旨送上门来的时候,许清墨刚刚从戏院回来,她跪着一起接了,随后便知道,林家应当是官复原职了! 就这件事对许家来说,并不惊奇,他们也并不想把这个事情扯到朝堂上,但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痛快的,尤其是二叔。 送走了内官,许家人就都在前厅坐着,宁远侯看着手里的圣旨许久,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陛下,这是在安抚我们,我们许家没了一个姑娘,陛下做主,还我们一个姑娘!” 其实圣旨的意思很明确,就是会给许延泉赐婚,用这种方式安抚许家。 许延泉飞来横祸,他现在并没有要成亲的打算,所以在知道这个消息以后,脸色就一直很难看。 既然是赐婚,那多半不会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女儿,指不定就是皇帝的哪位公主,公主尊贵,却也娇气。 许延泉生的一副男儿心肠,最是不会哄人,要是真的尚公主,那多半能把他逼疯! 所以在接到圣旨以后的第一件事,许延泉就跟宁远侯请命要去边疆守国,然后挨了宁远侯一脚。 一家人就这么干坐着,一个比一个难受,许清墨倒是满脸的不在意。 毕竟前世的时候,她连个嫂子都没蹭到,这辈子许延泉能娶到媳妇,就该偷着笑了? 许家人愁眉苦脸也就算了,皇宫里也是闹成了一团。 有公主的几个嫔妃连夜去了皇后的宫里,他们为的就是皇帝要赐婚的事情。 许延泉的确是年轻有为,但他毕竟是武将,这个脑袋是挂在脖子上生活的,那是她们自己的女儿,虽然富贵,却不安生,他们多少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姑娘去受这个罪! 皇后看着坐了一屋子的嫔妃,有些头痛:“这个事情,你们来找我也没什么用啊,这是陛下定的事情,我自己也有女儿,说不定是我女儿也有可能!” “皇后娘娘,许家的儿郎的确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可他毕竟是武将,生死从不在自己手里,也不安定……” 皇后抬眼看着说话的嫔妃,良久以后,冷声说道:“你们的女儿,可不仅仅是你的女儿,更是天下的女儿,我们受万民供养,总是要牺牲些什么的!” 她们自然都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是心中不喜,其中有一个沉不住气:“明明是太子外家闯的祸,最后来收拾这个烂摊子的,怎么变成了公主们?” 话音一落,整个屋子瞬间变得有些嘈杂。 若只是寻常的赐婚,大家心里纵然有不满意,也不会多说什么,可如今这一次,嫔妃们心里都明白,他们的女儿,是去给太子送人情了! 不甘,怨恨,百味杂陈! 皇帝来的时候,嫔妃们都还没有散,皇帝躲在角落里静静地听了很久,虽然不喜,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所说的是事实。 皇帝一直在外头等了一个时辰,等到所有的嫔妃都走了,才走进皇后的宫里。 皇后刚刚应付完那些嫔妃,所以在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以后,立即就有些恼火:“不管是谁来了,只说我休息了,不要让他进来!” “是朕!”皇帝走到皇后身边,将自己的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皇后辛苦你了!” 皇后吓了一跳,也没有起身行礼,就像寻常百姓家的夫妻一样,直接将手搭在了他的手上:“臣妾应该的!” “许延泉是个好儿郎,模样生得好,家境生得好,自己也努力上进,唯一不足就是武将!”皇帝轻声说道。 “公主嫁给武将并不在少数,大家不满,是因为这是为了给太子做人情!”皇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太子,多少有些……罢了…臣妾也不好多说什么!” 皇帝看着皇后许久,最后说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偏心?” 皇后犹豫了许久,还是说道:“太子年幼丧母,陛下有些偏心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事关国家大事,还是该认真对待些!” 皇后说得诚恳,皇帝也听得明白。 林家人自打老太爷退了,那便是一代不如一代,户部尚书这个位置,原本就是看在这么多年的情份上,才让他任职的! 可是谁曾想,他那个儿子,心思竟然这样歹毒。 “陛下,臣妾斗胆问你一个问题!”皇后转过身来,抬头看着皇帝的眼睛,轻声说道。 皇帝顿了顿,随后应道:“你问!” “如果,被害的,只是一个平民百姓,陛下会如何处置?”皇后一字一句的说道。 皇帝的心里咯噔一声,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皇后沉吟:“宁远侯府的世子和姑娘,林少阳都敢下这么恶毒的手,若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呢?只怕,全家都要被逼得悬梁自缢了!” 皇帝沉默,良久以后,才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朕明白了!” 其实皇后也不认为皇帝会听得进去,他从小偏心太子,他是嫡长子,理该如此,只是心里实在是不得劲,这才忍不住说道了几句。 皇帝在皇后宫里睡下,夫妻俩难得的了心里话,皇后也只有一个姑娘,也是宝贝,便说道:“……陛下,臣妾只希望,臣妾的公主,可以嫁一个普通人,哪怕是个白丁也好,夫妻和睦,白头偕老就好!” 第113章 叶舅舅 皇帝翻了个身,看向皇后,忽然问道:“那皇后当年,又是为什么嫁给朕?” 皇后顿了顿,最后长叹一口气,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皇帝的脸:“年少不懂事,沉迷陛下的龙颜不可自拔,如今想来,颇后悔!” “哦?后悔什么?”皇帝忍不住挑眉。 “再好看的容颜,也由不得臣妾一个人看啊!后宫佳丽三千,得排着队!”皇后满脸无奈,“早知道那一日是陛下在那里,臣妾一定不去那里!” “皇后贤德,以后朕常来!”皇帝轻轻地搂住皇后,“这些年,辛苦你了!” 皇后却是不解风情:“陛下还是少来一些,来的多了,这凤栖宫的门槛,怕是要被后宫的嫔妃踩烂了!” 皇帝大笑! 第二日早朝的时候,虽说林尚书已经回到了朝堂上,但是众人眼看着他眼角的乌青,纷纷忍不住笑! 纵然是皇帝,在看到林尚书的脸时,也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没笑出声来。 朝堂之上,文武两方吵得是不可开交,朝堂之下,林尚书那是赶在最前头,躲着许家人走,倒也是个笑话。 如今天气甚好,边疆尚且安乐,但是也时常会有小骚扰,今年风调雨顺,敌军在这个季节将牛马养得膘肥体壮,入了冬只怕会要侵犯边疆。 宁远侯一路走,一路和几个武将商讨此事,想要乘着现在加强边疆防御工事,只是户部一直不肯放银子,军部和户部,为此吵得是不可开交。 “宁远侯!”谢苏羡在和同僚说话的功夫,正巧瞧见了走上前来的宁远侯,便赶紧上前。 宁远侯在听到太子的声音以后,先是顿了顿,随后说道:“殿下有何指示?” 谢苏羡自然是察觉到了宁远侯的生疏,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笑着上前:“许姑娘的身子,可是好些了?” 宁远侯笑了一声,随后说道:“我家小女自小喜欢舞刀弄枪,身子壮实得跟头牛似的,若不是有人暗害,也而不至于会高烧不退!” 谢苏羡脸上的笑容有些难堪,但还是强自维持着:“是,是吗?” “不过还是多谢太子殿下惦记!”宁远侯淡淡的说道。 谢苏羡看着宁远侯那张铁青的脸,虽然心中惦念,但还是笑着说道:“如今没事了,那便好了!” 宁远侯并不愿意与谢苏羡多言。 太子无能满朝皆知,但是贵在勤勉,虽不如七皇子聪慧,却也能堪大任,但是林尚书一事,太子任人唯亲,让宁远侯尤其的失望。 皇帝的亲卫今日正好值守,便将眼前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与皇帝下棋的时候,随口提及:“……宁远侯对太子殿下,似乎颇有几分失望!” 皇帝愣了愣,手中捏着的白子,忽然就不知道应该落在何处,他缓缓抬头看向亲卫:“失望?” “太子糊涂,为了保林家富贵,任人唯亲,宁远侯那么正直的人,难免失望!”亲卫看着面前的棋子,轻声说道。 皇帝沉默良久,然后将棋子落下:“如此,便能让宁远侯失望了吗?” 亲卫跟着皇帝多年,暗地里帮着皇帝查探过不少事情,其实这些年太子做的那些事,皇帝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做皇帝的都多疑,亲卫暗访多年,太子和七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他最是清楚:“宁远侯年少时就跟着陛下了,他的爵位是一刀一枪地从战场上打下来的,他比任何人,都在乎这个天下的太平!” 皇帝沉默。 “朝廷内部不和,便有内耗,官官相斗,又怎么能一致对外,太子明知林家已无能人,却死保林尚书,虽说是为了先皇后的情分,可官场上,情一字,最是寡淡无趣!”亲卫轻声说道。 皇帝捏着手中的棋子,久久没有落子。 亲卫明白,皇帝是在反思,便也没有打扰,许久以后,皇帝忽然笑道:“朕并非嫡子,也非长子,才能也并非最佳,朕也一直不明白,先皇为什么选朕,做了储君!” 亲卫看了一眼皇帝,没有说话。 良久以后,皇帝回过神来,笑了笑:“话说回来,你说,许家的那个小子,许配哪个公主给他比较好?” “公主?”亲卫有些惊讶,“陛下舍得?” “许家那个小子容貌上乘,能文能武,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孩子,唯一可惜的,就是做了个武将!”皇帝轻声说道。 亲卫笑了笑:“陛下所言正是,听说昨日,宫中的嫔妃都去皇后娘娘那里闹腾了?” 皇帝一想到这个事情,便有些忍俊不禁:“谁说不是呢,逼得皇后都不愿意朕去她那里了!” 亲卫顿了顿,随后笑着说道:“可是我却是听说,京城中的女子,听说陛下要给许家的儿郎赐婚,哭晕了好几个姑娘呢!” “哦?”皇帝有些惊奇,“这小子在京城的闺秀里头,这么吃香的?” “陛下可是忘了,当年的宁远侯在京城之中何其受欢迎?”亲卫挑眉,“若非是陛下你下手早,只怕先皇后,也要迷上宁远侯了!” 皇帝愣了半晌,随后笑了起来,许久以后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先皇后,终究还是朕辜负了她啊!” 亲卫不再言语,只是说道:“但是陛下,有些事情,您也不能听之任之!” 皇帝没有再说话,亲卫也不再就这个事情言语。 亲卫离宫的时候,正巧遇上了进宫给皇后请安的谢苏钰。 “七皇子殿下!”亲卫对着谢苏钰行礼。 谢苏钰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满脸的惊讶:“叶舅舅,你这什么时候回来的?” 亲卫叶铮,正是孟和桐嫡亲的舅舅,所以谢苏钰跟着孟和桐,喊他一声叶舅舅。 “也就这几天!”叶铮笑,他生得瘦高,虽然上了年纪,但是依稀看得出,他年轻时,也是俊朗少年。 谢苏钰见到叶铮,颇有几分欢喜:“叶舅舅可是去见过和桐了?” 叶铮摇了摇头:“那个混账小子,去见他做什么?看他有多颓废,看他有多丢我叶家的脸?” 第114章 没出息 谢苏钰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他也没有叶舅舅你想的那么糟糕了!” 叶铮不想听谢苏钰帮他狡辩:“殿下不是要给皇后娘娘请安吗?快去吧!” 谢苏钰虽然还想说几句,但是眼看着叶铮一脸不愿意听的样子,便也不好说什么! 就在谢苏钰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叶铮:“叶舅舅,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去看看和桐吧!” 叶铮看着谢苏钰良久,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谢苏钰这才笑着入了宫。 叶铮看着谢苏钰的背影,见他依旧是少年模样,并没有半点心思深沉的模样,反观太子,或许是因为早年丧母,浑身上下,似乎都带了一股子阴沉的气息。 叶铮向来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答应了谢苏钰要去见孟和桐,那他自然要去找看自己这个混账的外甥了! 孟和桐也算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小时候皮实了一些,但也是个上进懂事的孩子。 但是自从永昌侯去世以后,这个孩子就像是失了魂一样,一点一点地堕落。 只是叶铮也是不拘小节的,他找到孟和桐的时候,他正坐在入云阁的小阁楼里头听曲儿! 叶铮也是出了名的虎,他不爱这种场合,平日里除了办案,也是不愿意进这样的场合的,所以他干脆站在入云阁的门口,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喊道:“孟和桐!” 新来的歌姬唱的一首好曲子,孟和桐靠在软榻上,正听得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一阵怒吼,吓得他一个激灵,直接从软榻上摔了下来。 孟和桐满脸震惊地看着身旁的雨生:“是我听错了吧?” 雨生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我也听到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孟和桐脸色铁青。 雨生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就在两个人想着怎么跑路的时候,有一阵吼声:“孟和桐,你现在立刻给我滚下来!” 孟和桐一个激灵,跑得飞快,屁滚尿流的从阁楼上跑下来,气喘吁吁地在叶铮面前站定:“舅舅!” 叶铮看着孟和桐这副样子,就有些恼火:“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浑身脂粉气,哪里还有半点男人的样子!” 孟和桐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日穿的这件银白长袍,然后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并没有闻到半点脂粉气,分辨道:“我身上没有脂粉气,我没碰他们!” 向来吊儿郎当的孟和桐到了叶铮面前,也乖得像个正经人家的小子。 叶铮见孟和桐还有狡辩,一巴掌打在了孟和桐的背上,那个力道十足十的,要是没点功底在的,这会儿已经被拍得趴在地上了! 孟和桐稳稳地站住了,硬是接住了叶铮这一巴掌。 叶铮见孟和桐纹丝不动,这才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叶铮是出了名的下手黑,就算是对自己的亲外甥也是一样的,平日里遇到了就是一场校练,什么黑虎掏心也都是见怪不怪的! “舅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孟和桐看着叶铮,忍不住问道。 叶铮看着孟和桐,微微挑眉:“怎么,不欢迎啊?” “怎么会呢,舅舅今日就在我家吃饭吧,咱们这就回去吧!”孟和桐赶紧上前,他走到叶铮身边,笑着说道。 “你母亲最近可还好?”叶铮想起自己那个柔柔弱弱的长姐,连带着声音都难得的温柔了几分。 “母亲近日喜欢礼佛,时常在佛堂待着,看起来倒是比以前好多了!”孟和桐轻声说道。 叶铮点了点头:“你母亲,性子绵软,她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多照顾一些!听说你前段时间,不知所踪,将你母亲一人留在京中了?” “有些事情,要去办,我短暂地离开了几个月!”孟和桐说这番话的时候,连腰杆都挺不直! 叶铮看着孟和桐良久,然后说道:“男儿志在四方,你应当出去多走走,多看看,总是待在这个繁华的京都,便会觉得,天底下皆是如此!” 孟和桐点了点头:“所谓男儿,应当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 叶铮笑:“不错嘛,小时候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 “还好,还好!”孟和桐笑着应下,“舅舅这次回来,还走吗?” 叶铮顿了顿:“暂时不走了!京城里头的事太多了,还是得留下来替陛下分忧!” 孟和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叶铮却忽然说道:“陛下要给许家的那个世子赐婚了,你呢?你的婚事有着落了吗?” “我还早,还早!”孟和桐赶紧摇头,随后问道,“陛下已经有人选了?” “大概是哪个公主吧!”叶铮轻声说道,“总不会太差的!” 孟和桐顿了顿,随后说道:“太子殿下不是在宁远侯府上走的很勤,将公主嫁给许延泉,那到时候许家的两个孩子,不都成了皇家人了?” 叶铮回头看了一眼孟和桐:“你说宁远侯那个女儿?” “是啊!”孟和桐硬着头皮说道。 “那个丫头,我瞧过一眼,生的漂亮,也有气质,是个能当媳妇的!”叶铮轻声说道,“但是太子就别想了!宁远侯那个脾气,死都不可能把闺女嫁给他!” “舅舅怎么这般笃定?”孟和桐有些惊讶。 “宁远侯有个嫡亲的姐姐,你知道吗?”叶铮看着孟和桐,轻声说道。 “啊?”孟和桐有些懵,“有这个事情?” 叶铮笑到:“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当年宁远侯的姐姐原本是要入宫选秀的,宁远侯脾气倔,说什么都不肯让姐姐入宫,宁肯抗旨,连夜将她姐姐送往江南!” 这个事情,孟和桐是真的没有听说过,满脸的惊讶:“然后呢?” “然后?被先帝打了一顿,在床上躺了有一个多月吧!”叶铮想起这个事情就忍不住笑,“所以啊,他的女儿,太子就是绞尽脑汁,也没可能了,宁远侯是绝对不会让他入宫的!” “这样啊!”孟和桐恍然,满脸的“原来如此”。 叶铮看了孟和桐,有些狐疑:“怎么?你对那个小姑娘有想法?” “我没有,我不敢,我打不过许延泉!”孟和桐赶紧摇头。 叶铮满脸的嫌弃:“没出息!” 第115章 嫡公主 为许延泉赐婚的事情,已经排上皇帝的行程上。 宁远侯是皇帝的亲信,许延泉又年轻有为,这样一个可以拉拢许家的事情,难免会有人凑上前去。 虽说宫中的娘娘都舍不得自己的公主嫁给一个武将,但是京城之中,关系错综复杂,虽说是公主,但是很多的时候,也要为自己的外家做出一些贡献。 而其中,娴妃首当其冲。 娴妃是在潜邸的时候就跟着皇帝了的,算是宫里的老人了,膝下有两个女儿,一个十七,一个十三,都已经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了。 娴妃的父亲早些年是个正四品的官员,只是这几年,父亲身子不好,她的兄长又还在外放,所以在知道皇帝想要给许延泉赐婚的时候。 娴妃的父亲就托人来了口信,希望娴妃可以说动说动,若是多了宁远侯这一门亲戚,有他帮着说道一下,她兄长回京述职的事情就会简单得多。 “娴妃你倒是想得开!”皇后看着坐在那里喝茶的娴妃,忍不住笑道,“旁人都是哭哭啼啼地舍不得自己的姑娘,你倒是还想着把自己的姑娘赐出去!” “臣妾家中也是武将,自然明白武将的好处,虽然是不安定,可武将向来说一不二,就算是天塌下来,也顶得住,反倒是那些白面书生,说得好听,真的出事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娴妃轻声说道。 皇后顿了顿,颇有感触地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只是这个事情啊,也不是本宫说了算的,还是得看陛下的意思!” 娴妃笑着点了点头:“臣妾自然是明白的,只是希望皇后娘娘可以为臣妾多美言几句!” “你对许家的儿郎,似乎很满意?”皇后看着娴妃,忍不住笑道。 “倒也确实挺满意的!”娴妃轻轻地笑了,“先前宫宴的时候,曾看过那个孩子一眼,说实在的,和年轻时候的宁远侯几乎是一个模样刻出来的!” 皇后顿了顿,随后笑了起来:“你也不怕叫陛下知道了,生你气!” “这……皇后娘娘不说,谁知道呢?”娴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宁远侯年轻的时候,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俊朗,如今这个小郎君也是一表人才,臣妾瞧着,心生欢喜!” “你呀!”皇后满脸的笑意,“虽是赐婚,但陛下也说了,也得是双方看对眼了,除了咱们的公主们,朝中那些适龄的姑娘们,也是可以相看的!” 娴妃听出了些门道:“哦?” “御花园的荷花开得甚好,过些日子,本宫准备宴请京中闺秀来赏花!”皇后笑着说道,“到时候,参加的人挺多的,能和谁看对眼,就看他们的缘分了!” 皇后的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娴妃也是个聪明人,自然是明白什么意思的,便笑了笑:“多谢皇后娘娘提点!” 皇后赶紧摇头:“本宫可什么都没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可别出去说话,知道了吗?” 娴妃是笑着走的,其实对她来说,她的女儿能嫁到侯爵家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她娘家身份不高,自己这些年来也没有个儿子傍身,也不受宠。 与其等到年纪大了,公主被嫁到偏远的地方和亲,倒不如就留在京城里,起码就在自己身边,也能看得到。 “娴妃娘娘想让公主嫁给许家哥儿,说到底,也是为了她那位外放的娘家哥哥!”慧珠给皇后添茶的时候,轻声说道。 皇后顿了顿,随后说道:“她是个聪明人,许家的确是武将,但她不受宠,娘家也没什么势力,她的女儿,以后要么就嫁给臣子,要么就会远嫁,宁远侯门第高,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好的选择了!” 慧珠沉默了半晌,然后说道:“皇后娘娘,那咱们的公主呢?” 皇后愣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樱儿是嫡出,本宫膝下又有一个嫡子,陛下为了保太子,是绝对不会让樱儿嫁给许家的!” 慧珠恍然:“如今京城中,成器的儿郎不多,许家的儿郎若不是武将,那的确也是个出众的!倒是便宜了娴妃娘娘!” “凡事都有变数,那个孩子,是个有主见的!”皇后笑了笑,没有太放在心上。 慧珠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见皇后满脸的疲倦,也就没有再继续打扰,只是在添了茶以后,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 就在皇后以为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的时候,没想到她的宝贝女儿谢柳樱哼着小曲儿就来了。 “母后!”谢柳樱如今已经有十五岁了,娇小的姑娘,如今也已经生得亭亭玉立了。 谢柳樱是皇帝唯一的一个嫡出公主,从小到大也是千娇万宠的长大,好在皇后管教得严,也没有将他惯得无法无天,又是乖巧,又是天真烂漫,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眼前一亮。 “你今日怎么有空到母后这来了?”皇后看着谢柳樱,有些嗔怪,“往日的这个时候,你不都是在你七哥那里玩嘛?” “母后这是不欢迎我了?”谢柳樱轻哼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我还是先走吧!” “给我站住!”皇后看着谢柳樱,满脸的无奈,“你呀,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今日来我这儿,可是有什么事情?” 谢柳樱走到皇后面前坐下,很是亲昵的依偎在她身边:“母后,七哥说,父皇要给宁远侯世子赐婚,是真的假的啊?” “君无戏言,你父皇说出来的话,怎么可能有假的?”皇后轻轻地点了点谢柳樱的额头,“你怎么来问这个事情了?” “那宁远侯世子生得好看,又有才能,也不知道父皇会把谁赐给他?”谢柳樱靠在皇后的膝盖上,轻声说道。 皇后轻轻地抚摸着谢柳樱的头发,低头看着她洁白光滑的脸颊:“你是自己想要知道呢,还是谁托你来问的?” “自然是我自己想要知道的!”谢柳樱抬眼看向皇后,“所以,父皇会把谁赐给他?” 第116章 相看 皇后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你父皇会把谁赐给他,但是我知道这里面绝对不会有你!” “为什么啊!”谢柳樱猛地起身。 皇后看着眼前急得面红耳赤的女儿,哪里还会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思啊? 虽然她心疼谢柳樱,但是她也知道,她是一国之母,她的子女,享受得比别人多得荣华富贵,也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自由和未来。 “因为你是嫡出的公主!”皇后看着谢柳樱,眼中多了几分心疼,“你不可能嫁给宁远侯府!” 这不是谢柳樱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她的七哥也和她这么说过,只是心中不甘,硬着头皮再来问一次。 虽然难过,但是谢柳樱还是懂事地强装笑意:“我知道了!” 许清墨被邀请参加宫宴的时候,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要知道这场宴会本就与她没有什么干系,皇帝要给他兄长赐婚,让许延泉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可皇后娘娘却偏偏要带上她。 这些日子,她在自己府上过得安生,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吃饱喝足就睡觉的日子,就得了消息,说要去参加什么宫宴。 要知道这天气那是一天比一天来的热,许清墨每日里都要抱着一碗凉饮才能度日,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这倒好,宫里的请柬到面上了,皇后娘娘的请柬总是不能驳的,只得硬着头皮去。 去宫里的路上,许清墨热得都不愿意喘气,看着一旁的许延泉,就尤其地碍眼。 许延泉被嫌弃了一路,也忍不住反驳:“这事也不是我非得逼着你去呀,你一直朝我发脾气,算怎么回事儿?” “我不管,要不是你这些年一直不肯娶妻,哪里会有这种事情?”许清墨依旧愤恨,“这么热的天气,我还非得陪你去相看!烦人!” 许延泉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自己妹妹的嫌弃。 好不容易进了宫,许清墨依旧是热得不肯说话,可偏偏宫里头礼节多,而且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路上遇到的贵人也特别多,光是行礼就让她浑身冒汗。 好不容易送走了方才遇到的不知道哪个宫殿里的哪位娘娘,规规矩矩地,行完了一番礼,由着他们,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看了个透。 许清墨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便忍不住抱怨道:“这东瞧西瞧的,也不知道瞧些什么玩意儿!” “姑娘可小心着说话!”身旁的花楹赶紧提醒道。 许清墨闭上嘴,满脸的不情愿。 好不容易到了皇后的宫里,一走进大殿,扑面而来的一股热气,许清墨有些惊讶,随后便看到了坐满了一屋子的人。 好在屋子里还摆了不少的冰块,不然这会儿大家可能都热得已经不喘气儿了! 许清墨只得一一行礼。 许延泉是外男,见了礼便赶紧出去了,倒也乐得自在,许清墨却是被留了下来说话。 许清墨看着围满地人,越发的觉得闷热,好在皇后身边摆放了一大盆冰块,她便坐在那个角落里,还能稍稍的凉快一些。 “墨墨,你说说,你大哥他都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呀?”皇后看着许清墨,笑着问道。 许清墨顿了顿,前世今生,他大哥都是个老光棍,唯一一个妾室还是被人陷害来的,哪里会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 但是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脸,许清墨犹豫了很久,然后说道:“就……和我母亲那般的女子吧!” 原本吵闹的屋子,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皇后沉默良久:“像你亲生母亲那样的女子,的确难寻,也怪不得你大哥这么多年了,都还没有成婚!” 其实,许清墨就那么随便一说,但是他也不想解释太多,就随着他们去遐想了! 宴会开始的时候,一群人气势恢宏地向着御花园走去,许清墨则悄悄地跟在后头,尽可能地躲开人多的地方。 