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婆婆被读心,全家吃瓜发财忙》 第1章 穿越吃瓜 “娘,儿不孝,儿没能让您享福,您就要去了……” 耳边传来一阵哭声。 难不成现在死了变成鬼,地府都有欢迎仪式了? 想到自己的死法,孟檀那叫一个气,她就是一个算命的而已,不过是不注意道破天机,贼老天至于让她在粪坑淹死吗? 气死了,还不如一道闪电劈死她。 鼻间甚至还残留着那难以言喻的味道,孟檀泪流满面,尽管知道他们这行鳏寡孤独或残老、不得好死总要占一样。 但是这样的死法真是…… 不等孟檀继续心疼自己,身上扑来一重物,好险没给她压死! “娘啊,娘,你不要丢下我,娘啊……” “啊!”嚎什么嚎,不死也被你压死了! 但是很快,孟檀反应过来。 卧槽! 她不能说话了?! “啊~~”孟檀不信邪,又叫了一声,那声音颤悠悠的,但就是说不出完整的字。 扑在她身上的人一顿,看向她,就瞧自家老娘,眼底满是泪,声音颤着,满满的都是对他的不舍[bushi]。 陈长运一喜,“娘,您又活了?” 孟檀只顾着哭了,就这么个空档,她摸清了,贼老天这是让她穿越了。 还穿越到一个三十七岁的农妇身上,一下从青春美少女变成大定村陈家三子两女的老母亲孟氏。 当然,这不是重点,她本来命格是天煞孤星,亲人全无,乍然有了亲人还是值得令人高兴的事情。 反正娃又不是她生的,白捡啊。 重点是,这位老母亲她是、个、哑、巴! 她平生一大爱好,喜吃瓜,要不然干嘛去算命,当然,她有时候是嘴碎了一点,话多了一点。 但是贼老天不至于给她一点生机又剥夺她说话的权利吧? 瞧孟檀这瞪着眼睛不眨的模样,陈长运吓坏了,之前就听村里的叔伯说人要死了就会像这样。 他忍不住贴近老娘,拍拍老娘的脸,“娘,您怎的了,您别吓我,我是长运,大哥二哥他们就快回来了,您要走,好歹也见上大哥他们一面。” 眼前骤然放大一张小男生的脸,孟檀吓了一跳,紧接着职业病犯了,扫了一眼陈长运的面相。 [好家伙,将星下凡啊,不过命不好,命里遇黑煞星拦阻,死得那叫一个惨,被马蹄践踏成泥啊,啧啧啧。] 突然冒出来的一声吓了陈长运一大跳,他左右看了看,只看到跪在床边哭的大嫂二嫂和小侄子,除此之外,没有别人了。 难道房间里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似是想到什么,陈长运看向自己的老母亲,就见老娘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 [不过,这娃也不是没有改命的机会,这家又来了一个天煞孤星,天煞孤星对黑煞星,那可有意思了。] 想完,孟檀笑出不来了,天煞孤星可不是她吗?! “娘,娘?”陈长运抖着唇,唤了声。 “啊?”孟檀应了声。 陈长运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那道声音真是娘的声音,娘不是鬼上身了吧? 还有什么说他命不好之类的。 “娘,您是我娘吗?” 闻言,孟檀心里咯噔一下,接着拍了一下陈长运的胳膊,只不过这具身体好像饿很久了,所以力道不重。 她忍不住去搜索了一下原身的记忆,好家伙,黑煞星不是别人,正是原身的大儿媳朱氏。 朱氏可会做人了,全家上下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一开始,她伺候原身伺候得可好,全家都赞叹媳妇/大嫂孝顺。 可后来,朱氏丈夫因为读书不常回家,二叔子也因为在城里做小生意也不常回家,老三因为照看地里也注意不到老娘。 孟氏又是哑巴,性子还软弱,所以,朱氏就开始虐待老人了。 她虐待也不是肉体上的虐待,而是精神上的虐待,语言上打击,说原身年纪这么大了,给人接生也挣不来几个钱。 还不如去死,给几个儿子减轻点负担,见原身吃多了,还会嫌弃原身吃得多,导致原身越来越不敢吃饭。 到最后,朱氏干脆三天两头不给原身吃饭了。 这回,朱氏已经两天多没给饭吃了。 原身孟氏是被活活饿死的。 想到这,孟檀替原身不平的厉害,好家伙,养大三个儿子,居然没有一个发现原身的不对劲,这得失职成什么样? 想着,孟檀瞪着原身好三儿,心底破口大骂。 [蠢东西,就是因为你们不关心亲娘,所以才叫亲娘饿死了,还是被你那好大嫂饿死的!亲娘都到鬼门关转去了,居然还质疑亲娘是不是真的,这是盼着亲娘死呢吧?] 陈长运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看向哭成泪人的大嫂朱氏。 大嫂向来温柔善解人意,在大定村,都是数一数二的良善人,是新妇里一等一的贤惠人,娘怎么会说是大嫂饿死自己的? “……大嫂,别哭了,娘没事了,你去灶房弄点粥过来,娘许是饿着了。” 陈长运怎么也不肯相信,想着,是不是娘到阴曹地府转了一圈,记忆出现偏差了? 以前娘和大嫂的关系可好了,都会为大嫂洗些贴身衣物啥的。 朱氏停了哭,看了眼婆母,发现对方眸光亮亮的,看她的眼神莫名让人发怵。 不由心底问候,真是人老成精,怎么还没死,见天麻烦人。 面上却是柔柔一笑,“娘果然好了,我这就去……” 说着起身,刚站定,轻吟一声,身子一软,就往陈长运的方向倒去。 陈长运来不及反应,被朱氏倒进了怀里,那淡淡馨香叫陈长运登时脸爆红。 一下把朱氏推开了,朱氏软软倒在床边,心里暗骂陈老三不解风情,面上却愧疚极了,“小叔,刚起身,头晕了一瞬,叫你看笑话了。” 陈长运忙摆手,心里那点不舒服就散了,是了,娘这些天不好,一直都是大嫂伺候的。 娘估计是魔怔了。 这会儿大嫂怕是也累了,于是,陈长运看向二嫂,“二嫂,那就劳烦你了。” “知道了。”田云香是家里唯二不喜欢朱氏的人,男人看不出来,但是她能看出来。 这朱氏,就不是个好东西,见天往家里男人身上贴,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搞得谁都欠她一样。 偏偏男人就吃这套,只要她一说,她男人陈长生就说她不如大嫂大方。 第2章 绿茶朱氏 呸,她要是和大嫂一样大方,陈长生那蠢货不知戴了多少顶帽子。 很快,田云香捧了一碗粥奉到孟檀面前,动作和缓的扶起婆母,就要亲自喂时,一旁朱氏便捧起粥碗。 “娘,我喂你吃罢。” 孟檀摇头,见朱氏脸色微变,眼神在屋子里几个人之间转,心里暗讽。 [朱氏刚才给我熬粥就装柔弱,现在献起殷勤来了,还有这陈长运,还是亲儿子呢,给亲娘喂东西都要别人来代替,真是不孝。] 听见这一声的陈长运脸色登时更红,满面羞愧,接过朱氏手里的碗,坐在了老娘面前,舀了一碗粥喂老娘。 一口粥下肚,孟檀才觉这身体好似缓过来般,结果又听朱氏哭道,“如今见娘好了,我心就大安了,不过,娘刚刚是不想瞧见我吗?以往,都是媳妇伺候娘用饭的。” 孟檀险没呛死,要不是她不能说话,这会儿已经破口大骂了。 [好家伙,一会儿你是不是还要说,若是娘不喜我,回头就叫大郎休了我,好叫娘心里舒坦些?] [然后家里的男人就会心疼你,说不定还会觉得老娘无理取闹,呸,白莲花,死绿茶。] 陈长运皱眉,觉得娘是不是因为去了地府一遭,所以看谁都不顺眼。 可惜,打脸来得那样快。 “娘是不喜我了吗?我知晓我当初进家门时是有些不光彩,娘要是实在不喜,便叫大郎休了我罢,左右只要娘舒坦,我做什么都愿意。” 朱氏身形一颤,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若是以往,陈长运也会觉得是不是老娘过分了,但是今天,他是真震惊啊。 然后,老娘的心声又冒了出来。 [唉,我就说吧,她又要来这一套,看看,好三儿都不喂我粥了,一看就是相信了,啧,宁愿相信别人,都不愿意多看看老娘的状况,真是不孝子!] [要不是被饿得没力气,我还用人喂,看来我以后的日子难过了,奶奶的,得赶紧分家,要不然这日子咋过?] 陈长运回神,心中愧疚又心酸,是啊,娘养他那么大,也是个良善人,他为啥要相信外人? 于是,陈长运赶紧给老娘塞了一大口粥,小心道:“娘,以后我好好孝敬您,绝不叫您再受苦了。” 待大哥二哥回来,他一定要好好分说分说,大嫂就是表面良善,实则蛇蝎心肠。 居然差点把娘饿死了。 想着,陈长运的脸色都冷了。 没人理的朱氏:…… 她怎么觉得小叔子对她的态度突然变得冷淡了? 于是,又委屈的叫了一声,“小叔?” “娘才好,大嫂就用这样的话给她堵心,到底是盼着娘好,还是不盼着娘好?” 陈长运虽然力气大,平时除了下地,就是喜欢上山下水,看起来是个粗人,但他不是笨。 突然能听见娘的心声了,被他归结于娘这是去阴曹地府遇着神通了,看大嫂二嫂的模样应当是听不见的。 但他不能往外说,万一别人把娘当成妖怪给烧了可怎么办? 他就这一个娘。 田云香惊愕看着小叔子,哟,这死小子今儿是开窍了? 朱氏则是一噎,脸色讪讪,“小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自是知晓大嫂不是这个意思,可这样的话以后还是莫要当着大哥的面说了,大哥读书人,心思多,指不定比我想得更多。” 他就不信以前大嫂没当着大哥的面说这种话,这是欺他娘不会说话呢! 孟檀则是啧啧称奇,这好三儿怎么一下变了? 难不成能看到她心里想啥? 既然这样,不如试验一下。 [唉,朱氏又在这装好人,好三儿不知道吧,她还偷偷掐老娘呢,以前叫老大撞见了,还说是我自己摔了碰到的,老大也就信了,呜呜,我命真苦,怎么生了三个心里没亲娘的不孝子?] 完了,孟檀叹气,还顺势去瞧陈长运的神色,果然,好三儿脸色大变。 然后撩开她的衣袖,淡淡深深的青紫痕迹露出来。 陈长运整个人气得都抖了,看向朱氏,朱氏心下一咯噔,“小叔,这是娘自己磕着碰着的,你莫不是以为是我打的?” “娘还不是五六十呢,娘四十未到,也是年轻的,怎么那么容易磕着碰着?” 这一声质问,几乎是陈长运压着怒气问出来的。 “这,许是娘年轻的时候累着了,所以腿脚不好,平日里不都是我扶娘吗?”朱氏小声说着,低眉顺眼的模样叫人心生怜惜。 [她当然没打了,她都是趁着扶我的时候掐的!] 孟檀趁机火上浇油。 陈长运听见了,一下站起身,瞪着朱氏,“你!” 恰这时,门口匆忙进来两个身影。 陈长安陈长生齐齐跪在窗前,齐声道:“娘,不孝儿回来了。” 陈长运压着怒气黑脸坐了下来,冷冷看着两个哥哥,“咱娘好着呢。” 两人都是匆忙回来,没听见弟弟的语气不对劲,而是都在对孟檀嘘寒问暖。 “娘,您哪儿不舒坦?” “请来的大夫怎么说?娘,不然您和我去城里看一下病吧?儿子现在一月也能赚个一贯左右,看病不怕的。” 若是以往,原身只会一味的摇头。 这会儿,孟檀则是看了两个好大儿的面相,包括全家的面相。 刚才看不完全的东西,一下子全部串连起来了。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一家子全是烂命啊!] 孟檀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就见三个儿子表情齐齐一震。 新来的两个好大儿往四周看了看,像在找什么脏东西似的。 哟,看来只有原身的亲缘能听见她的心声,但是好像也不是什么都能听见。 只有她想说的话能听见。 孟檀开心,这样哑了也和没哑没区别,至少以后还是能有说话的人的。 那么,对付朱氏这个黑煞星就没那么难了。 [这老大,一看就是文曲星下凡,可是姻缘宫多舛,娶了个黑煞星媳妇不说,还被媳妇戴了绿帽,奸夫就是隔壁老刘,不是,隔壁刘老二。] 第3章 一家烂命 陈长安不可置信,朱氏向来温柔小意,为了而让他能安心读书,家里一向照顾得很好的。 每当他回来,那都是嘘寒问暖的,一颗心简直挂在了他身上。 怎么可能会背叛他? 还有,这个声音是谁的? 陈长运看大哥的模样,心里有了猜测,拉拉大哥的衣袖,指指亲娘。 脑瓜聪明的陈长安一下猜出,瞳孔瞪圆,看着陈长运。 真的假的? 真的,这事太复杂,后面再说。 陈长运眨眨眼,兄弟俩心有灵犀似的,一下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哎哟,唯一的儿子还不是好大儿的,就是这娃看起来像他娘,所以好大儿没怀疑过,但其实遮去眉眼,下半张脸和隔壁刘老二可像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孟檀都能笑出声,好家伙,一来就吃这么劲爆的瓜,可太让人欢乐了。 陈长运一言难尽看着大哥,想着刚才大嫂向自己投怀送抱的状况,眼神同情得不行。 陈长安不信,一把抱起两岁的儿子,遮了眉眼,果然尖嘴尖下巴,和隔壁刘老二一模一样! 他下巴宽,这儿子不是他的! 对男人来说,这简直奇耻大辱! 陈长生皱眉,拽拽大哥,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嫂嫂下巴也尖。” 陈长安又去看朱氏,果然下巴尖,心下稍安,想着总不能因为娘心里的想法就怀疑为自己付出的妻子。 这多让人寒心啊。 [嗐,这女人过去三年表面做得太好了,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都不相信她除了虐待我还会偷男人。] [当初也是因为人家刘老二考上秀才了,不想要这女人,这女人又珠胎暗结,才算计了老大,把肚子里的娃说成是老大的,才进了门。] 瓜不算劲爆,但是是发生在自己亲缘身上的,还是看起来很爱妻子的正经男人身上,好笑程度更大了,而且,原身真的看见朱氏偷情了。 回忆脑海里朱氏光溜的样子,孟檀不厚道的笑了一声。 三个好大儿目光齐刷刷看向孟檀,不可置信,陈长安脸都白了。 孟檀忙收住了笑,但是觉得得解释一下,又看了一眼老大的命格,当即脸垮了。 [老大活该!虽然是文曲星下凡,但是后面考上举人就被朱氏撺掇着做了小主簿。] [努力做上县令后,眼看着要往上升了,发现老娘被妻子毒死了,竟然还帮着隐瞒,后面因为这个丢官,还因为老二丧命。] [妈耶,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分家,我不想死啊,还是跟着老三吧,老三看起来最孝顺。] 陈长安当即又跪下了,信息量太多,太大,他爱妻子,但是从没想过会让妻子毒杀亲娘啊。 他抖着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瞬间思绪万千,他看向妻子,妻子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看样子是听不见。 他回忆往昔,种种蛛丝马迹浮现出来,他不愿意相信,可是娘说她亲眼看见了,这是娘心里的想法,娘没必要骗他。 娘甚至要为此分家。 甚至被朱氏虐待了也不能说! 娘估计也知晓说了他也不会信,还没有证据。 啪! “儿不孝啊!”陈长安扇了自己一巴掌,满屋人吓了一跳,朱氏忙去扶自己的丈夫,却被一把推开。 “滚!” 朱氏抖了一下,当即眼眶里蓄起泪水,“大郎,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般对我?” 陈长生眼底划过一丝心疼,先把大嫂扶了起来,才去扶大哥,小声道:“大哥,大嫂往日待全家如何?那是千好万好,你如今为了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话就怀疑她,你良心何在?” 这话让离得近的孟檀听见了,她翻了个白眼,心里开始嘀咕。 [呵,要不是知晓老二你喜欢朱氏,这话我都要叹一声公正啊,你以为你不是烂命啊,不,你比你两个兄弟惨得多啊,白眼狼。] 陈长运瞪大眼睛看向自家二哥。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看不出来啊,二哥,你居然觊觎大嫂? 陈长安捏紧陈长生的胳膊,眼底的情绪翻涌,最后化为怀疑。 “大嫂如此高洁,我绝没干过这样的事!” 陈长生压低声音,激动得脖颈爆青筋。 至于听到的那个声音,他是持怀疑态度的。 [哎哟,还是个痴情种呢,你未来的命,可是让她害得妻离子死,这辈子唯一的孩子都是叫她推到河里淹死的。] [现在的妻子和离后,过得也不好,老是被她男人家暴,还好那男的死得早,儿女也争气,晚年也算好过了,算是你老陈家唯一的好命了。] 陈长生别的不在乎,但是他有个心病,他和媳妇田云香成婚三载,田云香肚子里一直没有音信。 他早就存了休妻的念头了。 但是他也是盼着她和离后过得好的,是他心里装了人,是他对不起她,田氏没有对不起他的。 他以为是自己和田氏没有缘分,原来他和田氏是有孩子的吗? 若是如此…… 陈长生忍不住看向田云香,就见田云香瞪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眼神,眼底再无当初成婚时对他的喜欢了。 然后他才看向孟檀,发现亲娘一脸轻蔑。 [看什么看,本来大富大贵的命,媳妇也爱你,却叫自己瞎眼喜欢的蛇蝎女人搅和的啥都没了,还看老娘,看老娘有什么用?] 陈长生沉默了。 满屋子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孟檀不会说话,看陈长运手里的粥看得眼睛都绿了。 [陈老三啊陈老三,你是想饿死你娘啊?] 陈长运一下回神,忙又开始喂孟檀。 孟檀抬了抬手,发现力气恢复了一点,就把碗拿过来,咕噜咕噜全把粥喝下去了。 [看来老三也靠不住,还是靠我那两个女儿吧,可怜的宝珠宝月,将来会被亲嫂子卖进青楼啊,我要是被害死了,她们可怎么办?] 孟檀嘀咕着,然后无视胸膛剧烈起伏的三个好大儿,朝两个缩在角落里惊了半天的女儿招手。 陈宝珠陈宝月过来的时候,特地绕过大嫂,扑到老娘怀里,呜呜害怕哭着。 两个小姑娘这才反应过来,脑海里那个声音是娘亲的声音。 第4章 商议 古人成熟得早,尽管俩小姑娘才八九岁的模样,也知道这怪异的事情不能说出去。 还关系到娘亲,娘亲是世上对她们最好的人了。 孟檀抱着俩便宜闺女很是掉了几颗泪,倒不是她演技精湛,说哭就哭,是原身的情绪。 是真担心女儿,往日里朱氏对俩闺女也是表面光,嘴上漂亮,实则让两人跟着干了不少活。 俩闺女原本被爹娘养得嫩嫩的手掌都粗糙了。 三个儿子更是愧疚,就连陈长运,眼眶都红了,但什么都能说。 话语情绪憋在心口,终是憋不住,掉了两颗金豆子,狠狠抹了把泪后,咬牙朝两个哥哥道。 “大哥二哥,你们常年在外,但总要对娘尽孝吧?我们商议一下娘的养老问题,宝珠宝月也快十岁了,该懂事了,也一道来。” 朱氏和田云香都觉得莫名其妙,今儿这哥三一聚头就跟发疯似的,跟鬼上身似的,现在又莫名其妙的要商量婆母养老的事情。 他们可还是没分家呢。 朱氏眼珠子一转,跟在了陈长安的身边,熟料小叔子回过头,狠狠瞪了一眼她,“我们男人家商量事情,大嫂就不要跟来了罢?” 朱氏登时眼中蓄泪,“小叔,我也是担忧娘,你不让我跟,我不跟就是了。” “老三,怎么跟嫂子说话呢?”老二一看朱氏掉眼泪,心中就一阵疼,在他印象里,嫂子在陈家的日子是不好过的。 陈长安往日不觉,只觉老二对于朱氏过于敬重了,想着是在外做小生意,怕是因为小商人的身份受了不少委屈,所以才格外注重礼仪。 现下一看,屁的礼仪,他娘的,那里面全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心疼与爱慕。 但陈长安向来看重家族的和睦,和睦齐心是一个家族发展的基本,尤其成了秀才,眼界拓宽后,更看重,所以不会在这样的场景下下老二的面子。 但也没好脸色就是了。 陈长运年轻,见大哥二哥的神情,觉得这两人就是不信娘的话,还信朱氏的话,就怒上心头,捏拳好险没控把大哥二哥都给揍了。 他这会儿是真觉得朱氏就是祸家精,娘说得对,这就是个黑煞星! 