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军婚,大院飞来金凤凰》 第1章 精神损失费 余长乐浑身湿淋淋地仰躺在地上,喉咙里不时发出咕噜声,耳朵像被灌满了水,一个劲儿嗡嗡作响。 她身边似乎围了不少人,叽里呱啦在说着什么,却听不真切。 终于,一道持续不断的尖锐咒骂钻进她耳朵。 “别以为你做出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把钱拿出来,不然你就是死都别想超生!” 旁边有人劝:“宋嫂子,消消气,都一个大院住的邻居,不至于。” “什么狗屁邻居?!”宋春兰正骂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劝:“小孩的学费也要偷,真不是个东西!怪不得老孟不着家,谁家出这么个偷儿贼,这日子还能过?!” “别说是假惺惺地跳个堰塘,就是跳了大江大河,老孟知道了,也只当自家除了祸害!” “她要跳,你们还救她做什么?!淹死了皆大欢喜!” 眼见宋春兰越骂越过分,身旁围观的人不少都皱起了眉头,虽说她家丢了五块钱不是小数目,那也不至于能买人一条性命。 这余长乐平日里在军区家属院里确实是个不着调的,但大家也不相信有人会为了偷五块钱,连自己的命都敢豁出去,说不定里面就有什么误会。 “妈,找到了……”一个脆生脆气的童声小声地说道。 “什么找到了?”被打断的宋春兰一脸不耐烦,下一秒忽然变了神色,“钱找到了?!” 宋春兰的儿子小虎有些忐忑地点了点头:“嗯,在床底下找到了,可能……可能是我早上换裤子的时候掉了……” 刚才他妈骂人的样子可真吓人,把余婶儿都给骂得哭着跳了堰塘,这下钱找到了没丢,指不定等一会儿自己屁股就要开花。 这下围观的众人彻底变了脸色,果不其然就是一场误会,还差点闹出人命! 宋春兰脸色红白一阵,强自镇定道:“你咋知道床底下那五块钱就是丢的那五块?!我前几天还短了五块呢,你知道个球!还不滚去上学!也不看几点钟了!” 她一边假意骂着小虎,一边推搡着他往外走,忽然一道力量紧紧禁锢住她的脚脖子,冰冷又潮湿的感觉顺着脚脖子一下爬满全身,浑身寒毛瞬间站立起来! “想走?” 脚下阴森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先把话说清楚。” 自被救起来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余长乐终于醒过神来,青筋迸现的惨白肉手正牢牢抓着宋春兰的脚脖子,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骂得原主投塘自尽的女人。 呵,把人欺负得跳塘自尽,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当她余长乐是好欺负的?! 那瘆人的语气和冰冷的温度吓得宋春兰心里直打鼓,嘴上却死鸭子嘴硬:“我跟你没什 么好说的!撒手!谁叫你一天偷猫摸狗,怪不得人家怀疑你,你说哪家没被你摸过东西!” “笑死,冤枉人你还有理了!” 余长乐鼻间发出一声冷笑:“你家小虎说的话,大家伙都听得一清二楚,就你没听明白?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耳朵有问题?” 被当众打脸的宋春兰脸色变化十分好看,一时想不到话反驳,却硬是梗着脖子不肯认错。 还是围在身边劝架的军嫂中站出来一个人,开口打圆场:“宋嫂子,既然钱在你家床下找着了,那这事差不多就清楚了,冤枉了久安媳妇,道个歉,这事就过去吧,都邻里邻居的。” “不行!”当事双方异口同声道。 宋春兰惊呆了:“你凭什么说不行?!” “当然不行!”余长乐挑眉,“当众辱骂冤枉我,还逼我投水自证清白,差点害我送了性命,一句道歉就可以算了?!” “若是可以这样,那我骂你一顿,你跳个堰塘,我二话不说立马给你道歉!” 听着余长乐伶牙俐齿的反驳,一向不将她放在眼里的宋春兰心里奇怪又忐忑,想不通平时蠢笨如猪的人今日怎么像换了人似的。 “那你还想怎么样?!” 余长乐伸出一只手,张开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精神损失费,五块!” “做梦吧你!大家伙都看见了,那堰塘是你自己跳进去的,关我什么事,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宋春兰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就炸了毛。 “不给是吧,行,我去部队找老邓要,再请首长评评理!” 余长乐也不和她多纠缠,说完便坐起了身,身上衣服还在滴水也不管,看样子就要这么往部队找去。 宋春兰被唬得目瞪口呆,身旁有人劝道:“可不能闹到部队去,老邓的脸都得丢尽,更别说还要去找首长......” 眼看余长乐已经走到了大门口,宋春兰气急败坏道:“站住!” 可余长乐像没听到似的,一个劲儿往外走去。 气得宋春兰只得拔脚往外追,一边追一边喊:“给你!给你!五块钱都给你!” 余长乐这才停住了脚步,回头似笑非笑地冲她摊开手。 宋春兰怒容满面地将五块钱砸在她手里,拉着小虎马着脸就走。 闹事的主角都走了,围观群众们也跟着散去,这个小院总算是清静了下来。 余长乐看着手里的老版五元纸币,脸上一阵苦笑。 她没想到再睁开眼,自己就从一个二十一世纪金融精英社畜居然穿越到了八十年代一个农村出身的胖军嫂身上,而重生的记忆告诉她这个原主也是一个奇葩。 平日里又懒又馋,蹭饭借钱都是常事,脾气还火爆一根筋,没少在家属院里惹麻烦,院里几乎所有人家都被她得罪了个遍! 今天一早饿醒闻着味儿就寻到宋春兰家,刚好宋春兰出了门,家里只剩小虎在吃早上蒸的粗粮馒头。 她腆着脸溜进去,向小虎要了两个粗粮馒头,顺手又拿了一个水煮蛋。 刚吃完,宋春兰就带着院里一大波人找上门来,非说她偷了钱。 不仅对她一顿怒骂,还威胁要去部队找她男人孟久安,要是被孟久安知道她偷钱,非跟她离婚不可。 原主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孟久安跟她提离婚。 一时情急之下又百口莫辩,硬是被步步紧逼的宋春兰逼得跳了院里的堰塘自证清白。 谁知跳下去就呛了水,挣扎了几下人就不行了。 等到被人捞起来,壳还是那个壳,芯儿却不是那个芯儿了! 第2章 又作什么妖 初来乍到的余长乐这才有工夫打量起眼前这个小院来,典型的军区家属院配套,一个两开间的小平房加一个小院子,还能种点瓜果蔬菜自给自足。 可惜原主院里却是杂草丛生,等她推开门一看,屋里更是脏乱不堪。 不知放了多少天的碗筷在水槽里堆积成山,满地的瓜皮果壳,脏衣服、脏袜子更是扔得到处都是。 简直就是住在垃圾堆里,怪不得她老公不想回家! 眼下换成自己要在这儿生活,余长乐再是不情愿,也只能皱紧眉头拾起墙角的扫把和撮箕收拾起来。 花了两个多小时,累得腰酸背痛,总算是将这屋子收拾得焕然一新。 忽然一阵极其酸臭的味道钻进鼻子,正是从她自己身上传来。 这是多少天没洗澡了?! 原主的衣服每件闻着都有味儿,余长乐便把主意打到了原主老公孟久安的衣服上。 两人结婚后关系一直不好,至今都是分房睡。 孟久安是军人,生活纪律严明,他的房间和部队里一样干净、整洁,房里物品也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找件干净衣服穿不是问题。 反正两人昨天刚吵了架,孟久安被气回了部队,拿他件衣服也不会被发现。 余长乐从他柜里找了件军装短袖衬衣,比划了下,长度快到膝盖了,遮住臀部绰绰有余。 孟久安一米八八,原主一米六三,足足高了二十五厘米。 裤子太长穿不上,便只拿了这件衬衣到厨房里烧水洗澡。 沐浴露是不要想了,连香皂都没有,厨房水槽边上还有半块肥皂。 余长乐也不矫情,只要能把一身臭汗洗干净就行,肥皂味总比汗臭味好闻。 刚洗完,正想起还没找张干净毛巾来擦水,房门口突然响起“咚咚”的敲门声,声音还不小。 “谁啊?” 余长乐一惊,迅速抱紧光溜溜的身体蹲作一团,警惕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我!” 这算什么回答? 余长乐满脸不爽:“你谁啊?!” “开门!”门外的孟久安脸气得铁青,这女人一定是故意的,大白天反锁房门不说,还故意挑衅他。 多说了两个字,余长乐才听出来,这声音好像是她的便宜老公——孟久安,可是他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有些惊慌,也顾不得身上水没擦干,三两下把那件衬衣穿上。 “我回我家,难不成还要打报告!” 孟久安气笑了,不自觉声量都高了起来,忽然察觉院子门外有人张望,又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余长乐。 “别废话,快开门!” “等会儿!” 余长乐扣好最后一颗扣子,确认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这才取下扣上的门锁,打开一条缝,将脑袋探出去。 “你有什么事?” 听余长乐堵在门口这么问,孟久安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推开房门,大步跨进房里。 房门随即“咚”的一声被关上,杜绝了那些八卦好事的目光。 “哎呀——” 扒在门后的余长乐一个没站稳,被推倒在地,还好屁股肉厚,倒是没摔得太疼。 孟久安下意识伸手去拉,却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乌黑发亮的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胸前,敞开的衬衣领口可以清晰地看见余长乐白嫩细腻的肌肤,发尖滴落的水珠浸湿了部分挺括的衬衣,贴在身上显出若隐若现的轮廓,衬衣下摆更是有一大片白花花的——腿?! 他飞快地扭过脸,脸涨得绯红,咬牙切齿地大声吼道:“你又在作什么妖?!” 余长乐揉着屁股正要从地上爬起来,冷不丁被孟久安的大声呵斥吓了一跳,愣了一秒,顿时怒火中烧。 “你把我推倒了,一句道歉不说,还问我作什么妖?!” 亮晶晶的眼睛满是愤怒,一寸不让地瞪着孟久安,红红的嘴唇气鼓鼓地撅着,胸前波澜起伏。 刚要回头的孟久安猛地一见,立马又转过头,声音里有些不自然:“大白天,谁让你把门锁上的?还有......你穿的什么衣服?!” 余长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灰,没好气地说:“我穿的军装,怎么了?!” 听她说穿的军装,孟久安回头看去,发现她身上穿的竟然真是自己的短袖军装衬衣,顿时又火了起来。 “赶紧给我脱掉!” 边说还边要上手,吓得余长乐赶紧抬手去挡,转身就想躲开,一边躲一边骂:“你神经病啊!” 到底是孟久安力气大,一把拉住余长乐的手,用力一拉就把人拉到身前,紧紧箍住。 “军装可不是让你穿来胡闹......” 话还没说完,孟久安突然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动作有多暧昧,此刻一副温热柔软的身体正紧紧贴在自己胸前。 他喉头不自觉一滚动,话戛然而止。 这种从未有过的奇妙触感让孟久安愣在当场,既不说话也不放手。 余长乐用力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一抬头才看见孟久安的脸就近在眼前。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妥妥的浓颜系帅哥,却因为军人的刚毅气质多了一分硬朗,身上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再配上军装加成,这——简直是现实版制服诱惑! “放手,你弄疼我了......” 余长乐胖脸一红,声音低了八度,果然帅也是一种优势。 孟久安如梦初醒般地松开手,整个人退出两步远,嗓子有些莫名喑哑:“军装不是让你穿着胡闹的,赶紧换下来!” 余长乐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的举动是要做什么,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穿你军装,是因为我的衣服都洗了,才把你的衣服借来暂时穿一穿,等明天衣服晾干了,我就换下来洗干净还你。” 孟久安听得直皱眉头,这女人张口就是谎话,两人结婚半年来,哪次不是自己看不下去,才帮她把脏衣服洗了,从没见她主动洗过衣服。 原来毛病是又馋又懒,现在还加上撒谎了? 他正要开口讽刺,目光所及却发现房里不知什么时候,竟被收拾一新。 地上随处可见的垃圾没了,桌上也干干净净,长椅上除了三张坐垫,再没有那些脏衣服的影子。 难不成......真洗了? 第3章 借我十块钱 余长乐怕他不信,连忙走到窗前推开窗,指着院墙边上的晾衣绳说:“你看,我衣服都晾外边儿了。” 孟久安将信将疑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晾衣绳上竟然真的晾了满满当当一长串衣服,自己刚才进来的急,也没往那个方向瞧。 原来她真没说谎,那倒是自己冤枉她了。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既然错了就要认错,孟久安郑重地道歉,丝毫不会强要面子而糊弄过去。 听他生硬的道歉,余长乐莞尔一笑:“行吧,我不告自取,你又把我推倒在地,咱们就算扯平了。” 其实余长乐长得不丑,只是胖了些,甚至五官都很精致,只是因为又懒又贪吃,外加不爱收拾,脸上时常都是油腻腻的感觉,今天洗了澡,整张脸白白净净胖乎乎的,看上去竟有几分可爱。 孟久安赶紧挪开眼,试图将心里升起的奇怪念头摇走,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往日里万人嫌的余长乐竟时不时看着有些顺眼。 他想起自己从部队赶回来的正事,又变了脸色。 “你跳堰塘了?” 老王到操场来给他报信,说他媳妇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跳进了堰塘里,他当场脸黑得就差点没忍住。 这还是老王媳妇怕出事,赶紧跑来告诉老王,让老王叫孟久安赶紧回家看看。 听他提起这事,自觉丢人的余长乐圆脸一红,矢口否认道:“不是跳,是不小心掉进去了!” 想起原主的所作所为,余长乐只觉得自己上辈子没丢过的脸都在这一天丢尽了,不过就是跟人吵架,吵不过怎么还能跳堰塘呢,死都死得这么憋屈。 要不是她穿过来了,原主就是死,都得背上一个偷钱的罪名。 换做是她,那被骂得要跳堰塘的必须是冤枉她的人啊! 孟久安听了忍不住冷笑,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这番说辞。 不过他也不打算再追究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他已经受够了余长乐层出不穷的惹事生非,这个包办婚姻他是离定了! 原来余父曾在山里救过孟父的命,那个年代家家都穷,孟父想不到其他感谢余家的办法,便主动提出同余家结娃娃亲,来表达自己最诚挚的谢意。 作为独子,大余长乐三岁的孟久安在刚会下河摸鱼的年纪就被安排了亲事。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孟老汉和余老汉又相继离世,这件明显与新婚姻制度背道而驰的娃娃亲也被人抛在脑后。 谁知那一日十五岁的余长乐竟自己找上门来,哭着吵着要嫁给已经从军去的孟久安。 孟家只剩老娘和妹妹,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哪里经得住余长乐日日去哭闹,村里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都能把两人给淹死,他老娘又羞又急一下便急病在了床上。 孟久安得了消息赶回老家,老娘老泪纵横地拉着他的手,声泪俱下地说对不住他,却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假话,当年孟父确实结下过这门娃娃亲。 在封建闭塞的山村,他若是悔婚,他老娘的脊梁骨都得被村里人戳穿,更别提还有个没出嫁的妹妹。 那时他还没有让家人随军的条件,看着老娘在病床上痛苦自责的模样,他一狠心便把这门婚事应了下来。 两人没扯证,但自那以后余长乐便以孟家媳妇自居,也算是照顾了孟家老娘两年。 原本看在这两年她对老娘的照顾上,孟久安也打算履行承诺,一有条件就接她到家属院来领证结婚。 谁知两年不见,这余长乐也不知本就是这幅奸懒馋滑的性子,还是从山沟里出来被迷了眼,做的事一天比一天过分,惹的祸也越来越大。 孟久安在心里是忍了又忍,自然不可能给她什么好脸色看,余长乐却因此又拿出她在乡下泼妇哭街那一套,天天在院里嚎得人尽皆知。 孟久安不胜其扰,更是能不回这个家就不回,躲在部队里图个清静。 可今天居然差点闹出了人命,那就绝不能再拖下去了…… 余长乐看他脸色铁青,以为他因为自己跳堰塘丢了脸在生气,想了想开口说道:“是我让你丢脸了,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就算......就算要离婚,我也同意,不过,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先找个工作,安顿下来,咱们就去办离婚。” 这半年两人吵吵闹闹,余长乐记忆里都是知道的,在她看来,离婚也是迟早的事,不如趁今天孟久安还给她道歉的机会,为自己多争取一点适应的时间。 孟久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这女人居然主动向自己提离婚了?还说她同意? 他紧盯着余长乐清澈的双眼,试图从中看清她是不是又安了什么坏心思。 余长乐明白他定是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又抬起手做出发誓状:“我保证,明天开始我就去找工作,绝不食言。” 看着从没这么认真的余长乐,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从孟久安心里升起,他只觉得心里有些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只冷淡地应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说完,不再多看余长乐一眼,转身出了门,只是那关门的声响比平时大了些。 余长乐这才松了口气坐下来,总算是应付了过去,还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些时间,接下来她得好好想想,自己要如何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不只是追求温饱,她还要过上好日子才不枉这一番机遇。 八十年代,是转型的年代,是充满机遇的年代,她努力回忆着八十年代在历史长河中闪光的点点滴滴,她要做一个淘金者,淘尽时代浪潮中每一颗能被她抓住的金子! 正想得入神,忽然窗前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一个声音冷冰冰道:“把窗户关上。” 她被吓了一激灵,定睛看去,原来是刚出门的孟久安。 她有些疑惑地走过去:“为啥?天气热,开窗通风挺好。” 孟久安拧着眉头,飞快地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眼,转过脸:“这几天部队集训,我晚上都不回来,你把门窗锁好。” 余长乐越发觉得奇怪,什么时候孟久安给她汇报过行程,每次都是原主缠着追问,他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不过此时此刻,他的身份还是自己的便宜老公,说的话也没啥毛病,余长乐便乖巧地点头应下。 “知道了,你走吧!” 孟久安脸色一黑,听她那口气,像是巴不得自己赶紧走一样。 他捏紧了拳头,转身大步往院外走去,忽然身后传来余长乐的呼喊。 “等一等!” 看吧,他就知道,余长乐哪有这么好应付的时候。 他嘴角不自觉松了松,这才像她平时的样子,每次孟久安离家,她都要找各种理由纠缠半天,他对此不胜其烦。 可今日被叫住,孟久安没察觉竟有一丝欢喜从心里悄悄溢出来。 他转过头,还是板着一张脸,声音里却比平时多了一分柔软:“还有什么事?” “那个,能不能借我十块钱?” 第4章 进城办正事 孟久安刚松开的拳头瞬间又捏紧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月初不是刚给了你三十吗?” 这才半个月的工夫,就用完了?! 孟久安在部队的职级是正连,一个月工资加津贴六十八块钱,给余长乐三十,给老家邮三十,自己只剩下八块钱。 一般三口之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二十块钱就足够了,自己大多数时间都在部队吃,穿的也是军装不花钱,那三十块钱就余长乐一个人开销,这才半个月,她就花光了?! 对余长乐来说,这个举动无异于开口向陌生人借钱,她也尴尬得不行,只能硬着头皮答道:“不好意思,这十块钱算我借你的,以后一定还!” 孟久安深吸一口气,强行按压下心中的怒火,从身上摸出一叠零钱和粮票,一起用力拍在窗台上。 “都给你!再生事,立马把你送回农村去!” 看着孟久安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余长乐脸上只剩一丝苦笑,她也知道原主曾经给孟久安带来过多少麻烦,他讨厌自己也是理所应当,还是早些找到工作,还双方一个清静的人生。 她收起那堆零钱和粮票,理了理,零零散散加起来一共十三块五毛两分,还有十斤面票,三十四斤粮票。 如今这个时代是票证时代,没有票,就是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余长乐找了个荷包,将零钱和票证都仔细收起来,又找了小本子,把今日找孟久安借的钱和票都记上。 原主之前花了多少她管不了,可自己开口向他借的,之后一定得还! 她如今最紧要的事便是快些找到谋生之路,以她曾经的金融行业从业经验,在这个时代暂时还没想到如何能派上用场,她也没这么大能力直接进入金融领域,做什么推动行业改革发展的大事,而记忆里那些投资的机会离现在还有好些年的光景。 这几年她该怎么过? 余长乐的左手拇指和食指轻轻互搓,这是她认真思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她仔细回想着曾经的从业经验中有什么可取之处。 忽然间灵光一闪,主业暂时用不上,可为了辅助主业更好开展,而进行的各种课程学习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简单的培训如插花、品酒、高尔夫...... 长期的课程如服装设计、珠宝鉴赏、外语、法律、钢琴...... 不要怀疑,一个专业且精益求精的金融行业从业人员,为了维护客户私下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不断提升自己,才能更好地与客户搞好关系,做好服务。 余长乐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她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了。 她坐在桌前拿起笔,开始写下要买的东西,这个家里缺的东西不少,米面粮油啥也没有,菜肉蛋一个没见,也不知原主是不是蝗虫变的,过境之处颗粒无踪。 自她从堰塘里被救起来,已经足足过去了三四个小时,午饭时间早就过了,她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着抗议了。 几下写完要买的东西,余长乐开始在厨房里到处翻找起食物来,毕竟她现在这身装扮实在不适合外出采买。 她费劲地将米缸从灶台下拖出来,好在缸底边缘还有一圈米,使劲拿了洗锅的炊帚够着往外扫,总算是扫了一把米出来。 今天就先喝个白粥凑合吧,当提前减肥了。 这时,窗户处传来两声敲击声,余长乐狐疑地走过去,难不成孟久安又回来了? 她打开窗,窗台正中央放着一个咸鸭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从院门处一闪而过。 谁啊?跑得还挺快! 管他的呢!余长乐拿起咸鸭蛋笑得没心没肺,果然天无绝人之路,这不,下饭菜就来了。 咸鸭蛋下白粥,她心满意足地吃了一顿,再睡了个午觉,这才觉得人彻底缓了过来。 黄昏时分,各家各院都关门吃起饭来,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余长乐也放心大胆地穿着她的衬衣裙走出屋子,开始第一天为自己制定的减肥计划。 第一天,得让身体有个逐渐适应的过程,她只安排了三十分钟的运动时间。 快步走五分钟,慢步走五分钟,休息五分钟为一组,走了两组,整个人就大汗淋漓起来。 她也不客气了,反正借一件是借,借两件也是借,又从孟久安衣柜里挑了一件短袖汗衫,烧水洗了澡,这才舒舒服服地上床睡觉。 一夜无梦,等余长乐醒来时太阳都升得老高了。 晾了一晚上的衣服已经干了,她麻利地收下,挑了一身短袖长裤换上,再把孟久安的衣服洗了,这才清清爽爽地出门去。 从军区家属大院去城里得坐公交,一趟一毛钱,走路得走一个半小时。 时间成本也是成本,余长乐不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她还是决定花一毛钱坐公交进城。 刚走近公交车站,几张熟面孔就出现在余长乐面前。 “哟,久安媳妇也进城呢,干啥去啊?找老孟啊?” 说话的人叫刘芳,一边说一边冲身边的人挤眉弄眼,脸上都是讥笑。 余长乐一见她,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人同宋春兰是一丘之貉,昨天就数她拱火最厉害,原主跳堰塘的时候还在旁边看热闹,有人怕出事想搭手,她还在那儿劝人别多管闲事,也是个黑心肝的。 平时自视甚高,根本不惜得搭理原主,今天看样子是想替昨天吃了亏的宋春兰出口气呢! 可眼下余长乐不想再生事,答应了孟久安老实待着,找到工作就搬走才是要紧。 她回头张望公交车来的方向,冷淡地应了一声:“我进城办事。” “办事?你能有什么事办?”刘芳翻着白眼,一脸不屑,一个农村妇女到城里能有什么正事。 忽然她想到昨天在余长乐家院门外,看见孟久安怒气冲冲地捶门,心里掠过一个大胆的想法,一下笑出声道:“哈!我知道了!” 说完还故意吊着众人胃口,挑着眉不说话。 身边有人问她:“你知道什么了,说啊,说话说半截,逗呢?” 反正等车,闲着也是闲着,余长乐看戏一般也跟着看过去,她倒要听听刘芳知道什么了。 见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刘芳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这才幸灾乐祸地说道: “该不会是......进城和老孟办离婚吧?” 第5章 你说谁丢人 余长乐冷眼打量了刘芳一番,三十出头的年纪,烫了一头现下时兴的细卷,穿着熨得格外平整的白衬衫、深蓝色裤子,一双黑色小皮鞋擦得锃亮。 就这身打扮,在军区家属院里算得上头一号,平日里也是呼朋唤友,在军嫂中以中心人物自居,一向自我感觉良好。 看样子,她这是拿定了自己名声臭,又没人出头,就敢当面打脸来了。 很好,昨天一个宋春兰给的教训不够,又来个自讨苦吃的! 刘芳哪里见过余长乐这般深沉的眼神,以为她要发飙,立马拉过两个军嫂给自己壮胆。 “看什么看?问你话呢!你男人不要你了,又想把火发到别人身上吗?!” 余长乐看她动作,就知道是个色厉内荏的软脚虾,摇了摇头:“我是没想到,原来你是一个这么没素质没教养的人,真替你感到羞愧,你出去可千万别说是我们院里出来的,可丢不起这人!” “你说谁丢人?!”原本还在奚笑的刘芳一下上了火:“你一个农村来的,学都没上几天,说谁没素质没教养!” 她这话一出,余长乐明显看到她身边有几个军嫂神情有些尴尬。 这年头,随军的不少军嫂都是农村出身,刘芳只顾着骂她,不知道连带着骂了多少人。 “农村来的怎么了?没上过几天学又怎么了?农村人最淳朴!做人最基本的礼貌我还是有的,断然做不出拿离婚取笑她人的事,我相信在场的除了你,也没有其他人能做得出来。” 余长乐就不同了,面对一大群“敌军”,首先要做的就是从内部分化,绝不能像刘芳那般无脑地无差别攻击。 “你?!”刘芳没想到,今日余长乐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竟被她反驳得找不到话说。 “还有,之前是不是你告诉我院里每家每户都在看我笑话,让我一定要挨家挨户上门解释清楚,不能一个人背黑锅,我当你是好人关心我,才照你的话去打扰了大家,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才不会听你的呢。” “趁着这个机会,我也跟大家道个歉,这些日子受人挑拨,做了不少扰民的事,请大家原谅,也请大家监督,以后我一定安分守己,不再打扰大家!” 余长乐神色认真,说得也诚恳,说完还朝那几个平时被原主骚扰得不胜其烦的军嫂鞠了一躬,认错态度极好。 那几个军嫂也是淳朴的人,被她这一举动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还是一个叫李梅的军嫂站出来,牵起她的手安慰道:“没事,大家都是一个院里的,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以后和和气气过日子!” 余长乐感激地冲她点点头,有了她这表态,其他军嫂的脸色也好了许多,都跟着点头。 刘芳一看这架势,自己身边的军嫂都被余长乐笼络了过去,连忙开口道:“你们别被她骗了,她的鬼话也能相信?这小半年哪家没被她祸害过,她就是个惹事精,把她赶出去了院里才能清静!” 要说农村人淳朴呢,有了余长乐当面诚恳道歉这一出,在场的几个军嫂心里对她又热乎起来,觉得以前小姑娘年纪小不懂事,如今懂事了又道了歉,哪里还能对人不依不饶。 李梅算这群军嫂里能出众的,她开口道:“刘嫂子,小姑娘年纪小,来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做了错事,咱们当大姐的应该多帮助、多包容,可不能一杆子把人打死,你说对吗?” 她就是农村里出来随军的军嫂,读书读到五年级,算是那群军嫂里少有识字的文化人,刚才刘芳骂的那些话,她都听在耳里,要不是为了院里和谐,她少不得要跟刘芳好好掰扯掰扯,凭啥看不起农村人! 刘芳可以不把其他军嫂放在眼里,可这个李梅的男人是自己男人的顶头上司,她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到底不敢当面拂了李梅的面子,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余长乐见李梅又帮自己说话,立马冲她甜甜地笑道:“谢谢嫂子们的包容,我以后一定向嫂子们学习,绝不能再上那小人的当!” “你!”刘芳听她话里含沙射影,又要发火。 这时,等了许久的公交车驶进站台,售票员在窗口大声喊着:“上车了啊!” 站台里等车的人顿时沸腾了起来,错过这班车又得等上半小时,人再多也得挤上去! 那几个军嫂也顾不上再寒暄,互相招呼着就跟着人群往车上挤。 余长乐仗着身体优势,愣是堵在了后门,大声招呼着那几个军嫂:“嫂子们,快过来!” 李梅等人眼里一喜,赶紧挤了过去,余长乐一手一个,把她们都拉上了车,这才跟着往里挤去。 刘芳既担心衣裳被挤皱,又担心皮鞋被踩脏,在车门口人群外来回打转,嘴里嚷嚷着“让一让,让一让”,就是不使劲往里挤。 果不其然,那售票员又大声喊道:“别挤了啊!上不了了!等下一班!” 说完那车门就关了起来,剩下刘芳在没挤上来的人群里干着急。 余长乐开心地探出头去,冲她挥手:“刘嫂子,你慢慢等啊,我们先走一步了!” 那嘚瑟的模样把刘芳气得嘴都歪了,指着车就要开骂。 余长乐忽然大声奇道:“咦?下一班车这么快就来了?” 车下众人一听,连忙转身往后涌去,把猝不及防的刘芳撞倒在地,可......哪有公交车的影子? 等众人散去,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刘芳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皱了,黑皮鞋也不知被谁踩了多少脚,全是泥巴脚印子。 她再也忍不住气,不管不顾地在地上撒泼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咒骂:“你给我等着!我要你好看!” 公交站台等公交的众人都以为这人等车等疯了,纷纷像避瘟神般避开她,没人上前扶她。 余长乐只觉得心里出了一口恶气,神清气爽地坐着公交,吹着凉风开开心心往城里去。 第6章 我替你作证 进城下了车,余长乐同嫂子们挥手告别。 她今天进城除了买东西,还想看看城里租房的情况,这事不便让嫂子们知道,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单独行动了。 出了车站,眼前的一切才让余长乐有了生活在八十年代的真实感:一条沥青铺就的马路没有车道之分,马路两边的房子大多是平房,电线杆立在路口,一根根黑色的电线串联起来,麻雀扎堆站在电线上,偶尔飞下来吃从行人袋子里漏出来的几颗粮食,路上车很少,来往行人大多穿着朴素的布衣布裤,和年代剧里拍的一模一样。 她好奇地张望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肚子传来一阵绞痛。 坏了,昨晚剩了半个咸鸭蛋,早上起来想着别浪费给吃了,估计天气热坏了,这下好,闹肚子了。 余长乐赶紧捂着肚子跑回车站售票处问道:“同志,车站厕所怎么走?” 售票处的人头也不抬:“车站哪儿来的厕所,出门右转再左转,那儿有一个。” “谢谢。”余长乐赶紧往那公共厕所的方向跑去。 等她如释重负地从公共厕所出来,正考虑着是先去买东西,还是先去看房子,突然肩膀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走路不长眼睛吗?!”一声咒骂从一个男子口中传来。 余长乐看他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浑身邋里邋遢,十分猥琐的样子,无意同他纠缠,便没吭声,只往边上快走了两步。 还听见身后那人仍在骂骂咧咧:“......死胖子,长得胖,路都占得宽......” 余长乐深吸一口气,不要和垃圾计较,狗朝你吠,你还朝狗吠不成? 谁知刚走到路口,身后公厕里突然传出一个女声尖叫:“啊——” 余长乐赶紧回头看去,刚才那个猥琐男正慌里慌张往路口跑,还不住回头张望。 一看就有问题! 她暗中做好准备,瞅准时机伸出脚去一绊,那猥琐男“哎哟”一声飞出一米远。 余长乐立马大喊:“抓色狼啦!抓色狼啦——” 猥琐男一听急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朝余长乐扑过去,作势要堵住她的嘴。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一记飞踢不期而至,一脚将猥琐男又踢出两米远,蜷在地上叫苦不迭。 这时候,厕所里的女子也跑了出来,惊魂未定地指着地上的猥琐男大声指认道:“就是他!刚才就是他趴在墙上偷看女厕所!” 围观的群众多了起来,贡献一记飞踢的男子一脚将猥琐男踩在脚下,朝围观的众人说道:“都听到了吧,这是偷窥现行犯!来几个老爷们儿,和我一起把他绑了送派出所去!” 猥琐男一听要送派出所,也顾不上疼痛,奋力挣扎起来,和那见义勇为的男子扭打成一团。 见这情景,就更没人敢上了。 余长乐急忙喊道:“快,去派出所叫公安来!” 打架不敢上,跑跑腿应该还是有人肯的,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两个穿着绿色公安服的公干干警闻讯就赶了过来。 “不许打架斗殴!住手!” 有了公安在现场撑腰,围观群众这才敢上前将两人分开,见义勇为的男子看上去眼睛挨了一拳,眼圈乌青,眉骨还流着血。 只见他咧嘴一笑:“公安同志,我可没有打架斗殴,我是见义勇为,她们可以替我作证!” 边说边指着一边站着的女子和余长乐。 余长乐也不含糊:“对!我作证,那人偷窥女厕所,他是见义勇为抓坏人!” 身旁女子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虽有些难堪,也鼓起勇气作证道:“我亲眼看到这人趴在墙上往女厕所偷看,他是色狼!她们都是听到我呼救来帮忙的!” 有了几人的证词,公安干警也不含糊,将猥琐男拷了起来,带回所里审问。 没了热闹看,围观群众便散了,留下三人还站在路口。 女子感激地向两人道谢:“今天真是多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也抓不到这色狼,我叫陆雨婷,很高兴认识你们。” 做了好事的余长乐也很开心:“你好,我叫余长乐,你真勇敢,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确实,在民风还不算太开放的八十年代,还有不少女性根深蒂固的性羞耻心理,就算是被人偷窥,大多数人还是会羞于说出口,更不要说公开指认偷窥者,这也是那些猥琐男乐此不疲侵害女性的原因之一,陆雨婷敢当众指认偷窥犯,确实称得上一句勇敢! 见两位女士都率先开口做了自我介绍,见义勇为的男子也爽朗一笑:“你们好,我叫刘波,看样子大你们几岁,可以叫我波哥,咱们也是有缘,一起‘为民除害’!哈哈——” 余长乐从善如流地笑道:“多亏了波哥那一记飞踢,不然我们两个小女子就麻烦了。” 陆雨婷也跟着点头:“要不是遇见波哥,说不定那色狼就跑了,还不知会祸害多少人呢!” 刘波被两人夸得眉开眼笑:“你们两个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胆子倒挺大,波哥佩服!” 陆雨婷傲娇地说:“如今是新社会了,什么都讲法律,我们老师说了,那些坏人都是纸老虎,没什么可怕的,再让我碰见,我还敢抓!” 余长乐挑眉:“你还是学生?” 陆雨婷点点头:“我是渝州师范的学生,开学就大二了。” “大学生,难怪不得!这思想觉悟,杠杠的!”刘波眼里满是钦佩。 恢复高考才三年,这年头大学生可不常见,每一个都称得上真正的天之骄子。 “你呢?也是大学生吗?”刘波问余长乐,她虽然胖了点,可一身气质也不像劳动人民。 “我是军嫂!”余长乐答的时候莫名有些骄傲。 “怪不得,巾帼不让须眉啊!”刘波赞叹道,没想到这姑娘看着年纪小,竟已经嫁人了。 三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可惜今日几人各有各忙,便互相留了联络方式,方便日后联系。 告别了两人,余长乐看了看日头,这一耽误都快中午了,再加上拉了肚子,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她摸出裤兜里的纸条,还有那么些东西要买呢,抓紧时间买东西要紧! 第7章 这可不兴问 人生地不熟的余长乐站在路边,左顾右盼的模样引起了一个过路大姐的注意。 大姐热情地走过来开口问道:“小姑娘,外地的?去哪儿,大姐给你指路。” 余长乐眨了眨眼睛,眼前这个大姐笑容可掬,手里还提着菜,问她再合适不过,便笑着点了点头:“谢谢大姐,我想买这些东西,不知道去哪儿能买到。” 大姐接过她手里的纸条:“嗬,要买这么多呢,这些东西供销社就能买,有票就行。” 说起票,余长乐倒把这茬忘了,她只有孟久安给的面票和粮票,其他的肉票、布票什么的可没有。 “大姐,您知道哪儿能买到票吗?” 大姐脸色顿时紧张起来,一下拉住余长乐的手,环顾四周小声说道:“小姑娘,这可不兴瞎问啊!” 看余长乐眼神里透着清澈的疑惑,大姐心里一琢磨,估计年纪小还不懂事,就好心开口道:“那票都是国家发的,私人可不许买卖,你这话问了我就行了,可不能再去问别人。” 余长乐这才恍然大悟,虽说自己也是八十年代生人,可那时已是八十年代后期,印象中很快买东西就不用票了,所以对这些政策她还真不太清楚。 还好遇上这位好心的大姐,换个人说不定就把她送派出所去了。 余长乐点头,感激地说道:“多谢大姐,我知道了。” 大姐看小姑娘漂亮又有礼貌,有心想帮她:“你缺啥票?大姐家里还有些富余的。” 今天真是遇上好人了。 余长乐连忙说道:“我只有面票和粮票,还想买些肉、蛋和布料。” “行,这些大姐家都有,走,跟大姐回家拿去!” 大姐豪横地说道,大步向前,领着余长乐就往回走。 余长乐对大姐的热情哑然失笑,这个年代的人对陌生人没有那么多防备,热心肠的人也多。 她也不扭捏,跟着大姐就往前走,反正她手里没票,来城里也买不到东西。 一路上两人聊着天,余长乐注意到大姐穿了一条深蓝色的裙子,仔细看才发现布料不是普通棉布,看着更有型一些。 她好奇地开口道:“大姐,您这裙子真漂亮,还特别有型,看着质量就好,不是一般料子吧?” 得了夸奖的大姐眉开眼笑,开心应道:“小姑娘眼光好,这可是‘的确良’,有票都买不到,我家老头从羊城给我带回来的。” 余长乐眼睛一亮,‘的确良’在国内已经能买到了? 这可是后来风靡全国的一种面料,相较于极容易磨损的棉布料,它可以说是规避了所有缺点。 用‘的确良’做的衣服,一不褶皱,二不缩水,三不熨烫,四不褪色,和当下的衣服比,要多洋气有多洋气! 看着小姑娘惊艳的神情,大姐不忍心打击她:“这个料子咱们国内可产不出来,得去羊城卖洋货的商店买才有......” 就算是凭布票都买不到,得托关系请人帮着买,价格也高得惊人。 余长乐明白大姐的好心,笑眯眯地说道:“我之前学裁缝的时候就听说过,有种叫‘的确良’的进口料子,又挺括又耐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哟,你还学过裁缝呢?”大姐有些惊奇,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她以为还在读书呢! 余长乐点点头,斟酌了一番开口道:“大姐,您这裙子要是将腰身再收一点,腰线再提高一点,看上去会更好看,整个人身材看着更好。” 看着余长乐认真的表情,大姐有些心动:“真的还能改得更好看吗?” 她这身裙子走出去已经是鹤立鸡群,要是还能再艳压群芳,那才不枉费她家老头花了这好些钱! 余长乐肯定地点头:“这也不难,一会儿到家我先用别针帮您别上,您看了觉得好,我可以帮您改。” 余长乐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大姐人不错,又热心,她也乐得帮忙。 另外,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能穿得起这么贵料子的人就是她的目标潜在客户,而大姐的朋友圈应该也和她家的条件大差不离,维护好了大姐,以后开了店还指着她帮忙介绍高端客户呢。 大姐听她这么说,更是喜上眉梢:“那可太好了,今天我看你在路边站着就觉得合眼缘,果真是个能干的好姑娘,以后你这妹子我就认下了!” 余长乐笑着应道:“好啊,我也觉得和大姐特聊得来,特亲切,大姐,我叫余长乐,您叫我长乐就好。” 小姑娘长得珠圆玉润,笑起来两只眼睛眯成月牙,大姐越看越喜欢:“诶,长乐妹子,我叫柳如眉,你叫我柳大姐,如眉姐都行!” 那肯定是如眉姐来得更亲近些了! 余长乐小嘴一张,甜甜地叫道:“如眉姐——” 那甜滋滋的声音把柳如眉美得,越看余长乐越是喜欢得紧。 两人说话间便走到了柳如眉家门外,这儿一看就是哪个机关单位的家属楼,楼下还有门卫守大门呢,怪不得柳如眉往家带人也不怕。 柳如眉家住四楼,三室一厅的房子,一百来平,一看就是装修过的,地上还铺了瓷砖,显得格外敞亮。 余长乐懂事地站在门口等她拿票,由衷地赞叹道:“如眉姐,您家可真漂亮!” 柳如眉拉着她的手就往屋里带:“进来坐!到姐家了还客气啥!” 不一会儿就从里屋拿了一个粮本出来,翻了翻取出二斤肉票,三斤蛋票。 “家里就我和你姐夫吃饭,小的都在外地呢,每月这肉票和蛋票还有些剩的,只是这布票不够用,姐这儿也没多的。” 柳如眉有些不好意思,答应了余长乐的事,却忘了前些日子把剩余的布料给几个孩子各做了身衣服寄去了。 余长乐仍旧笑眯眯地应道:“行,您已经帮了我大忙了,那布票我再想办法。” 说着就从小荷包里拿出那叠零钱,孟久安给的十三块多再加上宋春兰赔偿的五块精神损失费,她现在手头还算富裕,只是不知道该给柳如眉多少钱。 第8章 第一笔订单 柳如眉见她掏出荷包,忙朝她摆手:“快收起来,就几张票的事,过几天你姐夫单位又要发的,根本用不完。” 余长乐哪里能占她的便宜,仍旧坚持道:“如眉姐,您把票让给我,已经帮了我大忙了,要是还不收钱,那这票我拿了也不心安。” 说着干脆从荷包里把剩余的几块零钱全拿出来,放在桌上作势就要离开。 惊得柳如眉一把把她拉住:“傻妹子!这几张票哪里值这么多钱!” 心中越发确定余长乐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说不定今天就是第一天当家,可家里再有钱也禁不住她这么造啊! 她见余长乐格外坚持,才从那堆零钱里捡出了一块钱,嗔怪道:“行!姐拗不过你!这一块钱顶够了啊!” 见柳如眉收了钱,余长乐脸上又挂起了甜甜的笑容,将剩下的钱收回荷包。 不能因为对方的善意,就心安理得的只知索取不懂回报,越是明白对方的好,越是要同样善待对方,这样的关系才能健康长久。 余长乐认定了柳如眉是个好人,就更不能占她便宜,再说还指着她帮忙介绍客户呢。 柳如眉见她花钱大手大脚的模样,忍不住替她操心:“妹子,姐看你这样子不咋知道物价呢,一会儿姐陪你去供销社,好好给你讲讲啊!” 对于她这个建议,余长乐求之不得,原主的记忆里完全没有物价一说,是个没长心的,怪不得一个月三十块都不够她祸祸。 说完票的事,余长乐提起帮柳如眉修改裙身,担心柳如眉信不过她的手艺,还主动说先用别针别上看看效果。 柳如眉没别的爱好,就是爱美,当即便把裙子换了下来,又找了别针出来让余长乐试试。 余长乐拿起卷尺仔细测量了柳如眉的腰身腿长,又在裙身上比比划划了一阵,用别针做好记号,几下工夫就改好了裙子。 柳如眉换上裙子,只觉得腰身更加服帖,等站到镜子前一照,人更是惊喜得合不拢嘴。 “天啊,妹子,你这也改得太好看了!” 她忍不住在镜子前来回转圈反复打量,修改后的裙子看上去更加洋气漂亮,最主要是自己看上去腰更细,腿更修长! 见柳如眉这么满意,余长乐心里也很高兴,这说明她真能靠这手艺在这个时代吃上一碗饭。 “还是如眉姐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这还是简单别住的,要是用针线改了上身更服帖,更显身材。” 柳如眉被夸得面上粉红,她家老头私底下也爱夸她身材好,细腰翘臀......哎呀呀,不能再想他的那些怪话! 柳如眉特别满意这条裙子修改后的效果,当即大气地说:“妹子,那你就帮姐改改,费用姐也不少你的。” 余长乐刚想说不收她的钱,柳如眉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拿起手中的一块钱冲她扬了扬。 “咱俩啊,亲姐俩,明算账!” 余长乐被她逗得“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只能点头应下。 柳如眉说到做到,又陪着余长乐去了一趟供销社,指着供销社的东西挨着给她讲了一遍,哪些是紧俏货,哪些不值这个价。 两人去的正是时候,碰巧遇上供销社供应一批包装瑕疵被退回内销的水果糖,价格不贵,最重要是不要糖票,每人限买半斤。 余长乐和柳如眉都各买了半斤,这类糖果就是过年的时候都不容易买到,当然不能错过。 从供销社出来,自觉两人已经格外亲近的柳如眉还悄悄俯在余长乐耳边,又给她讲了一遍黑市的价格。 所谓黑市,就是一些人将自己手中的物资拿出来悄悄变卖,不需要对应的票证,给钱就行,只是价格要贵上许多,除了生活物资,各类票也有人卖,甚至有时候还能出现一两张特供票,可以用来买自行车、手表之类的,那就更抢手更贵了。 听完余长乐心里更是感激柳如眉,她给自己的那些票要是拿到黑市上卖,价格起码翻一倍! 买完东西天色也不早了,余长乐同柳如眉约好,后日将改好的裙子给她送家来。 余长乐为了让柳如眉放心,还主动给她留了大院的地址和电话,得知余长乐是军属,柳如眉更是一百个放心。 坐上回程的公交,看着手里装得满满当当的口袋,余长乐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万事开头难,可喜她已经成功迈出了在这个时代生活的第一步,而且貌似适应得还不错。 买到了想买的东西,了解了时代的规则,还接下了第一笔订单,余长乐只觉得美好的生活就在朝她招手了! 悠闲地靠着车窗,吹着小风,公交车慢悠悠地晃着,奔波了一天的余长乐不知不觉被晃悠得都要睡着了。 忽然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咕——”,把迷迷糊糊的余长乐瞬间惊醒。 怪不得她一直觉得有啥事没干!敢情是忘了干饭! 回程的车上虽然没有来时这么多人,可也坐得满满当当,余长乐圆脸一红,连忙用手死死捂住肚子,试图阻止它发出声响。 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被饿了一天的肚子此刻可不肯给她留面子,竟是一声高过一声地叫唤起来。 余长乐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恨不得学鸵鸟把头埋进翅膀里去,只觉得整个车厢的人都在看自己。 忽然一个苹果出现在她眼前,她吃惊地抬起头,原来是坐在旁边的青年递过来的。 旁边不是坐的一个老大娘吗?刚才一路打瞌睡,什么时候换人了都没注意。 青年皮肤白净,戴了副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样子,见余长乐抬头看过来,友善地冲她一笑。 “请你吃,洗过的。” 余长乐本想拒绝,青年却将苹果放到她手边,转头又继续翻看起手中的书本来。 看他认真看书的样子,余长乐倒不好意思开口打扰了,不过一个苹果,推来推去显得自己太矫情。 她轻声道了声谢,扭头面向窗外吃起来。 还是这时候的苹果好吃,甘甜又多汁,还不怕有农药残留。 缓解了肚子唱的“空城计”,余长乐心情大好,却没留意到车厢尾处有一道如毒蛇般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她…… 第9章 猪肉馅饺子 过了十来分钟,车到站了,见余长乐站起来,身旁的青年礼貌地起身让行。 余长乐微笑着再次同他道谢,便提着满满当当的口袋下车了。 回到家,把买到的东西都归置好,紧接着就把面、饺子馅都和上,准备给自己煮碗大肉饺子吃。 一口气包了三十个,把自己馋得直咽口水。 可等水烧沸了,她紧抿着嘴唇,到底还是只煮了十只下锅。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一身赘肉,不好看不说,关键是不健康,这个时代医学没那么发达,身体就更得保养好才行,万一年纪轻轻就患上脂肪肝等肥胖病,那才是拖累自己一辈子的大事! 看着碗里白白胖胖的大饺子,余长乐再也按捺不住,顾不上烫,夹起一个就往嘴里放。 香!真香!恨不得一口一个全吃下肚! 最后一丝理智提醒她,细嚼慢咽,既能帮助食物消化,又能提升饱腹感,最终她还是忍着馋慢慢地吃完了碗里的十个饺子。 意犹未尽地吃完,这才又将剩下的二十个饺子全煮了,拿大碗装上,端着朝屋外走去。 快到晚饭时间,李梅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叫她:“李嫂在家吗?” 她放下手里的葱,一边应着一边走出厨房:“在呢,谁啊?” “我,余长乐!” 李梅刚一跨出门,就看见余长乐端着个大汤碗站在院门处,心里直犯嘀咕,自己还真当她改邪归正了呢,这一到饭点又来蹭饭了? 可都是军属,她也不好意思拒绝,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不乐意:“久安媳妇啊,嫂子家里还没开火呢。” 余长乐一听笑了,知道这是被原主蹭饭给蹭怕了,毕竟谁家粮也没多的。 “没开火正好!我煮了些猪肉馅饺子,您和孩子吃应该够了!” 孟久安说这几天都有集训,她家老王应该也不在家,二十个饺子她娘俩够吃了。 听说有猪肉馅饺子,正在里屋做作业的丽丽放下笔,蹭蹭就跑到余长乐跟前,踮着小脚张望:“婶儿,好香啊,真是猪肉馅饺子吗?” 那副小馋猫的模样把余长乐逗笑了:“端进去拿筷子尝尝不就知道了?” 丽丽高兴地接过汤碗,跑进厨房里拿了筷子,夹起一个就咬:“唔......婶儿,是猪肉馅的!真好吃!” 李梅看着女儿吃得满嘴流汁,一时没反应过来,余长乐不是来蹭饭的已经出乎她的意料,还给自家送来这么大碗猪肉馅饺子? 她下意识望了望天边,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余长乐笑眯眯地说道:“好吃的东西要和妈妈分享哦!” 丽丽听话地咽下嘴里的饺子,甜甜地朝李梅喊:“妈妈,来吃余婶煮的饺子,猪肉馅的,可好吃了!” 李梅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无所适从地冲余长乐说道:“这......这怎么好意思,这么大碗饺子,得多少肉、面......” 余长乐笑着说道:“嫂子,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平日里我可没少吃您家东西。” 在原主的记忆里,整个军区大院就没有没被她蹭过饭的人家,其中有几家好说话,两口子人都不错,更是频繁被她造访,李梅家就是其中一户。 “这还是我第一次包饺子呢,嫂子您也趁热尝尝,给我提提意见?” 听余长乐这么说,李梅也不再那么局促,跟着笑起来:“闻着味儿就知道错不了。” 饺子面揉的筋道,肉馅更是实打实的纯肉,一点儿素菜馅都没有,李梅惊道:“你......你这是包的纯肉馅啊?” 李梅不禁有些替她心疼,这小媳妇是真不会过日子啊,谁家和馅不加素菜进去,这纯肉能包几个饺子。 余长乐闻言有些羞赧,她一心想着买肉,确实忘记买菜了。 她微红了脸应道:“嫂子也知道,我家院里没种啥菜,连颗葱也没有......” “嗐!没菜你早说呀!嫂子院里那么多呢,要什么,嫂子给你摘去。” 这下李梅彻底舒服了,平白收了余长乐一大碗猪肉饺子心里正过意不去,待会儿多摘些菜送回去才行。 余长乐摆摆手:“不用了,嫂子,我今天来是想找您借另外一样东西。” 李梅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碗猪肉饺子不是那么好吃下肚的啊,她想借啥?不会是借钱吧? 正犹豫怎么接话,就听见余长乐接着说道:“明天我想借您家缝纫机用用,行吗?” 缝纫机在这时候可是大件儿,整个军区大院就两家人有,一户是宋春兰家,另一户就是李梅家。 自己和宋春兰的梁子已经结下,自然是不能去找她借的,李梅人不错,关键时候还能站出来帮自己说话,应该能借。 听到是借缝纫机,李梅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连忙应下来:“行,明天你啥时候想用就过来,不用那么客气。” 余长乐笑着朝她道谢,肉乎乎的小脸笑起来格外喜庆,连李梅都觉得她今天看上去顺眼了不少。 临走时,李梅又从院里摘了好些蔬菜送给余长乐,站在院门口高高兴兴地送她离开。 这还是第一次余长乐到她家来,没让她心塞的一回呢! 前脚余长乐刚走,李梅还没来得及关院门,一个人影从院墙边窜出来,吓了她一跳。 “李嫂子,那馋货又来蹭饭吃呢?” 突然冒出来说话的人正是刘芳,她一脸嫌恶地看着余长乐的背影,鄙夷地问道。 李梅拍了拍胸脯,眉头皱着说道:“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刘芳一点也没听出李梅的不满,一心想打听余长乐来李家干嘛:“她是不是又来胡搅蛮缠了?你就是太好说话,她才天天蹬鼻子上脸的!要是换了我,遇上这个讨饭的叫花子,非得指着鼻子把她骂出去不可!” 李梅闻言霎时冷了脸:“你瞎说什么,长乐是给我家送饺子来!她就是来我家吃饭也没碍着你事,怎么就成讨饭的叫花子了?再说了,叫花子怎么了?上你家讨饭了?还要指着鼻子骂人,能得你!” 第10章 借用缝纫机 李梅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劈头盖脸骂向刘芳,直接把她骂得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完全不知道一向与人为善的李梅怎么会突然跟自己翻了脸。 气头上的李梅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径直转身,“砰”地一声关了院门。 剩下刘芳一人站在紧闭的大门外,气得浑身发抖,牙关紧咬,脸涨得绯红。 自从被余长乐当面戏弄之后,现在连李梅也敢当面骂她了?! 她愤恨地看向余长乐小院的方向,屋里已经开了灯,窗前昏黄的灯影下隐约还能看见人来回走动的身影。 刘芳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你等着,马上就有你好看!” 余家小院里,借到缝纫机的余长乐还没闲下来。 她拿出小本和笔,一笔一画认真将自己想好的裙装样式画上去,涂涂改改了好半天才终于满意地收了笔。 八十年代的女性有工作有收入,正是自我意识觉醒的时期,她们工作能力不比男性弱,挣钱也不比男性少,结婚生子后仍旧工作的全职女性更是不少。 自己有挣钱的能力,当然就有了花钱的权利,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手中有钱的她们当然会愿意为自己的美丽买单。 余长乐已经想好了,她打算利用自己学过的服装设计和后世超前的审美,在这个时代挖到第一桶金——开一家引领时尚潮流的服装店! 当然,她的梦想可不止于此,服装店是她安身立命的第一步,等她在这个时代站稳了脚跟,紧接着便一步步顺势而为,踏浪而上! 做完这些,她还没忘记自己每日的运动计划,照旧又做了半小时运动,才洗了澡舒舒服服地睡下。 第二天一早醒来,给自己煮了一碗香喷喷的鸡蛋面,又抓了一把水果糖,才拿上柳如眉的裙子往李梅家去。 “长乐来了,吃早饭了没?” 人刚走到李梅家院门前,就听到李梅热情招呼,全然不像之前那般提防。 这个年代的人确实单纯许多,昨天认个错,再送碗饺子来,对方就尽释前嫌般热情相待。 余长乐抿嘴笑得甜:“李嫂子,我吃过了,过来借您的缝纫机使使,不知道现在方便不?” 听她说话客气又礼貌,李梅越发觉得余长乐定是真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心里一高兴嘴上越发热络起来。 “方便,方便,昨天就说好了,想用你随时来,这么客气干啥!” 一边说一边放下手里正在浇水的瓢,把余长乐往里屋领。 丽丽见余长乐来了,也很高兴,昨天余婶包的猪肉馅大饺子太好吃了,晚上梦里又吃了一大碗呢! “余婶好!”小姑娘嘴甜,扎了两条小辫弯弯翘起,笑眯眯地向余长乐问好。 余长乐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逗她:“丽丽真乖,还会主动问好呢,婶儿奖励你吃糖!” 小姑娘一见那一把五彩斑斓的糖,顿时惊喜得眼睛都直了,却没有像昨天一样立刻接过去,而是转头企盼地询问李梅:“妈妈,我能拿一颗糖吗?” 那想要又不敢要的样子可怜兮兮的,逗得余长乐想笑,看来昨天自己走后,丽丽没少被李嫂教育。 看女儿那样儿,李梅也不忍心打击她,而且孩子也有进步,这次知道征求她的意见,便软了语气:“余婶奖励你的糖,还不谢谢余婶。” “谢谢余婶儿——”小姑娘眼睛里一下有了光彩,小心翼翼地从余长乐手心里挑出一颗红色包装纸的水果糖,这红色糖纸在她的收藏里还没有呢! 余长乐乐呵呵地牵过她的衣角,将手里的糖都倒了进去,大方地说:“一颗哪够,这些都是奖励丽丽的,因为丽丽是个听话懂礼貌的好孩子。” “哇——”丽丽忍不住惊喜地叫出声来,“这么多糖!谢谢余婶,余婶真好!” 李梅一看余长乐这大手大脚的阵势,立马过来制止:“太多了,太多了,这水果糖金贵着呢,你留着慢慢吃。” 余长乐笑道:“嫂子,昨天我进城碰见供销社卖这水果糖,想着就是买回来给院里孩子们吃的,您千万别跟我客气,不然我都不好意思上门麻烦您了。” 听她这么说,李梅也不好意思再推拒,嗔怪着拍了拍余长乐的手背:“你啊,就是太客气!” 没说出口的话是:和从前的余长乐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来到里屋,余长乐一眼便看见摆在窗台前的那台缝纫机,上面还搭着一块遮灰的花布,看得出来李梅很是爱惜。 揭开花布,黝黑发亮的机身,金色花纹,一只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三个金色大字“蝴蝶牌”映入眼帘。 李梅好奇地问道:“你要用缝纫机做啥?要不要嫂子给你帮手?” 她实在有点不相信余长乐还会女工,而且说实话,还有点担心她弄坏了自己结婚时置办的嫁妆。 余长乐坐下,一边熟稔地上线摇杆,一边回答她:“不用了嫂子,我就改条裙子,一会儿就好。” 李梅这才注意到余长乐随身带来的包袱里装着的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裙,颜色比寻常裙子鲜艳显色许多,可这料子看着...... 眼看余长乐手脚麻利地就要落下第一针,李梅赶紧一把拉住她,声音里不自觉有些紧张:“等等!这裙子不会是......‘的确良’吧?!” 余长乐被她吓了一跳,听清她问的话后咧嘴一笑:“可不就是‘的确良’吗?嫂子好眼力!” 得到余长乐肯定的答复,李梅更着急了:“那你还敢随意就上机比划?!” 李梅闲来无事唯一爱好就是做衣裳,她家老王和丽丽平日穿的衣裳都是她给做的,尽都是些棉麻料,前些日子听说现在有种叫“的确良”的进口布料,又光滑又耐用,颜色也鲜艳,可不就是眼前余长乐手里这条裙子的布料么? 李梅生怕她缝坏了裙子,赶紧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还一边担心道:“傻妹子啊,你知不知道这布料多少钱一米?十五块!还买不到!都赶上寻常工人一个月工资了,这条裙子不算人工起码都得三十块,缝坏了怎么赔得起?!” 第11章 原来是高手 这‘的确良’看着确实好啊,完全不是那些棉料又软又薄能比的,这叫一个挺括! 李梅越看越喜欢,将裙子紧紧拿在手里,生怕被余长乐祸祸了。 