人还没有到御花园,许清墨已经听到繁杂的声音了,许清墨纠结了许久,然后趁着没有人注意她,跑到了别的地方。 御花园说大不大,但是说小也不小,想找一个僻静的角落,还是能够找到的。 许清墨寻了一处比较偏远的水榭,刚坐下,就听到了旁人的脚步声,她有些恼火了,猛一回头,就看到了一脸笑意站在那里的孟和桐。 “你怎么在这里?”许清墨有些惊讶。 “大龄未婚男子!”孟和桐一边说,一边朝天翻了个白眼。 许清墨忽然想到,孟和桐和她大哥是一个年纪,但是他虽然这一年纨绔些,却也没能娶个媳妇,据说连个妾室通房也没有,也的确算是个大龄未婚男子。 “你也来看看?”许清墨微微挑眉,“人姑娘能愿意?” “你不说话的时候,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孟和桐一脸嫌弃的看着许清墨。 许清墨笑:“你要面对现实!” 两个不喜欢宴会的人,躲在了这个没有什么人烟的水榭,没什么人,偶尔还能有一阵微风,倒也凉快自在。 “今日相看的,可是你大哥的新娘子,你不去把关?”孟和桐忍不住问道。 许清墨想想前世,连媳妇都没有娶到的许延泉,满脸的无奈:“能娶到媳妇就谢天谢地了,我不挑剔,她要是觉得我碍事,我甚至可以连夜搬走!” 孟和桐顿了顿,随后大笑:“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大哥娶个亲有多难似的……” 话音没落,孟和桐就看到了许清墨满眼的认真,然后微微皱眉:“你是真的觉得你哥娶不到媳妇啊?” “他每天就知道舞刀弄枪,除了长得好看一些,能娶到什么媳妇?”许清墨满脸嫌弃,“好听话都不会说,能骗到小姑娘吗?” 孟和桐见许清墨如此,笑得越发大声:“旁人家的妹妹都是贴心的小棉袄,这个棉袄怎么四处透着风啊!” 许清墨并不搭理他,只是托着腮帮子靠在栏杆上,吹着偶尔才来一阵的微风:“也不知道你在笑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娶得上媳妇呢!” 同样没有媳妇的孟和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第117章 优柔寡断 有时候,有些地方太僻静,也不是什么好事,就比如现在,一群人在寻找躲避的地方时,就会不约而同地跑到这个地方来。 许清墨看着坐满了一个水榭的人,满脸的嫌弃:“怎么的,你们都是大龄未婚男子不成?” 何文林看着坐在那里一头雾水的许清墨,忍不住笑:“我们这些大龄未婚男子,都是被你家大哥拖累的,那些姑娘家原本就是来想看你大哥的,我们都是被迫连坐的!” 虽然此话没错,但是许清墨听在耳朵里,多有几分不自在:“讲得好像你们就娶得上媳妇似的,一个两个的,还不都是光棍一条!” 几个光棍面面相觑,实在是无言反驳。 最后还是七皇子谢苏钰说道:“业立家成,我们不着急!” 许清墨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谢苏钰,不自觉的微微挑眉,随后笑道:“理当如此!” 水榭坐的人多了,七皇子身边的宫女就去准备了些小食和玩乐的东西,倒是比御花园另一边的宴会来得有意思些。 “听说,你和太子下过几次棋?”谢苏钰忽然走到许清墨身边。 许清墨正捧着一捧瓜子磕得正香,看着忽然站在自己面前的谢苏钰,几乎是瞬间,浑身汗毛倒立,开始有了防备心:“下过几次,怎么了?” “据说,许姑娘连胜!”谢苏钰察觉到了许清墨的防备,笑了笑,轻声说道。 “太子棋艺不算好,我连胜也不足为奇!”许清墨看着谢苏钰,满脸的不在意。 谢苏钰眼睛一亮,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两钹棋子:“那不知道,许姑娘,介不介意和我下一场棋呢?” 许清墨看着谢苏钰手中的棋子,有些奇怪:“我记得殿下师承棋圣方和,与我下棋,这不是欺负我吗?” 谢苏钰顿了顿,随后笑道:“那你可知道,方和师傅教的第一个徒弟正是太子?” 许清墨自然是知道的,前世的时候,她也机缘巧合的见过这位棋圣方和,方和是个棋痴,由棋观人,她曾和方和下过一场棋,方和对她的评价甚高:“心性端正,正直良善,易受欺骗!” 方和曾经提醒过她,让她离太子远一点,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才知道,方和曾经教过太子下棋,只是后来,觉得太子性子奇怪,便不愿意再教了! “你为什么要和我下棋?”许清墨看着谢苏钰,满脸认真的问道。 “我和太子下棋,棋逢对手,各有胜负,而你,却能连胜,我很好奇!”谢苏钰笑,眼睛都在发光。 “我有一个要求!”许清墨抬头看着谢苏钰,轻声说道。 谢苏钰微微抬眉。 “今日下的这场棋,不许让我父亲还有我大哥知道!”许清墨认真的说道。 谢苏钰看了一眼周围的人,随后笑道:“好!我答应你!” 许清墨沉默良久,最后伸出手,捏起一颗黑子:“输了可别记恨我!” 谢苏钰大笑:“好大的口气!” 其实若是平常,许清墨是不会和谢苏钰下这场棋的,但是眼下,何文林和孟和桐都在,这两个和许延泉算得上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她要是不和谢苏钰下一场这个棋,谢苏钰并不会罢休,而且说不定还会找上许延泉和宁远侯,反倒多了麻烦! 两人坐下来下棋,孟和桐和何文林就在一旁看着。 许清墨执黑棋,七皇子执白子。 刚入棋局,孟和桐就发现了许清墨的棋路走的很凶残,一步一步直捣黄龙,而且不给自己留半点退路,凶狠的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女儿家,反倒像极了一个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猛将。 谢苏钰也被许清墨这突如其来的凶狠惊得步步后退,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许清墨:“你这个棋路和谁学的?” “棋谱!”许清墨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然后落下手中的黑子,“殿下,你输了!” 谢苏钰看着面前的这盘棋,满脸的震惊:“你和太子也是这么下棋的?” 许清墨笑了笑:“是啊,殿下还要再来一盘吗?” “再来!”谢苏钰眼睛一亮。 许清墨没吭声,默默地收起棋子,然后说道:“你先!” “许姑娘,你这未免有些嚣张了!”谢苏钰挑眉,眼中带了几分不可思议。 许清墨笑了笑,没有说话! 谢苏钰没有再继续纠结,落下了手中的白子。 这一次,不仅是谢苏钰尤其认真,就连身旁看棋的何文林,以及孟和桐都看得非常认真。 何文林站在谢苏钰的身后,而孟和桐则站在了许清墨的身后,两个局外人清晰地看着这一次的棋局。 相比上一局,这一局的许清墨走得没有那么凶狠,但是每一步也都是很急,就好像一头饿得急了的豺狼,恨不得立刻就将你拆解入腹, 谢苏钰毕竟是棋圣的徒弟,棋路走得也很高超,每一步都暗含杀机,只是许清墨过于的杀伐果断,几乎都会在当场断掉他的后路,也逼得他放弃原本埋藏下来的杀机。 天气闷热,谢苏钰却浑身发寒! 许清墨的每一步都走得非常决绝,不给对方留半点后路,直到这幅棋走入死局,谢苏钰猛地起身:“你这是要和我同归于尽!” 许清墨抬眼看向谢苏钰:“殿下,还下吗?” 谢苏钰捏着棋子的手都在颤抖:“你,你……” 站在一旁的孟和桐,看得满头大汗:“这是下棋,可你却把它当成战场沙盘在排兵布阵,许清墨,怪不得你父兄总说,你比你大哥还要强一些!” 许清墨却是不在意,她指着一颗黑子:“我的棋艺远不如七皇子殿下,只是殿下在这里的时候,犹豫了!” 谢苏钰愣住,直勾勾地盯着许清墨。 许清墨捏起棋子,将棋子放到另一个地方:“如果殿下当时将棋子落在这里,那这一局,便是殿下完胜!” 谢苏钰的脸色有些发白:“你明知道,我下这一步,你就会输,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急功近利地往前走?” 第118章 心软 “因为我知道你会心软!”许清墨看着谢苏钰的眼睛,轻声说道。 谢苏钰恍然大悟:“你看透人心,所以,你在赌,赌我心软?” “诸葛亮的空城计,赌的就是司马懿的多疑,而司马懿也正是因为多疑,才引兵退去,这是战术!”许清墨看着面前的棋盘,轻声说道。 “所以,你在第一局用那么凶猛的棋路,就是在试探殿下的棋风?”一旁的何文林反应过来。 许清墨点头:“不错,大多数人在第一次遇到一个新的对手的时候,大多时候,都是慢慢的去试探,是了解,但是这个时候,双方都会有防备,反倒难以琢磨,倒不如诈一局,运气好,就能赢,运气不好,也只是输第一局!” 站在许清墨身后的孟和桐直接笑了起来:“许清墨,你从拿起棋子的那个瞬间,你就已经摆下了三场局,带着我们一步一步地掉进你早前就已经准备好的陷阱里面!” 许清墨拿起一旁的瓜子,一颗一颗地磕着:“其实,之前太子非要找我下棋,我也是这个法子,棋路观人性,七皇子优柔寡断,明明棋艺比我高出许多,却因为犹豫不决,被我处处斩断后路!” 谢苏钰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那太子呢?”孟和桐忍不住问道。 许清墨顿了顿,随后说道:“太子的棋,下得差!输给我很正常!” 谢苏钰看了一眼许清墨,他很清楚的知道,许清墨没有说实话,便说道:“这里没有外人,你大可以说实话!” 许清墨笑了笑:“我说的就是实话!” 谢苏钰盯着许清墨看了很久,最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很聪明,宁远侯真是生了一对好儿女,能文能武,很厉害!” “多谢殿下赞赏!”许清墨笑了笑,眉眼不变。 或许是因为这里待的人都有些多了,皇后他们竟然慢慢地走了过来,皇后看到谢苏钰和许清墨坐在一起下棋的时候,先是有些惊讶,随后便笑着走了过去。 许清墨在看到皇后过来以后,迅速地换下来一颗棋子,然后起身行礼:“皇后娘娘,诸位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笑着免了许清墨的礼,然后走到棋盘边上:“你们在这里下棋呢?谁赢了?” “自然是殿下赢了!”许清墨笑着说道。 这会儿的许清墨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乖巧的气息,哪里还有方才那个痞里痞气的样子。 皇后低下头细细地看了,顺着棋路一点点的看,有些惊讶:“还真是,然而这局棋赢得不轻松吧,许姑娘还是有些厉害的!” 一直到这个时候,谢苏钰才发现,许清墨竟然偷偷的换了棋,他看了一眼许清墨,随后说道:“许姑娘棋艺很高超!” 谢苏钰都这么说了,自然有好奇的娘娘和千金上前来看。 许清墨借机躲到角落里,就在她想要逃跑的时候,腰带却被一个人拽住了,许清墨满脸震惊的回头,就看到了孟和桐正拉着她的腰带:“你干嘛?” “你休想一个人跑路!”孟和桐眼睛都没有抬一下,淡淡的说道。 许清墨有些恼火,但是有没有办法,只能说道:“你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等会人那些姑娘们簇拥到七皇子边上的时候,我们就乘机溜走!” “你这是把七皇子卖了啊,你就不怕他找你算账?”孟和桐微微皱眉。 “我一个闺阁女子,他能找我算什么账?”许清墨挑眉,“总不能打我一顿吧!” 孟和桐无言以对,然后决定跟着许清墨一起跑路。 只是两个人刚刚溜出来不久,许清墨就忽然被孟和桐拽到了一个角落。 就在许清墨要骂人的时候,孟和桐忽然说道:“你看看,那是不是你大哥?” 许清墨愣住了,然后顺着孟和桐的目光看过去,果不其然,站在那里的正是许延泉,而他身边正跟着一个娇小的姑娘:“那个女子有些眼熟啊……” “那是正阳公主!”孟和桐轻声说道,“我们唯一的嫡公主!” 许清墨挑眉:“不错啊,平时看着我哥呆呆的,竟然还能勾搭上嫡公主!就是可惜了,我们家是武将,可娶不上这嫡出的公主!” “嗯?”孟和桐微微挑眉,“何出此言?” “正阳公主可是七皇子殿下的嫡亲妹妹!”许清墨轻声说道,“若是将嫡公主嫁给我哥,那陛下不是摆明了让那个七皇子殿下和太子殿下摆擂台吗?所以我看啊,多半是那正阳公主,看上我哥了!” 孟和桐看着身边的许清墨,沉思了许久,然后说道:“许清墨,你如果是个男儿,袭爵的就不是你大哥了吧?” “如果我是个男儿,我才不会和我哥争什么爵位!”许清墨“哼”了一声,“我哥最是温厚,只要是我想要的,他都会给我,但是这个爵位啊,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孟和桐沉默,没有说话。 “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你就要承担那个位置的责任,我大哥明明中榜,却因为是宁远侯世子,上了战场,明明可以拿笔做官,却拿起了刀枪,这个爵位真的好吗?”许清墨淡淡地说道,“高处不胜寒,除了权位,还有不计其数的,无可奈何!” 孟和桐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许清墨,良久以后,说道:“你对那些马贼下死手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鲁莽,如今才知道,你是成竹在胸,你比谁都看得清啊!” “我只是足够果断!”许清墨回头看向孟和桐,“我给过他们机会,只是他们不珍惜,我在乡下的时候,听过一句话,如果你看到蛇,要么不要招惹他,要么一定要杀掉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蛇会记恨!”孟和桐说道,“一个想要害你的人,总是会有无数的办法,让人防不胜防,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没有办法动手!” “这个办法,就是让他变成一个死人!”许清墨看着孟和桐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第119章 步摇 孟和桐被许清墨看得浑身发寒,她眼中的那股子杀气,对现在的孟和桐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孟和桐被许清墨看得有些出神,好半晌以后,才回过神来:“话说回来,皇后若是知道正阳公主看上你大哥了,多半会撮合这件喜事!” “才不会!”许清墨摇头,“皇后娘娘之所以是皇后娘娘,便是因为,她除了家世尊贵,更因为她懂得进退!” “嗯?” “太子虎视眈眈,在这个时候,让正阳公主嫁给我大哥,那不是将七皇子直接架在了太子面前,到时候,七皇子不就是个活靶子!”许清墨淡淡的说道。 孟和桐沉默,的确,就这个事情,他和七皇子商议过,正阳公主的婚事很要紧,若是她真的嫁给了手握重兵的宁远侯府,那么事情就会像许清墨说的那样,七皇子会被钉在柱子上,变成太子的活靶子。 “你一个闺阁女儿家,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朝政的事情的?”孟和桐有些怀疑地皱起了眉头。 许清墨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有空就多看书,书里什么都有!” 忽然被教育的孟和桐有些无奈,但还是轻声说道:“那书里有没有媳妇啊?” 许清墨一个白眼翻过去:“七皇子都说了,业立家成,你立业了吗?就想娶媳妇?” 孟和桐被许清墨逗笑,看着她的目光也变得很温柔。 只可惜许清墨正用心的盯着自己的大哥,没有功夫去关心身边这个人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目光。 嫡亲的兄妹,许清墨比任何人都知道,现在的许延泉有多为难,看着他那双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的手,她就知道,许延泉多半是想要跑路了。 这个时候,能够出面帮这个忙的,也就只有正巧躲在角落里看戏的他们了。 许清墨瞥了一眼身边的孟和桐,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直接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毫无防备的孟和桐,直接从角落里摔了出来,要不是他反应快,这会儿指不定要摔个鼻青脸肿的。 可就算是他反应再快,也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躲起来,所以最后还是让许延泉和正阳公主发现了他。 孟和桐站在那里,看着正向自己走过来的许延泉和正阳公主,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正在想尽办法找一个借口,好让自己摆脱偷窥的嫌疑。 “孟哥哥?”正阳公主看着孟和桐,满脸的疑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正所谓死贫道不如死道友,孟和桐一个回头,就把正准备溜走的许清墨供了出来:“御花园里别的地方人都太多了,我和她一起溜了出来,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 许清墨正提着裙摆,缩头缩脑的准备溜走,却被孟和桐点名道姓,虽然心中恼怒,但是他还是笑着回头看向许延泉:“大哥,正阳公主……” 毕竟是许清墨的亲大哥,许延泉光是看她那个样子,就大概知道她在搞什么了,忍不住皱眉:“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还不快给我过来!”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大哥,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忤逆他,所以许清墨只能低着头委委屈屈的走向许延泉:“哥……” 正阳公主看着满脸委屈的许清墨,忍不住轻声说道:“许小将军人前温文尔雅,怎么到了自己亲妹妹这里,反倒这么冷酷了?” 许清墨顿了顿,然后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正阳公主,见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眼里还带着笑意。 “那你是没看到他护犊子的样子!”一旁的孟和桐冷笑了一声,“他现在这会儿就是看你在,难为情,装得冷酷一些!” 正阳公主顿了顿,然后抬头看向许延泉:“孟哥哥说的是真的吗?” 许延泉一脸正色,没有半点紧张心虚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孟和桐的嘴巴里什么时候有过真话了?公主还是少听他放屁才是!” “粗俗!”孟和桐顿了顿,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捏起了兰花指,咳嗽了一声,然后指向许延泉,轻哼一声,“真是粗俗的男人呢!” 站在一旁的许清墨,看着忽然娘娘腔的孟和桐,忽然觉得牙酸,再三压制下,还是没忍住,从口袋里随手掏出来一个荷包,砸向孟和桐:“真是恶心的男人!” 孟和桐眼疾手快地躲了过去,然后捏着手指头撩了一下耳朵:“干什么呀,动不动就屎尿屁的,我还不能说你们粗俗了!” 许清墨到底还是受不了,卷起袖子就开始追杀孟和桐,孟和桐跑得飞快,一边拍,一边还喊着:“哎呀,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也这么粗俗呀!” 正阳公主看着忽然奇奇怪怪的孟和桐,有些懵:“我记得孟哥哥以前都不这样的啊?” “我们军营里,有一个文将,不怎么会打仗,但是战术一流,他平日里就是这么说话的,孟和桐一开始也看不惯他,后来怎么就交好了,还时常学他说话恶心我们!”许延泉看着满场跑的人,面不改色。 正阳公主看着撒欢跑的许清墨,眼中多了几分羡慕:“我们平日里,是不允许在宫中奔跑的!” 许延泉顿了顿,偏头看向正阳公主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她头上的步摇,步摇有节奏的晃动着,很漂亮。 “公主的步摇很漂亮,但是为了让它一直这么漂亮,就得端着走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只有这样,步摇才不会缠在一起!”许延泉看着正阳公主,轻声说道,“步摇虽然珍贵,但有时候,绢花也很好看!” 正阳公主愣愣地看着许延泉,正当她要说什么的时候,许延泉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直接对着许清墨丢了过去:“许清墨,你给我站住!” 许清墨先是一顿,飞快的躲开飞来的石头,随后跑得更快了:“傻子才会站住!” 许延泉那是真要揍许清墨啊,但是看着他们这般闹着,正阳公主的眼睛竟然微微有些湿润。 第120章 德不配位 皇帝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这三个人在闹腾,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半点觉得有些什么不妥,反正从他们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身影。 他看着自己站在角落里面的女儿,正阳公主就那么看着,端庄大方,温柔可人,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儿家,缺少了一些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灵动。 皇帝心里忽然有了几分愧疚,他没有让身边的内官说话,只是悄悄地走到正阳公主身边,像一个寻常父亲一样,轻声说道:“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去玩?” 正阳公主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看到了自己的父皇,正要行礼,却被皇帝拦住了:“免了!” 正阳公主在皇帝的面前多少还是有些谨慎腼腆的,即便她是皇帝最宠爱的一个公主。 之前户部大院被烧毁的事情,皇帝因为怀疑是七皇子干的,冷落了她母后很长一段时间,就是对她也少了很多关怀。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正阳公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皇帝是他的父亲,但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父亲。 皇帝看着对自己有些生疏,冷漠的正阳公主,忽然觉得有些悲凉,他尝试着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温柔一些:“樱儿,你也可以去和他们玩啊?” “儿臣不行!”正阳公主微微低垂着眼,“儿臣是公主,而且还是嫡出的公主,这宫里头有太多双眼睛盯着儿臣,儿臣不能弄乱头上的步摇!” 皇帝沉默,他看着正阳公主许久,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正阳公主的头:“樱儿一直是最守规矩的!” 正阳公主笑了笑,没说话。 明明是嫡亲的父女俩,却尴尬地站在一起,没有话可以说。 许久以后,皇帝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平日里都在自己的宫里头待着,今日怎么有这个闲情雅致到这里来了?” “宫里头的姐姐妹妹都来了,听说七哥哥也在这里,儿臣就顺着走了过来。”正阳公主轻声解释道,“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宁远侯家的世子和姑娘!” 皇帝看着前方你追我打的三个人,忍不住笑道:“然后呢?” “然后,孟哥哥跌了一跤,他们三个就打起来了,许姑娘真好玩,笑起来也特别可爱,比御花园里头的那些闺秀都要好看!”正阳公主看着不远处的许清墨,轻声笑了起来。 “那,如果她做你妹妹呢?”皇帝忽然问道。 正阳公主没有多想,反倒在纠结:“我十五岁,许姑娘也是十五岁吧,也不知道谁大谁小呢!” 皇帝看了看正阳公主,又看了看许清墨,忍不住笑了笑,然后看了一眼身旁的内官。 内官心中了然,然后点了点头:“皇上驾到!” 一声下,那头还在闹腾了三个人立刻端正站好。 这一下就是连皇帝身边的内官也忍俊不禁:“宁远侯和永昌侯家的孩子,都挺机灵!” 皇帝颇有几分骄傲:“他们两个的孩子自然不会傻笨。” 皇帝笑着走过去,看着他们行礼,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许清墨的身上:“许家的姑娘,有些日子不见,又长高了许多。” 许清墨低头应道:“回陛下,臣女吃得好!” 皇帝立刻就笑了,这种时候,大多数人都会寒暄几句,要么借机夸张皇帝些有的没的,许清墨倒是第一个认真回答是因为自己吃得好才长高的。 就连一旁的正阳公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是宁远侯家的姑娘,难不成还能吃得差了?” 许清墨笑了笑,没说话。 皇帝见她腼腆,也不多为难,回过头看向许延泉:“今日如何了?” 许延泉当然明白,皇帝是在问他相看得如何了,他有些为难,他的性子在男女方面一直都有些木讷,今日的那些公主姑娘,他也的的确确是见了不少,但也确实是没有特别惊艳的! 许延泉斟酌了许久,最后说道:“婚姻大事大多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微臣只听父母和媒人的!” 许延泉这话说的,到底是谁都不得罪,只是他这个时候若是抬眼去看,就能发现,正阳公主的眼中略过一丝丝的失望。 只是他们虽然没有发现,但是站在正阳公主身边的内官,却将这一幕全都看到了眼里,他们都是过来人,自然明白,正阳公主为什么会因为许延泉的一句话,而感到失落。 “要我说,你这么大年纪了,都还没有成亲,多多少少和你的妹妹有些关系。”皇帝看着许清墨,笑着说道,“除了你生母,你妹妹算是朕见过的,最有灵气的姑娘了!” 得皇帝夸赞,许清墨只得谢恩。 就在几人都有些尴尬的时候,皇帝忽然把目光转向了一旁,一声不吭的孟和桐:“那你小子呢,可是有看到心仪的姑娘家?” “小子废人一个,就不糟蹋人家的姑娘了!”孟和桐淡淡的说道。 皇帝皱眉,知道这小子心里还在记恨他,虽然有些气不过,但是更多的还是愧疚。 良久以后,皇帝轻声说道:“洛阳剿匪,宁远侯上报,你赫然有名,你既然愿意隐姓埋名参军去打仗,永昌侯的爵位,你为何不肯承?” 话音一落,一旁的许清墨满脸的震惊。 洛阳剿匪? 隐姓埋名参军? 孟和桐? 许清墨有些不可思议,就在他还满怀质疑的时候,孟和桐回答道:“那是父亲的爵位,我还没有可以袭爵的本事,袭爵,只会丢了永昌侯的脸!” “朕给你撑腰,谁敢说你丢得永昌侯的脸。”皇帝皱眉。 “难道陛下能给我撑一辈子的腰吗?”孟和桐淡淡地回答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我还是一步一步的来,当年父亲的爵位是怎么来的,那我就怎么去袭爵。” 皇帝看着孟和桐良久,最后满脸无奈的说道:“你小子,倔得跟头驴一样,简直跟你父亲一模一样!” 孟和桐笑:“多谢陛下夸赞!” 皇帝看着孟和桐这副样子,越发的无奈。 第121章 美丽端庄 没多久,皇后大约知道了皇帝的消息,便带着人到了这边,许清墨则和许延泉他们,又一次的躲到了角落里面。 “你什么时候参得军?”许清墨看着一旁的孟和桐,低声问道。 “就你大哥他们出发的那几天啊,我赶上队伍,参得军!”孟和桐看了一眼许清墨,忍不住笑,“怎么,是不是忽然觉得我很英勇?” 许清墨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你不是个废物吗?怎么还能当上兵呢?现在当兵的都不需要条件了?” 孟和桐的目光带着几分无奈:“你说你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 “谁说不是呢,好好一个人,偏偏长了一张臭不要脸!”许清墨哼了一声,真是半点不吃亏。 许延泉看着斗嘴的两个人,心里有些奇怪,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悉的,都可以眼中没有旁人的去斗嘴了。 就在两个人越吵越热闹的时候,许延泉看着忽然往这边走过来的皇帝,抬起手来,一人暴打了一下:“安静些!” 再灵活的嘴皮子,也挨不过这么用心的一下重击,两个人立刻就闭了嘴,乖乖地站在了一旁,不敢再吭声。 皇帝远远地就瞧见了这三个孩子的举止,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皇后有些惊讶,便悄声问道:“陛下这是瞧见什么了,笑得这样开心?” “许家的那个姑娘,闹腾得紧,跟个小子似的!”皇帝笑了笑,轻声说道,“樱儿比她可端庄多了!” 皇后顿了顿,随后笑道:“樱儿是公主,理当要端庄!” “那是对外的时候,在宫里头,没有外人的时候,她合该像个孩子一般,闹腾一些的!”皇帝低头看了一眼皇后,随后说道,“咱们的樱儿啊,太守规矩了,虽然比许家的姑娘端庄,却没有人家快活!” 皇后有些恍然,她回头看向跟在自己身边的正阳公主,她站得笔直,就连脸上的笑容也是恰到好处的,美丽端庄,却少了几分活力。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细细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许清墨,心里莫名的竟然多了几分难过。 