是以,陈长运语气就不大好,带着嘲讽的意味,“二哥倒是会做好人,大哥都没说什么呢。” 陈长生一噎,转头看大哥一眼,果然见大哥抿唇不说话,看他和朱氏的眸光却是带着怀疑的。 陈长安心下恼火,更觉羞辱,嫂嫂如此高洁如白莲,他是万不敢沾染毫分的,连带着埋怨上老三,个脑子简单的莽夫! 议论的房间是陈长安的屋子,也做书房用,一进去,就是一鼻子的书香味儿。 且光线极好,就算是有人在外偷听,都能发现。 “大哥,你准备怎么办,那…朱氏不但虐待娘,还不给娘吃饭,这回娘不好就是给饿出来的毛病,更遑论她还偷人了,侄子也不是你的。” 陈长运性子直,憋那么久已经是为难他了,但脑子也不是全无,脱口而出的贱人被他吞了回去,好歹照顾一下大哥的脸面。 陈长安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没说话,但放在书桌上的手已经紧紧捏成了拳头。 看他不说话,陈长运更恼火,“叫我说,不如休了她!” “老三!娘说的话也不一定对,嫂子在家可是忙里忙外……” 老二下意识为朱氏辩解,便听‘砰’的一声,见老三锤了一下桌子,指尖指着他鼻子小声骂。 “二哥,你让美色给迷昏头了吧?娘说出来了吗?那是娘的心里话!陈长生,你听听你讲的是人话吗?怪不得娘什么都不暗示我们。” “就因为你们这样,娘才心寒,娘才觉得我们哥三还不如两个黄口年岁的妹妹靠得住!” 陈长运是真的寒心,讲着这些话的时候,半大的小伙子眼红掉泪,“你们乐意跟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过,我不乐意,我带着娘和妹妹们过,娘也想分家,我看不如今儿就把家分了!” “老三!” 老大低吼了一声,那气息极是不稳,像是被什么堵了一样。 两兄弟朝大哥看去,就见大哥剧烈咳嗽了一声,一口老血吐了出来,那殷红的血迹就躺在陈长安手中的帕子上。 两兄弟脸色俱是一变,都跑到大哥身边,“大哥?” “无妨,怒急攻心罢了。”陈长安平缓下来,两兄弟这才发觉,大哥眼睛是红的,手是抖的。 不比他们好受,怕是更难受,毕竟大哥与大嫂,看着也是极恩爱的。 陈长生心虚,他回忆起以往嫂嫂会在他面前哭诉,说是大哥嫌弃她不会诗词歌赋,与她说不上两句话。 他那时很是心疼,觉着大哥怎么得了这么个贤惠人还这般不识好歹。 从那以后,他挣多少钱,便上交给朱氏多少钱。 陈家向来是朱氏管钱的。 田氏怨了多少回,他都当没看见。 结果,被骗的才是他。 若是大哥不在意,与大嫂情意不好,能怒急攻心到吐血吗? 只怕这会儿早就寻了借口,不管是休还是和离,都要把人给轰出去了。 内心底对朱氏构建的世界仿佛在崩塌,陈长生心里难受极了。 “这事我们没有证据,她生了儿子,在村里名声素来极好,想以七出之条休妻,恐怕族老们也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陈长安捏紧帕子,每说一句,眼前都是他和朱氏恩爱的画面,每一句,都在剜他的心。 可事实摆在面前,娘的心声没对任何人表达过,由不得他不信。 “这事,我自己来办,你们平日里该如何还如何,千万不要表露出不对劲。” “尤其是你,老二。” 老二脸色微变,“大哥,你什么意思,我和大嫂真的没有什么。” “有什么你也不会这么急赤白脸了,而是着急掩饰了,这么一遭过后,朱氏从我和老三嘴里撬不出什么来,但是定然会寻你,到时候你可要守好了这秘密。” 陈长运冷笑添了一句,“说不定还会对二哥你投怀送抱呢,二哥可要守住了。” 第5章 吃大瓜 “陈老三!”陈长生忍不住叫了一句。 宝珠宝月被三个哥哥吓得缩到了角落里,陈长安瞧见了,朝两个妹妹招手。 “宝珠宝月,你们也能听见娘说话罢?” 两姐妹点头,陈长安便道,“这话不能和外人讲,若是讲了,说不定娘会被别人当成妖魔给烧了。” 俩小姑娘吓得脸一白,慌忙点头。 双生子里的老大,宝珠抿唇,怯生生看着大哥,“大哥,我也想帮到你,之前不在意,现下我却想说一件事。” “每次你们学堂放农假,或是休沐,大嫂大晌午的时候总会找借口出去一趟,每次回来都是春风满面的。” 这话是个暗示,隔壁刘老二和陈长安是一个学堂的学生。 宝月是个机灵的,性子要活泼些,一下明白了姐姐的意思,就道,“我偶有看到她会往山上去,就是林子密的那边,或是牛草猪草茂盛的地方去。” “一问就是去打猪草,可是大嫂从来不打猪草,都是让我们两个或者是二嫂去的。” 宝月早就看出大嫂的不对劲,但大嫂确实很会说话,很会做人,很多时候她们不注意就会被绕进去做事。 有时候做完才觉得不对劲,但是她们小,娘亲软弱,大哥二哥也不着家,和三哥说过,三哥也说她们干点活怎么了,她们不比城里的小姐,让她们别偷懒。 且听见娘亲说大嫂将来会把她们卖进青楼,宝月就更讨厌朱氏了。 “居然都是你们?可,可是我多次瞧见她去背猪草……”在两个妹妹幽怨的眼神下,陈长生语气弱了起来。 “二哥,你可真偏心大嫂,那是听着你们要回来了,我们去打了,她装模作样去背的!大嫂从来了陈家可滋润了,手都嫩了,倒是你亲妹妹我们,手都粗了!” 宝月撇嘴委屈,拉着姐姐宝珠的手,齐齐在陈长生面前摊开,那薄薄的茧刺痛了陈长生。 他不说话了。 陈长安脸色黑如铁,摸摸两个妹妹的脑袋,从袖口掏出两颗糖,“千万守好秘密,去玩罢。” “大哥你真好。”宝月这才开心了,拉着姐姐跑了,出门撞见守在不远处的朱氏,还暗里翻了个白眼。 收拾好心情,三兄弟出来了,陈长运依旧是冷脸,自己钻进老娘的屋子里去伺候了。 陈老二不知怎么的,面对朱氏脉脉的眼神里,竟然有种心虚的感觉,登时钻进了自己屋子。 陈长安则是脸色如常,甚至还抱了一下儿子,冲朱氏笑,“晚上多做些饭食,我看娘饿坏了。” 朱氏心下大松,状似随意道,“自然,不知你们兄弟商议了什么,还有我不能听的,到底伺候娘的事是我们女人家来做,你们男人要在外面做事,不方便。” “没事,就是娘突然晕了,把老三吓坏了罢了。” “难不成是怨我没照顾好娘?也是,我操持家里许多事,是会忽略娘许多的,赶明你可要好好和小叔说说,我不是故意的。” 朱氏叹气,以往温柔的话语现下在陈长安的耳朵里终于变了味道。 这是在说自己辛苦,田氏不做事? 还是说自己辛苦,是老三不体谅? 陈长安心一跳,若是以往,他真的会这么想。 陈长安开始留心,便发现,家里大部分重体力活都是田氏和老三包揽了的。 朱氏就做些轻省的活计,不是以身子娇弱为借口,就是借口带娃。 可就是这般,连娘都照顾不好。 …… 孟檀瞪着眼看房顶,数着有几块瓦。 她快无聊死了,趁着无聊的空挡,她把陈家的资料捋了捋。 不捋没发现,一捋又吃了一个大瓜。 她来精神了。 大定村陈刘两个姓最多,因着大楚国开国不过三十多年,一切都在百废待兴,欣欣向荣的时候。 这时候朝廷是鼓励百姓多种地,多经商的,收的赋税也低,还按人头分配土地。 大定村许多人家就起来了,包括老刘家,当时陈家人口少,没分几亩地。 隔壁的刘老太,是原身的亲姐姐! 当初刘家条件还不错,是顿顿都能吃上点肉,刘老太在娘家很是得意了一把,还给亲妹妹,也就是原身介绍了一段姻缘。 就是陈家,当时因为人口少,土地少,原身嫁过来的时候很是苦了几年,条件才好了起来。 刘老太经常接济妹妹,两姐妹感情还是不错的。 重点来了,当时原身撞上姐夫和隔壁村的寡妇钻玉米地,悄悄用肢体语言表述给了姐姐,结果人家夫妻没啥事,反倒过来怪原身多管闲事。 直到后面,原身姐夫抱回来一个男孩,刘老太当即炸了,闹了个昏天黑地,还是被刘家家族的人逼着认下了。 这娃就是和朱氏偷情的那个刘老二。 后来刘家因为原身姐夫好赌败没了,原身开始接济刘老太,刘老太就觉得原身是去看笑话的。 姐妹关系渐渐不好了。 后来刘老太把闺女卖到镇上给富商做妾,接济两个兄弟上学后,两人关系更不好了。 哪怕原身是古人思想,觉得儿子重要,但是闺女也是自己的孩子,哪里有这样做娘的。 给人做妾,那不就是给人做奴婢吗? 将来被打死了,娘家人是一句话说不上的。 还没完呢,刘老大,也就是刘老太的亲儿子,刘同金。 学问没有刘老二刘同银好,到现在也只是个童生,明摆着不是那块料,但是刘老太就是铁了心要让亲儿子上学。 一家子哪里供得起两个上学堂的,刘大爷想着让刘同金不要上了,谁知,刘同金转头也找了个有钱的寡妇,开始吃软饭上学堂。 重要的是,那个寡妇是原身娘家大嫂的弟媳,因为那寡妇有儿子,所以大嫂娘家的财产都给了孙子,但是寡妇直接带着财产改嫁进刘家。 说是财产都在寡妇儿子名下,但其实这些年一直是刘家种着,还被卖出去不少。 原身大嫂娘家是外来的,没家族,自然就没人做主这事,原身大嫂和刘老太成仇了,还怨怪上了原身。 说原身离那么近,肯定是能发现的,却什么不都和她说。 关系就这么断了。 原身也觉得不地道,但是刘老太很得意,原身不愿意背这么个黑锅,和刘老太也彻底成仇人了。 第6章 大郎,给我一个机会 孟檀差点没给这关系给雷死,捋的过程里也差点乐死。 从原身娘家大嫂的角度来说,就是嫁出去的大姑子的亲儿子拐走了自己的弟媳,好好的侄子,变成了自己的外甥孙。 孟檀一直以为古人是比较拘谨的,没想到也玩得这么花。 正想着呢,屋门便被人推开了。 孟檀看去,是原身好大儿们和朱氏。 朱氏扭着腰身就朝她来了。 “娘,我这饭都做好了,我扶您起来吃,还是今儿又是在屋里吃?” 说着话,朱氏便到了她床边,只不过表情就没有她的话语这么温柔了。 那表情,堪称狰狞。 好一个表里不一。 孟檀面皮抽抽,看了眼朱氏背后被陈老三拦着的老大老二二人。 老大陈长安有些着急,朱氏就是个毒妇,再让她去伺候娘,那不是虐待娘吗? 老二也是捏着拳,死死盯着朱氏的动作,他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放在心上这么多年的人,会是如此蛇蝎心肠。 他要再看一下…还要再看一下…… 陈长运也是捏着拳的,但是不这样,就抓不到朱氏的短,那还怎么收拾这个女人? 见这场景,孟檀知道定然是陈家兄弟觉醒了,想要捉朱氏的把柄,便故意摇了摇头。 不出意料的,她的动作被朱氏挡住了。 于是,孟檀在心里吐槽。 [老娘又不能说话,你这么虚伪,还不是就假意问一下,我摇头你还挡着,等会儿你肯定要和我那三个瞎眼的儿子说,我要在屋里吃,说不定还要找借口说我身体不好。] [然后你就会顺理成章的告诉他们,你已经给我吃了,实际上就不会给我吃,我天天饿得慌啊,呜呜……老娘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听到心声的三个儿子俱是心头一酸,往日他们忽略老娘的日子里,都不知老娘受了多少苦。 也不知饿了多久。 陈长安眼眶都红了,刚推开老三的手,就听朱氏柔柔弱弱的起身,看向他们三个,“娘要在屋里吃,我想着娘大病初愈,身体不宜见风。” 实则在心里想: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一举饿死这个老虔婆,这样她就不用见天伺候人了。 老二陈长生闭眼,心底有个东西登时破碎,那个身子弱,圣洁如白莲的身影在他脑海里崩塌,终是变成了一堆烂泥。 陈长生不愿意面对,捏着拳转身出去了。 陈长运更是牙都要咬碎了,死死按着大哥发抖的手,愣是扬起一张笑脸,平静的说,“娘,不成,大病初愈还是要下地走走,你不起来吃,我就端到您面前伺候您吃。” 好三儿给力啊。 孟檀疯狂点头,陈长运看得又是一阵心酸,娘这定是饿久了,心里害怕了,“娘,儿来扶您。” 朱氏亦是咬碎一口银牙,家里谁都好对付,就这个小叔子,见天拆她的台! “小叔,伺候娘的事怎么能你来呢,我来扶娘就好。” 朱氏转身,瞪了一眼孟檀,轻柔的扶上孟檀,扶上的刹那,胳膊的地方被猛拧了一下。 卧槽!!! 孟檀脸都疼扭曲了,我靠,这毒娘们,怪不得原身会害怕,怪不得能哄骗陈家三兄弟那么久。 咬着牙,孟檀就没发出声音。 朱氏看了孟檀好几眼,暗道这老婆子真是越来越能忍了,下回不如让老虔婆多干点活,她也能轻松点。 孟檀坚持走到俩儿子面前,朱氏也愣是扭到两兄弟面前, 又开始扭了,孟檀看准时机,就在朱氏刚扭上来的刹那,往外一倒,惨叫一声,“啊!” [这个毒妇,她扭我胳膊,估计都青了,好痛,就为了不让我吃饭,居然下这样的毒手,呜呜呜……就算被几个儿子发现又会怎样呢,她搞不好要推到田氏身上。] 陈长运终于控制不住,推了朱氏一把,去扶老娘,“你这个毒妇!” 然后在朱氏惊恐的目光下,捋开了孟檀的胳膊,只见遍布好几块淤青,有一处甚至发黑,破皮流血了! 孟檀眼睛一亮,真是天助我也。 于是捶地指着朱氏哭了起来,又指指自己的胳膊,哭的那叫一个天摇地动。 这要表达的是什么,可太明显了。 “朱氏,你掐娘!”刚刚她看见朱氏明显是掐的动作。 朱氏神色有一瞬的慌乱,很快又恢复镇定,“我那是着急,想要拉娘。” “娘都说是你了,你还想狡辩!”陈长安目眦欲裂。 “娘哪里说了,娘只是激动了,她是想说不是我干的,是吧娘。” 朱氏和陈长安成婚以来,就没见过陈长安这么吓人的一面,当即吓得就有些慌,居然求助到孟檀身上。 [就是她,就是她!她该不会要说是我看她不顺眼,要说我故意为难她,唉,她以前就用这招,儿子都不信我。] 孟檀猛摇头,朱氏面色即是一白,当即抹起眼泪,软软往地上一摊,道:“娘许是不喜欢我,但是怎么可以说瞎话呢,你们兄弟二人不过是只看见了一面,娘这淤青定不是我掐的,这一整日,又不是只有我伺候娘。”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两兄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陈长安更是一甩秀才袍,“朱氏,我还不瞎,娘胳膊上的伤口,一看就是新的,你竟敢虐待婆母,是大不孝,等着休书吧!” 朱氏这才慌了,以往这几兄弟都是很好糊弄的,怎么今儿这么难缠? 她不能让陈老大休了自己,下堂妇还能再嫁到什么好人家? 刘老二虽说心在她和儿子身上,可是隔壁的刘老婆子也不是好缠的,要不然当初她嫁的就是刘同银了。 也是秀才娘子,二郎心悦她,定会护着她。 哪用如此低声下气。 如今虐待婆母的名声是跑不了了,她还是先认错,想着,朱氏抱住陈长安的腿,哭得梨花带雨,“大郎,我就是一时想岔了,我每日屋里屋外的忙。” “没有人觉得我辛苦,二弟妹又是个泼辣的,我惹不起,我心里苦啊,一时便想岔了,大郎,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还有儿子,我定然会改过自新,大郎……” 不提儿子还好,一提儿子,陈长安眼底倏然划过狠意。 看在以往的夫妻情分上,他已经给过朱氏机会了。 既然都到这份上了,朱氏还如此,那就不要怪他了。 第7章 朱氏勾引 陈长安没有再说一句话,收回自己的裤腿转身就出去了。 朱氏也没有追上去,她了解他,这是在气头上,但没打算休了她,只要过会儿她再求求他,这事就会过去。 朱氏对自己很有信心。 现下,还是要多多表现。 想罢,朱氏转头要去扶孟檀,被孟檀让开了,老三也瞪她,“不劳烦大嫂了,我怕到时候娘身上全是伤。” 朱氏一噎,“小叔,我真的知道错了。” 孟檀扫了一眼朱氏,微微挑眉,好家伙,这命格居然在扭转? 朱氏要倒大霉了。 老三没有搭理朱氏,扶着孟檀就出去了。 饭桌上,一家子都在等孟檀。 孟檀一眼扫过去,目光定格在老二陈长生身上,微微皱眉。 朱氏殷勤伺候孟檀吃饭,孟檀又多看了朱氏一眼,目光在老二和朱氏之间转来转去。 瞧见她这动作,老二心里就是一紧,他都想跪了,老娘你再看下去,大哥又该怀疑我了! 陈长安捏紧了拳头,若是老二和朱氏有了首尾,他该如何! 老三陈长运垂着眼皮全当看不见大哥二哥的眉眼官司,把朱氏夹到老娘碗里的菜全给挑出去,然后自己给老娘夹菜。 朱氏眼中又蓄起眼泪,也不说话,先是看向陈长安,见陈长安拧着眉心不在焉的吃着饭。 又把目光转向陈长生,却见陈长生跟遭瘟似的,把头扭到一边,扭得急了,还发出咔嚓的声响,正正对上田云香。 田云香早气炸了,大嫂又来了! 还有陈长生这个遭瘟的,装什么装,以往不是最心疼这个骚狐狸了! 这气终是没忍住,田云香手放到陈长生大腿上,狠狠一扭。 “……嗷……”陈长生叫了一声,低下头,捉住了田云香的手。 啧……这老陈家的饭桌居然这么精彩吗? 孟檀笑了一声,又引得众人看过去。 “咳咳……”孟檀呛了好几下,抬起头,目光在陈长生、田云香和朱氏之间流转。 [哎哟,好二儿,可别看我了,你今晚就要倒大霉了,今天晚上朱氏会去勾引你,会和你诉苦,说她多么多么不容易,估计是想问你今天都和你兄弟们商量了什么。] [但是你媳妇可是看得清楚明白,知道朱氏一直在勾引你,今天朱氏勾引你,她一定以为你们有了啥,明天你就要没媳妇咯。] “咳咳咳……”陈长生呛了好几口饭,惊恐的看着自家老娘。 陈长安也抬起了头,脸色平静如水,却莫名让人发怵。 陈长运看了一眼自家二哥,暗自白了一眼,照旧低头吃饭。 宝珠宝月也当隐形人,心中却在吐槽:真看不出来,二哥你是这种人。 老二如坐针毡,随便扒了两口饭,就转头出去了。 朱氏吃了两口,便将饭都给自己儿子,“宝儿,你多吃些,娘不吃了,娘出去收衣服。” 说完,朱氏也出去了。 陈长安:……脸黑jpg. 陈长运:……看好戏jpg. 两姐妹后知后觉:……娘好像会算命! “我吃饱了。”田云香也放下饭碗出去了,还是带着怒色出去的。 孟檀:!!! 这哪里是吃饱了,是气饱了。 好家伙,有好戏看了! 她想去看怎么办? 但是她肚子还没饱,啊,不管了,她端着饭碗去。 孟檀端碗起身,吓了两兄弟一跳。 不等两兄弟反应,孟檀端着碗便出去了,目的地是后院,她看到田云香就没再继续走了。 反正这里也能听见。 才扒两口饭,孟檀突然发现,身边都是人,左边是和她同样抬着饭碗的老三和宝珠姐妹,右边是嘴抽的老大。 孟檀抬头看看天,还好天黑些,要不然他们这么多人,就被发现了。 “二叔,我今日真是想岔了,我不是故意虐待娘,我每日屋里屋外忙,没有一人帮我,我心里苦,实在忍不住了才……” 月光下,一身素色的朱氏如一朵白莲,哭起来更像是受着风雨的娇花,叫人心都碎了。 一开始,朱氏找上陈长生的时候,陈长生心中是有怒火的,但是朱氏一哭,他又心软了。 这是他放在心上好多年的人啊。 听到这段,陈长生忍不住问,“田氏她不跟着你一起做吗?” “二弟妹素来不喜我,我也不能强求她做什么,二叔,别人都不信我,你还不信我吗?” “嫂嫂,我,我自是信你的,我说说田氏,让她多做些,你莫哭了。” 孟檀刚扒的一口饭险些喷出去。 这混蛋玩意儿,恋爱脑也不是这样用的啊! 田云香还听着呢,要是她,她也不能要这么个男人,渣男! 果然,前面离二人不远的田云香身形一颤,掉头就走了,临走前,孟檀看到,那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泪。 田云香多爽直的一个人,这会儿竟然也不戳破了,可见是真的寒心了。 朱氏收了泪,婉约一笑,“还是二叔明理,愿意信我,也不知你们今儿在屋里都说了些什么,有什么是嫂嫂我不能听的?” 陈长生心头一震,脑海里猛然响起老娘的话,朱氏会勾引他,会算计着想要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身侧的手捏成拳,朱氏可恶的一面重回脑海。 陈长生抬头,再朝朱氏看去,那月下高洁的一面倏然变得惨淡,他突然反应过来,刚刚朱氏的那段话,是不是在给田氏上眼药? 自己是不是在被朱氏牵着鼻子走? 想通过后,陈长生看朱氏,只觉后背泛冷,“没什么大事,左不过是三弟叫娘吓着了,所以拉着我和大哥商量,嫂嫂想知道些什么?” “真是如此吗?还是二叔也不信我了?”朱氏咬唇,朝他靠近了两分,淡淡的味道飘来,陈长生直皱眉,后退了一步。 “大嫂请自重。”陈长生深吸一口气,他以前怎么没发现。 朱氏真的在勾引他! 这妇人竟如此不堪! 