余长乐看她那在意的模样有些想笑。 “李嫂,放心吧,我不是闹着玩儿,这裙子是有人请我帮忙裁改的,改好了我还得给人送城里去呢。” 听她这么说,李梅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再心疼这布料也是别人的,自己死死拽着算什么事儿呢? 可终归有些放心不下,将裙子递还给余长乐之后,李梅便站在一边半信半疑地看她操作。 只见余长乐手法娴熟,动作行云流水,果真不一会儿工夫就停了机器,将裙子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阵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梅在一旁都看呆了,她没想到余长乐竟真的会使缝纫机,而且技术还这么好,走的线又平整又丝滑,要是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走线,这本事也太牛了! “长乐,你真会裁缝啊?” 眼见为实,李梅这才相信余长乐没有吹牛。 余长乐甜甜一笑:“小时候和下乡的知青姐姐学过,还好没忘,谢谢李嫂,我还得去给人送裙子,就先回了啊!” 李梅点点头,现在满眼都是佩服,原来只道老孟媳妇好吃懒做,不曾想人家竟是裁缝高手! 余长乐不想耽误,这是她接的第一笔单子,自然想又快又好地给人交货。 回家后找了一只搪瓷杯,倒满滚烫的开水,将长裙平铺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熨烫了一遍,又按现代陈列的手法叠好放进篮子里,这就出门去坐公交车进城。 她刚出门,便被两个人给盯上了。 不远处赔了她五块钱精神损失费的宋春兰看见她就来气,扭头对身旁同样满脸憎恶的刘芳说道:“你看她那得意的样儿!还拿我的钱买糖请小娃儿吃,小小年纪还会收买人心这一套,真不是个好东西!” 原来丽丽得了水果糖,便高兴地跑去找院里的小伙伴炫耀,还大方地给了小虎一颗,被宋春兰看到了直接就抢过去扔在地上,还踩了几脚,弄得小虎哇哇大哭。 在宋春兰眼里,余长乐这是拿着她的钱不当钱,故意买糖装大方气她呢! 可她上次在余长乐手里吃了亏,不知怎的一个人竟有些不敢找余长乐麻烦,便跑来找和她一个鼻孔出气的刘芳说嘴。 刘芳自然不会将自己之前在公交站台吃瘪的事告诉宋春兰,她此时对余长乐的厌恶比宋春兰只有更盛。 “哼!”刘芳恶狠狠地盯着余长乐的背影,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岂止是得意忘形,我看她啊,还不知道什么叫安分守己!” 这句暗藏深意的话一下让宋春兰来了精神:“咋的?她做什么不规矩的事了?” “昨天进城,今天又进城,老孟这才不在家几天,她就耐不住寂寞了,你看她现在的样子,天天收拾得跟什么似的,还没看出问题来么?” 刘芳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她可是亲眼看见余长乐和一个年轻男人在公交车上眉来眼去,那小狐媚子还吃了男人递给她的苹果,说两人没事她才不信呢! “是哈,原来天天顶着一张油脸油头到处蹭吃蹭喝,这几天倒收拾得干净!” 宋春兰这才察觉余长乐是有些变化。 “哼,你以为就这?” 刘芳鼻间又是一声冷哼:“你知道她晚上在干什么吗?” “晚上还能干什么?”这句话彻底激起宋春兰的八卦之心,“这老孟不在家,她一个人能干什么?” 刘芳便将她偷看到余长乐穿着短衣短裤在院里做出一些不雅姿势的事说给宋春兰听,添油加醋说得宋春兰脸都发烫。 “呸!这小妮子也太不要脸了!她家老孟不在家,院里可还有十好几个大老爷们儿呢!这是骚给谁看?!” 宋春兰啐了一口,她素来将自家男人看得严,回家时间晚了五分钟都得刨根问底说出个所以然来,听刘芳说了这事,立刻便警惕起来。 “可不是吗?这怕不是看老孟马上不要她了,上赶着想勾引一个是一个,免得被人赶回乡下!宋姐,你家老邓一表人才,可得看紧了!” 刘芳太了解宋春兰了,知道她听了这话肯定受不了。 果不其然,吃了钱亏的宋春兰还算稳得住,生怕吃了人亏的她顿时便炸了毛。 “那哪儿行!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还能一直把人盯着?!”宋春兰后牙槽咬得咯滋作响。 “这种人,就得赶出大院才行!” 刘芳闻言满意地掩下嘴角的笑意,俯身到宋春兰耳边悄悄说了几句,宋春兰听得直点头。 正在公交站台悠闲等公交的余长乐全然不知,自己又被毒蛇和癞皮狗缠上了,还在开心地规划着下一步如何开展自己在八零年代的事业呢。 这次进城除了去给柳如眉交货,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便是找开店的门面。 上次在城里逛了半天,大致情况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如今商业不发达,人民群众购物消费也大多集中在顺城大街那一条路上。 一车道的柏油马路两边,开了有早餐店、饭馆、理发店、新华书店,还有唯一一间百货商店,算是金帛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了。 余长乐的目光也落在这条街上,可她心里也知道,这条街的门面不论是租还是买,都不会便宜。 她准备交货的时候再向柳如眉打听一下,看还有没有更合适的地方能供她开店。 余长乐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柳如眉住的机关家属楼,礼貌地向守门的大爷说明来意。 没成想这守门大爷竟也还记得她。 “我记得你,上次和姜局夫人一起回来过,我当时还纳闷这姜家小姑娘读个书回来咋变这么胖了,你走的时候又特意多看了几眼,才发现根本不是姜家小姑娘。” “不过你今天来得不巧,十分钟前我才见着姜局夫人着急忙慌地跑出去,不知道有啥急事,现在家里应该没人。” 第12章 要吃霸王包 守门大爷的快言快语倒是让余长乐乐了。 没成想自己有一天竟是因为胖被人给记住了,看来胖也是一个记忆点啊,说不定以后做生意也能派上用场! “成,谢谢大爷提醒,那我一会儿再来。” 被说胖的余长乐也不恼,依旧笑嘻嘻地同大爷告别。 既然柳如眉不在,她便打算自己先去顺城大街那块儿逛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门面出租。 她想租个临街的铺子,最好带个后院,既可以自住,又可以当做裁缝室,而前面的铺子就作成衣的展示门面。 一走到顺城大街,原本冷清的街道上人就多了起来,路上还不时有一两辆车驶过。 孟久安目不斜视地专心开着车,载着同军区的后勤部好友柏川开完会一同回部队,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疑问。 “咦?那个人看着怎么有点像嫂子?” 孟久安闻言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路边,路边余长乐正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拿着包子啃得不亦乐乎,眼睛还不住地四处打量,看上去对城里的一切都很好奇。 柏川看孟久安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没认错人,便说道:“诶,我没看错吧,快,停车,我和嫂子打个招呼。” 他不说还好,话音刚落孟久安一脚油门就踩了下去,突然而至的推背感吓得柏川一激灵。 “干啥呢!吓我一跳,都碰见了,你不跟嫂子说一声啊!” 孟久安瞟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身影,一脸严肃地说:“工作时间,我没话和她说。” “你看看你!”柏川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停车说句话能咋地,瞧把你高风亮节的,怪不得人嫂子和你闹!” 余长乐的事迹作为孟久安好友的柏川也有耳闻,不过他倒没像其他人一样,一味地觉得是余长乐的问题。 因为他了解孟久安,这人就跟块铁板似的油盐不进,和他相处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孟久安闻言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闹不了多久了。” 柏川敏锐地听出他话外之音:“怎么?真要......” 孟久安抿了抿嘴唇没有答话,板着一张脸兀自开车,不再理会在一旁没得到答案,好奇得抓耳挠腮的柏川。 正专心琢磨经营场所的余长乐压根儿没注意到过去了一辆军车,更没看到开车的是自己的便宜老公孟久安。 她花了一毛两分钱买了一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汁,站在路边就解决了自己今天的午饭,肉、菜、淀粉、蛋白质都有了,再严格控制摄入热量,就能健康地瘦下来。 边吃还不忘向老板打听:“老板,打听个事儿,这附近有没有要出租的铺子啊?” 原本还笑呵呵的老板一听这话,立刻警惕起来:“你一个小姑娘问这个干什么?你也要做生意?” 余长乐一眼看穿老板的担心,笑着说道:“我学了一点裁缝的手艺,看这儿热闹,想在这附近试试开个做衣服的小店。” 听到余长乐想开的是服装店,老板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没看出来,你年纪小小这么能干呢,要说这出租的铺面是有的,只是这价格不知道你承不承受得起。” 这恰恰也是余长乐最关心的问题,便顺着他的话问道:“那方便问问......一间像您家这样的铺面一个月租金得多少钱?” “像这么一个单间,一个月得十五块,稍微好点还有要二十的呢!” 只要不是来抢生意的同行,老板应答起来也是很爽快,毕竟房租的事出去一问就能问到,也没什么可保密的。 这价格听得余长乐咋舌,她预想了会比较贵,可没想到自己身上的钱连眼前这个单间都租不到,更不要说她还想租带后院的房子。 正有些垂头丧气,忽然耳边传来有人惊喜的声音:“余长乐,真是你啊!” 她抬头一看,竟是昨天才认识的朋友刘波。 “波哥,这么巧。” 刘波下了早班,正往家走的路上,一眼就注意到了街对面这个胖胖的姑娘,过了街一看,果真是余长乐。 刘波笑呵呵地说:“可不是巧了么,我在街对面看着就像你,就吃这点儿啊,走,波哥请你下馆子!” 余长乐连忙摆手:“不用了,谢谢波哥,我已经吃好了。” 再吃卡路里就得超标了。 刘波哪里知道她这些小心思,只当她不好意思呢,不由分说地拿起她的篮子就往前领:“啥就吃好了,昨天有事不凑巧,今天好不容易又碰上了,这就是缘分,波哥能让你就吃个包子当午饭?走走走!” 刘波长得人高马大,一手把篮子提得老高,一边大步朝前走,余长乐抢不回篮子,也只得跟着他一路往前。 殊不知此时,原本已开远的孟久安两人又驾车倒了回来,正看见余长乐同刘波打打闹闹地朝前走去。 孟久安脸色铁青,手紧紧捏在方向盘上,双眼注视着余长乐远去的方向一言不发。 此时的柏川心里极度后悔自己将孟久安劝了回来。 是他一路念叨着嫂子没来过城里,会不会迷路,会不会走丢了,把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统统说了一遍,这才将孟久安说动,打算开车把她送到车站。 谁知一回来就看到嫂子和其他男子说笑的一幕,最后还跟着人走了,这可咋办? 早餐店老板见军车停在了自家铺子前,颠颠地跑来招揽生意:“同志,要买包子吗?还有最后一笼,卖完就收摊了。” 刚问完他就后悔了,眼前这个开车的军人脸沉得像冰块一样,一言不发地直勾勾盯着前方,周身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该不会是在执行任务吧?他这样打岔会不会因为影响任务被抓起来? 正当老板因此忐忑不安的时候,副驾上传来一个和煦的声音:“行,那就来一笼。” 这声音无异于灿烂的阳光,正要将老板身上的寒冰融化,那个冰块脸军人开口了:“没钱。” 老板身子一僵,光天化日之下这...... 这是要吃霸王包?! 第13章 老字号美食 怕吓着老板,柏川赶紧从车里出来打哈哈:“我有,我有,老板多少钱?” 早餐店老板小心看了一眼孟久安的脸色,这才大着胆子对眼前这个笑容可亲的军人答道:“肉包一毛一个,最后一笼六个就算你们五毛吧。” 柏川笑着摆摆手,正要开口说话。 “那不行!人民军人不拿人民一针一线,该多少是多少,都拿着!” 冷不丁,那个冰块脸军人如石头般坚硬的声音又冒出来,吓了老板一哆嗦。 他赶紧从柏川手里接过钱,再不敢多说一句,快步缩回店里加紧收拾起来。 柏川没好气地瞥了孟久安一眼,将手里的包子递过去: “人民军人没钱,话还挺硬!” 孟久安赶着到军区开会,没顾上吃早饭,开了两小时会,肚子早已饥肠辘辘,也不跟柏川客气,接过包子就吃,巴掌大的大肉包子一口半个,那恶狠狠的吃相看得柏川都害怕。 “不是,你吃个包子耍什么狠啊?!” 柏川忍不住吐槽老友,他算是看出来了,自从碰见嫂子,这个人的心就没安宁过,这情绪波动得一点没了平日的沉着冷静。 孟久安斜眼睨他一眼,又将目光收回直视余长乐离开的方向,嘴里仍旧大口大口咬着肉包。 “我说,你要是担心就跟上去看看。” 柏川已经习惯孟久安不理人,仍旧自说自话:“躲这儿生闷气算怎么回事,该不会是......怂了吧?!” “噗!” 孟久安差点被柏川的话呛死,一大口肉包子噎在嗓子眼儿,把脸憋得通红,大咳了几声才缓过气来,扭头瞪始作俑者。 “咳......咳......我?生闷气?” 孟久安脸上红霞未褪,急着开口:“还怂了?!我孟久安就没怂过!” 难得看到孟久安有如此情绪波动的时候,柏川只觉得有意思,巴不得能多逗逗他:“对,你谁啊,孟大连长,怕过谁啊,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连车都不敢下,只敢拿人老板撒气。” “.......” 孟久安想反驳,却也觉得刚才自己对老板的态度确实不太好,有些理亏,憋了半天回了句:“谁撒气了?我说的实话,就是没钱。” 这倒引起了柏川的好奇:“不会吧,前几天咱团不还发了些补贴和粮票吗?这么快就用完了?你这也太能吃了......” “想什么呢!” 提起这事,孟久安就气不打一处来:“大前天回了趟家,把钱和票......给余长乐了。” 想起余长乐说算她借的,他心里莫名其妙就觉得不舒服,话到嘴边硬生生把那个借字给去了。 “可以啊,老孟!” 柏川一下笑得灿烂:“亏我还替你担心不会心疼人,这不挺会想着家里人么,不错,结了婚还是有进步!” 孟久安看着早已不见人踪影的街头,声音有些闷:“用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嘿!你这人!”柏川被他怼得牙痒痒,“你们连队的人知道你嘴这么损吗?!” 孟久安把吃完包子剩的纸捏作一团,塞进柏川手里:“拿着,别影响我开车。” 说完,也不顾柏川在一旁急赤白脸地喋喋不休,自顾自发动汽车往部队驶去。 一直埋头假装忙着打烊的早餐店老板见路旁的汽车终于走了,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摊上事,刚才那冰山脸军人的气势可是够吓人的! 这边余长乐被刘波热情相邀,拉着进了一家饭店,一看名字差点没笑出声来。 硕大招牌上三个醒目红字——好客来! 好客来老板见来了客人,忙上前迎接: “欢迎光临,两位想吃点什么?咱们店里天南海北、八大菜系应有尽有,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您点不到的!” 那一连串话张口就来,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热络,加上热情洋溢的笑脸,让人一进门就心生好感。 刘波显然是这家店的常客,大手一挥:“来个三件套!” “得嘞,您二位请坐。”老板扬声朝后厨喊道,“三件套来一个!” 余长乐有些好奇:“三件套是什么?” “三件套就是他们家的三样招牌菜。” 刘波呵呵一笑:“这家店是金帛老字号了,这老板的爷爷那辈儿就开着,开了有五十年了吧!” 听见刘波给余长乐介绍店的历史,老板热情地搭话:“五十三年了,我爷传给我爸,我爸又传给我。” 老板长得富态,一看就没少过吃食,圆乎乎的脸笑起来眼睛都挤没见了,十分讨喜。 余长乐惊叹于这样的老店,居然能从建国前的兵荒马乱中幸存下来,越发好奇起来。 “五十三年!太厉害了,那可是真正老字号,招牌菜是哪三道来着?” 见客人有兴趣,老板也乐得有人吹牛:“那可不嘛,多亏了这三道菜,才养活了我们一大家子人,话说当年我爷爷逃荒,从山咔咔里逃到金帛市......” “哎呀!人家问你哪三道菜,谁要听你从你爷爷逃荒说起,那怕是说到明天中午都说不完!” 刘波知道这个老板话多,连忙打断他的忆苦思甜,催促道:“催下菜,再等下去听你吹牛都吹饱了!” 老板不好意思地憨厚一笑,找补道:“都是现做,才能保证味道,时间稍微长一点,两位稍等,我这就给二位催菜去。” 不一会儿,老板笑眯眯地端着一盘菜送上桌来。 “这第一道——凉拌鸡片。” 鸡肉被切成薄片,在盘子里堆出小山形状,除了葱再没有别的配菜,红得发亮的油辣子从小山顶上倾泻而下,铺满整个盘子,看上去就令人垂涎。 余长乐不禁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重生八零年代以来这些天,不是面就是饺子,她还没正经吃过一个菜呢。 眼前这盘凉拌鸡片此刻在她眼里,说是自带光芒都不为过! 刘波大方地招呼道:“动筷!尝尝好不好吃?” 余长乐夹起一片裹满红油的鸡肉,一口吃进嘴里细细品味,身旁刘波和老板则是一脸期待地等着她的评价。 第14章 只卖不出租 “太好吃了!” 余长乐满脸幸福,红油辣椒与鲜嫩鸡肉结合的香气充盈口腔,美食带给人的满足感此刻正紧紧包裹着她。 连吃了好几天原滋原味的清淡饮食,果然还是这种重口味能一下让人幸福感爆棚! 这下余长乐算是信了,就凭店里这道凉拌鸡舍得放的调料,只怕全金帛找不出第二家,难怪能成为招牌。 听余长乐惊呼出声,两个男人各自都面有得色。 第二道菜接着端了上来。 “烧什锦——” 老板唱菜带着金帛人特有的尾音腔调,悦耳又有趣。 大大的薄底圆盘盛满勾了金黄芡汁的菜肴,内容丰富,颜色鲜艳,青笋、玉兰片、酥肉,食材虽然简单,但香气却是扑面而来。 这次刘波也忍不住了,一边伸筷子,一边招呼余长乐:“尝尝,这菜鲜得很!” 余长乐也不客气了,夹起菜送进嘴里,肉和蔬菜的不同口感,加上芡汁的鲜美,吃得那叫一个香! 不过说实话,眼前这道烧什锦肯定比不过现代高级餐厅里做的花样繁多又精致的菜,可它却胜在一个食材最原滋原味的鲜上,这是大棚蔬菜和饲料禽肉远远比不上的,真的一秒就将余长乐拉回了小时候喝妈妈炖的老母鸡汤的回忆。 不经意想起妈妈,余长乐眼眶一热,她赶紧埋头又扒拉了两口饭。 “你别光吃大米饭,也夹菜啊!” 刘波笑道,下一秒却敏锐地察觉到余长乐红了眼眶:“哟,这是怎么了?不好吃也别哭啊,咱不吃就是了。” 老板正端着第三道菜送上来,听他这么说也是一惊。 “对不住,对不住,是不是这菜不合口味,我这就端下去让厨房重新做一道!” 余长乐连忙抬头解释道:“你们误会了,我是觉得这菜太好吃了,我......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一时有些激动......” “嗐!吓我一跳,你波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孩儿哭鼻子,我差点都吓晕菜了!” 刘波放下心来,嘴上又开始惯性调侃。 老板也长吁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您爱吃多吃点。” 余长乐自觉有些尴尬,没话找话说:“这芡汁勾得真好,金黄金黄的,味道也鲜美。” “嘿嘿,那可不!”老板不禁夸,一夸尾巴就翘起来,“这芡汁可不普通,是我家的独门秘方——” 话说一半停下来,还故作神秘地冲两人挑挑眉。 余长乐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懂的,懂的,独家秘方不便透露。” 刘波看不惯老板那嘚瑟样儿,瞥了他一眼:“既然不便透露就赶紧上菜吧,还等什么呢?” 老板这才反应过来,第三道菜还端在自己手里呢! 赶紧给两人介绍起来:“最后一道菜,豆瓣鱼!” 一筷子下去,浸满汤汁的鱼肉吃到嘴里一抿就化,怎一个嫩字了得! 余长乐没想到,这个小饭店竟能做出这么好的菜色,顿时食欲大开,在刘波的热情招呼下,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吃起来。 听刘波说了许多金帛旧事,余长乐突然想到,眼前这不就有个金帛本地通么? 她放下筷子,认真询问道:“波哥,向你打听个事儿,你知不知道这条街上有没有便宜的铺面要出租?” 刘波得意地笑:“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家就住在这块儿背街,这条街我从小跑到大,哪家有铺子出租这些小事,门儿清!” “不过,这条街的铺子可不便宜,背街能便宜点。” 他想了想:“前几天刚听张大鹏说想卖了他家铺子,不知道租不租,你要是想问待会儿吃完饭,咱们就去一趟,离这儿不远,就两三百米。” “好啊,那咱们吃完饭就去!”余长乐高兴地应道。 刘波点点头:“没问题,你这是帮谁打听呢,想开个什么店?” 余长乐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替我自己打听,我想开个服装店!” —— 从饭店出来,再过一个小街口,就是刘波提到的张大鹏家。 他家在背街的街口,刚好有一面墙在顺城大街的转角处,就自己砸了个门窗,硬是把房子隔出一个门面来,自己则住在后面不到三平米的隔墙里。 单身汉一个,无业游民,靠着门面收租,整日混吃混喝,累了困了往那隔墙里摆的木板一趟,身上衣服一裹,眼一闭就能睡。 刘波熟稔地摇了摇有些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挂着的锁撞击铁门发出“锵锵”声。 果然立马就有个男人的声音喊道:“谁啊,大中午的,摇什么门,不睡觉啦?!” “我!你波哥!”刘波豪气地喊了一声。 院里的房门很快打开,出来一个瘦弱男子:“波哥,您咋来了,吃了没?没吃进来对付一口。” 刘波嫌弃地摇摇头:“吃过了,大鹏你一天没事还是收拾收拾,看这日子过得都什么样子。” 院子里破烂堆得到处都是,张大鹏身上穿的衣服已经油得发亮,他却无所谓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挺好,挺好。” 说话间注意到刘波身边还站了个胖姑娘。 嗯……胖是胖了点,这模样还能看。 张大鹏挑眉,冲余长乐抬了抬下巴:“哟,没见着,这儿还有位姑娘呢,怎么的,今天来给我介绍对象?” “做你的春秋大梦!”刘波毫不留情地怼他一句,“前些天不是说你家铺子要卖么,卖出去没?” 一听铺子的事,张大鹏来了精神:“没呢,有人要买吗?” “没有就好,我朋友想租,你说个价。”刘波直截了当表明来意。 “租啊......” 张大鹏的热情一下减退不少:“我这铺子可是要卖的,你知道,我这次去了南边估计就不回来了,这铺子还是一次性处理了好。” “你这不是要价高没卖出去么?!”刘波声音比他还大,“空着还不是空着,先租给我朋友用着,等有买家了再说!” “这......”张大鹏扭捏了半天,还是摇头,“不行,我还赶着走呢,真租出去了又有人买,我还得来回倒腾。” “嘿,你小子今天是油盐不进......” 刘波见他居然不给面子,估计是仗着要走了,连自己的话也敢不当回事,当场就要发飙。 余长乐见状忙拉住他:“有话好说,和气生财!” 又转头对张大鹏笑道:“张大哥,您这铺子打算卖多少钱?” 第15章 签购房合同 前一秒还缩着脖子怕挨揍的张大鹏,后一秒听见余长乐问价一下振作起来。 原本若只是铺子,那肯定不愁卖。 可张大鹏打定了不再回金帛的主意,就想连着自家院子一起卖了,价格自然就加了上去。 之前来过两个买家,都看不上他家又脏又乱的院子,只肯出买铺子的钱,后来看出张大鹏急着出手,还趁机一个劲儿压价,气得他把人赶了出去。 眼下来了这么个小姑娘,想必没有之前那些人那么老奸巨猾,说不定能卖个好价! 这样一想,张大鹏就更热情了,侧着身子把人往里请: “来来来,里面看,边看边说,你说这叫什么事,说了这么些话,还没请你们进屋喝口水。” 刚才是看在余长乐的面子上,刘波才强压下怒气,此时没好气地呛了一声: “我倒是想喝,你这屋里找得出一个干净杯子吗?!” 张大鹏闻言尴尬一笑,颇有些不自在。 还是余长乐解围道:“不碍事,刚喝过都不渴,要不咱们先看铺子?” 两人跟着张大鹏从隔间的木门进入铺面,木门两边都有锁,想必平时租出去时,店铺那面是锁上的。 铺面不大,大概有个二十来平,临街开了一扇门和一扇窗,没有装修可言。 见余长乐看得仔细,张大鹏越发觉得有门儿,一边看一边介绍道: “我这铺子前任租户生意好着呢,每天门前人来人往,忙都忙不过来,要不是没办法家里老人不行了,赶着回老家伺疾守孝,才舍不得把铺子退出来。” 余长乐闻言点点头,虽然铺子不大又简陋,可从窗户里看出去这个位置倒是真的不错。 “这铺子租金一个月十块钱,你买了就是不开店,也不愁租!” 张大鹏乘胜追击道:“既然你是波哥带过来的朋友,我也不乱喊价,一口价——八百块!铺子院子你都拿走!” 不等余长乐反应,陪在一旁看铺子的刘波先忍不住了: “你小子是不是皮痒!就你这老房子敢要八百?!你当你这儿真是前街呢?!真要是租金一个月十块,你还用到处打秋风?!” 张大鹏被刘波的大嗓门吓了一哆嗦,嘴上还嘴硬道:“我这铺子开门不就挨着前街转角么,自然也算前街铺面......” “滚你X的前街铺面,三百块钱顶天了,你那破院子谁要?!送给我都嫌埋汰!” “三百块怎么行?!太少了,前头有人出四百我都没卖呢!” 张大鹏一急,也将底价喊了出来。 刘波鼻间发出一声冷笑:“你小子还是不老实,正好你波哥今天有时间,那咱们就把前年供销社的事拿出来说道说道。” “别啊......”一听供销社三个字,张大鹏明显软了不少,他纠结一番狠下心道:“那这样,我给波哥面子,四百,我就卖给你了!” 刘波见他死咬四百不松口,正要再敲打他,却听余长乐开口道: “四百行,不过你得先租我三个月,租金就按一个月十块付,三个月到期我将房款一次性付清,要是付不出我赔你一百。” 张大鹏脑筋急转,三个月租金就是三十块,相当于卖房多赚了三十,若三个月给不出房款,自己还能再赚一百,这买卖包赚不赔! 他心里很快拿定主意,只是脸上还假装面露难色: “那不是还得拖我三个月,我可等不了那么久,最多下个月初我就得去南方了。” 余长乐不慌不忙道:“那这样,下个月初我就将三个月的租金一次性都给你,三个月后你要是回金帛,咱们就当面交付房款,你要是不回来,到时候给个地址,我把钱汇过去,你看怎么样?” 这可以啊,房子卖没卖不说,先到手三十,正愁没路费呢! 见张大鹏闷着不吭声,不知道还在算计什么,急性子的刘波一脚踢他屁股上: “我妹子都这么爽快了,你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还不如吃奶的娃儿呢!我给她做担保,你还信不过我不成!” 张大鹏吃痛一蹦三尺远,呲牙咧嘴地应道:“成!成!波哥发话还有什么不成的!” 为了稳妥起见,余长乐让张大鹏找来纸笔,将条款逐字逐句都写进合同,又誊抄了一份。 自己爽利地在两份合同上都签下名字,才递给张大鹏。 张大鹏没想到她还整得这么正式,不想怯场的他也装模作样地接过合同看起来。 刘波看他那死出就来气,抬腿就想再给他一脚,这次却被已有提防的张大鹏灵活躲开。 “诶,诶,这不对啊!” 一闪身的工夫,张大鹏一眼真还瞧出合同里多出两条: 一、若甲方出现违约行为,须支付乙方一百元违约金; 二、三个月期满,若甲方不支持当面交易,则有担保人刘波代为收取乙方四百元购房款,并代甲方办理该房产过户手续。 余长乐微笑着指向另一条:“这儿也写了,要是乙方违约,也得付甲方一百的违约金,这样既有约束力又公平,张大哥觉得呢?” “这......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张大鹏到底不好意思说出光占小姑娘便宜的歪理,挠挠头抬眼看刘波: “波哥,您担保?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刘波白他一眼:“我担保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行!” 了却一桩心事的张大鹏顿时喜笑颜开,张罗着:“走,这事谈成了,咱们仨也喝个发财酒,合作愉快!” 铺面的事谈成了余长乐心里高兴,可她没忘今天进城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没办,这事关她能不能挣到这三个月的租金,可不敢耽误。 于是余长乐婉拒道:“多谢张大哥,中午波哥才请我吃了三件套,现在还撑着呢,咱们月初时再聚!我还有些事,得赶着去办,今天就不多打扰了!” 张大鹏别的话没听进去,三件套? 好客来的金字招牌,三个菜得六块钱的三件套?! 听了这三个字的张大鹏瞬间睁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刘波:“吃好的咋不叫上我一起呢?!” “波哥!这就是你不够意思了啊!请小姑娘就吃那么......” 话还没说完,刘波一手捂住他那口大黄牙:“收起你的臭嘴,别熏着我朋友!” “长乐你不是还有事吗?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和大鹏谈。” 余长乐心里惦记着答应交给柳如眉的长裙,也没想那么多,点点头就同二人道别。 等余长乐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刘波才撤开手,嫌恶地使劲儿甩了甩。 张大鹏嬉皮笑脸地贴上去:“波哥,有情况啊?” 第16章 心脏病发了 “有你个大头鬼!” 刘波本想说余长乐是军属,不要随便开玩笑,可转念一想自己凭啥给张大嘴解释,瞪了他一眼,转身便回家去了。 这边余长乐走到家属楼下,看四楼柳如眉家的窗户开着,想来人已经回家了。 她仍旧笑眯眯地开口同守门大爷开口问好,果然见大爷冲四楼扬了扬下巴: “这次没跑空,刚回家。” “知道了,多谢大爷。” 余长乐礼貌同他道过谢后,又仔细整理了一遍篮子里的长裙才上楼。 “咚咚咚——” 三声门响,有人来应门。 “哎呀,妹子,姐今天对不住你,让你跑了一趟空!” 柳如眉一开门,便瞧见提着篮子的余长乐,一把牵住她的手,满脸内疚地连声道歉,把她迎进家里来。 原来守门大爷一见她回来,就说了有人找的事,她这才想起自己之前约了余长乐今天来家里,顿时懊恼不已。 没成想余长乐竟没走,等了这么长时间又给自己送来了。 这下她心里是又歉疚又感动,惦记了几天的裙子此刻都不重要了,这妹子是真的好! “没事儿,如眉姐,托您的福,我中午还在城里下了顿馆子呢!”余长乐调皮地开着玩笑。 柳如眉被她的话逗乐:“行啊,那中午这顿算姐请你的,给姐说说吃什么好的了?” 余长乐故作得意地说道:“那我只能先给您记上,您得请下次了。” “今天中午啊,已经有人请了,好客来的三件套,我还是第一次吃呢,真好吃!” “嗬,真吃好的了!” 好客来的三件套出了名的好吃,可连柳如眉都觉得贵:“什么人这么阔气,哦——我知道了,男朋友吧?” 她还当余长乐是个没嫁人的小姑娘,乐滋滋地开她玩笑。 余长乐连忙解释道:“不是,是一个刚认识的普通朋友,如眉姐你别误会。” 柳如眉看着小姑娘着急解释的模样就觉得有趣,越发逗她:“我误会不打紧,那个‘普通朋友’误会可就要紧了。” “不会的,不会的!” 余长乐手摆个不停,她可是第一次见面就介绍了自己军属的身份,根本没有误会的余地。 柳如眉见她解释得认真,笑过也就不再逗她,问起那条‘的确良’长裙来。 余长乐将手里的篮子递过去:“您试试,看满意不?” 柳如眉见篮子上方还搭着一块方巾,知道是做遮灰用,心里更加满意余长乐的细心。 揭开一看,惊讶道:“叠得这么好呢,这要是弄乱都可惜了!” 看到柳如眉惊喜的反应,余长乐暗自高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个简单,一会儿我教您叠,您先试试裙子?” “好,姐试试长乐妹子的手艺。” 不穿不知道,一穿吓一跳,和之前相比,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原以为自己这条‘的确良’已经够洋气了,谁知经过余长乐巧手一改,更加舒适合身不说,看上去又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也改得太合适,太好看了!”柳如眉惊叹道,“你这手也太巧了!” “您喜欢就好,我这是特意按着您的气质裁剪的,也就您穿上才这么出彩!” 关系好归好,马屁不能断,这是一个前金融行业从业者的职业修养。 “你这手艺赶得上余记老师傅的手艺了,不,做得比老师傅更洋气,更时髦!” 柳如眉喜欢得舍不得脱下来,在镜子前转着圈一个劲儿欣赏。 “做这么漂亮,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今天不能和姐客气,这工费一定得拿着!” 柳如眉一边说着一边从钱夹里拿钱,余长乐连忙制止道: “不用了,如眉姐,得亏您信任我,才把这么贵重的裙子交给我裁改,哪里还能收您的钱!” 两人推拒不止,最后还是余长乐说: “如眉姐,以后我还要在城里开个服装店,到时候您帮我多介绍几个客户就行了。” 柳如眉奇道:“服装店?是专门卖百货大楼里的那种服装?” 现在街上随处可见的是裁缝店,只有百货大楼里有专门卖成品服装的柜台。 余长乐点头应道:“对,我打算设计一些服装款式,自产自销。” “那敢情好,等你开张那天,我一定第一个来光顾,还要带上那些臭美婆娘,咱们里应外合,掏空她们钱包!” 就冲改这条长裙的手艺,长乐做出来的衣服肯定个顶个的洋气好看! 余长乐被柳如眉夸张的玩笑话逗乐,顺着她的话接道:“行!到时候赚的钱就请如眉姐和姐夫到好客来大吃一顿!” 听她提到自家老丁,柳如眉原本喜笑颜开的笑容不自觉僵了僵,维持得有些勉强。 余长乐细心察觉到异样,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如眉姐,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柳如眉本也不是藏得住心事的人,没提起便罢了,被余长乐一提,她的心又不禁替老丁揪起来。 “不关你的事,是我家老丁遇上点麻烦。” 按理说老丁的事是公事,她不便说给别人听。 比如平日里来往的那些婆娘,各家都是机关里的,关系错综复杂。 可她心里着实有些焦虑,又不想扭着老丁说影响他的病情。 面对余长乐这样一个心思单纯又没有利害关系的小姑娘,便忍不住将心里的担忧一股脑说了出来,颇有不吐不快之意。 原来余长乐第一次上门来扑了空,就是因为她接到老丁单位来的电话,说老丁突发心脏病,晕倒送医院了。 柳如眉一着急,就忘了有约的事,挂了电话就直奔医院。 余长乐没想到柳如眉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立即紧张地问道:“那姐夫现在怎么样?” 柳如眉拍拍她的手:“放心,你姐夫没事,医生说也不是大问题,急火攻心,安全起见,观察一天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如眉姐你也别太担心了,姐夫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的。”余长乐安慰道。 柳如眉扬起一丝苦笑:“嗯,只希望一切都没事才好。” 余长乐一听,这里面还有事儿啊? 第17章 到医院探病 虽然听出了弦外之音,自带边界感的余长乐却并不打算深入打听这些事,可奈何柳如眉憋得慌啊! 不用她问,噼里啪啦倒豆子一般尽数说来: “你姐夫前些日子到羊城去负责订购了一批布料,喏,我这裙子不就他那时候带回来的么!” “结果今天才听他说,那批布料出了问题,这边又赶着用,还是不能耽误的事儿。” “这不,他一着急上火,直接就把自己急晕了,我看呐,他就是对这个工作太上心了……” …… 别听柳如眉说得轻巧,余长乐却暗道不怪她家老丁能急出心脏病。 柳如眉一看就是在家被老丁保护得太好,不清楚这其中的厉害。 这个年代遇到工作上出了岔子,还和钱扯上关系,就没有从轻处理一说,稍有不慎前途尽毁,甚至坐牢都极有可能,说不定还得拖累一家人!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后,她担心地问:“那现在有解决办法了吗?” 柳如眉这才恢复了些笑容:“老丁说他想到办法了,可以解决这个事,让我不用担心,我这不才放心回家了吗。” 看着柳如眉的笑容,余长乐也跟着点头微笑,心里却仍有疑问: 她家老丁若是真想到办法,又怎么会被急晕呢? 可这话看着柳如眉放心展露的笑脸,余长乐有些说不出口。 老丁这么说自然是不想让她跟着着急,自己又何苦去点破呢。 原本可以就此揭过,可联想起后世曾出的那些新闻,余长乐到底还是多问了一句: “那您明天去医院接姐夫回家吗?需要我来帮忙不?” 上次来家里,柳如眉曾说过,她家小的都在外地,眼下老丁出了事,身边也没个帮手。 柳如眉感激地应道:“没事,我一个人就行,他醒了能走能跳好着呢,还让我明天去的时候一定把他新做的那身西装带上,死老头比我还臭美,出个院还非得穿新衣服!”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余长乐敏锐地从柳如眉的话中嗅到一丝危险的感觉。 “瞧我,来了这么久,也忘了给你倒杯水!” 柳如眉吐完苦水,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不少,这才想起忘记给余长乐倒水了,又连忙起身去了厨房。 余长乐还没来得及拒绝,一杯暖暖的红糖水就递到了她手里。 柳如眉笑眯眯地看着她,故作神秘地说道:“小姑娘要多喝红糖水,那个时候......肚子就不会疼咯。” 宠溺的语气加上温柔的笑容,一瞬间让余长乐一阵恍惚。 不知不觉,她听话地埋头乖乖喝了一口......嗯,真甜! “如眉姐,要不您带我去医院探望一下姐夫吧,说起来都到您家做客两次了,还没同姐夫问过好。” 余长乐捧着那杯暖心又暖胃的红糖水,突然对柳如眉这么说道。 柳如眉随意地摆摆手:“这点小问题,哪里用得着你特意跑趟医院,明天你姐夫就回家了,周末你来,姐给你做好吃的。” 余长乐不能将心里不好的预感说给柳如眉听,只能撒娇道:“姐,您说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我都知道姐夫住院了哪有不去探望的道理,您就陪我去一趟吧!” “这个时间点,咱们正好还可以给姐夫带晚饭去,医院的伙食清淡得很,姐夫刚醒还是得吃点好的!” 柳如眉抵挡不住她的撒娇攻势,再加上自己心里也惦记老丁在医院吃不好,不一会儿便松口道:“他倒是有福,住一天院都有人探望,可得把他得意坏了。” “那你等等我,我顺便煮几个饺子带去,中午包多了。” 余长乐笑着点头,看着柳如眉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只希望这次是自己太过敏感。 金帛市人民医院是全市唯一一栋六层高的楼房,心内科在五楼。 柳如眉拎着一盒饺子和老丁指定要的西服,余长乐则提着路上从供销社买的苹果和梨,两人哼哧哼哧爬着楼梯上五楼。 余长乐爬到三楼就已经喘得慌,柳如眉好一些,可她穿的跟鞋爬楼也不轻松,嘴里不停念叨: “哎哟,这个老丁,真折腾人,等他出院第一件事必须给我洗脚按摩做全套!” 余长乐听得直乐,这两口子关系可真好。 好不容易爬到五楼,柳如眉一边推开病房门一边冲里说道:“老丁,要不说你有福呢,住一天也……老丁?老丁?” 不大的病房空空荡荡,被子叠放在床尾,不像有人用过的样子。 柳如眉没有多想,将手里的饭盒放在床头,招呼余长乐坐下: “坐吧,那人懒牛懒马屎尿多,这会儿肯定又去厕所了!” 余长乐没有她这么乐观,眼前这整洁得过分的病床更让人多了几分担心。 果然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回来。 柳如眉坐不住了,略显急躁地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这人是掉茅坑里去了吗?再不回来,饺子都坨了!” 余长乐跟着站起身来:“要不咱们出去看看,姐夫别是心里突然又不舒服,晕在哪个地方了。” 听她这么一说,柳如眉更加紧张了。 “那怎么办……咱们去找找?” 第一处找的就是五楼公厕,请路过的男同志帮忙进去看了,没人。 又问了护士和隔壁房的病人,都没人留意到老丁的行踪,查完房医院走廊里几乎就没人走动了。 这下柳如眉有些慌了神,这人去哪儿了呢? 余长乐看着天边快要落下的夕阳,心中不安感加剧。 她拔脚往楼上快步走去:“如眉姐,咱们上天台看看!” 柳如眉愣在当场,天台? 两人急匆匆推开天台的门,“呼”地一阵大风迎面扑来。 余长乐抬手挡住额前被风吹得乱飞的碎发,赫然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正坐在天台的边缘,看上去在大风中摇摇欲坠! “丁光耀!” 身旁的柳如眉发出一声尖叫,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惊呼出声。 那个身影似乎被吓到了一般,猛地一抖,又僵持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来。 真的是老丁! 第18章 天台风很大 “你疯了吗?!坐在那里干什么?!赶紧给我下来!” 柳如眉撕心裂肺地冲他大喊,脚下却软得无法朝前迈出一步。 老丁显然没有想到已经走了的柳如眉会去而复返,此刻脸上的神情既慌张又绝望。 “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饺子!送西服!” “西服不是让你明天带来吗?” “明天?!你还好意思说明天?!你安的什么心!” 柳如眉的愤怒让老丁沉默,他没有再反驳一句,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余长乐见状拉了拉柳如眉的手,轻轻地朝她摇了摇头。 心里飞快想好措辞,开口道:“姐夫,我是长乐,听说您生病了,特意让姐带我来探望您!” 老丁把她的话听在耳里,长乐这个名字,好像前两天听如眉提过。 他艰难地扯出一个苦笑,冲她点点头示意。 见他还顾及周围人的反应,余长乐接着说道:“我们刚才去您病房了,确实闷得慌,还是您会找地方,天台风大凉快!” 另外两人显然都没想到她会说出这话,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余长乐自顾自话道:“不过我小时候爬树摔过,打那时起就畏高,可不敢坐到您那儿去欣赏风景,要不还是您过来吧!” 柳如眉这才反应过来她的用意,顿时热泪盈眶,硬是生生地忍住不让眼泪流下,可拉着余长乐的那只手却止不住颤抖。 老丁脸上掠过一丝迟疑,余长乐瞅准机会又拉了拉柳如眉的手。 这次柳如眉很快反应过来: “怎么?长乐请你一次不够,还要我再请你一次吗?” 老丁还在犹豫不决,柳如眉又假装埋怨道:“你赶紧下来把我背下去,穿着跟鞋上下楼的跑,你看,我脚后跟都磨破了!” 听她这么说,爱妻心切的老丁忍不住关切地看向柳如眉的脚,竟真的红了一片。 事到如今,他哪里会不知道余长乐和柳如眉话里的用意,可他...... 他深吸了几口气,胸腔不断起伏,像在做着艰难的选择。 难熬的几秒钟过去...... 老丁到底还是咬着嘴唇站了起来,纵身一跃—— 跳回了天台地面上。 随着他的一跳,余长乐的心也落地了,柳如眉更是瘫软在地,双手捂着脸低声抽泣。 老丁低落又局促地走到柳如眉身前蹲下,满眼心疼地抚摸她红肿的脚后跟: “叫你平时走路少穿跟鞋,你偏不听......” 听他这么说,柳如眉更是委屈地放声大哭,她这辈子从没有像上一秒那么害怕过! 余长乐静静站在一旁,把空间留给心绪难以平复的两人。 等柳如眉哭得差不多了,才提醒道: “如眉姐,饺子坨了......” 柳如眉原本哭得跟花猫一样,冷不丁听她冒出来这么一句,忍不住“扑哧”一声破涕为笑。 “还不是都怪他!吹什么冷风让人好找!坨了也得给我吃下去!” 老丁的脸上也挤出一丝笑意,搀扶起柳如眉: “天台风大,小心着凉,咱们......下去吃饺子!” 回了病房,等老丁面色艰难地咽下那盒又冷又坨的饺子,余长乐才开口说道: “姐夫,您别怪我多事,我听姐说您遇着难事儿了,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老丁闻言一惊,立即转过头嗔怪地瞪了柳如眉一眼。 谁料柳如眉比他还横,毫不示弱地瞪回去:“看什么看!要不是长乐,你冷饺子都没得吃!” 对她老丁一贯是敢怒不敢言,抿了抿干涩的嘴皮对余长乐说道: “多谢关心,都是工作上的事,没啥大问题。” 余长乐诚恳地点点头:“有时候遇到的确实不是大问题,但一个人的时候容易钻牛角尖,若是暂时没想到解决办法,不如说出来听听其他人的建议,说不定能有所启发和帮助。” 听她说出这番话,老丁这才正经端详起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胖姑娘。 之前不动声色地给了自己台阶,劝下钻牛角尖的自己,现在又能顺着自己的话,说出这番道理...... 这个小姑娘不简单...... 或许像她说的,真能帮自己想出办法来呢? 柳如眉见不得他墨迹,开口说道:“我都给长乐说了,你在羊城订的那批布料出了问题,还有啥好藏着掖着的!” “你!” 老丁懊悔不已,之前自己一定是神智不清醒,才会把这事说给了柳如眉知道。 就知道她是藏不住事的人! 事已至此,老丁也就没什么可回避的了,垂头丧气地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出来,权当死马当活马医吧! 原来两个月前老丁去羊城出公差,负责拍板在羊城的一家厂商订了一批布料,结果回来后,对方迟迟不交货不说,还找各种理由推脱。 他想尽办法催货,终于在前段时间收到了来自羊城的货物,谁知打开一检查,根本不是他订的那批! 数量少了将近一半不说,颜色还从深蓝色变成了白色?! 为了响应上级号召,金帛市全市各机关正在开展机关食堂树新风活动,这批布料就是上面划拨的专项资金,用于采购制作食堂员工的工作服。 眼看全国巡回评比在即,做工作服的布料却出了问题,负责采购这件事的老丁自然脱不了干系。 若是别的事还好说,可如今纪律抓得紧,他用了这么大笔资金却出了问题,追查起来还不定给他扣多大顶帽子! 他一个人事小,若真是定了罪,他媳妇、他孩子个个都得跟着受罪。 他想来想去,想不到办法,要想摆脱被定罪便只有...... “你糊涂啊!出了这么大事,也不跟我商量,自己一个人做傻事能解决什么问题?!” 柳如眉听完狠狠拧了他一把,凡事都有解决办法,活人能被一泡尿憋死了?! 老丁痛得龇牙咧嘴,却忍着没叫出声,只弱弱地回了一句: “和你说了,也只是让你跟着一起着急,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柳如眉气得想再拧他一下,却又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怎么能解决这个问题。 老丁长叹了一口气,而这时从余长乐坐的角落里传来声音: “食堂工作服?长什么样子?” 第19章 想出办法了 听到余长乐这时候居然问出这么不靠谱的问题,老丁不禁有些自嘲,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竟有一瞬间觉得这胖姑娘不简单。 却也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全市机关食堂都是统一工作服,深蓝色劳保套装。” 说到深蓝色,又想起从羊城寄来的那一大堆白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余长乐点头:“姐夫,您先别急,先让人送一套工作服来,相信我,问题一定能够解决!” 虽然不知道余长乐要工作服做什么,可她话里的坚定和自信莫名给老丁和柳如眉带来了一丝希望。 柳如眉催促他:“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打电话让人送一套来!我妹子说能解决,就一定能解决!” 二十分钟后,老丁的下属急急忙忙送来一套食堂工作服,临走时心里满是敬佩。 领导生病住院,也不放下手中的工作,这种忘我拼搏的精神真是值得所有同志们学习。 这个月单位期刊上的《奋进新征程建功新时代》的投稿题材有了! 余长乐认真研究了一遍整套工作服的裁剪走线,又问过老丁这次到货的布料总数,拿起笔开始仔细算起来。 病房里只听到铅笔在纸上飞速划落的沙沙声...... “啪!” 验算完最后一遍,余长乐将手中的铅笔放到桌上,抬头问老丁: “姐夫,全市食堂总共需要多少套工作服?” 作为主管领导,这个数字老丁烂熟于心:“全市共计食堂员工五百六十余人,除开内退休和产休假职工,在岗四百三十二人。” “也就是说至少需要四百三十二套食堂工作服,对吧?” “对!” 听着余长乐沉着的语气,老丁的心莫名激动起来,难不成她真想出办法了? “姐夫,我已经算过三遍,用现有布料完全可以做出四百三十二套工作服!” “真的?!” “太好了!” 柳如眉高兴地欢呼出声,刚才她可是紧张得呼吸声都放轻了,生怕影响到余长乐的计算。 老丁更是激动地从病床上一坐而起,接过余长乐写满数字的白纸,上面赫然圈出来一个数字——五百一十八! “这......这个数字的意思是用这些布料可以做出五百一十八套来?”他不敢相信。 余长乐肯定地点了点头:“对,不过,得按我的制作要求来。” 为了便于理解,余长乐拿起笔一边画一边向老丁解释: “首先,老版的工作服我已经仔细看过,很多走线包边都很不合理,所以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省面料,我会重新排料、画样,做出裁剪下料的具体设计。” “其次工作服的规格、结构,包括领、袖、口袋等这些零部件的形状特征、褶裥都要严格按统一要求制作。” “按照我重新画样后的模板,提前备好全套样板,包括主料、零料、面料、里料、纸板,必须保证规格、数量齐全准确。” “这样按照统一要求制作的工作服,部件齐全、排列紧凑,丝绺正确,拼接合理,减少空隙,就一定能达到目标。” “另外,原来工作服上过于累赘耗材的地方我进行了改良,这样改后不仅节省布料,操作也更方便,外形也更美观。” 余长乐滔滔不绝说了一大段话,手下的画笔也一直没停,直接在纸上勾勒出一套样式新颖的工作服画稿。 柳如眉知道余长乐裁剪的手艺好,可没想到竟会厉害到这种程度,惊喜到说不出话来。 老丁虽然也大受震撼,但到底更加沉得住气: “你这法子好是好,可是不知道这改良后的工作服做出来的效果,而且这布料颜色......” 布料的事已成大错,如果再贸然改动全市食堂的工作服样式,万一成了一错再错,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余长乐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自信:“给我半天时间,我给您做一套工作服,您看到实物后再决定这方法可不可行。” 柳如眉在一旁忙不迭地点头:“妹子,姐谢谢你,姐相信你一定能做出比原来更好的工作服。” 在听完余长乐的设计理念和看过她的画稿后,老丁溃散的信心似乎又一点点巩固起来: “行!妹子!那就辛苦你了!这方法若是真的能行,你就是救了哥两次!” “什么哥?!长乐是我妹妹,你倒好,张嘴就抢,叫你哥我不成嫂子了!不行!你才是外人,长乐就是我亲妹妹!” 老丁心中正激动难平,冷不丁身边柳如眉冒出来这么一句醋话,瞬间冲散了先前略显沉重的气氛,三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等忙完医院这头的事,天早就已经黑了。 回大院的公交车早就停班,这年头没有介绍信,招待所都住不进去。 柳如眉做主,硬是让余长乐到她家去住。 理由是反正她家今晚就她一个人,还可以给她做个伴。 余长乐确实也没地方可去,她也没那胆子冒黑走夜路回大院,便接受了柳如眉的邀请。 还有一个好处是柳如眉家有缝纫机,明天一早她就能开工,省得两头跑了。 —— 路灯昏黄的操场上,一队身影正井然有序地绕着操场跑圈。 每个人身上的衣衫都被汗水湿透,脚下步伐却依旧整齐划一,一边跑一边喊着洪亮的口号。 邓有为站在操场边上冲那队人喊道:“老孟!老孟!” 为首领跑的孟久安闻声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并没有停下跑动的脚步,就是跑过他身前也没停下。 知道孟久安训练起来有多认真,邓有为没办法,只得跑起来跟在他身边,一边跑一边说: “集训不是结束了吗?你也让你的兵歇一下。” 已经跑了七公里的孟久安面不改色地答道:“集训结束,我们对自己的要求不会结束,军人,就是要时刻保持战斗力!” 这话让下午集训完就在办公室坐到现在的邓有为有些难堪,皱眉继续道: “适当的休息和训练同样重要,你不累,你的兵也不累吗?!” 孟久安脸上难得浮现一抹自信的浅笑,没有开口回答他,而是头也不回地大声喊道: “告诉邓参谋,你们累不累——” “不累!” “武艺练不精——” “不是合格兵!” “训练场上多流汗——” “为了战场少流血!” ...... 响亮的口号整齐划一地在训练场上响起,在夜空中久久飘荡。 跑完日常训练的最后三公里,孟久安才停下脚步,整队解散。 这才问道:“找我什么事?” 第20章 做人要自重 本来就操练了一天,好不容易结束换回军官服,谁知又穿着皮鞋跟着孟久安跑了三公里,邓有为只觉得脚后跟都肿了。 可奈何先前士兵们群情激昂,自己也不好意思停下来,只能生生忍着。 此时听孟久安问话,心里一阵不爽,早干什么去了? 可无奈自己今日有求于他,只能忍气吞声地开口答道: “我们连队的车坏了,我有事得回一趟家,能不能借你们连队的车用用?” “借车得走流程,现在借不了。” 孟久安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违反纪律的事他从来不做。 “那......那集训结束,你不也要回家么,把我捎上不也一样。” 知道孟久安轴,可邓有为不死心,两人住一个大院,就捎带手的事,又不是多为难他。 “我不回家。” 孟久安无意和他多说,转身就要往宿舍走。 邓有为急了,他今天可是真有急事,要是不回去,家里屋顶都得被掀翻。 “那你送我一趟!大不了......大不了下次演习让你们先选营区!” 这句话让孟久安止住了脚步,这个条件好啊,他早就对一直被二连霸占的山地营区属意已久。 山地营区条件复杂多变,自己的连队目前正是缺乏这种地形的训练,可惜每次都被二连以各种手段抢先选走。 “你等我换个衣服。” 孟久安潇洒地丢下这句话,朝宿舍走去,一路上似乎还能隐约听到几声哼唱。 邓有为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揣测自己怕不是上了孟久安的当。 军车刚驶进大院,一道身影突然从黑暗里窜了出来。 孟久安眼明手快,反应迅速,一脚急刹踩下。 正打瞌睡的邓有为猝不及防一头撞到挡风玻璃上:“哎哟!” 这一下撞得不轻,直撞得他眼冒金星,捂着额头连声问道:“咋啦,这是?撞什么东西啦?”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个再耳熟不过的声音怒骂道: “好你个邓世美!你是不是就盼着撞死我,你好找个新的?!” 听声音就知道是他家媳妇宋春兰。 邓有为也顾不上头疼,他再不下车,只怕宋春兰骂出更难听的话。 “我这不是没看见你吗?再说老孟反应快,这不也没撞上。” “哼!他是没撞上,他媳妇倒是讹上了!” 宋春兰此时看见孟久安就自动联想到余长乐,自然是没有好话。 孟久安本来事不关己,听宋春兰这样说,脸色顿时一沉。 “宋嫂子,话不能乱说。” 知道自己媳妇口无遮拦,邓有为连忙打圆场,假意批评道: “哎呀,人家老孟好心送我回来,你扯人家媳妇干啥,你有气朝我撒,别殃及无辜。” “无辜?!” 宋春兰今日气本就不顺,做卫生从床底翻出一个小匣子,打开一看厚厚一叠陈年旧情书,全是邓有为的! 她怒不可遏地一个电话打到部队去,指名道姓要是邓有为今天不回来说清楚,她明天就收拾回娘家,他这辈子别想再见他娃。 眼下邓有为第一时间不是急着向她解释,反而指责起她来,宋春兰如何忍得? 要说无辜,被他孟久安的媳妇讹了五块钱的自己最无辜! 既然站了出来,那就别怪自己不留情面,只能怪他今天撞炮筒上了! “老孟,不是嫂子说你,自己的媳妇自己不管,那就别怪有别人替你管了!” “你胡说什么?!还不住嘴!” 邓有为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有想到宋春兰竟能当着孟久安的面说出这番话来。 话里赤裸裸地暗示余长乐有别的人,无异于当面打孟久安的脸! “啪!” 车门重重关上,孟久安两步跨到宋春兰面前,脸色阴沉如水: “宋嫂子,我敬你一声嫂子,你若是不自重,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你......你要干什么?!” 宋春兰被孟久安慑人的气势吓到,不自觉缩到邓有为身后。 邓有为不得不硬着头皮硬撑道:“老孟,这些婆娘家的口角别放在心上,都是小事!” “小事?” 孟久安漆黑的眸子毫无温度地扫过眼前的两人:“肆意造谣,毁人清誉是小事?” 一种无形中的巨大压迫感让躲在邓有为身后的宋春兰感到害怕,她不敢回嘴,只能使劲扯了扯邓有为的衣裳。 邓有为也皱起了眉头,他很不喜欢孟久安这种说话的口气,说出的话也有些生硬起来: “老孟,凡事不要太钻牛角尖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孟久安凝视二人,忽而鼻间发出一声冷哼,脸上难得出现一丝轻蔑的神情: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媳妇再说吧,你不管自然有人替你管!” 说完再不理会两人,转身上车扬长而去,一脚油门踩到底,急速旋转的车轮扬起沙土扑了两人一脸。 “老孟!你——” “我呸!一个破烂玩意儿还当宝贝呢?!不信自己回去看,到底是谁不知道自重!” ...... 宋春兰谩骂的话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响亮,一字不落地传到孟久安耳朵里。 他面色阴沉得格外难看,自己从来没想过余长乐在家属院里会遭遇这样的处境。 今天宋春兰敢当着他的面暗讽余长乐,那平时他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又是面对何种程度的欺辱? 是只有一个宋春兰,还是...... 思及此,他的心暗暗有些发紧。 不管怎么说,现在他还是余长乐的丈夫,他不能看着别人欺负她! 车停在了自家院门前,孟久安坐在车上思索良久。 也许,自己可以再多关心余长乐一点...... 终于,下定决心鼓励自己做出改变的孟久安下了车,动作轻缓地打开院门,果然屋里的灯已经熄了,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想到余长乐已经睡下,孟久安开门的动作越发放轻了起来。 还好,这家伙忘了反锁大门。 他小心地把门掩上,一阵夜风吹起窗户前未拉上的窗帘,窗外皎洁的月光倾泻而入。 孟久安一转身,愣在当场—— 余长乐房间的大门敞开着,床上空无一人。 第21章 一套两块钱 柳如眉家的床是棕绷床,比余长乐自家那个铁架子床睡上去舒服不少。 她舒舒服服睡了一觉醒来,到厕所里简单洗漱了一下,一出来便闻到一阵食物的香气。 “起来啦?来,过来吃早饭!” 柳如眉收拾得立立正正,丝毫看不出昨天哭到崩溃的迹象,脸上也恢复了以往的神采,热情地招呼余长乐。 余长乐笑着走到饭桌前,一碗水煮荷包蛋放了甜甜的红糖,两个白面馒头,一根油条,还有一碟榨菜。 “这也太丰富了!”余长乐惊叹道。 她原来早上上班赶时间,几乎没正经吃过早饭,没成想重生到物资相对匮乏的八零年代,倒过上了日日都有早餐吃的健康日子。 柳如眉掰开一个白面馒头,拿筷子往里夹了几筷子榨菜,递给余长乐: “早饭要吃好,午饭要吃饱,你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多吃,吃好啊!” 余长乐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堆出的三个游泳圈,苦笑着接过柳如眉的爱心馒头:“谢谢如眉姐,太麻烦您了。” “客气啥,姐就煮了个荷包蛋,其他都在单位食堂买的。” 柳如眉的率直让余长乐听了就想笑,赶紧埋头吃馒头把嘴堵住。 “慢慢吃,别噎着,喝点水!” 柳如眉就像一个慈母一般在旁边谆谆叮嘱,一股暖流从余长乐心间流过。 “如眉姐,您一定是个好母亲。”余长乐发自内心地说道。 柳如眉傲娇地一笑:“嗐!我家那几个小的,背地里还说我是欺负他们爸爸的母老虎呢!” 两人说说笑笑吃完早饭,柳如眉便出发到医院去接老丁出院,余长乐则留在家中做样衣。 昨晚回来后,余长乐没有急着休息,而是把样衣所需的各个零部件统统画出来,确定了规格。 这样今天早上做起来便格外顺利、高效,只用了一个半小时便将第一件样衣做了出来。 凡事精益求精的她又从做好的样衣上,发现了还可以改进的地方,当即进行了进一步的修改。 等柳如眉从医院把老丁接回来,余长乐已经用搪瓷杯熨过样衣,平整光滑地挂在衣架上等着展示了。 老丁进门一眼便看见了样衣,眼里顿时一亮: “这么快就做好了?” 余长乐笑着点头:“您看看,符合要求不?” 老丁迫不及待地上前拿起样衣仔细翻瞧,一边看一边不住点头: “我真是没想到,你能做得这么好,简直超出我的想象!不夸张地说,比原来的工作服看上去有精神多了!” 而且余长乐设计的这种样式,配上白色的布料看上去又洋气又精神,完全没有他先前担心会引人忌讳的感觉。 何止符合要求,他简直太满意了! 余长乐又从一旁拿了一顶帽子和口罩出来,老丁奇道: “这也是工作服一套里的?” 余长乐点点头:“我想既然评比主题是树新风,那食堂工作除了做好饭菜,最重要的就是要保证食品卫生。” “帽子可以防止员工的头发、皮屑自然脱落到饭菜中,口罩则能防止飞沫,对员工来说也避免了油烟弄脏头发,防止热油溅伤面部,我做了两个样品出来,您看用不用得上。” 这个新颖的想法对老丁来说简直惊喜过望:“你这个想法太好了!评比除了比外在的美观,更应该比的就是为人民群众服务的用心!” 余长乐新做的这两个小部件,一下就拔高了层次,升华了主题,简直是神来之笔! 这下老丁彻底放下心来,眼看着要把自己逼上绝路的问题,竟然就这样被这小姑娘迎刃而解了。 