皇帝忽然牵起皇后的手:“公主是身份,也是束缚,平日里你是朕的皇后,可是私下里,你也是朕的正妻,樱儿也是,平日里,是我朝的嫡公主,可是私下里,也是朕的女儿!” 皇后的眼眶微微泛红,随后笑了笑:“臣妾知道了!” 说话间,皇帝已经走到许延泉面前,今日这场所谓的赏花宴究竟为了什么,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所以当皇帝和皇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走到许延泉面前的时候,众人都觉得,许延泉的婚事,怕是就要定下来了。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皇帝就此事,只字未提,反倒是看着一旁的孟和桐,笑着问道:“今日宫中这么多女儿家,你可是有中意的?” 话音一落,在场的,不论是公主,还是勋贵人家的女儿,都吓得脸色发白。 要知道,孟和桐这几年来,要有多不堪就有多不堪,每日里知道纵情酒色,长年累月的在花楼里进进出出,传言里,他的红颜知己,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虽然说孟和桐有爵位傍身,但是他自己没有功绩,永昌侯府又人丁单薄,眼看着就要落败了。 嫁给了他,下半生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 孟和桐环顾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许清墨的脸上:“我看许家的姑娘就挺好!” 话音刚落,许清墨直接一拳打在了孟和桐的肚子上,他被打得直接摔了出去,要不是侍卫眼疾手快接了一下,这会儿他多半已经躺在不远处的湖水里了。 皇帝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惊了一下,随后大笑起来:“孟家小子,你看看你,连人家姑娘的这一招你都接不住,你还想娶别人,想什么呢?” 许清墨会来这么一下,别说孟和桐,就连许延泉也没有想到,他赶紧拉着妹妹请罪:“陛下,我妹妹她不懂事……” “你妹妹这样的性子,可比你更像你父亲!”皇帝笑着说道,然后看向许清墨,“你出手的时候,你就不怕朕罚你?” “罚我,我也要打他!”许清墨看着皇帝,眼中没有半点的恐惧害怕,明亮清楚,“他摆明了拿我开涮,总不能因为他和我大哥交好,就由着他乱说话!” 皇帝先是顿了顿,随后大笑起来:“孟和桐,你这是踢到铁板了!” 许清墨那一下,真的是用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了,所以孟和桐也是疼得呲牙咧嘴的,他捂着肚子,好半晌都没有缓过来:“你这丫头,下手这么重,是真的想要我的命吗?” 许清墨“哼”了一下:“要是你这样子就被我打死了,那是你活该!” “嘿,你个黑心妇!”孟和桐气急。 “呸,你个软脚虾!”许清墨对着孟和桐做鬼脸。 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的,最后恼火得又想互相上手揍对方,然后被许延泉拽住,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吵得不可开交。 站在一旁的人纷纷笑了起来,然后就被许清墨和孟和桐一起瞪了一眼。 最后还是何文林出来,一人骂了一顿,这两个才消停下来。 这段时间,许清墨每日里都是看书写字,性子瞧着比以前温顺多了,不知道怎么的,今日就忽然在宫里头和孟和桐吵起来了。 这对许家人来说,有些惊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意外,毕竟许清墨的性子原本就是这样,洒脱自在惯了,而孟和桐除了嘴贱,更多的就是找打。 两个人搅和到一起,不打起来,才更奇怪。 出宫的时候,许延泉和何文林一人拎着一个,两个人像是拎着小孩子一样,揪着他们出了宫。 一直到上马车的时候,许清墨都气得嘟嘴,直到许延泉出去了以后,许清墨的目光才忽然平静下来,变得幽深,半点没有方才那样的纯真清冽。 第122章 不是良人 许清墨靠在马车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装纯真还真是一件挺辛苦的事情!” 花楹一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许清墨在宫里头的表现都是装的:“姑娘,你为什么要在宫里头闹这么一出?” “我刚赢了七皇子两局棋!”许清墨抬眼看向花楹,轻声说道,“虽然我后来改了棋局,但是皇帝,未必不会知道!” 花楹微微皱眉:“可是,就算姑娘真的赢棋了,又能如何呢?” “观棋可看人,你知道为什么我母亲不让别人知道,我会看星象吗?”许清墨轻声说道,“世人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一个人想要成大事,身后,必须有一个有能力的女子!” “嫁给大哥的,会是正阳公主!”许清墨忽然说道。 “啊?”花楹有些懵,“为什么啊,不是说,正阳公主是最不可能嫁给世子爷的吗?” “是啊,可是耐不住正阳公主瞧上我大哥了啊!”许清墨长叹一声,“陛下膝下嫡出的女儿,只有正阳公主一人,正阳公主为了七皇子,肯定不会和皇后还有陛下提这个事情!” “那姑娘为什么说正阳公主会嫁给世子呢?”花楹满脸的不解。 许清墨顿了顿,然后笑着说道:“因为她是陛下唯一的一个嫡出公主!” 花楹依旧是云里雾里的听不明白:“姑娘,那这和你今日的事情,又有什么干系呢?” 许清墨顿了顿,然后笑了笑:“其实你不懂也挺好的!” 花楹越发的奇怪,但是她知道许清墨这是不想再说了,她也就没有再问。 如果说,正阳公主真的嫁给了许延泉,皇帝为了平衡太子和七皇子之间的权势,她很有可能,会成为那个牺牲品。 所以现在的许清墨,不能端庄,不能懂事,更不能听话。 许清墨前脚离宫,后脚,宁远侯就被召进了宫。 宁远侯到的时候,皇帝正在用膳,今日想着嘴里没有味道,就做了一些川菜,吃得满头大汗,一看到宁远侯,就将他喊过来一起吃:“朕记得有一年冬天,咱们在北方打仗,大雪封山,冷得不行,咱们就是吃这些辣椒撑过来的!” 宁远侯看着面前红彤彤的辣椒,一时没忍住,笑了起来:“是啊,那个时候孟易,肠胃弱,吃不了辣,吃了闹肚子,不吃又冷,就吃了闹肚子,吃了闹肚子,还多亏他闹肚子,让我们躲过了一次突袭!” 提起孟易的时候,皇帝也顿了顿,然后笑道:“说道孟易,我就想起孟和桐那个小子,也是真的倔,偷偷跟着你去参军,却不肯袭爵,和他爹真的是一模一样!” 宁远侯在内官准备的椅子上坐下:“今日,小女和他似乎在宫里头闹了一出?” “也是孟和桐自己欠揍!”皇帝笑着摇了摇头,“朕想着他的年纪也不小了。正巧京城里的那些闺秀也都在,与他的年纪也相仿,就想着问一问他有没有中意的,却不想他竟然直接说你家姑娘。” “墨墨年纪小,性子急,怕是就因为这个事,和他起了冲突吧?”宁远侯满脸的无奈。 皇帝一想起下午的事情,便忍不住地笑;“你家姑娘的那一拳,朕看着都疼,实在是气性大,和他斗嘴的时候,也是得理不饶人,半句不松口的,与你的性子倒是颇像。” 宁远侯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我觉得陛下你这并不是在夸我!” 皇帝大笑。 宁远侯看着皇帝,忽然有一些恍惚,他们年少的时候,反倒时常这样大笑,后来皇帝登上了这个高位,平日里,反倒笑的也少了。 许久以后,皇帝忽然说道:“北疆不日入京朝拜,密信朕已经收到了!” 宁远侯微微皱眉:“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朝拜?” “他们此行并不只是朝拜这么简单,北疆即将更替朝代,他们的主子是来求援的!”皇帝轻叹,“他们想要和亲!” 宁远侯皱眉:“和亲,求娶的是哪一位公主?” 皇帝的脸色逐渐难看:“是正阳!” 宁远侯并不觉得惊讶,正阳公主是陛下唯一的一个嫡出公主,身份最是高贵,他们想要迎娶正阳,意料之中! 一时之间,宁远侯没有说话,皇帝也沉默下来。 许久以后,宁远侯终于还是起身,他缓缓朝拜,然后开口道:“宁远侯,向陛下为竖子提亲,求娶正阳公主!” 皇帝看着面前的宁远侯,多年的情谊,宁远侯太清楚,皇帝这一次来找他,是为了什么,武将迎娶公主并不在少数,但是嫡出的公主,却是极少。 为了避嫌,未来的许延泉,只会离朝堂越来越远,最后可能只是一个闲散的侯爷,宁远侯舍不得,却不得不舍。 皇帝看着宁远侯,起身,走到他身边,弯腰扶起宁远侯:“延泉是个好孩子,朕不收他权!” 宁远侯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向皇帝,皇帝笑着解释道:“原本朕也是不会打算让正阳嫁与宁远侯府的,只是今日,朕发现,正阳的眼里,全是你家那小子!” 宁远侯心里咯噔一声,赶紧说道:“陛下,林家害臣子的侄女,许家是断然不能与林家做亲戚的!” 皇帝看着宁远侯半晌,最后轻轻叹息:“你就是猜到了朕要同你说什么呀!” “陛下,旁的,微臣都可以答应,但是墨墨,墨墨不行!”宁远侯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她年少丧母,微臣常年在外,她自小孤苦,她,她不行……” 皇帝什么时候看过这般恐慌的宁远侯,他有些吃惊:“朕记得,延泉曾受过一次伤,昏迷不醒数日,你都不曾这般惶恐不安!” “陛下,请赎老臣死罪!”宁远侯在皇帝面前跪下。 皇帝皱眉:“你说!” 宁远侯斟酌再三,最后说道:“太子,并非良人!” “你何出此言?” “颜家的姑娘曾在府上小住几日,太子殿下与其同进同出数日,墨墨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她往后的夫君未必高官权贵,但必然一心一意,太子于墨墨,并非良人!”宁远侯说这番话的时候,理直气壮,没有半点的心虚不安。 第123章 终身大事 宁远侯回府的时候,脸色颇有几分凝重,许大娘子心慌,却又不敢问,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宁远侯,等着他自己开口。 宁远侯一直到休息的时候,躺在床上了,才对许大娘子说道:“延泉的婚事,该准备起来了!” 许大娘子顿了顿,倒也没有太惊讶,心平气和地上床准备休息:“是哪家的姑娘啊?” “正阳公主!”宁远侯淡淡的说道。 “谁!”许大娘子一个激灵,猛地从上床坐了起来。 宁远侯眼看着刚刚刚躺下的许大娘子,一个鲤鱼打挺般的动作,迅猛地坐了起来:“正阳公主!” “不是,你说谁?我觉得是我听错了!”许大娘子依旧不信,扯着宁远侯的衣襟,愣是将人给拉了起来。 宁远侯深深地叹了口气:“你没有听错,是正阳公主,陛下唯一的一个嫡公主,正阳公主!” 许大娘子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以后,一张脸在瞬间变得刷白:“怎么会,怎么会是正阳公主呢?” “正阳公主心仪延泉,正巧被陛下看在了眼里,正阳公主原本就是陛下最喜爱的公主,明知自己女儿的心上人是谁,又怎么可能舍得不成全!”宁远侯轻声说道。 许大娘子还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可是,正阳公主可是七皇子的亲妹妹啊,纵然陛下再偏爱正阳公主,也不可能这般纵容他啊!” “北疆不日将来朝拜,求娶正阳公主,陛下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了!”宁远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许大娘子恍然,可却忍不住的心痛:“娶了公主,延泉往后哪里还有前途,这些年,他受了多少罪,才当上这个将军的,如今却……” 宁远侯轻轻地拍了拍许大娘子的肩膀:“陛下看中延泉,不收他的权!” 许大娘子眼睛一亮:“真的?” 宁远侯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 许大娘子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但是随后,又有几分焦灼:“你也不问问延泉,万一他不喜欢呢,你就这么应下来,到底也是你儿子的终身大事啊,你怎么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应下来了呢!” “婚姻大事……” 宁远侯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许大娘子瞪过来的目光,到嘴边的话,最后也只能默默地咽了回去:“那陛下都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我总不能在那里装傻吧!” 许大娘子等着宁远侯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叹息:“陛下的圣旨什么时候下?” “毕竟是婚姻大事,陛下会先让钦天监看一下正阳公主和延泉的生辰八字是不是合适,如果合适的话,就会下圣旨了!”宁远侯轻声说道。 “那我就趁着这个时候和延泉说说这个事情!”许大娘子说着就要下床。 宁远侯一把拉住了许大娘子:“现在都这么晚了,有什么天大的事,都等天亮了再说!” 许大娘子愣了愣,这才回过神来:“哎呀,都怪你,你刚才从宫里头回来的时候和我说就是了啊,非得到现在才说!” “我的错,我的错!”宁远侯赶紧应下。 许大娘子没办法,只得睡觉,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宁远侯也没有别的法子,也只得哄着。 许清墨也早早地洗漱完了,这会儿正躺着看书,花楹在外头收拾完,一回来就看到他在看书,便开始责怪一旁的曲莲:“这么晚了还看书,对眼睛不好,你也不知道规劝着姑娘。” 曲莲有些委屈:“姑娘哪里会听我的劝?我若是拦着他看书,指不定还要骂我一顿,总归人家才是主子,哪里会听我的呀?” “主子不听你的,你就不劝了?书上都说了,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主子不听,你也得劝呀!”花楹瞥了一眼无动于衷的许清墨,继续说道。 曲莲轻哼了一声:“反正我不敢,你要是那么能说,你自己去劝就是!”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许清墨颇有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就最后这几页了,我看完就去睡了,可别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在那里演戏了。” 花楹和曲莲对视一眼,随后轻轻笑了起来,花楹调侃道:“我们可不是演戏,姑娘,要是再不收手,我们怕是真的要吵起来了!” 许清墨瞥了一眼花楹,学着他们的口吻:“那你们要吵自归你们吵去呗,我一个做主子的,管你们死活做什么?” 花楹顿了顿,看了一眼曲莲,随后变得唉声叹气:“唉,谁说不是呢,我们做下人的,身家性命都在主子手里,谁会管我们死活呢?” “就是啊,等姑娘看坏了眼睛,看坏了身子,大娘子还不是责怪我们,说我们没有规劝好姑娘,最后被发卖的不也是我们!”曲莲说着,又叹息了一声。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把话说的可怜兮兮的。 许清墨听着他们的话,哪里还有心思去看自己手里的那本书,只得放下手里的书:“不是,你们两个这阴阳怪气的话都是哪里学来的?” “大约是看多了南曲,不小心学来的吧!”花楹赶紧收走许清墨手里的书,笑着说道,“姑娘还是早些睡得好,只有睡得好了,这身子才能好,皮肤才能好啊!这可是吃再多燕窝鱼翅都的不来的!” 许清墨眼看着自己的书被收走,多有几分无奈,却也没奈何,只得说道:“真是怕了你们了,我这就睡!早知道不带你们去看戏了!” 花楹和曲莲吹了灯,笑着走了出去。 今日原本是曲莲守夜的,但是如今夜深露重,蚊虫又多,两个人睡在一个屋子里又闷热,就被许清墨赶走了。 许清墨虽说被收走了书,可是脑子里,一直都在盘旋今日的那两场棋局,前世的时候,他只知道七皇子因为私制龙袍被发现,最后被软禁在了七皇子府邸,贬为了庶民。 记忆力,更是证据确凿,但是如今细细想来,却很是奇怪,就今日的棋局来看,七皇子步步谨慎,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当年的龙袍,只怕多半又是太子的局。 第124章 算计和阴谋 越是深究,许清墨便越是觉得谢苏羡可怕,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才能一步一步的将所有人,拉进他所设的局里。 许清墨浑身发寒,竟然有些失眠,便觉得屋子里有些透不过气,就起身出了院子。 许清墨喜欢清静,便专门嘱咐了人,夜里不要在这里守夜,所以她从屋子里出去的时候,也没有专门的披一件外衣,就穿着睡裙出了门。 相比屋子里的闷热,外头的时常会有一阵微风,吹在身上倒也舒适凉爽。 许清墨在院子里坐下,看着天上的月亮走神。 忽然,院子里便多了一个呼吸,许清墨的目光渐冷:“你怎么又来了?” “来偷香窃玉的!”孟和桐从房檐上跳下来,站在许清墨身后,笑着说道,“还真是得亏了前两天下的那场暴雨,将这屋顶上的香油地冲刷得干净,我这才没能摔下来。” “你就不怕我大喊一声,到时候,你就站着进来,躺着出去了。”许清墨回头看向孟和桐,眼中有几分不满。 “你尽管大喊,喊了以后,你就非得是嫁给我不成了!”孟和桐挑眉,满脸的无赖。 许清墨懒得再和他争辩:“你今日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我是来兴师问罪的。”孟和桐走到许清墨身边,“今日我好心好意的陪你演戏,你倒好,那一招可是用了你实打实的力气吧,你的脚只要位置偏那么一些,我可就断后了。” “断后?一个敢瞒着家里人,上战场的人,竟然还怕断后?”许清墨冷哼,“别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来这里到底干什么?” “陛下决定把正阳公主嫁给你大哥!”孟和桐看着许清墨,冷声说道。 “哦!” 孟和桐没有等到意料中的惊讶:“就哦?” “不然呢?大声咆哮地问你为什么,为什么是她嫁给我大哥?”许清墨挑眉。 孟和桐看着许清墨良久,然后说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许清墨没有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孟和桐。 孟和桐立刻就明白了:“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许清墨看着孟和桐,轻声说道。 孟和桐不信:“是个人都不会觉得正阳公主会嫁给你大哥,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都有些震惊,你怎么可能会这么淡定,除非你早就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下午皇帝问你有没有心仪的姑娘时,我就大体猜到了。”许清墨淡淡地说道,“陛下来的时候,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刚忙完了政务才过来的,他身旁的那个内官手里拿着一把很小的弯刀!” “弯刀?”孟和桐皱眉。 “那是一个很小的弯刀,那大多都是北疆人用作配饰垂挂在自己武器上的,算是一个小饰品,但更多的时候,也是一些人的物件!”许清墨淡淡地说道。 孟和桐沉默良久,随后说道:“难不成北疆要来朝拜?” “前些日子我还听我大哥说过,北疆这是更新朝代的时候,北疆王的几个儿子正因为王位闹得不可开交。”许清墨轻声说道,“这个时候,最有权势的大王子,必然会来求援!” “求援,求的便是兵,但是如今北乡还没有开始内斗,我朝是不可以派兵去的,所以他们是来求亲的!”孟和桐恍然大悟,“北疆王子想要求娶正阳公主!” 许清墨微微挑了一下眉头:“你还挺聪明的嘛!” “那你又是怎么因为陛下询问我的婚事,而猜到正阳公主会嫁给你大哥的呢?”孟和桐有些发懵。 许清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是猪脑子吧!” “许清墨,你是姑娘家,可不能骂人!”孟和桐一脸正色。 “我骂的是猪!”许清墨朝天翻了一个白眼,“当时在场的适龄男子,可以迎娶公主的也就只有你跟我大哥了!” 孟和桐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因为我是个纨绔,陛下到底还是没能舍得把正阳公主嫁给我,斟酌再三以后,还是决定把正阳公主嫁给了你大哥。” 许清墨懒得再搭理他。 孟和桐却走到许清墨面前:“许清墨,你这脑子,也太好用了,都能跟算命的一拼了!” “是你太没有脑子了吧!”许清墨懒得搭理他。 被骂的孟和桐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反倒问道:“那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正阳公主是嫡公主,是七皇子的妹妹,陛下为了控制七皇子的权势,必然会让你大哥放弃手中的权势……” “有时候没有权势反倒是件好事!”许清墨打断孟和桐,“离开那个地方,比在那里安逸得多,权利的中心位置太多的算计和阴谋,做个逍遥侯爷,也未必是个坏事!” 孟和桐看着许清墨良久,忽然之间有些想不明白:“你一个小姑娘,为什么会有这么重的心思?” 许清墨顿了顿,随后说道:“可能,书看的多吧!” 孟和桐轻叹:“你看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书,别人家的小姑娘在你这个年纪,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你倒好,你这个年纪满脑子都是算计和阴谋。” 许清墨看了一眼孟和桐:“你专门跑来翻我家的院墙就是来同我说这些的?” “原本是,只是没有想到你早就知道了。”孟和桐耸了耸肩,“本来还想看一下你惊讶的样子,没想到你竟然早就知道了,实在是没什么意思,真是白跑一趟。” 许清墨冷眼瞧着孟和桐:“下一次,你要是再从我们家的院墙翻进来,我是真的不介意把你当成盗贼把你捅个底朝天!” 孟和桐顿了顿:“我家就我一根独苗,你把我捅死了,我娘能在你这里哭死!” “那我就连你娘一起捅死!”许清墨烦的很,“赶紧走人!” 孟和桐被赶,轻哼了一声:“谁让你们家的院墙太矮了,你既然不想让我进来大可以砌的再高一些。” “烦死了!”许清墨懒得在搭理他,转身进了屋。 关门的时候,声音大了一些,惊动了隔壁屋子的花楹:“姑娘?” 孟和桐瞬间跑了没影,许清墨听到声音以后,才说道:“我刚才出去吹吹风,你睡你的!” 第125章 不负责任 许大娘子一大早就到了许延泉的院子里,许延泉有早起练功的习惯,许大娘子就在院子里面等着,也不允许下人去打扰,就一个人在角落里等他! 许延泉一直到练完功才看到站在院门口的许大娘子:“母亲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许大娘子笑着说道,“今日难得休沐,怎么不再睡会儿?” “每日都是这个时候练功的,习惯了!”许延泉一边接过婢女送过来的汗巾擦脸,一边说道。 许大娘子看着满脸汗水的许延泉,有些心疼,但还是说道:“有些事,我要与你说一下!” 许延泉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母亲随我来!” 虽说许大娘子待许延泉如亲生的儿子,但是毕竟两个人年纪差的不大,许大娘子为了避嫌大多时候也是不去他院子里的。 今日里,许大娘子却突然说有事情要与他说一下,那多半便是一件大事,所以许延泉领着许大娘子,去了内院。 许延泉的屋子一如最早时候的模样,干净整洁,许大娘子看在眼里,却又多了几分心疼:“你这院子里素净得不像话,实在是没有半点女儿家的味道。” “我在军中常年如此了,已经习惯了!再说了,我院子里的那些丫头,也都是做些粗活,没有没有女儿家的味道也是正常的。”许延泉笑着说道。 “你呀……” 许延泉拉来一张椅子:“母亲坐!” 许大娘子其实就比许延泉大了八岁,说是母亲,其实很多时候,更像是姐姐,许大娘子也很少会以母亲的口吻和他说话。 “昨日你从宫中回来,见过了那么多闺秀,可有喜欢的?”许大娘子看着许延泉,轻声问道。 “昨日炎热,他们纷纷在脸上抹了脂粉,没多久就因为出汗化作了一团,我也实在没能仔细看……”许延泉有些为难地说道。 许大娘子昨日的时候,就大约猜到了,那些女子,若是真心想要嫁给许延泉的,肯定会精心打扮一番的,可惜就昨日那个天气,花了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就一个都没看上?”许大娘子还是有些不死心 “实在是一个都没有仔细地去看。”许延泉也很是认真的回答道。 许大娘子颇有些惋惜地点了点头,过了许久以后,才说道:“听说,你同正阳公主单独说了会儿话?” 许延泉恍然:“是墨墨同母亲说的吗?只是正巧遇上了,母亲可别听墨墨胡言乱语!” 许大娘子看着许延泉良久,然后说道:“可不是墨墨同我说的,是你父亲同我说的!” 许延泉依旧没反应过来:“那多半还是墨墨……” “是陛下同你父亲说的!”许大娘子看着许延泉,轻声说道。 许延泉愣住了,好半晌才看向许大娘子:“陛下这是和父亲告状?” 就那么一个瞬间,许大娘子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的这个儿子,明明长得不错,能力不错,才学什么的都不错,怎么就一直没有媳妇儿? 就这个脑子,能有媳妇儿才奇了怪了。 许大娘子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陛下准备将正阳公主嫁给你!” 简单明了,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只有这样子,许大娘子才能保证许延泉听懂了字里行间的意思。 许延泉有些发愣:“母亲你是说,陛下想要将正阳公主嫁给我?为什么啊?难道就因为我昨天单独和他说了几句话?” “自然是因为正阳公主看上你了呗,我的傻哥哥。”许清墨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母亲摆明了是来问你愿意不愿意的,你倒好,满脑子都在想为什么?” “我除了昨天以外,我就没有怎么见过正阳公主,她可是嫡出的公主,怎么可以嫁给我呢?”许延泉还是有些发懵。 “你不要管这些有的没的,母亲现在就是来问你,你愿不愿意娶?”许清墨走到许大娘子身边,看着面前的许延泉,轻声说道。 许延泉摸了摸后脑勺:“这种事情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吗?为什么还要问我愿不愿意?” 许清墨没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母亲你最该给他娶一个丑八怪!我看他所有的脑子都拿去读书,已经读坏掉了!” 一旁的许大娘子也有些无奈了:“这毕竟是你的婚姻大事,若是你不喜欢,母亲就冒着得罪皇后娘娘,进宫去为你推了这件事!” 许延泉看着许大娘子,有点发愣。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你若是不喜欢,心不甘情不愿的,往后也会成一对怨偶,对你自己不负责任,也对正阳公主不负责任!”许大娘子轻声说道。 许延泉细细想了许久,然后看向许大娘子:“那,正阳公主可是答应了?” 许大娘子看了看许清墨,然后说道:“陛下既然让你父亲来说,那必然是已经答应了的!” 许延泉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那便如此吧!” 许大娘子听着许延泉的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许延泉,这可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什么叫做那便如此吧?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你这般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许延泉长这么大以来一直恪守本分,兢兢业业,第一次被许大娘子责骂。 他思索了许久,然后说道:“算不上喜欢,但是也不讨厌,相比起旁的那些女子,正阳公主倒是好得多,性格脾气都好得多,若是做妻子的话,也没有关系,我觉得我可以将她照顾得很好!” 没有很喜欢,没有很讨厌,说不上非她不可,但如果是她,那也不错,这便是许延泉的想法。 许大娘子看着许延泉许久,最后叹了口气,起身:“我明白了!” 许大娘子离开的时候,许清墨深深的看了一眼许延泉,然后转身离开,许延泉至今不明白,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竟然会让向来温善的许大娘子,这么的伤心! 第126章 战利品 许清墨陪着许大娘子回到她自己的院子,许大娘子的神色一直不大好,低垂着眼,显得不太高兴。 