陈长生心底陡生厌恶之感,不想再与朱氏纠缠。 朱氏脸色微变,这蠢货居然发现了她的意图,以前不是很享受吗? 她还想说些什么,陈长生已经离她几步远,“若是大嫂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第8章 田氏回娘家 眼见着人过来了。 孟檀端起饭碗就溜了。 看了一场热闹的陈长运特地看了一大哥的黑锅脸,心底幸灾乐祸的,也走了。 大哥都知道了这个毒妇的真面目,竟然还不休,难道是想留在家里过年吗? 还有二哥,看那一脸备受打击的样,二嫂都给气跑了,他看明天二哥怎么收拾。 陈长生今晚就收拾不好了,他一进屋,就瞧见田云香也不点灯,就这么愣愣的坐在床边。 那身影瞧起来说不出的孤寂,陈长生心中生愧,上前想抱住田云香,田云香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一声,还伴随着田云香压低声音的斥骂。 “陈老二,你别当我不知道,我今天就问你一句,你和大嫂有没有首尾?” “你胡说什么?没有的事!”陈长生惊愕,他以为田氏没看出来。 “那你说,她怎么每次见了你都一副骚狐狸样?你们要是没点什么,她至于用那种眼神看你吗?” 田云香不信,就她刚刚听见的那些话,就不是一个二叔子该对大嫂的关心。 且,她的男人,她心悦的人,竟然宁愿相信别人的媳妇,也不愿意相信她。 何其可悲! “你别无理取闹!我和她真没什么,你怎么不信我,别嚷嚷了,一会儿让大哥听到,他该怎么想?” 陈长生拉了拉田云香,他只是想解释,不想这样的话听在田云香的耳朵里,跟掩饰没有什么区别。 “你拉过她的手吗?”田云香突然问了一句。 陈长生恼火,“没有,田氏,我已经解释过了,你到底要怎么才能信?” “呵。”田云香冷笑了一声,突然扣住了他的手,用掌间薄茧搓了搓陈长生的掌心。 冷冷道,“我每日屋里屋外的忙,没有一人帮我,二弟妹素来不喜我,我不敢强求她做什么……” 陈长生心底咯噔一下,原来刚刚,田氏都在场,她全都听见了。 他想去握住田云香手,想去摸摸那带着薄茧的地方。 却晚了一步,田云香已经抽出来了,又哭又笑的说了一声,“陈老二,你没有心啊。” 说完,田云香顾自躺到床上,背对着陈长生,陈长生生平第一次感到害怕。 全让娘说对了,那明日,田氏会不会就走了? 绝对不行! 陈长生想着,爬上床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田云香,低声解释,“阿香,我没对她做什么,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知道我错了……” 田云香一晚上都没有搭理陈长生,陈长生真的害怕田云香走,娘说过,他们会有一个孩子,唯一的孩子。 但撑到凌晨时,陈长生眼皮还是开始打架了。 翌日,田云香一早起来,简单收拾了点衣裳,出门时碰上早起的陈长运,淡淡说了一句,“小叔,等你二哥起来,你告诉他,写一纸休书与我,若不然,我就是打上衙门去,也要和离。” 陈长运惊了,还真叫娘说对了,“二嫂!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田云香依旧淡淡的,只是眼眶红肿得不像话,“不用多说,我已经想好了。” 说完便走了,陈长运想去追,但是这天还没大亮呢,他一个小叔子追上去像什么话? 思来想去,陈长运闯进陈长生的房间,死命摇着睡挺死的陈长生,“二哥!二嫂回娘家去了!你还睡得着呢!你怎么不睡死过去啊!” 气死他了,明明娘都说了,二哥还要一脚踏进陷阱,好好的二嫂就这么没了。 二嫂多好啊,就是脾气直爽泼辣点。 陈长生惊醒,随便套了件衣裳就夺门追了出去。 孟檀刚打开房门,就见什么玩意儿嗖一下蹿了出去。 那真是比鬼都快! 好家伙,要不是她是玄门中人,指不定就吓中风了。 下回不能起这么早了。 还没缓过来呢,一个人影又蹿到她跟前,就是一声嚎,“娘啊,二嫂回娘家去了!” [哎哟喂,真叫我算中了,等着吧,老二会被他岳家打回来的。] 陈长运一僵,意识到一一个问题,这两日所有的事情,都是娘未卜先知的。 家里一连串的事情叫他没有细想,现在想想,这未卜先知的事情,可不就是算出来的? 他老娘还是个神婆哪? 怪不得娘死活要大哥去读书,怪不得给那些妇人接生,大部分都活了。 以前听不见娘说话,原来娘还有这样的本领! “娘,咋办啊?”陈长运着急,年纪轻轻的他,也没遇见过这样的事情,没经验啊。 孟檀翻个白眼。 [咋办,凉拌呗,老二不诚心,是哄不回来的。] 果然,待到天光大亮,朱氏都把朝食做好了,孟檀上桌了,陈老二就失魂落魄的回来了。 一进屋瞧见孟檀,嘴角一瘪,往地上一跪,嚎啕一声,“娘,田氏她要同我和离,她不要我了。” 孟檀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拍在陈长生的脑袋上,指指饭桌。 [个混蛋玩意儿,没看见你老娘我正在吃饭吗?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让老娘吃完饭再说啊。] 陈长生顿时一哽,红着眼睛坐到了饭桌上。 吃完早饭,陈长生便眼巴巴的看着孟檀,“娘,咋办,我和田氏说了许多,她就是不信我,也不知她和岳父说了什么,岳父拿了大棍子给我打出来了,我连她的面都没见上。” [还能说什么,说你和你大嫂偷情呗,就朱氏这么个祸害在家里,你岳父指不定以为家里的男人怎么乱呢,咋可能让你把田氏带回来?] 三兄弟脸色俱是一阵难看,陈老二陈老三两人皆看向陈老大,陈老大倒是平静,依旧捧着书看,朱氏在旁殷勤伺候着。 看陈长生那个衰样,孟檀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吐槽。 [嗐,我那瞎眼的儿子啊,你诚心点,还怕田氏不回来?虽然田氏肚子里揣崽了,是会回来的,可已经和你离心离德了,以后朱氏就是揪着这个空隙害死你儿子的。] [唉,也不知你的命运会不会像老大那样有改变的迹象,田氏子孙运旺,说不定会带动你这个命独的命运啊。] 第9章 暴露了 陈长生心中一动,瞟了一眼老娘,想问点什么,但想到旁边还有朱氏,便竖起了耳朵。 孟檀当没看见,继续碎碎念。 [要说女人不好哄,那是你没用心,昨天你两口子肯定吵架了,她一开始是在和你争论的吧?但你觉得自己没干过,觉她无理取闹了吧。] 陈长生神色一僵,确实是这样,他真的没做过,难道一定要和田氏承认什么,田氏才会回心转意吗? 但是承认了,田氏也不会原谅他啊。 啊,女人怎么这么麻烦? 陈长生皱眉挠头。 [看你那傻样,她才不是想和你求得一个答案呢,她吵的是情,你对朱氏说的话,她听见了,一定很在意,在意你心里还有没有她,这时候,你哪怕软一点,说点我一直知道你的辛苦之类的话,再抱着说两句情话,不就得了吗?] [可惜啊,你心里一直没有她,她之前一直不敢信,一直在欺骗自己,想捂热你的心。] 陈长生面色刷的惨白。 孟檀很是幸灾乐祸。 [可惜哟,她试探完,发现你从头到尾心里都没有她,这心可不就冷了?] 陈长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想到最开始两人成婚时的甜蜜。 那时他和田氏,还是恩爱的,后来……后来田氏撞破过一次朱氏跌到他怀里的场景,那时他只顾着为朱氏开脱了。 没有关注过田氏不可置信的表情。 一想到要和田氏分开,他唯一的孩子也会没有,陈长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娘,怎么办?您教教我,只要能把田氏接回来,我做什么都愿意,我以后一定和她好好过日子。” “二哥!你说的什么话?娘也不会说话!你在这闹什么?” 陈长运当即变了脸色,看了眼看过来的朱氏,忍不住喊了一句。 万一被朱氏发现他们能听见娘的话还得了? 陈长安也是脸色不好,先看了眼朱氏,冷冷道,“你别围着我转了,去看看你儿子吧,孩子还小呢。” 朱氏直觉这几兄弟有事,没发觉陈长安语气里的冷意,自家男人发话了,她又不好反驳,便出去了。 等朱氏走后,陈长安脸色冷若寒霜,“老二,你疯了,亏得你还在外面做生意,谨言慎行的道理你不懂吗?” “大哥,田氏她肚子里有我唯一的孩子啊……” 陈长生捂脸,声音一度哽咽,“娘,您教教我,儿子们都听得见你心里的话,您教教我……” “老二!”陈长安立马站了起来,先看向孟檀。 这样的事情,陈长安有诸多考量,他想慢慢告诉老娘的,老娘给人接生,是最信鬼神的,乍听他们能听见她的心声,说不定会觉得遇到鬼了,给吓出好歹来怎么办? 陈长运脸色也不好看,也很是紧张的看着自家老娘,“娘,您别怕,别人听不见,只有我们兄弟能听见。” “许是您去鬼门关转了一遭,有了什么您自己都不知道的奇遇,是上天的恩赐。” 孟檀感动的看着陈长运,欣慰的拍拍陈长运的手。 还是三儿好啊,借口都帮她找好了。 既然这样,她也不装了。 直接黑脸看陈长生,直翻白眼。 [个混蛋玩意儿,还有脸在这哭,还不赶紧想想你媳妇喜欢什么,你岳父母喜欢什么,投其所好,就是现下对你冷脸,心也会慢慢被捂热的。] [你岳父估计对你和你大嫂的事情有想法,你不要着急着去解释,你岳父已经是不信你的,你就等你岳父冷静下来,再去慢慢解释。] [你最好赖在你岳家住着,给人家干活也好,怎么也好,但是你不要上赶着舔田氏,那样田氏只会觉得你只不过是想掩盖自己的腌臜事,才想哄她回去。] 陈长安有点一言难尽看着自己亲娘,“娘,赖在岳家,不妥……” 这话说得委婉。 孟檀看了一眼老大,心里吐槽。 [媳妇都要没了,要什么脸,更何况,家里还有一个朱氏,老二继续在家,不怕被他岳家误会吗?] 陈长安面露尴尬,止住了嘴。 “娘……儿知道了,儿以后再不让朱氏蒙了心,儿子谢谢娘。” 陈长生抹了把泪,爬了起来,就要往门外走去。 孟檀心里又说话了。 [娘只盼你这回接回田氏能好好待她,好好听她的,她以后是要陪你到老的人,若是再不信她,你这个命运,就是元始天尊来了,也给你扭转不了。] 陈长生动作一滞,很快,又出了门。 孟檀叹气,她看得出来,陈长生不是有多喜欢田氏。 只是被她那句唯一的孩子给牵绊住,但是看两人的夫妻宫,那是天作之合,最是相配。 如果分开了,不见得能找到这么合的了。 更何况,这个时代,总是对女人没多少宽容的,田氏和离,找的人也不好。 还不如和陈长生继续过。 然后,孟檀又多看了陈长安一眼,那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这娃有点惨。 不过命运是改变了,只是有点凶险,若是过了这个险,以后就是坦途了。 [老大啊,想做什么事,身边还是带点人的好。] 陈长安眼眸微变,问了个问题,“娘会周易之术?” 之前他一直处于朱氏背叛自己的巨大打击里,没细细想过娘的一些话。 现下一想,若不是能算,岂能说出这诸多未卜先知的话来。 [先前是不会的,但是死过这么一回,突然就会了,只要一看你们的脸,我就知道未来一段时间会发生什么。] 孟檀故作苦恼,一脸害怕的样子。 [儿啊,娘怕不是被什么鬼魂附体了吧?要不要请和尚来念念,娘这心里发慌?] “不成,娘,被别人知道这事,会把您当妖怪烧死的。” 陈长运脱口而出。 孟檀一喜,看来这反将一军的效果不错嘛。 “是啊,娘,这不妥,以后莫要提了,若真是有鬼附身,娘也不会记得我们,更不会坐在这里害怕了。” “娘定是遇到了什么大运道。” 陈长安温和安抚,又状似无意的问,“娘可看出我的命有什么不妥吗?” 第10章 偷情 大儿你挺腹黑啊。 孟檀挑眉,哼哼了一声。 [天机不可泄露,反正你最近不要单独一个人就是了。] 被粪坑淹死的阴影太大,孟檀谨记不能说太多,哪怕是心里的话。 谁知道贼老天会不会发现,然后又让她淹死啥的呢。 她知道好大儿想算计朱氏。 没得到答案,陈长安也就笑笑。 晚间,朱氏伺候他脱衣服,小心的看着陈长安的神情,这两日,陈长安一直对她很冷淡。 朱氏暗恨,她伺候这一大家子,还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暖被窝,这陈长安竟然还给她脸色看。 若不是为了孩子有个家,有个父亲,她也不愿意在陈长安面前委屈。 不过,刘同银那边说,要她再等等,再等一段日子,他就能把她和儿子接进刘家去。 但是之前刘同银已经辜负一次朱氏了,她是怎么也不敢全相信刘同银的话。 还是要先讨好陈长安这边。 于是柔声细语的问道,“大郎,你不去书院了吗?” 却见陈长安定定看了她一会儿,那是种不知怎么说的眼神,又冷又平静,底下仿佛藏了条毒蛇。 朱氏平白打了个冷颤。 便听陈长安道,“明日便是书院放农假的日子,不记得了?” “呵呵,这两日事多,忘了,既如此,大郎你在家好好休憩,地里的活有我和小叔弟妹……唉,忘了弟妹会娘家了,二叔也是的,怎么赖到岳家去了,这可不像话。” 陈长安又看了她一眼,淡淡的应了声,“嗯。” 朱氏蹙眉,以往只要她这般说,陈长安都会说她辛苦了,就是有再大的矛盾,也会放软语气。 看来那老婆子在陈老大的心里还是是极重要的,陈老大是真恼她了。 不过朱氏也没心思哄陈长安,明日刘同银也会回来。 朱氏垂下眼眸,她这回怎么都要逼着刘同银把自己和孩子带进刘家。 陈家她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朱氏顾自想着,却并未瞧见陈长安越发冰冷的眼神。 两人各怀心思睡下。 翌日傍晚,刘同银才着家,路过陈家时正好瞧见倒水的朱氏,便朝她眨眨眼,而后飞快进了刘家的门。 朱氏心里怦怦跳,她倒是真心实意喜欢刘同银的,以至于晚上待陈长安有些敷衍。 陈长安觉察到不对,很快猜到原委,不起波澜的心底又荡了一回,冒出一股子狠意。 往日里,他晚上看书都会到很晚,怕是‘委屈’了这对‘苦命鸳鸯’了吧。 于是,今儿晚上,他没有继续看书,而是早早睡下。 就在他困极了,将要睡着的时候,窗棂突然被人用石子扔了一下,很小的一声,但对于心里紧绷着的陈长安来说。 这一声,犹如一把斩断他心底某个东西的利刃。 身侧的人起身了,气息靠近了他两分,似乎是在看他睡着没有。 片刻过后,朱氏下床,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开门关门的声音。 陈长安被子里的手倏然捏紧成拳。 浑身都在抖。 他到底是念着夫妻情分的。 这两年的感情,陈长安是想给朱氏一个好结局的。 但是……陈长安下了床,远远跟在朱氏身后。 看她出了门,看她到了刘家后面的那片半人高的杂草地,看着一个男人的身影蹿出来,抱住朱氏就是一顿啃。 “心肝儿,我可想死你了,有没有想我,嗯?” 朱氏似是推了一把,但没推开,声音也变得莫名荡漾,“你还说,想你有什么用,你到底什么时候把我和宝儿接回刘家?宝儿现在大了,已经会叫爹娘了,你难道想宝儿一直叫着别人做爹吗?” “我不会允许我的儿子叫别人做爹的!我很快就接你们母子回来,就快了,你再忍忍。”刘同银神色有一瞬的阴狠。 紧接着,发狠般把朱氏推倒在草地里,扑了上去。 目睹全程的陈长安,全身都冷了。 耳边尽是不堪入耳的声音,知道真相是一回事,亲眼看到真相又是另外一回事。 陈长安退后两步,不想踩到一块石子,本是没有多大声音的,但是在这样寂静的夜晚。 这一声无疑是很大的,还惊动了那在野地里滚动的野鸳鸯。 刘老二登时停下动作,往他藏匿身影的方向看过来,淡淡月光照耀下的眼眸,如狼般,释放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陈长安一惊,匆忙转身,却迎面撞上一个身影。 “咯咯…咯咯……”那身影骤然发出一声形似鸡叫的声音,手里还放下一只母鸡,拉着他朝着路上就跑了。 刘同银是谨慎的性子,当即提了裤子朝方才陈长安站着的地方跑过去,却见原地除了自家下蛋的那只母鸡,再无旁的东西了。 陈长安被那比他小了一个个头的身影拉着就是一阵狂奔。 好在距离不远,离家里近,一直到自家院子里了,陈长安惊觉自己的心桃快似擂鼓。 他原来是慌的。 拉他走的是亲娘。 孟檀叹口气,拍拍陈长安的肩膀,满脸怜悯。 不知为何,陈长安一瞬想哭,而他,也这样做了。 他跪地,伏在老娘怀里,呜咽压抑的哭着。 孟檀一点不可怜这货,她可怜自己! 都说了不要一个人行动,她昨天才警醒过这人,今天就忘光了。 嘿,她还留着这点良善心干什么? 今儿晚上要不是自己,这小子绝对要命丧当场。 大爷的,这也算破了天机,不知道贼老天会怎么对她。 贼老天的报复很快就到了,当天晚上,她睡的这间屋子,平白无故的,塌了! 还不是塌全部,而是正正好塌她睡觉的位置,还是脚那边的位置。 一根有她胳膊粗的木棒掉了下来,正正砸在了她的小脚拇指上。 小脚拇指铁定断了! “嗷——” 孟檀没忍住,哭了。 见陈长安在场,心中生了一股气,忍不住故意吐槽。 [贼老天,贼老天,我不就是为了救我儿子一把吗?至于这么对我吗?] [我若是不救他,他昨日就该没命了,你不让我救,难道让我看着我的儿子去死吗?] 第11章 抓奸 陈长安眼眶发红,心中对朱氏怨恨更甚,对给孟檀看脚的钱大夫道,“大夫,能否轻一些?” “是啊,大夫,我娘平日里最怕疼了,你可要小心些。”朱氏亦是抹着眼泪。 实则却想,好端端的,只砸脚指头干什么,这屋子怎么不整个全塌了,把这老虔婆给砸死! “你娘这个脚趾被砸断了,再轻,也是会痛的,我的力度已是极轻了。” 钱大夫是外来人口,因为是个大夫,倒也没有被本村的人排斥。 只不过脾气一向怪异,在本村的人缘极差,但又因为医术高明,没有人想着去得罪。 因此,陈长安被呛了一下没有生气,而是愧疚。 还有诡异的沉默,连带着送钱大夫,都是朱氏去送的。 恰好,又看到刘同银在刘家门口冲她使眼色,朝她做了一个口型:老地方。 朱氏脸色微变,这死人,怎么跟个牲口似的,要个没完。 但还是点点头,她心里埋着事,她要把她和儿子的事好好和刘同银分说分说。 朱氏又回到孟檀的房间,就这么一刹那,孟檀的雷达,仿佛‘哔’的响了一声,她抬起头看过去。 看清朱氏眉眼那一刹那,看了陈长安一眼。 [哎哟,不得了了,这女人下午就要偷情去了!就在大定村进村那条路旁边的小树林里。] 陈长安一下抬起脑袋,沉静眼眸下,是翻滚的深渊。 就这么一瞬间,陈长安眉宇有亮光闪过,孟檀再仔细看去,瞳孔一缩,激动了。 好家伙,她亲眼见证了一个人的命格在自己面前扭转,还不是她透露天机的情况下! 再看朱氏,这女人眉宇一团黑气缠绕,要倒霉了。 可惜啊,她脚趾断了,不能去现场吃瓜了。 晌午。 大定村的农人们是不会吃晌午饭的,因为要省着家中余粮,但为了下午能有力气做事,大家会休息一小会儿,可即使是休息,也只是在田间地头躺一会儿。 但这依然算是条件好了。 大楚刚开国那会儿,有些人家连饭都吃不上,年年都要把家中到了六十的老人背去山上饿死,甚至有的不能干活没到年纪的,也会背上山。 现下,大家都能吃上饭,穿上衣,大楚又宣扬孝道治天下,便再没有这样的状况了。 是以,虽然田间地头没多少声响,但依然是躺了不少人的。 就是陈长安,也会在这个时候小憩一会儿,朱氏就趁着这会儿出门。 一路匆匆,钻进了大定村进村口的那个小树林。 却不知,她背后,远远的,跟着一个身影。 正是陈长安,他身边还跟着陈长运。 眼看着朱氏的身影真的钻进了小树林,模模糊糊里,还有一个男人抱住了朱氏,齐齐朝着树林深处扭去。 陈长运看了一眼自家面色平静的大哥,暗自嘀咕。 真是好大一顶绿帽,这都偷到眼前来了,大哥居然还忍得下? 要换他,早就冲进去暴打两人了。 “老三,我先过去,等过片刻,你便对这些农田里休息的叔伯婶婶们大喊,说我遇险了,有人要杀秀才公。” 陈长运眼皮子一跳,看向自家大哥看似平和的表情,心中跳如擂鼓。 原来那不是平静,而是怒到极点。 “好,大哥。” 