人不可貌相,这个胖姑娘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长乐啊,这次你可是帮了姐夫大忙,姐夫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才好!有没有什么姐夫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 余长乐应道:“姐夫您别客气,能帮上您的忙就好,而且,我也想和您商量一个事儿。” “你说,只要是姐夫能办的,绝不二话!” 有了老丁这话,余长乐可就大大方方提需求了: “姐夫,这批工作服的订单能不能交给我来做?一来能保证服装质量统一,二来......我打算开个服装店,也缺少启动资金。”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柳如眉也在一旁帮腔:“我看行,这主意本来就是人长乐帮着想的,长乐的手艺你也看见了,那不比余记老师傅差。” 没想到老丁却犹豫了:“长乐的手艺我当然信得过,只是这么大的量她一个人怎么忙得完?” 他考虑的不是没有道理,下个月初巡视组就要到金帛市来检验成果,离今天还有不到十天时间,就算余长乐不眠不休,把缝纫机踩成风火轮,也做不完四百三十二套工作服。 这样一说,连柳如眉也觉得似乎有些够呛。 余长乐当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可她不愿意错过这个挣启动资金的机会,更何况这个机会是她自己创造的。 “姐夫考虑得是,当然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做。” “我可以组织我们大院会缝纫的军嫂一起来做,她们的缝纫技术只比我好,不比我差。” “另外,一套工作服的工费,只要两块钱。” “两块?!” 听到前面由军嫂来制作的老丁本就有些意动,这可又是一个军机联动的好素材,没想到余长乐报价还这么低,一瞬间他甚至有在占便宜的错觉。 柳如眉一听急了:“什么两块?!她小孩子不会说话,她想说的是上下装工费各两块,一共四块!” 说完一个劲儿朝余长乐眨眼睛,心里想着哪天有空真得好好恶补一下她的物价才行! 谁知道余长乐没接收到她的信号,还纠正道: “不是的,如眉姐,我说的就是一整套,两块钱!” 柳如眉的脸一下垮了下来,这孩子,怎么该聪明的时候傻了呢? “行!”得到满意答复的老丁一时间只觉得身心舒畅,“给你们五天时间,能行吗?” 第22章 一天两块钱 “没问题!” 余长乐自信满满地一口答应下来,这下买铺面的钱就有着落了! 四百三十二套工作服,每套工费两元,这笔订单一共就能挣八百六十四元,除开给军嫂的工费,剩余部分支付房款绰绰有余。 因为这个明显低于市价的工费,老丁还是觉得自己占了余长乐便宜,便主动提到: “若是这次评比有幸拿了名次,我一定替你向上级申请奖励。” 余长乐笑着道谢,却并未把它放在心上,她只要能挣到创业的第一笔资金就足够开心了! 和老丁约定好,晚些时候用卡车将布料全部送到军区家属院,自己便先走一步,在家属院负责接货。 直到坐上返程的公交车,余长乐才感觉到整个人脱力了一般,累得慌。 短短两天之内,自己做了不少事,心情也是跌宕起伏,既紧张又亢奋,眼下这个虚胖的身体更是不堪重负,简直身心俱疲。 刚上车不一会儿,竟然和上次一样又睡着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余长乐睡得正香,忽然有人轻轻推她: “醒醒,你是不是该下车了?” 余长乐迷迷糊糊地扭过头,一张陌生又眼熟的脸近在咫尺,一下把她瞌睡给吓醒了。 “你......你是......” 她着实被吓得不轻,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 青年冲她笑了笑:“我就是上次给你苹果那个人。” “啊,对,好巧啊,又碰见你了!”余长乐惊喜地说道。 “我每天都会坐这班车回家,只是没想到今天又碰见你了,而且你又睡着了。” 青年调侃道,他笑起来很好看,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我记得你上次好像就是在下一个站下的车,怕你睡过头,所以想提醒你一下。” 听他这么说,余长乐赶紧看向窗外,前方不远处可不就是自己要下车的那个站台么。 “好险——” 这下余长乐彻底清醒过来,连忙整理起自己从城里顺便买回来的东西。 刚手忙脚乱地收拾完,车就到了站,来不及好好跟人道谢,她又只好慌里慌张先下车。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忽然从车窗处探出一个头: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余长乐提着大包小包,本能地应道:“我叫余长乐。” “我叫宁枫——” 车辆驶出站台,一只手还在窗外朝她挥舞。 余长乐两手提着东西,朝着车辆离开的方向笑了笑,转身朝大院走去。 到家放了东西,第一件事便是到李梅家找帮手。 她昨晚便想好了,要想接下这笔大订单,仅凭她一个人肯定不行。 她准备叫上李梅,再联系其他院里会缝纫的军嫂,至少组成一个十个人的缝纫团队。 流水线化制作,专人制作各个部位,既增加了效率,又能减少差错,最后再进行成衣组装。 余长乐将自己的想法给李梅说了之后,告诉她只要这五天能按时保质保量完工,一天的报酬给两块钱。 要知道眼下城里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不到二十块钱,好一点的能到二十四、五,算起来一天还不到一块钱。 余长乐张嘴就是一天两块,这在李梅听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既能顾着家,还能挣十块钱贴补家用,哪里能找到比这更好的活儿。 当即一口应承下来,还主动担下去联系其他军嫂的差事: “长乐你放心,她们要是知道一天就能挣两块钱,那都得抢着来!” 余长乐笑道:“那就麻烦李嫂把把关,一定要裁缝活儿做得又快又好的熟手。” 李梅拍着胸脯:“这你放心,咱们这片儿谁手上活好,我再清楚不过!” 李梅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接下了这差事,立马就出门张罗起来。 到了下午三点,一辆大卡车拉着布料到了大院。 余长乐和李梅招呼军嫂们帮着工人,一起把货卸到了自家院里。 考虑到制作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问题和工艺的统一性,余长乐最终还是决定让大家集中在她家院里完成缝制,这样出现问题能第一时间发现得到解决,也能实时掌握进度完成情况。 今天晚上要做的事,便是要先将明天开工所需的各个部位布料裁剪出来。 早有热心的军嫂搬来了好几张大方桌拼在一起,当做临时的案板。 缝制前的准备工作便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十个人一直忙到太阳快要落山,才总算是把布料都提前裁剪了出来,就等着明天正式开工了。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大院里其他人的注意。 一个从余长乐家离开的军嫂从刘芳家门前路过,被刘芳叫住: “祁嫂子,你们这是干什么呢,今天老孟家怎么这么多人?” 祁东玉不是她们这个大院的,不知道刘芳与余长乐的矛盾,以为她只是好奇: “敢情你还不知道呢,老孟媳妇太厉害了,从城里接了一笔做服装的大订单,拿回院里分给大家伙做,这不是过来提前做下准备工作么!” “她有那本事?!不是骗你们的吧!” 宋春兰也在刘芳家,听了祁东玉的话,一脸的不屑。 祁东玉听她那酸溜溜的口气就不顺耳: “那布料都在她家院子里摆着呢,有什么可不信的,再说了,她骗我们对她有什么好处?” 说到这儿,她突然想起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嘴角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对了,宋春兰,你家不是也有缝纫机吗?怎么,余长乐没叫上你?” “那你可是错过挣钱的好机会了,一天给两块呢!五天时间,不多不少,正好两个五块!” 祁东玉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张着两只手在宋春兰面前比划。 宋春兰一下又想起余长乐讹自己的那五块钱,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谁稀罕那钱似的!没事少来别人院里瞎晃,又吵又闹,烦人!” 祁东玉也不恼:“哟,还得是邓参谋家财大气粗,两个五块瞧不上,一个五块当然就更瞧不上了!嗐,也不知道前些日子为了五块钱闹得没脸没皮的人是谁?” 第23章 顺利赶完工 “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从明天起我们天天还都得来你们大院,毕竟这大院不是你一家的,你也管不了那么宽吧?” 祁东玉的话一字一句毫不留情地讽刺着宋春兰,谁叫她说话那么没礼貌,也不看看她惹的是谁。 宋春兰被怼得满脸通红,正要破口大骂,却被身旁的刘芳一把拉住。 “祁嫂子,你别生气,她就是嘴快不过脑子,那啥,明天来了就来家吃饭。” 祁东玉白了一眼宋春兰,转头对刘芳说道: “不用了,中午还得回去给那俩小子煮饭呢,以后再来家玩啊!” 刘芳应承着送走祁东玉,被拦下的宋春兰憋得下嘴皮都快被咬破: “干啥啊你!就让她这么数落我,还不兴我回嘴了?!” 刘芳也白她一眼:“我这是在帮你!” “帮我?怎么,她祁东玉也成了什么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了?!”宋春兰忿忿不平地念叨,“一个军区住着,谁不知道谁啊!” 刘芳对这个猪队友也快要失去耐心:“那你说,她是谁?” “祁东玉,男人是政治部的刘长山,不就是个干事,有什么不得了的?!”宋春兰越说越来劲。 “哼,干事?人家男人马上升科长了。”刘芳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嫉妒,“干部科!” 听她这么一说,宋春兰就反应过来刚才刘芳为啥对她那么客气了。 政治部的干部科专管干部考评的一系列事,要是得罪了祁东玉,被她吹个枕头风,说不定就要给自家男人惹麻烦。 惹不起祁东玉,宋春兰又将一肚子憋屈撒到余长乐身上: “你说她刚才说余长乐给她们一天两块的工钱,能是真的吗?” “真的又怎么样,假的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还能挣到那钱?!”刘芳没好气地回道。 宋春兰被怼得脸红白一阵,到底不敢和刘芳翻脸,只敢拿余长乐撒气: “那死妮子可真不是个东西,这是故意让我难堪呢!谁不知道咱们院里就我家和李梅家有缝纫机,偏她就只叫上李梅,恶心谁呢!” 刘芳眼里掠过一丝恨意:“哼,现在她是出尽风头得意忘形,等老孟回来把她赶出门时,看她还笑不笑的出来!” 经过她这段时间的盯梢,她可是又发现一个惊天大秘密,保准孟久安知道后立刻就要和余长乐离婚,说不定还要狠狠打她一顿呢!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余长乐家的院子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来人正是自带缝纫机的其他院军嫂们。 这就立马体现军属的优良品质了,不需要人督促,她们自己便手脚麻利地将缝纫机摆放整齐,一排三个人,一共三排。 第一排负责上衣的部分,第二排负责裤子的部分,第三排负责最后的成衣缝制。 第三排的责任重大,就由李梅、祁东玉,还有一个被叫五嫂的三个军嫂担纲。 在外人看来,余长乐家的这个小院俨然就像一个服装作坊一般,所有人都在井然有序地埋首工作。 余长乐也没闲着,巡场把控质量的间隙,家里热水也没断,一壶接着一壶地烧,再给添到军嫂们自带的水杯里。 到了中午时间各自回家吃午饭,吃完午饭又接着开工,等天黑了就停工,再带些帽子、口罩的布料回家,睡觉前的工夫就能缝出来。 第一天结束后,余长乐清点了成衣的数量,完成了足足七十八套! 要知道这可是开工的第一天,流程中还有许多需要调整磨合的小问题,她原以为能完成五十套就不错了,没想到军嫂们这么给力,才第一天就给了她大大的惊喜! 之前老丁给了余长乐一百的预付款,于是她干脆当日就给每个军嫂结算了当天的两块钱报酬。 手里拿到钱,原本心里还有些没底的军嫂们这下彻底放下心来,甚至开始反省今天自己没再多做一点。 到了第二天,不用余长乐督促,军嫂们的流水线运作得越发顺畅。 直接完成了九十三套工作服! 照这个势头下去,只要控制好工作服制作的质量,五天完成订单不是问题。 果然到了第五天的中午,随着余长乐检查完最后一件成衣,她激动地宣布: “嫂子们,我们的订单完成了!提前达成目标!” 军嫂们纷纷欢呼雀跃起来,这五天时间大家聚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彼此间关系亲密了不少。 原本听说过余长乐一些小话的军嫂也彻底改变了对她的看法,只觉得这个小姑娘聪明乖巧又敢想敢干,对她是又喜欢又佩服。 到了下午三点,拉货的卡车如约又停到了大院门口。 军嫂们帮着一起将整理好的成套工作服搬上车,余长乐也坐进卡车的副驾,她要亲自将这批货送到老丁手上才放心。 —— 柏川倚在办公桌前,一手托着下巴,满脸疑虑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半天没落笔写出一个字的“木头人”。 老孟这是怎么了? 这已经是他来的一下午里发现他第五次走神了。 不行,他的好奇心要爆炸了,实在忍不住了! “集合——” 一声号令唤回孟久安的神志,他条件反射般立刻站起身来就要冲出办公室。 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一回头,柏川正笑嘻嘻地冲他乐。 “有病。” 孟久安脸色一沉,又坐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就要写字,却发现笔尖干得已经写不出字来。 他伸手去拿墨水瓶,却被柏川一把按住: “说清楚,谁有病?” 孟久安睨他一眼:“背不疼了?” 柏川面上一僵,上次开完会搭他顺风车来一连,到了先陪他打了一套军体拳,回去后躺了三天才敢洗热水澡。 只好讪讪地松开手:“我是关心你,担心你是不是病了,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你是不是没事干,没事干就回团里去,少在我面前晃悠!” 听孟久安这口气,柏川就知道他心里有事,而且是他不擅长解决的事...... 可哪怕是最难的军事训练也没见孟久安皱过一次眉头,而他上一次皱眉头还是...... 第24章 开车不专心 “我知道了!” 柏川一惊一乍地大喊道。 孟久安按了按太阳穴:“知道有病就去看医生,别在我这儿吵吵。” 柏川不理会他的冷言冷语,一脸兴奋地说道: “是嫂子,对吧?对不对?你就说我猜的,对!不!对!” 孟久安只觉得脸皮一下变得滚烫,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波澜不惊地怼道: “你要是再在我这儿胡言乱语,就是等到明天早上,这报告我也写不完了。” 原以为能用这报告拿捏住柏川,毕竟他从团部跑来找他就是为了这报告。 谁知下一秒柏川竟大笑起来: “哈哈哈——脸红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脸有多红,哈哈哈——” 这下孟久安彻底恼羞成怒,从对面起身拎起柏川,像丢小鸡仔一样把他丢了出去。 即使关上了门,还是能听到柏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笑声。 两人闹归闹,孟久安的报告还是在下班前交到了柏川的手里,柏川一脸欣慰地看着他: “终于开窍了,知道想嫂子了。” 孟久安咬紧后槽牙:“不想走回团部,就把嘴闭上!” 这次柏川听话地闭了嘴,只是那双眼睛止不住地上下打量孟久安,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孟久安深吸了一口气,将脚下油门踩得死死的,恨不得下一秒就能把柏川送下车。 路过好客来的时候,正是饭点,门口进出的食客也比较多。 已经安静了一小会儿的柏川突然又惊叫道:“停停停!嫂子!嫂子!” 孟久安忍不住顺着他的话朝路边看去,竟然真是余长乐,手里还提着一个三层铝皮饭盒,正从饭店门口往车站的方向走。 就在柏川以为这次孟久安仍然不会停车的时候,车竟然开始减速。 最后,还极为准确地一下刹在了余长乐的身旁。 余长乐被突然靠近的车辆和刺耳的刹车声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饭盒差点扔到地上。 “怎么开车的?!”她回过神来,一掌拍在车门上,怒目圆睁地质问道。 这才发现竟然还是辆军车,心中腹诽,就这驾驶技术还能开军车,看来什么时候都有关系户啊! 柏川忙不迭地开门下车,连声道歉:“对不起,嫂子,吓到你了!” 嫂子? 这人谁啊,怎么见人就叫嫂子,这也不礼貌啊? 余长乐皱着眉头满脸不解,可对方似乎认错态度又很好,再看两眼甚至觉得有些眼熟。 正疑惑时,军车的驾驶员也下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柏川暗暗点头,果然是亲两口子,一开口说的话都一样。 见孟久安板着一张脸不答话,余长乐率先开口道: “我进城办点事,办完了现在正要回家。” 柏川一听,立即接话道:“那正好,坐老孟的车一起回去,省得坐公交要坐一个多小时。” 对这个提议余长乐倒是没什么异议,不就是要离婚么,搭个顺风车的方便还是能给吧? 两人都看向孟久安,他面无表情地自顾自上了车,倒是没说不行。 那就当他默认咯! 余长乐与柏川相视一笑,两个人似乎都没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 不过余长乐率先一步,坐到了后座的位置,任凭柏川怎么劝也不换,柏川也只好作罢。 车子发动起来,柏川才闻到从饭盒里飘出一阵阵诱人的饭菜香。 “嫂子,你这饭盒里装的什么菜?怎么这么香!” 余长乐闻言大方地打开一个,递过去:“好客来的三件套,你尝尝。” “嗬!怪不得,好客来的招牌菜,出了名的好吃!” 柏川情商不错,只夸菜好吃,贵不贵是一点不提。 一直没说话的孟久安眼尾跳了跳,所以她每个月的家用就是这么用完的?! 余长乐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听柏川夸菜好吃,还附和道: “是吧,我也喜欢吃,这不前几天刚吃过,今天又想吃了,确实好吃!” 这话听得柏川眉心突突地跳,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孟久安的脸色,他知道他媳妇这个吃法吗? 难怪上次连买包子的钱都没有,这么会吃的媳妇也不好养啊! 看上去专注开车的孟久安脸色倒是比他想象的好看许多,似乎对此并不介意。 这还是艰苦朴素的老孟吗? 自从孟久安结婚后,柏川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柏川在团部下了车,车上便只剩孟久安和余长乐两人,一前一后,一路上异常安静。 孟久安眼睛瞟了好几次后视镜,困扰他好几天的那个问题就在嘴边,却不知为什么就是问不出口。 余长乐则是一心一意在算着她过几天能到手多少钱。 除去给军嫂们一人十块钱的费用,她还打算私底下再分别多给两块给成衣组的三人,毕竟她们的工序要比另外两组复杂得多,也难得多。 这样一来,军嫂这边的费用总共就支出九十六块钱。 也就是说,等过几天自己就要收到一笔七百六十四元的巨款,加上预付款剩的四块,足足有七百六十八元! 想到这儿,余长乐忍不住笑出声来。 孟久安闻声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镜中余长乐笑得开心,扬起的嘴角在圆乎乎的小脸上扯出两个可爱的酒窝,一深一浅,使得她的笑容更加甜美。 看着她的笑容,孟久安也像被传染了似的,不自觉在嘴边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忽然,镜中的余长乐变了脸色,惊叫道:“小心!” 孟久安下意识猛踩刹车,一头磕在方向盘上,余长乐也撞上了前座的椅背。 “你没事吧?!” 拉好手刹,孟久安顾不上额头上传来的阵阵疼痛,立马转身询问余长乐的情况。 余长乐揉着额头,只觉得被撞得的那一下差点灵魂出窍,当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孟久安的车技真的不行! 一抬头,又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你......你头上流血了!” 孟久安这才伸手摸了摸额头,一股温热黏腻的感觉从手指尖传来,他淡定地看向指尖: “没事,皮外伤......” 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晕了过去。 第25章 照顾孟久安 等孟久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自家的大床上了。 橘黄的灯光下,一个人影在床前走动,柔和的光线投在她身上,看上去格外让人安心。 余长乐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目光,下意识转头看过去,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在空中对上。 他这是什么眼神?是在研究我吗? 孟久安的目光深邃,看得余长乐心里莫名有些紧张,毕竟自己也算是“冒名顶替”,被原主丈夫审视总有些不自在。 于是她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道:“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孟久安这才发觉自己好像看得太专注了,有些不自然地收回目光: “不用......谢谢。” 余长乐接着说道:“刚才一号院的秦医生来看过了,你的额头上破了条口子,长了点但不深,不用缝针,已经用碘酒消过毒了,等它自然长合就好。” 军区家属院里也住了军医,谁家临时有个急事也能帮个忙。 听她说起,孟久安才察觉额头上有点冰冰凉凉的感觉,偶尔还有一丝疼痛。 “谢谢,麻烦你了。” 他又郑重地向余长乐道谢,客气里透露着两人之间的生疏。 对此余长乐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她只是有些好奇: “秦医生说外部检查没有大问题,应该不会导致你晕过去,你要不要去医院照个片检查一下?” 毕竟撞到头,还是小心点好,万一有脑震荡或者脑损伤,耽误了病情就不好了。 孟久安动了动脖子:“应该没问题。” 余长乐点点头,她也是出于好心提醒一句,既然人家觉得没问题,那她也没必要坚持。 “我怎么回来的?车呢?” 孟久安完全不记得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开口问她。 一瞬间余长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答道: “我看你晕了,就赶紧下车去找人帮忙,还好离大院不远就遇到一个会开车的人,就帮忙把车开回来了。” “会开车的人?你不认识吗?” 孟久安条件反射般地揪出她话里奇怪的用词继续问道。 “不......不认识,不是咱们院的,好像是......一号院的!” “一号院,会开车......那人是不是高高瘦瘦的?” “诶,对,就是又高又瘦!” “他是不是说话带点儿陕北口音?” “陕北口音......是什么音?” “......” “那他是不是右脸上有一颗大黑痣?” 孟久安话音刚落,余长乐噌地一下从床边蹦起来: “干嘛!审犯人呢?!黑灯瞎火,急着把你抬回家,我去看别人脸上有没有黑痣干什么!车就停在院子外面,不信自己去看!” 孟久安被她突然的一嗓子吓了一跳,愣了三秒才迟疑着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习惯了问清楚......” 正要坐起身来解释,忽然身子一僵,似乎发现了什么,脸色变得极不自然: “那......那个,我的衣服、裤子......” 余长乐随口答道:“都沾上血了,得赶紧洗,不然洗不掉了,放心,明天就能干,就算不干你柜子里应该还有其他的吧?” 孟久安想问的不是这个,他想问的是谁给他脱的衣服。 被子里的他此刻全身上下只剩裤衩! 余长乐看他脸色变红,嘴角抽动,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想说又说不出口,忽然福至心灵,了然地说道: “放心,这个问题我替你提前想到了,秦医生一个未婚女青年帮你脱衣服不方便,你的衣服都是我脱的!” 咵——嚓—— 这个信息犹如一道闪电劈过孟久安脑子,震得他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只想问,难道你不是女青年吗?! 余长乐看着眼前呆若木鸡的孟久安,决定明天还是劝他去医院看看。 “饭盒里还有半条鱼和半份烧什锦,都蒸热了的,你要是饿了就吃,我先回房睡觉了。” 孟久安转头看了看放在床边还冒着热气的饭盒,又转头看了看余长乐一边打呵欠一边往外走的背影,有些出神。 过了半晌才小声地说了句: “谢谢......” 谢谢你找人帮我处理伤口,谢谢你帮我洗带血的衣服,谢谢你帮我蒸好饭菜,谢谢......你帮我脱衣服...... 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好像还不赖...... 假借睡觉之名闪人的余长乐可不知道此刻孟久安的心理活动,她只想着赶快逃离那个人审视的目光。 这人真是太敏锐了,余长乐担心他再多问一句,自己的谎言就要不攻自破。 要知道现在可是八零年代,会开车的人凤毛麟角,夜里停在半路上的车哪儿那么碰巧就能遇到会开车的人。 余长乐可是费了九牛二五之力才把孟久安拖到了副驾驶位上,然后自己把车开回的大院。 这个实话她当然不能说,如今的她是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女青年,怎么可能会开车呢? 直到关上身后的房门,余长乐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重重地躺回铁架子床上,床架发出一阵刺耳难听的异响不说,还格外硌背。 余长乐皱眉想着,等挣了钱,有机会一定得去趟大城市,买床席梦思才行! 她一边想一边合上眼睛准备入睡,忽然一段影像突如其来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一只小胖手在军绿色的衬衣上摸索着,将衬衣的纽扣一颗颗解开,蜜糖色的壮硕胸肌赫然出现在画面中。 又一只手紧接着穿过衬衣和胸膛之间的缝隙伸向后背,托着结实的后背肌肉将人轻轻抬起,再脱掉两边的衣袖。 镜头继续往下,那两只手略显生疏地和腰间的黑色皮带较劲,随着“喀”的一声轻响,皮带松了。 手指有些轻微颤动着解开腰间的纽扣,小心翼翼地尖着指头缓缓把拉链往下拉。 抓着裤腰的手有些犹豫不决,僵持了一会儿正要一鼓作气褪下。 忽然一床被子盖住了所有画面...... 想到这儿余长乐忍不住捶床,关键时刻自己在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 为什么脱到最后一步,要想起拖床被子来把他盖住! 这对母胎单身的余长乐来说,是多么难得的一个机会,多么激动人心的体验! 别看她好像与异性相处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可那都是在职场上修炼出来的人际交往技巧。 这么近距离的肌肤接触还是头一回! 孟久安吃着饭盒里的菜,忽然停了下来,他似乎听到外面响起一阵捶东西的声响,不过很快又没了动静。 正想起身去问有没有事,就看见余长乐的房间一下灭了灯。 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抓紧吃完洗洗睡吧。 第26章 一定有古怪 第二天一大早,余长乐顶着两个熊猫眼醒来,她想着要给昨晚晕过去的孟久安做个营养早餐。 毕竟顶着他妻子的身份,还借住他家,在他受伤的时候总要尽点妻子的义务。 可等她打开房门,一个高大的背影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宽阔的后背投下阴影,看上去格外可靠。 热腾腾的蒸汽在狭小的厨房间里弥漫,裹挟着食物的......什么味儿? 余长乐皱着鼻子又吸了两下,这又酸又糊的是个什么菜色? 她好奇地走过去,想从孟久安背后探头看看: “你在做什么?” 孟久安身子一抖,显然没注意到有人靠近,他刚才全神贯注在完成手里的煎蛋面上。 当下声音有些慌张:“我在煮面,马上好了,你先出去!” 他一着急没注意自己语气的命令口吻,余长乐听了直翻白眼。 出去就出去,谁要抢你吃的似的! 懒得再关心他在做什么,余长乐自顾自洗漱去了,可等她洗漱完,又呆坐了许久,也没见孟久安从厨房里出来。 她的肚子习惯了吃早饭,已经开始擂鼓阵阵了,不得已只得又往厨房找去。 撩开布帘,却看见孟久安一动不动地背对着自己发呆,空气里还飘着比刚才那股味道更浓烈的奇特气味。 她走过去一看,嗬!锅已经烧成了黑色,连带锅里还有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已经烧成焦状。 余长乐赶紧把他推开,关了火,拿布包着锅柄放进水槽里。 她看着面前一片狼藉的厨房台面只觉得头大:“你这是在做早饭,还是在做实验?!” 孟久安面上一红:“我看人煎蛋挺简单的,怎么......” 孟久安平时早饭就在部队食堂里吃,偶尔在家自己也就烧水把馍、饼什么的蒸热就吃,从来没给自己正经做过一顿饭。 想着余长乐昨晚照顾了自己,又考虑到她吃东西嘴挑,便想着尝试做碗煎蛋面出来。 谁知道一个煎蛋的过程就已经兵荒马乱了! 一会儿蛋粘锅上了,一会儿酱油倒成了醋,为了补救又放多了糖,最后全粘锅上铲不起来了...... 余长乐又好气又好笑,还以为孟久安真是个全能王,结果是个厨房白痴。 她将孟久安推出厨房门外:“去洗洗,一身炭灰,想吃煎蛋面是吧,很快,十分钟。” 孟久安嗫嚅着想解释不是自己想吃煎蛋面,可又觉得说不出口,只得作罢。 而让他出乎意料的是,余长乐真的说到做到,十分钟后就将香气扑鼻的煎蛋面端上了桌。 一大碗汤面上扑着黄灿灿的煎蛋,还烫了青菜,一把葱花洒在汤面上,愈发激出汤面的香气。 余长乐把筷子递到他手上:“趁热吃吧。” 说完便自己吃起来,还一副吃得很香的样子。 孟久安迟疑地挑起面尝了一口,顿时一惊,他印象中可是没见过余长乐动手做饭,她竟然真的会做?! 不仅会做,还做得这么好吃,孟久安不知不觉一口接一口,很快把这一大碗汤面吃完,连汤都全喝了。 余长乐没他吃得那么快,还在不紧不慢地小口吃着。 孟久安看着眼前这个低头吃面的女人,不禁满心疑惑。 她什么时候吃饭变得这么文雅了? 再看看饭桌,以前堆满了剩菜脏碗,油腻不堪,如今不知什么时候被她铺上了一张白色桌布,干净又整洁。 自从那天起,她好像真的......改变了许多。 余长乐一抬头就看见孟久安看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样子,再看到他面前喝得连汤都不剩的碗,一把将自己的碗护住: “要是不够,自己再去蒸个馍。” 孟久安先是一愣,接着便被她护食的举动给逗乐了,没忍住爽朗地笑出声来。 余长乐也愣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孟久安在自己面前笑得这么开心,就连原主的记忆里,他也是要么顶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要么就是被气得额头冒青筋的样子。 原来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不经意间,昨晚睡前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余长乐圆脸一红,赶紧埋头吃面。 孟久安笑着笑着,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十分奇怪,他竟然产生了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这也太古怪了! 他立马止住笑,警觉地盯着余长乐,告诫自己眼前的一切太不寻常。 自从那日余长乐抢先同自己提到离婚的话题,她整个人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生活的经验告诉孟久安,这么短时间的剧变发生在一个人身上是绝不可能的!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在刻意伪装,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 刚才那种温馨的感觉,竟然比从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更让他无所适从。 很快,孟久安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提醒自己:她做这些事,无非就是以退为进,不想离婚罢了! 再想起那日晚上回家,家中空无一人的场景,孟久安的脸上瞬间恢复了冷漠。 余长乐似乎察觉到对面空气突然又凝固起来,茫然地看着再次严肃的孟久安,心里猜测着他这是又怎么了。 还不等她问出口,孟久安先发话了: “你的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余长乐长出一口气,原来是在催促自己找工作搬走的事,还好自己这些天没闲着。 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苦涩的感觉,可能是原主的心里还放不下这段单相思的感情吧。 余长乐很快收拾好心情,淡定地答道:“差不多了,月初应该能有结果。” 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 孟久安有些吃惊,他原本以为以余长乐的学历和能力很难在这里找到工作,还打算请人帮忙介绍,谁知道她竟然自己找到工作了。 “哪个单位?” 孟久安实在有点不相信,她不会因为急着找工作,被人骗了吧。 余长乐想了想答道:“不是什么单位,就是一个小服装店。” 听到小服装店,孟久安皱起了眉头。 虽然明知以她的本事肯定进不了国营单位,可个人开的店铺也太没有保障了。 第27章 搭个顺风车 他考虑了一会儿说道:“个体户没有劳保,等两天,我再帮你找个安稳点的工作。” 如果为了急着离婚,就不管不顾地把余长乐赶出门外,这样的事他孟久安做不出来。 余长乐毫不迟疑地拒绝道:“不用了,我都和人说好了,不能爽约。” 见孟久安还想劝她,又补充道:“再说了,以我的学历哪里能进那些国营单位,你要是找关系把我塞进去,那不是犯错误吗?” 听她这么说,孟久安竟然有些感动,没想到余长乐有一天也会替别人考虑。 “可你在服装店又能做什么,你也不会裁缝。” 孟久安还是有些担心,如果只是打杂,那么这样一份工注定不会干得长久。 “谁说我不会裁缝?!”余长乐来了精神。 “你看,这桌布就是我借李嫂家的缝纫机自己缝的,你看,还打了花边呢!” 孟久安没想到,这白色桌布竟是余长乐自己缝制的,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见孟久安满脸的不敢置信,她又接着说道:“我前些天还帮人改了条裙子呢,你要是不信,就问李嫂去,看她说我会不会裁缝。” 看着余长乐说起裁缝那充满自信的模样,孟久安不自觉信了三分。 他点了点头:“好,既然你有信心能做好,那就好好干,工作不分大小,每个工作都有它的价值和意义。” 原以为孟久安会和其他人一样,对个体户有很深的偏见,会觉得低人一等。 没想到他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倒是让余长乐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不得不说原主别的不行,眼光确是不错! 正因为觉得孟久安人还不错,余长乐更不想为难他,主动说道: “你放心,等我落稳脚跟,立刻就找房子搬出去,第二天咱们就离婚。” “......” 这已经是余长乐第二次主动提离婚了,孟久安虽然还是有些不信,却不知为何感觉到了她颇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爽:“好,一言为定。” 本来还好好的余长乐听到孟久安笃定的话语,忽然心里又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楚,原主的后劲儿太大了! 说完这些话,孟久安也没有再多留的意思,站起身来。 余长乐知道他还要回部队,赶紧说道:“碗就放那儿,你先走吧!” 孟久安手上动作一顿,这也已经是第二次让他觉得余长乐在赶他走了。 他赌气地拿起碗筷,像是没听到余长乐的话一般,到厨房三两下把碗洗了,还把没来得及清理的灶台打扫了一遍,这才拿上外套和帽子出门。 直到出门,两人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连一个眼神的交流都没有。 听到院外传来发动机的声音,余长乐才确定孟久安是真的走了。 她无奈地揉了揉眼睛,两颗晶莹的泪珠滚落到碗里,自己这个婚结的真操蛋,从恋爱到婚姻的甜蜜一点都没体验到,光体验离婚的痛苦了! 自嘲地收起碗筷走进厨房,这才发现灶台已经被孟久安收拾得干干净净。 余长乐嘴角扬起一丝苦笑,替原主感到可惜,这男人......确实不错。 —— 孟久安开着车从大院里出来,经过公交站台时被人拦下。 拦车的不是别人,而是守株待兔许久的刘芳。 刘芳笑容满面地和孟久安打招呼:“老孟,方便搭你的车进个城不?我给老李送点换洗衣服去。” 除了在余长乐或者她瞧不起的人面前,刘芳其他时候倒是一副大大方方、与人为善的模样,他老公李卫国和孟久安是一个团的战友,又是一个院的邻居,说起来也算熟人。 孟久安没有多想,他本来也是要开车回部队,就同意刘芳上了车。 刘芳高兴地去拉副驾驶的车门,却被孟久安一把拉住: “嫂子,你坐后座吧,前面有些脏。” 刘芳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依言坐到了后座上,眼睛还不停地往副驾驶位上瞟: 也没看见有什么脏东西啊...... 她想坐副驾驶位,无非便是想方便和孟久安说话,现在一前一后坐着,多少有些不方便。 可这些小困难怎么能阻挡她向孟久安告状的决心呢! 刘芳先是东拉西扯闲话了两句,直到孟久安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终于把话题扯到了余长乐身上: “老孟啊,你说咱们也做了这么长时间邻居了,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嫂子也是真心把你当兄弟看待,可有些话,啧,嫂子真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孟久安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的神色,这话一听就没藏好屁,毫不犹豫地开口答道: “刘嫂不必勉强,不知当说不当说,那就不说。” 刘芳脸色一僵,似乎没想到对方不按套路出牌,顿了几秒又开口说道: “可嫂子不忍心看着你被瞒在鼓里啊,你说你多好个军官,前途无量,哪能被那山沟沟里的歪脖子树拿坏果子吃,她凭啥呢!” 听到刘芳暗讽余长乐,孟久安脸色不加掩饰地垮了下来: “嫂子,长乐是我媳妇,不是什么歪脖子树,我希望你们都能互相尊重,和谐共处,我不希望听到别人说我媳妇的闲话。” “若是她平时做了什么不对的事,你可以给我说,若真是她不对,我自然会陪她一起来给你道歉,但这种背后说人坏话的行为,太不磊落。” 刘芳急了,她这还没说余长乐怎么了呢,老孟就先维护上了,还说她不磊落?! “嫂子可是为了你好,别人的闲事我还没工夫管呢!你可知道她背着你做了什么事?” 不知为何,这句话让孟久安瞬间想起那夜空空荡荡的房间,心里猛地一紧。 面上却仍旧波澜不惊:“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她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活动自由,不需要我事事监督,事事掌控。” “夫妻之间最基本的就是互相信任,如果连互相信任都做不到,那又何必强行捆绑在一起呢,这个简单的道理刘嫂你不会不明白吧?” “既然说到这儿了,那我不妨再多说一句,在连队里我可是听老李吐过好几次苦水了,嫂子为我好,我也劝嫂子一句,别把绳攥得太紧,要是攥断了,可没地儿补。” 第28章 不到站不停 孟久安掷地有声的一番话听得刘芳又气又臊,只怕这个孟久安在今天之前拢共都没和她说过这么些话,今天倒是说得停不下来了?! 刘芳气极了:“我一番好意,你不领情就算了,扯我家老李做什么,我又不像余长乐在外面和人眉来眼去,拉拉扯扯,老李对我能有什么不满的?!” “吱──” 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拉响,行驶在路上的军车猛地停了下来。 这么突然的大动作把刘芳吓得够呛,双手死死抓着把手,脸色煞白,惊魂未定。 “我要是没记错,院里就属你和宋春兰走得最近吧,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或者说天下乌鸦一般黑!” “该给的脸面我都给了,现在的脸面是你们自己丢的!” “下车!” 没想到孟久安竟然会当面呵斥自己,赶自己下车,刘芳只觉得这辈子都没在人面前这么丢脸过。 她满脸涨红,气急败坏地吼道:“真是好心不得好报!我亲眼看见她和一个小白脸在公交车上靠在一起亲亲我我,那小白脸还给她喂苹果吃!我要是说了一句假话,天打五雷劈!” 她这句话喊完,车厢里陷入一阵极度压抑的安静。 正当她以为孟久安听进去了,正要窃喜时,一个冰冷得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 “我再说一次,下车,还是你要我把你丢下去?” …… “砰!” 车门关得震天响,军车绝尘而去。 刘芳被扔在黄泥遍地的半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气得她边哭边骂,却也只能在泥浆里一脚深一脚浅朝前走去。 她现在算是知道了,这两口子就是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今天就算走断腿,她也一定要走到部队上,好好告上孟久安一状!让部队的首长看看,一连的连长是怎么欺负军属的! …… 走了不知道多久,刘芳只觉得脚痛得每挪动一步都钻心的疼,腿都要抬不起来了,身后突然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她喜出望外地向后看去,激动得不停挥手──不远处真的来了一辆公交车! 今天的公交车同样挤满了人,余长乐去晚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上去,就卡在司机的门边。 这会儿听见司机调侃道:“嗐,总有些人不自量力,以为能甩火腿走到城里,真要有那么近,要我们公交司机干嘛!” 这年代的公交司机可是牛皮哄哄的岗位,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上岗的,铁饭碗不说,还有各种补贴,全家都能免费坐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根本不会有寻常人家舍不得车票钱的困扰。 所以公交司机说话也是毫不客气,旁边众人听了也没有异议,只是顺着他的话朝前看去。 余长乐也看,这一看不打紧,一眼认出前面不远处这泥腿子不是三号院时尚领袖刘芳吗? 看见刘芳正大力挥舞着双臂,余长乐察觉出司机松了油门,这是要停车接人的意思,立刻反应迅速地大声说道: “哎哟,这人怕是从泥坑里爬起来的吧,怎么全身都是脏兮兮的泥巴啊!也不知道公交车不到站能不能停。” 被夹在人群中的那堆人本就被挤得出气都难,听说还要停车接人,那人还满身泥巴,一下好些人都不干了。 “没到站停什么停!师傅,不许停啊!停了我到你们单位举报你去!” “就是!挤得都出不了气了,挤死人你负责吗?!” “我今天进城可是去见工的,要是把我衣服弄脏了,工作弄黄了,哪个负责?!” …… 车上乘客群情激愤,司机听得脑门冒汗,他也就是嘴上牛气,没事儿谁想给自家惹不痛快。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他也是按章办事,到点停车,这没到点嘛…… 一脚油门提速,就从刘芳身前潇洒地驶过。 为了搭车,刘芳还特意往靠近车的方向走了两步,此时车轮卷起的泥点子尽数溅了她的一身。 她错愕地看着公交车从慢慢减速到突然提速,再到决然而去,愣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车厢里的人才隐约听到后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啊!啊!啊──” 方才说见工的那个人幽幽补了句:“还好没停,是个疯子!” 余长乐点点头,对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从车站出来,余长乐直接往柳如眉家走去,柳如眉说今天要给她介绍几个客户。 老丁给的预付款都被她大气地给军嫂们发工资了,尾款走流程还得再等些时间。 眼看过几天要给张大鹏的三十块租金还没着落,余长乐还想着实在不行就厚着脸皮再找老丁支些,谁知昨天进城交货就收到了柳如眉的好消息。 所以她吃过早饭收拾妥当,便计划赶公交进城,要不是孟久安在家里耽误了她的时间,她去的早说不定还能坐上位置。 轻车熟路地到了柳如眉家,一进门柳如眉便亲热地牵着她的手笑道: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亲妹子余长乐。” 客厅里坐着三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中年妇人,无一例外都烫了时下流行的细卷,穿着也比普通群众要好得多。 “笑死人了,你姓柳,她姓余,怎么就是亲妹子了?” 穿着鹅黄衬衣大红半裙的女人半开玩笑半调侃,一双丹凤眼还上下不停打量了余长乐一番。 柳如眉呛道:“我乐意,你管得着吗?秦素芬,不会说话就不说,没人把你当哑巴。” 见两人又要起口角,旁边的人连忙打圆场:“哎哟,好啦,你说你俩加起来都多少岁了,还在年轻人面前斗嘴呢,可真能!” “不是说要介绍一个顶级裁缝给我们吗?什么时候来?” 这话成功转移了柳如眉的注意,她得意地把余长乐往前一推: “喏,这不就是啰!” 秦素芬夸张地“哈”了一声:“又被骗了吧,我就说她能有什么顶级裁缝介绍,这金帛市哪个好裁缝我不认识?” 另外两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柳如眉刚要解释,余长乐笑着抢先开口道: “秦姐是吧,您这身衣裳颜色搭配得真好,看了就让人垂涎三尺。” 第29章 一共七十三 秦素芬被夸得一愣,这是夸奖吗?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 余长乐没给她多反应的时间,又接着说道:“我姐说的着实夸张了些,我离顶级裁缝还差得远,不过有些自己的设计和想法,各位姐姐如果有兴趣可以看看。” 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了一叠白纸,还细心地用麻绳穿孔编订过,左右翻着方便。 秦素芬不屑地瞥了一眼,没有伸手。 另外一个面容和善的大姐有些好奇地接了过去,才翻看了两页,眼睛就亮了起来。 “这个你真能做吗?” 余长乐看了她指的图样,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这图样是我画的,都能做!” 那大姐高兴极了,忙拿着图样指给旁边的人看: “你看,这条裙子我在上海的时候见人穿过类似的,走起路来随风飘扬,可好看了!” 秦素芬一听,也来了兴趣,凑过去一看,倒是有些吃惊,不过她还是不信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能做出来这工艺复杂的裙子。 “是不是你画的还不一定,就算是你画的,画和做可是两回事,你可别学你姐,小小年纪满嘴跑火车!” “嘿!秦素芬,你今天是不是找不痛快!”柳如眉被她的话气得站了起来,“你要是不做衣裳,可以请便!” 这个秦素芬算是柳如眉的老相识,两人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可总是互相看不顺眼,偏偏又都生活在一个圈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时不时就要争起来。 要不是想着她家还算有钱,柳如眉才不会叫她来给自己添堵呢! 周围人对她俩的争吵已经习以为常,眼下两位大姐就没工夫劝架,而是忙着问余长乐: “这个呢?这个也能做?” “你快看这件衬衣,这领子也太好看了吧,我要这个,帮我做件这个!” 余长乐笑着答道:“姐姐们慢慢看,只要是这图样上的我都能做,你们选好了给我说,我给你们登记下来,选几件等几天,先登记先做。” 这话一出,两人赶紧翻起来,都想选完第一个登记。 最后一人选了一件衬衣、一条裤子、一条长裙,另一人选了一条连衣裙、一件衬衣和一条齐膝裙。 其中一人问道:“对了,还没问你,这衣服怎么卖?” 余长乐解释道:“我这图样上都是棉布材质,衬衣、裤子、齐膝裙四元,长裙五元,连衣裙六元。” “若是姐姐们自己提供布料,棉麻工费一元一件,的确良五元一件。” “嗬,你这价格还不便宜,赶上余记老师傅了!”听了一耳的秦素芬抢话道。 余长乐也不生气,仍旧笑眯眯地说:“我这还是看在我姐的面上,给姐姐们的贵宾价,等以后到店里来买只会更贵。” “哼!光贵有什么用,也要卖得出去!”秦素芬对余长乐的自我感觉良好嗤之以鼻。 柳如眉懒得再理她,而是帮着余长乐招揽生意: “刘姐、王姐,你们看,我身上这条的确良就是我妹妹给我改的,怎么样?是不是比买回来的时候还好看?” 边说还边转了一圈,顺带摆了几个造型。 原本就对图样动心的两人见了柳如眉身上的实物,更是相信余长乐的手艺,这么贵的的确良都敢让她上手,肯定错不了! 但两人还是决定先在余长乐这儿买几件棉料的试试,如果真的有她画的效果那么好,自己再拿好料子给她做也不迟。 于是两人爽快地给余长乐付了钱,原本余长乐只打算先收一半的定金,结果两人硬是大方地付了全款。 “你是如眉的妹子,我们还有什么信不过的?都拿着,省得记了,把衣服做漂亮点就行!” 余长乐乖巧地应道:“刘姐、王姐放心,我一定给你们做得漂漂亮亮的,再额外赠送你们一个福袋!” “福袋?那是什么?”刘姐好奇地问道。 余长乐神秘地嘿嘿一笑:“是个惊喜,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两人也笑了:“好,那我们就期待着你的衣服和福袋咯!” 眼看那边两人都高高兴兴地选到了衣服,看了半天戏的秦素芬也有些心痒。 她才是这群人中最爱美,也是自诩最引领时尚的那个人,刚才顺带看了几页图样,确实有几件还不错。 若是这个胖姑娘手真有柳如眉说的那么巧,那过几天新衣服做出来,自己不就要被那两人比下去了么! 柳如眉看秦素芬那样子就知道她在琢磨什么,现在可不是和她计较的时候。 柳如眉挑了一句:“你呢,买不买,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没听我妹说吗?到时候想去店里买还要贵!” “切!当谁买不起似的?!” 秦素芬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算了,反正也不要几个钱,就当给你个面子吧。” 柳如眉看她说完立马把图样拿到手里翻看的样子,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我不是还要多谢你咯?!” 秦素芬看得认真,随口应道:“不客气。” 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把柳如眉气得鼻子都要冒烟了,为了长乐,她忍! 余长乐当然不会拒绝秦素芬的订单,各行各业都会碰到难搞的客户,她不过也就是第一次打交道防备心重了些,嘴巴讨厌了些,心眼小了些,余长乐怎么会跟她计较和钱过不去呢?! 不仅不计较,在秦素芬翻看图样的时候,余长乐还在一旁马屁不断地热情介绍。 “秦姐,这连衣裙适合您啊,您这么高挑,穿出去人家以为是模特从画报里走出来了呢!” “您眼光真好,这条长裤就得您才穿得出这种知性的味道,再合适不过了!” “半裙?半裙也不错啊,您看您皮肤又白又嫩,穿半裙露出一截小腿,那不把满大街的男同志都晃花了眼?” ...... 终于,就连一旁的柳如眉都听不下去了的时候,余长乐陪着秦素芬翻完了图样,一共下单四件衬衣、三条长裤、三条半裙、五条连衣裙! 几乎把余长乐画的图样给包了圆儿! 余长乐飞快地算完账:“秦姐,一共七十三块!” 第30章 最后一顿肉 “啊,有......有这么多吗?” 秦素芬还没回过神来,自己不知不觉竟在余长乐这儿买了这么多衣服?! “呵呵。” 柳如眉在一旁阴阳怪气道:“我还以为真有人这么豪气呢,这个也要,那个也要,结果到头来......怎么,钱不够?要不要我借你?” 秦素芬哪里受得了柳如眉的刺激,瞬间红了脸,尖声道:“谁要你借了,我是嫌衣服多了,到时候懒得往家拿!” 听她这么说,余长乐态度非常之好地接话道: “秦姐,您放心,您买这么多,就是我的大客户了,到时候衣服做好我给您送到家来!还有刘姐、王姐也一样,你们放心,只要我能做的,绝不让您几位受累。” 被这姐妹二人话赶话赶到这份儿上,旁边还有刘姐、王姐看热闹,秦素芬哪里有脸说不要。 只得硬着头皮从钱包里掏钱付款,心里都在滴血,暗暗怪刘王二人装什么大方,给什么全款! 余长乐笑眯眯地从她手里接过钱,还特意一张一张仔细清点了一遍,大声说道:“谢谢秦姐惠顾!” 秦素芬只觉得头昏脑涨,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柳如眉家里气场不和,她只想赶快离开,出去呼吸口清新空气。 “行了,行了,喊那么大声干嘛,记得做好了第一时间送过来!” 匆匆留下地址,她是一刻也不想在柳如眉家多待,来了不到一个钟头,钱包被掏得一干二净。 那胖姑娘嘴叭叭的,怎么就冤自己买了这么多,一个夏天都穿不完! 待所有人都走后,余长乐和柳如眉默契地对视一眼,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柳如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长乐,姐真是没想到,你还这么能拍马屁呢,刚才那话怎么说来着?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哈哈哈,我听了都害臊!” “还有什么好看得让人垂涎三尺,哈哈哈,怎么想出来的这些词儿?” “黄配红,可不就是一盘番茄炒蛋么,我都看饿了,哈哈哈——” 余长乐也笑得开怀,她能不开怀么,这一趟收入赶上别人好几月工资了! 多亏了那个冤大头秦素芬,帮助她在脱贫致富的道路上又前进了一步。 “如眉姐,谢谢您帮我介绍客人,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余长乐笑完诚恳地向柳如眉道谢。 柳如眉逗她:“光谢谢可不行,姐也喜欢听那些好听话,再说点姐听听!” 余长乐撒娇道:“哎呀姐,我给您说的都是大实话,我姐啊,金帛第一漂亮,第一好姐姐!” 柳如眉笑得合不拢嘴,伸手去刮她鼻子:“真是什么肉麻话都能说出来!坐着,中午就在姐这儿吃了。” 余长乐拉住她的手不放:“自己弄多麻烦呀,姐,咱们下馆子去!” 一边说一边拿着那叠钱晃了晃,刘姐十三块,王姐十四块,秦素芬七十三块,加起来整整一百块呢! 柳如眉也替她高兴,她妹子就是能干,有能力赚钱当然应当吃好的奖励自己! 于是也不跟余长乐客气:“那再好不过了!今天就当庆祝你的生意旗开得胜,开张大吉!” 两人高高兴兴去好客来饭店吃了一顿,下午柳如眉领着余长乐去了一趟黑市,收了好些布票,又在供销社里一番大肆采购,将做衣服所需的材料都买齐,赶在末班车发车前上了车!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铺洒在军区大院的房顶上,家家户户也陆续升起了炊烟。 王建国刚推开院门,就闻到一阵馋人的肉香,心里直犯嘀咕:这谁家炖肉这么香,都飘自家来了? 丽丽欢快地从房里跑出来,扑到他怀中,甜甜地叫道:“爸爸——” 王建国一把抱起女儿,只觉得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浑身的疲劳都被这声甜甜的呼唤驱赶得烟消云散。 “乖女儿,爸爸亲亲!在家有没有听妈妈的话,帮妈妈做事啊?” 丽丽乖巧地点点头:“丽丽有听话,还帮妈妈摘了葱呢。” 李梅听见说话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就看见父女俩黏在一起腻歪的样子。 “回来啦,赶紧洗洗手,准备吃饭!” 王建国看见媳妇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心里只觉得莫名踏实。 还是自己媳妇好,在家里操持家务,抚养闺女,从不到部队给自己找麻烦,自己真是给老王家找了个好媳妇! 李梅不知道他今日怎么会多了这么多莫名感慨,一心都在她烧的这锅猪肉炖土豆上。 她今天特意取了半斤肉票,到供销社切了半斤肉回来,上锅放料,都炖了一下午了。 虽然王建国是副营长,可工资比孟久安他们也高不了几块钱,自家有一大一小要养不说,老家那边的负担更是压得两口子不敢有一丝松动。 平时两人省吃俭用,也就是日子能过着走,不到过年过节,基本一周能开一次荤就不错了。 所以王建国做梦也没想到,刚才那股肉香竟真是从自家厨房里飘出来的! 等李梅端着一大盆猪肉炖土豆上桌时,他都惊呆了。 王建国咽了咽口水:“媳妇儿,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做了这么多肉呢?” 李梅得意地扬起下巴,故意顿了顿答道:“因为,你媳妇我——挣钱啦!” 早早就守在饭桌旁的丽丽盯着那盆肉两眼放光,嘴里还不忘拍马屁:“对,妈妈最厉害!妈妈挣钱了!” 李梅一边笑,一边盛了一大勺炖肉到丽丽碗里,又拿了一个白面馍馍给她:“乖,吃完妈妈又给盛啊!” 这句话把丽丽高兴坏了,看样子今天的肉可以吃个够了! 看着孩子吃得香喷喷的样子,李梅心里别提有多得劲,赶紧又给自家男人盛了一碗。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 王建国还有些不适应李梅的转变,那家伙大块大块的肉一勺接一勺给往碗里填啊,完全不像平时吃肉就肉疼的样子。 李梅不以为意道:“多吃点,这盆吃完了,锅里还有呢!” 啥?锅里还有?! 王建国彻底懵圈了,看着眼前的一大碗肉突然不敢下口了。 “媳妇,这......这是咱家吃的......最后一顿肉吗?” 第31章 欺负我的人 “呸呸呸!说什么呢?!” 李梅作势要打他嘴:“坏的不灵好的灵!” 王建国连忙自己拿手拍了拍嘴:“呸呸呸!不是,媳妇,这不过年不过节的,这么个吃肉法,我心里没底儿啊。” 李梅又好气又好笑:“你就放心吃吧!肯定不是最后一顿!” “诶!”得了媳妇肯定答复的王建国这下安心了,拿起白馍一口肉一口馍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眼看一大盆猪肉烧土豆被消灭得还剩盆底一点儿,王建国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这才想起今天还有一个事儿没给李梅说。 “媳妇,你和老李家媳妇走得近不?” 老李家媳妇?那不刘芳吗? 李梅想都没想:“人家城里人,我们乡下人,能走多近?就一个院的邻居呗,咋啦?” 也不怪李梅说酸话,那刘芳要不是看在李梅男人是副营长的份上,铁定也看不上她,就这样平时和她说话都带着满满的优越感,只不过李梅大度不和她计较罢了。 眼下在自己家里关着门和自家男人说话,她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王建国闻言点点头:“不近就好,我这不是怕你跟她走得近,学她那些举动......不管怎么说,影响不好嘛!” 李梅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说清楚点,她什么举动,怎么影响不好了。” 别看王建国在部队里铁面无私,回了家还就爱和媳妇聊闲天,说得这叫一个绘声绘色。 “你是不知道,今天老李家媳妇闹到军营里来了,嚷嚷着要见首长。” “我一看,嗬,跟个泥人儿似的,以为74年才发现的兵马俑活了呢,把我吓一大跳!” “老李来了也劝不住,都不知道什么事儿呢,人就闹到政委办公室去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李梅听得正聚精会神,突然王建国停下来发问,急得她拍了他一下: “赶紧说,卖什么关子!” 王建国现在说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政委让人把孟久安也叫去办公室了!” “老孟?关他什么事儿?” 王建国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没叫我,他们在办公室里说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不过——” 李梅这次下了死手,狠狠捏了他大腿肉一下:“快说!” 王建国疼得龇牙咧嘴地说道:“嘶——你看你,咋还急了,我这不接着就要说到了吗?” “不过——快下班的时候,政委把我叫去,说下半年先进个人的候选人名单里把孟久安的名字划掉。” “啊?!”