许清墨一路陪着,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地陪着她。 一直到许大娘子将许延泉的生辰八字交给秋蝉,让她给宁远侯送去以后,她才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你们小的时候,我嫁给你父亲做填房,起码那个时候,我是真心喜欢你父亲的。” 许清墨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父亲年少从军,凭借着自己的本事,一点一点打下来的军功,就在所有人都说,武将鲁莽的时候,你父亲却能小心地将我丢失的帕子送回来!”许大娘子低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 “我以为,母亲与父亲,是媒人撮合的!”许清墨看着许大娘子,多少也有些惊讶了。 “哪有什么媒人啊!”许大娘子轻轻地摸着许清墨的头,“我们颜家,虽然比不上许家,可怎么也轮不到我来做填房啊!” 许清墨有些恍然,忽然发现,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事情。 “我与你母亲的感情很好,而我,也是因为你母亲才嫁给你父亲的。”许大娘子看着许清墨,轻声说道,“你父亲是个君子,我仰慕他,却懂得分寸,你母亲明白我的分寸,与我深交,后来她重病,我与你父亲的婚书,是你母亲,亲手写的!” 许清墨看着面前的许大娘子,忽然有那么一个瞬间,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她亲生母亲的样子。 什么样的一个人才会给自己的夫君写婚书呢? 一个母亲,一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被善待的母亲,只有一个母亲,才会舍得将自己的独有的夫君让出来,换孩子们一个平安喜乐的后半生。 “值得吗?”许清墨看着许大娘子,忽然有些心疼她。 “值得!”许大娘子轻轻地抚摸着许清墨的脸,“当你喊我母亲的那一刻,就比什么都值得。” 许清墨红了眼,低下头试图隐藏自己的情绪。 “我多希望,你和延泉,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相守一生,可是当延泉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我才忽然想起来,这个世道,爱而不得,才是常态!”许大娘子轻叹,“像你大哥那样,和一个不喜欢,也不讨厌的人成亲,才是常态!” 许清墨看到了许大娘子眼中的伤痛,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许大娘子会因为许延泉的那一句话,变得这么伤心。 或许,那个时候的宁远侯也是如此,不喜欢,也不讨厌,可以成亲,可以将她照顾得很好,只是独独,心里没有她。 许清墨走到许大娘子身边,伸出手将她抱住:“母亲,给我生个弟弟吧!” 许大娘子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许清墨:“你说什么?” “这十几年,你一直为我们奔波,那你总要有一个,只属于你自己的孩子吧!”许清墨在许大娘子面前蹲下身,“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可以教她读书写字,母亲,你起码得有一个,只爱你的孩子吧!” 许大娘子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 一个继母的为难,往往无法想象。 一个没有丈夫真心地填房,有多凄苦,更是难以想象。 许清墨忽然想起许大娘子一头撞死在棺椁上的样子,那么的决绝,没有半点的犹豫! 那个时候的许大娘子,除了伤心,更多的,其实是决绝吧!一个没有牵挂之人的决绝! 许清墨太心疼了她的这个继母了。 宁远侯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许清墨和许大娘子这么搂在一起,两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红的,他有些奇怪:“你们这是怎么了,你大哥是娶媳妇儿,又不是嫁出去,有什么可伤心的?” 就那个瞬间,许大娘子和许清墨几乎是同一时间的,朝天翻了个白眼。 被嫌弃的宁远侯几乎是被许大娘子轰出去的,许大娘子将宁远侯赶出去的时候,心里是带了几分怨气和委屈的。 宁远侯无处可去,就去了许延泉的院子,然后父子俩一起想不通,许大娘子和许清墨为什么那么不高兴。 两个人坐在门槛处想了很久,最后面面相觑的什么也没有想出来,宁远侯心里不对劲,这一次回来,许大娘子对他凶了许多,也没有以往那般温柔了,他不解,却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咱们去喝杯酒吧?”宁远侯忽然站起来。 许延泉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宁远侯拉走了。 许家父子前脚还没出门,后脚宫里的赐婚书就下了,许延泉看着手里的婚书,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将婚书放好,就跟着宁远侯出去喝酒了。 许清墨看着如此的许延泉,忽然有些心疼正阳公主:“花楹,我忽然觉得,我大哥配不上正阳公主!” 花楹顿了顿,然后看着许清墨:“那谁配得上正阳公主?” 许清墨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前世的正阳公主,最终还是走上了和亲的队伍,远嫁北疆,听说最后,也没得一个好归宿。 北疆人将女子当做战利品,而正阳公主虽然贵为公主,但是嫁到了北疆,便要守北疆的规矩。 后北疆易主,而做了王地,并不是娶了正阳公主的大王子,大王子死后,正阳公主再嫁他人作妻。 细细想来,许延泉虽然混蛋,但是起码,正阳公主不用去和亲了,只是……没了正阳,那最后去和亲的,又会是谁呢? 许清墨忽然发现,事情的走向开始渐渐地与前世发生分叉,很多事情走向了完全不一样的后果。 皇帝赐婚,正阳公主下嫁宁远侯府的事情,顿时人尽皆知,太子在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几乎砸光了屋子里所有他搬得动的东西。 他双目赤红,看着不远处的画像:“母后,他依旧是忘了你,他依旧是负了你,负了你!” 太子几乎崩溃,他一遍一遍地咒骂,最后却也只能满脸颓废地跪下:“母后,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我到底要怎么办啊……” 第127章 安分守己 许延泉和正阳公主的婚事定下来以后,为了商议婚事的事宜,许大娘子被皇后请进了宫,许大娘子担心自己记不住那么多的事情,就将许清墨一起带进了宫。 刚刚走到皇后宫门口,许清墨就听到了屋子里一阵喧闹,一个女子的声音很是尖锐:“……你说得好听,最后还不是你女儿嫁给了他……” 许大娘子回头看了一眼许清墨,然后看向慧珠,轻声说道:“慧珠姑姑,不如,我们先去别的地方走一走吧!” 慧珠自然也是听到了里头的声音,皱了一下眉头,随后说道:“夫人和姑娘,先去茶室坐一坐吧,娘娘近来得了些好茶,正好让夫人和姑娘都尝一尝!” 许大娘子和许清墨自然不会说什么,便乖乖地跟着去了。 只是没想到,里头的争吵也没有持续很久,就在他们准备绕过客室去茶室的时候,娴妃忽然从客室里冲了出来,好巧不巧地同许大娘子撞了个正面。 许大娘子看着面前双目通红的娴妃,顿了顿,然后拉着许清墨给娴妃行礼:“见过娴妃娘娘!” 娴妃大概也是没有想到许家人会在这个时候到宫里来,强装着扯了扯笑容:“你们是来皇后娘娘这里商议婚事的吧!” “回娴妃娘娘,臣妇只是寻常的入宫问候!”许大娘子轻声说道。 先前的时候,娴妃的娘家人曾托人上过门,说的就是许延泉的婚事,那个时候,许大娘子以他不是亲生母亲为借口,推脱了。 如今,在宫中见到娴妃的时候,她却正在因为这桩婚事同皇后娘娘起争执,以至于许大娘子站在那里的时候,只觉着浑身的不自在。 娴妃回头看了看皇后娘娘的宫殿,又看了看许大娘子,最后冷喝一声:“攀炎附势的东西!” 许清墨微微皱眉:“娴妃娘娘小心说话,正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你也得多为您的家里人考虑考虑。” 许大娘子一惊,赶紧去拉许清墨的手,却被她轻而易举地躲开:“你若是有什么不满的,大可以去同陛下或者的皇后娘娘说,同我母亲撒气,算怎么回事啊?” 娴妃看着许清墨,气得胸腔起伏:“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她是本宫请来的客人,怎么就没有说话的份了?”皇后娘娘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冷眼看着娴妃,不怒自威。 皇后是中宫娘娘,虽然平日里都是一副温柔,和善的模样,但是她毕竟打理整个后宫,没有点本事,又怎么可能坐拥整个后宫呢? 许大娘子和许清墨赶紧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亲自扶起两人,然后看着娴妃说道:“方才,本宫就将事情说得很清楚了,你若是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去找陛下,休要在本宫这里闹!” 娴妃气得咬牙切齿,最后只能甩袖离开。 皇后看着走远的娴妃,然后回过头来看向许大娘子:“让你们受气了!” 许大娘子赶紧摇头:“没有的事,倒是让皇后娘娘为难了。” 慧珠赶紧走上前来:“皇后娘娘,夫人,还是进里面去说话吧!” 皇后娘娘牵过许大娘子的手,往屋子里走:“早些时候,娴妃来求过本宫,为的就是她的女儿,朝阳公主和邵阳公主!” 许大娘子点头:“臣妇明白!” 皇后轻轻的叹了口气:“如今的局势你我都明白,本宫也是怎么都没有想到,陛下最后竟然会将本宫的正阳指给你们家的小子,她心中不满,觉得是本宫算计她,这才来本宫这里闹腾。” 许大娘子大致也就猜到了,应该是这个缘由,便点了点头:“娴妃娘娘也是为了两位公主!” “不管她,今日你入宫,原本就是为了正阳和许小将军的婚事,本宫倒是嫁过几个公主,大致的流程本宫还是知道一些的,就是不知道许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皇后拉着许大娘子坐下,然后轻声说道。 许大娘子摇了摇头:“许家是武将,哪里会有那么多的规矩,还是紧着公主一些!” 皇后立即就笑了:“往后你便是她的婆母,叫什么公主,叫她樱儿就是了!” “不可不可,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许大娘子赶紧说道。 皇后笑,随后轻轻地拍了拍许大娘子的手:“说实话,本宫是怎么都没有想到,我们还有机会做亲家,你们家的那个小子啊,本宫向来是最喜欢的,只是碍着身份关系不好多说,如今倒是阴差阳错的成了!” 许大娘子想想正阳公主,也是颇喜欢,只是一想到许延泉那个不开窍的样子,便有些为难:“正阳公主最是乖巧懂事,只是我家那个小子,从小到大就只知道读书,练功,半点不会哄姑娘家开心,就怕到时候公主嫁给他,要受委屈。” “你家侯爷也不是个会哄姑娘家开心的,可是这些年只要在京城,便是安分守己地守着你一个婆娘,或许没那么知趣,却也算是个良人!”皇后看着许大娘子,轻声说道。 说到这个相比许孝真,宁远侯的确是个安分守己的人这么多年啦,不仅没有妾室,更是连个通房都没有,身旁伺候着的也都是些小厮侍卫,唯一的几个婢女,还是自己挑选了送过去的,这么多年了,也只是普通的婢女。 皇后和许大娘子有着闺阁的情分,光是看着她,就知道许大娘子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了:“那些戏曲里面唱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本就不是真的,情情爱爱,哪如日子过得舒坦,来得实在呢?” 许大娘子看着皇后许久,皇后在这深宫里,能安稳地活下来,都已经拼尽了全力,哪里还能和她这般,为了些情爱难过。 良久以后,许大娘子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是从来没有娶过儿媳妇的,凡事,都得宫中的司仪房多帮衬些!” 皇后自然是一百个答应:“那是自然,你要什么,都可以来同本宫说!” 第128章 国防图 许延泉的婚事紧锣密鼓的筹备着,许清墨就有些不明白了,说到底这个事情和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可许大娘子就不知道为什么,去哪都得带着她! 就比如今日,就连最简单的采买,许大娘子也得拉着许清墨不放手,一大早,许大娘子就拉着许清墨满大街地跑。 一会儿东街,一会儿西街,刚走完北街,马上要去南街,许清墨累得实在是走不动了,便赖在原地,紧紧地抱着一旁的花楹:“我不去了,这些又不是什么特别难买的东西,母亲为什么非得拉着我一起去呢!” 许大娘子拉着,许清墨拖着,两个人僵持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功夫,最后还是许大娘子妥协:“那你随便找个茶馆坐一会儿,我再去买些东西备着,你别到处乱跑,知道吗?” 许清墨这原来是一百个答应,千恩万谢地送走了许大娘子,自己就随便找了一个茶馆坐着,正巧,茶馆里面有人说书,说的是杂谈,都是些鬼怪的故事。 许清墨平日里最是不喜欢这些玩意儿了,今日倒是难得的,能静下心来听一听。 花楹见许清墨有些兴趣,便要了一壶上好的茶,还让小二备上一些糕点。 茶馆的二楼可没有单独的隔间,但是每个桌子隔得甚远,许清墨便找了个角落坐着,位置不偏不倚,正好能够瞧见大门口和台上的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的年纪其实不大,但是留着长长的山羊胡子,看起来是一副很有学问的样子。 “……话说那是一个深夜,这位月牙姑娘啊,去河边浆洗,却也是没有想到,竟然在湖边看到了一个美若天仙的男子……” “大晚上的去河边浆洗,就不怕一个脚滑摔死在河里吗?”许清墨忍不住轻声说道。 花楹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人看过来以后,才轻声附和道:“姑娘,咱们既然都来听书了,咱们就不要来找茬,不然容易被骂!” 许清墨抬头看了一眼花盈:“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怂啊?” “我想她以前也没看出来你那么能惹事!”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许清墨都不用抬头去看,就知道又是好巧不巧地遇上了孟和桐这个烦人精:“我惹不惹事,关你屁事?” “你好歹也算是名门闺秀,怎么张嘴闭嘴都是这些粗话?”孟和桐在许清墨面前坐下,随手拿起一个糕饼就往嘴里放。 许清墨瞥了一眼,然后看向不远处的小二:“小二,我们这一桌的茶点,永昌侯世子买单!” 小二赶紧应下。 孟和桐拿在手里的糕饼忽然就觉得不香了:“就没有见过你这么抠门的。” 许清墨冷哼:“我也就没有见过你这么爱蹭吃蹭喝的。” 孟和桐无言以对,然后偏头看向楼下门口处的一桌:“看到那桌人吗?” 许清墨顺着孟和桐的目光看过去,微微挑眉:“北疆的大王子,耶鲁格胜!” 孟和桐一惊:“你算命的啊!我派了好多人才查出来他们的底细,你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他是耶鲁格胜的?” “做人呢,要学会观察!”许清墨用下巴指了指耶鲁格胜,“看到他眼角的那颗美人痣了吗?” “嗯?” “耶鲁格胜的母亲是汉族人,据说生得美艳动人,所以耶鲁格胜是所有王子里面最英俊的,而其中,他最明显的一个特质就是遗传了他母亲眼角的那颗美人痣。”许清墨轻声说道。 “他们的容貌并非汉人,五官深刻明显的北疆模样,京城之中的北疆人不算少,但是生得这么英俊秀气的,他是第一个。” “就凭借这些?”孟和桐有些不信。 许清墨挑眉:“不然呢?” “就算北疆人生的都英武雄壮一些,但也不至于说,因为他长得秀气一些,你就断定他是耶鲁格胜啊!”孟和桐皱眉。 许清墨笑了笑:“你看看他手上的那串珊瑚玉,那是北疆王族才可以佩戴的,王族,秀气,除了耶鲁格胜,还有谁?” 孟和桐依照许清墨说的,仔细去看了,这才看到耶鲁格胜的手上,的的确确有一串特别特别简单的珊瑚玉。 那串玉特别的没有特色,这让孟和桐有些奇怪:“你是怎么知道这么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的?”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许清墨指了指脑子,“有空多看看书,天文地理,百无禁忌!” 许清墨说得头头是道,其实终其原因是她在前世的时候,见过耶鲁格胜。 所以,再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虽然有过一些的伪装,但是在她产生怀疑的以后,也可以很准确地判断他是不是耶鲁格胜。 不过,许清墨说的那些点,也是真实存在的。 这一次,孟和桐对许清墨,所看的那些书,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介不介意将你看的那些书,借我看一看?” “可以啊!”许清墨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只是其中有不少绝籍,我也是问别人拿过来借阅的,我只能给到你说明能不能借到,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孟和桐笑着点头:“多谢!” 良久以后,许清墨忽然问道:“你们专门派人去查他的目的是什么?” “耶鲁格胜想要得到王位,仅仅只是和亲,是万万不够的!”孟和桐冷声说道,“他需要一件足以震撼族人的事情,才能确保他登上王位!” 许清墨沉思片刻,瞬间了然:“国防图?” 孟和桐没有再说话,只是笑了笑。 要知道,北疆一直都是许家人在镇守,北疆的边防图,也就只有许家人有,而那个时候,许家人正是内忧外患。 许清墨恍然,或许,颜朱诺当时能够找到他们家的边防图,与这位北疆的大王子耶鲁格胜,脱不了干系。 孟和桐忽然感受到一阵杀气,猛地抬头,就看到许清墨眼中的杀气转瞬即逝:“你……” “没什么!”许清墨垂下眼喝茶,平静得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第129章 受伤 许延泉和正阳公主的婚事紧锣密鼓,就在许家将聘礼送上门的第二日,耶鲁格胜入宫朝拜。 属国朝拜,宫中大多时候都会准备宴会,很显然,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耶鲁格胜一行人暂住在驿院,由宁远侯接待。 许清墨看着早出晚归的许家父子,再看看每日里为着婚事忙碌的许大娘子,忽然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依旧清闲自在。 不过话说回来,许清墨还是很佩服这些男人们的表面功夫的,要知道耶鲁格胜所在的北疆,曾经是被宁远侯狠狠打败过的。 在他们互相说起对方的时候,其实都是咬牙切齿的,可当耶鲁格胜变成他们所要接待的贵客时,不论是许延泉还是宁远侯,都是一副热情招待的模样。 许清墨好几次在茶馆听书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从外头经过,上一刻双方还在笑着说话,下一刻,宁远侯的白眼就翻了出来。 为此,许清墨还特地就看了川剧里特有的变脸,最后还是发现,这些戏子的变脸,还是远远不如宁远侯的。 宫里的宴会定在了夜里,许清墨作为宁远侯家的嫡女,也要参加这个宴会,然后许大娘子就又多了一件事情,给许清墨做一身入宫可以穿的衣服。 对许清墨来说,穿什么衣服入宫都是无所谓的,但是许大娘子说了,这次的宴会,是国宴,每个人都得穿正装,不能丢了大国的脸。 没办法,许清墨睡得一大早起床,去绣房量了尺寸,做了一身天青色的正装。 许清墨本就生得白嫩,一身天青色的正装,衬托得她尤其的白,再薄薄的涂一层脂粉,便娇嫩得像是一朵鲜嫩的牡丹花。 花楹一边帮着许清墨打扮,一边忍不住问道:“大娘子平日里给姑娘做来的衣裳都是娇艳得很,如今,要入宫赴宴了,却准备了颜色这么素净的衣裳,真是不明白。” “这是国宴,越低调越好!”许清墨轻声说道,“能参加国宴的内眷,都是达官显贵,在那一群人眼里,太招摇显眼,可不是什么好事!” 花楹恍然,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花楹和曲莲在给许清墨选头饰的时候,有些为难,许清墨的头面大多都是许大娘子和宁远侯他们给的,显眼亮丽,与这一身天青色的衣裳实在是不搭。 没办法,花楹去库房找了许久,最后找出来一套珍珠头面。 珍珠头面珍贵,这一副头面,还是已经过世的先夫人的嫁妆,头面上的南珠饱满盈润,许清墨的发髻上,简单大方,却又带着几分隐隐的奢华。 许清墨起身,缓缓走到院子里,晨起的日光落在他的身上,衣服上用银线刺绣的牡丹泛着波澜,煞是好看。 花楹和曲莲,再一次地臣服于许大娘子选衣服的眼光下。 素净不扎眼,却奢华有内涵,实在是厉害。 只是许清墨却没那个心思看自己的这身衣裳,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去睡觉,一直到现在,许清墨都想不明白,明明是晚宴,为什么他们这么早就要进宫了! 许大娘子与皇后本就是表姐妹,宫中有宴,她前一日就被皇后请去帮忙,所以今日陪她一起入宫的,竟然是孟和桐。 许清墨现在宁远侯府的台阶上,看着面前的孟和桐,眉头紧紧皱着:“不是何大哥吗?怎么来的是你?” “你大哥去接待北疆使者去了,何文林作为执金吾,这几日要分外注意京城里的安全,哪里会有功夫陪你入宫啊?”孟和桐微微挑眉,“也就只有我这么个天天喝茶看戏的人,有空了!” 许清墨回头看向花楹:“你去问问我大哥,这个陪送的,能退货吗?” “许清墨!”孟和桐“哼”了一声,“我答应了你大哥,今日得好好陪着你,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了,今日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都得上这辆马车,都得跟着我一起入宫。” 退货失败,许清墨只得苦着一张脸,一脸嫌弃地上了孟和桐的马车。 孟和桐带来的马车是永昌侯府的车驾,宽敞,明亮,铺了软软的垫子,坐着也是舒服,只是许清墨不太明白,孟和桐这么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坐在自己对面。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过了很久,最后还是许清墨没忍住问道:“你一个大男人不去骑马,在这里跟我挤什么马车啊?” 孟和桐瞥了一眼许清墨:“有伤,不便骑马!” 许清墨皱眉:“你长痔疮了?” 孟和桐端在手里的茶水差点没拿稳,直接飞了出去:“什么玩意?” “正所谓,十人九痔,我不歧视!”许清墨断定了心中的想法,悠悠然地往后靠去,“年纪轻轻的就要过上坐立难安的日子,也是难啊!” 孟和桐皱眉:“你一个小姑娘都哪里听来的乱七八糟的话?什么十人九痔,我听都没听过!” “都让你好好看书了!”许清墨挑眉,随手端起一杯茶水,“书上说了,多吃些蔬菜,会好些的!就是不能久坐,尤其是骑马,颠簸不得,万一破了,就会血流不止,还是要小心些!” 孟和桐只觉得满头乌云,纠结了很久,最后放弃了和许清墨去解释这个事情,毕竟她的想法和常人不大一样,一个不小心被她捉住什么漏洞,就有可能让她知道他们所做的所有事情。 面对许清墨,孟和桐又有些不安,就好像她什么都知道,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没有穿衣服,站在他面前,让他从头到尾看了个精光。 除了羞耻感以外,更多的是一种茫然和无措,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多少,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要怎么办,是转身就跑,还是穿上衣服就跑。 孟和桐不得不承认,许清墨的目光,太有侵略性了,就算是他,在直面许清墨的目光时,也是不敢轻易撒谎的。 毕竟,她的目光,就好像能够穿透人心,可以直接看到他的内心。 第130章 试探 马车是在宫门口停下来的,许清墨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正巧遇上了正准备入宫的颜朱诺。 颜朱诺在看到许清墨的时候,先是惊了一下,随后便立即低下了头,满脸乖巧地跟在了颜大娘子的身后。 颜大娘子走得慌忙,并没有看到刚刚下马车的许清墨,直接绕过了她往前走,而她身后的颜朱诺却和许清墨擦身而过。 就那么一瞬间,许清墨闻到了颜朱诺身上一股子很淡很淡的合欢花的味道。 要知道,前世的许清墨被困在青楼里的那些日子,每日里闻到最多的味道,就是合欢花的味道了。 合欢花之所以叫做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它的花粉气息容易让人动情,而青楼最喜欢的就是用这种东西来教训那些不懂事的,新来的女儿家。 提炼过的花粉加上酒,足以让一个男人欲罢不能。 许清墨的眉毛微微上挑了一下。 孟和桐一回头,就看到许清墨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你又知道什么了?” 许清墨瞥了一眼孟和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这么怕我知道什么,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疑神疑鬼!”孟和桐“哼”了一声,转身往前走,“赶紧跟上!” 许清墨跟在孟和桐身后的时候,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许延泉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的,竟然会让他来接自己。 “你是不是给我大哥下的什么迷魂药了?”许清墨忽然看着孟和桐。 孟和桐愣了一下:“什么?” “你看看我穿的什么鞋子?”许清墨看着孟和桐,轻声说道。 “不就是绣花鞋吗?”孟和桐皱眉。 许清墨看了看四周,确定只有宫女以后,高举拳头,一拳砸在了孟和桐的背上:“绣花鞋,绣花鞋,这是登云履,很容易崴到脚的,你走那么快,你赶着去投胎啊,走那么快!” 孟和桐生生挨了一拳头,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蹭的一下直接跳开了:“你要杀人啊,这么大力气!” “要不是在宫里,我能砍死你!”许清墨“哼”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 孟和桐看着走在前面的许清墨,听到身后的宫女偷笑,忍不住骂了一声:“笑什么笑!” 孟和桐往前走一边伸手去够自己的背,嘴里还嘟囔着:“真是想不明白许大娘子那么温柔的人,怎么养出来这么一个泼妇?” “我听得到!”许清墨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孟和桐下意识地闭上了嘴,没有再说话。 参拜了皇后娘娘以后,许清墨便没了事情,晚宴还早,无处可去就去了御花园瞎逛,刚走到池塘边,就听到了几声呢喃:“姑娘,真的要这么做吗?” “不然呢?难道真的要听大娘子的话,嫁给她的娘家侄子吗?” “可是这要是被发现了,是死罪啊!” “去乡下虚度一辈子,不也是死罪!” 许清墨想,倒也不是她喜欢听这些窃窃私语,她只是正巧地往这边一站,旁人说的话,非得往她耳朵里面钻。 这个时候,她要是出去,大家都会特别的尴尬,所以许清墨决定,在这里等上一会儿。 许清墨为了不被发现,拉着花楹在假山后面蹲下,蹲着蹲着忽然觉得头顶上有呼吸声,抬头去看的时候,就发现孟和桐正挂在树上看着自己。 两个人就这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不说话,互相不揭穿,一直等到人走了以后,许清墨才站起身来。 一旁的花楹并没有发现挂在树上的孟和桐,便忍不住轻声问道:“姑娘,方才说话的,是颜姑娘吧?她是要去害什么人吧?” 能是什么人? 许清墨撇嘴,她颜朱诺不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做太子妃所以她现在想要害的,也就只有太子了! 至于谢苏羡,许清墨对他的生死真的是一点都不感兴趣,甚至在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会有一丝丝的厌烦。 “女儿家的小心思,你可不要随便去打扰,不然小心她到时候把矛头指向你们!”孟和桐忽然从树上跳了下来。 没有准备的花楹被吓了一跳,她身边的许清墨倒是很平静:“你躲在树上做什么?” “宫里头人多,时不时地就会遇上几个与你不怎么相处,却非要跟你攀关系的人,我觉得有些厌烦,就想找个地方睡一觉,只是没想到,正巧听到了人家的秘密。”孟和桐看了看远去的人,满脸的无奈。 “你不打算帮帮那个要被她算计的人?”许清墨轻松问道。