等看着自家大哥进了小树林,陈长运抬头望天,眼见着日头有点西斜的意思了,他赶紧跑到附近一个农田里躺着的农人大喊。 “三叔公!不得了了,有人要杀我大哥,就在村口的那个小树林,再晚些,我大哥怕是就要命丧恶人手里了!” 陈长运喊的人正是同村的陈水根,是陈家几兄弟爷爷的三哥,亦是陈家现任族长。 家里条件不错,但是为了忆苦思甜,每年开春,都会带着家中儿孙下地干几天活,是以,在大定村很有威望。 陈长运特地挑的三叔公家的田喊,就是不想让大哥再有心软的可能。 三叔公可是最讲规矩的人了。 且大哥当年读书,三叔公也是帮了的,他的话,大哥一定会听。 陈水根一听,不得了,陈长安可是小一辈里最出息的孩子了,陈氏一族将来说不定要望靠这个孩子呢,可不能出事。 当即,招呼自己的儿子孙子,“赶紧的,去别的田里招呼人!” 所以,当陈长安钻进小树林的时候,后面几乎跟了半个大定村的村民。 听到身后的动静,陈长安眼神一变,径直朝着眼前纠缠好一会儿的二人冲了过去。 “奸夫淫妇!你们,简直不知廉耻!” 陈长安边冲边朝后叫。 冲在最前的三叔公耳力好,当即抬手,人群一下静了下来。 顷刻间,男女交融的不堪声音入耳,紧随而来的是女人的尖叫,还有一阵扭打声。 三叔公脸色难看,大定村名声向来好,要是出了偷情这档子事。 别说村里的闺女难嫁,就是男子,即便是村里有两个秀才公,男子也不好娶妻了。 “朱氏,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和刘同银偷人!啊!” 陈长安哀嚎了一声,像是被重重击打了般。 闻声,三叔公再顾不得什么,带着人冲了进去,就看到这么一幅场景。 朱氏衣衫不整,甚至衣服只套到半路,另一头,一个光溜着的男人正伏在陈长安身上殴打,手上还拿着一块石头。 三叔公眼尖,看到石头上还有血迹。 “干什么!” 一群人冲了上去,几个媳妇婆子,当即把衣服来不及穿好的朱氏围住了。 有个即将嫁女的婆子眼都红了,上去就给了朱氏一耳光,“你个荡妇!你怎么不去死!我的桃花啊!” 出了这档子事,若是闺女的婆家知晓了,以为大定村村风不好。 到时候退婚都是好的,就怕闺女的名声会毁了,更不好嫁,她的闺女该怎么办? 受儒家思想,此时,不但讲究一个家族的荣辱,还讲究同床同袍同乡。 若是一个人的名声坏了,一个村都会被人看不起。 更何况还是这样的事,不说姑娘们的名誉受损。 就是陈长安这样的秀才公,也会被人戳脊梁骨骂,到时候为官,说不定会被参一个私德不修。 第12章 理论 因为这是直接发生在陈长安身上的事,偷人的人,还是他的妻子。 显然,三叔公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拉开殴打陈长安的刘同银,他脸色极为难看的看向周围,“今日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 随即,又看向自己的大儿子和小儿子,肃正了脸。 “安富,你去带着人守在村口,莫要让人进来,也不要让人出去,安贵,通知族里的耆老,还有,去请刘家的族长到里正那里去!” 而后,又道,“把朱氏给我绑了,请刘秀才到里正处,我们好好理论理论!” 秀才见县官不跪,自然不是他们这种平头百姓能够处置的。 但刘同银今儿,想逃,是没门儿的。 朱氏心中惴惴,看了一眼脸色难看至极的刘同银,心中又定了。 她知道别人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刘同银不行了。 他这辈子只能有宝儿一个儿子了。 她是怎么发现的呢,还是去岁入秋时候的事,刘同银与她偷情,却不如以往长久,完事的很快,出来的东西还清得很。 和陈长安的不一样。 她那时心里有了猜测,又过了一段时日,刘同银与她偷情频繁,她却不见有身孕,她就知道,刘同银不行了。 那么,宝儿很有可能就是刘同银唯一的儿子,刘同银不会放着他们母子不管的。 今日出事,刚好了却她心中的事,说不定能一举进入刘家。 到里正家的时候,大定村的人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 尽管大定村是陈刘两个大族,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坏名声都是大定村的儿郎和闺女来背。 “要我说,陈家三叔公就是太仁慈了,抓到这样的事情,合该把那朱氏当场打死,还用带到里正这里来,这不是把这件事情大加宣扬吗?若是传到其他村子,以后村里的孩子还怎么做人呢?” “咦,我听说这事不简单嘞,那朱氏偷情的就是陈秀才隔壁刘秀才,陈三叔公当场抓到的时候,那刘秀才手里还拿着凶器哪,陈三叔公定然是为了这个来里正这里讨公道的。” 那人说着,嘴巴朝里面喏了一下,“看看,陈秀才捂着脑袋呢,看脸色,白的哟。” “别说了,陈秀才经历这样的事,心里能好受?那朱氏真是狐狸精,两个秀才都让她玩弄手掌之间,你说说……” 不堪的谈论时不时流进里正家。 朱氏脸色有些难看,却也只是柔柔弱弱的跪坐在堂中,叫周围好些男人看了不忍。 此时,陈长安正捂着脑袋出来坐到三叔公边上。 三叔公小声问他,“大郎,你说,你想如何?” “当初朱氏算计你的时候,我就说过这样的女子万不能进陈家的门,你心软,觉得她无辜,让她进了门,却弄出这等不要脸的祸事,这两日我听闻,她好似还虐待婆母?” 陈三叔公气的不轻,“原先她装贤良,我还以为她改邪归正了,没想到是这等蛇蝎心肠的妇人!” “……小子听三叔公的。”陈长安垂着眼眸,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陈三叔公又气又心疼,当初族里凑了钱,办了村学,小辈十几个儿郎里,就这么一个读书出息的。 那是喜的族里的耆老自家儿郎都不供,就勒紧裤腰带供陈长安,不知得了自家孩子们多少的不满。 好在,陈长安是个知恩的孩子,族里上下都很欢喜,这眼看要出头了,竟然出来这么一档子事。 陈三叔公怕得,现在手都是冷的。 陈三叔公目光转向朱氏和刘同银,老眼里划过两分计较。 很快,刘家的族长过来了。 一进门,刘家这位叔公身边的一个人影蹿过来,对着刘同银,就是一脚,“你个不成器的!族里供你读书,就是叫你去偷这等见不得人的贱妇吗?” 这人正是刘同银的亲父,刘秋实。 随即,转头就冲陈里正跪下了,满脸泪花,“里正,我知道老二这是犯了大错了,但是我就这么一个出息的儿子,刘氏一族也只有这么一个出息的秀才,就是大定村,也只有他和长安两个秀才。” “都是同村,他和长安那孩子还是同窗,说出去是多么光耀门楣的事情啊,万一以后都成了天子门生,那可是同乡亦是同袍,是要互相帮扶的啊。” “都是这妖妇勾引,不若把这妖妇沉塘,也好叫大定村有个门风清正的好名头。” 这不过刹那的事情,刘秋实进来又是踹又是跪的,倒叫陈里正不好说话了。 陈里正和陈长安的父亲同辈,是大定村第一个考出来的童生,只不过到了而立之年还没考上秀才,便经县里的主簿关系,做了大定村的里正。 也是个体面人,但就是太规矩了,在人情上有些许欠缺。 陈三叔公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这刘家的贼小儿,忒狡猾,一来就拿捏人。 就是刘族长,这位在刘氏一族里也是做叔公的老头,亦是满面愁容,‘好心好意’的道:“陈里正,这是私事,合该我们和陈家私下商量处理,这弄到明面上来,以后可叫村里的儿郎和闺女怎么做人?” “这事,也是这妖妇弄出的祸事,如秋实说的,沉塘,这样,大家都清净了。” 先是乞怜,又是一顶隐隐的不顾乡邻的帽子扣下来。 陈里正觉得还挺有道理的,就连门外的那些看热闹的村民,隐隐也用责怪的目光看向陈三叔公。 他正要开口,就听自己身旁的陈长安开口了。 他先是起身,拿开捂着脑袋的手帕,一道极长的疤痕显露出来,众人倒吸一口气。 这当官可不是只看才学嘞,还看相貌端正与否的,若是脸上有了一道疤,就是考上了进士,也不定能做官的。 后又朝周遭的乡邻拱手。 一脸歉意,“叫大家为小子的事劳心了,原本这事是我的家事,不该闹这么难看的,小子年轻,当时…当时看到他们纠缠在一起时,心中愤懑难当,就……就……” 说着说着,陈长安眼睛一翻,就往下倒,恰恰让陈三叔公接住了。 若是孟檀在这里,一定要赞叹一声。 好演技啊! 第13章 为朱氏求情 且陈长安头上那可怕的伤口还适时淌出血迹,脸色苍白,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陈三叔公当即怒了,“你们刘家人说得好听,我家大郎就要破相了,还要没命了,我陈家也就这么一个出息的儿郎,你们等着见官吧!” 不说陈三叔公怒了,就是门外看热闹的部分陈氏族人也怒了。 “呸!看看那刘同银,脸上的表情是悔过的样子吗?怕不是刘大叔公自作多情吧?” “嗐,你不知道,这都是家传,渊源啊,那刘秋实当年,不也是和寡妇偷情吗……这刘同银就是他和那寡妇的种……” “听说当年那寡妇生下孩子被下杨村的人给沉塘了,现在还有个村风严谨的美名嘞。其实,那刘同银就是外室子,你说说,刘家居然拿着这么个见不得人的当宝贝。” “就是,即便是将来做官,若是被御史发现了,不得说一个私德不修,不治行检吗?” “你们说什么呢!一群泥腿子!我是秀才!我娘是刘孟氏!我才不是什么外室子!” 这些风言风语一下戳到了刘同银的痛处,原本他是想做一个鹌鹑,由自己爹和族长出面解决这件事情的。 反正他是秀才,还是刘家唯一的秀才,全族上下以后都要指着他,不怕保不下来他。 至于朱氏? 他压根就没想过保朱氏,他看重的不过是朱氏的儿子宝儿。 到时候事情败露,把朱氏沉塘,再把宝儿接到家里来,然后他娶一个身份高贵的大族女子给宝儿做娘,就都完美了。 但是陈长安来这么一出,说不好陈家真要报官,他慌的同时,还恼怒。 当时怎么就没选一块大点的石头,把这人砸死呢! 砸死就没这么多事了! 不想风言风语更甚。 “哎哟,连自己亲娘都不认,不孝啊。” “就是,那寡妇再如何,也是他亲娘,大孟氏对他又不好,居然还说自己亲娘是大孟氏,笑死人了。” 刘同银气到发抖,恶向胆边生,他目光一下转到陈长安身上。 若是陈长安死了,他就是大定村唯一的秀才,就是大定村唯一希望! 到时候不说刘家,就是陈家的资源,也会倾斜到他身上! 到时候谁还敢说这些? 谁还敢笑话他! 众人不察,刘同银突然朝着陈长安的方向蹿了过去,掐上了陈长安的脖颈。 尖叫声混乱骤起。 陈长安也不装了,趁乱给刘同银命根子部位来了一脚,自己脖颈上的手才松开。 刘同银被拉开。 “咳咳……”陈长安一阵后怕,刘同银那股力道极大,简直是奔着要他命来的。 但如此一来,他就更有理由报官收拾刘同银了。 “本来我想着,大家既是同窗,又是乡邻,你若是实在与朱氏两情相悦,我也就成全你们,但是刘兄啊,你居然想杀我!” 陈长安朝周围拱拱手,“各位叔伯乡邻都看见了,到时我报官,大家可都要为我做主。” “不不不,陈贤侄,都是这孩子被刺激到了,千万不要报官啊,你报官,他就完了,不,整个村子的名声就都完了,你还有两个妹妹呢,你也不想她们背上这种名声,嫁不出去吧?” 刘秋实着急了,拉着陈长安不停说好话。 陈长安眼眸暗了一瞬,没说话。 他知道真要是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他是能把刘同银送到衙门,取消他的秀才名头,毁了他的前途。 但是按照刘同银此人的偏激性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到时若是连累到整个村子和家里的人。 就是得不偿失了。 几息之间,陈长安早已做好了计较了,却没说话。 “贤侄孙,只要你不报官,我便做主,让你秋实叔,给你赔田地钱财,你家里也不宽裕,你爹去的早,你娘一个人拉拔你们兄弟姐妹几个也不容易。” 刘族长趁机在一边说话,刘秋实着急了,怎么还能赔上银钱? 刘族长瞪刘秋实一眼,心底见底想扇刘秋实两耳光,年轻时候他为刘秋实家的破事费心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为刘秋实的儿子费心。 这一家子,简直了! 但是刘同银,好歹是个秀才,也算是刘家的荣耀,这几年仗着刘同银的秀才名声,族里也是得了不少好处的。 陈长安垂着眼眸,“刘家叔公,小子并非在意那些身外之物,但是刘兄是想要杀我啊!但是看在刘家叔公年纪如此大,还要这般操劳的份上,小子也就咬牙咽下。” 然后又不说话了。 陈三叔公急都要急死了,这娃儿一副清高的样子,怎么不知道为自己要些好处呢? 枉费他闹这么大。 显然,陈三叔公也知道今日动不了刘同银。 “那贤侄想如何?”刘族长态度都缓和了,心里也在做对比,发现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看那刘同银的样子,他作为长辈,为他的事奔波,至今没有感谢的话就算了,居然还阴沉着脸。 真是不堪成器! 陈长安扬眉,先是看向朱氏,一副痛心的模样,“我自以为是与朱氏恩爱的,但是,我今日才知,她当初只是不得已嫁我,就连儿子,也不是我的。” “她操持家中的辛苦,我是知晓的,我也不愿族里把她沉塘,念在以往的情分上,我想着,不如让刘兄纳了她。” 满室内外皆静。 谁都没想到陈长安会为朱氏求情,就连朱氏,也惊讶极了。 “我怎能纳这样的女子为妾!陈长安,你想害我!”刘同银从疼痛中缓过来了,一听这话,又激动了! 朱氏一愣,“妾?你以前不是说,要娶我做妻子吗?”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让几个男人睡过了,做秀才公的妻子,你配吗?”刘同银唾了一口。 “……刘老二你个天杀的!”朱氏不敢置信,之前刘同银的甜言蜜语仿佛都是泡影。 她不甘心! 朱氏扑了上去,一爪子抓在刘同银脸上。 陈长安在一旁冷冷看着。 他并非真心为朱氏求情。 朱氏把他原本和睦的一家子搅的一团糟,还在他们几兄弟的眼皮子底下虐待婆母。 可见是个有本事的。 这样的本事人,也该让刘家尝尝。 第14章 逐出族谱 朱氏被拉开的时候,刘同银脸上出现了好几道血印子。 陈里正这时候开口了。 “既然你们两家都有意和解,大郎,你给一纸休书与朱氏,朱氏入刘家做妾,刘家赔付大郎家十亩上田,二十两白银。” “啥!陈安林你向着本家呢吧!让朱氏给二郎做妾就算了,她好歹为二郎生了个儿子,十亩上田?我老刘家总共也只有二十亩上田!至于银子,一文没有!” 刘秋实立马跳脚,一脸肉痛的样子。 陈里正皱眉,捋了一下自己的两小撇胡子,“既然你不服,那咱们就送官,想必官府是比我这个里正更为公正的。” 陈里正也气,陈长安可是他的子侄,那刘同银明晃晃想要杀人呢,要不是为了大定村的名声,他早就把人扭送到官府了。 现下出点血怎么了? 陈长安的脑袋上那条口子还不一定好呢! 刘秋实顿时萎了。 “里正说的哪里话,就是刘家不愿意,我也会看着他们给的,就这么办。” 刘族长笑呵呵的,实则胡子都快被拽断了。 真是一家子不省心的玩意儿! 陈长安很快当场写了休书,递给朱氏的时候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看了朱氏一眼。 “娣娘,往后的日子都是自己选的,不要后悔才是。” 朱氏的名字叫朱招娣。 朱氏突然哭出声,经历这么一遭,她明白了,刘同银就是白睡她,在意的不过是宝儿罢了。 而陈长安,往日是真的心疼她,也把她的辛苦看在眼里,她从前怎么就瞎了眼了? 她都可以想象,以后在刘家的日子是怎样的。 “大郎……”朱氏想去抓陈长安的手腕,却被陈长安躲开了。 朱氏扑倒在地,随之而落的,是一纸休书。 “既然事情都落定了,那就开祠堂。”陈三叔公突然开口。 陈里正看过去,就见陈三叔公一脸厌恶的看着朱氏,“好在宝儿未满三岁,不曾落在族谱上,但是朱氏是在族谱上的,总是要把她剔除族谱上的。” 朱氏顿时面如死灰。 陈氏祠堂开了,不但请了孟檀来,还请了大孟氏来。 请大孟氏来,是为了领走朱氏。 这事实在是丢人,刘家没有一个人来,大孟氏更觉脸上没光,朱氏还没进门,就先恨上了朱氏。 孟檀是被小儿子背过来的,在门口就遇上大孟氏了。 原身这个姐姐瞪了她一眼,朝她啐了一口,“樱桃,你就是看不得我好!你那儿媳水性杨花,竟被你那儿子塞到我家里来,你说说你一家子安的都是什么心!” 孟檀先是被原身的名字雷了一下,然后看向大孟氏的面相,不由摇头。 [哎哟,这人居然好意思骂我?年轻的时候做妹妹的就提醒过你了,谁知道你不听,还好意思怪我,等着吧,你迟早要倒霉在你那便宜儿子和朱氏身上的。] 见以往对着自己都是唯唯诺诺的人现下居然一脸看热闹的表情看着她,大孟氏来气了。 “孟樱桃,要不是我当年给你做媒,你能有今日的好日子吗?你居然看我笑话!你个克夫的贱人……” 陈长运脸色一变,见大孟氏扑过来,往旁边一躲,嘴皮子一掀,就要骂人,就听到了他娘的吐槽。 [嗨哟,你马上就要摔个狗吃屎了,还好意思骂我?] 噗通—— 大孟氏是摔跪在孟檀和陈长运面前的,母子两都没忍住笑了。 陈长运更损,“大姨母,我知道二表哥对不住我大哥,但是你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我和我娘怎么受得住哟?”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这句话,陈长运更是拉高了嗓音,更引得众人看过来,见了大孟氏的狼狈样,都没忍住笑。 大孟氏爬起来就要发作,陈家的男丁们都带着媳妇来了。 当即就有两个媳妇拉住大孟氏,“大孟氏,这里可是我陈家的祠堂,你想打我陈家的人,也要看看我陈家的祖宗答不答应。” 大孟氏气焰立马消了下去。 沉塘其实是前朝的风气,大定村还没有干过这样缺德的事。 开朝二三十年的大楚因为人少,风气开放,鼓励农桑、商业,更鼓励寡妇再嫁,立户、从商。 但是依旧有许多地方沿袭了前朝的风气,大定村已经算是好的,某些方面也挺开明。 比如允许女人进祠堂。 对比其他地方不允许女人进祠堂这一点来说挺好。 孟檀直翻白眼。 [男人都是从女人肚子里出来的,进个祠堂还要男人允许了,难不成你们都是从爹的屁眼里爬出来的?] 突然的一声,吓坏了站在祠堂里的三兄弟。 三人忙观看族里叔伯兄弟们的神色,发现没人能听见后,齐齐松了口气。 陈长安不赞成的看了亲娘一眼,微微摇头。 不要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 孟檀莫名就理解了陈长安表情下的意思,再看陈长安的整体面相,虽偶有波折,但已是祥和一片了。 陈长安的命格彻底扭转了。 剔除族谱的整个过程是很严肃的,尤其陈家那个什么叔公,说话的气势,还是蛮唬人的。 除完朱氏的族谱,陈家人也都散了,孟檀乐颠颠的,看了一场没见过的祠堂剔除场面,还是蛮开心的。 但是出门的时候,那位三叔公瞪了她一眼是什么意思?! 不是,会不会看出什么来? 很快,孟檀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那位三叔公的媳妇,原身喊三婶的,一个六十来岁的婆子来家里做客了。 握着她的手,看了她的伤,“哎哟,朱氏那个造孽的,要我说,大郎就是太心软了,就不该放过她的。” 孟檀一脸疑惑,说这个干什么? “不过这样也好,大郎得了一个宽仁的名声,对背叛自己的朱氏尚且有情有义,还怕没有好姑娘嫁他吗?” 孟檀恍然大悟,是来说媒的? 很快,她又发现,她又想错了。 “你三叔说了,大郎这孩子前途大着呢,叫你不要这么软乎,给他拖后腿,也该拿点气势出来,总叫媳妇们压在头顶上,像什么话?” 三婶唉声叹气。 孟檀:……她觉得那个老头绝对不是这种语气。 