李梅有些吃惊,老李两口子闹架,把老孟罚了?这叫什么事儿?! “你看你啰嗦半天,这么重要的事咋现在才说!老孟知道这事吗?” “知道啊,政委说的时候他还在办公室里呢!” 不行,这个消息她得提前跟余长乐说一声才是。 经过之前五天的朝夕相处,不知不觉李梅心里已觉得和余长乐十分亲近,越发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人。 知道她和孟久安关系一向紧张,今天老孟回来心情肯定不好,别又叫她赶上触了霉头! 李梅急匆匆就要出门,经过厨房又折回来盛了一大碗炖肉: “你收拾下碗筷,我去长乐家看看啊!” “诶,你别......” 王建国话音未落,李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大门外。 他纳闷地转头问还在舔手指头的女儿:“你妈啥时候和你余婶关系这么好了?” 丽丽头也不抬地答道:“因为余婶对我和妈妈都很好啊,请我们吃好吃的,还给妈妈发工资呢!” “发工资?” 王建国愈发困惑起来,这几天没回家,感觉错过了不少大事呢? —— 李梅匆匆赶到余长乐家的院外,“咚咚咚”就是一阵敲。 此时余长乐刚到家不久,正准备给自己煮点青菜做顿减脂餐,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来了——” 她打开门一看,原来是李梅,顿时就笑了: “李嫂,你咋过来了,找我啥事儿?” 看着余长乐灿烂的笑脸,李梅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改口道: “那什么,今天家里炖肉,给你送一碗来。” 余长乐看着那碗喷香喷香的猪肉炖土豆,心里不禁长叹,减肥路上的绊脚石也太多了。 “谢谢李嫂,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接过炖肉,发现李梅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心里猜测她是不是有话要说: “李嫂,要不进来坐会儿?” 李梅尴尬地笑了笑:“行,反正我也没啥事儿,等你吃完了我顺便把碗带回去。” 李梅这不寻常的举动一下引起了余长乐的注意,李嫂这是真有事啊! 余长乐坐在饭桌前,看似吃着炖肉,实则不时瞟几眼李梅,李梅肉眼可见的坐立难安,眼睛还时不时看向大门的方向。 她憋不住了:“李嫂,是不是有啥事?你要不直说了吧,免得我心慌。” “那姐可就直说了啊!”听她问起,李梅如释重负。 “你今天可别惹你家老孟,他今天在部队受了处分,肯定心情不咋好,你今天可千万别作。” 余长乐皱了皱眉:“他为什么受处分呢?” 李梅的消息肯定是她家老王给她说的,真实性毋庸置疑,可孟久安这么一个五好军官怎么会平白无故就受处分呢? 李梅想了想,还是把刘芳到军营闹的事告诉了余长乐。 “究竟为啥罚到了老孟身上,我家老王也不清楚,不过肯定和刘芳闹事有关。” 余长乐听完陷入了沉思,原来今天在半路上见到刘芳是去部队闹事......还直接导致了孟久安被取消先进个人评比...... 实话实说,听到这个消息余长乐心里还是很不爽的,她和孟久安要离婚的事只有她们俩人知道。 在外人面前,她们仍旧是一体,欺负孟久安就等于欺负她余长乐。 至于事情的原委......重要吗? 刘芳和孟久安的人品孰好孰坏,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余长乐优点很多,缺点也不少,其中一个较为明显的,就是护短。 “行,李嫂,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你放心,我肯定不招惹老孟。” 敢欺负我的人? 姓刘的,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32章 欺负我媳妇 李梅见余长乐像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这才将心放回肚子。 “那行,你心里有数就行,两口子过日子不就是图个互相体贴、互相帮助,别总吵架,吵架伤感情。” 余长乐点点头,知道李梅是为她好:“谢谢李嫂,放心吧,我以后都不会和孟久安吵架了。” 等离了婚,就更没可能吵架了。 李梅欣慰地笑了,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来对了,若是余长乐真如她说的改了性子,这两人倒是也挺般配。 一个高大帅气,一个丰满漂亮。 一个严肃认真,不苟言笑,一个聪明能干,活泼可爱。 不仅外形般配,性格也互补,越想越觉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余长乐也是真心感谢李梅,在这个大院里,她也是第一个对余长乐释出善意的人。 “对了,李嫂,你后面几天还有没有时间?我又接了几笔订单,要不要一起做?” 她知道李梅是从乡下来的,虽然读过几年书,可在城里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留在家里操持家务。 眼看孩子一天天长大,也要去学校读书了,白天更多的时间便是一个人在家重复着家务劳动,既不挣钱又浪费光阴。 所以,她想帮李梅一把。 不出所料李梅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做,怎么不做?!还是上次那个工作服吗?” 余长乐笑着摇头:“不是,这次是私人订制的服装,我拿图样给你看看。” 等李梅看过图样,脸上兴奋的神色有些黯淡下来: “这些样式我都不会,恐怕做不了......” 余长乐鼓励道:“这个简单,我教你不就行了,最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学?” “想,我当然想学!” 哪怕不是为了挣钱,裁缝也是李梅乏味时光里唯一的爱好,难得余长乐愿意无私地教学,她哪里有不想学的道理! “那就行,我明天吃过早饭就到你家来,咱们边学边做。” 余长乐送走李梅,并没有马上休息,而是换上了一套短袖短裤,在院子里开始每天雷打不动的运动。 在运动的时候厘清纷杂的思绪,也是她长期养成的习惯之一。 在原主的记忆里,从来没出现过孟久安和刘芳起过冲突的记忆,甚至刘芳每次见到孟久安都是一副大方得体的模样。 为什么刘芳会到部队去闹事,而孟久安会受到处罚呢?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自己在公交站台前落过刘芳的面子,难不成她会为了这点小事去找孟久安的麻烦? 可即使是这个原因,也不该对孟久安进行惩罚啊? 百思不得其解的余长乐决定放下猜测,直接上门找刘芳对质,若真是因为自己,那就和刘芳讲清楚,以后有什么事就冲着她来好了,不要牵扯无辜。 余长乐洗了个战斗澡,又换了一身衣服,关了院门就朝刘芳家走去。 她家院门没关,余长乐直接走了进去,正要敲门,就听到屋里传来对话的声音。 “你说你今天跑部队上闹,像什么样?!我脸都被你丢光了!”这是李卫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埋怨之意。 “你还有脸怪我?!你媳妇被人欺负了,你不站出来替我讨回公道,我还不能自己讨了吗?!” 刘芳声音尖利,毫不留情地驳斥道。 “我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他算个什么东西,敢半路把我赶下车,我就要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代价!” 李卫国显然还是有些不满:“老孟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把你赶下车,你不说你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都是真话!”刘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提起这事她就更是火冒三丈,“我亲眼看见那余长乐和一个年轻男人在车上拉拉扯扯,我怎么就不能说了?!” “你......你这不是挑拨人家两人的感情吗?!”老李实在不理解自己媳妇怎么会去做这种损阴德的事。 刘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我这是做好事!一个农村来的破鞋还给他戴绿帽,他还当个宝贝似的不许人说,还骂我不磊落?!我看他不是脑子进水了,就是脑子坏掉了!” “砰!” 一声巨响。 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下,自家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门外站着的赫然就是刚才刘芳口中的“破鞋”——余长乐! 余长乐面无表情,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有些惊慌的刘芳: “门关着听不清楚,别停,接着说,我听听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说漏了我补充!” 看到身旁同样错愕的李卫国,刘芳突然意识到现在是在她家,气焰顿时又嚣张起来: “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不清楚吗?!还要我提醒你?还有,你把我家门踢坏了,我明天就告你去!” “告我?”余长乐皮笑肉不笑,“跟谁告?这个地方我一没单位,二没父母,跟孟久安告?不怕他再骂你一顿?” “刘芳你给我听好了,不管我做了什么事,都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孟久安有素质,只是把你赶下车,我可不是什么有素质的人,下次再被我知道你在背后搬弄是非,我打烂你的头!” 那恶狠狠的语气加上凶狠的眼神,看得刘芳心里直发毛,慌乱地推了呆住的李卫国一把: “还愣着干什么,别人都打上门欺负你媳妇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李卫国被她一推,这才反应过来,他这辈子还没见哪个女人这么霸气,一脚踢开门不说,那骂人的气势连他听了都肝儿颤。 可就像刘芳说的,人都骂到脸上了,他再不出声未免也太懦弱了些,于是沉下脸来说道: “久安媳妇,有话好好说,你一来就踢门骂人恐怕不合适吧?” “是吗?我觉得挺合适,对付这种背后讲人闲话的长舌妇骂都是轻的!” 李卫国面上一僵,自己媳妇这事办得确实不地道,可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此刻他也不能认这个错。 “我媳妇说的话是不是闲话,想必你自己最清楚,我劝你别只顾着把气撒在我家,还是赶紧想办法给老孟解释清楚再说吧!” 这话把余长乐气笑了,原以为军人都是孟久安那样敢作敢当,至少勇于承认错误的男子汉,没想到还有李卫国这种颠倒黑白为虎作伥的虚伪分子。 正要开口驳斥,一只大手突然搭上她肩头: “趁我不在,合伙欺负我媳妇?” 第33章 不需要解释 余长乐有些诧异地扭头看去,来人居然是孟久安! 他漆黑如墨的双眸冷冷地看着对面两人,抿着的嘴角透露他此刻心里的不悦,唯独搭在余长乐肩头的掌心温暖得让人安心。 李卫国也没想到孟久安会出现,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老孟,你误会了,是你媳妇到我家来,踢了我家门又骂人,我们可没欺负她。” “李卫国,今天在政委办公室我没把你媳妇说的那些混账话全抖出来,是给你留情面,破坏军婚、仇视农民阶级这两个问题有多严重,你媳妇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孟久安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严厉。 “身为军人,还是领兵作帅的连长,明知自己家属思想有问题,不但不及时教育纠正,还一味纵容袒护,今天能包庇犯错的家属,明天就能包庇犯错的下属,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带好兵!” 明明孟久安和自己一样都是连长,但平时李卫国自诩大孟久安几岁,总是以老大哥自居。 没想到今天却被孟久安教训得哑口无言,正在想该如何同孟久安解释,身后的刘芳先不依了。 “孟久安,你少在这儿给我上纲上线,你把人当三岁小孩儿吓唬呢,你不提那些话是为了给老李留情面吗?你那是怕你媳妇丢人!” “我就说怎么了?!她余长乐就是不知检点,在外面和其他男人拉拉扯扯,我亲眼看见了!谁来我都这么说!” 孟久安微眯了眼,这是他动怒的表现: “李卫国,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要是管不了,就让国家、让组织帮你管!” 李卫国哪里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今天这事如果解决不好,那就要上升到阶级立场层面做斗争了。 可刘芳听不懂,她还以为孟久安不敢惹她,就知道吓唬李卫国,便越发叫嚣起来: “你以为你是谁,对谁发号施令呢......” “住口!” 已经沉默良久的李卫国突然一声怒吼,吓得身边的刘芳一哆嗦: “你疯啦?!朝我吼什么吼!” 李卫国顾不得跟刘芳解释其中利害关系,诚恳地对孟久安和余长乐说道: “今天的事是哥和嫂子不对,哥替嫂子跟你和长乐道歉,这次受处罚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你替哥留情面的事,哥记下了,以后一定还!” 余长乐瞥了一眼刘芳,淡定地说了一句: “刚才不是挺能叭叭吗?怎么道歉的时候没嘴了?还需要人帮着道歉?” 正错愕不已的刘芳哪里听得了这句挑衅,跟打了鸡血似的吼道: “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想要我给你道歉?!一个乡下来的臭......”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刘芳脸上。 她捂住脸,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转头盯着扇了自己一巴掌的李卫国。 自两人结婚以来,李卫国从没跟她动过手,就是发生争吵也只会让着自己,今天他居然为了一个臭丫头扇了自己一耳光?! 李卫国手心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轻微刺痛,他知道自己这一巴掌是使了劲儿的。 可他不打不行,再不阻止刘芳说下去,事态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了。 无视刘芳震惊的神情,他硬着心肠喝道:“给老孟和他媳妇道歉!” 刘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像受了奇耻大辱一般尖叫了一声,奋力推开李卫国一边哭一边往里屋跑。 留下李卫国讪讪地看着孟久安,有些不安地搓着手: “实在对不住,你嫂子这块我会教育,再给我一点时间,一定能扭转她的这些不好思想,你看,是不是就不要再把事闹大了,闹大了都不好看......” 孟久安回头看余长乐,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余长乐也不是那咄咄逼人的人,既然李卫国已经道歉,又承诺教育刘芳,最主要那一巴掌扇得大快她心,便冲孟久安点了点头。 “好,老李,希望你说到做到。” 李卫国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自己在老孟这儿总算又做回了‘老李’。 闹了这么一出,两人从李卫国家出来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月亮也已高挂夜空。 夜色静谧,时不时有微风拂过,轻轻柔柔仿佛能撩动人的心弦。 月光下两人缓缓而行的影子合在一起,看上去格外和谐有爱。 余长乐看着地上的影子,心里不禁也产生了一丝难得的温馨,再多看一会儿...... “那个,咱们已经出了他们家院子,是不是不用再......搭着了?” 她看多两眼才发现,孟久安的手还搭在自己肩上,顿时背上一僵。 被她一提醒,孟久安才从当下温馨和谐的情景中回过神来,像被烫到一般一下缩回搭在余长乐肩上的手。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余长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做给他们看的。” 孟久安张了张口,终究没有纠正她的说法。 两人沉默地一路前行,不一会儿就到了家。 余长乐站在房门前,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 “那个,我想了想,还是给你解释一下,刘芳说我和一个年轻男子在公交上拉拉扯扯,应该是那次从城里回来,我太困睡着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孟久安打断道: “你不用给我解释,这是你自己的事,我相信在我们离婚之前你不会做出一些逾矩的举动就可以了。” 这副听上去对真相毫不在意的冷淡口吻像一根又尖又硬的长针,一下扎在余长乐的心房上。 她蹙了蹙眉,提醒自己摒弃掉心里来自原主的不适,强颜欢笑道: “那就好,这个我可以和你保证,在我们离婚之前绝不会出现类似情况。” 孟久安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地进了自己房间。 余长乐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到底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还上赶着给人解释,谁知别人根本就不在意事情的真相,在意的不过是流言蜚语的影响罢了。 房门的另一侧,孟久安立在门后,久久一动不动。 他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打断余长乐的说话,究竟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太在意。 以至于不想听到任何一丝有可能不愿意听到的话...... 第34章 教李梅缝纫 第二天一早,孟久安从房里出来,眼睛下面泛着乌青,像是一夜没睡好的样子。 饭桌上放着一个布缝的巴掌大荷包,鼓鼓囊囊像是装了东西。 余长乐端着刚做好的煎蛋面从厨房出来,见孟久安盯着荷包发呆,顺口说道: “之前不是借了你钱和票吗?你数数,数目对不对?” 此话一出,孟久安本就惨淡的脸色更是雪上加霜,哑着声音答道: “又没人催你,不用急着还。” 余长乐没察觉他的异样,笑着将面端到他面前: “我可不习惯让人催着还钱,俗话说得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她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孟久安此刻的心情可是莫名低落到谷底。 “你慢慢吃,我和李嫂有约,先出门了!” 看着余长乐外出的背影,似乎都透露着她的雀跃,孟久安心里不知怎么回事,只觉得堵得慌。 直到闻到面前那碗煎蛋面飘散开的香味,他的脸色才缓了一缓。 算了,也不是他想吃,只是不能浪费粮食! —— 这边李梅在家,早就翘首以盼地等着余长乐上门来。 正等得心急,一个小胖妞的身影就出现在院门口,远远就冲她打招呼: “李嫂,我来了!” 李梅高兴地迎出去,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 “你早说有这么多东西,我就上你家帮着拿了,看你这费劲的,汗都出来了!” 余长乐爽朗地笑道:“我减肥呢,就当负重训练了。” 李梅听不懂她说的那些词,但听明白她嫌自己胖了,忙劝道: “你哪里胖了,珠圆玉润才好看呢,听姐的,别整那些没用的啊!” 余长乐嘿嘿一笑,也懒得跟李梅解释,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就行了。 左顾右盼了一番,岔开话题:“丽丽呢?还没起床吗?” 李梅笑话她:“这院里估计就没有比你起得晚的,你都起了,谁还没起?丽丽一早就上学去了!” 余长乐吐了吐舌头,心道那你是不知道,今天还真有一个人比自己起得都晚呢! 聊完闲话,余长乐把图样拿了出来,打算先从最简单的一条半裙开始教起。 李梅学得也很认真,她本来就有很好的底子,只是第一次接触现代的缝纫技法,余长乐稍加指导,她很快便上了手。 “长乐,姐真是太佩服你了,这种缝法你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经过余长乐教学后的走线,缝出来的布料既平整又灵动,不像从前缝出来的布料总是一成不变的方方正正,线条变得柔和生动多了。 这样缝出的半裙比原来的缝法不知要柔美飘逸多少! 余长乐只是笑笑,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呢。 等到她教会李梅如何做荷叶边,再教她如何在荷叶边的基础上发散出十数种不同的褶边技法,那不得惊掉李梅下巴! 余长乐画的这一批图样大多还是偏简单大方的款式,这也是根据时代背景来做出的选择。 随着国家在78年开启改革开放,各地也都逐步放开,人们的思想也逐渐受到改革开放浪潮的影响而逐渐开放。 可此时还是改革开放初期,还没有完全到达百花齐放的时候,甚至浪潮底下仍有不少危险漩涡。 这个时候,余长乐还是选择稳步向前,步子跨大了,容易出事。 不过一个上午的工夫,李梅就在余长乐的指导下学会了缝纫她设计的半裙,要不是还要给丽丽做午饭,她恨不得立马又上手再做一条来加深印象。 余长乐笑着婉拒了李梅的午饭邀请,继昨晚那顿炖肉之后,要是中午再来一顿炖肉,她这个肥不减也罢。 虽然拒绝了炖肉,她倒是没拒绝从李梅家院里摘点新鲜蔬菜。 丝瓜、苦瓜、西红柿,这些没有喷洒过农药的当季蔬菜可都是减脂餐里的好东西。 摘到西红柿的时候,余长乐顿了顿,又顺手多摘了几个。 等余长乐回了家,不出所料家里已经空荡荡,孟久安应该回部队了。 看着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厨房,余长乐嘴角轻轻扬起,自言自语道: “挺好。” 整洁的环境让她的心情也轻快起来,今天中午决定给自己做个西红柿炒蛋,外加丝瓜汤。 都是快手菜,三两下便出了锅。 余长乐美美地吃了一顿,吃完后开始算起账来。 还孟久安的钱和票加起来一共花了十五块七毛二,除了买面票、粮票花的钱,额外给算了五毛钱的利息。 买棉布和布票花了五十六元,这笔开支给余长乐提了个醒,在供销社买布要票,还贵,得找更划算的布料进货渠道才行。 这样七七八八花下来,余长乐手里剩的钱又不多了,总共还有三十五块六毛钱。 她摸了摸干瘪的荷包,提醒自己尚处在创业阶段,还得缩紧裤腰带才行!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余长乐就安心待在大院里教李梅做订单里的几种图样。 好在李梅是熟手,对缝纫又格外有热情,虽然是边学边做,速度倒也不慢。 陆续将刘姐和王姐的订单都做完后,余长乐也进了两趟城去送货。 两个大姐在收到衣服后喜欢得不得了,当即试穿后就舍不得脱下来了,穿着就到家属区转悠了一大圈,无意中又替余长乐拉了两笔小订单! 眼下无论订单大小,余长乐都是欢迎至极。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约好交房租的月初时间。 余长乐将今天要做的衣服细节一一给李梅交代清楚后,这才揣上钱坐上了进城的公交。 按照之前与刘波约好的时间,下了车就往张大鹏家的后院走。 还没走到,远远就看见有个人在路边等她,正是有一段时间不见的刘波。 刘波还是那个热情的精神头儿,远远看见余长乐便朝她挥手: “长乐,这儿呢!” 余长乐一见他便笑了起来,也学他使劲挥着手: “来啦,波哥!” 刘波今天穿得格外精神,为了帮余长乐签合同做见证,他可是提前几天特意调的休。 说起来他还从没当过担保人这么重要的角色,看样子比余长乐这个买家还要兴奋! 第35章 红星木材厂 等余长乐走近,刘波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 “好些天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这可把余长乐高兴坏了,手摸着脸蛋,一双眼睛都笑弯成了月牙。 “真的吗?” 刘波皱着眉头:“可不是真的吗,脸都小了一圈,小姑娘可不能太操劳,瘦太快了!” 听着刘波操心的话语,余长乐心里乐开了花,这说明自己的减肥计划取得了初步成效,达到已经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的程度了。 余长乐笑道:“波哥放心,我好着呢,就是太胖了得减减肥。” 刘波不以为然地摇头:“谁说你胖了,就之前那样正正好,富态!” 一听这个词,余长乐只觉得额边滴下三条黑线,只得嘿嘿一笑转移话题: “张大鹏在家吗?咱们抓紧时间把合同签了,待会儿我还想去买点开店用的东西。” “在,我都到他家去过了,这不出来接你么!一会儿要买什么,我陪你去,正好调了一天假有时间。” 余长乐高兴道:“那可太好了,我正愁一个人可能搬不动呢!” 刘波爽快地应道:“你放心,有你波哥在,再重都搞得定。” 正有说有笑间,一个声音幽幽从两人背后冒出来: “聊得这么开心呢?” 刘波被吓了一激灵,转身一看原来是张大鹏,一脚就抖搂过去: “我TM让你装神弄鬼吓人!” 张大鹏灵活地一闪,促狭地笑道:“有什么意犹未尽没说完的,待会儿再聊呗,咱们先签合同?” 余长乐笑着点头:“行,咱们先签合同!” 由于上次就拟好了主体合同,所以今天并没有额外花费多少时间,双方看过都没有异议的情况下,又补签了付款协议和三个月之后的购房补充条款。 随着余长乐将三十块钱租金交到张大鹏手里,服装店铺面这件事总算是初步落定。 张大鹏也大方,手里有了钱立刻就有了请客吃饭的资本。 这次余长乐没有拒绝,一来上次推脱时就约好了月初这顿饭,二来之后买房还要和他打交道,还是应该维持良好的关系。 席间张大鹏还要了一瓶酒,可余长乐和刘波都不喝,他便一个人喝了个痛快。 吃完饭走出饭店,张大鹏拉扯着刘波:“走,波哥,兄弟我带你去好玩儿的地方......” 刘波嫌弃地拉回衣袖:“我没空,还得陪长乐去买东西!” 张大鹏闻言愣了愣,眼光在余长乐和刘波身上来回打转,忽然嬉笑出声: “哈哈哈......我懂,我懂......” “你懂个屁!”刘波一脚踢他屁股上,看见他那死样儿就烦,“赶紧回家,别有钱就花,不是还要去南方吗?小心路费都祸祸没了!” 张大鹏喝多了,这一脚没躲开,结实地挨了一脚却也只是趔趄了两步。 知道刘波没使劲,就知道他没生气,腆着脸眼神迷离地笑道:“好,好,我回去了,不......不打扰你们......约会!” 刘波知道和酒鬼说不清,懒得再理他,转头对余长乐说道: “走吧,不用管他,他自己知道回去!” 余长乐见张大鹏已经摇摇摆摆地往回走了,也就点了点头,她可没张大鹏这么悠闲,今天还有好多事等着她呢。 “波哥,你知道附近哪儿有可以订做家具的木材厂吗?” 她已经想过了,供销社的成品家具贵,还要票,更重要的是不太可能有符合她需求的家具,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到木材厂去订制。 刘波不假思索地答道:“那必须有啊,红星木材厂,我哥们儿就在里面上班。” “那好,那咱们就去那儿看看!” 刘波口中的哥们儿叫周志强,是红星木材厂的三级技工。 见刘波带了个丰满小美女来找自己,接待得分外热情,简直有求必应。 余长乐不打算按照现在时兴的长柜台模式进行陈列,她拿出提前画好的画稿给到周志强,看他们厂能不能做出她需要的东西来。 周志强一开始还志得意满,可看着看着神情逐渐疑惑起来: “这几个架子简单,没有问题,可这个人体模特......可真没做过,我得拿给我师傅看看。” 余长乐的画上除了几个现代陈列常用的开放架外,还画了一个人体模特的框架,细心地标注了双臂可拆装的需求。 这可把周志强难倒了,从十六岁进厂,就没见过有人做人形的家具啊! 余长乐也不强求:“那我就先订这几个展示架,模特的事就麻烦周大哥帮忙问问,如果能做就订两个。” “行,这事就包我身上了。”周志强应道。 “这几个展示架多少钱?我能先交订金不?” 余长乐交完房租,手里钱已经不多了,工作服的尾款还没有音讯,看来自己还是得厚着脸皮上柳如眉家问问情况了。 周志强大手一挥,格外爽快:“就几根细木条子,我下班的工夫就能做完,收啥钱,明天来拿就是!” 见余长乐还想坚持,刘波也跟着说道:“志强说不用就不用,他们木材厂每天丢的剩余板材都比你这用料多,你就听他的吧。” 余长乐只好作罢,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人情味确实比现代浓得多,也纯粹得多。 亲戚朋友之间谁家在哪个单位,能帮上什么忙,捎带手就帮了,也没人指着这个生财。 余长乐道完谢,才想起自己还需要买一张单人床,后面小房间里的旧家具等张大鹏前脚一走,自己后脚就全扔了。 周志强一听买的是单人床,更乐了: “今天刚出来一张床头有点瑕疵的,其实完全不影响使用,你要是不介意,六块钱就能买。” 余长乐当然不介意,如今的床品不管床头有没有瑕疵,对她来说都不够美观,既然讲究不到美观性,当然就只看实不实用了。 “不介意,那再好不过了,周大哥,真是太感谢你了,这些加起来帮我省了不少钱呢!” 看着余长乐甜美的笑容,周志强黑脸一红: “不客气,你空了请我吃饭或者看电影,都行!” 第36章 不是两口子 他这话一出,直接把余长乐整懵了——他这到底是客气,还是不客气?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应道:“那......那是当然,我一定请你吃饭。” 刘波一看周志强那黑脸里透着不自然的红,立马就反应过来这瓜贼动机不纯。 可当着余长乐的面,也不好抹了自己哥们儿面子,只能找补道: “长乐这笔订单是我介绍的,吃饭可不能少了我。” 余长乐连忙接话道:“那肯定啊,大家都是好朋友,人多吃饭才热闹!” 眼看着两人约会变成了三人同行,周志强急得冲刘波一个劲儿挤眉弄眼。 刘波装作看不见,提醒余长乐道:“你不是说还要去趟供销社吗?再不去人家就下班了。” 被他一提醒,余长乐赶紧告辞: “周大哥,我订的这些东西就拜托你了,那床也下到订单里,我明天一起来取!” 听到余长乐跟自己说话,周志强这才收回瞪刘波的眼神,转而堆起满脸笑容: “行,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明天来都给你做得好好的!那个什么模特应该问题不大!” 他打定主意要给余长乐留个好印象,哪怕是缠着他师傅,说什么也得把那模特给做出来。 从红星木材厂出来,刘波有些尴尬: “周志强这人就是傻大个儿,说话也忒直了点,长乐,你别放在心上啊,不用理他,到时候我请他吃饭就行。” 余长乐已经从错愕中恢复了过来,笑着说道: “周大哥人不错,和波哥你一样是热心人,吃个饭有啥的,等我安顿好了就请客。” 刘波也不好意思把话给余长乐说白了,只得嗯嗯啊啊的应下,心里打定主意转个背就得找周志强把话说清楚。 人家长乐可是军嫂,他要是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念头,趁早打住! 进了供销社,供销社的售货员一眼就把余长乐认了出来,谁叫她上次一口气买了几十块钱的布料,还没见谁买布这么豪横呢。 当即热情地迎上来:“同志你好,今天还要买布吗?我们社里又进了一批花布,要不要拿给你看看?” 余长乐笑着摇了摇头,先是环顾了一圈,没发现自己要买的东西,便开口问道:“你好,请问有缝纫机卖吗?” 这年头缝纫机可是大件,一般条件不错的人家嫁娶才会舍得备上一台,寻常可不会有人买,所以供销社里一般都没有现货。 有些吃惊的售货员看了一眼余长乐,又看了一眼跟来的刘波,心下忽地了然。 敢情是要结婚的小两口在备嫁妆呢,怪不得前次买了这么多布料,新被子、新褥子、新衣服,可不得多买些用么。 这样一看,男士高大威猛,女士丰满漂亮,倒是一对璧人! 自动脑补了一段青年男女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爱情故事,售货员笑眯眯地说道:“今天没有,不过可以向上级供销社申请,一周就能到,你有缝纫机票或者全国工业票吗?” 这可难倒了余长乐,她到底不是从票据时代过来的,一时没想到缝纫机居然也有专用票。 刘波看出余长乐表情有些为难,立马接话道:“有,那麻烦你帮我们申请一台。” 说着从装证件的口袋夹层里掏出一张全国工业票,这可是个好东西,不仅能买缝纫机,还能买自行车、收音机......能买好多紧俏货呢! 售货员看他拿出全国工业票,眼睛一亮:“同志,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个事儿,既然你是要买缝纫机,那我拿我的缝纫机票和你换这张全国工业票成吗?” 刘波当然知道这是个不划算的买卖,可反正自己也要用这张票帮长乐买缝纫机,也就没所谓了,当即就要答应。 余长乐急忙拦下:“那怎么行,这缝纫机是我要买的,不能用你的票。” 售货员理解错了余长乐的意思,以为缝纫机是余长乐的嫁妆,开口劝道:“哎呀,小姑娘,你们都一起来买缝纫机了,哪还用什么你的我的分这么清楚,用谁的不一样呢?” 刘波把票递到售货员手里:“行,这票换给你,缝纫机可一定帮我们申请到!” 还不等余长乐伸手想把票拿回来,售货员眼疾手快地把票揣回兜里,笑得合不拢嘴: “你放心,一周后来买就是,我一定给你们申请回来。” 说完又笑眯眯地对余长乐说:“小姑娘,好福气啊,这么大方的对象可不好找!” 两人闻言均是一惊,慌忙解释道: “不是的,我们不是两口子!” 售货员一副过来人的亲切笑容:“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害羞嘛,现在还不是,过不了多久就是了!” ...... 两人尴尬地出了供销社,到底还是没能让售货员相信她俩真不是两口子。 为了化解尴尬,刘波故作大气地笑道:“嗐,咱们就多余和她解释,这些中年妇女最喜欢聊人八卦,没有八卦创造八卦也要聊。” 余长乐被逗笑了,可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波哥,你那张票我一定尽快还你!” “没事,那票是我老娘让我备着......” 刘波话说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反正现在用不到,你不用放在心上。” 然后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不过,那缝纫机可不便宜,你才给了三个月租金,手里还有这么多钱吗?” 刚才那售货员可说了,缝纫机一台要一百七十五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大半年的工资。 这么一笔巨款,余长乐真的拿得出来吗? 余长乐肯定地点点头,老丁给她承诺过余款月初就能收到,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买不起缝纫机。 刘波还是有些不相信:“你别跟我客气,我还有点存款,要不借你先用着?” 余长乐彻底被刘波这个大好人感动了,也就这年头有这么热心肠的好青年了吧。 要不是刘波面对自己时,无论再热情都总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恐怕不止售货员,就连余长乐都得怀疑他是不是看上自己了。 “波哥你放心,我有买缝纫机的钱,要真是不够,我一定开口问你借!” 第37章 上门催尾款 刘波也笑了,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行,反正你不用跟我客气,一个小姑娘家的自己做生意不容易,也没见有个帮手,我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余长乐心头一暖,笑道:“所以说做好人好事,就是有好报!你看,上次见义勇为不就让我认识了你这么一个好大哥!” 提起上次见义勇为的事,刘波才想起来: “对了,前两天我碰见陆雨婷,她还问起你呢。” 余长乐对那个渝州师范的女大学生也很有好感:“等我的店开起来,再邀请她来做客!” 眼看天色不早,余长乐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做,那就是去柳如眉家问问尾款的情况。 毕竟她这边本就微薄的家底已经快被掏空了。 同刘波道完别,余长乐轻车熟路地来到柳如眉家,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些晚了,老丁都已经下班回家了。 柳如眉开门见是余长乐,立马高兴地拉她进来: “正和你姐夫说起你呢,你就来了。” 老丁见到余长乐也很高兴:“快,进来坐,还没吃饭吧?正好一起吃点。” 余长乐有些不好意思,这赶着饭点上门确实有蹭饭的嫌疑,再加上自己是来要尾款的,就越发局促了。 “不用,不用,我吃过了,今天刚好进城送货,顺便来看看姐姐姐夫。” 柳如眉才不信她说的那一套:“你都说送货了,哪有时间吃饭,跟姐姐姐夫还客气啥!” 说着就从厨房里拿出一套碗筷,把余长乐拉到餐桌前坐下来。 老丁拿过碗就给她盛了一碗汤,边盛还边说: “这么些天没见,小乐看着都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来,先喝口汤润润。” 柳如眉边打量余长乐边给她夹菜:“可不是吗?就是替你忙那个工作服的时候累坏了,这么些天都没缓过来呢,哎哟,心疼死姐了!” 眼看碗里的菜都夹冒尖了,余长乐哭笑不得地连忙制止道: “够了,够了,姐,再夹我都没地方下筷了。” 不得不说,在柳如眉家里,余长乐总是能十分直观地感受到如同家人般的温馨,这也是她喜欢柳如眉一家的原因之一。 她或许对爱情无感,内心却一直渴望着来自家庭亲人的温暖。 余长乐看着面前的一碗汤,一碗冒尖的饭菜,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鼻尖酸酸的,心里却十分的甜。 吃饭吧,她可不想破坏眼前温馨的一幕,钱的事再想办法。 她打定主意不问,谁知老丁却自己提起了这事: “小乐,刚才我正和你姐说起,工作服的尾款下来了,明天邮局一上班就把汇款单给你寄过去,你今天来得正好,就不用等了,一会儿吃完饭记得把汇款单拿上啊!” 这个消息简直让余长乐喜出望外,瞬间眼睛都亮了:“谢谢姐夫!” “谢啥,这不都是你应得的吗?姐夫还想谢谢你呢,你给我说的那些观点在接受巡视时,我都一一陈述了,得到了巡视组很高的评价,这次评选活动成绩肯定差不了。” 一说起食堂工作服的事,老丁就由衷地感谢余长乐。 她不仅挽救了自己的家庭,还挽救了自己的事业,甚至出人意料地帮助自己更进了一步,简直是他们家的福星! 听到老丁的工作取得了好成绩,余长乐也替他高兴: “那太好了,我还一直担心巡视组会不会对改良后的工作服有不同意见呢,满意就好。” 老丁想起吃饭时柳如眉说的话:“对了,听你姐说,你打算开个服装店?手续办好了吗?” 余长乐点点头:“对,铺面就选在顺城大街的转角位置,刚给了租金,其他营业手续还没来得及办呢。” 柳如眉接话道:“这事你姐夫能帮上忙,就让他帮你到工商局办个手续,省得你来回跑。” 老丁也点头:“确实,你自己去办这个手续,估计得花不少时间,还是我帮你办省事!” 余长乐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继刘波之后又认识了这一对夫妻,让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感受到许多温暖。 因为感动,她再开口说话时声音里带了浓浓鼻音: “谢谢姐姐、姐夫,谢谢你们对我的帮助和照顾。” 柳如眉笑着刮她鼻子:“多大的姑娘了,还要哭鼻子不成?也不怕你姐夫看笑话。” 老丁在一旁小小声嘟囔:“嘁,自己哭得跟花脸猫的时候,咋不怕我看笑话?” 哪知这话被柳如眉听得一清二楚,当下玉手一伸,拧住老丁的耳朵就是一转: “你想笑话谁?!” “哎哟哟,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也不怕小乐看笑话......” 老丁连连求饶。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居然还敢提那件事儿,我看你是皮痒了,来,让我替你挠挠!” 柳如眉说着就要上手,老丁慌忙挡来挡去。 余长乐在一旁笑开了怀,这样的两个人才像在一起过日子的两口子,她和孟久安...... 没预料地忽然想起孟久安,余长乐连忙摇了摇头,那可是别人的丈夫,自己可别装上了头! —— 孟久安站在自家院门前,迟迟没有推开近在咫尺的院门。 自从那天早上离开以后,回到部队里又是连续几天不断的拉练,也给了他充分的理由不用回家面对余长乐。 他不想面对余长乐,原因却和从前对她的厌恶有所不同。 这段时间只要和她待在一起,自己都会察觉出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变化。 除了很明显一眼就能看出余长乐的改变,更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是自己和她相处时状态的改变。 原来只觉得她厌恶麻烦,令人头疼,却不成想她没那么讨厌之后,更令自己感到不适。 而且是浑身不适,心率不齐,手脚冰凉,身体发热......这些毛病都犯过! 想到这儿,孟久安长出了一口气,还好这样的日子就快结束了。 月初......这不是转眼就到了吗...... “诶,谁站在那儿?” 第38章 意外解心结 李梅走近了才认出来:“久安啊,我还说是谁呢,咋站在门口不进去?” 孟久安对李梅还是很尊重的,他刚到军区的时候她和王副营长没少照顾他,见她过来了便答道: “嫂子,我刚回来,正找钥匙呢。” 李梅笑他:“看吧,让你们这群当兵的老不着家,钥匙都找不到。” 一边说着一边上手拍门:“长乐,快开门,你家老孟回来了!” 语气里的熟稔让孟久安有些意外,原来不是他以为的余长乐单方面缠着李嫂,两人关系看上去竟然真的不错? “咦?还没回来吗?” 李梅敲了几下见没动静,将手里端着的盘子递给孟久安:“你拿着,昨天长乐说想吃烙饼,晚上我多烙了些,正好你俩一起吃!” 见孟久安还傻愣着,李梅想了想,开口道: “久安啊,难得碰见你,嫂子就多说两句,你别见怪啊。” 孟久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接过盘子:“嫂子,您说,要是我们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尽管说出来,我们肯定改正。” 李梅笑着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和长乐都是好孩子,嫂子原来对长乐也有误解,可真的和她相处之后,才发现她也有很多优点。” “而你呢,更不用说,人品、能力都是杠杠的!可有一点,嫂子还得提醒你,你啊,还是太严肃了。” “带兵的时候应该严肃,可生活里也应该严肃吗?不一定吧。” 见孟久安似乎听得认真,李梅也有心想撮合小两口关系更融洽一些,又接着说道: “两口子过日子,可不能只看着对方缺点,而看不到对方优点,世上又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呢!” “你看,长乐为了补贴家用,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的多辛苦,不比你们训练容易,她这么努力不也是想替你分担一部分养家的压力吗?” “就说前段时间为了接工作服订单那次,她可是忙得有一天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守在人客户家里连夜赶制了样衣,才顺利把订单拿下。” “你说,这对一个小姑娘来说,辛苦吗?容易吗?” 李梅苦口婆心地劝着,却不知道自己无心提到的一句话令孟久安的心里豁然开朗。 原来那次家里没人是这么回事,自己竟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她做了这么多事,工作的事也不是说说而已。 他就知道刘芳和宋春兰那两个长舌妇在诋毁余长乐,没看见李嫂有多喜欢她吗? 虽然他知道余长乐赚钱不是为了贴补家用,可这丝毫不影响她就是很努力很认真地在工作的事实。 连孟久安自己也没察觉,他的嘴角止不住地微微上翘,内心的欢快就快要溢于言表。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李嫂?你们在门口......等我吗?” 孟久安正浮想联翩间,余长乐赶着最后一班公交车回来了。 李梅一见余长乐就乐了:“可不是等你吗?你家老孟找不着钥匙了,你要是不回来,他且得罚站呢!” 见余长乐疑惑地看过来,孟久安有些尴尬:“这是嫂子送的烙饼。” 余长乐一看,竟然是昨天自己随口提到的葱油饼,一下就笑开了花: “谢谢李嫂,这下明天早上的早饭就有着落了,好香的葱油饼,我都想好几天了!” 李梅亲热地挤兑她:“让你来家吃,你非要吃什么减肥餐,我要是不给你做,你自己肯定又省了。” 余长乐佯装傲娇道:“李嫂,你就是我减肥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孟久安一时竟有点不适应,他还以为大院里人人都烦余长乐呢。 送走李梅,两人端着葱油饼进了家门。 余长乐没想到孟久安又回来了,正觉得纳闷,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 这是人家的家,人家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还容得了你一个借住的人质疑? 只是平时空荡荡的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还是个男人,这让她觉得有点不自在。 反正也找不到话说,余长乐干脆就当他不存在,回房间换了衣服就到院子里开始自己每天半小时的锻炼。 孟久安虽然装作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坐在书桌前看书,可手上的书半天都没翻动一页。 余光不小心瞟到余长乐又从房间里出来,还换了一身短袖短裤,正想着非礼勿视的时候,她竟然开门出去了?! 孟久安蹭地站了起来,两三步跟出了家门,她这身走出去少不了又要被人诟病。 刚走到门口,他就愣住了。 大门紧闭的小院里,月光朦胧地倾泻一地,余长乐露出的胳膊和腿又白又嫩,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柔光。 她背对着孟久安,正认真地做着热身运动,侧身、蹲起,每个动作都做得有模有样。 忽然一个转身动作,余长乐才发现孟久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她停了下来,坦然地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孟久安只觉得脸上一红,那种类似发烧的不适感觉又来了。 他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你的热身动作有些不标准。” 刚说完,心里立马就质问起自己在答非所问个什么,难不成回答余长乐的问题还让他紧张了?! 真是笑话! 余长乐皱着眉头想了想,这方面也许孟久安是要比自己更专业一些。 于是虚心请教道:“是吗?哪些动作不标准了,你说,我改进一下。” 孟久安也不是信口胡诌,刚才余长乐侧身的角度就不够,没有完全拉伸到体侧的肌肉,蹲得也不够低。 当然,这是他在以对士兵的要求对余长乐鸡蛋里挑骨头了,可不这样说,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化解当下的尴尬。 余长乐倒觉得他说得挺对,一边按他说的做一边问道: “这样吗?这样够不够?” 面对余长乐的提问,孟久安只觉得自己这张嘴算是白长了,口干舌燥就是不知道怎么能说清楚,干脆走过去一手扶着她的手和腰说道: “下盘尽量稳定不动,手伸直,往远处够,越远越好!” 刚摆到他满意的位置,孟久安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两只手正赤裸裸地扶在余长乐的手臂和腰间! 手心传来一阵令他心惊的滑腻感! 若是此刻有第三个人在场看见,毫无疑问会说,他们俩人就像抱在一块似的! 第39章 一周后离婚 余长乐按照孟久安的话使劲往上够了够:“这样行了吗?” 想想觉得不对,又侧了侧身:“这样呢?” 可等了半天没听见孟久安回话,她疑惑地回过头,一阵热切的鼻息从额头上方传来,顺着裸露的脖颈钻下去。 余长乐猛地一激灵,一下将手缩回胸前,人像被点穴了似的僵住。 两人就这样以一种诡异又亲密的姿势立在院中央,好像都生怕自己触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机关。 余长乐的发丝在夜风的吹拂下,不时扬起掠过孟久安的下巴,带着清新的皂角香味和女子淡淡的体香。 孟久安下意识屏住呼吸,却在下一秒喘了更大的一口气,呼出的灼热气息尽数喷洒向余长乐的后颈窝,引得她从脊柱到后背,再至全身汗毛一阵又酥又麻的战栗。 夜凉如水,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几乎都可以感受得到孟久安身体传来的阵阵热意。 越是如此,两人越是不敢动弹。 良久,孟久安扶在余长乐腰间的手指不经意动了动,那一瞬间奇妙的触感就像打开了两人活动的开关。 默契十足地一下子便各自弹开! 还是余长乐先开口丢下一句:“有......有点冷,我先进去了。” 徒留孟久安还呆立在院中,傻傻地看向自己的手指,轻轻的一动都像是在回味一般让他瞬间羞红了脸。 ...... 第二天清晨,余长乐还在床上迷迷糊糊没睁开眼,就闻到一阵葱油饼的香味从门缝里传来。 尽管昨夜没睡好,此刻仍困得不行,可一想到想了几天的葱油饼冷了就不好吃了,余长乐硬是强迫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打开门,果然看见孟久安正端着饼从厨房往外走。 他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声音有些喑哑地说:“洗漱完,过来吃早饭。” 余长乐怔怔地点了点头,学着孟久安低头的样子,也一头钻进厨房。 没想到过了一夜,两人见面还是有些尴尬。 余长乐一边漱口一边心里暗暗鄙视自己不争气,堂堂一个二十一世纪现代女性这点肢体接触怎么了?!至于害羞成这个样子吗?! 又不禁想起一件往事来: 前世公司新来了客户经理,是个社牛妹子,一来就想和她这个顶头上司打好关系。 用的破冰方法呢,就是约她去看魔力麦克秀,说是难得巡演到魔都。 对于这个猛男秀她是早有耳闻,奈何当时的她被各种指标压得焦头烂额,义正严词地拒绝了不说,还批评了妹子一顿,说她与其动脑筋怎么和自己打好关系,不如动脑筋怎么多营销几个高端客户。 余长乐悔啊,自己怎么就成了资本家手里的一根鞭子,客户是公司的,猛男是自己的啊! 要是见过那等大场面,昨晚还会怯场?说不定顺势还能跳个贴面舞! 正YY个没完,厨房的门帘被人撩起,孟久安磁性低哑的声音传来: “再不出来,饼就凉了。” 余长乐手里一抖,赶紧三两下漱了口出来。 两人各自拿了一张饼吃着,房子里一时安静得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你......” “我......”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听见对方说了话,又都止住话头。 安静了一会儿,孟久安开口道:“你先说。” 余长乐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的声音有些哑:“你是不是着凉了,家里有药。” 孟久安神色里有一丝不自然,昨晚余长乐进门就直接回自己房间了,不知道他在院子里站了半天,直到打了个喷嚏才回过神来。 今天一早起来,嗓子就有些不舒服,估计是着凉了。 “没事,我喝点热水就好,你刚才想说什么?” 孟久安想起昨天李梅的提醒,刻意放缓了声调和语速,耐心地询问余长乐。 余长乐“哦”了一声才说道:“我是想告诉你,我工作的事已经落实得差不多了,这几天你要是有时间,咱们就可以先去把离婚办了。” 孟久安捏着饼的手一紧,也不知在想什么,硬是没有答话。 以为他没听清,余长乐正要再说,孟久安忽然开口道:“这几天部队有演习,演习结束才有时间。” “哦。”余长乐理解地点点头,“没事,演习要几天时间?” 孟久安皱起了眉头,怎么她还迫不及待起来了? “一个星期。” 余长乐心想也行,反正缝纫机也要一个星期才到,自己提前搬去也做不了事,还不如在大院蹭李梅的缝纫机再多做几单。 而且这一周孟久安在部队演习,也不会回家,自己也不用担心再出现昨晚那种尴尬的场面。 “那行,那咱们就一个星期之后去办,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余长乐语气里的轻松让孟久安莫名不悦,他冷着脸答道: “我也是问这个事。” 一句话说完便大口大口吃起葱油饼来。 余长乐见状也就跟着没说话,安心吃起她香喷喷的葱油饼。 看着余长乐吃得香甜的模样,孟久安忽然觉得手里的饼不香了,嗓子眼儿里也噎得慌。 草草两口硬咽下烙饼,孟久安起身拿起外套和帽子就要出门。 忽然想起一件事,伸手从外套包里摸出钱,递给余长乐: “这个月家用!” 余长乐嘴里叼着半块饼愣住了,一时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们这个月......不就离婚了吗?”她试着提醒道。 孟久安哑着嗓子硬邦邦地答道:“离婚之前该给的家用,一分也不会少,离婚之后......你自立之前,每个月二十块生活费。” 余长乐惊了,这是什么操作?!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有担当的男人?! 自己从前遇见的那些男人,无论是男同学、男客户,还是男同事、男上司,也许平时都潇洒大气、绅士风度,可一旦涉及到他们自身利益,立马就变了脸嘴。 她已经习惯了人与人之间利益对等的交往,而现在眼前这个要和自己离婚的男人竟然还在想着照顾她? 孟久安...... 真是太奇怪了…… 第40章 邮局取巨款 自从和孟久安约定好离婚时间后,余长乐也就算是理清了原主遗留的最后一件事。 接下来,她就要一心一意开启她创业的宏伟篇章啦! 提起创业这事,前世就不知道在心里幻想过多少次,可哪次也没敢放弃高薪的工作踏上不知前路的冒险。 可这次不同,如今的她脑子里的信息随便拿出来一点,都是一只可以生出金蛋的金鸡,那这样的创业对她来说就不再是一场冒险,而是一次愉快的成功之旅。 余长乐信心满满地给自己灌完鸡汤,又顺带给李梅描绘了一大片美好前景,听得她热血沸腾。 “长乐,嫂子就跟着你干,钱多钱少都无所谓,关键是能学到东西!”李梅激动地说。 余长乐摆摆手:“那可不行,不挣钱的事做它干啥?跟着我干,最起码也要有一个小目标。” “啥小目标?”李梅好奇地问道。 余长乐狡黠地眨眨眼:“以后你就懂了!” 趁着有空,余长乐又教了李梅两种技法,正好可以运用到她新接的这两笔订单上。 忙了一上午,中午在家里吃过减脂餐,她才不慌不忙地收拾起今天要带给秦素芬的新衣服来。 虽说秦素芬为人有些讨厌,可不得不说她可是如今余长乐当之无愧的大客户,当然得维护好她。 余长乐找来一个纸箱,又将几张浅黄色的纸剪成细条,再用筷子一拉,那些细条就变成了波浪卷。 不一会儿工夫就堆了小半箱,再将秦素芬订的那些新衣服都叠得格外工整地放进去,看上去一下就更上档次。 纸箱的外面用牛皮纸包上,最后用麻绳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完美! 这样精美的包装相信秦素芬见了,只会觉得物有所值! —— 果不其然,原本还一脸不耐烦的秦素芬见余长乐从身后拿出这么个漂亮盒子,惊喜得眼睛都看直了。 “秦姐,这是您订的衣服,请您查收。”余长乐彬彬有礼地说道。 秦素芬立刻收起脸上的惊喜,故作淡定地边拆边说:“包得这么好有什么用,还不知道衣服做得怎么样呢!” 余长乐笑着接话:“这可是我们店贵宾客户的专有包装,您现在是独一份儿!” 一听这话,秦素芬的嘴角再也止不住翘了起来,没想到买个衣服还能在包装上高过柳如眉她们一头,顿时就开心了。 再看余长乐都顺眼了些,也不故意挑毛病了,而是专心看起纸箱里的衣服来。 拿出一条连衣裙,止不住的惊艳:“想不到你还真会做啊?” 余长乐笑眯眯地应道:“我会做的不止您上次看的那些图样,我们店每季都会推出新品,到时候欢迎秦姐过来逛逛。” 秦素芬一件一件地看过,每一件拿出来都不知比自己衣柜里的衣服好看多少,忍不住立马试了两套。 余长乐当然还是一如既往地马屁奉上,夸得秦素芬心花怒放,一高兴还答应带余长乐到她们文化馆去做宣传。 这也是余长乐格外看重秦素芬的原因。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还没有普及电视,更谈不上打广告,能做的宣传不过是在自家店门前张贴些海报,那能有什么传播力? 文化馆就不一样了,这个年代文化馆的职工可谓是这个地区的时尚标杆,最近流行什么歌曲、最火的舞步、最时尚的衣服......几乎所有最新潮的事物都是由文化馆的职工带头兴起。 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文化馆那些时髦的小青年一开始用上,立马就会有一大波群众跟风购买。 余长乐都想好了,只要自己成功拿下文化馆,那势必就能在金帛市引领起一股新的潮流! 打点好秦素芬这边,余长乐还有一件事要去做。 她那张巨额的汇款单还没领呢! 来了城里这么多次,邮局的位置她轻松便找了过去。 下午三点的太阳明晃晃地晒人,路上行人不多,到邮局办事的就更少了。 余长乐进去的时候,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邮局的工作人员正靠在柜台边上打瞌睡。 “你好,请问能办理取款吗?” 美梦被打断的那人明显有些不悦,皱着眉头只睁眼瞄了余长乐一眼,一个黄毛丫头! “没毛票了,明天再来取!” 余长乐皱了皱眉,他都还没问自己取多少钱呢,就说没零钱了,这不仅是态度不好,还看不起人呢! 余长乐也不惯着他:“那你有什么面值的,我就取什么面值的。” 那人听她这么说,倒是睁眼瞧她了,脸上却露出嘲讽的笑容:“我这儿只有大团结,你取吗?” 一个黄毛丫头,恐怕这辈子都没见过大团结长什么样子吧!刚才听话走了就行了,非要自取其辱! 余长乐也笑了,把手里的汇款单递过去:“全取了。” 那人见余长乐还执着地将汇款单递过来,拿起汇款单就想给她扔回去:“都给你说了没毛票,没毛票......” 话在嘴里戛然而止,因为他无意中看见汇款单上的金额,竟赫然写着七百六十四元! 那可是一个普通职工近三年的工资总数! 震惊之余,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小姑娘能取这么多钱。 “这汇款单是你的吗?” 余长乐没搭话,从兜里拿出身份证拍在柜台上。 那人拿过身份证仔细查看后,才终于确认就是本人,立马就变了嘴脸。 只见他蹭地一下站起身来,恭敬地朝余长乐弯着腰:“您先到旁边椅子上坐会儿,您的取款金额比较大,需要我们所长盖章确认,您稍等。” 能取这么多钱的可是大客户,前段时间开会所长才说了,接下来他们邮局极有可能要转型,开展邮政储蓄业务。 存款从哪儿来,可不就从这些有钱的大客户身上来么,那些来取钱的普通民众每个月挣的钱刚够过活,哪有钱存! 余长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心想看吧,这才是这些人正常的反应。 哪像孟久安,简直不按常理出牌...... 第41章 怪自己猴急 余长乐摇了摇头,怎么无端端又想起那个人了。 这个邮局不大,看样子只是一个分理处,所以平时来汇款、取钱的都是附近住的居民,大都是一块、两块的业务,从没出现过一口气取七百多块的人。 分理处所长听说了这个消息,立马放下手中的报纸和茶,忙不迭往柜台跑。 跑拢一看,大厅里空空荡荡,就门边长椅上坐了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正疑惑间,刚才接待余长乐的人悄悄指着她说:“所长,就是她。” 第一十七分理处所长郑明义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一眼看过去就凭余长乐此时淡定自若的神情,就知道这姑娘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走上前,笑容满面地向余长乐作自我介绍:“您好,我是第一十七分理处所长郑明义,是您要办理大额取款业务吗?” 余长乐淡定地点了点头:“是的,请问现在可以取了吗?” 没想到取个款这么麻烦,她一会儿还要去红星木材厂取家具呢。 郑明义态度很好:“当然可以,您这边请。” 有他在场,工作人员这下可不敢怠慢余长乐,面带微笑,手脚麻利地给她办起业务来。 郑明义陪在一旁,冲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工作人员立刻会意,手上的动作不断,可钱迟迟没取出来。 “我看您今天是一个人过来的,取这么大笔现金带在身边可不安全,要不先取您今天要用的,剩下的给您开个存折存上,您随存随取都方便!” 郑明义热情地介绍着分理处的新业务。 余长乐微微一笑,看来改革的春风已经吹到了邮局,邮局也要利用自己网点遍天下的优势开展储蓄业务了。 作为前金融行业从业人员,对郑明义的这套营销说辞没有太大反感,反而觉得很亲切。 可刚才她的服务体验不太好:“不用了,都取了吧,我换家分理处存。” 这直白的话让郑明义和那个工作人员面上都是一僵,郑明义更是急着解释道: “咱们邮局都是通存通兑的,您在哪儿存都一样,换一家还麻烦,路上也不安全,我们这儿一起就可以给您办好了。” 余长乐摇摇头:“那可不一样,你们这个分理处没零钱,我用着麻烦。” 