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孟和桐双手抱胸,“旁人的事情,咱们就不要去插这一脚了,万一人家正好是心甘情愿的,却被我们破坏了,那岂不是作孽了?” “谁说不是呢?”许清墨挑眉,嘴角的冷笑异常明显。 花楹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心中腹诽:“明明就是两个等着看笑话的人!” 许清墨原本是想要去找许大娘子的,但是她一直都陪在皇后娘娘的身边,她一过去就会有一群夫人对着她说话,很多人她都不太认识,所以也就不愿意过去。 孟和桐也是如此,他是以永昌侯世子的身份入宫的,一没有功名,二没有爵位,所以便待在后宫里,等到晚宴开始了,再去晚宴上。 两个都不想来,却都不得不来的人,凑在了一起,御花园走了一圈又一圈,可是天却还没有黑下来,就在两人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的时候,耶鲁格胜竟然迎面走来。 许清墨和孟和桐赶紧让行,而耶鲁格胜却忽然停了下来,而他身边的随从,用北疆语说了一段话:“他的身形,很像之前潜入驿院的那个人!” “那人被我刺伤了大腿,可以试一试!”耶鲁格胜回了一句。 许清墨缓缓抬头,轻声说道:“七皇子殿下好像就在前面,咱们赶紧走,他正在找咱们呢?” 第131章 黑衣人 孟和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压低声音附和道:“知道了,先等大王子他们过去先啊,不然多没礼数!” 耶鲁格胜听得懂汉语,知道七皇子就在不远处以后,就拉住了准备试探的侍卫,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们是客,可不能在主人家面前惹是生非。 耶鲁格胜和侍卫离开以后,许清墨和孟和桐慢慢地走开,一直到确认看不到耶鲁格胜和他身边的侍卫以后,许清墨才说道:“你去刺杀耶鲁格胜了?” 孟和桐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扮成黑衣人,去别人的驿院干什么?”许清墨回头看向孟和桐,“人家刚才可都说了,你的身形和那个黑衣人很像,耶鲁格胜伤过那个黑衣人的大腿,方才的那个侍卫正打算试探你!” 孟和桐看着许清墨许久,然后说道:“你竟然连他们的北疆话都听得懂?” 前世的她,在北疆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听得懂那里的话,并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要知道,许家人一直镇守的,就是北疆,宁远侯和许延泉,也都是听得懂北疆话的。 “我是许家人,我爹和我大哥守的就是北疆边界,听得懂北疆话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许清墨微微挑眉,“倒是你,潜入人家的驿站是要做什么?” “耶鲁格胜此番入京,并不是简单的朝拜,我与七皇子都觉得他们还另有图谋,就找了个机会潜进去,想要摸摸他们的底,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早有准备,我一进去就差点被他们瓮中捉鳖,这才受了些伤。”孟和桐压低声音,轻声说道。 许清墨微微挑眉:“所以,你们查到了什么?” 孟和桐摇了摇头:“我翻过他们的库房,都是些朝拜的贡品,并没有什么其他奇怪的东西,唯一有些奇怪的就是他们这一次的贡品特别多,特别的珍贵!” “北疆王的年纪大了,北疆随时都有可能会易主,耶鲁格胜的母亲没什么背景,但是格外的受宠,这一次,耶鲁格胜被派来朝拜,很显然是北疆王在给耶鲁格胜铺路。”许清墨缓缓向前走。 孟和桐微微皱眉,他和谢苏钰并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种可能,但是即便是他们两个也不敢像许清墨这样子的笃定。 “我曾经听我父亲说过,耶鲁格胜的母亲是汉人,生得很美丽,是北疆王最受宠的一个妃子,北疆王也因为这个原因更加偏爱耶鲁格胜,但是,北疆王的王后也有一个儿子,身心残暴,可身后的部落,却尤其的强大。”许清墨回头看了一眼孟和桐。 “你是想说,没有背景的耶鲁格胜想要我朝的势力,助他夺得北疆的王位?”孟和桐停下脚步,“这些我们都有猜想过,可是许清墨,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笃定?” 为什么这么笃定? 自然是因为她在前世的时候,亲眼看到了耶鲁格胜的死状。 前世的耶鲁格胜并没有当上王,北疆王死后,他就被他的弟弟耶鲁奇莽关押起来,他被耶鲁奇莽关押在牛棚里,最后被吊在烤架上活活烤死。 耶鲁格胜相比耶鲁奇莽,性子更温和一些,懂得读书,懂得军法,也明白什么叫做休养生息,可前世,嫁给耶鲁格胜的是正阳,也就是说,站在耶鲁格胜身后的,便是七皇子。 北疆王过世的时候,谢苏钰被发现私下做了龙袍,关押了起来,以至于耶鲁格胜在夺权的时候彻底失败。 一直到许清墨被耶鲁奇莽的士兵围攻的时候,许清墨才知道,谢苏羡早就和他勾结,谢苏羡帮他夺王位,他帮谢苏羡陷害许家人,狼狈为奸。 “你不需要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笃定,你只需要知道,相比耶鲁奇莽,耶鲁格胜更适合做北疆王,而且,只有他做北疆王,我朝的近二十年,北疆边界才有可能太平!”许清墨淡淡的说道。 孟和桐沉默,他就这么看着许清墨,久久没有说话。 “你只需要将这番话转述给七皇子,他是个聪明人,他会明白其中的意思的!”许清墨看向孟和桐,微微笑道。 孟和桐看着许清墨良久,然后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转述给七皇子呢?” “京城有一家摆在河边的小摊子,烤鸭做得很不错!”许清墨笑了笑,“听说,你也很喜欢吃那家的烤鸭吧!” 孟和桐眉头紧锁:“你还知道什么?” 许清墨顿了顿,然后低声说道:“如果我告诉你,七皇子身边有内鬼,你信不信?” “你说的是谁?” “七皇子府有一个嬷嬷,刺绣做得很好,从七皇子刚出生的时候,就开始给他做衣服了,后来上了年纪,七皇子念旧,也没能将她送走,就留在了府上养着!”许清墨缓缓往前走,“只是,大恩养仇人这个道理,七皇子并不明白呢!” 孟和桐看着许清墨良久,脑海里忽然闪过许清灵说的一句话:“……你就是个魔鬼……” 许清墨似乎是猜到了孟和桐的想法,轻声说道:“伴君如伴虎,我爹说过,做人如同下棋,走一步,就要看到后面的五十步,如果看不到,你就会落入别人的圈套,然后,粉身碎骨。” 宁远侯可不会和许清墨说这些话,但是许清墨知道,孟和桐可不会去和她父亲确认这个事情,所以这个时候,把事情推给她爹准没错。 果不其然,孟和桐没有再怀疑,只是开始沉思。 两个人比肩往前走,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个人人,他们看着许清墨和孟和桐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带了几分探究。 但是因为先前他们在宫里头拌嘴的事情,早早地就传到了外头,所以他们的目光里,难得,竟然没有半点暧昧。 对此,许清墨颇有几分满意,这一世的她,如果可以救下许家,下半辈子只要在家里做个老姑娘,也不考虑嫁人。 总归家里头管吃管喝,完全没必要去别人家里,受那什么婆母的气。 第132章 舞曲 晚宴开始以后,许清墨是跟着孟和桐一起进去的,他们是晚辈,绝对不能晚到,不然容易被人抓到把柄,在那里嚼舌根。 他们早早的就到了,许清墨找到自家的位置,就呆呆的坐在那里等着,眼看着旁的千金小姐,一堆堆簇拥在一起说话,很是热闹的样子。 花楹看着那些聚拢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姑娘们,再看看自家姑娘,这一副孤僻的样子,心中实在是有些焦灼,便忍不住说道:“姑娘要不要去和他们认识一下呢?” 正在发呆的许清墨在听到花楹的声音以后才猛地反应过来,她有些茫然地看向花楹:“认识她们做什么?听她们说哪家的胭脂铺出的胭脂好,还是听她们说,哪家的儿郎长得英俊潇洒?” 花楹语塞,对于这些事情,许清墨是真的,半点都不感兴趣,甚至还有些嫌弃,她的视野从来都不在这些后院里。 即便是花楹,也能够感受到,许清墨和那些闺阁小姐不太相似,若说那些姑娘们是金丝雀,需要娇养着,那她的姑娘则是雏鹰,向往着蓝天白云,随时准备展开翅膀飞舞。 许大娘子因为陪着皇后,一直没来,宁远侯他们大约也在忙,偌大的一个位置,只有许清墨一个人坐着。 坐在她不远处的孟和桐见许家人一直没来,便走到许清墨身边:“你大哥也还没来?” 许清墨托着腮帮子,满脸的无聊:“大约都还在忙吧!” 孟和桐沉默良久,然后说道:“你怎么就不去和那些姑娘在一起说说话呢?” 面对这个问题,许清墨实在是不想回答了,就没有说话,孟和桐又忍不住说道:“你一个年轻姑娘,应当多和他们说说笑笑,这样子才像样些!” 许清墨依旧不想搭理他。 就在两个人逐渐沉默的时候,正阳公主来了。 相比之前见到的正阳公主,如今的正阳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有不少的姑娘家在同正阳公主说话。 可偏偏,正阳公主远远地就看到了许清墨,推了旁人的客套,径直到了许清墨身边:“你大哥特地拜托我,说你性子淡漠,不喜欢和旁人套交情,怕你一个人待着受欺负,让我早些过来陪着你!” 许清墨还没开口,一旁的孟和桐直接笑了起来:“她不欺负别人就谢天谢地了,还别人欺负她,想什么呢!” 正阳暗搓搓地踩了一脚孟和桐:“你会不会说话,墨墨生的这样子乖巧,哪里是会欺负人的样子呀!” 早些年的时候,永昌侯身子不好,皇帝便会时常让孟和桐到宫里来念书,正阳也会在一旁,一来二去的,但是颇有几分熟悉,说起话来,也不会太客气。 孟和桐被踩得龇牙咧嘴:“以前还孟哥哥,长孟哥哥短的,现在一订了婚,就不认人了!” 正阳“哼”了一声,然后笑着对许清墨说道:“他就是这个脾气,说话可难听了,但是性子好,不记仇,还护短,是个好人的!” 许清墨微微抬眼看了一眼孟和桐,随后笑道:“的确!” 不多时,人渐渐都到齐了,许延泉是和耶鲁格胜他们一起来的,正阳公主一看到许延泉,就红了脸,意思地点了一下头,就赶紧离开了。 许清墨看着小跑离开的正阳公主,忍不住轻声说道:“就我哥那个呆子,竟然会有这么好的福气,真是怎么都想不到呢!” 站在一旁的孟和桐和耶鲁格胜身边的侍卫对上了眼,他发现那个侍卫一直盯着他的腿,显然是一副要测试他的样子。 孟和桐有些心慌,他的腿被剑刺穿,这个时候,若是被发现伤口,他就是浑身是嘴,也摆脱不了。 就在孟和桐发愣的时候,许清墨忽然抬腿踢了一下孟和桐的右腿。 孟和桐一阵刺痛,但还是强撑着,他回头看向许清墨:“你干嘛?” “回你的位置去,在这里干嘛!”许清墨皱眉,满脸的嫌弃。 两个人对视的那个瞬间,孟和桐就明白了许清墨的意思,她很小心的避开了上腿,而是用脚尖点了一下孟和桐的腿肚子,只是旁人看来,就像是许清墨一脚踢在了孟和桐的大腿上一样。 孟和桐扬声:“小姑娘家家的使这么大力气,小心你以后嫁不出去。” “赶紧走!”许清墨懒得在搭理他。 孟和桐缓缓往回走,他微微跛着脚,一遍又一遍说道:“这死丫头脚劲儿是真大!” 经过耶鲁格胜的时候,他的侍卫细细地看了一眼,最后对着耶鲁格胜摇了摇头,孟和桐这才松了口气。 回到位置上的孟和桐,给自己倒了杯酒,轻轻地碰了一下桌子,然后看着许清墨。 许清墨微微抬眼,示意自己明白了,孟和桐将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净。 刚刚落座的许延泉看到孟和桐手里的酒杯,有些惊讶:“他这是在敬你?” 许清墨抬眼,满脸的茫然:“什么?” 许延泉看着满脸茫然的许清墨,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就没有再说什么。 没过多久,皇帝就带着皇后来了,在这之前,许大娘子才匆匆地赶来。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所有人起身跪拜:“陛下万福金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 许清墨重新落座,抬头看着坐在高处的皇帝和皇后。 皇帝和皇后盛装出席,也算是给了北疆王子很大的面子了。 既然是晚宴,自然会有歌舞,许清墨看着面前那个舞娘白花花的大腿,只觉得眼睛发光,忍不住对许延泉说道:“怪不得你们男人都喜欢看女人跳舞,要是都这么好看,我也爱看啊!” 许延泉轻轻地敲了一下许清墨的头:“这是北疆人的舞曲,你一个女娃娃,看别的姑娘看得眼睛发光,你也不怕人家笑话!” “这么大的国宴,都端着呢,哪有功夫看我?”许清墨不听,托着腮帮子看得仔细。 许延泉满脸的无奈,却又无可奈何。 第133章 祸害 这样的宴会上,大多都是你来我往的觥筹交错,女儿家只是陪座。 许清墨一开始也是端坐着,只是当面前的餐食一点一点凉透,她渐渐的也就没了耐心,从一开始的端坐着,到最后,半个身子靠在了花楹的身上。 “坐没坐相!”宁远侯看了许清墨一眼,忍不住说道。 许清墨“哼”了一声,靠在花楹身上,满脸的不在意:“又没人看我!” 宁远侯还要说话,就被许大娘子拉住了衣袖:“忙你的去!” 宁远侯看着许大娘子这么护着许清墨,有些无奈:“你就护着她吧!” “我女儿,我就护着了!”许大娘子轻哼了一声。 宁远侯无言以对,一旁的许延泉也忍不住笑道:“墨墨顾得住大局的!” 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自己的媳妇儿子惯得无法无天,宁远侯却也是没有办法,只得说道:“你们就惯着他吧!” 大约是宁远侯的声音大了一些,坐在不远处的耶鲁格胜听到了声音,他抬头看向宁远侯,最后将目光轮到了许清墨的身上。 耶鲁格胜看到许清墨的时候,顿了顿,随后说道:“那是宁远侯的女儿?” 一旁的侍卫点了点头:“是的,是宁远侯与第一任妻子所生的女儿,与许小将军一样,是嫡出的女儿!” 耶鲁格胜细细地看着许清墨:“看起来,年纪还很小!” 侍卫看了一眼许清墨,随后说道:“这位许姑娘才刚刚过了及笄礼,年纪是不大的!” 耶鲁格胜一脸的了然:“看她那副样子,就看得出来,还是个孩子心性。” 侍卫没有再说什么。 但是陪着耶鲁格胜的使臣忍不住说道:“王子怎么对许家的姑娘这么感兴趣?” “生得漂亮!”耶鲁格胜挑眉,端起一杯酒,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旁的女子看起来是好看,但是柔柔弱弱的,没半点精气神,都是一副马上要死了的样子,只有她,生龙活虎的!” 使臣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道:“这是天朝的审美,这里的男子喜欢的都是像那些女子一样,柔美,这许姑娘从小骑马射箭,反倒不招人喜欢。” 耶鲁格胜愣了一下,随后大笑:“蠢货,柔弱的女子,可生不出来儿子!” 使臣也随着笑:“审美不同罢了,王子放在心里就是,可别在外头说,难免招惹是非!” “我明白!”耶鲁格胜笑,目光却一直落在许清墨的身上。 许清墨被盯得久了,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就看到耶鲁格胜一直看着自己,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继续靠在花楹的怀里看跳舞的美女。 耶鲁格胜被许清墨皱眉头的那个举动逗笑,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使臣:“这个姑娘有趣得很,胆子颇大,怪不得是宁远侯的姑娘!” 使臣看了一眼耶鲁格胜,低声说道:“王子可不要忘记了,大王交代给主子的事情。” 耶鲁格胜垂眸:“嫡公主都已经订婚了,我就是再混球,也不可能破坏别人的姻缘吧,到时候,随便娶一个公主就是了,总归,都是天朝皇帝的女儿,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使臣无奈。 要知道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迎娶正阳公主,只是没有想到,他们刚刚入京,正阳公主就已经订了亲,天朝的皇帝说是他们早就定下了这样的婚约,但是他们的心里都明白,是皇帝舍不得正阳公主,这才火急火燎地将她订了婚。 要是旁的男子,他倒也能争一争,可偏偏,正阳嫁的又是许小将军,宁远侯,他可不能招惹。 迎娶正阳公主的计划,算是彻底的泡汤了,耶鲁格胜知道,自己这一次多半会迎娶一个不怎么受宠的公主回去,而这样的一个公主在夺嫡这件事上,根本帮不上他。 而如今,耶鲁格胜却看到了一个更让他感兴趣的人,许清墨。 宁远侯的嫡女。 要知道,宁远侯镇守边关,手中的兵权极重,而他所镇守的,也正是北疆与天朝的交界处。 若是起争斗,宁远侯的援助,或许会比天朝皇帝来得更加的有效。 要知道,皇帝有三千佳丽,公主也是不计其数,而宁远侯,却只有这一个女儿。 “如果,我能迎娶宁远侯的女儿,那岂不是比迎娶公主来得更加有利?”耶鲁格胜忽然说道。 使臣恍然,眼中精光一闪,但是随后便说道:“主子,且不说宁远侯的女儿年纪尚小,就她身份,让她和亲,名不正言不顺,天朝皇帝不可能会松口的!” “那若是许家姑娘自己愿意呢?”耶鲁格胜微微挑眉。 “啊?”使臣有些茫然。 “情窦初开的少女,心思懵懂,哪里见过什么英俊体贴的男子呢?”耶鲁格胜冷笑,“这件事,我自己看着办!” 使臣了然。 而坐在他们不远处的孟和桐,却是看了个明白。 孟和桐虽然听不懂北疆语,但是他看得懂唇语啊,他学着耶鲁格胜的口型将话学了一遍给早些年在北疆打过几年仗的侍卫听。 侍卫学的有些模棱两可,毕竟是传了好几次的话,但是许清墨还是从独女,情窦初开的少女,宁远侯这几个特别明显的话里头,读懂了耶鲁格胜的心思。 只是孟和桐在知道耶鲁格胜想要打许清墨的心思以后,没有半点的担忧,更多的,反倒是同情。 “许清墨真是个祸害!”孟和桐摇头叹息。 雨生有些为许清墨抱不平:“明明是那个什么北疆大主子想要勾搭许家姑娘,世子怎么还说许家姑娘是祸害呢?” “她还不是个祸害啊?”孟和桐挑眉。 “女子貌美,是天赐的礼物,怎么能说是祸害呢!还是世子你说的,男儿顶天立地,就该护着老人孩子和女子!”雨生看着孟和桐,据理力争。 孟和桐撑着额头,长叹一口气:“你以为我是说她长得好看,所以是个祸害?” 雨生满脸的茫然:“不然呢?” 第134章 怕生 孟和桐长叹一口气:“我说她是个祸害是因为这个丫头心思深沉,不论是盯上她的,还是被她盯上的,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雨生依旧不理解:“许姑娘不过一个弱女子……” 孟和桐看着雨生,表情逐渐扭曲:“雨生,我有教过你吧,我们不能以外表去判断一个人的好坏,那可不是一个……弱女子……” 雨生撇嘴,并不回答。 孟和桐托着腮,有些无奈,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谢苏钰忽然走了过来:“你和雨生说什么呢?” 对于谢苏钰,孟和桐并不是很想让他知道耶鲁格胜想要娶许清墨的事情,要知道,谢苏钰毕竟是皇子,他必然是想要得到最大的利益。 孟和桐并不希望任何人牺牲掉许清墨,就算是谢苏钰,他也不允许。 “再说,这个耶鲁格胜,会娶哪个公主!”孟和桐轻声说道,“殿下觉得,这个大王子,最后会迎娶哪位公主呢?” 谢苏钰微微皱眉,他很清楚地知道,所谓的和亲,其实就是拿女子的自由和人生,来换取暂时的和平。 谢苏钰的性子虽然犹豫不决,但是却并不是那种喜欢牺牲别人的人,尤其是他自己,也有一个亲生妹妹,所以,在面对和亲的这件事情上,谢苏钰显得尤其的抗拒。 “既然是男人想要什么,就应该用自己的方法去夺取,而不是牺牲女子!”谢苏钰眉头紧锁。 “可是现在这个决定权又不是在你身上。”孟和桐挑眉,“若不是陛下心疼正阳,早些时候给她做了打算,以太子的性格,正阳必然是要去和亲的!” 孟和桐的这句话,刺痛了谢苏钰。 要知道,在皇帝下旨赐婚以后,太子曾入宫和皇帝争执过,就是为了正阳的婚事,谢苏羡想要让正阳做和亲公主,为此,还差点与皇帝争吵。 最后还是皇后出面,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任由太子责骂了一顿,这件事才算结束,而皇帝,也因为这件事,被谢苏羡,伤透了心。 而也就是因为这件事,谢苏钰明白,谢苏羡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他心思深沉,且睚眦必报,若是自己落在了他的手里,必然是尸骨无存。 “不论是哪个公主,我都不愿意他们做和亲的牺牲品!”谢苏钰垂下眼,眼中带了几分无力。 孟和桐不语,只是抬头看向坐在高处的皇帝,皇帝面上笑着,但是眼中的无力,与谢苏钰极其地相似。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谢苏钰比谢苏羡更适合当太子,谢苏钰的性格也更像皇帝一些,但是皇帝深情,坚守着自己与先皇后的约定,所以一直守着谢苏羡的太子之位 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孟和桐的余光看到了耶鲁格胜去找许清墨,孟和桐微微挑眉,他清楚的知道,这傻子,多半是要挨骂了! 耶鲁格胜走到许延泉面前,端着酒杯对许延泉说:“听说许小将军近日订了婚,可是有喜事临门啊!” 许延泉客气地笑了笑:“不过订婚,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喜事。” 耶鲁格胜笑,随后将目光放到了许清墨的身上:“这位就是许姑娘吧,听说许小将军有一位容貌倾城的妹妹,看这样子,这位多半就是你妹妹了吧!” 或许是男人的直觉,许延泉只觉得耶鲁格胜看许清墨的目光颇有几分侵略性,他下意识地挡住耶鲁格胜的目光:“我妹妹年纪小,怕生,就不介绍大王子认识了!” “哦?我怎么听说许姑娘已经及笄了?”耶鲁格胜笑,像是听不懂许延泉的拒绝之意。 耶鲁格胜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许延泉就是再蠢也听得出来他是什么意思了。 许延泉微微皱眉:“我说了,我妹妹年纪小,怕生!” 耶鲁格胜自然察觉到了许延泉的敌意,大笑起来:“都说许将军非常疼爱这个妹妹,如今看来,传言不假啊,这疼爱的,都舍不得旁人多看一眼了!” 一旁的许清墨早就听到了两个人的争论,但这是国宴,她要做的,就是伪装成一个乖巧且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所以当许清墨的手小心翼翼的拉扯许延泉的衣角时,许延泉直接愣住了,回头去看的时候,就看到了眼眶红红的许清墨:“大哥……你,你别吵架……” 许延泉真的是满脸的不知所措啊! 要知道,他的这个妹妹,从来都是嗓门大,力气大的,就是哭,也是气势恢宏的嚎啕大哭,什么时候这么娘们唧唧的“哼哼”过。 以至于许延泉在看到这幅模样的许清墨以后,浑身起鸡皮疙瘩,直接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和耶鲁格胜起争执。 耶鲁格胜见许延泉放松了戒备,便赶紧上前,装作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你就是许姑娘吧!” 许清墨悄咪眯地往许延泉身后躲:“大哥,这个大胡子,好丑啊!” 一脸无辜地骂别人丑。 这种事情,除了三四岁的毛丫头,也就只有许清墨这个不按条理出牌的丫头干得出来了! 在听到许清墨说耶鲁格胜是大胡子的时候,除了耶鲁格胜,几乎所有人都笑出了声。 其实相比别的北疆人,耶鲁格胜已经看起来温柔多了,他脸上只是有一丝丝络腮胡,也不长,还不至于到被称呼为大胡子的时候。 耶鲁格胜羞恼,却又不能对一个小姑娘发脾气,便只能说道:“许姑娘真能说笑!” 许清墨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拉着许延泉的衣袖,装的要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许延泉有些憋不住,好几次差点笑出声,然后被许清墨死死地掐住一块软肉,痛得憋住了笑。 许延泉往前头一站,冷声说道:“我跟你说过,我妹妹怕生!” 耶鲁格胜看着满眼无辜的许清墨,忽然笑了起来:“许姑娘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没想到,竟然会怕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倒是有些奇怪!” “你长得太凶了!”许清墨依旧躲在许延泉身后,显得唯唯诺诺。 第135章 同甘共苦 耶鲁格胜在许家人这里碰了个软钉子,许延泉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也不好当着许延泉的面对许清墨太热情,只得讪笑着离开。 耶鲁格胜前脚离开,许清墨后脚就从许延泉身后离开,嘴里头还嘟囔着:“那么壮,还浑身膻味,太吓人了!” 耶鲁格胜听了个清楚,脚下的步子顿了顿,下意识地低下头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然后皱着眉头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而坐在不远处的孟和桐一脸“你看吧”的表情看向雨声:“我都跟你说了,他盯上许清墨,就只有他吃瘪的份!” 雨声撇嘴,没有说话。 站在一旁的谢苏钰也亲眼看到了那一幕,忍不住摇头:“许姑娘若是有心思,这一屋子的女人,怕是都斗不过她!” “可不是,打架演戏,都不在话下!”孟和桐看着许清墨,眼中满满的都是欣赏。 谢苏钰顿了顿,然后回头看向孟和桐,目光逐渐奇怪:“你这是眼看着耶鲁格胜去吃瘪啊?” “放心,不管是谁在她那里都只有吃瘪的份!”孟和桐笑了一声,然后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太子,“喏,那个也是吃瘪的主!” 谢苏钰顺着孟和桐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太子一直都在喝闷酒,只是时不时的会把目光放在许清墨的身上,久久不舍地离去。 谢苏钰回过头去细细地看了看许清墨,最后只是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孟和桐的肩膀:“道阻且长,你,且行且珍惜!” 孟和桐没有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晚宴一直进行着,就连皇帝都已经有了几分倦意,但是北疆的那些使臣,倒是越喝越开心,皇帝也不好就此离开。 宴会厅里头越来越闷,许清墨有些坐不住了,就起身走了出去,说是去更衣,许大娘子便也没拦着她。 走出宴会厅的许清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里头实在是闷得很!” 花楹跟在许清墨身边,感觉外头有些难得的清凉,细细地看了看,才发现,竟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情况下,已经下过了一场雨。 “下了一场及时雨,天就没那么闷热了!”花楹跟在许清墨的身边,轻松说道。 许清墨笑了笑:“入秋了,一场秋雨一场寒,用不了多久,天又该冷了!” 花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跟着许清墨往前走。 宫里的长廊几乎看不到尽头,许清墨找了个地方便坐下,宫里头她没来过几次,不好乱走,万一闯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指不定脑袋就不在脖子上了。 许清墨靠在柱子上,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满眼的嫌弃:“真看不懂这些北疆人,跟这辈子没喝过酒似的,喝个没完没了!” 花楹笑了笑:“今日的酒可都是上好的贡酒,北疆人没喝过也是正常的!” 许清墨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却发现长廊的另一边传来了脚步声,而脚步声的主人,正在用很轻的声音说道:“你亲眼看着她出去了?” “我一直守在宴会厅门口,亲眼看着她出去的!”另一个人说道。 乘着夜色,许清墨躲在阴暗的长廊里,眼看着那两个人,往长廊的另外一端走过去。 虽然没有看到脸,但是就从耳朵里听到的声音,许清墨就可以断定,去的,必然是颜朱诺。 即便无凭无据,但是许清墨的潜意识在告诉她,颜朱诺今日做的事,不论好坏,多半和她脱不了干系。 “花楹,你在这里等我,要是我半个时辰都没有回来,你就去找大哥来找我!”许清墨看着花楹,轻声说道。 “姑娘,你要去哪里?”花楹下意识地想要跟着许清墨。 许清墨却不肯:“你在这里等我,哪里都不许去!” 花楹无奈,只得点头答应。 安排好花楹的许清墨,悄咪咪地跟了上去,然后就看到颜朱诺,鬼鬼祟祟地进了一间厢房。 许清墨微微眯起眼,细细地想了想,然后找了一棵相对健硕的树爬了上去。 许清墨找了个地方坐好,就在她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个厢房的时候,她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头顶上,似乎有第二个人的呼吸。 