第15章 三叔婆,你家要出事啊 但这位头发花白的三婶没给她机会多想,“你三叔让我来,是让我问问,你那二儿媳又是怎么回事?” “咱们大定村,可没有儿子住到人家家里去的事,这像什么话,不成了上门女婿了?” “你再软乎,也要为大郎想想,若是二儿媳不是个好的,休了便是,我记得她嫁进来也有三载了,肚子从无动静,若是休妻,比朱氏还好处置。” “你是有什么为难的,跟三婶说说,可不要自己闷着了。” 孟檀:……她但凡能开口说一个字,就不只是这位三婶一个人在这叭叭了。 显然,三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目光看向屋里的陈长安兄弟二人,还有宝珠姐妹。 “你们最是知道你们娘能表达出些什么,问问她。” 陈长安拱手,满脸为难,“我二弟妹并无大错,平日里对我娘也是尽心的……” 三婶疑惑,“那怎么跑回娘家了?” 陈长安觉得这没什么好瞒的,反正朱氏在大定村的名声都坏了,况且,三叔婆是村里出了名的嘴严。 “三叔婆,这……终是我管家不严酿出的祸事……” 他边说便看了眼隔壁的方向。 陈三叔婆一下子联想到隔壁朱氏,想到什么,一下站起身来,瞪着陈长安,“没有我想的那档子事吧?” 陈长安连忙摇头,“没有,只是朱氏行事孟浪,叫二弟妹误会了,这是家里的丑事,二弟总要去打消误会的,还望三叔婆为我家瞒着些。” 陈三叔婆被雷的不轻,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随即看向一副看热闹模样的孟檀,“小孟氏,你也是,家里都乱成这样了,还是这么一副软乎的样子,叫我怎么说你,你若是管不了家,我替大郎寻一门家世好的妻房,你看如何?” 额…… 这么着急的吗? 她还没有适应怎么做一个婆婆啊喂。 要是再来个段位比朱氏高的,她很有可能就搞不定了。 正好,余光瞥见陈长安冲自己摇头,孟檀连忙冲陈三叔婆摇头。 “现下再娶妻是快了些,但是大郎三年后就要进京会试,我们这离上京可远,大郎是要提前一年去的,你可要抓紧,若是看上哪家的姑娘,来寻我。” 虽然这位陈三叔婆是多管闲事了点,但是人好啊。 孟檀连忙点头,拉着陈三叔婆的手就是一副特别感动的模样,实则是在顺便看陈三叔婆的面相。 看看有什么瓜……啊,不是,看看会不会遇到什么困难,属于是职业病了。 这一看,还真有瓜……啊问题。 [额滴娘哎,三婶我看你今晚就有灾殃啊。] 屋内的人听到这一声齐齐一震,皆是不可置信看向陈三叔婆,竖起耳朵听孟檀的下文。 陈三叔婆皱眉,忍不住摸脸,难不成她今儿出门没洗脸吗? [哟,是你大孙媳妇,今儿晚上就要发作了,但是胎位不正,你大儿媳和我不和,所以去请了隔壁的大孟氏,哎哟哟,造孽啊,今儿晚上你大儿媳是一尸两命啊!] 屋子里的人脸色刷一下白了,看着陈三叔婆欲言又止。 陈三叔婆被看得心发慌,连忙起身,“家里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陈长安朝陈长运使了个眼色,陈长运把陈三叔婆送到屋外,眼看人要走了。 又喊了一声,“三叔婆。” 陈三叔婆回转过头来,便见陈长运搓着手,“这事说来也是奇遇,但是我娘上回病倒,去地府走了一圈,再醒来,居然会些风水相面什么的。” 陈三叔婆皱眉,“你说啥?” 陈长运硬着头皮道,“这个,说出来您可能不相信,但是我娘就是会算命了,她刚刚许是看出您有什么灾殃了,脸上神色不太好。” “可能是家里人的身体什么的,我长英哥的媳妇不是快要生了吗——” “你昏头了吧!陈老三!”陈三叔婆的声音一下尖锐起来。 许氏肚子里的孩子他们全家可都是放在心尖上的,那可是长房长孙的第一个孩子,若是儿子,就是一个家族的重中之重。 陈三叔婆别的事上都可以忍,就是不能忍有人咒自己的重长孙。 “我原以为,你家里只有你娘一个昏头的,现下看来,你家就没一个拎得清的,我那孙媳才将满九个月,怎么可能今儿晚上生?” “且我日日请了钱大夫来看的,哪有什么胎位不正?就是稳婆,我也是先请的十里八乡最好的!” “这话谁让你来说的?!” “三叔婆,真是我娘看出来的……”陈长运一脸尴尬,心里埋怨大哥,这种破事怎么让他干啊,要是二哥在就好了,二哥绝对比他会说话。 但是三叔公帮了他们家这么大忙,长英哥待他们也不错,他是真不愿意看到长英哥遇上这种事的。 “我不和你说。”陈三叔婆认定了陈长运瞎说话,转身便要走。 不想宝珠追了出来,喊住了人,“三叔婆,我娘说了,若是晚上遇到什么事,尽管来寻她。” 陈三叔婆脚下一个踉跄,忍不住骂了两句,才走了。 回到家,她便忍不住和老头子说道,“你以后可不要让我去大郎家说事了!” 陈三叔公皱眉,“怎的了?那小孟氏又拎不清了,还是田氏又是另一个朱氏?” “你是不知道,我好好的跟她说话,出门的时候,长运那孩子居然同我说,许氏今儿晚上就要生产了,还会一尸两命!” “我都要走了,宝珠又追了出来,说晚上若是许氏出事,尽管去寻小孟氏。” 这话落地,不说陈三叔婆,就是陈三叔公,脸色就是一变,“这叫什么话!许氏好好的,怎么可能出事,这话太不吉利了,你赶紧,去立个筷子,给许氏去去邪祟气。” 陈三叔婆也觉得晦气,赶忙去厨房寻了碗,撒了些许谷子,拿三根筷子沾了水,寻了许氏,在其周身轻拍一圈。 许氏不明,眉目尽是温婉,“奶奶,这是怎的了,不必为我如此上心的,大定村谁家媳妇都要经历这么一遭的。” 第16章 接生婆上岗 “你这肚子里是我老陈家的重孙子,再小心点都不为过。” 许氏哭笑不得,“奶奶,万一是个闺女呢,您这么上心,到时候失望不会就不疼孙媳了吧?” “疼,怎么不疼,你和英儿年轻,第一个是个闺女又如何,到时候养好身子再生就是了。” 许氏是陈三叔婆亲自挑的,为人处世大方又会说话,陈三叔婆怎么会不喜欢。 许氏心中微定,也就随陈三叔婆去了。 当天晚上,许氏突然疼了起来,一开始,她以为是胎动,月份大了,肚子里的孩子动的欢,她也就没当回事。 谁知刚翻个身,她就感到身下一热,许氏心中一慌,去推旁边睡着的陈长英。 “英哥,英哥,我好像要生了……” 陈长英被惊醒,紧接着,陈三叔公全家都被惊醒。 闹起来的时候是半夜,陈三叔婆原先请好的稳婆在隔壁村,这会儿去请是来不及了。 没办法,陈三叔婆和大儿媳罗氏顶上了,她俩都是生产过的妇人,有经验,故而还没慌。 然而,当罗氏在许氏肚子上摸了一圈时,脸色一下就变了。 “娘,禾娘胎位不正!” 陈三叔婆手一抖,脑子里突然划过白天在陈大郎家听到的话。 陈长运说,她娘看出来她家今晚有灾殃,或许会应在许氏身上。 什么是灾殃? 陈三叔婆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一尸两命,全家会如何,尤其禾娘和英哥两口子感情甚笃,若是禾娘没了,英哥会如何,这算不算灾殃? “怎么办?娘,奶奶,啊痛——”许氏听了,脸色一下惨白了。 凄厉的惨叫划过黑夜,陈长英一下急了,跑到房门边上,“阿禾,阿禾,你如何了?” 罗氏眼尖,看到许氏身下没有羊水再流出来,瞳孔一缩,“娘,羊水没了,禾娘又这么疼,怕是立刻要生了,村子里只有大孟氏会转胎位,我这就去请她!” 陈三叔婆脑子的弦一下崩断了,下意识吼出声,“不行!刘家白日里才和家里决裂,怎么可能好好替咱们家禾娘接生?” 罗氏被吼的一僵,整张脸似是有些扭曲,“那请钱大夫?” “我亲自去请小孟氏。” 陈三叔婆并没有发现不对,抛下这么句话,不看罗氏微变的脸色,匆匆便出门了。 …… 孟檀是穿戴好才入睡的,就是睡,也没睡严实。 是以,陈三叔婆寻来的时候,没怎么折腾,就由陈长安背着她去了陈三叔公家。 她刚落地,产房里便穿出一声凄惨的叫声,如一记闷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安根家的,我白日里不该质疑你家三郎的话的,想必我在门外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千万别和我老婆子计较,你救救禾娘吧。” 陈三叔婆眼眶都是红的,拉着孟檀的手近乎乞求。 孟檀叹气,她就说吧,肯定要出事。 拍拍陈三叔婆的手,孟檀指指产房,又指指自己的脚,最后指指陈三叔婆。 陈长安连忙解释:“三叔婆,我娘的意思是,想要您扶她去房里,前两日我娘叫木棍给砸到脚趾了。” “成,成。” 说来,接生也算是孟檀的老本行,前世,她小的时候,是跟着一个老神棍学算命的本事的。 老神棍喜欢在乡间行走,有时候会遇到这样的状况,那些穷苦的地方,就会请老神棍救命。 时间久了,孟檀也就学会接生了,毕竟,医玄不分家。 一进去,孟檀就闻到一大股血腥味,迎面撞上满手是血的罗氏。 孟檀眼皮一跳,朝床上的许氏看去,便见床上的许氏脸色惨白,小声呻吟着,身下血次呼啦一片,还有两只小脚。 “娘,许氏怕是不行了!”罗氏来了这么一句。 许氏听了,一个激动,身下的血流得更多了。 “啊!”孟檀想骂人,产妇正生产呢,就是不行也不能这么嚷嚷! 陈三叔婆也意识到了,“罗氏,你瞎说啥呢,许氏这一胎极好,怎么可能不行!” 罗氏像是意识不到似的,“娘,可是孩子脚先出来了,怕是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 “闭嘴!”陈三叔婆吼了声。 孟檀扫了一眼罗氏的眉眼,一团黑气笼罩,却来不及细看,她已经跛着脚来到床边,看了眼状况,心下松口气。 转身,孟檀指着水,又指着门外,瞪着罗氏,“啊啊!” 不许进来,大爷的,这罗氏有问题。 陈三叔婆连忙拉着罗氏走了,去准备妇人生产所需的东西。 许氏泪眼迷蒙里,见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张脸严肃,冷静,不同婆母和奶奶的慌张,莫名让她安心。 尤其对方还温柔笑着拍她的脸。 孟檀还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她有灵台眼。 与阴阳眼不同,阴阳眼能看见鬼神,灵台眼只能看见人的病痛灾厄之地。 当初老神棍看出她的灵台眼时就摇头,道:“还不如阴阳眼呢,有灵台眼的,那都是受苦受累的命。” 孟檀当初不懂怎么受苦受累了,但是直到被雷劈死,她才明白,自己喜欢看热闹,看完热闹,要是发现对方有个什么灾厄病痛,她会想提醒。 提醒了,往往会有麻烦找上门,背的因果业债多了,可不就受苦受累了? 唉,这该死的善良。 孟檀边吐槽,边将手在一盆微烫的水里清洗干净,就开始干活了。 她接生和一般接生婆不同,因为灵台眼,眼前的画面变得不一样起来。 许氏的肚皮在她面前逐渐变得透明,一个小骷髅架出现在眼前。 这是婴儿。 孟檀动作很轻柔,饶是如此,许氏依旧疼的脸色发白,身下的被褥都被她抓破了。 那个骷髅架被她推了回去,许氏整个人都疼的像个虾米一样,躬着身子,喊都喊不出来了,可见,疼极了。 “……婶婶,我不行了……”许氏突然瘫在了床上,喃喃出这么一句。 “啊!”那怎么成,胎位都拨正了。 孟檀凑到许氏面前,指指自己的脑袋,又指指许氏下面。 然而,那张柔美温和的小脸似乎失了生机,似乎连一点反应,也给不了她。 第17章 老陈家坟头被浇粪了? “啊!”小姐姐,别睡啊,我靠,你一睡人就要没了! 孟檀心里碎碎念着,然后伸出手,掐住了许氏虎口上的合谷穴,掐了一会儿,又去掐许氏的人中穴。 那失去生机的半阖眼眸又焕发了一丝生机,孟檀一喜,指指自己脑袋,又指指许氏身下。 为娘的哪有不在乎孩子的,许氏一下懂了孟檀的动作,“婶婶,胎位正了?” 孟檀拼命点头,拍拍胸脯,“啊啊!”所以千万不要放弃自己,经过本神棍的手的产妇,就没有嘎的,放心吧小妹子。 许氏眼眸一瞬发亮,似乎是感觉到下面触感的不同,开始发力。 临近破晓,产房里都没有动静,就连许氏的叫声,都是越来越小。 陈三叔婆送了几回热水,都被孟檀指着放在门边,又给赶了出来。 罗氏眼眸转来转去,忍不住说,“娘,我和小孟氏素来有怨,她不会害禾娘吧?要不让我进去瞧瞧?” 这话正好叫陈长安听见了,冷哼一声,“我娘若是要害大堂嫂,又何必让三郎顶着被三叔婆骂疯子的风险说那些话,我娘大可以置身事外,婶娘不喜我娘,怎的又请了我娘来。” “罗氏!你闭嘴!”陈三叔公瞪了一眼罗氏,家家都有拎不清的,他家就有一个,就是罗氏。 “大郎,你莫听她胡说,你娘来,我们都是感激的,就是禾娘真有不好,我们也只有感激的。” 陈三叔公想的很清楚,妇人生产,本就是鬼门关,平安与否,全看命。 陈长安没多说,心里却很慌,娘说过大堂嫂会难产,会一尸两命,这一次接生,必定不是容易的。 很有可能还会招惹麻烦上身,可是娘还是来了,娘就是太善良了。 陈长安心口闷闷的,可是帮助的人却不见得念娘的好。 天光大亮,依旧没有动静。 就在陈长英憋不住了,想要冲进去的时候,突然听到‘哇’的一声。 生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就听那微弱的哭声更嘹亮了一些,陈三叔婆一喜,连忙进了产房。 正好便瞧见孟檀手里抱着一个红彤彤泛紫的婴孩在清水里洗着。 再看床上的许氏,脸色惨白,还昏迷着,但是呼吸是平缓的。 就连身下,都被收拾干净,盖了一条薄被。 孟檀见着陈三叔婆就是一笑,把洗干净的婴儿在陈三叔婆眼前晃了晃。 陈三叔婆一看婴儿两腿间,更喜了,便匆匆转身出去了,朝着院子里的人喊,“大喜,是个带把的,罗氏,赶紧拿了细棉布来包孩子!” 然后才是进来抱过孩子,“安根家的,这回多谢你了,全靠你,禾娘才没事,我一会儿给你包个大红包。” 陈三叔婆笑眯眯看着孟檀,然后就发现她这位侄媳妇脸色一僵,紧接着一白。 [我靠靠靠……好痛!!!老娘的脚指头!] 刚才接生情况紧急她还没有感觉,现下一下放松下来,脚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她这么一声,让陈长安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奔至门边,却没敢踏进去,却是急急喊道,“娘,您怎的了?” 孟檀缓了好一会儿,跳着脚坐到一个小凳子上,才哼哼唧唧抱着脚,也不敢脱。 在别人家脱鞋多不礼貌啊。 陈三叔婆见了愈发愧疚,朝外面急的踱步的陈长安道:“大郎,无事,你娘就是脚痛。” “那娘你快出来,我就在门边,我扶您去瞧大夫。”陈长安更急了,还不知娘脚上的伤口有没有被拉开。 断了脚趾的部位很痛,不用看孟檀也知道伤口肯定又裂开了,确实要去看看。 于是,孟檀又是单腿跳着,正要出门呢,就撞上了罗氏。 孟檀眼睛一眯,往罗氏的面相仔细看去,越看,眼睛越亮。 嚯,又是一个瓜。 老陈家这瓜不少啊。 于是,陈长安一脸愁容接到自己老娘的时候,被老娘那脸上遏制不住的笑意整蒙了。 “娘?” [儿啊,老陈家坟头是不是被你们这些孝子贤孙浇粪了?] [乐死娘了,朱氏是个祸家精,那罗氏也不遑多让啊,原先我不是算出许氏会一尸两命吗?现下一看罗氏的面相,就是她干的!] 陈长安瞳孔震惊,不是,大堂嫂肚子里可是长英哥的孩子啊! 虎毒还不食子呢! “娘,我们别在这说。”陈长安脑子里思绪一下子乱了,但仅存的理智还是让他扶着孟檀走到了院子里,路过喜得跟傻狗似的大堂哥时,还一脸同情。 陈长英:??? 他怎么觉得大郎怪怪的,算了,不管了,先去看媳妇孩子。 “……娘,您继续。”陈长安干巴巴说了句。 [那罗氏看着,是个六亲缘薄的命,哎哟,她唯一亲近的,可能就是她娘家的那个抱来的兄弟,她想着要自己娘家兄弟的侄女给你堂哥做媳妇吧?] [但是你叔婆叔公没同意,挑了许氏,罗氏怀恨在心,所以就想着害死许氏,好把自己娘家侄女弄过来做儿媳妇。] [就是现在,她袖子里还藏着被鸡血藤浸泡过的帕子,说不定过会儿要挤到喂许氏喝的汤药里,好让她产后大崩血,就这么去了呢。] 孟檀眉飞色舞的,那小眼神透露的东西太多,却叫陈长安心惊肉跳。 “娘,属实吗?”陈长安不确定问了一句。 闻言,孟檀一瞪眼。 [废话,老娘算的还有不属实的?] 居然敢质疑她的职业技能,这熊孩子! 陈长安抿唇,主动走向冲他们走过来的陈三叔公,把一脸喜色的陈三叔公拉到一边,低声把孟檀刚才的话说了。 “我知晓三叔公许是不信,但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瞒三叔公,昨日我娘的话并不像三郎说的那样委婉。” “她早就算出来大堂嫂会一尸两命,现下更是算出,罪魁祸首就是婶婶,还是为了想把自己娘家兄弟的女儿嫁进来。” “我娘还算出,她在袖口里藏了鸡血藤浸泡的帕子,这是一味活血的药物,就准备着一会儿下进大堂嫂喝的药汤里。” 第18章 就是罗氏干的 陈三叔公同样惊骇,“……不能啊,罗氏虽然亲娘家兄弟,但是长英是她儿子啊,许氏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孙子啊……” 陈长安并不是陈长运,对方明显不信,他是没有多纠缠的习惯的,便拱拱手,“三叔公,小子言尽于此,这便带着我娘家去了。” 见他这样,原本只有一分信的陈三叔公这下也变成了三分信,下意识拉住人,正巧这时候陈三叔婆拿着一个红包走了过来。 陈三叔婆将那个厚厚的红包一下子就塞到孟檀手里了,喜的见牙不见脸,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哎呀,我就说咱们大定村,要说谁接生厉害,那得数樱桃啊,你那双手,就是跟阎王爷抢活的金爪子,这是喜钱,下回若是家里的媳妇们还要生产,三婶还找你。” 哎哟喂,这三婶真会说话,说的她都害羞了。 孟檀笑眯眯的,接过红包,一转头,吓了一跳,就见陈三叔公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拉着陈长安不松手。 陈长安呢,则是一脸无奈。 [啧啧,这老头儿是想相信又不敢相信啊,毕竟,罗氏和娘家兄弟是真好,从前,还拿过自己儿子娶媳妇的银钱借过娘家兄弟,但是到现在,罗氏兄弟都没还她。] [哦~忘记说了,罗氏已经收了娘家兄弟的定亲礼物,是一块娘家侄女绣好的鸳鸯手帕,就放在陈长英……我算算,枕头里,罗家那边还没收到消息呢,过几日说不定就打上门来要陈长英负责了。] 陈长安蹙眉,犹豫了一下,转头开始和陈三叔公嘀咕。 见两人脸色不好,陈三叔婆也走了过去,听了没两句就炸了。 “就是这样!若不是她接济娘家兄弟,英哥早两年就能娶上媳妇了!她原来就想把罗家那个狐媚子嫁进家里,我不同意,原来她竟然存了这样可怕的心思!” “长英可是她亲儿子啊,她怎么能这么算计自己的儿子!” “大郎,你就说,你娘都算出什么来了,你把事全跟我说,这死老头子拎不清呢。” 陈长安把罗氏准备害许氏的事情说了。 陈三叔婆一瞪眼,边骂边急匆匆去了产房,“个遭瘟的玩意儿!” 一进去,正巧,就瞧见罗氏端着一碗汤药,正要往许氏嘴里灌。 那转瞬即逝的表情里,带着狠意。 陈三叔婆几步过去夺了汤药,反手就给了罗氏一耳光。 坐在许氏身边的陈长英愣了,“奶奶,你怎么打我娘?” 看看稳重的孙子,看看温柔柔弱的孙媳。 再看看一脸委屈的罗氏。 陈三叔婆气得手抖,“罗氏,你说,这碗里有什么?你说!” 罗氏脸色一白,依旧是一脸委屈,“娘,这是妇人产后都会喝的补药啊,禾娘喝了才会好啊。” 陈长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下意识的护自己亲娘,“是啊,奶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有误会我们坐下好好说,我娘一向孝敬你的。” 见这孩子如此维护亲娘。 陈三叔婆心更疼了,又是一巴掌拍在罗氏身上,“你个遭瘟的,英哥是你亲儿子!亲儿子!你竟然这样算计他!” 说着,将陈长英靠的麦壳枕头拖了出来,三两下扯开,从一堆麦壳里摸,果真摸到一块绣着鸳鸯戏水的帕子。 罗氏脸色刷一下惨白。 “英哥,你说,这是禾娘给你绣的帕子吗?” “不是我绣的,奶奶,你知道的,我绣花向来平平,绝无这样的好绣工。” 许氏咬唇,那手帕一看就是少女怀春所绣,眼眶立马就红了,“英哥,你是不是……” “我不是,我没有,禾娘,我心里只有你!” 陈长英发蒙,连忙否认。 “呵,不是禾娘绣的,那就是罗氏你干的好事了,这绣工,这配色习惯,是你娘家那个好侄女绣的吧!” “……桃儿她就是爱慕长英,放这么一块帕子解解她的相思苦又没什么的。” 面对儿子儿媳怀疑的目光,罗氏有些心虚,但显然说的这话,并不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呵呸!什么解解相思苦,我看她就是发骚!你打量着我不知道呢,这是罗家送来的定亲礼物,然后你再把这碗放了鸡血藤的汤药喂给禾娘,叫禾娘血崩没了!” “过几日罗家再用这条帕子逼上门来,让长英负责吧!” 这几句话,陈三叔婆几乎是吼出来的。 在场的人都愣了,尤其是罗氏,开始觉得从尾椎骨到颅顶都在发冷。 婆母怎么知道的? 婆母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事整个大定村都没人知道,只有她和娘家兄弟知道。 “娘你诬赖我,您不喜我就算了,现在居然诬赖我给禾娘下药,她肚子里也是我的孙子,我怎么可能下狠手!” “好,不承认是吧!我让人去请钱大夫来!” 屋子里传来的争吵几乎可以确定,真是罗氏干的。 [啧啧啧,世上母亲千千万,这样的我是真没见过,真炸裂啊,真不知道她脑子是怎么想的,她也不怕,自己背上毒儿媳的名声,她儿子以后还怎么做人?] 孟檀摇头砸吧嘴,陈长安无奈,挡住陈三叔公观察自家娘亲的眼神。 很快,陈三叔婆叫来自己其余两个儿媳,看住了罗氏,又打发了一个小孙子去请钱大夫。 “就说家里嫂子刚生产完,想请钱大夫看看。” 陈三叔婆已经冷静了下来,吩咐完就走到陈三叔公身边嘀咕,说得越多,老两口的眼神越发狠辣。 孟檀看得直打抖,下意识拉上陈长安的胳膊。 [咦,你这叔公,是个狠人哩,短短几秒,我感觉他已经想好怎么处置罗氏了。] 陈长安低头看自己亲娘,发现自家娘亲脸上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还露出两分女儿家才有的害怕。 陈长安一怔,心头便是一阵愧疚,以往娘不能说话,做儿子的又不能听见娘的心声,他娘怕是憋坏了吧? 他居然都没发现他娘还有这样一面。 很快,钱大夫被请过来了。 第19章 让人特别上头 钱大夫一看院中这架势,掉头就想走,他是脾气不好,但不是喜欢掺和人家家里的事。 这陈家一看,就是又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陈长英急忙追上去拽住钱大夫,“钱大夫,劳您给我家看看,你若是怕麻烦,就当自己耳聋眼瞎,到时候,我家也不会出去说什么,您更不要去说什么。” 听了来龙去脉,陈长英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亲娘想害他的妻儿。 他觉得里面一定有误会,那碗药汤就是给他亲娘洗清嫌疑的重要证据,只要里面没有鸡血藤,他娘就是冤枉的。 钱大夫重重的叹口气,到底被陈长英拉到了那碗汤药面前。 “钱大夫,您帮我看看,这碗药里面有什么?”陈三叔婆勉强扬起一个笑脸。 一闻一尝,钱大夫脸色一下变了。 医者父母心,意识到什么,钱大夫心头的火气立马就冒了出来。 “这是一味补气血的药,怎么里面还掺和了鸡血藤?这向来是治妇人月事不调,血气瘀滞的一味药,若是刚生产的妇人用了,怕是是会血崩,到时,就是神仙也难救!” 场面寂静一瞬,陈长英脸色惨白看向自家亲娘,抖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孟檀在看热闹。 [哎哟,看看你这位大堂哥,铁定被打击的不轻,再看你这位好婶婶……额……] 陈长安忍不住又看向孟檀,怎么话只说一半的,娘哎,你急死人了知道不。 [啧啧啧,你这位三叔公真的狠啊,我刚还说他已经想好怎么收拾罗氏了,现下就已经在罗氏的面相上显现出来了,她会变成傻子的。] 陈长安挑眉,竖起了耳朵,不得不说,自从能听见他娘的心声后,他发现,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能让他娘说的特别有趣。 让人听的特别上头。 他支棱着耳朵想继续听呢,结果没了,心底就有些失望。 随即反应过来,君子慎独,他岂能做隔墙的耳。 且这还是自己长辈家的事情,多少有点不道德了。 陈三叔公面色奇冷,显然是气极了,但没当场发作,“安贵,去送送钱大夫。” 送走钱大夫后,陈三叔公看向陈长安,陈长安一个激灵,朝陈三叔公一拱手,“三叔公,我这便带着我娘家去了。” 陈三叔公点点头,于是,陈长安强硬背着还有点想看热闹的孟檀,快步溜走了。 孟檀一拍好大儿的肩膀。 [跑那么快,背后有鬼撵你啊,这热闹不看白不看啊。] “可是娘,您不都能从面相上看出来吗?怎么还要留在那看?” 陈长安头疼,忍不住小声问。 孟檀又拍了一下陈长安,发出冷哼声。 [你懂个屁!算出来的和现场看到那能一样吗?] 现场看,那人可都是活灵活现的,悲喜离合都能在人脸上看到,她也能把所有人的命运串连起来看,能算出更多的东西。 陈长安轻咳一声,耳尖莫名的红,“那娘……看出什么了?” 孟檀发现了,乐了,这大儿虽然看着稳重,但还是隐藏着吃瓜属性的哈? [那可多了,你陈三叔公狠活多着呢,哎,先别往钱大夫家走……等会儿你三叔公家的人还得去一趟,我们撞上了可不好。] “去做甚?”陈长安止住了脚步,转头朝家里走去。 [去抓能让人傻了的药,你等着吧,为了你大堂哥,你三叔公三叔婆是不会让你安富伯伯休了她的,更不会把这事闹到公堂上,肯定给她毒傻了,哎……] 陈长安正听起劲呢,突然感到亲娘情绪失落,心头也跟着发紧,“怎么了娘?” [你三叔公肯定恨极了,我看那罗氏的亲缘宫,她弟弟家要倒大霉,估摸着会应在她娘家侄女身上。] 孟檀蔫蔫的,陈长安敏锐察觉到他娘还有没说完的话,正好也到家了,便先给孟檀倒了一杯水,轻声问道:“娘,您是有什么事情不好和儿子讲的吗?” [我是想着,万一有一日我做了什么糊涂事,会不会也像罗氏一样变傻,也许会无声无息消失。] 陈长安吓了一跳,“娘,您说什么呢?儿子在,谁还敢让您无声无息消失啊?” [要是有一日我成了那个挡着你路的人呢?我要是老了,糊涂了,做了不好的事情呢?] “那我顶多只会拘着娘,不让娘出门,绝不会伤害娘的。” 孟檀叹口气,拍拍陈长安的肩膀,没再回应。 虽然她不会做伤害这一家子的事情,但是与其把命运交给别人,不如撺在自己手里啊。 能不能做与可以做是两种概念。 陈长安见孟檀依旧失落,也不知怎么安慰,等到傍晚,才去了钱大夫家里拿给孟檀脚上替换的伤药。 翌日,陈三叔公家就传来了罗氏疯了的消息。 据陈长运带回来的消息是这样的,说是着急许氏,不知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失魂了。 “娘,您昨儿晚上不是去给大堂嫂接生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跟我说说呗?” 陈长运嘿嘿一笑,狗腿的给孟檀敲着腿。 孟檀瞥他一眼。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等过几日罗家的人找上门来就知道了。] 哎哟,这是有大热闹看啊! 陈长运笑得更欢了,不过心底琢磨着。 估摸着和长英哥有关,他今儿下地看到长英哥,那脸色差劲的,一点不像刚当了爹的男人。 果然,过了三五日,罗家人真找来了。 彼时,陈长安已经换上了一身农人装扮,准备着和陈长运下地。 老陈家现在的地多了十亩上田,光靠陈长运一人,可种不下来,陈长安没有读书人的清高,每年农假,都是该下地便下地。 “娘,再过个五六日,我就要回书院了,您若是有事,就让三郎来寻我。” 孟檀点着头,突然竖起了耳朵。 院门口突然出现一个瘦小的身影,是一个之前来孟檀这打听过八卦的老嫂子,此时笑得可欢。 “哎哟,孟嫂子,可了不得,前脚罗氏疯了,后脚罗家的人就来了,还说什么要长英那小子负责的话。” 第20章 罗家找上门 说这话的时候,这老嫂子脸上吃瓜的笑容挡都挡不住。 还撺掇孟檀,“孟嫂子,我知你脚被砸了,你想去看不,想去看我扶你去。” 孟檀来精神了,忽略两个儿子意味不明的神色,跛着脚就出了院子,攀上了老嫂子的胳膊。 老嫂子一喜,姐俩好的样子扶着孟檀走得飞快。 两儿子:…… 娘哎,您看热闹的心思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 三叔公家好歹是自家人啊。 怎么能让外人—— “大哥,我担心娘,你先去地里,我把娘拉回来再说!” 说完,陈长运两腿一抡,蹿的飞快。 陈长安:……默默放下了锄头jpg . 孟檀和刘嫂子,就是方才那位老嫂子,也是陈家本家的媳妇,她男人和原身的男人是一辈,只不过亲戚比较远了。 这刘嫂子又是个喜欢吃瓜,还嘴碎的性子,你但凡要告诉她一个什么秘密,第二天就能宣扬得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 所以,这位刘嫂子在大定村的人缘很是微妙,说好吧,人人说起来又很嫌弃,不好吧,她又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媒婆。 经她手的婚事,大部分都是和和美的。 但前几天刘嫂子来打探罗氏疯了的消息,她就看出,这是个人才啊,而且,和她很投契啊! 两人到的时候,罗家人正在陈三叔公家门口闹。 “反正你家今儿要是不给我们家一个说法,你们整个大定村的名声就都别要了!” 一个三角眼,一脸刻薄相的女人坐在陈三叔公家面前,恨不得嚎得地都颤动了起来。 “哎哟,他家大郎收了我家桃儿的鸳鸯手帕,就不认了哟,现下还把我大姑子弄疯了,这都什么人家啊!” “哎哟,我苦命的桃儿啊,苦命的大姑子啊!” 边说边以一种匍匐大地的姿势,像个蛆虫一样在地上扭来扭去。 “今儿你陈家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罗家就不走了!” [哦嚯嚯,真是让我开了眼了,一山更比一山高,这不要脸的劲应该去哭丧啊,去要债啊,保管有用,看看陈三叔公那老头儿的脸色,冷若冰霜的,陈家其他人,也都冷冷的,肯定早就处置好了,这泼妇,算盘要白打咯。] 孟檀一直控制着嘴角,奈何嘴角有自己的想法啊,一直往上翘。 “哎哟,真不愧是给人哭丧的,看嚎得这劲,死人都能叫她给哭活了。”刘嫂子啧啧叹出声。 孟檀猛地转过头去,就听自己脖颈‘咔咔’一声。 这刘嫂子难道也能听到她的心声? 但刘嫂子显然误会了,见她转过头,说得更起劲了,“你还不知道吧,那罗家一家子,都是给人打幡哭丧的。” 见孟檀一脸疑惑,刘嫂子好心解释了一下,“就是给人做孝子贤孙的,专门给那些没有后的人家哭灵,哭得越凶,死去的人就能在底下过得越好,说明地面有人,香火没断,别的小鬼不敢欺负。” “哭一回可得得好多银钱呢。”刘嫂子一脸嫉妒,估摸着是想着自家要是也能有一个哭灵的就好了。 孟檀感叹,这古代乡村职业,真是多元化哈,好多她听都没听过。 “我知道奶奶您不喜欢我,可是我的鸳鸯手帕,长英哥也是收了的,长英哥还说,他会把手帕放到自己的枕头下,日夜看着的……” 两人正聊的起劲呢,那头又传来一阵柔柔弱弱哭泣的声音。 哦~这熟悉的感觉,孟檀一下看过去,便见方才那三角眼女人也不扭了,旁边还多了一个弱柳扶风的小姑娘。 但……这闺女随了她妈,也是三角眼,下巴还尖,整个就像个长歪了的狐狸似的。 孟檀直摇头,白莲花这种技术吧,不但需要身材的加持,就是相貌,也是需要的啊。 怪不得那日陈三叔婆骂这姑娘叫狐狸精啊。 这姑娘比狐狸还狐狸啊。 陈长英气得涨红了脸,正要和对方理论,就被自家奶奶拉了一把,“罗桃儿,这话你可不要瞎说,你说是我家英哥亲手拿了你的手帕,你有什么凭证吗?” “又是什么时候给他的,看清楚你给的那个男人了吗?” 闻言,罗桃儿一脸娇羞,“这种事怎好大庭广众之下给,自然是夜里给的,且,且长英哥哥还——” 陈三叔婆冷笑一声,“你不会是要说他还破了你的身子?” “……长英哥不会是不想负责吧……”罗桃儿脸色更加红。 周围起了一些议论声。 “这罗桃儿相貌也不如许氏,看这扭捏的作态,也不像是勤俭持家的,可不是个贤妇,陈长英到底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男人嘛,不都那样?” “我觉得这事不像真的。” 刘嫂子也加入了讨论,孟檀比出大拇指,别看这刘嫂子嘴碎,看人那叫一个准。 但架不住有笨的看不出来。 “哪里不是真的,一个女儿家,敢拿这种事来赖人?” “屁!世上就是有不要脸的人!” 刘嫂子正要反驳,陈三叔公家门前又是一阵骚动,孟檀赶紧拉了拉刘嫂子。 人群里,突然蹿出来一个看年纪挺大的汉子,腰上还卡着一块鸳鸯戏水的帕子。 “桃儿,你怎么来了?没事,你放心,我过两日就去你家提亲。” 罗桃儿尖叫一声,“我绣的帕子怎么在你那里!” 汉子嘿嘿一笑,颇有些猥琐,“这是你给我的啊,还说非我不嫁,且,且那天我俩还……” “才不是,才不是!这帕子明明应该在长英哥的枕头下的!我也没有和你有首尾,你胡吣,你是陈家这个老虔婆找来诬赖我的!”罗桃儿脸色一白。 不得不说,她还是窥探到真相的,但是,但凡沾上这种事,不是屎也是屎了。 “你放心,我知道姑娘都爱名声,不怕,我马上就向你父母提亲。” 说着,转头就向三角眼女人,还没说话呢,三角眼就扑了上去。 “你瞎说,你胡吣,这鸳鸯戏水的帕子指不定是哪个小寡妇给你的,你却在这冤枉我家闺女!” 可惜,汉子一脚就把她踹开了,一手掏出腰上的帕子,将绣有桃字的那一角露出来。 “这上面可有桃儿的名字,可不是我胡吣!” 第21章 没热闹看了 这汉子孟檀认得,说起来和原身还有点矛盾,是陈家一个远支,名叫陈富贵,今年三十多了。 原本是有一个媳妇的,可惜人难产没了,陈富贵自个儿又是个懒的,还有点小偷小摸的习惯,家里有田,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吃了上顿没下顿,就一直鳏到现在。 这人之前趁着陈家没人,偷摸到陈家偷粮食,结果撞上了原身,觉得原身哑巴,想干点不可描述的事情,正好被回来的陈老三撞到了。 当即扭送到里正处,叫陈三叔公开了祠堂给剔除族谱了。 三角眼爬起来又要扑过去,陈富贵嘿嘿一笑,把人一推,捏着那块帕子冲着围观的人走了一圈。 “大家可要为我和桃儿做个见证,这是桃字吧?桃儿可是十里八乡绣活最好的,婶婶嫂嫂们里在镇上绣坊买绣品的,肯定有见过桃儿的手艺的,不妨瞧瞧,这可是桃儿的手艺?” 这话真是不要脸到了巅峰。 现场看热闹的哪个不是人精? 刘嫂子还跟她吐槽呢,“哎哟,我说,孟嫂子,你这三叔家可是真够狠的,这罗家眼看着算计不成,还要把个闺女搭给个鳏夫,这回去不得吐三升血?” “不过也是,谁要是这么算计我那乖孙,老娘也是要叫他好看的!” 这时候长子长孙的意义和现代是完全不同的,长子长孙一般都要承担起庇佑整个家族,替整个家族挡风避浪的作用。 因此,对长子长孙的教育,没有一户人家是放松的,当然,那等小门小户没有见识的人家另当别论。 一个好的领头人,才能带着一个家族走向更高的层面。 尤其陈三叔公还是族长,不出意外,接替他职位的就是长子长孙,未来的一族之长被算计了,能不气? 孟檀抿唇,看着场中面如死灰,嘤嘤哭泣一副认命表情的罗桃儿,一下子没了看热闹的心思。 她不可怜罗桃儿,相反,她明白,这是因果报应,但凡罗桃儿罗家人安分点,陈三叔公都不会这么算计罗家人。 况且,方才,陈三叔婆可是拖了点时间,质问了罗桃儿了好几声,是罗桃儿硬要算计的。 陈三叔婆已经给过机会了。 是她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女人,在古代的女人,社会给的要求就几样,孝顺翁姑,侍奉夫君,养育儿女,绵延子嗣。 从没有人要求她们要建功立业,承担家族前途的重担,她们只要温顺贤良就可以了。 所以,她们渐渐没有了话语权,从而对自己会遭遇到的各种处境陷入了被动里,她们只能更贤良,更约束自己,归顺于社会的指点,也许才能得到一点规划自己人生的权力。 “亲家,既然真正拿了桃儿手帕的男人都已经出现了,你们还是赶紧家去准备婚事吧,这事情闹成这样,对桃儿的名声不好,对你们罗家村的名声也不好,也不知道,罗家的族长会不会对你们有什么处置?” 陈三叔婆冷冷的看着罗家人,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嘲讽,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进了院子,‘哐当’一声甩上了门。 罗家那三角眼还想继续哭天喊地,便被自家汉子拉了一下,不知说了什么,三角眼面色一下灰白,一家人灰溜溜的回家去了。 没热闹看了,周围的人也散了,刘嫂子拉着她就要走。 却发现孟檀在原地不知发什么呆,正要叫人,旁边就蹿出两个人影。 是陈长安和陈长运。 “娘,热闹也看完了,我们回家吧?” “娘,我们家去吧。”陈长安心思细,一下看出孟檀情绪的不对。 和前几日他背着娘从陈三叔公家回来时一模一样。 甚至更低落了。 “孟嫂子,热闹也看完了,我这就家去了,下回还找你。”刘嫂子笑眯眯的,这可是难得找到一个能听她许多废话的人。 孟檀回神,朝刘嫂子笑笑,趴到早已蹲下来的陈长运背上。 回到家,陈长安就打发陈长运去了地里,自己拿着药来孟檀这里给孟檀换药。 “娘,想什么呢?” 孟檀看向陈长安,这是个典型的古代好男人,有名声,有相貌,还有抱负,性格沉稳,还有点黑心。 将来还是个好官,就是不知道……孟檀扫到陈长安的眉眼,仔细看了看,愣了。 哎呀,这位文曲星的面相怎么还能随时随地变的? “娘?”陈长安疑惑。 [哎呀呀,好大儿,过来。] 陈长安一脸疑惑走过去,然后被自己亲娘捧住了脸。 亲娘笑眯眯的,怎么看怎么像只狐狸。 方才孟檀还想,老天爷不能无缘无故把她送到这里来吧? 老天爷有没有明确的给指示,自然是她怎么想就怎么做。 她想改变自身的现状,或许将来某一日,也能改变大楚朝女性的现状。 当然,她并不会整天把平等什么的挂在嘴边,她又不傻,和整个社会敌对。 但是,潜移默化是可以滴。 她还有个文曲星儿子呐! 她捧着陈长安的眉眼仔细看了看,好大儿这面相变成了官运亨通啊,不止如此,她的眼睛还看到这人眉心在散发着浓浓的红光。 每当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孟檀就清楚,这是她的贵人。 不管她做什么,这人都是她的贵人。 “娘,您看什么呢?” [看你面相呢,好好努力啊大儿,娘将来全靠你了。] 孟檀笑眯眯拍陈长安的肩膀,陈长安温和一笑,“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吗?” [那当然还是有的,我今儿看了那罗桃儿的处境,心有所感啊,要是哪天娘也被所谓名声裹挟,可是由不得自己啊。] “娘,有我在,您不必怕。”陈长安皱眉,他娘这是让朱氏和三叔公家的事情给吓到了吗? [自己做主和靠别人,那还是有区别的,你不懂。] 孟檀摇摇头,一脸落寞。 陈长安皱眉,“娘靠儿子们,不也能做主?” [那出了这个门呢?若是将来有一日家里有什么大的变故,你们都不在我身边呢?你能做主,甚至能在村里说上话,难道是因为是你有儿子吗?] 