说完还似笑非笑地看了那工作人员一眼。 郑明义心思活络,听这话就知道刚才工作人员说不定就这样为难余长乐了,当即瞪了他一眼。 随即赔笑道:“这您放心,零钱您随时来取,要是有大金额的提前知会一声,我们也能给您备着。” 见余长乐不发话,想了想又说道:“我们也会加强工作人员的培训,给人民群众提供更好的服务。” 这还差不多,余长乐也不想再耽误时间,毕竟她也没这工夫又换家分理处存钱,就顺着楼梯下楼道: “行吧,那你今天先帮我取一百,只要五张大团结,其他都要零的,剩下的存上。” “好嘞,马上就办好。” 有了郑明义这一句话,刚才还半天填不完的表格一下就填完了,找了半天的章也找到了,很快就将现金和一个崭新的存折递了出来。 余长乐数了数夹在存折里的五张大团结和五十元零钱,又看了一眼那个工作人员。 这一番举动都被郑明义看在眼里,对着那工作人员又是一记眼刀,还好这个大客户是留下了,要是真被他气走了,他这个月考评铁定不合格。 工作人员涨红了脸,心里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偷那个懒,得罪了这么一个大客户,待会儿客户走了自己少不了被所长批评。 余长乐可没工夫管之后发生了什么,在邮局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她赶到红星木材厂,工人都快下班了。 她找到周志强的车间看了看,还好看见周志强还在等自己,只是脸色有些郁闷。 余长乐以为是他等久了,连忙上前赔不是: “周大哥,对不起,路上有些事过来晚了,让您久等了!” 周志强见余长乐来了,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事,东西都做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虽然还是笑着,可没有了上次那么热情。 余长乐不敢再耽误,赶紧过去看了看货架,惊喜地说: “周大哥,您手艺太好了,我就是想要这样的。” 不得不说,周志强的手上功夫还是不错,做好的货架就和余长乐画的一模一样。 周志强早就知道余长乐会是这个反应,他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只是笑了笑: “不过那个模特,还要过两天才做得出来,而且用料比较大,就没办法用边角料帮你做了。” 余长乐连忙点头:“能做的出来就好,该给多少钱就多少钱。” 周志强说:“那行,我带你去财务室开票,得抓紧点,再晚人就走了。” 来到财务室一算,一架有瑕疵的单人床六块,两个人体模特六块,可以送货上门,运输费五毛,一共十二块五毛钱。 周志强见余长乐二话不说掏出钱付款,都有些替她心疼,也不知花那么多钱做两个那玩意儿干啥! 余长乐给完钱,想起上次周志强说要请他吃饭的事儿,虽然觉得有些怪怪的,可好歹人家替自己免费做了这么多货架,理应表示感谢。 于是便对他说道:“周大哥,咱们一会儿叫上波哥,我请你们吃饭。” 没想到周志强瘪了瘪嘴,摇头道:“没事,不用了,上次开玩笑的,我还要加班,就不去了。” 虽然有些意外,可余长乐也没有多想,加班是正事,别耽误人家挣钱。 看着余长乐离开的背影,周志强默默地叹了口气,可惜了,多合适一个胖姑娘! 原来在余长乐来之前,刘波就找过周志强,径直问他是不是看上余长乐了。 周志强一听:“咋的,你也看上了?那咱们公平竞争啊!” 刘波被他气笑了:“人家长乐是军嫂,你不怕破坏军婚你就上!” 这帽子周志强可不敢接,顿时埋怨起刘波来: “那你昨天来的时候咋不介绍清楚?浪费我表情......这一堆货架我可赶了一个多小时的工......” 刘波白他一眼:“我要咋介绍?这是余长乐,已婚,你别打主意,像话吗?” 周志强答不上话,这事只能怪自己猴急,可谁叫这个问题是他最急于解决的问题呢,看见一个合适的就奔那儿想。 刘波看他愁容满面,安慰道:“急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继续努力,再说了,这不还有哥们儿陪着你么?” 周志强拨开他搭在肩上的手:“你行行好吧,哥们儿我现在只想要个姑娘陪!” 第42章 装修大改造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余长乐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一大早就起床进城,联系了好几家布料厂,都嫌她的店小了,用的布料不多,都不愿意和她合作。 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位于城郊的小布料厂,总算是暂时解决了布料的问题。 接下来余长乐也没闲着,又跑了一趟印刷厂,花重金用铜版纸印制了几百张贵宾卡。 贵宾卡分成银卡、金卡、白金卡、钻石卡,分别用不同喷漆的铜版纸制成,上面除了清晰地印着长乐服装店和卡种,还标注出这种卡种可以享受的购物折扣,背面则是印了三行六列的空格,供日后登记消费金额用。 银卡需要累积消费十元,可享受购物九五折优惠。 金卡需要累积消费一百元,可享受购物九折优惠。 白金卡需要累积消费五百元,可享受购物八五折优惠。 钻石卡需要累计消费一千元,可享受购物八折优惠。 这个年代的人哪里见过这种营销手段,连印刷厂的工人都是第一次接到这种订单,光是印刷就对这家店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 余长乐拿到新鲜出炉的贵宾卡,第一时间就去了一趟柳如眉和之前几个客户家,挨个将贵宾卡送到几人手中,当然她直接悄悄给了柳如眉一张钻石卡。 唯独秦素芬的贵宾卡是由余长乐送到了文化馆。 不出所料,贵宾卡这种新鲜事物一下就吸引了文化馆众人的注意,秦素芬最享受被人关注的快感,在收到贵宾卡后在她的同事们面前又是一阵炫耀,相当于直接帮余长乐打了一波广告。 余长乐也趁热打铁道:“承蒙大家关注,开业当天只要说是秦姐的同事,店里也给到各位当天购物的银卡折扣,欢迎各位前来选购。” 这样一说,秦素芬顿时觉得面上有光,难得主动帮余长乐宣传起来: “美玲啊,你不是说我昨天穿的那身连衣裙好看吗,就是在她家订的。” “今天这一身也是,看着不错吧?” “长乐说了开业当天报我的名字,就给你们打折,多划算呀,千万别错过了。” 这下围观的女青年们更有兴趣了,原来这几天秦素芬天天穿的漂亮衣服就是她们家的,难怪自己去逛了好久的百货商店也没看见同款。 文化馆的年轻人最是追赶新潮,纷纷询问了余长乐服装店的地址和开业时间,说是开业当天一定会去逛逛。 店面装修的事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张大鹏前两天已经出发去南方,将家里和铺面的钥匙都交接给了余长乐。 余长乐找人改了大门和窗户,将原本普通的木门改成了两扇对开的玻璃门,窗户则是直接全部拆除,扩大了窗户面积,做了一个现代的落地大玻璃橱窗,采光好不说,看上去还十分气派。 整个房子里里外外都请人用水泥抹平后重新刷了白漆,原本老旧的房子一下子焕然一新,在整条街都是灰砖墙面的对比下显得格外醒目。 提前做好的牌匾也挂了上去,上面写着艺术字体的“长乐服装店”几个大字。 门外特意请邮局安了一个小巧的红色信箱,再将那两个人体模特换上精心搭配的服装,早早地立在落地窗前,整个门头的文艺氛围感瞬间爆棚。 这样还不等余长乐开业,每天来来往往的人纷纷被这么与众不同的门头吸引了目光,都迫切地等着这家店开业好进去一探究竟。 店里虽然面积不大,余长乐也是用心布置了一番。 同样白漆通刷,保持一致的风格,原木色的置物架可以叠放,也可以挂放衣服,余长乐还买了几盆高大的绿植点缀其中,细节到连花盆都刷成了白色。 柜台是原本就有的,被余长乐刷成了红色,醒目不说,还与门头的红色邮箱内外呼应。 还在一面墙角的位置专门隔了一个试衣间出来,这可是其他地方绝无仅有的购物体验,毕竟现在连百货大楼的服装专柜都还没有提供专门的试衣间,仍是只能指着衣服让售货员包上的购物模式。 余长乐甚至贴心地在店铺中央放置了一条原木长凳,方便客人坐着休息等待。 这样的装修在金帛市绝对称得上是独一份儿了,效果有多好,花的钱就有多少,这几日余长乐存折上的钱也是哗哗地往外流。 可余长乐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她知道这种必要的投资将会为自己后续带来巨大的收益。 离七日之约还有一天,余长乐终于将铺面的事搞定得差不多了,她的单人床也搬进了铺面后的小屋。 如果没有什么事,只等着孟久安结束演习,两人办完离婚手续,她就可以从大院搬出去,开启她的单身创业生活了。 到了第七天傍晚,余长乐正收拾着自己的衣物和日常用品,身后大门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结束演习的孟久安从部队上回来了。 余长乐见他进门,便放下手里的东西客气地招呼道:“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孟久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余长乐手边的衣物,眉头微微一蹙,她这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余长乐见他不答话,也懒得再自讨没趣,自顾自又接着收拾起来。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没吃。” 余长乐有些诧异地回过头,见孟久安还站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演习晒黑了的原因,看上去竟莫名觉得有些委屈巴巴的样子。 想到他那惊人的厨艺,余长乐试着好心道:“那,要不然我给你煮碗面?” 孟久安沉默着点点头,那模样看在余长乐眼里越发委屈,心里暗道他该不是在演习上没拿到好名次心情不好吧。 那就给他煮碗喜欢吃的煎蛋面安慰一下吧,人家这个月说什么还给了自己家用呢,她余长乐也不是不懂投桃报李的人。 余长乐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碗香喷喷的番茄煎蛋面出来。 “吃吧。” 和之前的煎蛋面不同,加了番茄的煎蛋面汤汁更加鲜美浓郁,孟久安道了声谢谢,就坐在餐桌前吃了起来。 余长乐见他吃得香,想了想,回房间拿了纸笔唰唰唰写起来。 孟久安正吃着,忽然一张纸从餐桌对面递了过来。 他定睛一看,上面娟秀的字体写着“番茄煎蛋面”几个大字,下面详细列举了用料和步骤。 耳边响起余长乐的声音:“这个番茄煎蛋面做法简单又好吃,你以后可以照着这个食谱做,就不用担心失败了。” 第43章 进城办离婚 孟久安闭目躺在床上,眼下时间早已超过他平时准时入睡的十点钟,可今天不知为何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他起身开了灯,想出去给自己倒杯水喝。 经过余长乐房门前,没有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门缝处也是漆黑一片,想来她已经睡着了。 孟久安眸色暗了暗,仰头把手中的清水一饮而尽,转身回了房。 正要关灯上床,余光无意中瞥见书桌上摆放的那张字迹工整的字条,又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在手中,再次看了起来。 她的字出乎意料地工整,字体秀丽颀长,倒是和她本人圆乎乎的样子有天壤之别。 孟久安想起她端着碗护食,一脸警惕的样子,那张圆嘟嘟的小脸上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红红的小嘴里还包着没吞下去的面条,嘴角不自觉又上翘了起来。 那时候看着有些有趣,可没想到她还有飒爽英姿的一面。 要不是自己隐约听见她的声音找过去,就要错过她单枪匹马上门讨说法的豪迈之举了。 想起还没走拢就听见她怒吼了一声“打烂你的头”,孟久安不由得轻笑出声。 粗鲁是真粗鲁,但......可爱也是有点可爱。 孟久安静静地望着漆黑一片的房顶,心底里第一次生出了对自己的疑问——这个离婚的决定究竟对不对? ...... 第二天又是艳阳高照的一天,一夜无梦的余长乐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前几天可是把她累坏了,昨晚倒是难得睡了个好觉。 从屋里出来,发现孟久安的房门开着,床上被褥照旧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也干干净净空无一物,就是不见人去哪儿了。 正在这时,大门开了,孟久安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了一袋包子。 似乎没想到一开门就会见到余长乐,孟久安愣了一秒才把手里的包子递过去: “我买了包子,简单吃点......然后,我们就去团部。” 余长乐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言下之意,自己一觉醒来差点把办离婚这件事给忘了,说不定孟久安早早起床就等着自己呢! 她立马接过包子,不好意思地说道:“马上,稍等我一下,我洗漱了咱们就出发,包子我可以路上吃。” 说完便急急忙忙进厨房舀水洗脸刷牙。 三两下便收拾妥当,一边收拾还一边问:“需要带什么材料吗?” 别说离婚,她连结婚都没经历过,根本不知道有什么流程。 孟久安听她语气里透着轻松自然,不像难过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材料我都准备好了,你收拾完就可以出发。” “好了,走吧。” 不到十分钟,余长乐就清爽地站到孟久安面前。 她今天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辫,原本圆乎乎的脸似乎也小了一圈,但好在气色还是不错,皮肤白里透红,一双清澈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嘴角微微上扬,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语气里还带了一丝轻快。 要离婚了,她就这么高兴吗? 孟久安点了点头,开弓没有回头箭,也许之前是自己太过高估自己的重要性,以为余长乐真的像她从前哭闹时说的那样非他不行,才让他一直下不了决心了结这段错误的姻缘。 现在看来她似乎也并没有多难过,甚至最近几次离婚都是她主动提及,多少还有点迫不及待的感觉。 既然这样,那就顺其自然吧,自己这段时间的情绪波动也许只是人生面临重大变故时的应激反应罢了。 他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没开车,我们坐公交去。” 两人关了院门,一路往公交站台走。 路上遇到住在一号院的祁东玉等人,看见余长乐都热情地给她打招呼: “长乐,你们两口子进城啊?” 余长乐笑着点头:“嗯,进城办点事。” 这两口子走在一起可不常见,连一号院的祁东玉都知道俩人关系紧张,如今见她们一起进城,想来关系融洽了许多,也替余长乐高兴: “哎哟,小两口感情真好,你看走在一起,多登对啊!” “老孟,你可真是娶了个能干的好媳妇,长得漂亮,心肠也好,不仅自己有本事,还不忘带上我们这些个军嫂!” 旁边的军嫂们纷纷笑着点头应和,这些日子余长乐忙开业,李梅一个人做衣服忙不过来,就分了些简单的给其他人做,一件两毛到五毛,对于这些军嫂来说既打发了时间,又能补贴家用,一个个心里都很感激余长乐。 孟久安有些意外,没想到余长乐和一号院的军嫂们关系也这么融洽: “多谢嫂子们平时照顾,我在家的时间少,平时有事免不了麻烦大家。” 祁东玉笑道:“你呀,就是在家时间太少了,不知道自己媳妇的好,这么好的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可得看紧了,要好好珍惜!” 余长乐被当面夸得脸都红了,尴尬得脚趾抓地,心道要是大家知道她和孟久安这趟进城是去办离婚,就该轮到她们尴尬了吧。 孟久安忽然想起上次自己晕倒时老刘帮忙把车开回去的事,还没来得及道谢便说道: “对了,祁嫂子,上次老刘帮我开车的事我还没来得及道谢,大晚上的,真是麻烦你们了!” 祁东玉听得一愣一愣,老刘什么时候帮孟久安开车了?还是晚上?她怎么不知道? 一听这话,余长乐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一下动起来,猛地拉起孟久安就往前冲: “哎呀!车来了!嫂子们,下次再聊啊!” 看着余长乐毛毛躁躁拉起孟久安就走的模样,祁东玉笑道: “瞧瞧,夸她两句还不好意思了,快走吧,别待会儿赶不上车了。” 旁边的军嫂看着两人羡慕地说道:“年轻人真好,走到哪儿都手牵手的,哪像我们家那口子,出个门恨不得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祁东玉打趣道:“咋的,孩子大了又想要一个了?我跟你说,如今可是计划生育,不要犯错误啊!” 这话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第44章 气氛很微妙 余长乐急着将孟久安从祁东玉面前拉开,生怕他俩再多说几句,自己开车回家那件事就包不住了。 她只管闷着头一个劲儿拉着孟久安往前走,走得越远越好! 孟久安有些错愕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跟着余长乐往前走,这还是两人结婚以来第一次牵手,真是说出去都没人信。 听着祁东玉她们逐渐远去的笑声,余长乐长吁了一口气: “嫂子们就是爱说笑,我怕再和她们说下去,说半个小时都走不动道,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可不敢耽搁。” 半晌没听见孟久安回话,余长乐回头看过去,发现他正盯着两人的手,神情有些古怪。 “哎呀!” 余长乐急忙松开手,因为方才着急用力过猛,松开后孟久安手上还留了几根白道道,“不好意思,刚才急着赶车,没注意......” “没关系,车来了。” 孟久安的声音里听不出有什么情绪起伏,想来应该是没介意吧? 公交车的到来暂时化解了余长乐的尴尬,车上依旧是人满为患,两人好不容易才挤了上去。 车厢里实在是太挤了,几乎就是人贴人的状态。 余长乐努力抬起手臂挡在身前,却仍旧难以避免和周围人“紧密接触”,正困扰时身后孟久安说了句: “我们换个位置。” 说完也不等余长乐回答,握住她的肩膀,一转身就把她换到了自己身后。 这样余长乐就变成了背后是车门,正面是孟久安的状态,的确是比刚才挤在人群中好上许多。 孟久安抬起双臂撑在车门上,这样既保持平衡,又挡住了两边人的拥挤。 他后背微微拱起,尽力抵挡着背后人们的拥挤,尽量给余长乐留出一个不那么窘迫的空间。 看着孟久安小心翼翼维护自己的举动,余长乐的心忽地一暖,没想到他还有这么细心照顾人的一面。 可即使孟久安暗暗使劲,两只手臂青筋迸现,两人之间也只隔出不到两厘米的空隙,还时不时随着车辆的震动而无限趋近于零。 在闷热的车厢中,彼此的气息互相交织,在一片嘈杂声中,紧靠车门的狭小空间里慢慢形成一圈暧昧的圆环将二人笼罩。 余长乐心跳不自觉开始加快,一抬眼便是孟久安近在咫尺的喉结在眼前滚动,她慌忙低下头,鼻尖又不经意轻轻擦过孟久安的衬衣。 皂角的清香带着他身体的温度钻进她的鼻子,一时间余长乐只觉得脸上烫得慌。 孟久安也不好过。 他撑起双臂是为了帮余长乐隔出一个相对舒适的空间,却不成想在车辆的颠簸和四面八方乘客的推挤中,让他产生了怀抱着她的错觉! 他仰起头,暗暗使劲保持着和她的距离,谁料胸前却总感觉有一个小鹿般毛茸茸的东西随着车辆的颠簸蹭来蹭去,蹭得他心痒难耐。 只觉得血气上涌,浑身都在发烫。 忽然公交车一脚急刹,强大的惯性让车上乘客瞬间东倒西歪,发出阵阵惊叫。 在失去平衡的一刹那,孟久安下意识将余长乐一把揽进怀里,余长乐条件反射地紧紧抱住孟久安的腰身,两人身体紧密无间地贴在一起,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 察觉到胸前贴附的柔软,孟久安的身体瞬间紧绷,只觉得两人紧贴的部分像着了火般的滚烫。 “哎哟,这谁家的牛,怎么放到公路上来了?!”公交司机探出头去扯着嗓子喊。 一个放牛老汉乐呵呵地追过来:“我家的,我家的,呵呵。” 公交司机无奈地抱怨道:“老人家,别在公路上放牛,撞了算谁的?!” “好,好。”放牛老汉连声答应,赶着牛离开公路。 公交司机这才回头冲车厢里喊了一声:“对不住啊各位,刚才有头牛冲到路上来了,那一脚不踩就撞上了,都没事吧?” 还好车上人多,就是想摔都没地儿摔下去,众人都只是被吓了一跳,没人因此受伤。 孟久安和余长乐两人也站直了身子,只是位置从车门前给挤到了更中间的位置。 这下前后左右全是人了。 面红耳赤的两人想保持一定的距离,但随着拥挤的人群左右,他们又不由自主地靠近了彼此。 闷热的车厢,摩肩接踵的人群,有节奏的摆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孟久安似乎还停留在此前拥人入怀带给他的剧烈悸动中。 这让他此时的感觉尤为敏感,余长乐不时的触碰,每一下似乎都在他心中轻轻激起一阵涟漪。 突然,他萌生了一个念头,如果这趟车能一直这么开下去...... “终点站到了,下车了啊!” 售票员响亮的一声喊让孟久安从失神中清醒过来。 车到站了。 他们要下车了。 从车站出来,两人很有默契地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余长乐低头盯着地上孟久安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团部走,一边走一边回想刚才车上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不知为什么,刚才在车上她竟然产生了一个孟久安对自己有好感的错觉。 但理智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也许孟久安照顾自己的举动仅仅是出于礼貌,也许只是出于担心离婚对原主造成伤害的歉意和关怀,自己实在不应该将他在去离婚路上释放出的善意理解为对自己的好感。 看来真是车上人多挤昏头了,才会在玻璃渣里找糖吃。 余长乐自嘲地摇摇头,下一秒“咚”地一声就结实地撞上孟久安的后背。 “嘶——” 这下撞得可不轻,余长乐的鼻子又酸又痛,眼泪花儿都疼出来了。 “怎么突然......” 余长乐话还没问完,孟久安的声音格外冰冷:“到了。” 余长乐揉着鼻子,含着眼泪花朝他身后看去,果然一道哨岗就在十步远的距离,还有两个哨兵持枪站岗。 “你想清楚了吗?” 孟久安背对着太阳,帽檐投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确定要离婚?” 第46章 找宁枫对质 听到这儿,宁致远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若真是有刘芳说的这种情况,就不再只是夫妻间的内部矛盾,而是涉及妨碍军婚的大事情了。 李卫国见刘芳到底还是在政委面前把这个事捅了出来,心里不由得一沉,这下他和老孟的梁子算是结大了。 余长乐看了孟久安一眼,神情没有太大变化,显然他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可他却从来没问过自己。 她斩钉截铁地否定道:“首长同志,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我余长乐绝没有出现过刚才刘芳说的那些情况。” 见余长乐不承认,刘芳气急败坏:“你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亲眼看见了!还不止一次!” “你以为你不承认就拿你没办法是吗?!那天在车站我都听见了,那个男的叫宁枫!把他找来一问,就知道谁在说谎!” 宁枫? 这还是孟久安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深深地看了余长乐一眼。 余长乐面色如常:“照你这说法,但凡我认识谁,你都可以把人叫来质问,请问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权力?” “你!”刘芳争辩不过,转头又向宁致远告状,“首长,您看,她就是做贼心虚,不敢把人找来对质!” 不成想,宁致远此刻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你确定是叫宁枫?白白瘦瘦,戴个眼镜?” 这下轮到余长乐觉得奇怪了,宁政委形容得一点不差,难不成认识他? “是的,首长同志,我认识的那个朋友确实叫宁枫,也确实白白瘦瘦,戴个眼镜,不过我们也只碰见过两次,除了名字,我也不知道该上哪儿找他。” 余长乐坦然地说道,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需要遮掩的。 她话语里的坦荡莫名让孟久安方才有些起波澜的心境慢慢平复下来。 宁致远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来找。” 说完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叫了警卫员进来。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一声报告,一个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正是众人口中的宁枫。 刘芳格外激动:“就是他!我看见的就是他!” 不知所以的宁枫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余长乐,立马惊喜地走过去: “余长乐!好久都没碰见你了,你怎么在这儿?!” 孟久安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一步,斜挡在两人身前。 余长乐也没想到真的会见到他,心想这军队找人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不好意思,麻烦你跑一趟,有点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宁枫推了推镜框,一脸不解,“爸,发生什么事了?” 这一声“爸”瞬间将众人石化,特别是李卫国和刘芳,顿时脸都绿了。 宁政委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什么时候又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 宁致远无奈地指着几人道:“瞧瞧你惹出的好事,给你说了多少次,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你老是留个短头发,又不穿裙子,这不是让人误会吗?!” 宁枫奇道:“谁误会了?又是谁说女孩子就不能留短发了,我就喜欢穿衬衣长裤,不喜欢穿裙子,这是我的自由。” 宁致远一向拿这个独生女儿没有办法,从小在军区家属院里长大,天天耳濡目染之下,他以为女儿也会像自己一样爱上这一身军装,可她却只爱上了短发。 念完高中想让她报名参军,她却一意孤行参加高考报了美院,竟然还考上了。 宁枫身形瘦削高挑,五官英气,说话声音不大,声调偏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放现代活脱脱就是一白净斯文文艺小青年。 莫说刘芳这些没见识的人认不出来,就连余长乐都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谁能想到八十年代也有思想这么前卫的女孩儿!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孰是孰非已再清楚不过,刘芳信誓旦旦到处给人说看见余长乐拉拉扯扯的人居然是宁政委的女儿,还把状告到了宁政委面前,简直是丢人丢到了家! 李卫国就是再没脸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政委,是我没有管好家属,给老孟两口子造成了麻烦,还平白让老孟受了处分,也给咱们军队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我请求接受处罚!” 刘芳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却被李卫国瞪得发红的双眼给吓坏了,立马就闭了嘴。 宁致远看了刘芳一眼,继而沉声道:“老百姓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更何况是神圣的军婚!” “我们的军嫂都很伟大,有了军嫂的辛苦,我们军人的后方才得以稳定,有了军嫂的付出,我们军人的信念才得以坚固。” “军人筑起祖国的钢铁长城,可军嫂却是钢铁长城背后最坚实的后盾。” “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后盾寒心啊!” 宁政委的话温厚而有分量,扎实地落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李卫国,你动手打人就是你的不对,任何问题都应该通过沟通解决,自己解决不了还可以寻求组织帮助,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凭借自己性别的优势欺负一个女人,更何况这个女人还在后方为你洗衣做饭,生儿育女!” “对此,我对你提出严厉的批评,取消今年评优资格,并且要求立即改正自己的错误,向我们的军嫂道歉,若是再有下次,提交组织处分!” 宁政委的话让李卫国汗颜,他一时情绪失控动了手,事后也有些后悔,却碍于大男人主义思想作祟,对错事只字不提,甚至变本加厉,确实很不应该。 “是,政委,我接受政委的批评,立即改正错误,绝不再犯!” 李卫国转身面向已在掩面哭泣的刘芳:“刘芳同志,我向你道歉,我不应该对你动手,对不起!” 刘芳一听这话,自觉有了政委撑腰,更是哭得越发大声。 谁料宁政委又接着说道:“虽说这个事件是场误会,其中也有我没管束好宁枫穿着打扮......” 突然被点名的宁枫立马瞪了自己老爹一眼,宁致远话锋一转: “可这场误会本就可以避免,更不应该成为一起中伤军嫂人格的事件!” 第48章 考上师范了 看着余长乐微笑着朝自己走来,那一瞬间孟久安心里忽然也像被阳光填满了一样,充实又灿烂。 他越来越不懂自己这些奇怪的反应,只能在余长乐走近之前,收拾好自己波动的心情,平静地说了一声:“走吧。” 余长乐不想耽误他的时间,一边走一边说:“真的不用送我。” 孟久安却不听她的,他想确认一下余长乐找的住处合不合适,安不安全,她在军区大院里一个人住不会有什么危险,可出了大院就没有这么让人放心了。 “老孟,嫂子?”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止住脚步同时向后望去。 只见柏川把车停在身后,正兴高采烈地朝两人跑过来,一拳砸在孟久安胸前: “我说怎么找不到人,原来是嫂子来了!” 余长乐笑着和他点头打招呼,孟久安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柏川笑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奖状:“这次演习你们一连又拿了第一,给你这个带头人送奖状来了。” 孟久安神色平静,就好像拿第一是理所应当的事一般:“你先帮我收着,我送余长乐回去。” 余长乐见他有正事,忙说道:“不用,你们先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这还是柏川第一次听孟久安主动说要送余长乐,顿时眼前一亮,这是有情况啊。 怎么一个星期不见两人感情反而变好了?难道是小别胜新婚? 这个时候作为兄弟当然要帮自己兄弟一把,柏川立马掏出钥匙: “你开我车送嫂子吧,节省时间,我还得去二连、三连发奖状,就不去了。” “行。” 孟久安也不客气,接过钥匙就坐到驾驶位,对余长乐说道:“上车。” 事已至此余长乐也不好再推辞,只好在柏川热情地拉开副驾驶门的情况下坐了进去。 看着车辆远去的背影,柏川点了点头:“老孟,兄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你可得加把油啊!” 余长乐原以为孟久安坚持要送她,是因为路上有什么要和她说的,谁知道这一路开回来,这个人竟一言不发,脸上也没个笑容。 她想了想,以为他是因为没离成婚而苦恼,便开口安慰道:“别灰心,也许今天正赶上首长心情不好,咱们换个时间去,申请肯定能批准。” 孟久安的脸色肉眼可见更冷了,一记眼刀甩过去: “我在开车,不要和司机说话。” 余长乐吐吐舌头,这个孟久安像个老古董,规矩又严又多。 开过家属大院门口,突然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闯进余长乐的视野。 她寻思了几秒,兀地大喊一声:“停一下!” 孟久安反应迅速地踩了油门:“怎么了?” 余长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径直跳下了车,往家属大院门口跑去。 孟久安靠边把车停好,也跟了上去。 余长乐三两步跑回家属大院门口,直奔大门边上站着的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问道:“你咋来了?!” 刚才她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这人不是原主的弟弟余长喜吗?! 半年不见,余长喜的个子又长高了一些,人也抽条了,穿了一身灰色的土布衣服,脚上穿了一双布鞋,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大门口,正无助地四下张望。 余长乐突然出现在眼前,把他激动得眼泪花儿顿时就冒了出来,一把抱住余长乐: “姐,我考上了!我考上渝州师范了!” 余长乐被他抱得差点喘不过气来,正在这时,一双大手猛地将余长喜的手臂掰开,正要麻利地接一个过肩摔,余长乐急忙喊道:“他是我弟!” 孟久安一下松开了余长喜的手臂,面色有些不自然:“你是长喜?” 余长喜只觉得自己胳膊快折了,却也只得苦着脸同他打招呼:“姐夫,是我,我是长喜。” 不怪孟久安没认出来,他只在三年前回村上探望老娘的时候,在余长乐身后见过小尾巴似的余长喜。 那时候的余长喜个子不高,躲在余长乐身后畏畏缩缩,好像很怕他的样子。 没想到三年过去,今天一见竟然长成差不多同他一般高的小伙子了。 余长乐心里有些激动地接过刚才的话头:“你刚才说你考上了?” “嗯!” 短短一个字,便让姐弟俩都红了眼眶。 在原主的记忆里除了孟久安,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弟弟,或许她有很多的缺点,但她对弟弟的爱护却是真真切切。 她自己没读几年书,却一直鼓励弟弟读下去,看出收养姐弟俩的人家有意见了,立刻就给自己找了出路,腾出口粮希望那家人能善待弟弟。 来了家属院后,孟久安给的家用她也拿出大半给弟弟寄过去,自己则是得过且过。 她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寄过去的钱和票也许到不了弟弟手里,可她知道只要她坚持寄,那家人就会一直照顾她弟弟。 她知道孟久安不喜欢她,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他,所以根本不敢妄想向他提出把弟弟接来一起生活的请求。 孟久安就像她泥泞生活中的一根稻草,被她死死攥住,她害怕失去孟久安,就失去了人生中唯一的一点光亮。 孟久安看着激动不已的两人,也替余长喜感到开心: “东西给我,上车,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原本担心自己找上门会不受姐夫待见,现在见余长乐神色坦然,余长喜心里也暗自高兴,看来姐姐信里说姐夫对她很好,都是真的。 余长喜高兴地答应了一声,和孟久安一起把带来的东西搬上车。 刚到家一进院门,余长喜就悄悄问余长乐: “姐,这院里的地咋啥也没种?” 余长乐有些不自然:“你姐我平时忙着呢,哪有那种地的工夫。” 她总不能说她不会种吧。 余长喜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既然姐姐没空,他就替姐姐把地种上,让姐姐姐夫一家也能吃上新鲜的蔬菜。 把东西都搬回家,孟久安对余长乐说道: “你在家陪长喜,我去买几个菜,晚上给长喜接风。” 第49章 不在这儿吃 “谢谢姐夫!” 余长喜抢先应道,心里暗自高兴,这是不是说明姐夫不讨厌他。 看着余长喜那欢喜的笑脸,余长乐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那麻烦你了,钱和票在书桌抽屉里。” 孟久安看着姐弟俩相似的笑脸,突然也想像她们一样笑起来,连忙转身:“我身上有。” 走出家门,他脸上的笑容才绽放开,别说,姐夫这个称呼听着还蛮顺耳。 余长乐打了一盆热水,让余长喜先洗洗,也不知道他一路上是怎么过来的,全身上下灰头土脸的样子。 余长喜就着热水洗了脸,又洗了手,酷似余长乐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姐,以后换我来照顾你了。”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得余长乐措手不及,来不及防备地鼻子一酸,拍了他一巴掌: “说什么傻话,我还需要你照顾?!” 余长喜郑重地点点头:“姐,我说真的,我考上了渝州师范,三年学费全免,毕业国家包分配工作,业余时间我还可以去给学生补课,我能挣钱,我可以照顾你了!” 这番话让余长乐听得很是感动,原主这个弟弟没白疼。 她笑着拂去眼角的泪花:“行,姐知道你出息了,可以照顾姐了,但你现在还是学生,还要以学习为主,别想挣钱的事,姐能挣钱!” 余长喜不太相信她能挣钱的话,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大门,才开口道: “姐,你之前给我寄钱和粮票,姐夫他......没意见吧?” 自己姐姐的情况自己清楚,书只读到小学四年级,地里的活也不愿意做,在村上都算不上能干人,在城里能做什么呢? 姐姐说能挣钱,恐怕都是姐夫给她的生活费吧。 余长乐看着他谨小慎微的模样,心底有丝丝酸楚,她知道这姐弟俩从小是怎么过着看人脸色的生活过来的,便扯出一丝笑容: “他能有什么意见,信上不是给你说过吗?你姐夫他,什么事儿都听我的!” 余长喜看着她骄傲的模样,心里积累的担心又减轻了一些,至少今天他来,姐夫就没给脸色看,还去给他买菜。 这样一想,余长喜又开心了起来:“那就好,姐,看到你和姐夫过得好,我就开心了!” 他来之前,脑子里想过了无数种可能,生怕孟久安对自己姐姐不好,更害怕那其中还有自己的原因。 余长乐欣慰地看着这个懂事的孩子,第一次觉得原主也不是那么坑她,至少给她留了一个好弟弟! —— 饭点时分,一辆军车停在了好客来饭店的门口。 老板以为上客了,撩开门帘正要迎客,那辆军车忽然又启动开走了。 搞得老板莫名其妙。 最后,军车停在了国营饭店门口,孟久安这才从车上下来。 刚才路上他想起余长乐说过,她喜欢吃好客来的三件套,所以不知不觉就把车开到了好客来饭店门外。 可临下车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专门去买余长乐喜欢吃的东西,简直莫名其妙。 于是他又发动汽车,一脚油门开到了国营饭店,这里的饭菜才符合大众需求,又好吃又划算。 他前脚刚踏进饭店,后脚立马就见到一个熟人——柏川! 柏川一见孟久安,立马就扯着嗓子吆喝:“嘿!这儿呢!” 他等了半天不见孟久安把车开回来,干脆就走到国营饭店打算先解决一顿晚饭,谁知那么巧就碰见了孟久安。 “你说你回来了不想着先把车还我,还有工夫来吃饭?!”柏川忿忿不平,“咋不想着我还饿着肚子在等你呢!” 孟久安专心看着黑板上的菜名,随口答道:“你什么时候饿过肚子?” “嘿!”柏川指着黑板道,“不行,今天必须请我吃道红烧肉!” 孟久安没有答话,径直走到点菜口,掏出钱和粮票让服务员开票: “你好同志,要一份红烧肉,一份土豆烧鸡,一份猪耳朵,再要一个大骨汤,另外再来五个白面馒头。” “诶,够了,够了,吃不了那么多!” 柏川惊了,没想到平时抠抠搜搜的老孟今天这么大方,是吃错药了,还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孟久安白了他一眼,将手边的饭盒口袋递过去: “同志,麻烦你把菜都装饭盒里,馒头用袋子装上就行。” 这番操作把柏川看得一愣一愣的:“咋的,不在这儿吃啊?” 孟久安笑了,犹如冰山融化,原本深邃沉静的眼睛此刻亮晶晶地闪着笑意,这样的笑容让窗口点菜的服务员都看呆了。 “嗯,不在这儿吃。” 柏川越发懵圈:“那去哪儿吃啊?买饭店的菜回部队上吃,被看见了不好吧。” 孟久安点点头:“是不好,所以我回家吃,至于你去哪儿,你自己决定。” 孟久安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饭盒和口袋,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柏川一个飞扑过去攀住他肩头,强行跟着往外走:“啥意思啊?逗我呢!” 两人拉拉扯扯地出了饭店,点菜窗口的服务员还眼巴巴地朝门外张望呢,上菜的服务员笑她: “人都没影儿了,还看呢?” 小姑娘顿时羞红了脸,把头都差点埋到窗口下面去了。 这样礼貌大方、英姿勃发的军人,又有几个小姑娘不崇拜,不喜欢呢? 最终柏川借着方便开车为由,到底还是扭着孟久安一起回了家属大院。 路上得知余长乐的弟弟来了,还考上了渝州师范,他一掌拍在孟久安胳膊上: “可以啊,老孟,知道挣表现了!早说啊,有这喜事我再加两个菜!” 孟久安眉头皱了起来:“我挣什么表现?有客人来,我买几个菜请客吃饭,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柏川撇嘴摇头:“你啊,你就嘴硬吧,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什么时候见你请客吃饭了?” 孟久安今天心情不错,哪怕柏川挑衅也不生气,话不投机半句多,不理他就是了。 可柏川忍不住啊,难不成只有他一个人看出来这孟久安的表现真的很不正常! 第50章 举杯同庆祝 “你说实话,你和嫂子今天去团部干嘛了?” 柏川觉得眼前孟久安的心情好得令他匪夷所思,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孟久安轻描淡写地回道:“交离婚申请书。” “嫂子同意离了?!”柏川震惊道。 “她同意。” “真离了?”柏川还是不敢相信。 “没离成。” “嗐!你个孟久安,有你说话这么大喘气儿的吗?!” 柏川抚了抚自己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安静不过三秒钟,他突然又困惑地抛出一个问题: “等一下,所以你现在这么高兴,是因为嫂子同意离婚,还是因为婚没离成?” 在柏川面前一向伶牙俐齿的孟久安对这个问题一时竟找不到答案,刚才放松的眉宇间又开始纠结。 柏川好奇了一路也没得到结果,还把孟久安给惹不耐烦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高兴了?话真多!再吵就给我下去!” 柏川噤声了一秒,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这车是我的,要下去也是你下去!” 孟久安不再理他,顶着一张冰山脸一路开回家。 余长乐听见院外有汽车的动静,知道是孟久安回来了,正准备出去帮忙提东西。 哪知余长喜比她动作更快,刚问着:“是姐夫回来了吗?” 下一秒,人影儿已经窜出了房门。 余长乐只觉得好笑,她知道余长喜崇拜他姐夫,可也不至于狗腿成这样吧。 既然有余长喜去接,她便从厨房里拿出三副碗筷,又倒了一盆热水放在旁边。 很快说话声越来越近,余长乐忽然还听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太好了!等你开学了,我到你们学校找你玩!” “玩什么玩,长喜是去学习的,你别去打扰他。” “不打扰,下课了我带你参观我们学校,再请你吃食堂!” “好,一言为定!” 余长乐朝门口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柏川搭着余长喜的肩,跟在孟久安的身后往前走。 “柏川来了。” 余长乐热情地招呼道,在她心里一直觉得柏川人不错,从来没有看不起谁的时候。 柏川笑嘻嘻地应道:“来蹭饭了,嫂子。” “瞧你说的,你来做客,我举双手欢迎。” 余长乐自如地同他开着玩笑,一边从孟久安手里接过饭盒,转身进了厨房。 孟久安觉得此时的余长乐又不一样了,为什么她和其他人说话的语气都那么轻松欢快,和自己说话就一板一眼的呢? 余长乐在厨房里把菜腾出来,又多拿了一副碗筷,见孟久安还愣着,便提醒了他一句: “门口倒了热水,先洗洗手,再吃饭。” “好。” 孟久安不自觉应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就瞅见柏川在一旁冲自己怪笑,眉头一皱: “笑什么笑?!” 柏川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好,孟连长,很听话嘛!” 这话像一根狗尾巴草一下钻进孟久安耳朵里,让他痒得不行,顿时耳朵通红。 一把将柏川推开,低声警告他:“再乱说话,你就别吃了!” 柏川一脸了然地笑而不语,今天的瓜已经吃饱了! 余长喜看着一桌的肉菜和白面馒头,震惊得合不拢嘴:“姐夫,你这也太破费了。” 他在老家吃得最多就是杂粮窝窝头就大葱或者杂粮面,逢年过节大娘给煮个鸡蛋,碰上有喜事或者过年才碰得到荤腥,哪里见过这个阵仗! 余长乐也皱了皱眉,今晚上这几盘肉加上白面馒头吃下去,前段时间辛苦减掉的肉就又都长回来了。 她起了身招呼道:“你们先吃着,我去做两个小菜。” 余长喜急忙劝道:“不用了,姐,够了,别做了。” 孟久安也有些疑惑,怎么买肉菜招待她弟弟她还皱眉了呢?是失望不是好客来的三件套? 他没察觉自己心里有一瞬间的后悔,后悔没有下车直接买她喜欢的菜回去。 余长乐动作很快,一个蒜蓉拍黄瓜,一个炒青菜麻利地上桌。 在等余长乐炒菜的间隙,柏川一拍脑瓜又想起自己车上还有半瓶没喝完的酒,立马起身去拿了下来。 这下饭桌上肉、菜、酒、馒头什么都齐了! 见三人都比较腼腆,柏川当仁不让地站出来,举杯说道: “来,大家都举杯,第一杯我们给长喜接风,欢迎他的到来!” 孟久安无奈地看了柏川一眼,这人在哪儿都不消停,可看余长乐已经笑着举杯,他也只得跟着举杯一饮而尽。 还没来得及放下杯子,柏川拿起酒瓶又倒了起来。 “这个第二杯,我们为长喜庆祝,祝贺他考上大学,前途一片光明!” 长喜感动极了,立马起身端着酒杯敬他,余长乐也替他开心,跟着积极响应柏川的号召端起了酒杯。 孟久安盯着杯中酒,眉心微蹙,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第三杯,我们感谢老孟和嫂子,提供这一桌丰盛的晚餐,让我们有机会能齐聚一堂欢声笑语,结识新朋友,不忘老朋友......” 柏川的话还没说完,孟久安实在忍不住了:“有完没完?菜都冷了。” 柏川这才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那好,干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杯酒下肚,柏川暂时心满意足地坐下了,脸已经开始泛红。 余长喜的脸更是红得惊人,整个人就像一只煮熟的大虾,开始兴致高昂地同柏川谈天说地,全然不像刚来时谨小慎微的模样。 考上大学不容易,他难得高兴一次,余长乐也乐得见他这么放松开心。 已经微醺的余长乐悄悄瞟了孟久安一眼,只见他依旧坐得笔挺,面色如常,心里暗道当兵的果然酒量不错! 几人一边吃一边聊,当然主要是柏川和姐弟俩聊天,孟久安就当个听客,专心吃饭。 柏川问到他了,他才答一句,还是那副少言寡语的样子。 酒过三巡,连开始有些畏惧孟久安的余长喜也彻底放开了,拉着孟久安的手不肯放: “姐夫,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姐,我最感激的人就是你!” “因为你爱我姐,对我姐好,对我也好!” “你不知道我在老家时有多担心你们会因为我产生隔阂,若真是那样,这个学我不上也罢!” “......” 余长喜借着酒意将心中沉积已久的担心和谢意都说了出来。 孟久安听得既有些感动,又有些愧疚,因为自己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好,甚至今天还...... 这些说不出的话,全都被他装进酒杯里,一口一口地喝下。 再加上柏川是个健谈的,这一顿饭吃下来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意犹未尽地结束,此时屋外天都黑了。 尚且清醒的余长乐心里犯了难,给孟久安说好了今天搬出去,谁知道这个时候长喜上门了,这可怎么办? 第51章 同住一间房 柏川打着酒饱嗝儿被孟久安送出门去,车是没法开了,他还非要坚持走路回家。 孟久安担心路上有危险,只好到一号院去请老刘帮忙,送他一程。 等忙活了一大圈回来,余长喜已经不胜酒力倒下了。 余长乐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厨房也收拾完毕,只剩余长喜她没想好如何安置。 孟久安一进屋就看见她在发呆,又看了一眼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余长喜,走过去直接把他架在肩头: “让他到我床上睡。” 余长乐如梦初醒赶紧上前搭手。 余长喜个子同孟久安差不多高,又醉的不省人事,搬动起来确实不容易。 等把他安安稳稳弄到床上,别说余长乐累得够呛,就是孟久安脸色都有些涨红,额头上满是汗珠。 他喘着粗气,随手解开领口的风纪扣,才觉得畅快了一点。 一滴晶莹的汗珠顺着喉结的滚动从他的颈间滑了进去,余长乐抬头正好瞥见,脸上忽地更烫了,急忙移开视线。 安置好了余长喜,可剩下了一个更大的难题给到她。 只有一张床,她和孟久安怎么睡呢? 她想了想,自己弟弟已经占了他的床,没道理自己还要再占一张吧。 余长乐拿定主意,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褥和薄毯,一边打地铺一边对孟久安说道: “今天你睡我的床吧,我在旁边打个地铺,睡外面被看见了不太好。” 余长喜还不知道两人要离婚的事,要是一早醒来发现她睡在客厅地上,肯定会多想。 孟久安迟迟没有发话,仍旧保持刚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余长乐不知道,平时的孟久安滴酒不沾,那么多杯酒下肚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等了一会儿,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弯腰低头一看,刚才还面色如常的孟久安此刻脸就跟熟透了的红苹果一样通红! 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孟久安:“醒醒,还能动吗?” 刚才俩人弄一个余长喜都累够呛,现在要她一个人把孟久安丢上床那简直是要她的命! “我可弄不动你,要不你再坚持一下,走两步,两步就到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说上头就上头了。” “这可怎么办?不能把人丢在这儿不管了吧,万一摔了......” 孟久安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地响,眼前也五光十色变化个不停,耳边模模糊糊传来余长乐碎碎念的声音。 他强打起精神想睁开眼,见状余长乐惊喜地喊道: “对,就是这样,坚持几秒,就几秒!” 与此同时,一双柔软的小手抬起了他的一只胳膊,下一秒一阵甜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孟久安努力睁开迷蒙的双眼,却猛地看见余长乐的脸颊近在咫尺。 橘黄的灯光下,她红扑扑的脸蛋,微嘟着红唇,贝齿轻咬,正使劲试图将他架在肩头扶起来,不时呼出一股淡淡的酒香气息。 那一瞬间,孟久安突然觉得余长乐......有点好看。 余长乐实在离他太近了,整个身子就在他身旁蹭来蹭去,他的理智想把她推开,手脚却软得不听使唤。 她的脸也是,一直在他脸旁晃动,好几次都差点亲了上去。 亲?! 他怎么会想亲余长乐?! 孟久安脑子里一个激灵,理智短暂地占领了上风,他强撑着站起来,几步踉跄地挪到地铺的位置,径直躺了下去。 余长乐还没反应过来,孟久安已经开始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了。 她哑然失笑,看来这个当兵的酒量也不咋地。 余长乐帮他脱了鞋,又拿过薄毯给他披上,这才开始准备自己洗漱。 一边洗漱一边想着,该怎么告诉余长喜她要离婚了呢? ...... 第二天一早,孟久安从一阵头疼中醒来,只觉得胸口也闷得慌。 他低头一看,差点被吓了一跳。 一只小巧白皙的脚丫好巧不巧正搭在他胸前,顺着光滑的小腿看上去,脚丫的主人还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孟久安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微笑,原来余长乐连睡觉都这么不老实。 他轻轻抬起她的脚放回床上,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睡了一夜有些僵硬的身体,将地铺收回柜子,这些动作他都做得格外的轻。 看了一眼还在酣睡中的余长乐,这才轻轻打开门走出房间。 他房间的门已经打开了,单人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看样子余长喜已经起床了。 孟久安洗漱完,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便走了出去,原来是余长喜不知从哪儿找了一把锄头正在挖地。 清晨的阳光下少年稚气未脱的面庞挥汗如雨,见孟久安出来了,开心地同他打招呼: “姐夫早上好!” 孟久安嘴角上扬:“早上好,我去买早饭,你喜欢吃什么?” 余长喜憨厚地抹了一把汗:“姐夫,我没吃早饭的习惯,吃啥都行!” 孟久安看着余长喜,就想起自己比他还小的时候过的那几年苦日子,心里有些触动: “歇会儿,一大早忙活这些干啥,也没人种。” 余长喜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我知道,姐姐姐夫都忙,我有时间就种一些,这样你们回来就能吃上新鲜的蔬菜。” 他朴实真挚的话语让平时待人淡漠的孟久安也有些动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了一句谢谢。 余长喜连连摆手:“姐夫,要谢也该我谢你,要不是你和我姐资助我读书,鼓励我坚持学下去,我也不可能有考上大学的一天。” 资助他读书? 孟久安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表面波澜不惊地点点头:“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吃了早饭再干也不迟。” 余长喜高兴地应下,姐夫这么关心他,肯定更关心姐姐。 姐姐信上说的没错,姐夫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对人又和善又大方,而且这样看来,姐姐姐夫的感情还特别好,晚饭、早饭都是姐夫出门去买,姐姐只怕都还没起床呢! 这要是换到他们乡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哪家当媳妇的不是天不亮就得起来伺候一家老小了! 第52章 发现被克扣 孟久安琢磨了一下余长喜的话,再加上想起昨晚他拉着自己手说的那些话,很快便回过味来。 看来余长乐是瞒着他拿家用去补贴她弟弟了。 对此孟久安不仅没有生气,也并不认为余长乐做的不对,只是她背着自己做这件事的方式......是认为他会不同意吗? 在她心里,他就是这么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有些郁闷的孟久安买了两笼包子,三个花卷回来,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余长乐和余长喜两人在院里说说笑笑。 余长乐这段时间瘦了不少,穿了一条浅蓝色棉布织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披在脑后,笑起来眉目舒展,这才像一个风华正茂的十八岁少女模样。 察觉到院门口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余长乐自然地抬头看去,笑容还停留在脸颊上。 “回来了?又麻烦你买早饭。” “嗯,没事。” 孟久安有些不自然地收回目光,答应了一声,示意两人进屋吃早饭。 余长喜悄悄咪咪附在余长乐耳边说道:“姐夫跟你说话,咋还不好意思呢?” 余长乐白他一眼,孟久安那是不好意思吗?那是不想和自己多说一个字。 吃完早饭,孟久安要回部队,临走前把余长乐叫到一边: “长喜还不知道我们......的事吧?” 余长乐点点头,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也还没想好怎么说。 孟久安点点头:“既然没说,就先不说吧。” 见余长乐面露不解,他轻咳了一声解释道: “长喜考上大学是高兴的事,我看这孩子重感情又有些敏感,昨天也拉着我说了很多担心的话,还说如果因为他影响了我们之间的感情,那他就不读书了,我担心这个时候给他说,他会多想。” “等他适应了学校的生活再说也不迟,更何况......我们现在也的确没有离婚。” 孟久安说的这些也恰恰是余长乐的担心,她感激地对他说道: “谢谢你的体谅,我也会尽快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他实情。” 孟久安深深地看了余长乐一眼,深邃的眼眸里闪动意味不明的光芒。 —— 余长喜拿定主意今天上午就要把这院里的地翻完,吃过早饭就又接着干上了,连余长乐让他休息也不听。 一直干到中午余长乐从李梅家回来,他才刚刚翻完最后一块地。 看他晒得满脸通红,余长乐有些心疼:“你说你翻地就翻地,这么急干嘛,非要一口气翻完。” 余长喜嘿嘿一笑,接过姐姐递过来的糖白开,一口喝下去甜到了心里。 “干啥放白糖,我喝白水就行!这不是想着早点翻完,就可以早点种上,你和姐夫不就可以早点吃上我种的菜吗?” 余长乐拗不过他,伸指头推了他脑袋一把:“傻小子,拿去!” 余长喜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余长乐从李梅家给他要了些蔬菜瓜果的种子和秧苗。 这下他可高兴了:“这个是丝瓜,这个是辣椒,这个是苦瓜,这个是番茄......太好了,我想种的基本都齐了。” 他就知道姐姐对他最好,嘴上说着别干了,实际上却总是支持自己。 余长乐自己也觉得挺奇妙,没见到余长喜之前没有什么感觉,可自从见到他第一面起,从他紧紧抱住她喜极而泣那一刻起,她心里就仿佛认定了余长喜这个弟弟,所有的童年回忆都像她自己亲身经历的一般,对他不可遏制地产生了浓厚的姐弟亲情。 中午姐弟俩又是下的面,没办法,家里没冰箱就不能买肉存着,想做菜就得一早去供销社买肉,只有吃面最方便。 可就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煎蛋面都让余长喜吃得眉飞色舞,连碗底的汤汁都喝得一干二净。 余长乐心疼坏了:“不是给你寄了钱和粮票吗?平时都吃的什么?” 余长喜愣了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平时也吃的这些,只是姐你做得太好吃了,我才没了吃相。” 余长乐才不信他这些鬼话,昨晚自己没好意思提醒他,他吃起肉那样子一看最起码都有半年没沾过荤腥! “你给姐说实话,姐给你寄的钱和粮票到底有没有到你手里?” 余长乐端正了神色。 余长喜见她严肃了起来,不敢再说假话,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余长乐深吸一口气,她就知道是这样:“那你平时吃什么呢?” 余长喜嗫嚅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施大娘每天给做两个杂粮窝窝头,地里种了葱......” “啪!”余长乐气得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我心里大概清楚钱和粮票到不了你手里,可也至少得让你吃好一点吧!有她这么克扣人的吗?!” 余长喜担心地看着她拍在桌上的手,小心地说道:“施大娘说姐寄的那些钱和票,就刚够我读个书,其他吃食都是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姐寄了多少,只能听她的。” 余长乐一声冷笑:“一个月十五块外加五斤细粮、十斤粗粮,只够你读个书?亏她说得出口!” “啊——”余长喜显然没想到姐姐每个月给自己寄了那么多,心里更是愧疚,“姐,你咋给我寄那么多,你自己咋过的?!” 余长乐原本还沉浸在怒火中,忽然转头看见余长喜急得眼眶都红了,连忙安慰道: “你还担心我?你都看到了,你姐夫对我好着呢,你看姐这样子像是吃了苦的吗?” 余长喜认真地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诚实地摇了摇头:“不像。” 这个回答弄得余长乐哭笑不得,但好歹解决了余长喜担心的问题。 