许清墨猛的抬头,然后就看到了咧着嘴,露着一口大白牙的孟和桐。 那个瞬间,许清墨的白眼都快翻出花来了。 孟和桐从高处缓缓下来,然后在许清墨身边蹲下:“我前些日子练了龟息,怎么样,效果很不错吧,这你都没发现我!” “你是一直跟着我吗?”许清墨眉头紧锁,“怎么哪里都能碰到你?” 孟和桐笑:“我还以为是你跟踪我呢,明明是我先找的这棵树,没想到你也爬到这棵树上来了!” “你看看清楚好不好,这附近,能看到这个厢房的,也就只有这棵树是长的最粗壮的了。”许清墨皱眉,“所以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你前脚出去,后脚这位颜姑娘就跟着出去了,再过了一会儿,便有一个宫女找到了太子,不知道和太子说了什么,太子就很高兴的跑了出去!”孟和桐挑眉,“我觉得有猫腻,就跟来看看!” “所以,屋子里面是太子?”许清墨倒没有太惊讶。 孟和桐点了点头:“你闻闻,这附近都是合欢花的味道,这颜朱诺啊,下午就开始踩点了,就等着晚上的这个机会呢!” “真看不出来,她竟然还有这个胆子!”许清墨有些不可置信,“看起来,也是孤注一掷了!” “你就不担心她把你拉下水?”孟和桐双手抱胸,看着许清墨,微微抬了一下眉毛。 “嗯?” “她是用你的名义把太子骗出来的,等太子清醒了,你看他会不会把这个事情赖在你头上?”孟和桐挑眉,“到时候,你说不定,还得被逼着嫁给太子!” “怕什么?”许清墨瞥了一眼孟和桐,“我这不是和你一起蹲在树上看墙角嘛?要是太子非得拉我下水我就拉着你一起,做兄弟的,同甘共苦嘛!” 第136章 灯火通明 莫名其妙成了兄弟的孟和桐,盯着许清墨看了很久,最后忍不住说道:“你大哥还有你父亲都是出了名的正直,怎么到了你这里,你就这么能算计别人呢?” 许清墨顿了顿,随后说道:“我们现在是不是在树上?” 孟和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啊!” 许清墨又问:“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在听墙角?” 孟和桐犹豫了很久,还是点了点头:“是!” “那我和别人说,我和你一起都在树上听他们的墙角,难道不是实话实说吗?”许清墨笑,“这可算不得是什么算计别人!” 孟和桐无言以对。 许清墨却继续说道:“我可是老实人,你不要妄想冤枉我!” 自称老实人的许清墨在上头待了好长一段时间以后,忽然觉得有些无聊,回头看向孟和桐:“咱们要不去趴房顶吧!怎么样?” 被邀请趴房顶的孟和桐,已经习惯了许清墨的奇怪出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不是老实人嘛?” 许清墨倒是脸不红气不喘的:“咱们作为目击证人,最好是看到事情的始末,不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万一咱们说错了,到时候被陛下怪罪可是不得了的,毕竟这个事情,牵扯到了太子殿下,你说是不是!” 孟和桐看着脸不红气不喘的许清墨,一本正经地拒绝道:“我不去!” 被拒绝的许清墨也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去看活春宫,只好继续坐在树上。 厢房里头的动静还挺大,咿咿呀呀的声音此起彼伏,周围的合欢花香也越来越重,许清墨听着耳边逐渐有些沉重的呼吸声,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瓷瓶:“清心丸,来一颗?” “好!”孟和桐也不客气,吃了一颗以后忍不住骂道,“这个味道属实有些大了,比入云阁里头用的剂量还要大一些!” 许清墨看向孟和桐,满脸的了然:“真不愧是入云阁的常客啊,这都知道!” 孟和桐悠悠地看了一眼许清墨:“男人的乐趣,你不要多管闲事!” “这话说的,好像我要管你似的!”许清墨“哼”了一声, 就在许清墨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有人往这边来了,许清墨和孟和桐眯着眼细细地看了:“咦,好像不是皇上和皇后啊?” “这个时候,宴会还没散,自然不会是他们两个来!”孟和桐轻声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遇到这个事情,就跟摸到了羊似的,肉没吃到,还浑身骚!” 许清墨深表同意。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聚精会神的看着,想着会是哪个哪个倒霉蛋好死不死的撞在这个枪口上。 然后,许清墨就看着慢慢走到厢房边的,正是一脸茫然的何文林。 许清墨看看孟和桐,再看看树下的何文林,忽然有些于心不忍:“怎么什么事都能让何大哥碰上啊?” 孟和桐倒是很淡然:“你不知道吗?自打他做了执金吾,他们办理的案子,那可是越来越多,何文林是出了名的事儿,只要一出门,准能遇到不平事!” 就在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说话时,何文林已经走了过来,颜朱诺原本就是本着让人发现的打算,所以这会儿,原本守着的婢女也都已经走开了。 何文林径直往前走,还忍不住和身边的宫人抱怨:“这茅房也太远了……” 孟和桐挑了一下眉:“这厮怕是得再憋一会儿了!” 宫人见何文林急得厉害,便说道:“前头的厢房里头都是有恭桶的,何大人不如先将就一下?” 何文林自然不会拒绝,便跟着宫人往前走。 眼看着何文林走到了他们面前的那个厢房,宫人率先开门,刚要领着何文林进去,宫人的尖叫声就响了起来。 几乎是瞬间,四周的侍卫纷纷赶了过来,瞬间灯火通明。 而蹲在树上的两个人,瞬间大气都不敢出。 要知道,他们这会儿要是被发现躲在树上,那可真的是百口莫辩,所以他们现在就只能小心翼翼地躲着,说什么都不能让旁人知道他们在这里。 何文林在看到床上的两个人以后,也不确定到底是谁,第一时间退了出去,顺手还关上了门:“去,将皇后娘娘请过来,所有的侍卫将这里围起来,不许出,不许进!” 何文林处理的很及时,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皇后娘娘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何大人……” 何文林小声地将事情同皇后说了一下:“……这是后宫的事,还是皇后娘娘您来处理比较合适!” 皇后点了点头:“可看清是谁了?” 何文林摇头:“我只看见两个人影,旁地并没有仔细去看!” 皇后沉默,站在门口许久,才推门进去。 一推开门,就是一股子浓郁的合欢花的香气,皇后眉头紧锁,然后看向慧珠:“这么重的合欢香?宫里头不是早就禁了,怎么弄进来的?” 慧珠摇了摇头:“只怕是从外头摸进来的!” 皇后和慧珠缓缓往里走,拉开床幔,床上躺着一男一女,似乎是沉睡过去了。 皇后站在那里,看着依偎在太子怀里的颜朱诺,分明看到她的睫毛悄悄地动了一下。 都是女人,那个瞬间,皇后就明白,太子是被算计了! 皇后是太子的继母,很多事情,他不能直接去处理,她悄悄退了出去,然后对慧珠说:“弄醒她们,将这个女的关押起来!” 皇后的声音很轻,但是颜朱诺还是听到了,她不敢再装睡,慌忙起身,跪在床上:“皇后娘娘饶命!” 皇后没有说话,倒是慧珠冷眼看向颜朱诺:“勾引太子,可是死罪!” 颜朱诺的脸瞬间变得刷白:“皇后娘娘,我与殿下是真心相爱的,皇后娘娘……” “合欢花会伤人心肺,真心相爱,又怎么可能舍得用合欢花伤他?”皇后冷眼看着颜朱诺,“这些话,你留着去和陛下说吧!” 颜朱诺被吓得脸色铁青,她是有些手段,可是,能在宫里头活下来的人,哪个,是没有手段的呢? 第137章 下作 孟和桐和许清墨躲在树上,因为角度和距离的关系,反倒比那些站在院子里的侍卫们听得更加清楚些,孟和桐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问道:“你觉得她能称心如意吗?” “问题不大!”许清墨微微挑眉。 “怎么说?”孟和桐有些惊讶。 “太子想要巩固东宫的位置,需要一文一武的支持,我爹镇守北疆,最大的一个兵权就在我爹手上,正阳嫁给我大哥,七皇子殿下的势力从某种方式来说,已经比太子更加稳固,他想要翻身,除非娶我做太子妃!”许清墨淡淡的说道。 孟和桐沉默,许久没有说话。 “但是我不可能嫁给他做太子妃,眼下,除了宁远侯府,最受陛下信任的就只有颜家人了,颜朱诺作为嫡长女,做太子妃,也算得过去!”许清墨轻声说道。 孟和桐微微眯起眼:“你怎么知道,你就不可能嫁给他做太子妃,他总是有无穷的办法,逼你就范的!” 许清墨缓缓地回头看向孟和桐:“他可以逼我就范,我可以和他同归于尽!” 孟和桐和许清墨对视了许久,然后缓缓回过头,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我就没见过比你还要狠绝的女人!” “多谢夸奖!”许清墨笑了一声,然后继续盯着下方的人。 在附近的宫人和颜朱诺的婢女都被看押了起来,没多久,院子里侍卫都没驱散,换好衣服的颜朱诺低着头跟着皇后走了出来。 一直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谢苏羡才从屋子里走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抬头看向他们蹲守的那棵树,许清墨和孟和桐立刻屏住呼吸,尽可能地往隐蔽的地方挪进去。 大约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谢苏羡确定了树上没有人以后,才转身离开,只是他紧握的拳头足以说明他现在的怒气。 一直等到人走了远了,许清墨和孟和桐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跟知道我们在这里似的?” 许清墨看着已经走远的谢苏羡,微微皱眉:“他知道我们在这里!” “你是说,太子知道我们两个人在树上?”孟和桐有些不相信,“怎么可能,他要是有这个本事,怎么可能会中颜朱诺的算计?” “他是故意的!”许清墨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 孟和桐沉默,他看着许清墨良久,忽然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的意思是说,他早就知道颜朱诺要算计他,也知道他不可能再染指许家,所以在知道颜朱诺要算计他的时候,他自己走进了这个地圈套?” 许清墨从树上跳了下来,拍了拍粘在身上的枯叶,轻声应道:“你还挺聪明的!” “我一直很聪明!”孟和桐有些郁闷,“只是在你这里一直踢铁板而已!” 许清墨挑眉,她不否认孟和桐的聪慧,很多事情,只要稍微地点一点,他就可以很快的发现问题,而她,不过是仗着前世和太子的相处,足够了解他,所以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算计。 “我只是比你要更加了解他!”许清墨回头看向孟和桐,“我们得尽快回去了!如果被陛下和皇后发现我们一直没回去,谢苏羡说不定会狗急跳墙,拖我们下水!” 孟和桐顿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没这么下作吧?” 许清墨微微挑眉,没有说话:“为了避免他这么下作,我们一起回去吧!” “你就不怕跟我一起回去,然后传出来什么风言风语?”孟和桐微微皱眉。 许清墨看向孟和桐,嗤笑一声:“你放心,我跟谁都有可能传出来风言风语,跟你,绝对不会!” “凭什么?”孟和桐不满,“好歹我也是个青年未婚男子,咱们两个单独相处,怎么可能就没有风言风语?” 许清墨猛地转身,一个寸拳打在了孟和桐的肚子上,好在他反应快,迅速地退了一步,不然肯定要被打得吐血:“就凭咱们各种不对付,他们就不会觉得咱们两个能有什么风言风语!” 孟和桐无言以对,只得跟着许清墨缓缓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许清墨遇上了来接他们的雨生和花楹,花楹在看到许清墨以后从,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她走到许清墨身边,低声说道:“方才皇后娘娘被请出去了,多半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清墨点了点头:“没事,我已经知道了!” 花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孟和桐看着说悄悄话的主仆二人,再看看傻站在那里的雨生,忽然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要踹他:“人家都知道有事要先和主子报备,你就不知道有事要先和我说的?” 雨生一个侧身躲开了孟和桐踹过来的脚:“怎么的,你耳背啊,花楹姑娘说得那么大声你听不见啊!” 孟和桐看着还要和自己顶嘴的雨生,忽然颇有几分疲惫地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学学人家!” “我一个大老爷们,学人家姑娘做什么!”雨生梗着脖子不肯松嘴。 孟和桐看着雨生,只觉得心累,最后只得耷拉着肩膀往前走,时不时地趁着雨生不注意,踢他一脚。 若是踢中了还好一些,没踢中的时候,实在是让人恼火得很。 两个人是一起回到宴会厅的,宴会厅依旧热闹非凡,但是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皇帝的脸色有些难看,虽然面上依旧是端着笑意的,但是眉眼间还是有几分杀气的。 许清墨瞥了一眼孟和桐,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互相瞪了对方一眼,摆出一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样子,皇帝自然也是看到了,便问道:“和桐,你们这是怎么了?” 孟和桐走到皇帝面前,行了个礼:“在外头碰上了,说了几句就吵起来,然后就干了一仗!” 皇帝愣了一下,俨然没有想到:“你们又打起来了?你好歹也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就不知道让让许家姑娘,人家好歹也是女儿家啊!” 第138章 就范 孟和桐撇嘴,然后做了一个“黑虎掏心”的动作:“你见过一个女儿家打架的时候,上来就是一记黑虎掏心的吗?” 皇帝原本还因为太子的事,心里窝着火,但是看孟和桐这个表情还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那也是你学艺不精,你要是打不过人家许姑娘,你这功夫,真是该回炉重造了!” “陛下,她的功夫可是连她亲大哥都要怵几分的!”孟和桐赶紧争辩道。 站在一旁的许清墨悠悠地看了一眼孟和桐:“自己花拳绣腿,不要拖我大哥下水!” 孟和桐缓缓回头看向许清墨:“要不要再打一架?” 一旁的何文林赶紧出来拦:“你和许姑娘计较什么!” 皇帝看了一眼何文林,立刻想起了太子的事情,微微皱眉,然后说道:“等宴会散了,你们都到朕那里喝杯茶,年纪轻轻的,总是这么不对付可怎么好,朕就给你们做个和事佬!” 许清墨眸光微闪,但是抬头的那个瞬间,马上变得茫然:“啊?” 何文林赶紧插嘴道:“是啊,还是要辛苦陛下好好开导开导他们!” 孟和桐一脸的狐疑,还想说什么,就已经被何文林捂着嘴拖走了,许清墨也被走上来的许延泉拉走了。 许延泉拉着许清墨回到位置上的时候,低声问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里头太闷了,就出去走走,御花园大了些,就走错了路,没想到在路上遇上了孟和桐,那人嘴贱,没几句就吵了起来,然后就打了起来!”许清墨“哼”了一声,“那么啰里啰嗦的男人,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倒了血霉的姑娘会嫁给他!” “只要不是你,就轮不到你操心!”许延泉冷声说道,“太子和你前后脚出去的,但是一直没回来,没多久,皇后就被请出去了,多半是出了什么事了,陛下将你留下来,怕是有什么事情要追究的!” 许清墨微微皱眉:“太子?太子那么大个人了,还能出什么事?” “什么事不清楚,总归不是什么好事,等会儿我陪你一起去,你有一说一,千万不要在皇帝面前耍心眼,知道吗?”许延泉再三强调道。 许清墨点了点头,然后满脸严肃的说道:“你放心,我一定有一说一,绝对不耍半点的心眼!” 宴会一直到深夜,北疆的使臣都喝得晕晕乎乎的,被送回了驿站以后,宴会才算结束。 等到所有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留下来的几家人,都被带进了皇后的宫里。 许清墨站在许延泉的身边,满眼的茫然,环顾四周,何文林,孟和桐,颜大娘子,人算是到齐了。 没过多久,皇帝和皇后缓缓走了进来,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太子和颜朱诺。 皇帝和皇后落座以后,皇后便看向了站在角落里的颜朱诺,她怯生生地走上前来,然后在皇后面前跪下:“陛下,皇后娘娘……” 站在角落里的许清墨听到了一阵磨牙的声音,顺着声音看过去,她便看到了颜大娘子咬牙切齿的样子,她悄无声息地往许延泉的身后走:“颜大娘子,似乎是被气到了!” “嘘!”许延泉拉了一下许清墨的手,“你别说话!” “太子,你说!”皇帝站在那里,看向谢苏羡,冷声说道。 谢苏羡缓缓地走出来:“晚宴的时候,有一个宫人走到我身边,说许家姑娘有私事要与我说,我心仪许家姑娘,便轻信了那人的话,出门去见人!” 许清墨和孟和桐隔着人群,远远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用口型骂了一句:“下作!” “然后呢?”皇后冷声问道。 “然后,我走到事先约好的地方,闻到一股子清香,后面的事情,母后也就知道了!”谢苏羡低着头轻声说道。 皇后看了一眼满脸无辜的许清墨,还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许姑娘,你有什么话要说?” “跟我没关系,我也不喜欢太子殿下,我出去不过是为了透口气,中途的时候还遇到了永昌侯世子,和他打了一架!”许清墨轻声说道,“这件事,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谢苏羡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许清墨,眼中满满的失望,但是许久以后,他还是默默地回过头去。 皇帝和皇后沉默良久,然后看向跪在一旁的颜朱诺,冷声问道:“颜朱诺,你有什么话说?” 颜朱诺跪在那里,眼眶红肿,显然是已经哭过了:“臣女也是被一个宫人叫过去的,那个宫人声称自己是受表姐所托!” 飞来一个巨大的锅。 许清墨看着跪在那里的珠诺,撇了撇嘴,一脸踩到屎的表情。 皇帝看着许清墨毫不掩饰的表情,咳嗽了一声:“颜朱诺,你要知道,你说的话,都是要负责任的,要是被朕查出来,你在说谎的话,你的人头可就不会在你自己的头上了!” 颜朱诺倒吸一口凉气,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一直站在一旁的孟和桐忍不住问道:“陛下,这种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许姑娘和他们无冤无仇的,好端端地陷害他们做什么,不过是有人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罢了!” “要你多嘴!”太子冷声斥责。 孟和桐因为永昌侯的事情,在确认户部衙门的火是太子放的以后,两个人早就已经撕破了脸,孟和桐并不打算给他面子:“太子殿下不会以为,将许姑娘牵扯进来,就可以名正言顺陷害许姑娘,然后逼她就范吧!”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明明应该暗地里处理的事情,偏偏被皇帝和皇后拿到明面上来说,分明就是另有所图,只是他们没想到,孟和桐会这么直截了当的把事情戳破。 这一下,就连许延泉都忍不住说道:“孟和桐这番话,直接戳穿了太子的打算,实在是,打蛇打七寸啊,厉害,实在是厉害!” 许清墨撇嘴:“真是下作!” 许延泉拍了拍许清墨的手:“别怕,大哥在呢,不会让他得逞的!” 第139章 算计 在场的人,都是明眼人,太子被颜朱诺算计,虽然不知道是真算计还是假算计,但是两个人如今也已经是不清不楚。 眼下只有两个解决办法,要么,以颜朱诺谋害太子的罪名,杀了她,可颜朱诺毕竟是颜家长子的嫡长女,颜家满门忠烈,若是除了一个谋害太子的颜朱诺,颜家其他的儿女这辈子,也都不用成婚了。 所以眼下能够让这件事更平和的解决,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太子认下他们两情相悦,互托终生,两人定亲成婚,可是很显然,太子并不想就这么囫囵地吞下颜朱诺这颗红枣。 几方僵持不下,许清墨作为一个莫名被牵扯进来的人,尤其的无辜,她看着太子,眼中多了几分鄙夷:“太子殿下还是认下的好,你心中再有不服,也要以大局为重!” 谢苏羡回头看向许清墨的时候,很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鄙夷,他心中一痛,咬着牙说道:“你倒是将自己摘得干净,若不是因为你的,我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地听信旁人的话……” “太子殿下!”许延泉往前一步,他将许清墨严严实实的挡在自己的身后,“墨墨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过你的情,受过你的礼,你从始至终不过一厢情愿,总不能因此,就非要拖我妹妹下水!” 皇帝看着执拗不肯点头的太子,心中多了几许失望,良久以后,皇帝叹了口气:“传话的宫人,皇后已经找到了,太子,不如听听那人的供述?” 谢苏羡眸光微闪,最后只得认下:“是!” 宫人是被扭送进来的。 一到屋子里,宫人就跪在地上不断地求饶:“皇上,皇后娘娘饶命,小的只是财迷了心窍,才帮着许姑娘传话,小的也不知道许姑娘是要谋害太子殿下啊……” “抬起你的头来!”皇后冷声喝止。 宫人赶紧噤声,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 皇后看了看许清墨,又看了看颜朱诺,然后冷声说道:“你看看你面前的这两位,哪个是你口中说的,许姑娘!” 许清墨心中坦然,缓缓上前。 宫人只是看了一眼,便指着颜朱诺,斩钉截铁地说道:“她,她就是许姑娘,就是她让我给太子殿下传话,说要去客厢小聚,就是她!” 许清墨看着眼前的宫人:“那你可是见过我?” 宫人细细地看了看许清墨,然后摇头:“奴婢不曾见过这位姑娘!” 站在一旁的孟和桐冷笑一声:“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你眼前的这位,才是真正的许姑娘!” 一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颜大娘子,在这个时候缓缓上前,她走到颜朱诺身边,缓缓跪下:“臣妇教女不严,闯下这样的滔天大祸,颜家愿承担所有的责罚!” 皇后看着跪在眼前的颜大娘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颜家的这个大姑娘,是怎么爬到这个嫡长女的位置上的,他们都是心知肚明的,这才以至于,颜朱诺明明将要及笄,可上面说亲的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一个名不正言不顺,靠着手段爬到嫡出位置的姑娘,难免不受待见。 而颜大娘子,为了颜家所有的子女,只得硬着头皮,为这个并非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姑娘请罪。 皇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太子:“眼下的事情已经明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谢苏羡深深地看了一眼许清墨,最后低下头:“儿臣,无话可说!” 事到如今,他们这些莫名被牵扯进来的人,自然没有必要再继续待在这里了,毕竟接下来,这个事情要怎么处理,就是看皇帝的意思,他们这些继续待在这里,摆明了是看皇家笑话! 大约是夜深了,许清墨走出皇后宫里的时候,一阵风吹来,许清墨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许延泉脱下身上的外袍,轻轻地披在许清墨的身上:“入秋了,夜深露重,小心着凉!” 许清墨抬头看了一眼许延泉,轻轻的笑了笑:“大哥,你觉得,颜朱诺会死吗?” 许延泉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她是颜家的嫡长女,就算是为了顾忌颜家人的脸面,她也不会死!” 许清墨低垂下头,她当然知道颜朱诺不会死,而且她也很清楚,颜朱诺这一步已经是铤而走险,她最多只能混一个侧妃的名头,不可能做太子妃,下药本就是最下作的一个手段了。 只是即便她心里再清楚,在自家大哥这里,该装的小白兔,偶尔还是要装一下的。 走在一旁的孟和桐听了个大概,他细细地看了一眼站在许延泉身边的许清墨,微微挑眉,然后走到许延泉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哎,你说,太子和颜家的婚事,什么时候会定下来?” “那是皇家的事,你操什么心?”许延泉瞥了一眼孟和桐。 许清墨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孟和桐看着许清墨,抬手就要去揍她,被许延泉一把捏住了手:“这是我妹妹,你们平日里打打闹闹就算了,当着我的面你还敢动手?” “哎哎哎,撒手,撒手!”孟和桐费了老大的力气,才把自己的手从许延泉的手里挣脱出来,“就没见过你这么护犊子的!” “你要是有个妹妹,你能比我更护犊子!”许延泉看着孟和桐,忍不住说道。 “妹妹我有啊,就是没几个嫡亲的,旁支的妹妹,光是名字我都记不过来了!”孟和桐半个人挂在许延泉的身上,笑着说道,“这里头,有亲妹妹的,除了何文林,也就只有你了吧!” “这是你们羡慕不来的!”何文林笑了笑,“只是我那个妹妹,太腼腆了,不如墨墨来得落落大方!” 孟和桐偏头看向许清墨:“她这是虎,可不是什么落落大方!” “你直接在陛下和皇后娘娘面前戳穿太子,也挺虎的!”许清墨冷哼了一声。 孟和桐却只是笑了笑:“我现在除了一个世子的名头,什么都没有,他能拿我怎么样?” 第140章 容人之量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的孟和桐就是个光脚的,也的的确确是用不着去怕太子殿下。 永昌侯的死,皇帝一直耿耿于怀,他心中有愧,对孟家多有照拂,如今孟和桐身无功名却有战功,皇帝几番行赏,都被孟和桐拒绝。 也正是因为如此,皇帝对孟和桐反倒多了许多的包容,小打小闹的,倒也不会与他计较。 “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指不定就什么时候记上你的仇了,到时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少不得恶心你的!”许清墨在一旁轻声说道。 “那你们呢?”孟和桐挑眉,“他可是摆明了就是想要你们许家的势力,偏就你们许家不给,你就不怕他往后折腾你们?” 许延泉淡淡地瞥了一眼孟和桐:“陛下如今正当年,还轮不到他嚣张!” 孟和桐暗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一行人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各自的家人都在宫门口守着,许大娘子一看到许清墨便走上前来:“皇后娘娘可有为难你?” 许清墨赶紧摇头:“我又没做错什么事,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为难我呢!” 许大娘子这才松了口气,她们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眼看着被留下来的都是年轻人,心里便忍不住发毛,尤其是当许大娘子知道颜大娘子也被留在宫里的时候,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 许清墨跟着许大娘子上了马车以后,许大娘子一直紧紧握着许清墨的手,直到马车离开宫门口,许大娘子才开口问道:“好端端的,你们怎么就被留在宫里头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颜朱诺借用我的身份将太子殿下骗了出去,据说还下了药!”许清墨压低声音说道,“太子心有不平,想拉我下水!” 许大娘子眉头紧锁:“她怎么敢的!” 许清墨撇嘴:“还不是仗着颜家,颜家在陛下面前颇有几分体面,为了颜家,陛下也不可能为了这个处置她!” “颜大娘子可有说什么?”许大娘子皱眉。 “颜朱诺闯下这么大的祸,她能说什么?”许清墨无奈地说道,“颜朱诺太着急了,其实京城之中,能嫁给太子做太子妃的,不过就是那么几个,颜朱诺的身份在那里了,也是轮得到她的,她何苦走这一步!” 