第22章 被怀疑了 陈长安一滞,他没有儿子,“儿子能做主是因为儿子是秀才,在乡里颇有名望,才能在村子里说上话……” 他好像能窥见一点他娘的意思了。 [可是女人好似只有生了儿子才能做主。] “女子主理中馈,主持内务,绵延子嗣,这是女子的责任,男子则要承担整个家族的前途,主持外务,阴阳相合,才为道理,如此方能让一个家族壮大。” [可是男子的选择总是比女子的选择多的,同样的事情,就如今日,陈富贵能仅凭一块帕子就能让罗桃儿认命,落在众人的口中,不过又是陈富贵的桃色轶事,对罗桃儿而言,却是灭顶之灾,世人总是对女子有过多苛责的。] 孟檀有点气,心中对贼老天竖中指,麻蛋,让她去哪个世界不好,让她来到万恶的封建社会? 难不成真指望她改变一个封建社会对女性的压迫吗? 这难度就跟中千万大奖有什么区别? 但是好气哦,她就是不想做娘,不想以一个娘的所谓伟大身份在这破地活下去。 她可以是孟樱桃,可以是孟神婆,可以是那个姓孟的接生婆,但绝不能是陈孟氏。 绝不能是陈大郎陈二郎陈几郎的娘。 “……娘想如男子般?” 哦?! 孟檀眼眸一下亮起来,看向微微蹙眉的好大儿。 很上道嘛。 “这万不可能。”很快,好大儿又给他泼了冷水。 孟檀抿唇,看着陈长安。 [为什么不能,若是女子同样能建功立业,对一个家族而言,不也是好事吗?若是将来你只能有一个女儿,你出事,便也能保住家族。] “天下万人皆是女主内,男主外,娘的想法很难实现,即便有女子冒出头,我朝皇上也不会重用,因为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规矩从不是容易打破的。” 陈长安叹息,小小声说,“哪怕是天子,也是不敢的。” “娘,我还只是秀才,陈家还只是耕读人家,这样的念头,不要有,至少现在……不行。” 陈长安深深看了一眼孟檀,那眼底的探究,突然让孟檀心里发虚。 好半晌,陈长安突然问,“娘在地府看见了什么?又想做什么?” 啊,怎么办,怎么办? 她怎么感觉好大儿好像看出点什么? 她该怎么回答? [……四海升平,没有战事,人人平等,不管是当官还是当将军,男女都做得,更没有所谓妾室,只有一男一女结合的伴侣状态。] 孟檀咬牙,还是顺着心意表述了心声。 [更没有所谓名节,女子更不会怕影响名声而屈服于伤害自己的人,可以自由追求自己所爱的事业与一切事物] 越表露,孟檀心底越有种奇异的平静。 [我在那飘荡了二十多年,好像融入了一般,结果一晃神,又回到了这里。] 原来,她有那么不平的世界,也有她留恋的东西。 孟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落寞,所以,贼老天,干嘛让她到这里来嘛。 直接雷劈她都好,干嘛要粪池淹死又送到这么个地方。 “世上竟有如此神仙府地?”陈长安讶然,看着亲娘全然陌生的眉眼表情,还是忍不住先试探。 “娘还记得我三岁大病一场的事情吗,记得那一年发生了什么吗?” 来了来了,怀疑他来了。 还好她有原身的记忆。 [别的事记不住,这事怎么会记不住?那时大楚刚安平没多久,我们这离边境不远,有前朝余孽作乱,那日我带你去上香,遇见了前朝余孽,娘带着你在一个破落的道观的枯井里躲了一夜。] 孟檀情不自禁露出一个后怕的表情。 那种心悸的感觉,真是隔着记忆都心如擂鼓。 [娘害怕啊,娘那时候想要是娘会武就好了,就能保护你了,又害怕你哭,害怕了一夜,回来就被人说娘被余孽污了身子,娘太害怕了,那些人的嘴脸,平日里都是极要好的,却如此面目可憎。] [就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女子的错,我无武力傍身,被伤害了,难道就该死吗?还是你记忆好,说我们在枯井里躲了一夜,娘才没事,过后你才病了,娘那时候真害怕你没了。] 孟檀眼眶发红,妈妈呀,原身这余留的情绪真是太猛了,这眼眶真是红的情不自禁。 不过效果是真的好啊,大儿都给说红了眼。 陈长安心生愧疚,他怎么能怀疑娘呢。 娘不能说话,许多心思只能憋在心里,所以有这般想法难道不正常吗? 娘因为哑巴,吃了多少亏他是知道的。 “娘,儿定会考上进士,来日,成了大楚的臣子,会努力完成娘所说的神仙府地的。” 哦豁? 孟檀一下笑了,就煽个情,还有这意外收获? [好好好,你有这个心就不错。] 早上罗家人才走,下午,陈三叔婆就来了,是拿着红鸡蛋和红包过来的。 “樱桃,我来这,是有件事要求你。”称呼都变亲昵了。 解决一件心头大事,陈三叔婆阴沉多日的脸放晴了,此刻笑眯眯的,“我想请你给那孩子做满月礼,洗三都因着罗家的事没好好办,满月我可是要好好办一场的。” 孟檀笑着点头,好呀好呀,这种热闹她最喜欢去了。 “还有一件事儿,我瞧大郎不在家,便同你说了,你三叔说,陈家老招这种祸家的女人,怕是祖坟没埋好,便想着迁坟,这迁坟可是大事,要请先生看风水,还要告罪祖宗啥的,重要的是,每家该出多少银钱。” 陈三叔婆往周围看了看,握着她的手,跟做贼似的。 “你三叔是个脑袋被门挤的,看风水的先生我说请你,他非要外头请先生,我现在就信你,看风水那日你也去看看,若是有不好的,你同我说,我不让你白跑,给你封大红封!” 孟檀脸色一下肃正,疯狂摇头。 开玩笑,这种涉及祖宗风水迁坟的事,若是主家不能明面上请她,她就属于私自看,是要背因果的。 陈三叔婆脸色有点尴尬,“你不愿也是正常的……” 孟檀又是疯狂摇头,指指她,又指指天,然后指指自己,‘啪嗒’拍了一下。 然后眼歪口斜,做出一个噶了的动作。 第23章 君子远庖厨 陈三叔婆吓够呛,自从孟檀算到她家的事后,她对孟檀就有了一层神婆的滤镜,那是感觉做什么都带着神秘气息。 但见孟檀很快恢复了正常,害怕减少了点,也明白了孟檀的意思。 “樱桃啊,你的意思是这事不能摆到明面上接的话,老天不承认你,是会惩罚你的?” 孟檀疯狂点头,累死她了,早知道穿成一个哑巴,她就练习手语……啊,不对,会手语古人也不一定能看懂啊。 孟檀突然很想念自己的几个便宜儿子,只有他们能听到她的心声啊,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陈三叔婆叹气,“那这事就不能找你了,下回若是有事,我一定寻你,对了,孩子满月你记得来啊。” 孟檀又点头,陈三叔婆这才走了。 陈长安和陈长运晚上下田回来,孟檀又转述了这事。 “那这事得让二郎也回来听着。” 陈长安看向陈长运,“你去田家村,把你二哥叫回来。” 陈长运应了一声,转头跑了出去。 田家村离大定村不远,来回也就一个时辰的样子,但现下已经是傍晚,陈长运不一定能回得来。 估摸着要在田家歇一晚上。 果然,月上中天了,陈长运也没回来。 翌日一大早,陈长安做了点朝食,说来,陈长安真是孟檀见过的最不像古代传统男人的男人了。 人不都说,君子远庖厨,但陈长安不,非但如此,做的东西还怪好吃。 印象里,原身自己做的饭好像也就能吃,毕竟穷苦人出身。 孟檀忍不住好奇啊。 [大郎,你在书院还做饭吗?书院没有人做吗?] 这几日一直是陈长安做饭,虽然有她脚趾伤了的缘由在里面,但是这两日脚趾已经好多了,按逻辑说陈长安兄弟应当会想要她做饭的。 但这俩兄弟啥都没说,要么陈长安做,要么陈长运做,看样子还都挺熟练。 “有,但有时儿子会馋,便自己学着了,借的都是书院的厨房。” 哎哟,看不出来这还是个吃货啊。 [不都说君子远庖厨吗?你同窗不笑话你吗?] “娘还知道君子远庖厨,果真是遇着奇遇了,这句话乃是孟子劝诫齐宣王需行仁政所说,并非要君子不下厨。” 陈长安温温一笑,眉宇甚是温柔,隐隐冒着粉光,孟檀仔细看去,忍不住乐得拍大腿。 陈长安一脸疑惑。 [大儿啊,你要走桃花运了,这回回书院的路上就能遇着了。] “……娘,莫要胡说,不用担忧我,三郎也到了说亲的年岁了,娘合该担忧他才是。” 陈长安一下羞得红了耳尖。 孟檀乐不可支,陈大郎一向温和有礼,这一面可不多见,这反差绝了。 让人觉得一下子有了烟火气。 陈长运和陈长生两兄弟就是这时候进的院子。 陈长安狠狠松了一口气,娘换了性子后,真是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用完朝食,一家子都在商量。 “族里现下也就五六十号人,从前战乱的时候,许多先祖都死在了外面,三叔公这回,怕是想着要给这些祖宗立长生牌,银钱怕是要多些。”这是陈长安。 “咱也不是主支,就是出,也没有三叔公家多。”这是陈长生。 “二哥,可不是这样论的,大哥是秀才,族里供了多少,再说,以后大哥考上了,咱们再是旁支,也是主支了,这钱咱们估计得和三叔公他们家出的差不多。” 陈长运瞥了一眼自家二哥,感觉自从二哥去镇上做小生意以后,人就有点精明过头了。 陈长生讪讪,看了眼陈长安。 陈长安则是看向孟檀,“娘怎么看?” 哈,听得正起劲的孟檀愣住了,这里头还有她的事? [我说了也不一定管用啊……] “娘的名字也是在陈家族谱上的,陈家没有别族那样严苛的规矩,做媳妇婆母的自然可以提意见,只要你说得有道理。”陈长安又说。 孟檀重新认识了一下陈氏这个家族,先不说这事能起什么作用,就说这思想,在这个时代蛮前卫。 怪不得她那天的话,陈长安会接受这么良好。 [我觉得老三说得有道理,但是现在陈三叔公家说来也是主支,你们不能比人家出得多吧?] [不过,不一定是祖坟风水有问题,我觉得,你们可能不用出这个钱。] 三兄弟齐刷刷看向她。 孟檀摆摆手。 [只能从你们兄弟面相里看到点端倪,再细的东西娘还得见着陈家其他人才能看出来。] 陈长安皱眉,陈长生很平静,只有陈长运欲言又止。 他觉得,娘但凡能看出点什么来的事情,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商量定了,陈长安便去了陈三叔公家。 事情很快商定了,旁支一家五百文,陈三叔公家自己出二两银,陈长安出了一两银。 林林总总加起来,总共五十两左右,这可是一笔巨款,放大定村,是可以起一座青砖大瓦房的。 准备起坟那日,陈三叔公请的风水先生也到位了。 这位先生一身玄黑道袍,头戴混元巾帽,手里拿着一把拂尘,盘着四方步,长长的胡子,睥睨似的眼神。 嗯……别说还挺专业,一看就觉得道法高深的老道士,孟檀看看自己这身打了点补丁的衣裳。 突然感到了自己和对方的差距。 改天她也得买一身行头。 “这边本是坐北朝南的好风水,但是……” 正愣神呢,那风水先生出声了,说完一段还拿眼神瞥陈三叔公。 陈三叔公立马识趣的递过去一个红封,“大师请赐教。” “可惜啊,你陈家还有好多先祖没有归位吧?埋在这里的陈家先祖们不安心啊,经常冒头,这魂魄见天晒着太阳,还能好吗?” 风水先生叹气,一副痛心的样子,陈三叔公一脸‘先生你算得真准’的表情,连忙又递上一封红封。 孟檀抽抽嘴角。 [满场的大老爷们,就没一个长脑子的!你们就听他吹吧,接下来他肯定要说要把坟迁到背阴的地方去!] 站她身旁的三兄弟:……娘,我们还在这儿呢。 “嗯,我看那边就不错,树木葱郁,水源丰富,再给死于战乱的先祖们立一个长生牌位,便可保你陈家前途坦荡了。” 第24章 你老陈家祖宗头上长草 众人看去,这位看风水的王先生指的是一处背阴的山坡,那里因为背阴,长了许多苔藓,旁边的树干上都有许多从地面盘桓而上的藤蔓。 “大师真是高见啊。” “就是,那里的树木这般葱郁,把祖宗们埋下去,陈家的运道可不就像树一样葱茏吗?” “哎哟,就听大师的,这要是埋到那,树长得越好,陈氏的运道不就越旺?到时候说不定能帮着我们家起来呢。” 三兄弟奇异的沉默了,一个冷幽幽的声音在他们脑海里响起。 [陈家运道起不起得来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陈家的老祖宗们一定会头上,屁股上,哪哪都长草。] [啧啧啧,真要是埋到那,祖宗都得气活起来骂你们不孝!] [陈三叔公这是哪儿找来的江湖神棍,浑身上下除了行头唬人,还有哪里能行。] 孟檀连连感叹,其他人都在看着那背阴的大山坡,只有三兄弟眼睛偏了,偏了,再偏了,看着装得人模狗样的王先生。 这时候,他们余光里,亲娘又开始眉飞色舞了。 [哦~王先生他不能人道啊,怪不得呢,这是心里变态吧,才让你老陈家把祖宗埋到背阴之地,这不是养魂魄,这是养鬼呢吧?] “咳咳咳……”陈长安一下子咳嗽起来,脸都咳得通红。 陈三叔公转头,王先生也转头,便奇怪的发现陈家三兄弟极其怪异的转过头,一个拍着自家大哥的背,一个低眉扶着自家亲娘。 只是那眉眼怎么看怎么含着笑意。 陈长运憋得很辛苦,趁着扶孟檀的空档,笑得浑身都颤抖了,整个人一抽一抽的。 亏得他以为那王先生是个法力高深的先生,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孟檀也是翘起嘴角,只有陈长安,咳完了朝孟檀目露哀求。 娘哎,求您别说了,你再说下去,等会儿三叔公搞不好要斥责他们不敬祖宗了。 孟檀轻咳一声,别看眼,往四周一扫,这一扫,让她看出根本问题了。 [哎呀,人家的祖坟是冒青烟,老陈家的祖坟是冒黑烟,就陈三叔公旁边那个小土包,底下就埋着一具陈家先祖的尸骨,只可惜没人知道,没有香火,人家在下头过得不好,可不就怨上了?] [原因就在这呢,只要做场法事安抚一下,再埋好立个牌位,就完事了,哪有迁坟这么麻烦?] [真要是埋到那边,附近的村庄,怕不都是要死绝了。] 开玩笑,她看了,这么湿润的地方,地底下肯定有水源,不说现在变成骨架的陈家老祖宗们埋过去有没有事。 后来死的陈家人要不要埋过去? 现在可不实行火葬,都是土葬,到时候尸体一腐烂,尸水流到水源里,就谁都别想活了。 笑得打抖的陈长运颤了一下不笑了,转而后脊发凉。 他看向自家大哥二哥,开始挤眉弄眼,这可不成啊,大哥你得想想办法。 陈长安给弟弟们一个安心的眼神,走到了陈三叔公身边,把人拉到半边嘀嘀咕咕半日。 “不会吧大郎,王先生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先生,谁家经他手过的风水不说好?你娘无非就是会看相,她一个女人家家的还会看风水?” “我特地问了的,隔壁田家村就是经他指示迁了坟,家族才开始兴旺,虽说没出秀才啥的,但是出了个将军啊。” 陈三叔公依旧是有些古板。 “三叔公,此事万万不行,先不说王先生是不是有真本事,就说祖坟若是迁到那里,十里八乡的人全死完了,陈家就是罪人了。” 陈长安余光瞥到王先生似乎是靠近了点,更小声了,“且……我娘又算出,方才你所站旁边的那个小土包,埋着一位陈家的先祖,那才是陈家近来运道不行的缘由!” “啥!”陈三叔公脸一白,一下子跳了起来,什么也顾不得了,转头就叫了族里几个儿郎,抖着手指小土包,“赶紧挖!” 在场的人都是莫名其妙,但族长发话了,哪有不听的? 于是,你一铁锹我一铁锹的,很快,有人叫了一声,“三…三叔公,挖到了……人骨!” 陈三叔公连忙上前,只见泥土间,混杂了一根手指样的骨头。 陈三叔公一口气上不来,立时倒仰。 陈长安眼疾手快扶住了,顺道掐住了人中,陈三叔公这才缓过来,‘哐当’一下跪在了地上,“赶紧,赶紧挖,这是我们陈家的祖宗,小心点别碰伤了。” 现场有些乱,那王先生一见,立马拿出了自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我就说嘛,是你陈家的先祖不得安息,所以才会这般不顺,只要迁坟便好了。” 陈三叔公回神,看向王先生的眼神不似刚才热切了,但是他也不是死古板的人,人情世故还是懂的,“先生说的是,只不过今日乱,我让人送你回去?” 迁了坟还要一笔红封要拿,王先生不甘心,但看这样子,今天是迁不了,于是点点头。 见人走到老远了,陈三叔公转头就朝孟檀拱手,一副极为礼敬的模样,“孟氏,怪我,是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你再看看,陈家祖坟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周遭的目光一下子全看过来,听了陈三叔公的话,更是震惊。 一个女人,怎么会看得懂风水? 嘿,这老头,还挺能屈能伸啊。 孟檀没表情,陈三叔公不得已看向陈长安。 “三叔公,王先生什么规矩,我娘自然也是什么规矩,虽说王先生是江湖骗子,但是这规矩是大差不差的,也不是我们一房拿乔,我娘她不会说话。” 陈三叔公连忙掏了一个大红封给孟檀,孟檀接过,露出一个笑,作为掩饰,她看向陈长安胡乱打着手势。 [做一场法事就成,不过今晚要小心那个王先生,弄不好要往陈家坟头泼鸡血鸭血啥的。] 陈长运挠头,他就说吧,他娘但凡能看出点什么,就没啥好事。 陈长安转头和陈三叔公说了。 这一幕,让走远的王先生瞧见了,虽说听不见说什么,但是陈三叔公给红包的动作是清清楚楚啊。 王先生敏锐的察觉到。 有同行抢活儿! 第25章 名声大振了 王先生眯眼,嘴角微瘪,整个人显得有些阴郁。 看来他得用上一些手段了。 新鲜出土的陈家先祖被放到了陈家祠堂里,陈三叔公掏钱急匆匆打了副杉木棺材。 原本陈三叔公想打一副桐木的,但是这种一般是棺材铺接到单子现做,还不一定能寻到桐木。 陈三叔公犹豫再三,寻到孟檀问了,可否能让停灵四十九日才下葬? 陈三叔公想得很好,先祖不是生气子孙不孝顺吗? 给先祖摔瓦扬幡,再找几个孝子贤孙哭一哭,完了用桐木棺材下葬,这样先祖应该就满意了。 孟檀当时眼神上下一扫陈三叔公。 这老头儿,是一点儿不怕啊。 陈三叔公立时便被孟檀的眼神看得毛毛的,不由看向陈长安。 陈长安……他看向了孟檀。 老娘没指示啊。 [祠堂本就是容易招灵的地方,放个一日两日的还好,四十九天,想送也送不走了。] 陈长安把这话转述了,陈三叔公当时脸就白了,六十岁的腿抡得飞快,当天下午就拉回来一副杉木棺材,把老祖宗给装殓了。 陈氏其他族人一问,又是孟檀的意思,当即有两个耆老怀疑,“老三,你是不是昏头了,怎么一个女人说什么信什么?” “大堂哥,你是不知道,原先我也是不信的,但是我家长孙媳妇…才知道罗氏……阿巴阿巴……” 陈三叔公眼睛一瞪,小声把自己家那点破事说了,还加了一句,“就是先祖的遗骸,也是小孟氏算出来的,这小孟氏可不常出门,那土包我让人挖的时候特地瞧了,土都是陈土,近来是没被人挖过的,遗骸身上还有证明身份的木牌子……” 两个耆老这才信了,其中一个老头捋着胡子,“可是一个女人家干这种事情,总归是不体面的。” 陈三叔公却不这样认为,“大堂哥你脑子真是迂腐了,咱家的祠堂可是能让女人进的,出个算命先生怎么了?” “我觉得还是不妥,以后叫小孟氏收敛些。” 老头儿依旧皱眉,陈三叔公暗道这人真是几十年不变一次,怪不得当年占了长房位却争不到族长位。 一点想不到自己当初也是和大堂哥同样的想法。 “哼,大堂哥你莫不是忘了当年是谁带着我们陈家避了战祸,保留了这么多血脉下来的,是七祖母!自她那时便定下每家的正妻,无论生子与否,必须上族谱,参与族中大事,族中的女儿也不得苛待,需得好生教养,好好陪嫁,寡妇也不得苛待,逼迫守节,族中还得如娘家般帮忙挑好人家嫁了。” “这么多年,陈家的日子就比周围的宗族好,你以为靠的是什么,还不是一个家族的齐心,你看看刘氏那边,有几家媳妇是一心向着婆家的,私底下死命贴补婆家的又不是没有。” 说起这个,陈三叔公是自豪的,当然,年轻的时候他也觉得七祖母让寡妇再嫁这条简直令家族蒙羞。 “但族里,你看看,死命贴补娘家的有几个?就是那几个从族里嫁出去的寡妇,不说大的,每年也是送了节礼回来的,当初族里穷困潦倒的时候,就是靠七祖母帮着嫁出去的一个婶娘救助渡过的。” “人不能把路走死,人家姑娘嫁进来图个什么,不就图个过日子,过个像人的日子,族里对她们好,把她们当人,她们就会把这里当家,谁不会盼着自己的家好?” 这样的道理也是陈三叔公当了二三十年的族长悟出来的道理,才明白七祖母这样做的意思。 