余长乐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那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金帛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没有准确地址想凭运气找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以余长乐对人性的了解,为了继续能从她这儿收到每个月的钱和粮票,那恶女人势必不可能将余长乐的地址告诉他。 更何况要是两人见上面,她这些年克扣余长喜的事不全得露馅儿! 第53章 年下小奶狗 余长喜难得狡黠地一笑:“因为你弟弟聪明啊!” 他哪里能不知道施大娘防着自己,村里的邮递员早就被她打了招呼,每次余长乐寄来的信都必须她亲自领,其他谁也不许给。 等到他手里已经是展开被看过的信纸,有些时候信纸最下沿还看得出被撕掉的痕迹,想来应该是余长乐留的地址。 可她只管得了自己家,还能管得了别人家吗? 再说以她那脑子恐怕也想不到,余长喜早就跑到孟久安老娘家,要来了孟久安寄回家的信封。 所以他的志愿毅然决然地填了位于金帛市的渝州师范,只等着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收拾行囊离开那个地方,找他心心念念的姐姐了! 余长乐一直含笑看着他说得神采飞扬的样子,但她心里知道这一路上她弟弟吃了多少苦。 她忍不住问道:“既然你知道我的地址,为什么不来信把你的处境告诉我呢?” 她相信即使是原主,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弟弟过这样的苦日子。 余长喜顿了顿,声音有些闷闷的:“我不想让你担心。” “我知道你要是能来接我,你早就接了,你给施大娘寄钱,就是希望在我独立之前能有个安身之所。” “我要是写信告诉你,我过得不好,除了白白让你担心,又有什么用呢,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 “所以,我努力学习,就想着有天能靠自己走出那个山沟沟,有本事自立了,再来找姐。” 余长乐听得泪眼婆娑,所以余长喜才会说出那句换我来照顾你。 这个少年一直用他力所能及的方式爱着她,信任着她,小心保护着她。 这一刻的余长乐又幸福又心酸。 余长喜见她脸上泪珠滚落,立刻慌了神:“姐,你别难过,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我考上了大学,以后我们姐弟俩就有好日子过了!” 余长乐闻言破涕而笑:“对,以后我们姐弟俩一定有好日子过!” ...... 收拾好心情,余长乐开始打量起余长喜来,看得余长喜怪不自在。 “姐,你看啥?” 余长乐瘪了瘪嘴:“看你身上这身破衣服。” “洗得都看不出颜色了,袖口也磨破了,你就打算穿这一身去报到?” 余长喜憨厚一笑:“这有啥,我是去学习的,衣服能穿就行了呗。” 余长乐摇摇头:“你把衣服换下来去冲个凉吧,流了一上午汗都有味儿了。” 余长喜不好意思地低头左右嗅了嗅,乖巧地应道:“好,我这就去洗。” 趁着余长喜去冲凉的工夫,余长乐又去了一趟李梅家。 选了一块上好的白棉布和一块深蓝色棉布,亲手给余长喜做了一套样式洋气的衬衣长裤,还特意熨了中缝线。 李梅在一旁边学边夸:“长乐,你脑子里咋这么多好看的样式呢?这是男款的吧,给久安做的?” 余长乐有点尴尬,她倒真没想过给孟久安做套衣服。 “不是,我弟弟考上渝州师范,到金帛读书来了,我给他做套衣服穿。” “哟,这是大好事儿啊!读出来就做老师,铁饭碗,又光荣又受人尊敬,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李梅惊呼连连,她知道余长乐和她一样是从村里出来的,村里哪家能出个大学生是件多了不得的事啊,还是最难考的师范大学! 余长乐谦虚地笑笑,做好衣服就准备回去。 李梅拉住她,非要她等着从院里给摘了一大筐蔬菜瓜果带回去,说是给大学生吃的! 余长乐提着一大筐蔬菜和做好的衣服回家,看见余长喜已经冲完凉出来了,正弯着腰在那儿给刚种下的种子和秧苗浇水。 余长乐打趣道:“这么喜欢种菜,你就该考农业大学。” 听见姐姐回来了,余长喜放下手里的水瓢就迎上去,把她手里的东西都接了过来,笑得灿烂: “我都想好了,师范也能选生物专业,差不了。” 在弟弟面前,余长乐就不用掩饰内心的骄傲了,笑得神采奕奕:“这是大院李嫂送你的菜,听说咱家出了个大学生,羡慕极了,特地说是送给大学生吃的!” 余长喜腼腆地微笑:“那姐你帮我谢谢李嫂。” “谢过了,姐还要你提醒呢。”余长乐指着他接过去的衣服,“去试试。” 余长喜呆了:“这是给我的?” 他还以为这是姐姐给姐夫买的新衣服,刚才心里还在想这衣服摸着可真舒服,样式也好看,姐夫穿起来一定很帅。 “当然是给你的,你姐夫天天都穿军装,那身衣服长他身上脱不下来了。”余长乐催促道,“别愣着了,快进去试试吧!” 余长喜眼里全是惊喜,小心翼翼地将衣服展开,仔细翻看了足足一分钟,又念念不舍地叠好。 “姐,我不要,把衣服退了吧!” 余长乐奇了,这还是第一次自己做的衣服被退货呢。 “怎么,不喜欢这个样式?” 余长喜满眼不舍地摇摇头:“姐,我有衣服穿,别破费钱给我买衣服。” “给你买衣服穿怎么能叫破费呢?”余长乐知道他是想替她省钱,“再说了,这可没花钱,这是姐拿现成的布自己做的。” 谁料余长喜一听这话笑了出来:“姐,你就别骗我了,这衣服我真不能要,一看就知道便宜不了。” 余长乐点点头:“你姐做的衣服确实不便宜,不过给你做,不要钱!” “真是姐你做的?”余长喜还是一脸狐疑,他姐这两年学会做衣服了? 余长乐觉得他太啰嗦了,干脆上手把他推回屋里:“你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问个没完还不相信人呢?赶紧的,别墨迹!尺寸不合适我还得去人家里借缝纫机改呢!” 余长喜拗不过他姐,只得回屋换了衣服出来。 这一换装把余长乐都惊到了,她弟这么帅吗? 一米八的大高个,在白衬衣的烘托下显得更加清秀挺拔,帅气的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容,深棕色眼眸像是最纯净的琥珀,总透出一股童真。 这不活脱脱就是将来盛行的......年下小奶狗吗? 第54章 第一次进城 “行啊,长喜。” 余长乐笑眯了眼:“这下姐不愁你找不到媳妇了。” 余长喜一下红了脸,白里透红更好看了:“姐,你打胡乱说什么呢!羞不羞!” “哈哈哈——” 余长乐开怀大笑,感觉自己像个调戏小媳妇得逞的公子哥儿。 余长乐觉得李梅说得没错,在这个年代考上大学是件天大的喜事,她也得替她弟弟多操心。 衣服可以自己做,其他生活物资要想买齐,那还得去城里。 她决定今天带余长喜进趟城! 余长喜高兴极了,他还没到金帛市里去过呢。 下午进城的人少,两人上车时还坐到了位子。 余长喜兴奋地坐到了窗户边的位子,手紧紧抓着前座的栏杆,脸贴在窗户玻璃边上,一个劲儿地往外瞧,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余长乐笑他:“你来的时候不是坐过车了吗?还这么新鲜呢!” 哪知道余长喜陶醉地闭眼享受着清风拂面的感觉,下意识摇了摇头: “我来的时候,不是搭老乡的牛车,就是走的路,还没坐过这么大的车呢!” 余长乐的笑容瞬间凝固,从她们乡下那个山沟沟到金帛市,他居然一趟车都没坐,那不知道走了几天才走到她家...... 她没有说话,只是心里暗下决心,她一定要在这个年代出人头地,绝不让家人再吃一点苦! 到了市里,余长乐想先带余长喜到新华书店门市部去买点要用的书本和文具。 新华书店门市部开在大十字的路口,离车站不远走路十多分钟就能到。 到了城里已经下午四点,余长乐担心书店关门,领着余长喜急匆匆往那儿赶。 等远远看到新华书店四个大字的店招时,才发现从书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龙,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走到长龙的末尾,问前面一个人:“请问这是在排队做什么?” 那人扭头打量了他俩一眼,直到看见余长喜一副学生模样才答道: “这都不知道?今天听说要到《伤痕》,不早点来排队根本买不到。” 余长乐还好,余长喜听了眼睛都亮了:“是文汇报上发表过的《伤痕》?” 那人见余长喜还说得出文汇报,这才认定他也是读书人,态度好了许多: “可不是吗!现在来排队都是提前知道消息的,等那些人下班了再过来,早就抢没了!” 这么一说,余长喜更激动了,那岂不是说他现在也有机会能买到《伤痕》。 正在这时,长龙的龙头突然躁动起来,新华书店清完场放书了! 人群一下沸腾起来,都急切地想买到书,又都生怕到自己时书已经卖完了,后面的人开始一个劲儿往前挤。 新华书店的工作人员不得不搬了几把椅子出来,站在椅子上大声呼喊维持秩序。 很快,第一个买到书的人从人群中钻了出来,高举着书冲后面长龙的众人挥舞:“买到了!是《伤痕》!真的是《伤痕》!” 这下人群更加激动了,有人担心自己钱没带够,忙问道:“同志,多少钱?” 那人笑得嘴都合不拢,如获至宝地捧着书:“一块二毛五!” 嘶——这个价格,长龙里不少人都有些吃不消。 买不起又舍不得走,好些人从队伍里出来后就围在旁边守着,想看看能不能借买到的看两眼。 队伍人少了些,排在后面的人都能往前走上好几步。 可这几步,余长喜却走得很是迟疑。 他来报到身上就揣着村上奖励他的两块钱,虽然省了车费,可走来的这些天还是饿得没忍住花了六毛钱买饼吃。 兜里就只剩一块四毛钱,要是买了书,剩下的一毛五分钱恐怕过不到学校发补助的日子。 可这《伤痕》要是错过了,他之后肯定想起肠子都要悔青! 余长乐一眼看出他的纠结,不动声色地从兜里摸出一张大团结,一把塞到他手里。 “你在这儿排着,把刚才说那书买了之后再买两个笔记本、一只钢笔、一瓶墨水,我说的这些都得买,一会儿我检查!” 说完转身就走,余长喜没反应过来,慌忙问道:“姐,你去哪儿?” 余长乐潇洒地背对着冲他挥挥手:“我去供销社买点东西,你买完就在这儿等我!” 余长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再看看手里的大团结,抿了抿嘴唇觉得鼻子发酸,心里却十分温暖。 余长乐走得飞快,一是害怕余长喜又啰嗦半天,舍不得花钱,二是真的怕等他们买完书,再去供销社就来不及了。 她熟门熟路地转到供销社,今天的售货员换了一个。 “同志你好,我之前订了一台缝纫机,请问到货了吗?” 还好订的时候写了单子,之前那个售货员也交接了这件事,等确认过单子无误后,售货员爽快地说: “昨天就到了,在后面库房里,等着我给你拿!” 不一会儿,两个售货员就抬了一台崭新的牡丹牌缝纫机出来,上面还扎了大红花。 售货员笑道:“罗姐说这是你的嫁妆,特意给扎了花。” 余长乐有些哭笑不得,对售货员的好心只得勉强谢过:“谢谢,我还想买点其他东西,等会儿一起结账。” 来的路上余长乐就想好了,要替余长喜把需要的生活用品尽量配齐,免得他自己舍不得买。 接下来,她就在供销社里开启了疯狂购物模式,引得店里的人纷纷侧目。 因为她实在买得太多了:火柴、蜡烛、香皂、肥皂、洗头膏、塑料梳子、塑料凉鞋、塑料拖鞋、头油、手帕、指甲刀、铁勺、搪瓷盆、搪瓷缸、暖瓶、毛巾、牙刷、牙膏,另外又专门买了一个塑料篮子把这些东西都装上。 当然也没忘记自己需要的东西,还买了缝纫机针、摁扣、盘扣、裤钩、纽扣等小东西。 今天没有水果糖卖,不然她还得买上半斤。 连上了多年班的售货员都没见过这买东西的架势,反复打了三遍算盘才报出总价: 一共二百一十一块八毛五! 第55章 帅气女公安 当然这里面占大头的就是那台缝纫机,花了一百七十五块。 供销社里的人都看呆了,眼看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从容地从包里掏出一叠大团结。 余长乐数了数,将钱递了过去,售货员拿着钱又点了三遍才确认无误,操心道: “同志,这么多东西你怎么拿啊?” 余长乐也没想到自己一口气买了这么多东西,可就是看着每一样都觉得余长喜需要,忍不住就买了下来。 现在看来,怎么拿确实成了问题! 她想了想对售货员说道:“同志,这些东西能不能先放在这儿,我一会儿再来取。” 售货员看她一个小姑娘确实拿不走那么多东西,也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你得快点来,我们七点就下班了。” “行,谢谢同志。” 买完东西,余长乐又往大十字走,还没走近就看见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在新华书店门口围了一个大圈。 她下意识朝书店门口看了一眼,没见到余长喜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升起一阵不安。 三两步跑过去就围着人群找人,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大声喊:“长喜!余长喜!” 就在这时,圈里传来余长喜的声音:“姐,我在这儿!” 一听到他的声音,余长乐扒拉着人就往里挤。 挤进去一看,地上还趴着一个人,余长喜正和几个人拧着他的胳膊,膝盖还死死压在地上那人的背上。 一见余长乐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余长喜忙叫道: “姐!” 余长乐见人没事,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你这是在干什么?” “抓小偷,这人刚才在队伍里偷钱!”余长喜还有些激动,“书店的人已经叫公安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义勇为抓小偷,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正说着,派出所来人了,没想到来的是个女公安。 周围人见了忍不住议论:“派出所没人了?就来一个女同志能把人带回派出所吗?” “你看那细胳膊细腿儿的,少不得还得帮着押回去。” …… 那女公安听到这些话,只瞥了他们一眼,二话不说上前把人双手铐上。 又转头对余长喜和那几人说道:“请你们跟我一起去趟派出所,说明具体情况。” 女公安的声音不大,声调清冷沉稳,带着不容拒绝的魄力。 就在这时,趁着女公安回头的工夫,那小偷站起来就想跑。 说时迟那时快,女公安一个回马枪拧住小偷的胳膊,一带一摔。 只见小偷在空中转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圈,“啪”地一声狠狠摔在地上,顿时痛得鬼哭狼嚎起来。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有余长喜离得最近,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一百多斤的人就这么轻巧地被她提了起来,又接了个丝滑无比的过肩摔。 那一刻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仿佛被一股电流击中。 简直......太帅了! 察觉到有人近距离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女公安微蹙了眉,黝黑深邃的眸子淡漠地觑了余长喜一眼:“看够了吗?可以走了?” 余长喜顿时满脸通红,慌张道歉:“啊,对......对不起,看够了,啊,不是,没看够......啊,不对......” 余长乐一脸无语地看着余长喜慌不择言,从最开始的脸红到脖子、手臂,估计全身都红透了。 还是余长乐站出来解围:“公安同志,我弟弟不太会说话,他没有恶意,请您见谅。” 女公安淡淡地扫了余长喜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于是姐弟俩又跟着女公安去了一趟派出所,耽误了不少时间做笔录。 余长乐抽空问余长喜:“让你买的东西都买了吗?” 余长喜点点头:“都买了。” “书呢?买到了吗?” “嗯!书也买到了!” 说起书,余长喜一下来了精神,献宝一样从包里把书拿出来给余长乐看: “姐,你看,《伤痕》!” 正要详细介绍,做完笔录的女公安过来通知他们可以走了,一眼就看见了那本书。 “《伤痕》?新华书店买的?”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了些惊喜。 余长喜怔了怔答道:“对,不过今天已经卖完了。” 听说卖完了,女公安眼里一下流露出遗憾之色,又多看了两眼余长喜手里的书,才开口说道: “感谢你们的配合和见义勇为,现在可以走了。” “好的,谢谢公安同志,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余长乐客气两句,就准备离开,谁知这时候余长喜忽然冒了一句: “公安同志,你如果想看这本书,我可以先借你。” 这话一出,余长乐和女公安都愣住了。 余长乐是没想到害羞内向的余长喜能主动和人搭话。 女公安显然也没想到他会想要借书给她,按常理来说,她肯定会断然拒绝。 可这本书她确实想看很久了,自从在文汇报上看过些片段就一直念念不忘。 没想到今天新华书店上了新书,却又卖完了,下次再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有些迟疑:“......可以吗?” 余长喜大方把书递过去:“当然可以,你是公安,我还怕你借书不还吗?” 女公安接过书,想了想:“那谢谢你,我会爱惜看的,保证还你的时候和新的一样。” 余长喜点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对了,我叫余长喜,你呢?” “我叫柏灵。” ...... 从派出所出来,看着心情大好的余长喜,余长乐忍不住逗他: “长喜,你给姐说,是不是看上人家柏公安了?” “什么啊,姐!”刚才还意气风发的余长喜一瞬间又变回那个害羞的小媳妇,“你又开始乱说了!” “姐可没见你这么主动过,不是有好感是什么?” 余长喜涨红着一张脸解释道:“我是佩服她的身手,除了军人,我最崇拜的就是公安,一个保家卫国,一个为民除害。” “再说了,我还是学生......” 余长乐笑了:“学生怎么了?大学正是谈恋爱的大好时光,你可千万别成为一个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学习知识固然重要,可也别因此错过了领略人生的不同风景。” 余长喜听呆了,这是他姐能说出来的话吗? 第56章 接受新思想 “姐,我觉得你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姐对他还是那么好,甚至想得更周到,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余长乐一惊,立马反应过来刚才说的那番话,不是只读到小学的‘余长乐’能说出来的话。 她忘了这对姐弟相依为命十来年,余长喜才是最了解余长乐的人。 余长乐脑筋飞速旋转,只能把锅甩到孟久安身上,故作镇定地开口说道: “可不是不一样了么,你姐夫天天叮嘱我加强学习,开拓眼界,逼着我看了好些书呢!” 原来是这样,余长喜恍然大悟。 他认真地说:“姐夫说得对,姐,你有时间也多看看书,对你有好处。” 见已经糊弄过去,余长乐点头应下,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余长喜将兜里剩的钱还给余长乐,面露惭色:“姐,一共花了六块九毛五,这是剩的三块零五分。” 他已经选的最便宜的钢笔,也要五块钱一支,一想到花了姐姐这么多钱,他心里就过意不去。 余长乐没接:“剩下的你自己拿着,这么大的人了,包里得揣点钱。” 余长喜急忙说:“我拿钱没用,学校会发补贴。” 余长乐笑了一声:“你姐我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钱没用的时候。” 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他包里:“别墨迹了,把钱收好,快走,姐买的东西还在供销社呢!” 两人紧赶慢赶,总算在供销社下班前赶到了。 余长喜看见他姐买的那堆东西,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天老爷,这得花了多少钱?! 余长乐一只手用塑料篮子提着那一大堆零散的物件,一只手抱着同样装满东西的搪瓷盆走在前面,余长喜小心翼翼地扛着缝纫机跟着她。 “姐,咱们这是去哪儿?” 余长乐故作神秘地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已经想好了,为了让余长喜更容易接受她和孟久安离婚的消息,她决定一步一步来。 第一步就是告诉他自己开店的消息,等他知道他姐可以赚钱养活自己的时候,也就不用担心自己离开孟久安不能活,这样就能减少一部分焦虑。 还好供销社离顺城大街不远,两人扛着东西走了二十分钟就走到了长乐服装店门前。 “看!” 余长乐得意地朝路边这个白色门面扬了扬下巴。 余长喜不知所以地抬头看去:“长乐服装店?姐,这店的名字和你一样!” 他还以为他姐就是特意带他来看名字的呢。 “当然一样,这店就是我开的。” 余长乐冲他扬扬手里的钥匙:“别愣着了,搬进来吧!” 余长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姐拿钥匙开了门,抱着东西自如地进去了,只得忐忑地跟上。 看着余长乐娴熟地收拾起买的东西,环顾了一圈的余长喜这才半信半疑地开口问道: “姐,这店真是你开的?” 余长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答道:“那可不,怎么样,还可以吧?” 余长喜眼神里一下充满了崇拜:“岂止是可以,简直太可以了!姐,你真厉害!” 这个店装修得太漂亮了,连他这个刚从乡下来的人都能一眼看出和街上那些灰扑扑的店截然不同。 “这得花不少钱吧?”他一边参观一边感叹,“租金肯定便宜不了。” 余长乐笑他:“你这大学生怎么张口闭口就是钱,我看你是钻钱眼儿里去了。” “先给了三个月租金,三个月之后再付买房的钱。” “买房?姐,你还要把这房子买下来?!” 余长喜今天大受震撼。 余长乐淡定地答道:“嗯,这个店位置不错,价格也不错,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可以住人。” 说着就把余长喜带到了后门处。 打开门进去就是一间小屋,面积不大,只够放一张单人床,勉强在墙角放了一个小柜子。 窗户外面就是一个院子,院子倒是挺大,就是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余长喜迟疑地问出一个问题:“这小房间够住吗?” 这倒是提醒余长乐了,原来只想着自己一个人,那就勉强够住,现在余长喜来了,虽然平时住校,但总有放假的时候,这个小房间就不够用了。 “等店开业了,姐先住着,再在后院修两间房起来,你放假回来就能住了。” 余长喜摇摇头:“我可以住宿舍,但这么小张床,你和姐夫怎么睡呢?” 没想到他是在问这个,余长乐圆脸莫名一红:“小孩子家家的,你管我和你姐夫怎么睡!” 余长喜无语,刚才是谁鼓励他大学生可以谈恋爱,现在又说他是小孩子...... 书上说得对,女人的确是一种善变的动物。 余长乐转移话题,指着塑料篮子和搪瓷盆里的东西说:“这些都是给你住校准备的,你看看还缺什么不?” 果然这话一出,立马转移了余长喜的注意力,他又又又惊了! “这......这全是给我买的?不行,不行!姐,走,咱们拿回去退了!” 余长喜脸都急红了,里面好多东西他都不认识,哪里用得上,太浪费钱了! 余长乐怎么可能依他,自从他到了自己身边,她已经观察到了许多次他对金钱的反应。 每一次他在意的都只是钱的数额,却从没真正看到过花掉那些钱带给他的东西。 但这不怪他,时代和环境束缚着这个年代绝大多数人的思想,这不是一时能改变的社会普遍现象。 余长乐借此机会循循善诱道: “长喜,你现在是一个大学生了,住在宿舍里会遇到来自天南地北的同学,你身边的人不再是乡野村夫,而是有文化有见识的知识分子。” “姐知道你想说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咱们不与人攀比,但也不必固步自封,学会接受新鲜事物,学会追求美好生活,这没什么不对。” “你通过自己的努力从山沟沟里考了出来,这就是你朝新生活迈出的第一步,但绝不应该是最后一步,我们都值得更好的生活。”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让余长喜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一直以来他的目标就是考上金帛的大学,来到姐姐身边,却似乎真的从没思考过以后想过怎样的生活。 “姐,你说得对,我明白了!” 第57章 还好回来了 余长乐原本想带余长喜在好客来饭店吃完饭再回去,但他这次却说什么也不同意。 “姐,咱们还是回家自己做吧,不然姐夫回来都没饭吃。” 余长乐无奈地看着这个“姐夫控”,心想你姐夫昨天是被你撞着了,抹不开面儿,今天回不回来还两说呢! 她想的没毛病,孟久安明知家里没睡觉的地方,肯定会留在部队宿舍里,更不可能专门跑回来吃饭。 与此同时,孟久安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刚冲完凉从澡堂往宿舍走,路上遇到刘长山和邓有为。 “走,老孟,今天食堂有红烧带鱼。” 刘长山招呼了他一声,身旁邓有为没吭声,只瞟了孟久安一眼,脸色有些不自在。 孟久安只当没看见,对刘长山说道:“你先去,我回去放了东西就来。” 刘长山点点头走了,走出几步问邓有为: “你俩咋了,咋不说话?” 邓有为一脸委屈:“他脾气太大了,说两句溅我一身泥。” “嗐!他你还不知道呢!”刘长山一听就知道没啥事,“直肠子一个,有气当场发了就消了,就你还记着!” 邓有为一听急了,这还成他小气了,连忙和他掰扯: “消什么消,这都一星期当看不见我这个人了,是我不跟他计较,他记着仇呢!” 这倒是让刘长山有些好奇了:“哦?啥事能把老孟气这么厉害?” 邓有为不好意思说自己媳妇说老孟媳妇坏话,只能含含糊糊地说是家属之间的口角。 刘长山更好奇了:“你的意思是老孟是因为他媳妇才不理你的?他啥时候这么在意他媳妇了?” 邓有为也很无语,所有人都知道孟久安和他媳妇关系不好,他也没想到孟久安能因为这事和他闹这么久别扭。 下周就是军备竞赛,二连连长学习去了,自己奉首长之命临时顶上。 也不知道这孟久安是不是故意的,训练场上二连练到五点,一连就练到六点,二连练到六点,一连就练到七点。 活像故意跟他过不去,给他下马威似的! 他这个话刘长山不认同:“那你就是不了解老孟,他对训练一向都抓得紧,别说咱们团,老孟带兵的名声咱们师都响当当。” “你啊,还是想办法做好准备,争取别被甩太远吧!” 一向心高气傲的邓有为听了这话当然不服气,可又没有办法,谁叫孟久安带的一连是他们团的常胜军呢。 宿舍里。 孟久安已经看着饭盒发了好一会儿呆了。 刚才明明拿了饭盒准备去食堂,临出门心里却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就再也挥之不去了——余长乐会不会在等他回家吃饭? 毕竟长喜来了,又误以为两人关系融洽,所以她会不会因此期待这段时间他能配合演一出天天回家的戏码?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纠结过,只觉得余长乐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让他觉得头疼。 不想了! 他拿起饭盒就要出门,刚走到门口就差点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来找他吃饭的柏川见他手里拿了饭盒,开口说道:“食堂等你半天了,你还在这儿啰嗦!” 孟久安眉头一皱,手里的饭盒“啪”一声拍在柏川胸上。 “你自己吃食堂吧,我走了。” 柏川“哎唷”一声接过饭盒,冲孟久安匆匆离开的背影喊道:“你去哪儿?” “回家!” —— 今天家里又没肉,但余长乐也不打算亏待自己,高蛋白质餐做起来! 一个番茄炒鸡蛋,一个蒸芙蓉蛋,一个苦瓜炒蛋,再来一个丝瓜蛋花汤! 一整个全蛋宴! 余长喜看着他姐不停敲鸡蛋的架势,把嘴里的话忍了又忍,下午姐说的话还余音在耳。 他得学着换个想法:这些蛋等一会儿全都会被吃进肚子里,既好吃又有营养,对身体健康有好处! 嗯!全是好处! 他暗暗肯定自己想法的转变,殊不知眉头却仍旧拧成了一股麻花。 余长乐无意中瞥见他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不错,这也算是一点进步,观念的事得慢慢来! 余长乐炒菜,余长喜就端菜摆桌,都是快手菜也没花多少时间。 她端着最后一个丝瓜蛋花汤走出厨房的时候,发现桌上居然摆了三副碗筷。 “姐,姐夫一般几点到家?”余长喜看外面天都快黑了。 余长乐被问住了,她连孟久安回不回来都不知道,哪知道他几点到家。 忽然,院子大门传来一阵响动,余长喜高兴地站起来: “肯定是姐夫回来了!” 说完就迎了出去。 余长乐一脸苦笑,她猜大概率应该是李梅来找她说订单的事,这下要让长喜失望了。 刚放下手里的汤,就听到门外余长喜愉快地喊道: “姐,姐夫买了菜回来,咱们今天菜做多了!” 余长乐惊了,孟久安竟然真的回来了,他......他回来干嘛? 看着一脸错愕的余长乐,孟久安感觉脸在发烫,他指着已经被余长喜接过的菜,故作镇定地说: “刚好路过好客来,买了你......们喜欢吃的菜。” 他说完不合时宜地咳了两声,喉结上下滚动。 余长乐真的愣住了,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眼前这是什么情况,孟久安真的回来了?还买了她......们喜欢吃的菜? 余长喜的雀跃打破了两人之间暗波流动的微妙气氛。 “哇,姐,姐夫买了鱼!” “姐夫,这是什么?是鸡肉吗?” 一瞬间余长乐回过神来,笑着接过菜:“看你馋的样子,还不谢谢你姐夫!” “谢谢姐夫!” 孟久安也收起莫名的局促,朝他淡淡地笑了笑。 眼神落到餐桌上,发现已经摆了三副碗筷,心里止不住升起一股欢喜。 还好他回来了。 望着这一大桌子菜,饶是奉行不要亏待自己的余长乐也觉得有些浪费,毕竟家里没冰箱,这么热的天吃不完就只能倒掉。 她有些无奈:“都多吃点吧,这么多菜,吃不完浪费了。” 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在门外响起: “吃得完,有我呢!” 第58章 再考虑考虑 孟久安眉头一皱,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他怎么又跟来了? 柏川大大咧咧地从敞开的门进来,笑嘻嘻地跟几人打招呼: “嗬,这么大桌菜呢,还好我来了!” 余长乐还以为他和孟久安是一起回来的,只是晚进来了几步,局促感一下少了不少。 要是孟久安真一个人特地回家吃饭,她还不知道该怎么想呢! 有柏川就正常多了,昨天他和余长喜两人就相见恨晚似的有说不完的话。 柏川佩服余长喜是大学生,有文化,知道很多他不懂的知识; 余长喜佩服柏川是军人,有英雄气概,还给他讲了许多激动人心的军中事迹。 两人脾性相投,柏川又开朗随和,要不是酒喝完了,估计两人能说到天亮。 果然余长喜见柏川来了,立马就起身给了个大大的拥抱: “柏川哥,你也来了,快坐!” 说完自动自觉到厨房去给他拿了一副碗筷。 柏川笑容满面地坐到孟久安身边,悄咪咪地说:“自己吃大餐,叫我吃食堂,行啊你,老孟。” 孟久安板着一张脸:“想吃大餐,回你自己家吃去!” 自觉已经抓住老孟软肋的柏川不以为意地嘿嘿一笑,一副这是你自找的表情,冲余长乐开口道: “嫂子,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了,下班我就给老孟说咱们就在食堂将就吃,省得麻烦嫂子动手,谁知道老孟非要......” 话没说完,一个馒头塞进了他嘴里,孟久安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 “要吃就吃,别说话!” 柏川得意地笑了,看吧,这可是你自己塞我嘴里叫我吃的! 余长乐话听了一半,却也聪明地猜出他话里的意思,不自觉也有些不自在。 孟久安这戏演的,差点连她都信了。 今天虽然菜色丰富,可是没有酒,这顿饭没吃多久便结束了。 孟久安借口明天一大早有训练,今晚得回部队住,拉上柏川就走。 柏川开车来的,回去也是他开车。 一路上,孟久安都板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柏川开口打破沉默:“老孟,我真的觉得你对嫂子有些不一样了。” 孟久安眸子闪了闪,冷冰冰开口:“这就是你跟来的理由?” 柏川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我就是好奇,你自己不觉得这段时间,你变化挺大的吗?” 孟久安嘴硬:“我不觉得,还是那句话,管好你自己,别一天张嘴就胡说八道,什么叫我非要,你这么说让别人怎么想?” “哦——”柏川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你是在为这句话不高兴呢!” “我说的对吧,你就是变了,你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怎么想?” “我再说具体一点,这个别人就是嫂子,对吧?” 柏川嘴叭叭的,一点不客气地扯下孟久安的遮羞布。 孟久安有些恼羞成怒,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气鼓鼓地憋着不答话。 柏川了然地看了他一眼,看来还得做兄弟的提点几句才行。 “不光你,人都是会变的,你就没觉得嫂子也变了么?” 孟久安的脸色松动了些:“......她变什么了?” 柏川一见提到余长乐他就答话,心里偷笑,面上倒是一本正经: “变得更加贤妻良母了啊,你没见今天这一桌菜,弄得色香味俱全,多好的手艺!” 想起余长乐做的“全蛋宴”,孟久安脸上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一桌的蛋还好手艺!” 柏川替余长乐抱不平:“这你就不懂了,就凭一个鸡蛋能变出这么多种花样来,这才叫心灵手巧呢!” 孟久安微微一笑,倒是没有再反驳。 柏川趁热打铁道:“这么好的日子你还过不下去?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言下之意是让孟久安考虑清楚,这么好的媳妇就别离婚了,又是在政委面前替他打抱不平,又做得一手好菜。 更何况接触下来,传言里说的那些奸懒馋滑的毛病余长乐一个没有,反而大方得体、聪明能干。 这样的贤内助,夫复何求啊! 孟久安没有说话,他也觉得这些日子以来余长乐变化挺大,但不确定这只是一时的改变,还是真的彻底改变。 柏川见孟久安若有所思的模样,也难得安静地闭上了嘴,希望老孟能自己想清楚吧,不要给自己留下永远的遗憾。 —— 因为余长喜意外到来,服装店开业前的准备工作也耽误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余长乐的忠实拥趸者李梅端着一大碗小米粥就过来了。 “早啊,李嫂!” 余长喜听见姐姐在院子里给人打招呼,跟着出来问好:“李嫂,早上好,谢谢您上次送的菜。” 李梅瞧着余长喜一表人才的模样就喜欢:“早上好!瞧瞧这大学生就是不一样,长得帅又有礼貌,今年多大啦?” 余长喜礼貌地回答:“开学就满十七了。” “才十七岁就考上大学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年少有为啊!” 李梅越看越稀罕,突然想起自己有个侄女今年也满十六岁,刚高中毕业,长得清秀可人,两人看着倒是般配。 “有对象了吗?” 这可是最关键的问题,十七岁在读书人里算小的,对厂里上班的人来说有些都已经上了两年班了,醒得早的这岁数孩子都生出来了。 “啊?” 余长喜脸唰地红了一片,连连摇头,眼睛不住地看向余长乐向她求援。 余长乐笑道:“现在还没有,不过应该是有意中人了。” 这话一出,余长喜原本就红的脸更是涨红得没法儿看了:“姐!” 有意中人了啊,那可惜了。 李梅有点失望,难得看见这么个好小伙,结果心有所属了。 揭过这段小插曲,李梅想起过来找余长乐的事: “长乐,你让我做的那些开业要用的衣服都做好了,咱们今天是不是进趟城到店里布置一下?” 按照公布出去的开业时间,还有三天就要开业了,不提前布置好她心里没底。 余长乐见李梅这么上心,心里也很高兴: “行,吃完早饭收拾一下,咱们就进城做开业准备!” 第59章 热闹看出事 余长喜趁着还没到学校报到,也跟着余长乐她们一起进城去帮忙。 一行三人刚出了车站,就看见一大群人围在告示栏那儿指指点点。 李梅也喜欢看热闹,凑过去边看边问:“都看什么呢?出什么大新闻了吗?” 旁边立马有人搭腔:“你看吧,这可不是出大事了么!” 李梅挤不进去,忙问道:“我看不见,您说说,出什么大事了?” 立马又有人接话:“公安局发的通告,说上周市区发生了两名女性被人尾随的事件,一个运气好跑掉了,一个运气不好听说被那啥了!” 有人反驳:“你不知道别瞎说,通报上哪说被那啥了,人家说的是一起犯罪未遂,一起犯罪中止。” 被反驳那人不服气:“中止不就说明已经被那啥了吗?只不过被人撞上,提前结束了!” 余长乐听得直摇头,谣言就是这样以讹传讹传出来的,幸好通告上不会公布被害人姓名,否则还要遭受二次伤害。 旁边有人附和:“他说得没错,运气不好那个是我们那片儿的,我们那儿的人都知道,这几天她和她妈门都不敢出,天天在家哭呢。” 一听说有人认识受害者,人群中的好事之人一下来了精神头儿。 “你是哪片儿的?快说说,说说,真被那个了?” 那人见自己一下成了话题中心,说得越发来劲: “就我们桐花儿胡同那片儿,那姑娘说起来也可怜,本来就是孤儿寡母两个人相依为命,现在出了这个事,说句不好听的,怕是难活......” 听到桐花儿胡同的孤儿寡母,李梅瞬间变了脸色,也顾不上和余长乐打招呼,挤出人群急匆匆就往南边跑。 “桐花儿胡同我熟啊!谁啊?你说名字,我保不齐认识!”听的人也越发来劲。 那人正要张嘴,突然被一声厉喝打断: “闭嘴!好好一个男人不当,想当长舌妇了是吧?!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立马拉你去派出所告你造谣!” 余长乐胸中一股怒火喷涌而出,石破天惊的一声震得人群都安静了一瞬。 那人回过神来,见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我说我的,关你什么事?爱听听,不爱听滚蛋!” 旁边也有人调笑:“咋的,不会其中一个就是你吧?你是那个运气好的,还是不好的?” “哈哈哈——” 这些流氓话引起了围观人群里的好事之徒起哄,故意放肆大笑。 “一群流氓!”见这些人戏弄余长乐,余长喜气得满脸通红,上手抓住说话那人的领子,大声怒吼: “道歉!立马给我姐道歉!” “松手!小鸡崽子也敢跟爷耍横!”那流氓见余长喜一副文质彬彬的学生模样,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啪!”一声脆响落到余长喜脸上,瞬间印上五根红手印。 这还了得! 余长乐瞬间炸毛,双眼通红都要喷出火花来,二话不说,抬腿一脚朝那人的胯下踹去! 那真是使出了浑身力气,稳准狠地直击目标! “啊——” 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响起,那流氓一下蜷缩在地,不停地扭动哀嚎。 旁边的人被这心狠手辣的一下震住,看着地上流氓的惨状,不由得都夹紧了双腿。 “啊——给我抓住这个臭娘们儿!老子要弄死她!” 那流氓痛得打滚还不忘指挥身边的同伙把人制住。 余长喜一把将余长乐挡在身后,神经高度紧张地提防着身边这些流氓的一举一动。 “干什么?!不许过来!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敢!” 地上的流氓在不停地哀嚎怒骂,身边的几个流氓也回过神来,差点被这一个小白脸和小女子唬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打起来了,纷纷避之不及,瞬间几个流氓就将余长喜和余长乐围了起来。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流氓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余长乐,这小胖妞长得还蛮标致,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 “小美人儿,别紧张,陪哥哥玩会儿,你踢狍子这事就算过去了!” 地上那个叫狍子的流氓痛得站不起来,嘴里骂道:“猴三儿我CNM!过去你MB!老子要弄死她!” 嘴里污言秽语不断,听得余长喜太阳穴青筋直跳,他此刻的精神已经高度紧张,生怕有人出手对他姐姐不利。 余长乐冷眼看着围着自己的这一圈流氓,心里暗暗做着计算,以自己多年前省青少年武术散打锦标赛女子乙组四十二公斤级冠军的技术,眼前这五个流氓能不能在五分钟之内搞定! 余长喜不知道她心里所想,紧张得双手捏紧了拳头不住轻微颤抖,却仍然倔强地挡在余长乐身前。 他的紧张被猴三儿等人看在眼里,发出一声嗤笑,眼看就要上手拉余长乐。 余长喜一个激灵上手把人推开,却被反手拉住,一脚踢在肚子上,跌出去一米远。 又一个流氓趁机要上手抓余长乐肩膀,却只见余长乐一个下蹲闪身,一记大摆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捶他太阳穴上。 只听“咣当”一声,那人应声倒地,一动不动,晕了。 这一下更是激起了其余四人的愤怒,在地上狍子的怒骂声中一拥而上。 眼看余长乐一人难抵八手,余长喜拼命爬起来就要冲过去拉人,一群高大的身影仿佛从天而至。 不过眨眼的工夫,刚才还嚣张不已的四个人纷纷跟狍子一样,痛得蜷在地上打滚。 狍子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儿,嘴里还在不住咒骂: “你个臭娘们儿,等老子站起来,当场就办了......” “咵!” 一道遮天蔽日的身影仿佛天神降临,挡住他所有视线,一只硬底军靴猛地踏上他充满污言秽语的臭嘴,一踩!一碾! 他只觉得嘴里鲜血直冒,掉落的牙齿全在喉咙口堵着,快要呼吸不过来。 “唔......唔......” 他死命扒拉,想要推开重重踩落他牙齿的那只脚,却又被狠狠往下使劲一踩: “那你这辈子就不用站起来了。” 第60章 连长很生气 今天孟久安带队到军区参加军备竞赛,拉了一卡车战士路过车站。 看到路边聚集了一堆人吵吵闹闹,他出于警觉格外留意了一下,竟意外在人群中看见一张熟悉的倔强面孔。 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脚踩下刹车,二话不说下车赶了过去。 卡车上的战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连长往人群方向跑,以为要制止打架斗殴,一个个跟着跳下车斗跑了过去。 跑近才看清楚,竟然是一群流氓企图欺负一个弱女子! 义愤填膺的战士们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个流氓打翻在地,转头却发现一向冷静自持的连长一脚踩在了其中一人的脸上。 那人神色痛苦,嘴里不断冒出鲜血,呜咽之声听着令人忍不住皱眉。 可这却不是最恐怖的,此时此刻他们连长周身散发出极度压抑的恐怖气息才让他们害怕。 犹如一座冰山下沸腾翻滚的火山岩浆,表面压抑怒火的冰层岌岌可危,仿佛下一秒就要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他们从没见过连长如此动怒的模样,一时之间没人敢上前开口说话。 余长乐从眼前这群突然而至的军绿色身影中回过神来,一眼看到如战神降临的孟久安,心中顿感安定。 他一身军绿色军装高大挺拔,神情冷峻紧绷,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眸里尽是森然之色,手背处冒起的青筋无一不在宣示他的怒火。 “你怎么在这儿?” 一道轻轻柔柔的女声唤回他的理智,孟久安眼里的愤怒如潮水般退去,这才收回脚嫌恶地在地上蹭了蹭。 身边的战士立刻上前将地上的流氓押住,带到一旁等着处理。 “我也想问,你怎么在这儿?” 孟久安声音发凉,他有些后怕刚才他若是没有碰巧经过,余长乐她们会遭遇怎样的毒手。 余长乐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轻轻皱了皱鼻头,但想到孟久安出手救了自己和长喜,还是耐着性子答道: “服装店的事,要开业了,所以进城来做准备工作。” 孟久安眸子闪了闪,他差点忘了,余长乐说过她找了一个服装店的工作。 想来正是因为要开业了,所以才会说要搬走的事...... “最近金帛市出了几起恶性事件,犯人还没抓到,你......们格外小心些,注意提高警惕!” 他声音有些发涩,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好,我知道了。”余长乐点点头,看着孟久安认真地道谢,“刚才的事,多谢你和你的战友们。” 听她道谢,孟久安勉强扬起了一点嘴角。 余长喜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神情有些庆幸,但更多是沮丧: “姐夫,还好你来了,我......我差点没护住我姐......” 孟久安拍了拍他的肩头:“等有时间了,我带你练练,有危险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余长喜重重点头,他算是领略到了危急时刻无法保护自己家人的那种愤怒焦急又无力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他暗下决心,等姐夫有时间教他时,他一定要好好学,最起码要学到有那个女公安柏灵一样的身手,才不怕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 这边他脑子里刚想完,耳边就好像听到了柏灵说话的声音: “有人报案车站前发生打架斗殴,是这群人吗?” 余长喜脸唰地一红,脸上的五根手指印倒是看不到了,都说说曹操曹操到,他只是在心里想想怎么人就真的来了? 他转过身一看,果然真是柏灵,除了她之外还有好几个公安干警。 等他们到时,现场已经一目了然了,一群战士押着五个流氓模样的人,除了其中一个看上去伤势有些严重,其他几个都臊眉耷眼地耷拉着脑袋。 有个战士看着他们连长脸色似乎缓和了下来,才上前提醒道: “连长,公安来了,咱们把人交给公安处理吧,军区那边时间快来不及了。” 孟久安一看来的是熟人,便走过去交待了几句事件过程,说到余长乐和余长喜时,他面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被欺负的这一男一女,一个是我小舅子,一个是......我媳妇儿。” “我还要赶着去军区,就把她们交给你了。” 身后跟着的小战士偷听了一耳朵,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原来是连长媳妇儿和他小舅子! 怪不得连长这么生气! 本来柏灵看见又是这姐弟俩时已经有些吃惊,再一听孟久安说是他媳妇儿和小舅子,更是出乎意料。 还好她向来性子沉稳:“行,久安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嫂子和她弟弟,了解完整个事件经过就送她们回去。” 孟久安极少说过这样拜托人的话,也很是不习惯: “不用送,了解完让她们走就行,但这群渣滓不能轻易放过,上级文件已经提到,对这类犯罪要实施严打,他们干的坏事肯定不止今天一起,对犯罪事实一定要追根究底,务必拔出萝卜带出泥!” “是!”柏灵出身军人家庭,对这类对话早已习以为常,形成了条件反射。 这边跟柏灵交待完,孟久安又走到还留在原地的姐弟俩面前: “我还要去军区,就不能陪你们去派出所了,柏灵是柏川的妹妹,有什么事就找她。” 余长乐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一直看她有点眼熟呢,原来是柏川的妹妹,这两兄妹的性子可差得有点远。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剩下的事我能应付。” 孟久安深深地看了余长乐一眼,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她什么时候已经坚强到不需要自己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沉默转身离去。 余长乐心里有些莫名,是她的错觉吗? 为啥觉得刚才孟久安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哀怨? 军车缓缓驶离,忽然车斗上战士们齐声喊道: “嫂子好——嫂子再见——” 原来那偷听到连长情报的小战士一上车,就把余长乐是连长媳妇的事给所有人说了个遍,大家都很兴奋,这还是第一次见连长媳妇儿呢! 余长乐错愕地转过头,看着战士们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和不断朝她挥舞的手,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你们好!谢谢你们!再见!” 第61章 李梅不见了 得知柏灵居然是柏川哥的妹妹,余长喜惊讶之余内心不自觉升起一丝欢喜。 他腼腆地同柏灵打招呼:“你好,又见面了。” 柏灵浅浅微笑:“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借你的书还没看完呢。” 有了前面借书的机缘,再加上得知他是孟久安的小舅子,柏灵也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冷淡。 余长喜连忙摆手:“没关系,不着急,你慢慢看,我的书多,还有看的呢!” 柏灵抿嘴笑了笑:“对了,上次忘了问你,书看完了怎么还你,现在好了,知道你是久安哥的小舅子,能找到还处了。” 余长喜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不说我都忘了,光想着知道你是公安,忘了自我介绍。” “我今年刚考上渝州师范的生物系,你看完了可以到学校找我,或者我到派出所找你也行。” 柏灵眼里流露出一丝钦佩:“原来你是大学生,那等我看完,就到学校找你还书。” 余长喜害羞地点点头,心里默默想象着不久的将来又能见柏灵一面就忍不住开心。 姐弟俩随柏灵一起回派出所交待完整个事件的经过,没有耽误多少时间,柏灵便送她们出来。 “嫂子,这几天金帛市连续出了几起案子,不是很太平,你们出门一定要格外小心,时间太晚就尽量不要出门了。” 这话孟久安刚才说了一次,现在柏灵又提了一次,余长乐记在了心里: “好,谢谢你的提醒,我记住了,有时间来家里吃饭。” 柏灵点点头,她对这姐弟俩也挺有好感,更不用说还是自家老哥铁哥们儿的家属。 两人离开派出所往服装店走的路上,才想起来怎么少了一个人? 余长乐问余长喜:“你看见李嫂啥时候走的吗?” 余长喜摇摇头,三人看热闹不一会儿就起了冲突,那时候他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应付那几个流氓身上,完全没注意李嫂啥时候离开的。 余长乐也觉得纳闷,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刚起冲突那时候就没见李梅人了。 想到平时李梅为人仗义踏实,做事有交代,她倒不会怀疑李梅是怕惹祸上身就溜边儿的小人,只是有些担心她有什么急事甚至来不及说一声就走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可是金帛市那么大,人海茫茫,姐弟俩也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店里等李梅最稳妥。 眼看临近中午,李梅才失魂落魄地出现在店门口。 余长乐立马迎出去,看到李梅的状态不由得有些担心: “李嫂,你这是去哪儿了?可把我担心坏了,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李梅回过神,满脸的愧疚:“长乐,对不住,刚才我一急就忘了先给你们说一声,确实......遇上了一件急事。” 余长乐见她仍旧愁容满面的模样,就知道事情必然没有解决,便关心道: “发生什么事了?要不要说出来我们一起帮你想办法,总比一个人想办法强。” 李梅看着一脸关切的余长乐和余长喜俩姐弟,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事......不好说。” 余长乐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勉强,只是叮嘱道: “不便说也没事,我们就是担心你,要是需要我们帮忙你尽管开口,千万不要客气。” 李梅感激地点点头:“放心,妹子,嫂子明白。” 既然李梅回来了,余长乐就关了店门,领着两人到国营饭店吃午饭。 国营饭店离服装店不远,价格也比好客来实惠,好客来再好吃,以余长乐现在的经济实力也没办法天天吃。 简单点了一个京酱肉丝,一个清炒葫芦瓜,一个三鲜汤,再加三碗大米饭,一共也就花了一块四毛钱。 虽然算不上多便宜,至少比好客来饭店动则五、六块钱一顿要实惠得多。 李梅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疼:“听我的多好,一人吃个烧饼垫吧垫吧肚子就行,这点菜回家烧哪里用得了这么多钱!” 余长乐见她精神头好些了,也能操心花钱的事了,心里高兴: “这点钱算啥,等以后咱们店开起来生意好了,咱们就让国营饭店给咱们送员工餐,省得自己从家里带了。” 李梅听得连连咋舌:“可千万别!那得花多少钱,我可舍不得天天吃国营饭店的饭菜。” 余长乐笑笑,现在也不和她争,到时候自己直接安排上,她就是不吃也得吃。 三人吃饱喝足回到店里,准备做点收尾工作就可以回大院了,大部分的事情姐弟俩在等李梅的时候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李梅很是过意不去:“你说说,今天进城收拾店铺是我提的议,结果我一点力没出,光吃了顿饭,实在不像话!” 余长乐宽慰她,逗趣道:“等店铺开业了,事情还多呢,还怕没事情做?到时候嫂子可别天天跟我抱怨,我就谢天谢地了。” 李梅立马表决心:“那不能!我还盼着咱们店里生意兴隆,客人越多越好,我就是一天忙到晚心里都是乐呵的!” 李梅说这话也不全只是因为她为人热忱,余长乐前些日子专门和她提过她的工资问题,还提供了两种方式供她选择: 第一种是坐班制,周一到周六在店里上工,有客人的时候接待客人,没有客人的时候做订单,基础工资二十元,计件工资单件五毛,套装一块; 第二种是居家制,全程在家做工,只有计件工资,没有基础工资。 李梅经过反复思量,又和她家老王商量过后,决定选第一种。 一是因为有二十元的基础工资,都赶上城里普通工人的工资水平了,二是因为孩子也大了,白天要上学,她只需要下班去接就行,三则是考虑到店里刚开业,还没招到其他人手,余长乐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对于她的这个选择,余长乐当然也十分高兴,而且她还有后续的惊喜没告诉李梅,等生意步入正轨,她还会按级别和技术提升基础工资和提成,在她店里赚的只会比别处多得多! 两人正说话间,突然临街的落地玻璃窗上猛地扑过来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把正搭着凳子擦玻璃的余长喜吓得差点从高处摔下来。 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透过玻璃传进来: “救……救命啊!” 第62章 送医院抢救 余长乐和李梅闻声均是一惊,连忙赶过去扶住余长喜。 窗外那个头发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的人一见李梅,立马一个劲儿猛拍玻璃: “梅子!梅子!救命啊!救命啊!” “嫂子?!” 李梅脸色剧变,第一声她便听出来是她嫂子的声音,立马丢下手里的东西冲了出去,一把扶住她嫂子,急切地问道: “怎么了这是?不是都说得好好的了吗?又出什么事了?” 李梅嫂子哭得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一把抱住李梅,身子抖个不停: “翠翠……翠翠她吞……” 她声音和身子一样抖得厉害,还夹杂着哭声,李梅听不清楚急得不行: “你说清楚一点,翠翠她怎么了?!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余长乐见状心道不好,连忙跟出去掺住李梅嫂子: “大姐,你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有了余长乐的搀扶,李梅嫂子才算是勉强站稳了发软的双腿,缓了两口气才哭着说道: “梅子,你走了不一会儿,我看翠翠好像听进去了,也不哭不闹了,就想着去给她煮碗面吃,谁知道……” “谁知道等我煮好面端进去,就看见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手里还捏着一个空药瓶子,我怎么喊都喊不答应……” 听到这儿,余长乐和李梅倒吸一口冷气:“她吞药了?!” 李梅嫂子哭得再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满心苦涩地重重点头。 她苦命的孩子啊,小小年纪就没了父亲,当妈的没文化只能靠着帮人做点杂事拉扯着她长大,要不是有李梅两口子时常接济,孤儿寡母的日子怕是早就过不下去了。 日子虽然难,可当妈的牢记着孩子父亲临终前的叮嘱,省吃俭用也从没让孩子失过一天学。 孩子也争气,成绩一直都很好,一口气念到了高中毕业,之后死活不肯再读书了,非要工作挣钱养家。 她知道这是因为孩子担心她身体不好,才萌生了担起家庭重担的念头,加上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她想劝也劝不住。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本以为苦尽甘来的一天却直接一脚踏进了地狱深渊! 李梅嗓子发干:“现在人呢?送医院了吗?” 李梅嫂子眼里尽是茫然:“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你......你说有事来......来这儿找你,我......” 听她这么说,余长乐不敢再耽误,一把拉住李梅: “嫂子,快,她家在哪儿,赶紧过去救人!” 李梅脸都急红了,撇开她嫂子就往桐花胡同跑。 余长乐丢下一句让余长喜照顾她嫂子,也跟着追了出去。 一口气没歇,跟着李梅钻进一个小胡同,胡同口一个锈迹斑斑的门牌上落着桐花胡同四个字,余长乐心里猛地一沉。 难不成李梅家亲戚就是...... 她来不及多想,跟着李梅跑进胡同最深处一个破败不堪的小院,门大敞着,想来是刚才李梅嫂子慌了神没来得及关上。 一进房就觉得昏暗不已,破败不堪的房间里空空荡荡,一件像样的家具也没有,家里唯一的灯泡发出的微弱光芒根本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 李梅直接冲进里间,紧接着就发出一声惊呼。 余长乐跟进去一看,也是倒吸一口冷气,床上躺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此时已是印堂发青,口吐白沫。 “快!嫂子!抬起来,送医院!” 若是第一时间发现她吞了药,可以立马灌水催吐,再往医院送,可眼下被李梅嫂子这一耽误,余长乐不敢再浪费时间,必须立即送到医院抢救。 她冲过去抬起那姑娘的上半身,李梅立马跟上抬起她的双脚,两人合力将人往屋外抬。 等两人抬着人出来,李梅嫂子家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左邻右舍,人群在她家院子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余长乐觉得她和李梅两个人抬着往医院走不是办法,大声喊道: “谁家有板车?借用一下,送人去医院!” 连喊了好几声,周围人虽然交头接耳,却始终没人应声。 李梅急得眼泪直流:“求求你们了,赶着送孩子去医院,再晚就来不及了!” 人群中忽然传出一个女人小声的嘀咕:“谁家愿意用车送死人,也不嫌晦气!” 其余人虽然不说话,看脸上的神情倒是默认了女人说的话,谁也不想沾上死人的晦气。 李梅气得恨不得上手给那女人两个嘴巴子,无奈手不得空,只得朝她啐了一口: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侄女死了?!见死不救的玩意儿,迟早有报应!” 余长乐心中也是一腔怒火,眼看没人帮忙,她不再耽搁而是选择继续抬着翠翠往胡同口走,看看路上能不能拦下一辆车。 她没有时间和这些冷血的人斗嘴,后世有句台词说得好,人家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她不会像李梅一样口不择言地怒骂这些人,却同样在心里看不上这样的人,不屑与这样的人多说一句话。 就在两人艰难地抬着翠翠往外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把人放上车!我送你们去!” 两人惊喜地回头,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子推着一辆老旧的板车跟着她们追了出来。 身后刚才说翠翠是死人的那个女人边追边骂:“陈老二,你是不是要死了!赶紧给我回来!不然你哥回来我让他打死你!” 男子没有理会那女人的叫骂,反而加快脚步追到余长乐两人身边: “快!把人放上来!” 