许大娘子看着许清墨良久,然后问道:“你就没这个心思?” 许清墨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没有!” 许大娘子看着许清墨这副样子,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颜大娘子知道颜朱诺不是个省心的,在咱们府上惹出来的事情,我也是一五一十的和大嫂说了清楚,她知道颜朱诺心思大,就想着赶紧把她嫁出去,已经订了她娘家的侄子。” “哦!”许清墨恍然,“颜朱诺这是被逼的狗急跳墙了!” “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她若是真的当上了太子妃,那怕是有的好烦!”许大娘子微微皱眉,“早些年的时候,就该将她那个爬床的姨娘乱棍打死的!” 许清墨难得见到许大娘子这么恼怒的样子,便安抚道:“她可做不了太子妃!” “嗯?” “在皇后娘娘宫里的时候,太子摆明了不喜欢她,心里甚至有几分厌恶,虽然最后可能会看在颜家人的面子上纳了她,但是断然不会是太子妃!”许清墨轻声说道。 许大娘子恍然,最后叹了一口气:“总归,谁做太子妃,都与咱们没什么干系!” 话虽是如此说,但是如今朝堂的局势已经有了变化,许家与林家交恶,正阳公主与许家结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许家的权势已经偏向了七皇子。 虽然宁远侯是不折不扣的保皇党,皇帝如今正是壮年,尚且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情况下,还能保许家几十年昌盛,可这几十年以后呢? 如今局势越来越奇怪,而太子死保林家的举动,已经有些惹怒皇帝,所谓保皇党,保的是高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但是那个人总是要变的,与其保一个对自己不善的皇帝,倒不如保一个可保许家百年昌盛的皇帝。 宁远侯也罢,许延泉也罢,都不是糊涂的人。 太子死咬许清墨不放,为的就是想要权衡许家在他和七皇子之间的天秤,但是紧紧咬着许清墨不放,就足以惹怒宁远侯和许延泉了! 回府以后,宁远侯和许延泉二人径直去了书房,许延泉将在宫里头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每每提到太子,都是盛怒:“此事明明就是颜家那女子借用墨墨的名头,可偏偏太子死咬墨墨,摆明了就是要拖墨墨下水!心思何其歹毒!” 宁远侯垂眸:“太子因为死保林家的事情,在陛下那里,在朝中诸多老臣那里失了心,陛下又将正阳许配给你,他心中多想,在所难免!” “可墨墨无辜!”许延泉皱眉,“男人的争斗,与女子有何干系!太子若为君,许家不保!” “住嘴!”宁远侯呵斥,“这也是你能说的话!” 许延泉低下头不吭声了,只是眼中依旧满是愤恨。 宁远侯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许久以后,他轻声说道:“陛下心中明朗,他自会有决断,只是担心,有人会狗急跳墙,对陛下不利!” 许延泉抬头看向宁远侯:“父亲的意思是,有人会要谋害陛下?” “陛下在朝堂上,能够信任的老臣已然不多,他身边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宁远侯长叹一声,“高位者,心中不善,无容人之量,难成大器!” 许延泉看着宁远侯许久,知道宁远侯心中已经有了抉择:“父亲……” “今日的事,你我烂在心里!”宁远侯轻声说道,“至于墨墨,你也不用太担心,她远比你看到的,精明得多!” 许延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 宁远侯看着许延泉离开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墨墨若是个男儿,还有你小子什么事!” “” 第141章 赌注 颜朱诺从宫里头回到颜府就被关了禁闭,除了当时在场的人大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旁人是半点风声都没有走漏, 颜朱诺和太子的事情多半已经有了论断,只是如今北疆使臣尚且还在京中,不便有太多的举动,这才没有半点消息。 许清墨倒是没心没肺地睡了个好觉,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的时候。 许延泉来找许清墨的时候,她刚刚起来,正端着碗小馄饨吃得高兴:“你这是刚起来啊?” “大哥今日这么早就下朝了?”许清墨看到许延泉,赶紧招呼着,让花楹端来一碗小馄饨,“这是我专门让人去东街买的小馄饨,可好吃了!” 许延泉在许清墨面前坐下,看着面前那碗小馄饨,忍不住说道:“今日怎么睡得这样晚?可是昨夜又熬夜看书了?” “不曾!”许清墨赶紧摇头,“昨日在晚宴上,喝了些果酒,回来就一直睡到现在,倒是难得的睡了这么久!” 许延泉轻笑一声:“今日天色不错,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逛逛?” 许清墨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又有几分狐疑:“好端端的,做什么要让我一起出去逛逛?” 许延泉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那你去不去?” 许清墨微微眯起眼,直觉告诉她,许延泉忽然说要出去玩,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她赶紧说道:“去啊,当然要去!” 当然要去看看,许延泉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许清墨换了一身衣服,出门的时候许延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许清墨看着家门口崭新的一辆马车,微微抬眼,然后对着花楹轻声说道:“咱们家什么时候买了新的马车了?” 曲莲细细地看了一眼马车,然后附在许清墨耳边轻声说道:“姑娘,这可不是咱们府上的马车,瞧着,像是七皇子府上的!” 许清墨顿了顿,随后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怎么还不上车?”许延泉回过头来看向许清墨,满脸的狐疑。 许清墨却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许延泉:“我这就上车,别着急啊!” 许清墨掀开车帘的时候,看到坐在里面的人,倒是半点都不惊讶,她对着正阳公主行了个很周正的礼:“七皇子殿下,正阳公主万安!” 正阳赶紧上前将许清墨扶起来:“快起来,我比你大一些,你唤我一声姐姐就好了!” 许清墨笑着抬头看向正阳,正阳公主的脸已经红得发烫,坐在一旁的谢苏钰赶紧说道:“我的马在外头,就是怕我跟在外头太明目张胆了,我这才坐在里面的!” 正阳拉着许清墨在自己身边坐下,笑着说道:“我这也是第一次偷偷出宫来玩,一个人心里慌得很,就拉着七哥一起来了,墨墨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啊,我大哥都没跟我说和谁一起去!”许清墨笑了一声,“要不是我看这马车眼熟,我都不知道坐在马车里的会是谁!” 正阳的脸微微泛红:“是我唐突了!” 许清墨赶紧摇头:“不唐突,不唐突!所以,公主姐姐可是想好了要去哪里玩?” “听说你很会骑马射箭,今日天色好,便想着约着一起去骑马踏青!”谢苏钰看着许清墨,轻声说道。 “我哥的主意?”许清墨有些惊讶。 要知道,这天都已经入秋了,草都开始淡黄了,踏青?踏得哪门子的青,踏黄还差不多! “醉翁之意不在酒!”马车外忽然一声熟悉的呼唤。 许清墨愣了一下,随后掀开帘子探出头去,果不其然,孟和桐骑着马就跟在马车边上:“你怎么也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孟和桐笑,“许家妹妹,这入秋的天气去踏青,你哥哥什么心思,你自己还不明白吗?” 许清墨挑眉,随后缩了回去:“我哥可真不是个聪明人,带这么多碍眼的,能说上几句话都是了不得的了!” “许清墨,你闭嘴!”外头的许延泉听了一耳朵,赶紧阻止道。 许清墨回头去看,身后的正阳公主,脸已经红透了,许清墨贼兮兮地笑了笑,随后端坐着。 一行人最后去了永昌侯府家的别院。 永昌侯府早些年的时候,曾在京城郊区买了个院子,院子临近着边上的河流和山脉,院子颇大,后来永昌侯府搬进皇帝赏赐的院子,这座院子便当做了别院,时不时地,来小住游玩一番。 许清墨下马车的时候,许延泉正在那里等着,她看了看许延泉伸出来的手,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正阳公主,就将手搭在了孟和桐的手臂上,然后跳了下来。 这样一来,跟在许清墨身后下车的正阳公主便不偏不倚地,正好扶着许延泉下车。 许清墨瞧着两个人害羞的样子,便忍不住偷笑,却忘记了松开自己扶着孟和桐的手。 孟和桐也不说话,只是瞧着许清墨,轻轻地笑着。 “姑娘!”花楹小跑着上前来,“公子带了您的马,您可是要去跑一跑?” 许清墨笑:“自然是要去的!” 话音刚落,许清墨就跑得没影了,孟和桐看着自己忽然空落落的手臂,愣了一下,然后才拍了拍衣袖,放下手。 孟和桐的动作很轻,可偏偏还是被一旁的谢苏钰看了个清楚,他缓缓上前:“什么时候,咱们的花花公子都这么小心翼翼地看着别人发呆了?” 孟和桐悠悠地看了一眼谢苏钰:“怎么,你要跟我比比赛马吗?” “可以啊!”谢苏钰挑眉,“要不要下个赌注?” “什么赌注?”牵了马回来的许清墨一个激灵,听到他们的话,瞬间眼睛发光,“你们要赛马吗?下的什么赌注?” 孟和桐看着神出鬼没的许清墨,有些无奈:“你怎么一会儿在这儿,一会儿在那儿的,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跟个猴似的,跳来跳去的!” “什么就跟猴似的,你会不会说话!”许清墨气的要踹孟和桐,被他一个侧身迅速躲开。 第142章 桃源酒庄 何文林来的时候,许清墨已经和孟和桐杠上了,要不是谢苏钰拦着,两个人这会儿已经打起来了。 何文林看着拗着的两个人,只觉得头一阵一阵的疼,然后看着谢苏钰轻声说道:“这两个人怎么跟上辈子有仇似的,一碰面就掐?” “孟和桐总是招惹她,能不掐起来吗?”谢苏钰看着挨打的孟和桐,摇了摇头,“他没被打死,都是许姑娘留情了!” 这边闹腾得不得了,许延泉那里倒是含情脉脉的。 正阳公主走在许延泉的身边,她从头到尾都是低着头的,一张脸臊得通红,显然是一副害羞的模样。 许延泉走在她的身边,脸上云淡风轻的,看不出来什么,但是一双耳朵红得都能滴出血来,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现在一定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清墨和孟和桐吵归吵,闹归闹,但是两个人的目光还是时不时的落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就在孟和桐被许清墨逮到的时候,孟和桐忽然说道:“你说你大哥,在朝堂上和文官吵架的时候,那叫一个虎虎生风,怎么到了正阳公主这里,就萎靡不振了呢?” “什么叫做萎靡不振?你会不会说话?”许清墨趁着孟和桐走神,直接跳起来,一个胳膊肘卡在了孟和桐的背上。 孟和桐吃痛,“嗷”的一声跳出去老远,谢苏钰在一旁看着,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后背。 “看着真疼!”何文林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这武将的女儿就是不一样,招招直击痛处啊!”谢苏钰光是看着,就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不过这样也好,往后也不能在人家那里吃了亏!” “是啊,看多了那些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子,许姑娘瞧着,就格外的有活力些!”何文林轻笑,“日后,我若是有个女儿,最好像她这般,活泼些,好动些,会些功夫也是好的!” 谢苏钰细细地看了一眼何文林,随后说道:“你对许姑娘的评价倒是颇高!” “这世上,能先后赢了太子和殿下你的人,怕是没有几个!”何文林轻声说道,“殿下不会真的以为,许姑娘能赢过太子和你,都是运气好吧?” “她若是有机会上官场,会比宁远侯更有几分作为!”谢苏钰笑了笑,“只是可惜……” “若为麾下,何顾男女?”何文林收紧了一下手中的缰绳。 谢苏钰顿了顿,他回头看向何文林,沉默了半晌,最后说道:“女儿家在这个世道上,本就艰难,她该有她的天地,牺牲女儿家所得的权势,往往令人不耻!” 何文林看着谢苏钰良久,最后抱拳:“殿下,好气魄!” 谢苏钰没有再说话,只是骑着马缓缓往前。 许清墨抓着孟和桐打了一顿,随后翻身上马:“孟和桐,你要是不服,咱们赛马如何?” 孟和桐前一刻还痛得龇牙咧嘴,后一瞬马上说道:“可有赌注?” “若是你胜了,桃源酒庄的酒随你喝,若是我胜了,你别院里头埋的酒,可就全归我了!”许清墨捏着缰绳,笑着说道。 “嘿,你是长了个狗鼻子吗?怎么知道我这别院里面还埋了酒的?”孟和桐皱眉,“这坛子我都封死了,你怎么闻到的?” “你看看那片地,空荡荡的几棵树,还专门搞个围栏围着,我又不瞎!”许清墨轻哼一声,“赌不赌?” “那自然是要赌的!”孟和桐笑,“桃源酒庄的酒可都是上好的酒,没有不喝的道理。” 谢苏钰骑着马往前走了走,走到孟和桐身边:“既然都要赛马了,两个人有什么意思,那自然还要算上我们的。” “那是自然!” 雨生被迫当了旗官,挥舞着手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捡来的旗子:“开始!” 相比他们的马儿,许清墨的马小巧许多,但是爆发力十足,再加上许清墨是女儿身,分量又小些,一圈下来,竟然稳稳地挡在了第一位。 正阳公主听着这边的欢呼,眼中多了几分羡慕,她看着骑在马上肆意挥舞马鞭的许清墨,忍不住说道:“许姑娘,真自在!” 许延泉恍然,他看着正阳公主许久,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总觉得正阳公主身上像是少了些什么东西。 正阳公主很端庄,很落落大方,但是却不真实,像是一个拘束在画里的人,被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着,并不自在。 而如今,许延泉看着她眼中的向往,轻声说道:“公主若是觉得骑马有趣,我也可以教公主骑马。” 正阳公主眼睛一亮,但是随后,又黯淡了几分:“这不合规矩!” “我们许家是行伍之人,没那么多的规矩,只要不在人前失了礼数,让人笑话便好了!”许延泉走到正阳公主身边,轻松说道,“等日后有机会,我教公主骑马吧!” 正阳公主看着许延泉许久,然后笑了起来:“你能教的让我比你妹妹骑得好吗?” 许延泉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这怕是有些难,她三岁便能上马,骑得比我都还要好一些……” 正阳公主看着许延泉这副老实人的样子,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呀,我在同你说笑,你也瞧不出来?” 许延泉顿了顿,随后憨憨地笑了起来。 许清墨正巧骑着马跑到附近,一时之间被自家大哥蠢兮兮的笑容震惊到,不慎被孟和桐超了过去,正巧是最后一圈。 许清墨缓缓停下,看着不远处的孟和桐,倒也大方:“你赢了,我说到做到,桃源酒庄是我母亲的嫁妆,如今在我名下,你们去喝酒,一概记我的账上!” “许姑娘这么大方,那自然不能显得我小气了!”孟和桐翻身下马,对着雨生喊道,“去,挖两坛酒来,备着小菜,咱们几个,好好喝一杯!” 谢苏钰挑眉,似笑非笑,满眼暧昧地看着孟和桐:“我们这是借了许姑娘的福气啊,还能尝到孟和桐藏起来的酒!” 第150章 大火 孟和桐本来想问清楚的,为什么许清墨一个十几岁的闺阁女儿,会心如死灰,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雨生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世子,你快和我走一趟!” 孟和桐眉头紧锁:“什么事情这么急急忙忙的?” 雨生看了一眼许清墨,然后附耳说道:“七皇子殿下那里好像出事情了,听说是出了叛徒,殿下让你赶紧过去。” 孟和桐听到雨生说的这番话,细细地看了一眼许清墨,他很清楚的知道许清墨听到他们的对话,可是现在他的眼中没有半点的惊讶。 孟和桐越发的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奇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出事?” “我有提醒过你们!”许清墨看着孟和桐,轻声说道。 孟和桐没再说话,带着雨生就火急火燎地走了。 许清墨缓缓地往自己的院子走,花楹跟在她的身后,许久以后,花楹轻声问道:“姑娘又是怎么知道七皇子殿下的身边有叛徒呢?” “大概是做梦梦到的吧!”许清墨低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花楹虽然奇怪,却也没有继续再问下去。 许清墨看着自己的脚尖,忍不住出神,她多希望,自己前世发生的那些事情,都只是一场梦。 孟和桐赶到七皇子的府上时,谢苏钰的府兵已经将整个府邸团团围住,孟和桐一进去,就看到了跪了一地的人。 而谢苏钰,则站在前方,满脸的怒火。 孟和桐上前:“怎么了这是?” 谢苏钰让人将这些人都带下去以后,带着孟和桐进了厢房,就在这个厢房里,一件明黄色的衣服就这么挂在那里。 明黄色,是除了皇帝以后,只有太子可以用的颜色。 孟和桐眉头紧锁,走上前去,细细地分辨:“五爪金龙,这是龙袍!” 谢苏钰站在那里,满脸的怒火:“有人在我的内室放了这件衣服,就摆在我的柜子里,压在最底下!” 孟和桐倒抽一口凉气:“什么时候的事情知道吗?” “就是今天!”谢苏钰冷笑一声,“前些日子你告诉我,我的府上可能会有叛徒,我便多留心了一些,今日一进屋子,我就觉得柜子有些不对,若是我随便让人来翻看,只怕现在我就已经不是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了。” “可是有查到什么了?”孟和桐看着谢苏钰,轻声问道。 谢苏钰摇头:“没有半点消息。” 孟和桐沉默。 许久以后,孟和桐从怀里拿出一个火折子,他吹起火,将火折子直接丢在了那件明黄色的龙袍上,他们眼看着那件龙袍被烧毁,再看着火烧到一旁的架子上。 “烧了这个厢房,然后彻查所有的人!”孟和桐冷声说道,“你总是想着手下留情,可别人却已经在想,怎么要你的性命了。” 谢苏钰皱眉,他很清楚的知道,一旦在他的屋子里面发现了龙袍,纵然皇帝心软没有杀了他,他的下半辈子,也多半都会被软禁在那里。 而他的母后,大约也会被废,在冷宫里面,终其一生。 谢苏钰每每想到这些事情,便浑身发寒。 自从他知道太子对他有防备之心以后,他便想得明白了,自己早晚有一日会与太子正面对上,只是他总是有几分犹豫,可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别人已经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谢苏钰都不敢细想,如果今日他没有发现那个柜子被动过,又或者说他并没,他并没有听信孟和桐的话,对身边的人都有防备,那现在的他,会是如何光景。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凶猛,孟和桐拉着谢苏钰走到院子里,直到火猛地蹿高,烧到了房梁,谢苏钰才说道:“救火!” 说是救火,其实也不过就是几个人在那里大喊着做做样子。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看着大火将大家眼前的房子,烧得只剩一个空壳! 七皇子府大火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太子府上,谢苏羡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计谋被谢苏钰发现了,想用龙袍陷害他的事情已经败露。 谢苏羡冷笑一声,随后对身后的人说道:“去把那几个动手的人解决了,连带着他们的家人,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那人顿了顿,但还是应声去了! 七皇子府大火,烧的还是他的寝室,这事自然而然地惊动了皇后,正巧那一日皇帝正好在皇后宫里。 皇帝盛怒:“怎么做事的,竟然能让主子的寝室着火了,这若是在夜里可还了得,给朕查!查清楚了到底是谁干的!” 皇帝下令,谢苏钰查得名正言顺! 谢苏羡动作很快,当夜就杀掉了所有为他办事的人,连带着他们的家人,都没有一个活口,可动作越快,越急,便越容易露出马脚。 也正是因为谢苏羡动作太快太大,让谢苏钰顺着痕迹摸到了太子府上。 谢苏钰在知道动手的人是谢苏羡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半点惊讶,但是更多的却是失望。 他其实想过,现在最容易对他动手的人,只有谢苏羡,但是在内心深处,他还是想要去相信谢苏羡,认为他心里还是有兄弟之情,不会对他下这样的死手。 只是最后的答案,并没有像他所希望的那样。 孟和桐看着满脸失望的谢苏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殿下,他已经不是那个你曾经所认为的大哥了,更或者说,他一开始就不是那样的一个人!” 谢苏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孟和桐的手:“这一次还是多亏你,如果不是你事先提醒我多注意一些,我可能已经着了他得道了!” “是许清墨告诉我的!”孟和桐低声说道,“许家姑娘,如果能成为殿下的幕僚,殿下往后的路会更加的顺畅无阻!” 谢苏钰有些惊讶:“是她?” 孟和桐点头:“许姑娘,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聪明!” 谢苏钰细细地想了想,然后叹息:“许家作为保皇党,他们要做的就是完全的听从我父皇的命令,如果我与他们有太多的接触,反而会害了他们!许家人是难得的将门,我不可能为了一己私利,让他们进入这趟浑水。” 孟和桐深深地的看了一眼谢苏钰,然后说道:“那殿下可得多努力一些了,毕竟有些人,已经盯上许家了!” 第153章 彪形大汉 许清墨原本以为,和亲的公主都已经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挑选良辰吉日,然后送公主离京了,他就想着,应该不会有别的事情发生了,难得地起了个大早,拉着花楹他们出门去玩了。 许清墨原本是想着来听个书,看看这个说书先生,还能说出来什么样异想天开的故事。 其实她也不是爱听书的人,只是实在是无聊的厉害,府上书都看得差不多了,托人去找的书这会儿还没找到,没什么事情便出来溜达溜达。 然后就在她端起来一杯茶准备喝的时候,忽然一个彪形大汉出现在她面前,也不等她说话,直接坐下:“许姑娘!” 许清墨愣了半晌,盯着眼前的人看了许久以后,才反应过来:“你哪位啊?” 大汉看着许清墨良久,然后说道:“我是耶鲁格胜!” 眼前的男人一身汉服装扮,脸上也白净秀气,除了身形看起来魁梧,旁地与那位耶鲁格胜实在是没有半点相同的地方。 许清墨皱着眉头盯着他看了许久,愣是没有将两个人对应上。 耶鲁格胜大约也是有些难为情,摸了摸头,然后说道:“我瞧汉人大多都是如此模样,许姑娘的大哥也是如此,想着,许姑娘大约喜欢的,也是这般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子!” 许清墨有些惊讶,她看着耶鲁格胜良久,然后说道:“你是专门去刮了胡子,换了身装扮?” “是啊,原本我是去你府上找你的,还没到就听人说你来这里了,我便跟着一起过来了!”耶鲁格胜看着许清墨,笑得竟然有几分憨厚。 刮了胡子的耶鲁格胜看起来没有那么雄伟,细细地去看,还有几分清秀腼腆,不得不说,耶鲁格胜的容貌,大约是像他的母亲多一些。 “你还想去我府上找我?就不怕我父亲再打你一顿?”许清墨微微挑眉,对耶鲁格胜的出现,倒也没有过多的厌恶。 “我们北疆的汉子,皮糙肉厚,只要没打死,第二天照旧是一条好汉!”耶鲁格胜看着许清墨,笑着说道。 许清墨看着眼前的耶鲁格胜,想了想,然后说道:“所以你来找我,不会还是想让我做你的妾吧?” 耶鲁格胜愣了一下,赶紧摇手:“不不不,昨日我在宫里见过七皇子了,七皇子说,你是许家的掌上明珠,性子倨傲,若是强逼,最后只会落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结局!”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许清墨这下反倒有些奇怪了。 “我喜欢你!”耶鲁格胜看着许清墨,忽然说道。 许清墨顿了顿,她看了看周围,确定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他们这里,才冷声说道:“然后呢?” 耶鲁格胜看到许清墨的动作,才忽然想起来,这里的风俗不似他们北疆豪放,随意的说自己喜欢一个姑娘,会对这个姑娘的名声造成一些困扰,便赶紧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你慢慢说,没有关系。”许清墨看着眼前有些慌乱的耶鲁格胜,轻松说道。 耶鲁格胜冷静下来,仔细地想了想,然后说道:“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与很多这里的姑娘不一样,你很聪明,也很漂亮,比我们北疆的姑娘美丽,比汉族的姑娘有活力,你很特别,所以我很喜欢你!” 许清墨微微挑眉:“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之前是真的想要娶我?” 耶鲁格胜点头:“是的,我是真的想要娶你,并没有侮辱你的意思,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对你来说,让你做妾,是一种极大的侮辱,对此,我很抱歉。” 耶鲁格胜的汉语说得很不错,大约是因为他的母亲是一个汉族的女子,但是说起来,总难免有些拗舌,不过好在她还是听明白了。 “那你现在同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许清墨看着耶鲁格胜,轻声问道。 “我很喜欢你,但是我要和公主定亲了!公主远嫁北疆,大约心里也会难过,就好像我的母亲,虽然我的父汗待她很好,可是她也时常会看着那边发呆,我想她大约是很想家。”耶鲁格胜看着许清墨,轻声说道,“公主为了两国的邦交嫁给我,是为了国家大义,但是背井离乡的是她,我能够做的就是像父汗待我母亲那样,好好地爱护她。” 许清墨静静地听着,对眼前的耶鲁格胜,倒是难得的,多了几分善意:“昭阳公主是一个很温柔的公主!她值得你好好爱护她!” “是!”耶鲁格胜笑着点头,“所以我是来与你道别的!” “嗯?” “我喜欢你,那就要告诉你,但是我就要成婚了,便得去喜欢我的妻子,所以,我来与你道别!”耶鲁格胜从怀里掏出一个簪子,递给许清墨,“这个给你!” 许清墨接过簪子,细细地去看,这是一个很精美的金簪,看起来价值不菲:“这是什么?”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算是你往后成婚的礼物!”耶鲁格胜笑,“我们北疆人性子豪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喜欢你,所以希望你往后也是大富大贵,这簪子,算我以朋友身份赠与的,在你们这里,叫添妆!” 许清墨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你竟然知道添妆是什么意思?” “我母亲出来前与我说过,他说汉族的女子很在意规矩,所以将这里的风俗与我说了一遍,怕我亏待了未来的妻子!”耶鲁格胜笑,眼睛里都泛着星光。 许清墨看着大笑的耶鲁格胜,脑海里一闪而过他被虐待而死的那个瞬间,她顿了顿,破天荒地收下了这个簪子:“簪子我收下了!” “自然是要收下的!” “我们中原的规矩,不能白拿旁人的东西,所以我给你一个奉告。”许清墨将簪子放到一旁的花楹手里,“大王子心中仁厚,得北疆可汗看重,可你的弟弟却残暴不仁,且他身后有一个大部落支持!” 第160章 众叛亲离 颜大娘子还想说什么,许大娘子却不愿意再搭理他,她转身就要走的时候,却发现许清墨抱着肩,似笑非笑地靠站在那里:“墨墨!” 许清墨看了一眼许大娘子,笑了笑,随后看向颜大娘子:“既然,颜大娘子觉得,我和你不亲,那你也没必要在这里坐着了吧?” 颜大娘子在看到许清墨以后,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了,但还是尽量维持着表面上的亲善,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许清墨竟然会直接下逐客令。 “许清墨,按规矩,你该喊我一声舅母!”