但显然,这两位兄弟不太赞同,陈三叔公也不在意,他说出来,只是不想有人阻挡小孟氏发扬能耐的机会。 自家的丑事不外传,但有一件事是传出去了。 那就是陈秀才的娘,居然会算命! 还一下子算出陈家不顺是因为祖坟里埋了一副没收殓的先祖遗骸。 哎哟,这可不得了。 陈家门前,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了。 孟檀屋里,三个儿子都没站的机会,全被姑姑婶婶姐姐妹妹的挤出去了。 “她婶子,你瞧瞧,我家桃花嫁过去能过得顺遂不?” “他婶子,您看看我家大郎的手相,面相!他也在村里的学堂读书,你看看将来能不能做个官啥的?” “樱桃啊,你看看,我家孙媳妇进门两三年了,肚子就是没动静,这啥原因啊?” “孟姐姐,你看一眼,我家闺女能寻到一个好婆家不?” 孟檀:……微笑脸jpg. 不是,这些人是不是忘了她是个哑巴了? 突然,一个小小的人影钻了过来,被推攘着扑到她怀里,不等她看清是谁,便听得脆生生的一声。 “姑姑婶婶们,我娘不会说话,你们这么问,能问出啥来啊?” 众人神情一僵,呀,忘了这茬了。 孟檀低头一看,是宝月,脸蛋被挤得红扑扑的,那双看着她的眼眸,却是极亮的。 “娘,您别怕,宝月保护您。” 孟檀摸摸宝月的脑袋,笑呵呵的,要说这家里她最喜欢谁,就是这两姐妹了。 这时,一个婆子带着笑脸凑了上来,手里递过来一封红封,“她婶子,您帮我看看,桃花现在找的这婆家怎么样?这是问卦红封。” 这人正是那日打朱氏耳光的婆子,人称方婆子,也是族里的,和孟檀是嫂嫂弟媳的关系。 这人是很精明的长相。 孟檀没接,而是看向了宝月,比了个三又比了个一。 [宝月,告诉他们,我每日最多算三卦,风水捉鬼另算,一卦一百文。] 宝月脆生生的声音一下盖过了在场的闹哄哄声,“我娘每日只算三卦,一卦一百文,风水捉鬼接生啥的,另外算。” 全场一静,一百文听起来不多,但是都能买上一斤多的细粮了。 若是粗面便宜些,都能买三斤了。 “婶子,这也太贵了。” “是啊,都是乡里乡亲的,便宜些。” 孟檀就知道会有这种场景出现,闭眼歪头,一副傲娇样儿。 宝月眼睛一转,哼哼一声:“婶婶说得什么话,一百文是不便宜,可我娘准啊,便宜的倒是有,你们能信吗?” “再说了,我娘干的可是那等闲人干不了的活计,里头的说法可多了,所以,这钱真是不多。” 第26章 未来公公会扒灰 孟檀意外,其实,两姑娘年纪小,处于只要吃好喝好就行的年纪,在家里一直是隐形的存在,但是现在她发现,这孩子挺机灵。 明明刚才她什么话都没说,就摆出一个态度,就是想拿乔这帮人,这样好立规矩,以后能少很多麻烦。 但宝月这话一出,现场叽里咕噜的,但也不敢像方才那般说一定要便宜些的话。 她也没得罪人。 孟檀垂眸看去,仔细看着宝月的眉眼,不由得笑眯眯的,这是个好苗子啊。 还是方婆子从袖口里又掏出几十文放到红封里,递给宝月,笑道,“这里是一百文,月丫,请你娘给我算一卦。” 宝月眯眼一笑,打开红封仔细数了数,看向表情没咋变的方婆子,道,“婶婶可不要怪宝月多事,大家伙都在,数清楚了,免得到时候有人说您没给全,我娘就做个样子。” 面上不变实则心里不咋舒坦的方婆子心里一下舒坦了。 这娃太有前途了。 众人则是一阵懊恼。 “就方婆子能耐,居然让她抢了头一个卦,早知道方才就不犹豫了,你们是不知道,现场孟婶子可是一句话没说,就朝大郎一看,大郎和三叔公嘀咕,才有先祖遗骸那出,你们可不能和我抢,我的钱都准备好了。” 听这话,众人看去,发现这手里早已捏着一个厚厚的红封。 于是,嘴里骂着,手里却都在掏银钱。 孟檀接过宝月手里的红封,看向方婆子。 方婆子上道,把身旁一直安安静静的女儿陈桃花拉到孟檀跟前。 “她婶子,您瞧瞧?这里还有男方的生辰八字。” 现场出现阵阵唏嘘声,这生辰八字可是极重要的,轻易不给外人看的,尤其还是一个神婆,这是方婆子真是……没有下限。 别说,她们都有点动心了。 谁家不想自己的孩子好? 谁知,孟檀推了方婆子递来的生辰八字,而是看向陈桃花的眉眼。 她孟檀前世有‘一眼眉眼定运,两眼掌中定命’的名头。 给生辰八字看? 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看了一会儿,孟檀挑眉,好家伙,好家伙! 难道是她这辈子成了什么吸瓜体质? 还是这古人玩的花,她来大定村这几日,吃到的瓜可是她前世一年的总和。 瞧她这几息间变幻无穷的神情,方婆子一下慌了,“她婶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啊呀呀,怎么说呢,她和她未来的夫婿还是挺合的,能比这世上许多夫妻过得恩爱和睦,但前提是,两小口能单独一门过日子,将来才会红红火火,不说大富,小富是有的,儿女也是成器的。] 然后,孟檀抓了一下宝月,眉飞色舞的,打手势都顾不上了。 宝月嘴角抽抽,立马开口了,“婶婶,我娘说了,桃花姐和她未来的夫婿定能比许多人都恩爱和睦,但是,两人必须分家独过。” 本来听前半句,方婆子和陈桃花脸上都是一阵喜意,后半句笑容就僵在脸上了。 “她婶子,这话是怎么说?” 孟檀看了一眼屋里的人。 [宝月,把这些人先请走。] “各位姑姑婶婶,接下来的话只能方婶婶自己听了,各位先出去吧,等算完这卦,宝月再把各位请进来。” 七大姑八大姨都是一脸好奇的被请出去了。 待到门关上,宝月回到身边,孟檀一下抓住方婆子的手,另一只手还抓着宝月的手以作神秘,但那眉毛都能跳舞了。 [哎哟,这事只能从桃花的眉眼间看到点端倪,她那个未来的夫君没有啥问题,但是公婆很有问题。] [桃花的姻缘宫有一条很明显的红线,这是她的正缘,但是红线旁,还带着一条不明显的粉红线,明显婚内会出现其他男人插足小两口的婚姻,这条粉红线尾部又和红线有纠缠,说明这两个男人是亲人之类的。] [再看男女宫,和她婆母的关系定不会好,公公……正是应了那条粉红线,所以,以此推测,桃花未来的公公说不得有扒灰之疑。] 宝月眉头抽抽,娘哎,您这说得太直接了,她怕方婶子受不了。 不过,桃花姐好惨啊。 “宝月,你直说,不管婚事如何,婶子都会感谢你们娘俩。” 方婆子看出问题了,且问题还不小,没见宝月又是兴奋,看桃花的眼神又很怜悯的样子吗? “婶婶都这样说了,我就说了。”宝月压低了声音,“我娘说,桃花姐未来的公公怕是有扒灰之嫌,还很有可能纠缠桃花姐,桃花姐和她那个未来婆婆也不会处好的。” “啥!”方婆子一下跳了起来,脸色惨白,“可是这婚期都定了,若是贸然悔婚,对桃花的名声可不好,这可咋办啊。” 宝月摸下巴,“娘之前不是说了吗?说桃花姐和未来夫婿一定是很和睦的,只不过必须要分家。” 桃花脸色也是很难看,“娘,他们家来的时候,我偷偷看过,大牛的爹娘都很是有教养,不像是这种人啊。” “人呐,最会装了,哪能什么都让你看到?她婶子,这也不能一嫁过去就分家呢,要是桃花一嫁过去就分家,名声也不成啊。” [分家这事主要在桃花未来的夫婿,且我想着,他们是不能待在本地的,最好分家后去外地讨生活为宜。] 孟檀仔细看了看,发现陈桃花命宫隐隐有些发红,这是有灾殃的征兆,还是关于未来夫婿家的,更多的她得看陈桃花未来夫婿才知道。 “我娘又说了,这事得看桃花姐未来的夫婿。” 宝月又说,那小眼珠子一转,悄声道,“婶婶,既然桃花姐未来公公扒灰,那做儿子的肯定知道,知道了难道不会有什么想法吗?” “婶婶为什么不找桃花姐未来夫婿问问呢,若是他不想分家,桃花姐嫁过去也是受罪呢,还不如名声差点,嫁远点,也是能嫁到好人家的。” 经宝月这么一提醒,方婆子一拍大腿,匆忙起身,“宝月说得对啊!孟妹妹,我改明儿再来寻你。” 说完竟是一刻也等不得,拉着陈桃花出去了。 出来的时候,众人瞧见,方婆子那惨白里带着怒意的脸色,可叫众人好奇死了。 方才他们就听见方婆子叫的那一声了,到底是多大的事儿,她们都不能听? 第27章 引渡 方婆子走了以后,孟檀挑挑捡捡,又算了两卦,无非就是婚丧嫁娶,谁家媳妇不生孩子之类的。 只不过没再吃到什么比方婆子那卦来的这么有趣的瓜。 且算完已经是傍晚了,要给那刨出来的陈家先祖做法事送走。 陈三叔公上镇上拉棺材的时候,倒是来问了孟檀做法事有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孟檀要求不多,就桃木剑和纸钱金元宝啥的,当时陈三叔公神情特别一言难尽,大概是她的要求真的很低,陈三叔公临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了。 “不需要黑狗血什么的吗?” 孟檀:…… 也不知道从哪个江湖骗子那里传下来的黑狗血公鸡血之类辟邪的说法。 她从没在老神棍那里听过这样的法器,杀生是要背因果的,老神棍从来不叫她杀生。 管用的也就糯米,桃木剑或者五帝钱剑,前者祭祀往生之人,后者辟邪驱灵。 她直接翻了个白眼,看向陈长安。 [再加一碗生糯米,上好的糯米,买点黄符纸元宝纸钱啥的。] 陈长安转述了,陈三叔公才觉得对味儿了,屁颠屁颠去镇上了。 做法事的地点被孟檀定在陈家祖坟处,也就是陈家先祖被刨出来的位置。 现下正是夕阳西斜,天光将暗未暗时,在场的陈氏族人尽皆觉得后脊发凉,场中一脸肃穆的孟氏看起来神秘极了。 孟檀朝火盆撒了一把糯米,掏出一张黄符,手执朱砂笔,在黄符上鬼画符般画出一个图案,而后往空中一甩,桃木剑快如破风,朝着黄符戳了过去。 歘—— 骤然的一声,让在场的人心脏都加快了,只见孟檀戳着的黄符已经开始燃烧,然后……孟檀开始了跳大神。 那动作看起来像挖地又像播种,时而还有捕猎的动作。 火盆里噼啪燃烧的糯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香味。 孟檀的动作看起来很好笑,但是没人会笑,孟檀也不是在装神弄鬼,她跳的是老神棍教给她的引渡舞。 在很远古的时候,是祭祀时巫师所跳的祭祀舞。 凉风骤起,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孟檀眼中出现一个黑影,看起来有些许躁动。 待闻到那股焦香味,黑影慢慢平静下来,蹲在火盆旁用力一吸。 那黑影变得清透起来,随着她的动作,黑影摆动,慢慢地没入了地面。 这是枉死之人,阳寿未到,黑白无常不会主动来拘,需得有人做引渡。 孟檀从来不觉得鬼可怕,鬼多数时候并不会主动伤害人,除非是执念太深。 他们大多是生人想见而不得见的亲人。 风止,孟檀也停下了动作。 [可以开始烧纸了,可千万别让他们哭。] 这鬼死的时候年轻,对人世还有留恋,可别给她给哭回来了,那可麻烦了。 “三叔公,开始烧纸吧,不过,不要让小辈们哭了,我娘说,安静些送送先祖。” 一阵明火起,远处,一个农人打扮的男子将这一切看进了眼里,看着陈长安他们快要完事了,赶紧溜了。 大定村村口的小树林里,一个黑影溜到王先生身边,“师傅,他们果然是换了先生,那先生居然还是个女人,跳的那舞,张牙舞爪的,可能糊弄人了。” “大定村的人居然信一个女人?女人可是天生的污秽之身,这大定村也太不敬鬼神了,是瞧不起我吗?” 王先生哼哼,整个人有些阴暗。 “师傅,既然陈家不识好歹,那就让他们吃吃教训。” 王先生早有这个意思,现下倒是捋了捋胡子,扬起下颌,“嗯……你说得对,是他们不敬鬼神在先,陈家的事你去吧,小心些。” “嗐,师傅,我还有失手的吗?”黑影很快又蹿没了。 而此时,纸钱什么的都烧过了,陈三叔公还惦记着一件事,“大郎,你娘真说今儿晚上会有人来祖宗的坟头泼鸡血?” “千真万确,我娘看出来的不会有假。” 短短几日,陈长安已经见识过了亲娘的能耐。 “那我让几个人守着。” 结果,陈三叔公点的几个孝子贤孙害怕,拒绝是拒绝不了,要不然三叔公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往后要是有个什么好事,还能想起他们吗? 于是,被点的几人,跑到了孟檀面前。 “七婶婶,我们想求一张护身符。” 这称呼一出,孟檀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对方又叫了一声,孟檀才知道是在叫她。 掏掏记忆,原身死鬼男人在族中确实排行第七。 这称呼没毛病,孟檀麻了,当场画了好几张黄符,然后朝几个人做了个搓手指的动作。 几个小辈一愣,还是陈长英明白,当即掏了几十文出来递给孟檀,孟檀只拿了三文。 众人纷纷效仿,暗道七婶婶真是讲究。 很快,陈氏大部分族人都离开了。 只剩下陈长英带头的孙辈几个男丁,陈长运也在里头。 没有亮光,眼前的场面只有一座又一座的墓碑,和墓碑投下的阴影。 风一吹,呜呜的,无比的吓人。 “……这个,不会有鬼吧?” “就是鬼,也是老祖宗,祖宗还能伤害你?” 几人都缩在新埋的坟包后头,这是陈长英提议的,表示,七婶婶刚做完法事,肯定没鬼。 “万一呢,这老祖宗里也不全是好人啊……”有人弱弱的说。 说话的人立马被拍了脑袋,“瞎说啥,有你这么编排自家老祖宗的吗?” 其他人都没吭声,没敢说他们觉得这位兄弟说得很对。 “一定会没事的。”突然冒出一个笃定的声音,众人望去,发现是陈长运,这人悠哉悠哉的躺在一个斜坡上,嘴里还叼根草。 “陈老三,你娘就没跟你说点啥吗?” “能说啥啊?” “给你护身的符纸啥的,你可是她亲儿子。” “你可别咒我,我娘要是算出点啥来,我打死都不敢和你们一起抓泼鸡血的小贼。” 陈长运一下翻起身,瞪着那个族中兄弟,“就是我娘没嘱咐我什么,才没事,我娘什么人啊,要是嘱咐了,那一定是倒霉——那边……” 话还没说完呢,陈长运就瞧见远处有一个晃动的黑影。 陈长运一下激灵了。 不能吧,不能是鬼吧? 第28章 给踢废了 众人顺着陈长运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人形的影子正在晃动。 众人不禁后脊生凉。 “鬼…鬼……唔——” 说话的族兄被陈长运一下捂住了嘴巴,他看了好一会儿,那‘鬼影’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 “狗屁鬼,那是来泼鸡血的!”看了一会儿,陈长运压低声音说了一声。 “三郎,可是爷爷他们才走没多久,泼鸡血的就上来了,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陈长英咬着牙问,才发觉自己的两腿都是抖的。 娘哎,太吓人了。 “有句话叫灯下黑懂不懂?三叔公他们走得快,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当然好下手了。” 陈长运猜测。 实则,王二狗,就是王先生的徒弟,他其实是怕鬼,就是趁着人刚走,才来下手。 跟着王先生时间久了,一些灵异的东西也见过,王二狗自认比别人懂些东西,他知道,人气足的地方,鬼是轻易不会踏足的。 陈家人刚走,正是最好的下手时机,泼哪呢? 王二狗盯上了傍晚孟檀做了法事的坟包。 该说不说,他也觉得孟檀很有章法,万一就糊弄住鬼了呢。 别的不说,至少这里是安全的。 “呵忒!一个娘们,竟然还敢和我师傅抢饭吃,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等到我泼了血,明日陈家求到师傅头上,就是陈家大出血的时候了。” “嘿,到时候我师傅一定会说,这是你陈家祖宗不满,泣血提醒,还怕你们不乖乖掏钱?” 许是害怕,王二狗这声音极大,飘到新坟包后头,在场的陈家人有一个算一个,脸都黑了。 尤其是陈长运。 这不要脸的玩意儿,竟然敢侮辱他娘! 王二狗还在碎碎念,提着手里的木桶正准备倒呢,突然坟包突然蹿出一个黑影,那是劈头盖脸就朝他飞了过来。 “啊啊啊!!” “鬼啊!!!” 飞跃出来的正是陈长运,王二狗当即吓得一个踉跄,手中的木桶一扬,血次呼啦糊满身,更多的血冲进了王二狗的嘴巴鼻腔。 “咳咳……”王二狗呛到了。 趁他病,要他命。 但……一股难言的味道荡漾开来,陈长运犹豫了一下,一脚踹了过去。 只听得一声‘咔嚓’,令人有种鸡飞蛋打的感觉。 “哦~~”王二狗捂着身下怪叫一声,随后便再也叫不出一声。 疼麻了这是。 刚安生的大定村又热闹了。 前脚陈三叔公带着族人下山,到家凳子都还没坐热呢,后脚,陈长英陈长运等人就拎着泼鸡血的王二狗下山了。 “爷爷,果真和七婶婶说的一般,晚上会有人用鸡血来泼我们陈家的祖坟,人抓着了,就是……” 陈三叔公心跟着一颤,“咋,还发生了什么事?” “那什么,这小贼叫七婶婶家的三郎给踢废了……” 陈长英挠头,觉得自家最近发生的事真是一件比一件魔幻。 不过前有朱氏祸害陈家,后有他亲娘罗氏害他媳妇,怎么说呢,震惊过头就习惯了。 反正和七婶婶家沾上的事就没一件是正常的。 “啥?”陈三叔公一瞬脑壳痛,没几息,又捋着胡子一脸公正,“什么叫被三郎踢废了,那是他浇鸡血的时候给摔废的,这人意图挖我陈家祖坟,辱我陈家先祖,此乃不共戴天之仇,送官,连夜送官,叫上你里正叔,还有大郎,我们进县城告官!” “啊?好。”果然,和七婶婶家沾上的事就没一件正常的。 大定村鸡飞狗跳,大部分人家都还没睡,最近这陈家的热闹可是看不完。 根本看不完。 尤其当初被陈家当场下了面子,还拿走了十亩上田和三两银的刘家,心里更是幸灾乐祸。 “呸!叫他陈家缺德,这下好了吧,刚挖出个先祖,立马就被人用鸡血泼了,还告官呢,我看那人奄奄一息的样,人家指不定还要告他们呢!” 大孟氏当场啐了一口,一旁的朱氏小心拉了一下婆母的袖子,“娘,这话不好叫陈家听见的——” 啪—— 大孟氏反手就是一耳光,“你个下贱胚子也配叫我娘?你是妾,什么是妾,那就比奴婢好不了一点,别以为自己生了个儿子就了不得了,我老刘家可不缺孙子,不是陈家那绝后的,你要是再记不住自己的身份,赶明儿老娘就把你卖进勾栏瓦舍!” “是,太太。” 朱氏垂头,以往在陈家养得白嫩的脸已经有了憔悴的苗头。 朱氏心里直泛苦水,进了刘家的日子不似她想的那般好过。 大孟氏脾气跋扈,把持着家里的银钱,上到他公公,下到刘同银,在大孟氏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从前使的招数也不管用了,刘同银整日里除了抱着宝儿逗趣,就是关在屋里读书。 根本不管大孟氏和方氏怎么磋磨她。 大孟氏简直不拿她当人,她在刘家待的这几日干的活,简直比她在陈家待的两年加起来都多。 她好不容易养得嫩嫩的手,都粗糙了,晚上刘同银摸着都嫌弃硌手了。 他也不想想,她的手都是为了谁变得粗糙的。 她受不了了,就缠磨刘同银,谁知刘同银竟然说,“你就是个妾,娘是正妻,使唤妾也不用我同意,当初若不是你,家里的银钱田产也不会分出去,这份苦,你自己受着吧。” 她这才彻底看清,从前的甜言蜜语,都是刘同银用来骗她的。 刘同银真的只是同她玩玩而已。 朱氏忍不住想起从前在陈家的日子,全家都是归她管的,银钱也捏在她手里,想使唤谁就使唤谁。 陈长安待她也好。 朱氏心底生出浓浓的后悔来,早知如此,还不如一直跟着陈长安。 想着,她忍不住朝人群中看去,捕捉到陈长安的身影,才往前走两步,头发就被人薅住了往后拖,哐哐又给了两耳光。 “你个小骚货,看哪个野男人呢?别以为天黑了就没活了,去把全家的衣服洗了!还有明日晨间的猪食,也给我剁好了!” “太太,饶了我……” 朱氏泪眼求饶,余光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似乎是看了过来,她心里燃起希望,但是对方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朱氏一下子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