颜大娘子皱眉,强装威严。 许清墨笑了笑,她的身量比颜大娘子高上许多,看着她的时候,目光也是低敛着的:“不是你说的,我外祖家是清源何氏,你算是我哪门子的舅母啊?” 颜大娘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长辈的?” “长辈?爱护晚辈的人,才能算是长辈!”许清墨冷眼看着颜大娘子,“若是你今日说的话,让我父亲听到,你猜猜看,颜家的舅舅受不受得了我许家的绊子!” “你敢!”颜大娘子怒斥,“你母亲将你养到这么大,你这是要让她众叛亲离啊!你可还有半点良心!” “想让她众叛亲离的,难道不是你吗?”许清墨冷笑,“你逼迫我母亲,让她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事,不就是想让她在许家没有办法继续待下去吗?” 许大娘子一直都是一个明白人哪里不懂这些事情,所以当颜大娘子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最难过的也就是她了。 颜大娘子看了看许大娘子,心里有些发虚:“我……我只是想要让大家都好……” “你若是想要让大家都好,就应该在发生事情的那一刻,直接掐死你们家的那个不知检点的混账东西!”许大娘子到底还是忍受不住委屈,红了眼。 许清墨走到许大娘子身边,紧紧地握住许大娘子的手,然后冷声说道:“花楹,送客!” 许清墨不再给颜大娘子说话的机会,扶着许大娘子径直离开。 回到院子里的许大娘子到底没忍住委屈,轻声抽泣。 许清墨看着许大娘子这副模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坐在一旁陪着。 颜大娘子有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太子侧妃这样的位置不容小觑,颜大娘子若是有了一个做太子侧妃的嫡女,她的孩子们,不论是在前程上,还是在未来的婚事上都会有很大的不同。 只是,颜大娘子不应该将旁人都当做傻子,尤其是想要用娘家人的感情逼迫许大娘子做她并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你放心,我不会答应他们的!”许大娘子回过头来,握住许清墨的手安慰道,“那么一个心思深沉的人,我怎么可能放心将你交给他!” 许清墨笑了笑:“我知道,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母亲会将我随随便便地交给别人,只是颜大娘子,往后还是少相处些吧!” 许大娘子没有吭声,心里大约还是难过。 许清墨也没有多留,多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也就转身离开。 许清墨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牵了马,带着曲莲直接出了门。 花楹去阻拦,却硬是没拦上,心里焦虑,便赶紧派了人去找许延泉。 颜大娘子因为心虚,并没有直接回颜府,而是转道去了她自己的好友那里,许清墨骑着快马,径直到了颜家。 许清墨是颜家的表姑娘,门口的守卫自然不会拦着她们。 颜家,许清墨是没有来几次,但是到后院的路她还是认识的。 许清墨一路闯进后院,然后在一大堆婢女的尖叫声中,一脚踹进了颜朱诺的院子。 颜朱诺现在是在被关禁闭,但是因为她坚信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太子侧妃了,所以心中高兴,虽然每日里吃糠咽菜的,但是气色还不错。 房门被打开的时候,颜朱诺还以为是她父亲来放她出去了,没想到闯进来的竟然是许清墨。 颜朱诺看到许清墨手里的软鞭,脑海里瞬间闪过许清灵被吊死的那个瞬间:“你,你怎么进来的!” “你倒是好手段啊,爬上了太子的床,你是不是以为,太子侧妃的位置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许清墨冷眼看着颜朱诺,眼中满是杀气。 “这,这也是我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颜朱诺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中气十足一些,可气势上,还是有些发虚。 许清墨看着颜朱诺良久,最后冷笑一声:“你的事情?你可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太子,不肯纳你,要让我作陪,除非我做他的正妃,不然,他就不肯娶你!” 颜朱诺满脸的不可思议:“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是不是在胡说八道,你大可以去问问你的嫡母!”许清墨冷笑,话刚说完,手中的鞭子直接甩在了颜朱诺的身上。 颜朱诺吓得“嗷”一声惨叫,然后开始绕着屋子跑。 “你不知检点,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你也不看看你的本事,你如何我管不着,你牵扯到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许清墨怒斥,“既然你们颜家舍不得吊死你个娼妇,那就别怪我这里动手了!” 颜朱诺听到“吊死”两个字的时候,脸色瞬间惨白,然后开始哀嚎:“救命啊!救命!” 许家的姑娘谁敢动啊,颜家的侍卫试图拦住许清墨,平白地挨了许清墨好几下。 曲莲在一旁看着,许清墨那一下下,都没有落在要害处,显然就是吓唬吓唬这个颜朱诺的,只是没想到她吓得已经没了神智,这会儿都已经开始哀嚎着求饶了。 就在许清墨的鞭子缠上颜朱诺的脖子时,颜大娘子接到消息赶了回来,跟在她身后的还有颜家其他的几个舅母。 “许清墨,你给我住手!”颜大娘子怒斥。 许清墨笑了一声,猛地一收,直接将颜朱诺拖到自己面前,双手拉住鞭子,只要稍稍用力,许清墨就能勒死颜朱诺。 第161章 要挟 颜朱诺已经面如死灰,她睁着眼,张着嘴,仿佛失去了呼吸。 许清墨低头看着背对着自己跪坐着的颜朱诺,眼中满是杀意:“想做太子妃的是你,你如何与我无干,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以此来要挟我母亲!” 颜朱诺下意识地抓着鞭子,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许清墨!”颜大娘子怎么也没想到,许清墨竟然胆大包天的闯上门来,更想不到,她竟然可以一个人打退所有婢女,将颜朱诺控制起来,“杀了她,你也是要偿命的!” “我杀了颜家一个不知廉耻,勾引当朝太子的贱妇,肃清颜家,谁敢让我偿命!”许清墨冷眼看着颜朱诺,手中的鞭子微微收紧。 颜大娘子看着许清墨手上的动作,有些慌了:“不管如何,她也是我们颜家的女儿,容不得你在这里撒泼!” 许清墨嗤笑,猛地一拉,颜朱诺立即被吊得上不来气:“有本事,你把她从我手里带走啊!” 颜大娘子气急,想要让别人上前夺人,可曲莲死死地挡着,那些:侍卫根本没有办法上前。 许清墨冷眼瞧着面前的颜大娘子:“我叫你一声舅母,你却为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祸害全家的东西算计我,算计我母亲,你这般做,说到底,就是没把我们宁远侯府看在眼里!” “许清墨!”忽然一声怒喝,“给我放手!” 许清墨缓缓抬头,就看到许延泉正急冲冲地赶过来:“许延泉,你想清楚再说话!” 许延泉往前走的脚步一顿:“什么?” 许延泉和许清墨是亲生的兄弟姐妹,许延泉更是从小把许清墨放在掌心里宠爱着的,所以在听到许清墨指名道姓喊自己名字的时候,他就知道,多半是眼前的这几位,惹到他妹妹了。 “舅母,你们这是做了什么,将我妹妹逼成这样?”许延泉忽然回头看向颜大娘子。 颜大娘子原本以为,许延泉来了以后,可以将颜朱诺从许清墨手里救回来,却没想到,竟然回过头来质问他们。 颜大娘子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妹妹到我们府上撒泼,你竟然反过来质问我,这就是你们宁远侯府的家教?” 许延泉皱眉:“我们宁远侯府的规矩,向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若不是你做了什么事情,我妹妹又怎么可能闯到你家打人!” 颜大娘子看着这两个人,只觉得不可思议:“你,你……” 就在这个时候,颜家的几位舅舅也都得了消息赶了回来。 颜老大颜邵峰一走进后院,就看到一团乱,颜大娘子站在那里,被许延泉和许清墨气得满脸涨红,而颜朱诺则被许清墨吊着,若是再用些力气,颜朱诺就能死在他手里。 颜邵峰快步走到许清墨面前,握住那根鞭子:“墨墨,你先放手,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坐下来说!” “墨墨?你叫我墨墨?”许清墨苦笑,“你还是我舅舅吗?” 颜邵峰皱眉:“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我自然是你舅舅!” 许清墨的眼睛微微泛红,然后缓缓松开了手:“好!” 许清墨松开手的那个瞬间,颜朱诺直接瘫软在了地上,颜邵峰看着颜朱诺这副样子,微微皱眉,随后嘱咐婢女照顾好他,然后走到颜大娘子面前,冷声说道:“跟我来!” 颜大娘子的脸色煞白,但还是硬着头皮跟在颜邵峰身后往前走。 颜邵峰的脾气不大好,一走到客室,便冷声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许清墨站在许延泉的身边,红着眼没有说话。 许延泉哪里看过这样委屈的许清墨,紧紧地拉着她的手,低声安慰道:“大哥在,别怕!” 一旁的曲莲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许清墨,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眉。 颜邵峰自然也是听到了许延泉的话,顿了顿,看了一眼他们,然后对着颜大娘子说道:“是你自己说,还是让墨墨来说?” 颜大娘子沉默了半晌,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说道:“我去了一趟宁远侯府,见了许大娘子!” 颜邵峰一听这话,就大概明白了:“你和她说什么了?” “我也是为了颜家!”颜大娘子抬头满脸坚持地看向颜邵峰,“这个家里面最不喜欢颜朱诺的就是我了,可是我还得为了她,低声下气地去宁远侯府求情!” “你不如说说,你是怎么求的情!”许清墨冷声说道。 颜大娘子眉头紧锁,但还是说道:“太子不肯娶颜朱诺过门,扬言说,若是不让许清墨给她做正妃,不仅不会娶她过门,甚至还会将她故意勾引太子的事情,说给天下人知道!” 许延泉看了一眼身后的许清墨,将她往自己的身后拉了拉。 “你糊涂啊!”颜邵峰盛怒,“我都与你说过了,这个事情,我会看着办……” “你看着办,你看着什么了?”颜大娘子红了眼,“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就像许清墨说的,实在不行,一根白绫绞死了她,我还能得一个家门严谨,她本就不是我生的,我有什么可心疼的,还不是看在你的份上……” “话说得冠冕堂皇,你这般做原本就只是为了你的孩子!”许清墨冷笑,“你贪图一个太子侧妃可能带来的权势和利益,逼迫我母亲答应这件事,甚至说出,我不是我母亲生的,与她不是血亲这种话来!我母亲的确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可她含辛茹苦这么多年将我们带大,在我们的心里就是嫡亲的母亲,可你的这番话就是在逼她与我们划分界限,让她众叛亲离!” “啪!”颜邵峰一把扫掉了桌子上的杯子和茶盏。 颜大娘子吓了一跳,但还是强撑着不动。 “你怎么敢的!”颜邵峰走到颜大娘子面前,满脸的不可置信。 颜大娘子抬头看向颜邵峰,大概也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因为这个事情责骂自己。 第162章 道阻且长 “但凡宁远侯会答应将墨墨嫁给太子,你以为还会有诺诺什么事吗?”颜邵峰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明知妹妹是继室,你竟然还敢这般逼迫她,你……” “是,是我逼迫你妹妹!”颜大娘子猛的抬头,“你以为我是愿意的吗?难道我不是被逼无奈吗?太子阴险,明面上将我们归入他的麾下,但是在私底下,对颜家各种不屑,朝堂之上,也是各种刁难,他是太子啊,未来的皇帝,我们是武将,我害怕啊,我害怕他们让你们去回不来的地方,我……” 许清墨看着面前的颜大娘子,她泪流满面,满口都是颜家,将她想要攀龙附凤的事情瞒的严严实实。 许清墨冷眼瞧着,只觉得虚伪。 只是女人嘛,这么一套也不奇怪,许清墨也不打算戳穿她,只是笑:“所以,你就想到,用我的终身大事,去换你颜家的一世平安?” 许延泉率先发难:“颜大娘子倒真是好算计啊,我妹妹是什么物件吗?由得你在这里换来换去,我们许家的女儿,向来都是放在手心里捧着的,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来算计了!” 颜邵峰自知理亏,看着许延泉,满脸的为难:“泉儿,这,这也是你舅母一时糊涂……” “糊涂,说的头头是道,分明是深思熟虑过的!”许延泉冷笑,“只不过,就好像颜大娘子说的,我们身体里流的血,没有半点和颜家有关系,在颜大娘子心里,自然是可以给你们来算计的!” 许清墨现在许延泉身后,冷眼瞧着面前的人,颜大娘子站在那里,虽然低着头,可是明显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大哥,我们走吧!”许清墨抓住许延泉的衣袖,轻轻的拉了拉,“这个地方,往后,我都不会再来了!” 许延泉回头看着许清墨,在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以后,越发的心疼难过,他点了点头,连最基本的告别都没有走,拉着许清墨,头也不回的离开。 刚走到颜府的大门口,许延泉和许清墨就遇到了火急火燎赶来的二爷颜邵俊,他看着兄妹两,开口去喊,却发现他们只是看了自己一眼,随后便离开了。 颜邵俊很是奇怪,直接冲进去问颜邵峰,却发现满地的狼藉,颜邵峰一脸颓废的坐在那里,而颜大娘子跪坐在一旁,低声啜泣。 “这是怎么了!” 颜家乱作一团。 宫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许清墨前脚到颜家大闹,后脚皇后就知道了缘由,她有些恼火:“太子真是不依不饶,死死盯着许家!” 宫人来禀报的时候,正阳公主和七皇子都正巧在这里,他们听到这个事情以后,除了一开始的茫然以后,后面忍不住住恼怒! “母后,皇兄,太子这么死咬着宁远侯府不放,会不会是因为我和许延泉的婚事?”正阳公主看着皇后,有些惶恐。 “太子盯着许家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许家手上有我朝一半以上的兵权,宁远侯又受父皇宠爱,永昌侯过世以后,宁远侯在朝中的地位,尤其的举足轻重。”谢苏钰轻声说道。 正阳公主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但是这件事,太子做的太下作了!”皇后皱眉,“与颜家的婚事,已经在你们父皇那里过了明路了,他竟然还敢用这种方式去威胁颜大娘子!” 谢苏钰皱眉:“颜家还是贪图了太子的权势,不然也不至于被太子牵着鼻子走!” “嗯!”皇后点头,“这些年,颜家的晚辈里一直没有特别杰出的将才,难免心急!这才着了太子的道!” “这事,母后管,还是不管?”谢苏钰看着皇后,轻声问道。 皇后顿了顿,然后抬眼看向谢苏钰:“你想让本宫直接赐婚?” “父皇都知道的事情,与其一直放着让太子为难宁远侯府,不如直接断了太子的念想!”谢苏钰冷声说道,“只是这样子多半会惹的太子不喜,若是他去找父皇告状,母后或许会受些气!” “受气?”皇后顿了顿,然后笑道,“最多就是你父皇几个月不来凤栖宫,这不算什么,来这里本宫还麻烦,还要照顾他,烦得很!” 对此,正阳公主和七皇子真的早就见怪不怪了。 尤其是谢苏钰,在正阳出生以后,皇后对皇帝的耐心就逐渐消失,虽然面上还是一口一个陛下,私底下有时候都会因为皇帝要来宫里和她一起用饭,然后烦的叹气。 皇后是一个想的很明白的人,她嫁给皇帝的时候,就已经不小了,每日里被宫里头的这些琐事纠缠着,没有半点少女的怀春心态。 好在皇帝也没那么好色,没给她添太多的麻烦,所以表面上的相敬如宾,她还是能做到的! “只是,若是赐婚,先给侧妃赐婚可不是好事?”皇后有点犹豫。 “那就改成正妃不就好了!”谢苏钰嗤笑,“将宁远侯府闹成这副模样,总不能没有半点代价吧!” “也好!”皇后笑了笑。 七皇子出宫的时候,孟和桐就坐在宫外的马车里等他。 “你放心,明日赐婚的圣旨就会出现在太子府上!”谢苏钰看着面前的孟和桐,轻声说道。 孟和桐放下手中的茶杯,笑了笑:“殿下办事,我怎么敢不放心呢?” “不要贫嘴!”谢苏钰瞥了一眼孟和桐,然后说道,“你这么火急火燎的跑来和我说这个事,逼着我进宫给我母后请安,你这么做,她知道吗?” 孟和桐顿了顿,然后笑道:“不论她知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他将事情闹得这么大,本身也是为了让宫里的两位知道罢了!殿下不过是帮着做了个顺水人情!” 谢苏钰看着孟和桐,微微挑眉,眼里带了几分看好戏的戏谑:“好一个顺水人情啊,所以,你觉得你什么时候才能走上正轨呢?” 孟和桐愣了一下,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道阻且长啊!难啊!难!” 第163章 太子妃 皇后的懿旨是在第二天一早的时候就出现在了太子府上的。 原本因为太子的不同意,皇后和皇帝便答应太子,给颜朱诺一个侧妃,等到有合适的太子妃人选以后,再选定良辰吉日,将颜朱诺抬进门来。 可如今,许清墨这么一闹,不知情地,只当颜大娘子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当上太子侧妃,逼迫许大娘子将许清墨嫁给太子,但是也有人怀疑,颜朱诺虽然是嫡女,但是生母毕竟是个奴婢,怎么就能勾得上高高在上的太子呢! 便有人因此开始怀疑,颜朱诺与太子早就暗通款曲,但也只是怀疑。 但是今早皇后的懿旨一下,几乎是坐实了颜朱诺与太子有私情的事实,所有人心中了然,也明白了皇后这一举动,是为了鞭策太子和颜大娘子,明着偏帮许家! “这就是你昨日去闹的缘故吧!”许延泉走到许清墨面前,轻声说道。 “差不多,我只是为了让宫里的人,看透太子的嘴脸而已!”许清墨挑眉,“但是,没想到皇后娘娘下手这么决绝!” “那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会把颜家逼到风口浪尖上,那母亲会很难做!”许延泉微微皱眉。 许清墨抬眼看向许延泉:“那我应该怎么做?让太子继续不断地,逼迫我们许家?亦或者,我嫁给太子,全了太子和颜家的心?” 许延泉赶紧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当然知道,这样子,母亲在她娘家那里会难做,但是难道我不这么做,母亲就不会难做了?”许清墨冷笑,“颜家真正有出息的是颜二爷,颜大爷能让一个庶出的女儿做了嫡女,又能让她爬到嫡母头上,本就不是什么有脑子的正常人!” 许延泉回头看了看身后,确定许大娘子不在,才皱着眉头说道:“你就不怕母亲听到?” “这原本就是事实!”许清墨冷声说道,“颜家的家主最后还是会是颜二爷,所以母亲在颜家并不会难做,而且颜二爷可不会因为颜朱诺成了太子妃,就一门心思的支持太子!” “你什么意思?” “颜家的几位舅舅最近总是找你和父亲,除了颜大爷,其他的几个,找你们谈的,难道不是储君的大事?”许清墨笑了笑,轻声说道。 许延泉看着许清墨半晌,然后长叹一口气:“是不是就没有什么事可以瞒着你?” “应该还是有的吧!”许清墨挑眉,“只是这些事情,稍稍用些脑子就能猜到的事情,用得着瞒着我吗?” “的确,父亲之前就遇到过颜二舅舅,父亲拒绝交谈这些事情,只是后来,颜二舅舅还是不死心,便总是来找,父亲便想方设法的拒绝,期间颜大舅舅也来找过,然后我们也没见他,也就不知道,原来颜家大房,打的是这个主意!”许延泉看着许清墨,有些无奈的说道。 “颜朱诺就是天生的祸害,嫁给太子做太子妃也好,祸害成对,免得去祸害别人!”许清墨嗤笑,“按照这个,她还应该多谢我,若不是我,她哪有这个机会当太子妃啊!” 许延泉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说回来也是有些奇怪的,皇后下旨赐婚到现在,陛下竟然没有半点声响,甚至都没有责怪皇后娘娘,听说中午还去皇后那里用膳了!” 许清墨沉默良久,然后想起前世,身强力壮的皇帝忽然病重,直接昏死在自己的寝宫里,皇帝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杀掉了所有给自己看过诊的太医,没有半点留情。 后来,太子就被皇帝训斥,连着好几个月,都不准再碰任何的政事。 那个时候许清墨只以为皇帝是因为病重,性情大变,如今想来,倒是有些蹊跷。 “我们的陛下,励精图治,给子民一个安定的国度,国家能够昌盛,陛下的功劳不言而喻!”许清墨轻声说道,“陛下是明君,只是太念旧了!但是在国家大事面前,陛下应该还是会以天下子民为先!” 许延泉沉默,久久没有说话。 宁远侯与皇帝这么多年的出生入死,所以他一直坚定地做保皇党,以陛下的命令为先,以陛下的生命为先。 所以当皇帝选择并不是最优秀的谢苏羡做太子时,宁远侯并没有阻止,因为他坚定地相信,陛下会为天下百姓培养一个未来的明君。 只是如今,谢苏羡的野心渐大,其实野心大并不是一件坏事,可是他的所作所为过于的阴险,尤其是那个被溺死在粪坑里的婴儿,足以让他们感受到恶寒。 陷害手足之情,残害手无缚鸡之力的黎明百姓,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成为一个优秀且爱护黎民百姓的皇帝。 只是宁远侯不愿在这个时候,站在皇帝的对立面。 他依旧相信他的皇帝会给未来的天下一个明君,他只是舍不得,舍不得与发妻的感情,舍不得对长子多年的关怀和爱护。 九子夺嫡在历史上并不少见,所有的皇帝都想要避免自己的孩子变成权利的牺牲品,可他们忘记了,自己曾经的父亲,也并不希望如此。 许久以后,许延泉离开了许清墨的院子,他前脚刚走,后脚许大娘子便来了。 许大娘子的眼睛微微泛红,大约是哭过的,许清墨看着她,多少还是有些心疼:“母亲,可会怪我?” 许大娘子摇了摇头:“你也只是想要为我出气!是我大哥大嫂糊涂了,贪图皇家的权势,却忘了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许清墨看着许大娘子,其实她敢这么去闹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可以肯定,许大娘子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怪她。 许大娘子是个极温柔的人,性子好,脾气好,从小到大都将她当做亲生的女儿养护着,每一回想到前世她撞死在棺椁上的样子,许清墨都会心疼到窒息。 许清墨想了很久,又一次说道:“母亲,你给我生一个弟弟妹妹吧!” 第164章 清倌 许大娘子有些恍然,她看着许清墨良久,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认真回答道:“好!” 许清墨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嗯!” 皇后给太子赐婚的第二日,皇帝给太子赐了一个侧妃,一个身份地位都要比颜朱诺高贵的贵妾。 原本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的颜朱诺,当头一盆冷水,而这位未来的太子侧妃,出生世家琅琊王氏。 琅琊王氏素有“华夏首望”之声誉,这个家族是晋代四大门阀“王谢袁萧”之首,这些年王氏虽然沉寂,但是子嗣昌盛,子弟遍布全国,在各处当差,其家主也是一品大员殿阁大学士。 而这位王娴语,也是这位大学士最宠爱的嫡长孙女。 王娴语也是个厉害,在知道自己被赐婚以后,沉静了大约三日,便下了帖子,请京中闺秀去赏菊。 许清墨正在被邀行列。 许清墨向来不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赏花会,毕竟就那么几朵花,实在是用不着赏,所以大多时候她都会拒绝。 但是这一次,平日里与他并没有什么交际的王娴语,竟然派了贴身的婢女来请,只说是王姑娘一定要让她去。 许清墨虽然不大愿意,但是想到这位殿阁大学士,勉强也算是半个好人,没必要得罪这么个位高权重,能给自家下绊子的人,便应下了这个邀约。 花楹和曲莲知道京城之中的闺秀都要参加,便早早的准备了好看的衣裳和饰品,愣是在那一日,将满脸不情愿的许清墨,捯饬的清新靓丽。 许清墨在看镜子的时候,还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们会把我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呢?没想到还挺素雅!” “王姑娘举办的赏花宴,姑娘自然不能太花枝招展,要是搞得喧宾夺主,难免容易得罪别人。”花楹轻声说道。 许清墨微微挑眉:“不错,有觉悟!” 许清墨到的时候,还比较早,整个大门口就只停了他们一家的马车,她下马车的时候,还有些奇怪:“怎么回事?是我们来太早了嘛?” 花楹看了看帖子,然后摇头:“没有啊,我们还比帖子定的时间,来晚了半个时辰呢!” 许清墨顿了顿,然后往里走:“有吧,只怕,这是王姑娘刻意为之的!” 三人一走到门口,王娴语的婢女便迎了上来:“许姑娘,您可算来了,让我们姑娘好等!” “你们姑娘若是想要单独见我,大可以直说,何必搞成这个样子?”许清墨直接戳穿他们。 婢女有些为难:“许姑娘,我们姑娘是有话要同你说,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许清墨也不打算为难他,便点了点头:“你带路吧!” 婢女喜出望外,带着许清墨穿过长廊,到了王娴语的院子。 院子里里外外已经摆上了许多菊花,只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从外头买来的菊花,虽然有不少新奇的品种,但是杂乱无章,显然是在短时间内放到一起的。 许清墨被请到屋内,没一会儿,王娴语便赶紧走了出来。 许清墨与她也没有什么深交,只能算得上是一面之缘,他们在宫里参加宴会的时候,曾面对面碰到过,互相认识,但是也没有说过几句话。 所以,当王娴语专门派人来找她的时候,还是很出乎许清墨的意料的。 “许姑娘!”王娴语在许清墨面前坐下,“我请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的!” 许清墨挑眉:“帮忙?我能帮上王姑娘什么忙?” 王娴语看了看身边的婢女,婢女马上去关上了门。 “我不愿意嫁给太子!”王娴语看着许清墨,忽然说道。 许清墨的眼皮跳了一下:“什么?” “我不想嫁给太子!”王娴语再一次说道。 “所以呢?” “你要帮我!”王娴语忽然拉住许清墨的手。 许清墨越发的想不明白了,她将自己的手从王娴语的手里抽出来:“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你是七皇子的人!”王娴语看着许清墨,一字一句的说道。 许清墨皱眉:“你别胡说八道,我和七皇子明明白白的,什么叫做我是七皇子的人,你这样败坏我名声的话,你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王娴语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不是,你是七皇子身边的智囊,而我,我……我是七皇子的人!” 许清墨恍然。 “我,我与七皇子自幼相识,感情颇深,我们本就说好,过些日子,他就会去和陛下求娶我,只是没想到……”王娴语说着说着,红了眼。 “没想到太子忽然横插一脚!”许清墨没忍住,笑了起来。 王娴语红着脸,又红着眼,一脸委屈的看着许清墨:“本来,本来太子是设计要娶你的,被你这么一闹腾,将我拉下水了,你,你要负责任!” “我一个女的,又没有搞到你的肚子,我要负哪门子的责任啊?”许清墨忍不住笑道。 “你,你……”王娴语拧着手里的帕子,说不上话。 “七皇子让你来找我的?”许清墨看着王娴语,轻声问道, “我现在根本就不敢见七皇子,是永昌侯世子,找人托的信,让我去看戏,我在那里见到了永昌侯世子,他让我想办法见到你,你是女子,更容易在后院里面行事,我也更容易见到你,你也有办法帮到我!”王娴语低着头,轻声说道。 许清墨一听到永昌侯世子,就觉得有些头疼,但是看着面前满脸委屈的王娴语,许清墨也确实不忍心不管她,毕竟,这件事,或多或少和自己还是有些干系的! “我可以帮你,但是你不嫁给他,就要又另一个王姑娘嫁给他,你舍得你哪个妹妹?”许清墨看着王娴语,冷声说道。 王娴语低着头,细细的想了想:“我二叔有一个嫡女,只是……” “嗯?”许清墨微微皱眉。 “她母亲的出生不大好!”王娴语有些为难得说道,“我二叔是个情种,这辈子,就只有一个妻子,只是,她曾经是个清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