余长乐二话不说,立马和李梅一起把已经陷入昏迷的翠翠放上板车,随即和那男子一起推着板车就使劲往前跑。 任凭那女人在后面追了半天也没追上。 在三人的合力之下,竟然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跑到了医院门口。 余长乐和李梅喘得连呼吸都困难,还是那个年轻男子一把抱起翠翠冲进了医院的大门。 一边疾跑一边大声呼喊:“医生!救人!医生!” 急救科的医生和护士听到动静都跑了出来,一见翠翠的情况,立马抬了担架过来。 余长乐刚缓过一口气,赶紧跟了上去,她从兜里掏出那个被翠翠捏在手里的药瓶,这可是救命的关键! 第63章 上天的玩笑 “医生,她吞药了!” 为了医生能及时采取抢救措施,余长乐追上去把手里的药瓶递了过去。 急救科医生张思远接过一看,是一款普通感冒药,但看病人昏迷不醒、口吐白沫的情况,吞下的数量应该不少。 “吃了多少知道吗?” 余长乐摇头:“这个不清楚,看到的时候就已经只剩空瓶了。” 张思远点头,随即转头对护士说道:“进抢救室,准备洗胃。”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起来,余长乐在抢救室外的长凳上坐下,这才觉得手脚一阵发软。 李梅更是瘫软在长凳上,脸色白得难看。 等余长乐缓过劲儿来,见送她们来的那个年轻男子还等在台阶处,双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抢救室的大门。 “刚才多谢你帮忙。”余长乐开口道谢。 年轻男子看了她一眼,旋即垂下头似乎有些害羞: “不客气,都是邻居,互相帮忙应该的。” 余长乐想起刚才追出来那女人说的话,问道:“刚才追你的那个是你家里人吗?我们借了车是不是给你惹了麻烦?” 李梅闻言也看了过来:“对,小伙子,给你添麻烦了吧,等会儿人没事出来,大姐就陪你回去把事说清楚,给你家里人赔礼道歉。” 年轻男子十分腼腆:“没事,李婶儿,不用管她,那是我嫂子,她人就那样儿,我哥不会听她乱嚼舌根的。” 听他这么称呼自己,李梅有些疑惑:“你是……你认识我?” 年轻男子点点头,脸上泛起浅浅红晕:“婶儿,我叫陈峰,是翠翠的邻居。” “平时常听翠翠提起您,说您对她们母女俩很照顾,所以我今天见到您,心里就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么说,你和翠翠还挺熟?” 听这话,李梅觉得陈峰和翠翠的关系应该还不错。 陈峰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翠翠人好,学习也好,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 李梅宽慰地点头:“好孩子,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不然翠翠她……” 说到翠翠,陈峰脸色又沉重起来。 他扭头看向抢救室的方向,口中小声呢喃: “翠翠……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傻事呢……” …… 抢救室的红灯一直没灭,护士不时拿着医用器材进进出出,忙得没时间搭理李梅等人的问话。 楼梯口传来李梅嫂子虚弱的声音:“梅子,翠翠怎么样了?救过来了吗?” 原来余长喜将李梅嫂子扶到店里坐了片刻后,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耽误了女儿的抢救时间,立马起身哭着就往家里赶。 余长喜担心她路上出状况,只好关了店跟着她一起回了桐花胡同。 谁知到家了才发现家里空无一人,门口冒出来个张牙舞爪的女人指着李梅嫂子大骂,说要到派出所去告她,偷了自己家的板车往医院推死人。 李梅嫂子被她骂得头昏脑胀,差点晕倒在地,还好余长喜在场,几句话怼得那女人不敢再嚣张,骂骂咧咧地走了。 于是余长喜便带着李梅嫂子往医院找了来。 李梅一见她嫂子,心中的怨气就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她耽误了翠翠送医院的时间,翠翠也不至于抢救了这么久都出不了抢救室。 可她心里又十分可怜她嫂子,若是翠翠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不是要了她嫂子的命吗? 李梅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下多余的情绪,开口答道: “嫂子,翠翠现在在抢救,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李梅嫂子只觉得手脚冰凉,颤着声音追问道: “这么长时间了,还在抢救?是不是……是不是……” 说着说着又要痛哭起来。 余长乐过去把她扶到长凳上坐下:“大姐,医生护士正在尽力抢救,此刻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若真有不好的情况,肯定第一时间就会来通知家属。” 李梅嫂子懵懵懂懂地点头,她听得不是太明白,但就是觉得这姑娘说话踏实稳重,让她心里安稳。 谁知就像上天故意开个玩笑,余长乐话音刚落,抢救室的红灯瞬间熄灭,门也随即打开,负责抢救的医生张思远一脸凝重地走了出来。 “哪位是刚送来那姑娘的家属?” 这个时候,莫说是原本就胆小怯懦的李梅嫂子,就是余长乐都觉得手心发麻。 关键时刻还是李梅站了出来,强自镇定道:“医生,我是那孩子的姑妈。” 张思远扫了余长乐和李梅嫂子一眼,开口对李梅说道:“那你跟我进来。” “诶。” 李梅下意识回头看向余长乐,见余长乐一脸郑重地冲她点点头,才觉得心里似乎踏实了一分。 一踏进抢救室,医用消毒水特有的味道充斥鼻腔,李梅越发紧张,忍不住开口问道: “医生,我们家翠翠救过来了吗?” 张思远没马上回答,而是把她带到翠翠面前。 翠翠此刻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青色减退不少,只是仍然惨白得可怕,嘴角的泡沫已经清理干净,可紧闭的双眼就像一个可怕的预兆。 李梅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只能紧紧盯着张思远,期望从他嘴里听到一丁点儿好消息。 此刻哪怕只是三秒钟的沉默,也让李梅觉得无比煎熬。 终于,张思远开口说道:“首先,人,我们救过来了,目前暂时已脱离生命危险……” 随着他这句话音刚落地,李梅只觉得人好像活过来一般,一下有了精神: “那就好,那就好,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张思远抬抬手,示意他话还没说完,脸色仍旧凝重: “但是……” 李梅的心瞬间又提到嗓子眼儿,眼巴巴地看着他。 “但是,她吞药的时间太长,药量过多,心血管系统、神经系统以及体内各个脏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有些损伤是不可逆的,所以,人可能会长时间处于目前这种无意识的状态。” “无意识……长时间……” 李梅脑子有些懵,她机械地重复着李思远的话: “那……是不是……就是他们说的植物人?” 第64章 无名的怒火 李梅失魂落魄地走出抢救室,脸上未干的泪痕让余长乐心里一沉。 她嫂子见了更是直接哭着瘫倒在地,一个劲儿地捶自己胸口: “都怪我这个死老婆子,我怎么不早点去死,我死了翠翠就不会从学校里出来遇到这些龌龊事,我真该死啊……呜呜……” 正当她哭得伤心欲绝之际,忽然听到李梅冷静地开口:“嫂子,医生把翠翠救回来了。” 在场众人均是一愣,余长乐心里更是满满疑惑,既然救回来了,为啥李梅是这个表情? 她嫂子没想那么多,一听救回来了,连忙爬起来拉着李梅: “真的救回来了?老天保佑!孩子他爸保佑!医生怎么说?啥时候从这房里出来?” 李梅脸上掠过一丝不忍,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嫂子急切地追问道:“梅子,你快说话啊,医生到底咋说的?” 李梅鼻子一酸,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医生说,翠翠虽然救回来了但……可能醒不过来,睡的时间越久,醒过来的希望越渺茫!” “这是啥意思?不是说救过来了吗?咋又醒不过来?” 李梅嫂子呆呆地问着,停了几秒,抬手擦掉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对李梅说: “没事,等她睡一会儿,她这几天都没睡好,一会儿吃晚饭的时候我叫她。” 李梅早已热泪盈眶,一个劲儿地摇头。 李梅嫂子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没事的,救回来就没事了,睡会儿就睡会儿。” 余长乐姐弟俩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有护士走过来问道:“哪位是家属?麻烦到财务室把费用交了。” 李梅嫂子脸色红白变化,窘迫显而易见。 余长乐及时站了出来:“我这就去。” 李梅感激不已:“谢谢你,长乐,等回去了我就把钱还你。” 余长乐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不急,李嫂,这些都是小事。” 余长乐跟着那名护士往二楼财务室走,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陈峰已经离开。 她也没有多想,毕竟别人已经帮了这么多忙,难不成还非得一直守着不成? 交完费,帮忙把翠翠转移到病房里安顿好,想到李梅身上肯定没带什么钱,便把身上剩的钱留了大半给她,应急是肯定够了。 李梅眼下是没办法脱身,不仅担心她侄女,也担心她嫂子一个人扛不扛得住,只得又麻烦余长乐。 “长乐,嫂子实在是没办法了,厚着脸皮也得麻烦你再帮忙跑一趟,我今晚肯定回不去了,麻烦你到团部给你王哥带句话,让他今天务必记得到学校接丽丽。” 余长乐点头应下:“嫂子你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要是王哥去不了,我也一定接到丽丽。” 李梅此刻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余长乐,只能牢牢将这份情意记在心里。 余长乐姐弟俩从医院出来,一路上余长喜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没隔一会儿,他开口问余长乐:“姐,你说……李嫂亲戚是不是就是车站那群人提到的……” 余长乐瞥了他一眼,声音难得有些冷淡: “这些事不该你问,也不该我问,这时候追究这些无异于往人伤口上撒盐。” 余长喜被她话里的寒意噎住,慌忙解释: “姐,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刚才去了一趟她们家,看见胡同名字是桐花胡同,就在想会不会这么巧,翠翠就是被害的那个姑娘。” 他的解释越描越黑,听在余长乐耳朵里十分的不入耳: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人已经被逼得吞药自杀,人言可畏的杀伤力你一个大学生还感受不到吗?还是说你也要添一把火?” 余长乐真的很生气,不仅是生气余长喜的问话,更气翠翠面对流言蜚语选择亲者痛仇者快的方式,企图一了百了的了结此事。 她做错了什么?!她什么也没做错!凭什么要她付出生命的代价来成全那些罪人! 那些对她实施犯罪的人,那些对她恶意中伤的人,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人! 她的死只会为罪犯披上一层保护膜,为好事者添上一笔谈资,却会永永远远地伤害真正爱她的人! 对于这样的人,余长乐无法自遏地感到极度愤怒,就像被戳到痛点一般。 刚才在医院事出紧急,她顾虑到李梅家人的感受没有表现出来,可现在余长喜再次提起,她实在是不想再忍。 余长喜被她突然而至的怒火吓到,从小到大余长乐从没朝他发过这么大的火,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她也经历过相似的痛苦。 “姐,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 余长乐压制住内心剧烈的波动,冷静了片刻才说道: “长喜,姐知道你没有恶意,也许姐的反应过激了些,但姐姐不希望过多地去谈论别人的痛苦,尤其是在自己能做的有限的情况下。” 余长喜听话地点了点头,他觉得余长乐说得有道理,心底却又忍不住升起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半年时间一个人的改变真能有这么大吗? 不是生活习惯,不是语言腔调,而是思想,是精神层面,真能达到脱胎换骨的变化吗? 后面的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没有再开口交谈,一路走到了团部的哨岗前。 余长乐正想上前请哨兵通报,一辆军车驶来停在她身边,车窗边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小余,你怎么来了?” 余长乐转头一看,原来是宁政委。 她露出笑容:“首长好,我来找李梅的爱人王建国,帮她带句话。” 宁致远有些意外,这几天孟久安专心带兵,没来找他谈心,他还以为小两口已经和好,她是来找孟久安的呢。 不过只要不是来找他闹离婚的就好! 他注意到余长乐身边还站了个和她长得有些像的年轻人: “这位是?” 余长乐介绍道:“他是我弟弟,叫余长喜。” 余长喜礼貌地向他问好:“首长好,我叫余长喜,是渝州师范的大一学生。” 宁致远含笑点头,这年轻人看着不错,干净清爽,高高大大,有礼貌有学问,是个好苗子。 “有对象了吗?” 第65章 你说谁媳妇 “啊……啊?” 余长喜反应过来后害羞得直摇头,没想到第一次见面首长同志竟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难不成这是金帛市的风俗习惯,第一次见面李婶也是这么问。 余长乐今天显然没有插科打诨的心情,她还急着帮李梅带话呢,要是耽误了时间丽丽没人接,那不把小姑娘吓坏了。 “首长同志,我能进去找一下王建国吗?” 宁致远看出她有些着急,就没再追问余长喜,而是叫过一个哨兵: “你到训练场叫一下王副营长,就说孟连长的媳妇找他。” 哨兵听他这话说得有些别扭,可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是,政委!” 余长乐也觉得听着别扭,可他说的话也的确没错,算了,只要把人叫出来就行。 宁致远笑眯眯地对她说:“马上军备竞赛了,他们都在训练场训练呢,你进去人山人海不好找,不如我把他叫出来,你就在这儿等着,多方便。” 余长乐一想也是,向他道谢:“谢谢首长,那我就在这儿等。” 宁致远微笑着点了点头:“行,那我先走了,再见,两个小余同志。” 余长乐笑了,宁政委还是这么爱开玩笑:“首长再见。” 余长喜也同他道别:“首长再见!” 军车开出去了一段距离,坐在前排的政治处干事忍不住扭头提醒道: “政委,您走的时候不是刚交代了王副营长把材料写出来吗?他这时候应该在办公室,不在训练场。” 宁致远老神在在:“哦?是吗?没关系,训练场找不到人,自然会找到办公室去的。” 小干事有些莫名,政委平时记性挺好的,今天怎么不到十分钟的工夫就忘了。 宁致远闭目养起神来,嘴角还扬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孟久安小两口应该没什么问题,自己还是多操心操心家里的老大难宁枫吧。 说起来余长乐的弟弟余长喜也不错…… ── 接到命令的小战士老老实实跑到训练场,绕着训练场跑了一圈也没见到王副营长的人影。 可政委说了到训练场找,王副营长就一定在训练场,肯定是自己没找到。 于是认死理儿的小战士悄悄咪咪溜到训练的各个方阵边上,来回张望,立马就吸引了坐在场地边上休息的邓有为的注意。 “嘿!你干啥呢!看不见在训练吗?!” 听到他问话,小战士立马立正行礼道:“报告邓参谋,我奉宁政委命令,到训练场找王副营长,告诉他孟连长的媳妇找他!” “啥玩意儿?!”邓有为差点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小战士又直楞楞地重复了一遍,邓有为这才相信自己没听错。 这可真有意思,不找自己男人,找别的男人,都找到团部来了? 他扬起嘴角,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瞥了一眼不远处正顶着烈日专心训练的孟久安,故意提高声量,大声问道: “你说什么?这里太吵了,听不清!你说大声点!” 小战士不疑有他,老老实实声音洪亮地喊道:“报告邓参谋,我说孟连长的媳妇来找王副营长!现在在大门口等着呢!” 他刚喊完,就觉得周围一下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的方向,其中有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让他如芒在背。 一个高大的身影大踏步向他走来,堪堪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你说我媳妇来了?在大门口等王副营长?” 小战士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他觉得别扭的原因了,可已经来不及,话不仅说出去了,还被他喊得人尽皆知。 他都吓得快哭了,政委这是交了个什么得罪人的差事给他啊! “报……报告孟连长,是,是这样的情况。” 他甚至已经感觉到孟连长浑身散发的寒气,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知道了,我去转达王副营长,你先回岗。” 孟久安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德柱!” “到!” 被孟久安喊到的一排长赵德柱立刻站出队列。 “带队继续训练!” “是!” 下达完命令,孟久安转身就往办公楼方向走。 身后邓有为还假意提醒道:“方向错了,你媳妇在大门口呢!” 孟久安充耳不闻,邓有为这些小伎俩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他只是想知道余长乐有什么事,为什么情愿找李梅的男人王建国,也不找他! 王建国正在办公室里愁得抠头,政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让他一个大老粗写材料,他带个兵还行,但绝不是块拿笔杆子的材料啊。 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 他放下笔杆子:“进来。” 门应声而开,孟久安直挺挺地立在门口:“王副营长。” 王建国见来人是他,顿时眼前一亮:“久安,快进来!把门带上!” 孟久安微微皱眉,还是照他说的把门带上。 还不等他说话,王建国手脚麻利地起身把他按到自己位子上坐着: “快,久安,救救老哥,你看这劳什子材料这么一大堆字,都是它认识老哥,老哥是一个字都不熟啊!” 孟久安瞟了一眼,是王建国的个人材料,想来和他今年升职有关,所以政委才要他必须把材料整理出来。 自他到了军区,王建国两口子工作上、生活上对他都多有照顾,单身那阵王建国没少拉他回家吃饭,两人的关系比一般上下级亲密得多。 帮他整理个材料当然不在话下,可眼下孟久安心里装着另一件让他在意的事得先解决了才行。 “王哥,我媳妇在团部大门口等你。” 办公室就他们俩人,孟久安也换了称呼。 王建国正焦头烂额地翻着材料,冷不丁听孟久安冒出这么一句,以为自己听岔劈了。 “谁?谁媳妇?” 孟久安声音有些发闷:“我媳妇。” 这下王建国听清楚了,瞪大了眼睛:“你媳妇找我啥事儿?” 孟久安也想不出余长乐能有什么事找王建国,他自己还郁闷呢,不自觉语气里有些冒酸气。 “我不知道,你问她吧,她找的是你,又不是我。” 第66章 不回来都行 王建国听得脑门儿直冒汗,这咋比让他写材料还让人头大呢,再说了孟久安这委屈巴巴的模样他也没见过啊! “走走走,一起去看看,指不定是和你有关的事呢!” 孟久安虽然脸上露出不情愿的表情,身体却很诚实地站在门口等他。 王建国只觉得这一天过得咋这么累,就没件轻松的事儿,只想赶紧搞清楚余长乐找他到底啥事。 两人走到团部大门口,果然看见余长乐和余长喜两姐弟在那儿等着。 余长乐见孟久安也来了,有点意外:“哎呀,搞错了,我是来找王哥的,怎么把你也叫出来了?” 她担心影响他工作,何况她真的没事找他。 这话听在孟久安耳朵里就更不是滋味了,他冷冷地回话: “我在给王副营长汇报工作,他就叫上我一起了。” 以为谁想来似的? 余长喜见了孟久安倒是很高兴,只是碍于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叫了声姐夫就乖乖站在一旁了。 王建国听余长乐说真是来找他的,也好奇起来: “长乐,找我啥事?” 余长乐便将李梅要她带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王建国,顺便给他说了一下李梅嫂子家里的事。 王建国一听就急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嫂子也不说一声!” 这下他彻底待不住了,不光得把孩子接上,还得抽空去趟医院,她媳妇指不定还头脑发蒙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可材料明天就要交...... “久安啊,你看这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真得赶紧去看一眼才行,可那材料明天就要给到政委,你看能不能......” 不等王建国说完,孟久安十分仗义地说道:“材料我来写,你先忙家里的事。” 这可帮了王建国的大忙,他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余长乐说: “长乐啊,你看,今天要麻烦久安帮我写材料,说不得今天回去就得晚了,你见谅啊。” 余长乐连连摆手:“没关系,王哥,他不回来都行!” 这话一出,她自己都噎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说错话了,小心地拿眼瞟孟久安。 果然,脸色铁青! 王建国还傻乐:“不至于,我那点陈年旧事,以久安的水平,用不了通宵就能写完。” 孟久安面带微笑,咬紧后槽牙:“这次的材料事关重大,我得好好写,一个通宵都不够!” 余长乐似乎都能听见他牙齿磨得吱呀作响的声音。 只能装傻充愣道:“你安心在部队做事,我们当家属的一定全力支持!” 王建国赞许地点点头,孟久安的目光在余长乐脸上来回扫荡,想弄清楚她这话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 奈何余长乐脸皮太厚,愣是没让他瞧出破绽。 王建国不敢再耽搁,匆匆同三人道别,他还得赶着回去打个请假报告,才能安心去处理那一摊子事。 留下孟久安和余长乐面面相觑,余长喜瞧出气氛不对,也没敢开口。 孟久安见余长乐不说话,率先打破沉默:“没事我先进去了。” 余长乐如释重负地点点头:“没事,你忙你的。” 孟久安眉头微蹙,不知道为什么余长乐说的每句话总能在他心里刺一下,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本来想要转身就走,想起最近金帛市发生的案件,又止住了脚步。 “这几天没事别往城里跑,犯人还没抓住,城里不安全。” 这次的案件影响十分不好,犯人连续作案都没被抓到,弄得人民群众人心惶惶。 派出所人手有限,压力巨大,不得已向军区求援,希望增派人手帮忙侦查和巡逻,这事孟久安也有耳闻。 可余长乐却不能答应下来,因为她的服装店定好了还有两天就要开业,开业时间早就宣传了出去,还没开业就延期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个有点难,服装店还有两天就要开业了,李嫂家又出了事,我还得把她的活儿也兼顾起来。” 孟久安听得眉头紧皱,什么时候李嫂也和她一起去服装店工作了? 见余长乐不听劝,孟久安有些生气:“服装店重要还是人身安全重要?” 余长乐也皱了眉头:“做人做事要有信誉,照你这么说,没抓住犯人前全城的工人都不用上班了,全待在家里呗?” 孟久安被她的伶牙俐齿气得咬牙:“我话说了,听不听你自己决定!” 余长乐知道他是为她好,可这样的方式对她来说太过武断,无异于因噎废食,她是肯定不能接受的。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安全的。” 孟久安一听这话,就知道她不会听他的劝告老实待在家里,心里一阵烦闷。 余长喜见状,站出来打圆场:“姐夫,你放心,我会随时跟着我姐,不会让她有危险的!” 孟久安冲他点点头,同样一个妈生的,怎么一个这么乖巧懂事,一个这么不让人省心! 两人的短暂见面又是不欢而散。 可余长乐真的不能轻易改变开业时间,且不说她通知了多少客户,就是她真金白银砸在开业典礼上的活动支出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更何况临阵损失一员大将,她还有些安排就只能由自己临时顶上,说不得明天就又得进城找人帮忙。 忙碌了一整天,余长乐到家后恨不得直接瘫在床上。 可是,她坚强的意志告诉她,自律才能自由——今天的减肥运动还没完成呢! 两人回家前,在车站外面的小摊上吃了馄饨,她要是不在睡前把这点热量给消耗了,晚上得做噩梦。 于是,余长喜又看见他姐面如死灰地从床上爬起来,到院子里开始重复他这几天都看到的各种运动。 足足又折腾了半个小时才停下来!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余长喜心中升起疑惑——他姐什么时候又变得这么有毅力了? 将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的余长乐,一夜无梦地舒舒服服睡到天亮。 因为李梅的临时缺席,她不得不改变她为开业准备的其中一项营销手段。 为此,她今天一定得进趟城,还得找波哥帮个忙才行! 第67章 不批就开撕 等她收拾妥当,余长喜还没醒,余长乐便没叫他,独自出了门。 一进城,余长乐直奔刘波工作的丝厂,请传达室的保安帮忙找人后,不一会儿就看见刘波从厂里跑了出来。 “今儿怎么想起来找我了?这几天准备开业够忙的吧?” 刘波笑容满面,显然见到余长乐很是高兴。 余长乐有些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忙着准备开业和余长喜的事,没顾得上联系刘波,现在有事就找上门了。 “波哥,不好意思,这段时间确实忙得够呛,这不后天就开业了,还有突发事件等着处理。” 刘波就不是那计较的人,一听余长乐有麻烦,立马开口道: “啥突发事件,需要我帮忙不?” 余长乐感激地答道:“谢谢波哥,不瞒你说我今天就是来请你帮忙的。” 原来在开业活动中,余长乐设计了一个环节,抽取一位幸运顾客现场替她做形象设计,量体裁衣,突出她们服装店不只卖成品服装,还可以根据各人气质打造最适合各人的服装造型。 她负责设计量体,李梅负责现场制作,在制作过程中她还可以给围观的顾客介绍,主打一个高端专业! 可李梅家里突然出了事,开业当天能不能到场都不一定,她一个人既要招呼顾客,又要量体制作,说不得就会手忙脚乱,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与其这样,不如就把这个环节取消,另外再拿出一个更有噱头的点出来。 于是,她便想到了后世巩神征战戛纳的那套白衣黑裙丝绸战服,简单大方中透着古典优雅,将女性的风韵气质衬托得格外婀娜多姿。 一套在三十年后仍被众人奉为经典的造型,同时还具有当代审美需要的含蓄与传统,必然能在开业当天震惊四座,一鸣惊人! 那么,问题就来了。 这时候的丝绸不像棉布,供销社也不能随便买到,她又要得急,只能来找刘波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直接从丝厂里买到想要的丝绸布料。 刘波听完她的讲述,表情难得有些为难。 不是他不想帮忙,而是丝厂的货都是定向供应,从不卖给私人,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可余长乐特地来请他帮忙…… “白色和黑色,各要五尺......这事我知道了,这就给你想办法去,不过这次我可真不敢保证。” 余长乐明白,这个时候的政策还没有完全放开,就算是有国企想将目光投入市场,大都还在小心翼翼地观望之中。 她点头应道:“我明白,波哥,这个事挺麻烦,不行也没关系,我还准备了好几个备选方案呢。” 刘波想到她一个人忙里忙外不容易,一咬牙:“你先回店里忙着,我争取今天下班就给你送过来!” 大不了今天下午就和老朱死磕,怎么着也得替长乐要到这十尺布,他又不是没见过老朱媳妇偷偷摸摸从厂里顺走布料,何况他这还给钱呢! 余长乐惊喜不已,她知道刘波这样说肯定是有他的把握,心里一下有底了不少。 “波哥,真是太感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这开店的事恐怕八字还没一撇呢!” 刘波大气地一笑:“嗐!我才帮了啥忙,你自己能干才是真的!这几天路过我看你店外都围了不少人,开业生意一定红火!” 余长乐笑得开心:“那就借波哥吉言,对了,波哥,这是我店里的贵宾卡,可以打八折,你给嫂子留一张。” 刘波一阵尬笑:“我倒是想要,可就是你嫂子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余长乐安慰他道:“波哥你人这么好,还担心遇不到好姑娘,说不定哪天缘分就到了。” 刘波笑了笑,好姑娘倒是遇到了,就是不知道他的好姑娘什么时候能遇到了。 余长乐临走前塞了两张大团结给刘波,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替自己垫付了。 她离开之后,刘波跟着便去了办公室主任朱开贵的办公室。 朱开贵一见刘波,就觉得头疼,厂里第一号刺头,见了他准没好事儿。 “你不在生产线上干活,跑我办公室来干什么?” 一来就质问的口气听得刘波很是不爽,很想怼他一句,又想着今天有求于他,便忍了下来。 难得心平气和地回答道:“有点事要请主任批准。” 朱开贵有些诧异,什么时候听他叫自己主任了? 随时都是老朱、老朱叫着,一点也不尊重领导。 见他显然有事相求,朱开贵立马拿起乔来: “要审批交条子去,以为跑到办公室来张张嘴就行了?你啊,就是平时太没组织、没纪律,散漫惯了!” 刘波死劲抿了抿嘴,把到嘴边的骂人的话咽了下去: “您批评得对,以后我注意,主要今天这个事不太方便交条子,但对您来说也就是您一句话的事情。” 刘波今天实在客气得令朱开贵都忍不住好奇:“那你说吧,什么事?” “我想买点咱们厂的丝布。” “呵!”朱开贵鼻间发出一声嗤笑,“我没听错吧?你小子胆子不小啊,国有资产也敢惦记,想吃牢饭了?!我看你是肚脐眼儿放屁,咋想(响)的?还想拉我下水,告诉你,不可能!” 刘波这个暴脾气本来已经是忍了又忍,可朱开贵又是教训又是奚落,结果还说不可能,直接将他引爆! “我今天给你脸了是吧?!好好说话会不会,什么叫想吃牢饭了?” “以为我不学文件,不看报纸呢?!全国那么多厂都响应号召加入市场经济,多少商品都流入市场了,怎么没见谁被抓去坐牢?!” “别给我戴什么买国有资产的高帽子!老子又不是把整个丝厂买了!” “一句话,十尺丝布,给不给批?!” 朱开贵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之后涨红着脸怒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么和领导说话的吗?!” “我就是不批!” 刘波不怒反笑:“不批是吧?行,那我就把你媳妇儿偷拿‘国有资产’的事公之于众,到时候看谁吃牢饭!” “你胡说!”朱开贵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 “是不是胡说,派出所的同志来调查了就一清二楚,整个厂里不止我一个人看见,你还能把每个人的嘴都堵了?!” 这个年代的工人大都老实,不敢惹事,看见领导做了什么违纪违法的事只会装作没看到,但其中也不乏刘波这样不怕事的刺头。 不招惹还好,招惹了那是真敢开撕! 第68章 智斗朱扒皮 朱开贵气势明显有些发虚,可他又不愿意这么轻易被刘波牵着鼻子走,虚张声势道: “哼!好啊,派出所的同志来了我正好报案,有人威胁国家干部企图贩卖国有资产!” 刘波满脸嘲讽:“笑死个人,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你也算国家干部?可真能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行了,我也不和你多说,最后透露一句,你媳妇儿去黑市交易的对家,诶,好死不死是我铁哥们儿,不然我也不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到时候公安到你家一搜,再加上人证,看你还怎么狡辩!” 他当然是诈朱开贵的,且不说他有没有这么一个铁哥们儿,就问哪个铁哥们儿能为了给人作证把自己作进去? 可机智如刘波真将朱开贵媳妇的情况猜得八九不离十,毕竟以他媳妇顺布的频率和数量就铁定不是做来自家穿用。 果然听刘波提到黑市,原先还强装镇定的朱开贵瞬间慌了神。 他连忙跑到办公室门口拉开门缝张望了一番,又返身一把拉住刘波的手: “兄弟,这话真不能乱说啊,万一被有心人听到了,老哥我就是长十张嘴都说不清啊!” 刘波嫌恶地把他手甩开:“我是不是乱说,你自己心里不是最清楚吗?” 朱开贵又是尴尬又是谄媚地笑着:“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你刚才说想要多少布来着?” 看他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刘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十尺,五尺白,五尺黑!” “没问题,我这就给库房打招呼,你下班去领就行!......稍微低调一点啊。” 对于刘波的要求,朱开贵这下没有丝毫犹豫,才十尺布,随便给上面报个残损都不止这个数。 “那不行,平白无故领算怎么回事,我要买!” 刘波也长了心眼儿,他要是真贪便宜不给钱,这朱开贵一定就会拿着这事当做把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害他。 朱开贵一脸为难:“不是老哥故意刁难,是真不敢卖啊,报纸上是宣传了政策,可咱们厂还没接到上级单位下发的政策指令,现在卖是要犯错误的!” 朱开贵的话半真半假,他不敢卖是真的,却不是没接到政策指令,他只是不想当这只出头鸟,想等着其他厂都施行开了再说。 说到底他根本不在意厂里盈不盈利,他只要保证自己不犯错误坐稳这个位置就行! 这难不倒刘波,他拿过朱开贵办公桌上的纸笔,行云流水地写了张购买凭证。 说起来,这还是跟着余长乐学的呢,凡事都防患于未然。 写完和钱一起递给朱开贵:“我买最好的真丝,两块钱一尺那种,一共二十块钱,你把钱收好,自己想办法入公账,凭证签字盖章给我。” 朱开贵都惊了,这些手段这个刺头都是跟哪儿学来的?直接把他想动坏心思的路全部堵死! 当不成把柄不说,这钱他也不敢昧下,因为说不定哪天刘波就会拿着这张凭证来对账,这钱他收着也不安生。 刘波看他还愣着,不耐烦地催道:“快点,签字盖章,等什么呢?” 朱开贵只得从抽屉里取出公章盖上,又极不情愿地签上自己名字,感觉一通操作下来,自己反倒又落了一个把柄在刘波手上。 刘波满意地拿过购买凭证,得意洋洋地冲朱开贵挥了挥: “行,那就多谢朱主任鼎力支持!记得给库房打招呼!” 朱开贵脸都绿了,这个谢不要也罢,就当送瘟神了。 迫不及待捱到下班,刘波第一时间就赶去了库房,还算这老小子识时务,没有再给他找麻烦,而是老老实实地让库管给他装了十尺真丝。 刘波一路兴高采烈地往余长乐的服装店走,一边走一边琢磨: “哈哈!原来书上说的都是真的,知识是武装自己最好的武器,今天自己在朱开贵面前露这一手,直接把他干懵圈了!有机会还得跟长乐好好学学!” 余长乐早就在店里等得望眼欲穿了,刘波答应她下了班过来,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她的心情也有些急切。 突然门口响起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刘波的声音随之传来: “哟,这门上还挂了个铃铛,声音还怪好听的嘛!” 余长乐赶紧起身迎了过去:“波哥,你来了!” 她声音里的雀跃显而易见,刘波忍不住打趣道: “你想说的怕是,真丝,你来了!” 余长乐不好意思地笑了,可下一秒她就看见刘波手里提溜了一个袋子,立马惊喜说道: “真买到了?” “那可不!你波哥说话啥时候不算话?”刘波得意洋洋地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拿去!” 余长乐满心欢喜地打开袋子,里面装的正是她想要的白色、黑色两款真丝面料,摸上去手感细腻柔滑,光泽温润如玉,真是好料子! “太好了波哥!这料子简直比我想象的都要好多了!” 刘波被她的情绪感染,也跟着开心: “你不是要做一件叫什么......哦,对,镇店之宝吗?我就做主给你买了我们厂最好的一款真丝,比普通真丝一尺贵四毛钱,你给的两张大团结就‘舍生取义’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做了个摊手的滑稽动作,逗得余长乐笑出声来。 “波哥,真的太谢谢你了,等我忙过这一阵儿,请你吃三件套!不,吃一个星期的三件套!” 刘波听了连连摆头:“别,连吃一个星期,再好吃都吃腻了,我还想多吃几年呢!” 玩笑开完,余长乐一刻也不耽误,拿出布料就开始比比划划起来。 刘波看了看外面有些昏黄的天色,劝她:“明天再做吧,早点回家。” 余长乐注意力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布料的裁剪上:“这个样式看着简单,实际做工复杂,我怕一天做不完,还是今天先做一些安心。” 看着余长乐认真的模样,刘波也不好再出声打扰。 他本来打算送完布料就回家,现在见余长乐一个人留在店内不走,又想起最近报纸上登的新闻,心里有些不放心。 反正回家也没啥事,干脆就坐到了店里的长凳上,等着余长乐做完送她到车站更安心。 ...... 暮色降临,街上的店面一家连着一家都关灯锁了门,只剩余长乐的服装店在一片夜色中格外醒目。 一双如潭水般深沉的眼睛透过玻璃窗看着店内,眼里幽光闪动。 第69章 我不想离婚 团部宿舍。 柏川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他有点纳闷: “这才刚七点过,人就睡死了?这一天有这么累吗?” 刚说完,身边就出现一个黑影,掠过他径直开门进了屋。 柏川一脸惊讶:“你这是去哪儿了?” 训练完人就不见了踪影,他连澡堂都去找了也不见人,宿舍也是黑灯瞎火一片。 孟久安黑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进了屋也不开灯,一屁股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柏川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孟久安此刻心情不好,而且不是一般的不好。 若是平常遇上孟久安心情不好,自己早被赶出去了,可今天他居然像没看见自己这个人一样,完全无视般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这种陌生反常的状况让柏川有些拿不准该不该过问,考虑了一阵之后还是决定给他留一些空间。 平时招惹他也就算了,今天这种情况还是老实一点好。 正当柏川识趣地准备轻手轻脚退出房间,黑暗中的孟久安忽然开了口: “柏川,你觉得余长乐到底怎么想的?” 这话出现得没头没脑,柏川一时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 “什么怎么想的?” 孟久安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 “离婚的事。” 柏川皱起了眉头,依孟久安的性子平时是绝对问不出来这个话的。 既然现在他开了口,那说明这个问题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且解决不了,否则他绝不会开口询问自己。 柏川止住脚步,神情也变得正经起来: “你要听真话?”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柏川早就想和他谈谈这个事,只是碍于朋友家事不便干涉,既然孟久安开口问了,干脆坐到他的对面侃侃而谈: “首先,我觉得嫂子并不像其他人口中说的那么不堪,反之她聪明能干、大方漂亮,待人亲切和善,总之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好姑娘。”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优缺点,嫂子可能有她的问题,可说实话,老孟你的问题也不少,太过严肃,不懂情趣,不会关心人,这些你得认吧?” “连我一个没结婚的都知道,两口子若是挑着对方的毛病过日子,那肯定是过不下去的。” 柏川一边说一边想看清孟久安的神色,可惜没开灯的房间漆黑一片,只能听见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其次,我觉得她也并不像其他人说的那样一天到晚只知道缠着你,为你要死要活,我觉得她其实是挺独立的一个人。” “说句不好听的,人家真不一定离不了你,真要是离婚了,谁离不开谁还不一定呢!” 他停下来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内心真实的看法告诉自己兄弟: “所以,我觉得你提出离婚,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 “离婚......不是我提的。” 孟久安发闷的声音里有些委屈,他曾经是这么想过,但看到余长乐的时候却怎么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最终他说出的也只是把她送回乡下。 相反,余长乐却一次又一次主动地提出她同意离婚,又是积极地找工作搬出大院,又是和他约时间到团部交离婚申请。 他就像在完成一项既定的工作,一步一步做着,可心里却越来越抗拒,越来越有被架在火上烤的焦灼感。 被宁政委拒绝的一瞬间,他心里甚至升起了一丝侥幸和窃喜。 这一系列反常都让他感到无所适从,他的心情也总是随着余长乐的一言一行反复波动。 就比如今天...... 柏川大吃了一惊:“不是你提的,难不成是嫂子提的?” 这有点太过于出乎他的意料了,原来一直以为是老孟嫌弃嫂子,没成想结果嫂子也没看上老孟? 不对啊,他记得老孟三年前从老家返部队的那天晚上,也是极其郁闷地拉着自己喝了一整夜,醉了之后说什么有人逼他结婚...... 孟久安没说话,可脸上郁闷至极的脸色已经说明一切。 柏川恍然大悟:“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柏川一个不留神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半截被孟久安听到,可剩下的半截话孟久安一定不想听。 即使是身处黑暗之中,柏川都能感受到孟久安盯着他迫切寻求答案的眼神,他咽了咽口水,死就死吧! “我是想说,怪不得,我之前见嫂子和你相处,虽然......相敬如宾,却又总觉得差那么点意思,原来想离婚的......” 柏川斟酌再三,尽量挑选好听些的词来形容。 感受到对面气场逐渐低沉,柏川赶紧止住了话头,换了个话题: “不过我觉得,当前你首先要搞清楚的不是嫂子怎么想,而是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你想过这个问题吗?你,孟久安,想不想和余长乐离婚?” “你连自己的想法都没搞清楚,又怎么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来处理这件事呢。” “万一嫂子其实不想和你离婚,可她又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们两人就这样阴差阳错地错过了,不得后悔一辈子吗?” 柏川的一连串话像一道光照进了孟久安混沌的脑子里,他从没让自己思考过这个问题。 柏川说得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余长乐又怎么会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呢? 孟久安认真思考起来,把过去的点点滴滴一一回忆。 他对余长乐的感情从一开始的被逼无奈,到厌恶反感,再到有所改观,一直到现在的患得患失。 这些变化是不是说明......他开始有点喜欢她了? 不管这个过程中他是不是觉得余长乐的改变既突然又巨大,这些都是蒙住真相的障眼法。 他只需要勇敢地直面自己的内心,明确自己是不是被她吸引,有没有为她心动,而不是去追究她为什么突然改变这样无关痛痒的问题。 孟久安从来就不是一个扭捏造作的人,一旦想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就不会再左顾右盼、举棋不定。 黑暗中,他的声音格外笃定: “我想清楚了,我不想和她离婚!” 第70章 也太窝囊了 柏川听他能这么说,也替他高兴。 男子汉大丈夫,拿定了主意就放手去追,就算嫂子真想离婚,老孟不也可以尽力挽回嘛! 更何况,他不相信嫂子对老孟就完全心灰意冷了,只要还有一丝火苗在,他也相信老孟能让它死灰复燃,让他们的爱情重新燃起熊熊大火! 可惜孟久安的精神头还没恢复三秒,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又蔫了下来。 柏川以为他还在纠结:“你还有什么可困扰的,想清楚追就是了,管嫂子咋想的!” 孟久安抿了抿嘴,难得有些吞吞吐吐: “我刚才去她工作的服装店了……” “可以啊,知道担心嫂子安全,这不挺好的吗?然后呢?” 得知孟久安刚才是去了服装店,柏川立马就反应过来他是在担心余长乐的安危,毕竟这几天城里可不太平。 “然后……”孟久安似乎有点挣扎,可除了柏川更没人可以帮他分析了,“我发现服装店老板是个男的……” 孟久安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样说出来的话好像显得他心眼儿很小似的,可他确实有点在意。 谁知道柏川比他反应还大! “啥?!老板是个男的?!那他招嫂子做工绝对没安好心!这年头哪有男人开服装店的?!” “对吧,你也觉得有点奇怪吧!”孟久安像一下找到了组织,憋了半天的话终于有了共鸣。 柏川一下来了精神:“然后呢?你进去宣誓主权了吗?” 孟久安闻言又蔫了一些:“我那时候想着都要离婚了,是不是不该管这么宽……就没进去,想着等她下班送她去车站……” 柏川着实无语,不过好在孟久安没选择转身就走,接嫂子下班也是加分项嘛! “你说你,唉。”为了不打击孟久安刚萌芽的积极性,柏川适时转移话题,“怎么样,嫂子见到你惊喜不?” 谁料孟久安的脸更黑了:“没见到......那个服装店老板一直把她送到车站......” “什么?!” 柏川简直忍无可忍,他生平第一次觉得孟久安怎么能这么窝囊! “你就一直跟后面看着?!” 孟久安现在想想也觉得自己当时脑子是不是不清醒,可他当时心里真的有点慌乱,脑子里都开始想象余长乐和自己离婚后,与这个服装店老板展开新生活的画面。 没错,他就是逃避了。 不过,现在他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就绝不会再出现这些患得患失的举动。 “明天我就到服装店去找她,接她下班!” ...... 要不是刘波一直催促,余长乐只怕都会错过这辆末班的公交车。 昏暗的车厢里,几个人零零散散地坐着,余长乐一上车就坐到车厢中段靠窗的位置,这样离车门近,上下车方便,中段也让她有安全感。 车辆一路摇摇晃晃,加上光线昏暗又安静,余长乐不知不觉靠在窗上迷迷糊糊打起了瞌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脖颈间像有什么东西一拂而过,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立马转身查看。 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竟多了一个人坐在她身后的位置。 此刻那人也像是睡着了一般,埋头趴在她后座的扶手上,放松张开的手指正随着车辆的颠簸晃动。 显然刚才碰到余长乐脖颈的就是这个人的手指。 余长乐警觉地盯着这个人,并没有因为他好像睡着了的样子就放松警惕。 整个车厢空空荡荡,前后左右都没人的位置比比皆是,这个人偏偏坐到她身后,就让她不得不有所防备。 虽然男子是趴着的看不见脸,可看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身形,余长乐就知道如果这人真要是坏人,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 这是男女力量上的绝对压制,即使自己有功夫底子也无济于事。 她脑子飞速地旋转着,在无法判断这个人是有心还是无意的情况下,当前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要打草惊蛇。 她可以装作问站牌自然地挪到公交司机的旁边,同这个人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之后再观察。 余长乐站起身,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男子的表现: “师傅,军区家属院还有几站到啊?” 司机听到她的问话,扬声答道:“下一站就是了。” “好的,谢谢师傅!” 余长乐自然地挪到车门边站着,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那个趴着睡觉的男子,见他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才确定刚才或许只是个意外。 她这才放下心来,转过身去,心里开始想开业典礼的事。 刚才还一动不动的男子缓缓地朝右摆动了一下头颅,就像熟睡中下意识地动作一般。 一站路很快就到,车慢慢停在了站台的位置。 车门刚一打开,余长乐正准备下车,就看见一团黑影猛地从站台上冲了过来。 “余长乐!你去哪儿了?!” 毫不夸张地说,此刻余长喜眼睛肿得就跟金鱼眼泡一样,愤怒地朝着余长乐咆哮,泪水几乎是喷涌而出。 他早上一醒,就发现家里没人,一开始他还以为余长乐买早饭去了,可左等右等也不见有人回来。 进了厨房才发现,锅里放着一碗做好的蒸蛋,盖着盖子保着温。 余长喜狐疑地把蛋端出来,已经都有些凉了。 他当下心里就是一紧,余长乐肯定是自己一个人出门了。 不叫醒他不说,甚至没有给他留一张纸条告诉他去向。 他心里又急又气,更懊恼自己怎么睡得这么死,昨天答应了姐夫一定会保护好姐姐,走哪儿跟哪儿,谁知道第一天人就丢了! 不能给姐夫交差是小事,他担心余长乐遇到危险才是大事! 可他在金帛人生地不熟,根本不知道余长乐去了哪儿,也不知道余长乐什么时候回来,还担心自己出门后余长乐又回家找不见人。 左思右想之后,就跑到了公交车站等余长乐,哪知一等就是一天! 余长乐这才惊觉自己走得急,似乎忘了给余长喜留张纸条,这孩子一定担心坏了。 她连忙向他道歉,又是擦眼泪,又是摸头发。 就在余长乐手忙脚乱地忙着安慰余长喜时,身后的车辆缓缓启动,路边车站昏黄的灯光照进车厢,刚好停在男子所坐的位置。 他坐起身来,双眼如古井无波的潭水,冰冷却又贪婪地盯着那个鲜活的背影...... 第71章 姐夫你来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余长乐惦记着没做完的衣裳早早地起了床,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只一眼心脏差点没被吓得跳出来。 余长喜直挺挺地立在她房门口,眼睛下面还挂着两个乌青的眼袋。 “你......你这是起床了,还是还没睡?”余长乐惊魂未定。 余长喜声音里充满了哀怨:“起床了,你要去哪儿,我和你一起。” 余长乐尬笑:“去哪儿不也得先洗漱完吃个早饭吗?放心,姐今天走哪儿都带着你!来,让让......” 余长喜满眼怀疑地盯着她,不情不愿地侧开半个身子。 余长乐进厨房,他就跟到厨房门口,弄得余长乐哭笑不得,像带了一个奶娃娃。 本来想开口说一句让他别跟这么紧,一看他嘴撅得可以挂油壶,瞬间自觉闭了嘴。 算了,受着吧,谁叫自己昨天忘了留纸条呢! 吃过早饭,姐弟俩一起搭车进了城,余长乐赶着把‘镇店之宝’做出来,余长喜就在店里帮忙打扫陪着她。 一整天下来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就是来了不少好奇的居民打听开业的消息。 临近下午四点,余长乐终于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她看着眼前模特身上这套白色真丝衬衣加黑色真丝包臀长裙,自觉十分满意。 余长喜也忍不住赞叹:“姐,你做的这身衣服真漂亮,简约大气又有气质,还贵气十足。” 不像街上那些有钱人穿的衣服,全都大红大紫花得不行,哪有这身看着高雅。 正在这时,门口悬挂的风铃又响了,来人竟是李梅。 李梅脸色有些憔悴,显然在医院照顾病人是个累人的差事,可当她看见余长乐做好的衣裳时,眼睛里一下亮起了光彩。 “我的天老爷,这是什么神仙穿的衣裳,也太美了吧!” 余长乐见她来了,也很惊喜,立马迎了过去: “李嫂,你咋来了?” 李梅有些惭愧:“长乐,这次嫂子真是给你添大麻烦了,开业前的事全都让你一个人干,嫂子心里亏得慌,明天就要开业了,再不来就太不像话了!” 余长乐安慰她道:“千万别这么想,谁家还没个有事的时候,关键是人救回来了就好,再说我这开业的事也没耽误。” 余长喜也说道:“就是,李婶,这不还有我呢吗,开学前我都在,你就放心照顾病人。” 李梅被这俩姐弟的善良感动得眼泛泪光,更加过意不去: “没事,我都找好护工了,下班再过去送个饭,比我从家里往返还方便,丽丽有老王接,那孩子学习还算自觉,没啥大问题。” 见李梅已经做好了安排,余长乐也便没再劝,若是真要临时有事,从服装店去医院也近。 “翠翠怎么样了,醒过来了吗?”余长乐关心道。 李梅一脸沉重地摇了摇头:“这都第三天了,还没有苏醒的迹象,医生说要是超过一周不醒,恐怕就难醒了......” 余长乐皱紧了眉头,想到一个花季的少女就要这样在病床上毫无知觉地躺一辈子,就忍不住替她心痛。 余长喜突然想起原来在书上看过的一个故事,开口说道: “婶儿,我以前看过一本传记,其中主人公从马上摔下来,也是陷入昏迷沉睡不醒,他的朋友就天天到他的病床前,给他读他喜欢的戏剧话本,结果有一天读到一个好笑的桥段,那个主人公突然笑出声来,没隔多久便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李梅睁大了眼睛,有些激动:“真的?这是真事儿?” 余长喜肯定地点点头:“真事儿,这是一本传记上记载的,传记上写的都是真人真事!” “那太好了,回去我也给翠翠试试!”李梅高兴不过三秒,忽然面露难色,“可我这文化水平,就能认些简单点的字,你说的戏剧话本......婶儿听都没听说过。” “没事,戏剧话本可以到图书馆借,大不了到时候下班了我陪你回医院,给翠翠读上几篇试试,也算个可以尝试的方法吧!” 余长喜拍着胸脯,接下替翠翠读话本的差事,说完还小心地看了余长乐一眼。 余长乐笑了笑,虽然她知道传记里记载的也不全是真事,可见余长喜有心帮忙,李梅又满心期待,她也不想泼冷水。 “对,让长喜帮忙,大学生这时候正该派上用场。” 余长喜见余长乐肯定他的建议,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李梅更是感恩戴德,拉着余长喜的手一阵感谢:“那婶儿真是太感谢你了,你看,给你们姐弟添多少麻烦,等翠翠醒了,我一定让她好好报答你!” 有了李梅的回归,余长乐心里更是有底,干脆早早地收拾完,让大家早点回去养精蓄锐,为明天的开业典礼做好准备。 余长乐刚锁好门,就听见身后李梅和余长喜惊喜道: “哟,久安,咋是你!” “姐夫,你来了!” 余长乐有些吃惊地转过身来,一个军装笔挺,剑眉星目的军官站在路边同两人说话,不是孟久安是谁! “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余长乐心中疑惑,暗道他不会是想好了理由,让她明天去团部办离婚吧? 除此之外,她真想不到他还有什么理由来找她。 不是她不想去,明天是真没时间啊! 孟久安抿紧嘴角,为啥刚才还和两人说说笑笑的余长乐一见他,立马就皱起了眉头,就这么不想见到他吗? “我......”原本想大着胆子说来接她的孟久安没想到今天这么多熟人在场,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我在巡逻,刚好走到这儿。” 余长乐狐疑地盯着他:“军人还要管巡逻的事儿?” 孟久安面上一红,不自然地解释道:“近期大案没破,公安人手不够,向军区申请了人手支援,我们训练结束就帮忙巡逻。” “哦,辛苦辛苦。”余长乐点点头,多点人巡逻的确安全一些,“那不耽误你做事,我们先走了,再见。” 啊?!这就再见了?! 孟久安瞪大了眼睛,这剧情发展和柏川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第72章 有名有实好 正当孟久安因不知该如何应对而暗自慌张的时候,李梅多问了一句替他解了围。 “我们准备回去了,你这是往哪边巡逻啊?” 孟久安回过神来,忙接话道:“我往车站那边巡逻。” 余长喜惊喜道:“那正好,姐夫,咱们可以一起往车站方向走!” 姐夫今天这一身军装太帅了,走在一起都让他觉得面上有光! 余长乐没搭话,她知道孟久安肯定会说不方便。 哪知道下一秒,孟久安欣然点头:“好,一起走。” 余长乐诧异,刚才说话的是孟久安吗?听上去还挺高兴?! 李梅拉着余长喜走在前面,余长喜还不停地回头想和孟久安搭话,被李梅紧紧拽住: “傻孩子,你还没看出来呢?你姐夫就是来接你姐下班的,见咱俩在没好意思说!” 余长喜惊喜道:“啊,我以为姐夫真是巡逻碰巧路过呢。” 李梅笑他:“哪儿那么多碰巧,你姐夫大小也是个连长,公安再缺人,也不能向部队申请一个连长帮忙上街巡逻吧?!” 李梅是老军属,对部队编制这些比较熟,自然一下就听出了孟久安话里的破绽。 可余长乐和余长喜两人对军衔完全没概念,就算告诉他们王建国也在巡逻,他们也能信! 李梅这样一说,余长喜就明白了。 他悄悄回头去看姐姐姐夫,两人虽并排走着,中间却隔了起码有一人宽的距离。 他扭过头偷笑,这两人还不好意思呢! 余长喜小声凑到李梅耳边:“婶儿,要不咱俩走快点?” 李梅也笑:“我看行!” 不同于前面有说有笑的两人,余长乐在后面走得格外不自在。 要不是因为两人要离婚的事还没人知道,她就不用还和孟久安装成一对夫妻的样子,像现在这样没话说又硬要走在一起。 她心里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一只手伸过来一下把她拉到身侧。 “看路。” 余长乐惊魂未定,走路开小差,差点就撞到电线杆上去了。 “谢谢。” 她道完谢,走了两步发觉手腕还被孟久安握在手里,提醒道: “那个,可以放开了,谢谢。” 孟久安表面一本正经,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没事,我替你掌着,免得你走神又撞上了。” 余长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孟久安今天是吃错药了吗?这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孟久安反常的言行让她有些窘迫,又一眼瞥见走在前面的余长喜二人正在偷偷打量他们,一边偷看还一边偷笑,突然反应过来: “......其实不用特意在他们面前营造咱们关系很好的样子,李嫂他们也知道咱俩原来是啥样,长喜就更不用担心了,我已经在计划一步步告诉他真实情况......” 孟久安面不改色:“我没有特意营造,真实情况是咱们俩确实是夫妻。” 这是什么话?余长乐惊呆了。 他这是没听懂?还是她说得太含蓄了? “我的意思是......咱俩这夫妻有名无实,而且马上就要离婚了,没必要再维持一个恩爱的假象吧。” 孟久安听了突然转过头来,深邃的眼睛里含着盈盈笑意: “你的意思是有名有实就可以恩爱了?” 余长乐本来就仰头看他,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带着几分不正经的调侃,当场就愣住了,腾地一下从脸红到脖子根儿。 什么有名有实?!什么恩爱?! 这个孟久安今天一定是撞邪了! 孟久安的视线顺着她的脸红一路往下,不经意瞥见领口露出的一抹娇嫩肌肤,立马也扭过头,脸烫得厉害。 两人各自面向一边,却都满脸通红,神情极为不自然。 下一秒余长乐想抽回手,却被孟久安紧紧握住,他手心的滚烫贴着她手腕的娇嫩肌肤,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一时之间,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一般,只能听见两颗心脏在剧烈跳动的声响。 “长乐......” 隔了不知道多久,孟久安率先开口,充满磁性的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啊?” 余长乐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假设和可能。 “长乐,我......” “李婶!” 一个响亮的招呼声在几人身后响起,李梅和余长喜闻声转头,余长乐慌忙用力挣脱了孟久安的手心,心砰砰跳得厉害。 孟久安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身后,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年轻男子。 那年轻男子本来在朝李梅挥手,见余长乐二人转过身来,惊喜地说道: “诶,你也在啊,真巧!” 孟久安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又是谁? 余长乐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他不认识的男人? 余长乐很快反应过来:“是你啊,又见面了!” 看样子两人是真认识,孟久安闻言打量起那个年轻男子来,呵,毛头小子一个...... 李梅也走了过来:“是陈峰啊,你这是去哪儿啊?” 快走到车站门口,李梅以为他也到车站坐车。 陈峰腼腆一笑:“婶子,我刚从医院回来,给翠翠和张婶送了点自家种的葡萄,回家路过这儿。” 李梅这才想到,可不是吗,车站再往南走就是桐花胡同。 她笑容满面地说道:“你可真是有心了,还特地给她娘俩送水果去,翠翠这个好朋友真是没白交!” 说到翠翠,陈峰脸上掠过一丝低落:“可惜今天去了,翠翠她还是没醒......” 李梅也有些伤感,但想到余长喜给她讲的传记故事,又升起了一点信心: “别灰心,还有希望,长喜说之后每天下班都和我一起到医院,给翠翠读她喜欢的书,说不定哪天就能唤醒她!” 陈峰闻言眼眸闪了闪,随即脸上绽放开了灿烂的笑容: “真的能唤醒她吗?那真是太好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李梅身边的余长喜,笑容亲切地说道: “你就是长喜吧,那天在医院见你和张婶一起来的,也没顾上和你打招呼,你好,我叫陈峰。” 第75章 再加一个零 热闹延续到中午时分都还丝毫没有减退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多人得了消息,纷纷过来选购或者单纯看热闹。 而长乐服装店开业第一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好大哥刘波怎么会错过呢? 中午一放工他就溜号出了厂,不仅自己来了,还给余长乐带来了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陆雨婷! 余长乐见到他俩十分高兴,就像一下回到了她初到八零年代第一次进城就结识他俩那天,三人之间自有一种特别的情谊在。 “长乐,恭喜你!” 陆雨婷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头上戴着白色发箍,整个人看上去十分青春靓丽。 她将手里带来的鲜花递过去,是一捧粉粉嫩嫩的雏菊,令余长乐格外惊喜。 “好漂亮的花,谢谢雨婷!” 余长乐没想到八零年代居然会有人知晓送花的礼仪,收到美丽花束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立马找了一个瓶子把花插上,放到了柜台正中醒目的位置。 陆雨婷看见余长乐收到花这么开心,她更开心。 “长乐,你开的这家店可真洋气,我远远一眼就瞧见了,和别的店都不一样,有一种特别文艺的感觉。” 陆雨婷发自内心地夸赞道,不仅是外观,进了店里发现布置更是文艺范十足。 余长乐笑道:“我也是参考了《家居》上发表的一些文章,再加上自己的喜好设计的,看来效果还不错。” “岂止是不错,简直太漂亮了,不是我说,整个金帛市只此一家,没有哪家店比得上!” 刘波越发佩服余长乐,也越发体会到多读书的重要性。 余长乐把余长喜叫过来,介绍给两人认识:“认识一下,这两位都是姐姐的好朋友,波哥和雨婷,这是我弟弟,余长喜。” 余长喜乖巧地打了招呼:“波哥好,雨婷姐好。” 刘波笑道:“不看脸,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亲弟弟。” 陆雨婷开玩笑道:“诶,别急着叫我姐,我还是学生,咱俩谁大还说不一定呢。” 以为自己说错话的余长喜一下红了脸,无助地看向余长乐。 余长乐笑道:“可不是该叫姐吗?我弟弟今年也考进了渝州师范的生物系,是你的大一学弟,就算年纪真比你大,那也得尊称你一声学姐!” “这么巧!新生下周就要报到了吧,到时候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问我,我在外语学院英文系念大二。” 既然是余长乐的亲弟弟,陆雨婷自然要照顾一二,否则以她在学校的人设可没现在这么热情,她可是外语学院赫赫有名的高冷女神。 余长喜连忙点头应下,在新环境有个熟人相互照应总是好的。 两人见店里生意太好,也就不耽误余长乐太多时间,约好了下次见面后就先走了。 热闹一直持续到下午六点店铺关门时间,店里的客人们才恋恋不舍地陆续离开。 所有到店的客人都对这家新开的长乐服装店充满了好感,服装漂亮洋气不说,老板、店员的态度都格外的好。 无论买不买,只要察觉客人看上了哪件衣服,她们总是热情地邀请客人试穿,哪怕明说了身上钱没带够,态度也依旧热情,这着实让人非常心生好感。 关上大门,余长乐叫过李梅和余长喜,从柜台抽屉里端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的就是今天一天的营业额。 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俏皮地问道:“猜猜,今天营业额有多少?” 李梅的数学仅限于买点日常用品的小额支出,一想到今天人山人海的盛况,脑子里就觉得算不过来。 余长喜估算了一下每小时到柜台结账的客户人数,再估了一个平均消费金额,拿出纸笔一算,惊得都不敢开口。 李梅好奇地拿过来看了一眼,直接惊呼出声:“天老爷!长喜,你这写的是多少?婶儿都不敢认!” 余长乐也有些好奇:“我瞧瞧。” 纸上简单几个算式,旁边写着余长喜算出来的结果:三百八十元! 李梅在一旁小声念叨:“不可能吧,一天挣的能比别人家一年的工钱还多?” 余长乐也不卖关子了,对于开业第一天的营收她还是很满意的,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报出正确答案: “一共......五百一十八元五毛!” “什么?!” 李梅超大声的惊呼之后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大。 余长喜激动得脸都红了,声音都在发颤:“姐,有这么多呢!” 余长乐开心地点点头:“你算得已经很接近了,不过,你忘了咱们的镇店之宝可是卖出去了!” 余长喜恍然大悟,刚才他确实忘了把那一百元加上。 这一天的营收可真是了不得,余长乐粗略地算了算,除去布料成本一百八十元,李梅的计件工资四十元,在不分摊房租装修等成本费用的情况下,纯利润达到了二百九十八元五毛,小三百块呢! 李梅连连咋舌,她知道今天店里赚钱少不了,可没想到能赚这么多,心里对余长乐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余长乐笑着问她:“李嫂,今天开业第一天生意不错,你猜猜你今天的提成有多少?” 李梅不敢相信道:“我今天忙得一件衣裳都没赶上做,还有提成呢?” 她原以为在店里接的订单做了才算计件提成,今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摸缝纫机,结果长乐还要给自己提成? 可在余长乐看来,店里的衣服大都是开业前那些天李梅按照余长乐的图样在家里做的,卖出去了当然也得算李梅的计件工资。 她可不是只会剥削廉价劳动力的资本家,她想做的是带着亲朋好友一同致富! 余长乐笑眯眯地伸出四个手指头,看着她不说话。 李梅惊喜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试探着猜了一句:“四,四块钱?” 她的天老爷,要真是一天能挣四块,一个月就有一百二十块钱! 都赶上普通工人半年工资了,比她家老王工资还高! “错!” 余长乐笑嘻嘻地看着她:“再加一个零!” 第76章 窗外的黑影 再加一个零?! 李梅感觉自己脑子快不够用了,再加一个零不是四十吗? 她一天能挣四十?比人家一个月挣得还多? 她茫然地看着余长乐,见余长乐肯定地朝她点头,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余长乐不是在和她开玩笑。 “天呐!”李梅惊呼出声,下一秒连连摆头,“不行!不行!这也太多了!” “我干什么了,就挣四十?不行,不行,这钱嫂子不能要!” 对李梅来说,这简直不是惊喜,而是惊吓,让她一天挣别人一个月都挣不到的钱,她怕是心慌得晚上觉都睡不着。 余长乐可不这样认为,开业之前就和李梅说好了,除了基本工资外还有计件工资。 虽然今天李梅没有做新的服装订单,可今天销售出去的大部分服装都是开业前那些天李梅在家里做的,理应也算李梅的计件提成。 听了余长乐的理由,李梅还是半天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真......真有这么多?” 余长乐肯定地点头:“当然,这只是我估算的大概,所以每天营业结束后我们都需要盘点库存,登记好每天的台账。” “李嫂,店里的规矩之前也说过,该挣的钱咱们一分不会少,可若是出现错账漏账或者账实不匹配,咱们该怎么扣,还得怎么扣。” 都说亲兄弟明算账,做生意丑话还是说在前面的好。 李梅当然理解,忙不迭点头:“嫂子明白的,长乐你放心,嫂子一定尽心尽力为咱们店好,若真是出了错账,嫂子工钱一分钱不要都赔!” 余长乐也不是计较李梅这点工钱,她只是希望店里凡事都按规矩行事,方便管理,能引起李梅重视目的就达到了。 毕竟从她的长远计划来看,绝不会仅仅满足于这样一个小小的服装店,从现在开始培养一个服装店接班人,她相信李梅还是能够胜任的。 店里没有保险柜,营业款就这么放在店里肯定不安全,今天开业的盛况有目共睹,说不定就有打坏主意的人也在场。 没办法,余长乐今天也只能把钱包好,揣到口袋里带回家。 她决定明天一早就去趟储蓄所,和他们谈谈上门收款的业务。 为了抓紧唤醒翠翠的黄金时间,李梅昨天就和余长喜说好了今天下班后要去医院。 可眼下余长乐身上揣着巨款,天色又有些晚了,实在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先回去,但揣着巨款跟他们到处走也不合适。 三人商量之后,余长乐决定在店里等他们从医院回来,顺便抽空再设计些新的服装款式。 两人走后,余长乐便坐在柜台后面认真画起设计稿来。 正画得投入,突然听到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余长乐抬头看去,玻璃门外并没有人。 她不以为意,想来或许是夜风吹动了风铃,又伏首继续画起来。 也不知画了多久,余长乐觉得脖颈有些酸痛,她抬起头左右活动了一下,余光不经意瞥见玻璃落地窗的角落里竟站了一个人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一瞬间她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什么人?!” 她警惕地大喊了一声,手已经不自觉摸向放在抽屉里的剪刀。 那人刚好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位置,要不是余长乐店里灯光明亮,只怕都看不到他! 原以为他听到自己大喊会被吓跑,谁知那人竟从阴影的地方走了出来,平静的脸上慢慢冲她绽开一个笑容。 “余长乐,是我,陈峰。” 听到这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余长乐长出了一口气,可心脏还是跳得厉害。 她狐疑地走到门边:“陈峰,你怎么来了?” 陈峰神色如常地走过来,笑着对她说:“听邻居说街上新开了一家服装店,叫长乐服装店,我一听名字就在想会不会是你开的,好奇,所以过来看看。” 余长乐被他吓得够呛:“吓我一大跳,你来了怎么也不叫我,站在那儿怪吓人的!” 陈峰有些不好意思:“啊,对不住,没想到吓到你了,我看你那么认真在做事,就想等你做完了再叫你。” 余长乐拍拍胸口:“可真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我那么倒霉,开业第一天就遇上那个通缉犯了呢!” “通缉犯?” 陈峰眼眸深处闪了闪:“是前些日子在市里犯了几起案子那个?还没抓到吗?” 余长乐摇了摇头:“听说还没抓到,派出所都向部队申请人手援助了,相信巡查的人多了,很快就能抓住了吧!” “难怪街上多了不少巡逻的人。” 陈峰一边点头一边轻轻扬起嘴角:“希望他们能抓到吧。”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陈锋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余长乐开始觉得有些尴尬,毕竟她和陈峰也算不上多熟,也没有太多可聊的。 忽然陈锋开口道:“我可以进来参观一下吗?” 对此余长乐有些吃惊,她以为男生一般对这种女士服装店不太感兴趣,可她也不好直接拒绝: “呃,当然,我事情也做得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就准备下班。” 陈峰冲她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她话里的暗示,倒是真的进来认真参观起来。 店面不大,他一边夸奖店面的装潢,一边欣赏着店里陈列的服装,还和余长乐开玩笑: “我要是有女朋友,一定给她买一条你店里最漂亮的裙子,可惜......” 余长乐也笑着附和:“你一个大好青年还怕找不到女朋友?应该有不少女孩对你青睐有加吧!” 在她看来,陈峰人高马大,长得也算端正,哪个时代都不乏外貌协会的成员,有人中意也很正常。 谁知陈锋听了这句话,忽然停下步子转头看她: “你真觉得我好?” 这个问题听在余长乐耳朵里有些怪怪的,她迟疑了片刻,还是礼貌答道: “是挺好的啊,高高大大,人也热心,肯定会有姑娘喜欢你的!” 陈峰听她这么说,脸上立刻绽放了笑容,似乎真的很高兴。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与余长乐仅隔着一个柜台。 缓缓抬起一只手,指着余长乐身后的小门: “那是什么地方?” 第77章 首长好力道 余长乐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也不知道是因为和陈峰距离太近,还是因为他问的问题,都让人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她多了一个心眼:“那是仓库,放货物的。” 陈峰貌似了然地点头:“哦,是吗?” “我还以为你在这儿住呢。”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越过柜台走到余长乐身边。 这一刻陈峰明明在微笑,余长乐却莫名觉得有些恐惧,刚才那种寒毛直竖的感觉再度袭来。 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儿,手忍不住又想摸进抽屉,可陈峰的手却先她一步拍上柜台。 “连柜子都做得这么与众不同,整个店和你......都这么特别......” 就在这一秒,余长乐几乎肯定从陈峰身上察觉到了让她极为不适的气息,她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真是这么近的距离该如何自保。 “叮零!” 一声清脆的风铃声在二人身后响起。 一个如山峰般伟岸挺拔的军绿色身影出现在店门前。 “久安!” 余长乐惊喜地唤出声,她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盼望见到孟久安。 离昨天他来的时间已经过了近两个小时,她还以为今天他不会巡逻到这儿来了。 其实孟久安今天训练完就打算立马来找余长乐,却临时被首长叫去了办公室布置工作,所以等他出来时天都有些晚了。 原本心想余长乐她们一行三人应该已经走了,可心里总是有点放心不下,干脆还是跑一趟亲眼看见关了门才安心。 谁料一来就看见余长乐和一个男子在店里说话,那男子还越走越近,孟久安脸顿时沉了下来。 二话不说,当即推门而入。 余长乐见到他欢喜的样子让孟久安面色稍霁,他不动声色地大步走到余长乐身前,这才看见那男子的模样。 不就是昨天在车站碰见的那个毛头小子吗? 他没理会陈峰,径直开口对余长乐解释道:“我来晚了,今天部队事有点多。” 余长乐看见他的一瞬间就充满了安全感,而且孟久安并没有向她承诺过今天也会来,她感激地摇摇头: “不晚,给你介绍一下......” 孟久安回头冷冷扫了陈峰一眼:“不用介绍,昨天不是在车站见过了吗?我记得,陈峰。” 陈峰脸上微笑依旧,只是比起刚才僵硬了不少: “您记性真好,只听一遍就记得了。” 孟久安淡淡回道:“我只是比较关注我媳妇身边的人和事而已。” 言下之意,若不是他陈峰出现在余长乐身边,根本就入不了孟久安的眼,更别说记住他的名字和长相了。 余长乐却以为孟久安又开始不正常,无端端在外人面前秀什么恩爱? 她脸上一红,扯了扯孟久安的袖子,小声嘀咕道:“好好说话,关注我做什么......” 孟久安看她难得扭捏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小脸绯红,大眼睛湿润润的像含羞带怯的娇花,看得他嘴角也止不住上扬。 在两人对面的陈峰心情就没有这么好了,他就是瞎也看得出两人在自己面前打情骂俏。 可他还是不甘心:“长乐,这位是?” 余长乐还没来得及开口,孟久安收起上扬的嘴角,伸出手去: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余长乐的丈夫,孟久安。” 陈峰愣住了,余长乐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竟然已经结婚了? 见他半天没反应,孟久安声音里带了一丝冷意:“怎么?今天又手脏?” 余长乐不自觉看了孟久安一眼,他居然也把昨天的小插曲看在了眼里,之前怎么没发觉他这么会讽刺人。 不过,今天这讽刺听得挺顺耳。 陈峰反应过来,咧嘴一笑,迟疑了片刻还是伸出手去:“怎么会呢,您可真会开玩笑!” 孟久安面带浅浅微笑,右手紧紧握住陈峰的手:“我很少开玩笑。” 陈峰太阳穴隐隐有细汗冒出来,孟久安握手的力度几乎就要让他大叫出声,他死死抿着唇忍住: “孟首长,好力道!” 孟久安面色如常:“是吗?你确实弱了些,可以练练。” 余长乐面色一滞,孟久安这叫说的什么话,人家大不了热脸贴冷屁股,他倒好,直接往热脸上扇了一巴掌! 眼看陈峰唇色都开始发白,余长乐尴尬一笑打岔道:“今天时间不早了,都早点回家吧,咱们有机会下次再聊。” 孟久安闻言听话地松开了手,云淡风轻地对陈峰说道:“那就不送了。” 陈峰右手都被他捏麻了,恨不得立刻就甩甩,只能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好,下次见!” 看着陈峰的背影走出去了十数米远,孟久安才皱着眉头转身对余长乐说: “以后离这人远点。” 尽管只短短接触了两次,可这个陈峰总给他一种心术不正的感觉,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笑里藏刀的古怪感。 虽然余长乐不喜欢孟久安命令式的口吻,可这次她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也许是前世笑面虎见得多了,余长乐早就不会单纯地以貌取人。 陈峰虽然在翠翠危急时刻挺身而出,可之后每一次接触他都或多或少让余长乐产生一些不适的感觉。 余长乐对自己的第六感从来都很信任,既然觉得不舒服,那就不必深交。 于是她听话地点点头:“好,听你的。” 孟久安有些意外,他之前说什么余长乐总是有大把自己的理由反驳,今天怎么这么听话了? 不过,她听话的样子怎么这么可爱! 孟久安赶紧戳破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的粉红泡泡,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余长乐: “今天训练完,团长把我叫到办公室,交给了我一项新的任务,协助派出所抓捕金帛市尾随妇女强奸案的嫌犯,在抓到犯人前,我这些天可能都回不了家。”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眼含期待地等着余长乐的反应。 特别是看到余长乐眉头已经开始慢慢皱起,他嘴角就忍不住上翘。 这该不会是舍不得他的表现吧。 唉,如果她一会儿朝他撒娇让他一定要回家,他该怎么说才能安抚她呢? 余长乐眉头紧蹙:“回家干嘛?当然不回家啊,犯人又不是傻的,怎么会往军区家属院跑?!” 第78章 凭什么受气 也不知道她是真不在意,还是故意不搭茬,反正此刻孟久安嘴里就像吃了黄连一样有些苦涩。 他只能郁闷地接着说道:“前两天刘家巷又出了事,离你这儿没多远,你来去路上小心些,和长喜一起,不要一个人行动。” 孟久安知道让余长乐这些天就待在大院不要出门,她是肯定不会听的,不放心也只得多叮嘱几句。 毕竟等他明天接收了案子,还有没有时间来接送她都是个问号,他也不敢轻易承诺。 余长乐听到又出了案子也很震惊,想来官方为了不引起恐慌,最近的这一起案子都还没公布。 刘家巷离顺城大街就两个街口,还算热闹的胡同都出事了?! 这歹徒也太猖狂! 余长乐越发觉得需要迫切将这个歹徒缉拿归案,否则不知道他还要残害多少姑娘。 “你放心,这几天我一定和长喜形影不离,绝不给你添麻烦!” “你就专心扑在抓坏人的事上,越早抓到越好,不用分神往我这儿跑了,我们店里有三个人呢!” 见她难得这么听话,孟久安本该心怀安慰。 可余长乐话里话外都隐隐约约透露出一种不太需要他的感觉,让他的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刚才进门的时候着急没注意,孟久安现在才突然发现今天的余长乐格外的漂亮。 原来的她总是穿着不合身的各种花花绿绿的裙子,腰间、背上还硬挤出好几道‘游泳圈’,进城之后没多久便学着城里人烫了细卷,却又懒得打理,没几天都软趴趴地搭在脑后,像团乱鸡窝一般。 而今天的余长乐乍一看,不仅已经比从前瘦了许多,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正红色的衬衣映得她粉面桃腮的小脸更有水色,一袭合身的白西装更衬得人英姿飒爽,乌黑的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显得人格外精神干练。 哪里像个给人打工的小裁缝,说是这家店的老板都有人信! 等一下,是像老板......还是像老板娘?! 孟久安上一秒还春风拂面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就在嘴边想要称赞她的话也突然拐了弯: “眼下形势这么紧张,你们店的老板倒是走得早,留下你一个弱女子守店,也不怕遇到危险,我看有必要和他谈一谈了。” 余长乐听得摸不着头脑:“谁走了?你要和谁谈?” “当然是你们店的老板,我倒想问问他怎么想的,留下你一个人守店万一进了坏人,他负不负得起这个责任。”孟久安越说越气愤。 今天一个陈峰就把余长乐吓得够呛,万一真来个坏人,后果不堪设想。 余长乐愣了愣,盯着孟久安看了半天,似乎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然后又突然表情古怪地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朝孟久安招手:“你过来一下。” 孟久安不明所以,听话地走了过去。 余长乐抬手指着白墙顶处优美飘逸的艺术字说道:“能看见吗?” 孟久安这才仔细看这家店的招牌,两次来都是天色已晚,自己又一眼被玻璃窗里的余长乐所吸引,倒是真没认真看过。 长......乐......服,装,店...... 长乐?!服装店?! 孟久安的脸一瞬间爆红,声音陡增:“他叫什么名字?住哪儿?我现在就去找他!” 他们还没离婚呢,这人就敢公然当着他的面挖墙脚,简直无法无天! 余长乐惊了:“你在说什么?谁叫什么名字?你要去找谁?” 她以为孟久安看见了招牌就能反应过来店是自己的,不成想孟久安居然不按常理出牌,反而直接炸毛。 孟久安眉头紧蹙,一脸痛心疾首:“我想起来了,之前在早点摊就见过一次,他就是那时候给你介绍这个工作的吧,真是狼子野心,处心积虑......” 怎么早点摊又钻出来了? 余长乐彻底被他搞懵:“你等等,先等等,你说的那个他到底是谁?!” “还有谁?!不就是前天送你去车站的人!” 孟久安想起那天自己窝囊地跟在后面就越发生气,早知那小子有这歪心思,他当场就得教他重新好好做人! 前天?车站? 余长乐恍然大悟:“你是说刘波!” 孟久安一脸嫌恶:“叫刘波是吧,好,我知道了,我倒要问问他这个服装店的名字是怎么取的?!” 余长乐头疼,她觉得今天和孟久安说话总是牛头不对马嘴,好像有什么地方搭错了线。 “这个店确实是他给我介绍的,但店的名字是我取的,有什么问题吗?” 她一脸不解地看着孟久安,惊奇地发现他的脸居然越来越红,额角青筋都冒了起来,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你......你们......” 孟久安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余长乐这是什么意思? 正大光明告诉他,这个店是他们俩共同打造的夫妻店?! “余长乐!你搞清楚!我们还没有离婚!” 余长乐被吼得一懵,怒火也蹭地上头: “你吼什么吼!没离婚关我开店什么事?!还是说没离婚之前我就必须得像原来一样,待在大院混吃等死,无所事事?!” “我说的是你开店的事吗?!我说的是......”孟久安突然止住话头,神情古怪。 等等,刚才余长乐说这家店是她开的?! 下一秒孟久安心里突然打起鼓来,他从没想过余长乐能自己开起一家服装店,她哪来的这么多本钱? 可要是余长乐说的是真话,那服装店名叫长乐......就再正常不过。 这一刻,他慌了,虽然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觉得余长乐不会有开店的本钱,可听她这么说心里又不自觉信了九成九。 余长乐也不说话,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狠狠地瞪着他,隐隐有雾气弥漫。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面对孟久安的质疑,余长乐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委屈。 这家店是她重生八零之后,通过她的努力和好朋友们的帮助一步步开起来的,她从没想过要去麻烦他,凭什么现在要受他的气! 第79章 把误会说开 孟久安慌了,他真的慌了! 原来余长乐也不是没在他面前哭过,可每次都是边哭边闹,脸上眼泪鼻涕混作一团,用手随便一抹,又上手来抓他,让一向爱干净的孟久安十分受不了。 可今天的余长乐哭起来不吵也不闹,只倔强地撅着小嘴瞪着他,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迟迟不肯落下。 反而看得他心里慌张又自责。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孟久安立马诚恳道歉道:“我以为这家店是那个刘波开的,看他用你的名字给店命名,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错了,对不起。” 余长乐听完差点气笑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虽然知道了是误会,可着实把余长乐气得够呛,她擦掉眼角挂着的两颗泪珠,气呼呼地说: “哪儿有那么多误会,说到底还是你心里对我有成见,没离婚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人吗?” 孟久安百口莫辩,他此刻也万般后悔为啥不先问清楚,就这么自以为是地质问起对方来。 难不成真像余长乐所说,自己对她仍然带有成见? 看着余长乐仍旧愤懑的表情,孟久安愧疚难当:“你说得对,没离婚不是冤枉人的理由,我不应该自己胡乱猜想,应该先问过你才对。” 这个孟久安,每次认错倒很快,让余长乐想多发挥一下都像得理不饶人。 她有些赌气地说道:“算了,背着这个名一天,都少不了受些冤枉气,你理由想好了吗?我随时可以配合!” 孟久安虎躯一震,没想到余长乐会气到想立刻和他离婚,到这一刻他终于确认余长乐不是在和他玩欲擒故纵那一套了。 可他不想和余长乐离婚啊,从前或许是出于责任感,可现在他已经十分确定他就是因为余长乐这个人,他不想和她分开! 面对余长乐的问题,孟久安只觉得口干舌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姐!姐夫!” 一个欢快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余长喜和李梅从医院回来了。 李梅笑道:“哟,久安也在呢,今儿也巡逻吧!” 孟久安尴尬地看了一眼余长乐,轻轻点了点头。 余长喜走近了看见余长乐面色严肃,刚才还灿烂的笑容一下缓了下来: “姐,怎么了?” 余长乐闷着没搭话,他又狐疑地看向孟久安:“姐夫......我姐怎么了?” 孟久安汗颜,正要开口说话,余长乐气鼓鼓地开口道: “没事,你姐夫刚才通知我,他这几天都不回家。” “啊?为啥?” 余长喜有些紧张,别是因为家里多了一个自己,孟久安还是觉得不方便吧。 孟久安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余长乐,没想到她会开口帮他说话。 他当然得领这个情,便顺势说道:“前段时间发生的几起恶性事件一直没破案,公安部门向部队申请支援,明天开始我要负责协助公安的同志抓捕罪犯,所以这几天可能回不了家。” “嗐!吓我一跳!” 刚才还不敢吭声的李梅一下活了过来:“长乐,这嫂子就得帮久安说一句了,这是任务,在大是大非面前咱们可不能有小情绪,听嫂子话,啊!” 余长喜听到孟久安这么说,忐忑的心才稍微放下来,但还是有些担心地看向余长乐。 余长乐扯起嘴角,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算是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走吧,这么晚了,再不走该赶不上末班车了。” 还是和上次一样,李梅和余长喜走在前面,余长乐和孟久安走在后面。 可与上次气氛截然不同,今天两人之间的气压格外低沉。 孟久安有心说话,却又担心说错话再惹余长乐生气,只能默默地走在一旁。 快到车站时,余长乐忽然开口:“你刚才说早点摊是什么意思?” 孟久安心里“咯噔”一下,没开口脸先红了一半:“是我突然想起,之前在靠近车站那个早点摊见过你和那个刘波说话......” 这话说出来,显得自己不仅心眼小还翻旧账,可确实是他误会了余长乐,这让他越说越觉得难以启齿。 余长乐仔细回想他说的场景,终于想起来那还是她第二次进城的时候,在路上偶遇了刘波。 没想到那时候孟久安也在,还躲在一边偷看。 她佯怒地瞪他一眼:“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叫我,你什么意思?” 孟久安慌忙解释道:“当时我是和柏川开车路过,无意中看见你,担心你迷路,本来想送你去车站来着,谁知道转眼就看见你和那个人一起有说有笑的走了......” 余长乐听着孟久安声音越说越低,语气里还带着些委屈,心里有个角落忽地软了一下。 “行吧,姑且再相信你一次,看在你是好心的份上,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 孟久安面上一喜,下一秒又听到余长乐接着说道: “不过,我不喜欢打肚皮官司,也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有什么都可以当面问清楚。” “所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孟久安端正神色:“好,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他丝毫不觉得余长乐这番话强势,反而深得他心,如果两口子过日子凡事都要猜来猜去,未免也太累了些。 那这样说......她其实内心也还是愿意和自己继续过下去,这么理解,没错吧。 孟久安眼里露出一丝喜色,一直观察着他神色的余长乐心下疑惑: “这孟久安又在高兴什么?从前天开始就古怪得厉害,不是突然献殷勤,就是突然发火,年纪轻轻......该不会是更年期了吧!” 也不记得从前在哪本医学杂志上看到过,说男人的更年期比女人的早还是晚。 余长乐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却被停下来等他们的李梅看在眼里,和余长喜小声笑道: “你看你姐,听说你姐夫要去抓坏人,担心成什么样儿?” 余长喜看了一眼,悄悄点头,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他来了这么些天,虽然天天看着姐姐姐夫相敬如宾的样子,却总有种不真实感。 还不如今天这样闹别扭来得真实生动呢! 第80章 谁来当诱饵 第二天刚出完早操,一男一女在训练场边等孟久安。 “老孟!”柏川热情地冲他挥手。 孟久安走了过去:“柏灵来了。” 一身上白下蓝公安制服的柏灵看上去飒爽英姿,吸引了不少训练场上战士们的目光。 她浅浅一笑,和孟久安打招呼:“久安哥。” 这一笑更是迷得战士们迈不开腿,以往一解散就一窝蜂跑去食堂抢饭的一群人,今天跟脚下粘了浆糊一样,黏黏糊糊一步三回头。 柏川丝毫不见怪,反而很是得意,谁叫自己妹妹漂亮呢! 反而是这个孟久安令他不悦:“真是没礼貌,这么大个活人和你打招呼看不见呢?” 孟久安瞥他一眼,一胳膊搂过去:“看见了,这样行不行,够不够礼貌,够不够热情?” 一大股汗味冲着柏川扑鼻而来,在孟久安强有力的臂弯下奋力挣扎: “放......放开我!呕——” 孟久安嫌弃地推开他,旁边柏灵对两人的打闹已经习以为常: “久安哥,我听首长说尾随案是由你这边协助我们,所以想来和你沟通一下现在掌握的情况。” 说到正事,孟久安一刻也不耽误: “行,让柏川带你到办公室坐会儿,我换身衣服就来!” 过了一刻钟,孟久安就回了办公室,直奔主题: “你先说说,现在案件掌握了哪些情况?” 柏灵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详细记录着整个连环案的作案经过: “从七月十一日小刀胡同居民刘金花遇袭开始,截至目前共有三名受害者,分别是十八岁的刘金花、十六岁的李翠翠和十六岁的崔丹红,由此我们分析罪犯是专挑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下手。” “三人遇害地点各不相同,分别是小刀胡同、桐花胡同和刘家巷,这三个地点方位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离车站不远。” “经过我们调查,她们身上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遇害当天都去过丝厂,刘金花在丝厂上班,而李翠翠和崔丹红则是去面试临时工。” “所以,我们怀疑罪犯是从丝厂尾随受害人一路回到住处附近,伺机采取犯罪行为。” “因此,目前我们派出所准备重点从丝厂外的小路出发,加强安保巡逻,盘查可疑人员。” 孟久安听完沉吟了片刻:“就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确实罪犯在丝厂外锁定受害人的可能性较大,也是当前应该重点调查的目标。” “不过,我认为这个时候在丝厂外采取巡逻和排查的手段不是特别恰当,广撒网不说,还容易打草惊蛇。” “首先,丝厂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如果罪犯真是从丝厂开始尾随,丝厂工人下班后去向四面八方,以我们的人手不可能面面俱到。” “第二,在丝厂外加强巡逻和盘查,罪犯很可能会转移目标,目前女工较多的还有糖果厂、布料厂等,一旦罪犯转移目标,我们将更加难以追查。” 柏灵认真听完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久安哥,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孟久安目光如炬:“我认为,我们追查的方法可以变被动为主动,既然罪犯藏起来不想被找到,那我们就想办法让他主动现身。” “主动现身?”柏灵有些不解。 孟久安点点头:“你刚才说了,罪犯的目标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那我们就给他一个不能拒绝的诱饵来引他现身。” 柏灵眼睛一亮:“好办法!我可以来扮演这个诱饵,到时候等罪犯出现,再将他一举擒拿!” “不行!” 柏川眉毛眼睛皱成一团:“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明明是来沟通案情,怎么几句话就要亲自披甲上阵了! 柏灵根本不理他,接着和孟久安探讨道: “久安哥,我可以扮做丝厂女工,故意从厂里出来得晚一些,制造一种落单的假象,这样应该更容易引起歹徒的注意。” 孟久安还没说话,被忽视的柏川挺高音量喊道: “我说了我不同意!派出所、部队里那么多男人不上,让一个小姑娘以身犯险,像什么话!” 柏灵皱起了眉头:“柏川,我是大十字派出所副所长,不是你口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我们在探讨案情,请你不要再插话了!” 被直呼名字的柏川气得挑眉:“副所长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弱女子,遇到危险怎么应付得了一个男人!” 柏灵轻抬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应付不了?要不要试试?” “你!” 看她一副鄙视自己的模样,柏川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担心妹妹不假,可他也深知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柏灵可是公安学院优秀毕业生,五项全能选手,不像他,进了军队也是文职。 “好了,都少说两句,正事要紧。” 孟久安想了想,觉得这个诱饵的人选还真没有比柏灵更合适的人,年轻漂亮,还有自保能力。 “我同意柏灵的建议,除了对柏灵身手有信心之外,我们也会在沿途布防埋伏,一旦出现危险,立刻进行抓捕。” “说得轻巧,你同意不算数!” 柏川难得这么不给孟久安面子:“作为她哥,我坚决不同意!” 孟久安也沉下了脸色:“柏川,我们现在是在谈论公事,请你不要再掺杂私人感情来进行干扰,如果你再胡搅蛮缠,我只有请你先出去了!” 柏川急红了脸:“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换成让余长乐去当这个诱饵,你能同意?!” “哥!”柏灵连忙出声制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孟久安定定地看着柏川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首先,余长乐不是公安,她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没有相应的自保能力。” “其次,如果形势所需,必须由她上,我会尊重她的意见。” “最后,不管做诱饵的这个人是余长乐还是其他人,我都会尽同样百分百的努力来确保她的安全,绝不会让她一人以身涉险。” 孟久安斩钉截铁的一席话让柏川哑口无言,其实刚才的话脱口而出后,他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眼下知道自己拗不过两人,干脆起身就走: “我不管了!随你们怎么办!” 第81章 搭讪俏女工 短短两周之内,金帛市已接连发生三起恶性事件,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到,抓紧破案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事。 不论是柏灵,还是孟久安,他们都理解柏川的担心。 可作为公安干警和军人,他们更担心有更多无辜的人民群众遭受伤害。 孟久安郑重对柏灵说道:“你放心,我和同志们一定会在身边保证你的安全!” 柏灵点头:“我不怕,保证完成任务!” 这边两人商量出下一步行动计划,当天就把诱捕任务安排了下去。 “铃——” 随着一阵长而响亮的电铃声,丝厂大门缓缓打开,陆陆续续有下班的工人三三两两走了出来。 五、六分钟之后,出厂的人群密集起来,大都是年轻女性,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佯装成卖鸡蛋小贩的孟久安戴了一顶宽檐草帽,蹲在离厂区大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一眼不眨地观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周围还有佯装成各种小贩或路人的同志,随着人流四处走动,观察着人群中的异象。 十来分钟后,下班的工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厂区大门前空了起来,只剩零星的人在门口闲话逗留。 装成菜农的赵德柱挑着担一边走一边往孟久安的方向看去,孟久安手指点了点,他立刻会意停下来打了两个大喷嚏。 原本守在厂区门外的同志们也自然地随着人流四处散去。 天色已经昏黄,仅剩一点夕阳的余晖留在地平线上,大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娉娉婷婷而来。 换上一身浅粉色连衣裙的柏灵和穿制服时的她判若两人,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披在肩后,长发下精致的瓜子脸上略施粉黛,眉如柳叶,眼含秋水,此刻正盈盈地望向树下的方向。 只见孟久安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柏灵会意,随即浅浅一笑,酒窝在脸颊上若隐若现,煞是好看,瞬间吸引了还在门口逗留的小年轻们的注意。 立马便有人上前搭讪:“小姑娘面生啊,你是几车间的?” 面对这种流里流气的搭讪,柏灵装作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一言不发加快步伐往前走。 这当然更引起了这些二流子的兴趣,嘻嘻哈哈地围了上来,堵住柏灵的去路。 “这么着急去哪儿,小美女?” 见柏灵不敢出声反抗,这些二流子的胆子更大了些,嘴里也跟着口无遮拦起来。 柏灵咬着下唇,似乎强自镇定着开口说道:“请你们让开,我要回家。” “回家好啊,哥哥送你啊,天都黑了,你一个人走多不安全!” “还是跟哥走吧,哥请你吃饭!”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越围越拢,眼看就要动手拉拉扯扯。 孟久安眉头一皱,心里盘算要不要出手,又担心这群人只是普通的混混,犯罪分子并不在其中,他们若是此刻现身被其看见,那这个计划就彻底失败了。 下一秒就看见柏灵沉着地冲他摇了摇头,继续冷静与那几人周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冒了出来,抓住一个二流子的领子就是一拉: “狗日的,又到我们厂来骚扰女工是吧,上次没把你几个腿打折,今儿伤好又来了?!” 那二流子光听声音就知道自己遇上了谁,立马转头就是赔笑脸: “波哥,误会,纯属误会,我们刚好路过!这就走!这就走!” 另外几个一见是刘波,不等他开口,立马不讲义气地四散而逃,显然是被打怕了。 刘波瞪了手里那人一眼:“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见一次打一次!” 那人忙不迭点头哈腰一溜烟儿地跑了。 柏灵皱了皱眉头,这人是谁,他这时候冒出来岂不是把他们的计划给搅黄了。 正在不远处看着的孟久安一见来人竟是刘波,也是面色一冷。 虽然已经知道刘波和服装店没什么关系,可他总在余长乐身边打转这是不争的事实,这自然让孟久安心生警惕。 赶走了二流子,刘波这才注意到刚才被围的是个面生的漂亮姑娘: “你怎么样,没被欺负吧?” 柏灵心里虽然无语,但也知道面前这人是好心,只能勉强扯起一抹微笑: “没事,谢谢。” 她略带僵硬的表情被刘波看在眼里完全就换了个意思,他还以为这个小姑娘被吓到了,抬头看了一眼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便好心说道: “你住哪儿,要是顺路我就陪你走一段儿。” 柏灵摇头拒绝:“不用了,我家住得近,我自己走快点回去就行!” 刘波只当她为人谨慎,也就不勉强:“那行,你注意安全,我走了,再见!” “再见!” 支走刘波,柏灵注意到厂区门口已经没有其他人了,于是便按计划给孟久安递了一个眼色,转身走进了厂区边上的一条小路。 等她拐进小路片刻之后,孟久安还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跟着柏灵,这才挑起鸡蛋挑子,不慌不忙地跟着进了小路。 这条小路是他们重点布防路段,厂区门口人来人往,犯罪分子为了隐藏自己,更有可能是在小路上埋伏着锁定目标。 因为小路较偏,除了下班的丝厂工人会走,很少有人会走到这个地方来。 如果平时寥无人烟的小路某天突然多了来来往往的人,怕是想不惊动犯罪分子都难。 为了不打草惊蛇,经过商议他们决定只在小路的两头部署警力,一旦柏灵呼叫,也能及时赶往支援。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柏灵独自一人走在小路上,小路一侧是厂区高大的围墙,另一侧是一片半人高的杂草地。 她一边走,一边细心观察着那片杂草地,实在是个便于藏身的好地方。 草又高又密,连皎洁的月光照过去也是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清草里面有什么东西。 忽然柏灵意识到了什么,即刻提高警惕,全神贯注地盯着右侧的草丛,一边缓缓向前走着。 她这个反应在旁人看来很正常,就是普通人经过特别黑的地方也会有类似害怕的反应。 可柏灵却是因为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地方,这一段......格外安静。 郊区夏夜的田野间总少不了此起彼伏的虫鸣蛙叫,她刚拐上这条小路时也是如此,可走着走着,到这儿声音就没了。 这片草丛......有古怪! 第82章 草丛里的手 柏灵尽力保持平稳呼吸,照着刚才小心翼翼的样子慢慢朝前走去,余光却一刻不停关注着身侧的草丛。 突然,一只大手从草丛中快速探出,一把抓住柏灵手臂猛地就往草丛里拖,另一只手迅速跟上就要捂住她的嘴! 电光火石之间,被拖入草丛中的柏灵反应迅速,一口咬在那只手的虎口上,用力之猛都能尝到嘴里的血腥味。 那人闷哼一声,抬起另一只手就要朝柏灵头部打来。 就在他松开手的一瞬间,摆脱控制的柏灵反手抓住男人的右肩,脚下用力一勾,一个利落的侧身翻滚将男人摔倒在地。 男人没忍住发出一声痛呼,孟久安听到动静知道有情况,立刻丢下担子飞快朝柏灵的位置跑去。 “这儿有人!” 柏灵一声高呼,埋伏在小路两边的干警和军人们立刻打开手电筒,从两侧包抄了过来。 仰面摔在地上的男子显然没料到柏灵居然有这番身手,更没想到会有埋伏。 听到不远处草丛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就知道来的人数不少。 惊慌之余他反手抓了一把泥巴在手里,趁着柏灵再度靠近之际,一把洒向她的脸。 “啊!” 泥沙猝不及防进入眼睛,柏灵忍不住痛呼出声,更焦急的是那男人趁机一把将她推倒在地,站起来就跑。 “快来人!犯人要跑!” 那人眼看草丛两边过来不少人打着手电筒,知道草丛里肯定是躲不了了,干脆心一横,从草丛中猛地冲上小路,三两下攀上厂区围墙跳了进去。 原本孟久安听到柏灵的叫声,已经跳下小路往草丛里寻了过去。 又听她喊犯人跑了,立马抬头四处巡视,看着墙头有人影晃动,立马跟着追了上去。 下班后的丝厂没有灯光,到处都是黑压压一片,偶尔几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才有些光亮。 孟久安紧紧跟着那个时隐时现的黑影在车间里穿梭,好几次要抓住他,那人却像泥鳅一样总能找到口子钻出去。 光线太暗,加上丝厂车间内遮挡太多,尽管孟久安穷追不舍,一番追逐之下,到底还是让那个人跑了! 孟久安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水槽、机器、生产线,在刚才的追逐过程中,那个人居然没有一次跑进死胡同。 说明......这个人很熟悉丝厂的环境...... 其他人追了过来,柏灵忍着眼里的剧痛也跟了过来: “人呢?跑了吗?” 孟久安点头:“没追上。” 现场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这已经是他们最接近罪犯的一次,这次让他跑了,下次就不知道要去哪儿抓他了。 孟久安看了一眼柏灵红肿的眼睛:“你怎么样?” 柏灵摇头:“没事,只是些泥沙进了眼睛,是我轻敌了!” 孟久安沉声道:“和你没关系,是犯人太狡猾,而且这次抓捕也不是一无所获,最起码证明我们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另外还给了我们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柏灵打起精神。 孟久安环顾四周:“你们看,丝厂内部环境这么复杂,刚才我在追那人的过程中,却发现他极为熟悉丝厂内部路线,被我追得这么紧,硬是一次错都没有犯,极其灵活地在车间里钻来钻去,由此可见,这个人非常熟悉丝厂环境。” 柏灵心中有些激动:“这么说,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丝厂员工?” 孟久安也是这个看法:“有这个可能。” 柏灵高兴了不到三秒,又皱起了眉:“如果真是丝厂员工,我们这次行动就已经暴露了。” “知道我们盯上了丝厂,他这次跑了肯定会蛰伏起来,也许短期内不会再犯案,可同时也加大了抓他的难度。” “而且我们的警力也不能无限期地用在这一个地方,一旦撤离,危险势必就会卷土重来。” “这样敌暗我明,不是办法啊......” 孟久安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 “那三个受害者在哪儿?我想和她们谈谈。” 提起那三个可怜的姑娘,柏灵脸上露出痛惜的神情: “除了服药自杀的李翠翠昏迷不醒之外,另外两个姑娘一个跳河自杀,一个被吓疯了......” 孟久安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些消息想来也瞒不住罪犯,得知自己后顾无忧之后,才敢一次又一次地继续犯罪。 “刘金花在跳河自杀之前接受过调查问询,但问话刚开始就被她的家人强行带走,还一直咒骂她当了破鞋还要在外面丢人现眼,任凭在场的同志如何劝阻也不肯听,结果当天晚上人就跳了河,脚上绑了石头,没救得上来。” 柏灵说起这件事就满心的悲愤,对待一个遭遇了如此重创的可怜姑娘,不成想家里人的冷漠无情才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至于崔丹红,被人发现的时候就已经疯了......她脖子上还有一道很深的勒痕,想来罪犯对她不仅实施了强奸行为,还企图杀人灭口,这也说明了罪犯的犯罪行为在逐渐升级。” 经过刘金花的事,她甚至觉得崔丹红如果疯了,能躲开世俗对受害人荒唐的指指点点,对她来说会不会更好过一些。 孟久安心情沉重,显然这些姑娘原本美好灿烂的人生刚要开启,就被人拦腰折断,若不尽快抓住这个罪犯,只怕还有更多悲剧会上演。 “明天我们去一趟崔丹红家。”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他还是不愿放过任何一丝机会,如果能从受害人口中得知一些罪犯的细节特征,那将对破案带来极大的帮助。 柏灵点点头,她明白孟久安的用意,事到如今任何办法都得试一试了。 “对了,刚才他袭击我的时候准备捂住我的嘴,被我用力咬了一口,应该咬破了,短期内会留下伤口!” 柏灵记起嘴里淡淡的血腥味,厌恶地朝地上吐了两口口水。 孟久安听了眼前一亮,有了这个特征就可以先排查一遍丝厂的职工。 丝厂男工人数不多,想来一天之内就能排查完! 第83章 进军男装界 到了关门的时间,余长乐已经假装不经意地往门口看了两三次了,看着空空荡荡的门口,不知为何她的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为了防止自己闲来无事胡思乱想,她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服装店的生意还算不错,虽然没有开业前三天那么火爆,但每天的营业额都在三十块钱左右,一个月下来对普通人来说也很可观了。 但她余长乐可不是跑到八零年代来当普通人的,上天好不容易给了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她怎么能不好好把握! 余长乐摆了摆头,想将脑子里的那个身影甩出去。 人的习惯真是可怕,不过两天而已,她的心里已经开始有所期待。 深吸一口气,余长乐静下来心来告诫自己:男人,只会影响她赚钱的速度! 关于服装店的下一步发展她已经想好,自己做衣服虽然能挣钱,可是产量小,只能说在创业初期没本钱的时候小打小闹一下,肯定比不上引进流水线作业的服装厂挣得多。 可世上没有一口吞下西瓜的事,想要开服装厂挣大钱还得一步一步来。 目前她的服装店主要以卖棉麻料的衣服为主,原材料相对容易买到,可售出的衣服相对丝绸材质的衣服来说价格就低多了。 这对于花费差不多时间成本的余长乐来说就有些不划算了。 虽然不是人人都买得起巩神战袍那个级别的衣服,但是她可以制作一些更日常的高级面料服装来售卖,这些天还有不少人问她有没有真丝的衣服呢! 金帛市不大,只有一家丝厂,就是刘波上班的那家国营丝厂。 既然上次刘波能帮她买到十尺布,那说明国营丝厂也不是完全铁板一块,只是这次不能再麻烦刘波,得自己亲自去把原材料供货商给谈下来。 除此之外,她还打算新增一个品类,那就是做男士西服订制。 都说女人的钱好挣,其实男人的手也不紧,挣不到钱不过是没有踩准他们的痛点罢了。 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西装的风潮马上就要从沿海出发席卷内地,金帛作为省会城市自然首当其冲受到影响。 现在的百货商店已经有成品西服售卖了,只是街上穿的人不多,还没形成从众效应。 而且百货商店里卖的西服版型宽宽大大,谁穿都是一个样。 可余长乐打算做的西服是高级订制,完全量身订做,既完美适合个人形象,又控制积压成本。 她先设计了两款基础版型,一款偏正式,一款偏休闲,这样足以满足大多数男人的需求。 正式款选择改良经典的权利套装,肩膀宽阔、轮廓鲜明,翻领更宽,扣子减少; 休闲款则主要在面料、颜色上进行区别,再内搭一件马甲,看上去更有质感。 对于销量,她丝毫不担心,前几天的报纸上已经刊登了一则京城展览馆举办了一场全国新号型服装展销会的报道,正是这则报道提醒了她服装行业马上要掀起一场西装的流行风潮。 隔不了多久,西装就会成为继三转一响之后的新大件,人们跑到百货商店排队买西装的场面经久不衰,西装又会成为新的供不应求的稀缺商品。 至于价格,她毫不客气地将正式款定价为七十二元,休闲款定价为九十九元,比一套女士服装要贵上七、八倍。 明明两款西服样式原料价格相差无几,而余长乐却将休闲款的定价比正式款贵上许多,这纯粹出于她对客户心理需求的把握。 作为八零年代当仁不让的“奢侈品”,普通人买一套西服已经需要不吃不喝足足攒上三个月的工资,当然绝大多数人会选择相比便宜又能出席正式场合的正式款西装。 而真正有闲钱买休闲西装的人,能通过购买休闲西装来获得追求高人一等品质的虚荣,贵出去的那二十来块钱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所以这两款西服瞄准的是两类不同的男性客户,工薪阶层和有钱人,余长乐务求通过这个小小的“消费陷阱”将两类目标客户统统拿下。 她刚画完两套西服的基础草稿,就听到门口风铃响动的声音,余长乐连忙抬头。 原来是余长喜和李梅二人从医院给翠翠读了书回来。 她自嘲地笑了笑,再次批斗起自己内心方才升起的那股小期待,迎上去问道: “今天怎么样?翠翠好些了吗?” 李梅摇摇头,脸上仍旧笼罩着淡淡忧愁:“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不过医生说身体比之前恢复了不少,还是有希望醒来的。” “那就好,也许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人自然就醒了。”余长乐安慰道。 李梅点点头:“希望如此吧。” 余长乐把刚画好的图样草稿拿给李梅和余长喜看:“这是接下来我打算在店里售卖的服装款式,你们看看怎么样?” “这是......男装?”李梅看来看去,只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余长喜倒是一眼认了出来:“姐,这是西装吧!” 这倒是让余长乐有些意外:“你还知道西装呢?” 余长喜憨厚一笑:“我们学校的数学老师,他是从上海来的知青,每天给我们上课都穿着这么一套衣服,是他告诉我们这种衣服叫西装,听说是外国人穿的衣服,金贵着呢。” 李梅挺吃惊:“这是外国人穿的衣服?那我们中国人能穿吗?” 余长乐笑了:“怎么不能穿,外国人能做出来的衣服,我们中国人一样能做出来,还能改良成适合我们中国人体型的款式。” “可这衣服......会有人买吗?” 李梅有些怀疑,街上可没见人穿过,别做出来没人买,白白浪费了布料。 余长乐信心满满:“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嫂子,我明天就打个版出来,你跟着学,咱们争取尽快上架。” 凡事都讲求一个抢占先机,长乐服装店作为第一家推出订制西装的店铺,到时候自然更容易成为人们心中的首选。 第84章 帅气活招牌 余长乐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 第二天一早到了店里,趁空闲的工夫就马不停蹄开始裁布打版,李梅也在一旁认真学着。 一个上午的工夫就把正式款的西装外套样衣做了出来,这才想起还没有合适的展示模特。 余长乐便把这事记下来,等空了跑一趟红星木材厂,再订两个男模。 没有模特,便把余长喜拉来做衣架子,比着他的身材尺寸一顿裁剪、修改,直到改到余长乐满意为止。 最后出来的效果不止余长乐满意,连李梅都赞不绝口: “啧啧,别说,这西装外套就是不一样,人一穿上整个精神百倍,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人不一般,不是文化人,就是当官的,总之就是气派!” 余长喜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穿上这么金贵的衣服,在镜子前反复打量。 原来人靠衣装不是一句戏言,他此刻有些体会到为啥女士都爱买漂亮衣服了,原来真的有衣服一穿上就会给人一种自信心提升的愉悦感,举手投足都自信了许多。 余长乐也察觉到了余长喜状态的变化,笑在眼里: “长喜,到饭点了,去国营饭店打几个菜回来,咱们中午就在店里吃。” 余长喜应声就准备把外套脱下,余长乐制止道: “就穿着这个去吧,这天也不热了。” 余长喜有些不好意思,以为自己臭美被姐姐发现了: “还是换下来吧,万一饭菜的汤水溅上就不好了,一会儿要改我再穿上。” 李梅也鼓励他:“这么大个帅小伙,不到街上去展示一圈多浪费,说不定还能给店里拉来生意呢!我看你姐的主意行,就穿着去!” 一句话把余长喜说得脸更红了,余长乐塞了五块钱在他兜里,乐呵呵地把他推出门。 李梅这话没错,正好可以看看群众们对这种新式服装的反应如何。 余长喜刚出门时还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路上过往行人都在打量他,这让一贯害羞的他颇有些不习惯。 好不容易到了国营饭店,他一走进去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点菜口的小姑娘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大帅哥迎面走来,没开口脸先红了一半,声音又软又甜: “同志您好,请问您要点什么菜?” 国营饭店的服务态度一般也就那样,眼下这个服务员的用语礼貌程度着实让余长喜有些受宠若惊。 “我想买一个青椒肉丝,一个糖醋白菜,一个西红柿鸡蛋汤,三碗米饭,谢谢。” “一共一块五。” 小姑娘羞涩地伸手去接余长喜递过来的钱,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脸一下变得绯红,心里自觉像极了小说里写的男女相遇的浪漫桥段。 余长喜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此刻他正被饭店里用餐的客人盯得如坐针毡。 终于有个食客忍不住走过来,好奇地问道: “兄弟,你这外套在哪儿买的,挺贵吧?” 小姑娘也尖着耳朵听,眼前这个青年不只长得好、穿得好,还有礼貌、有气质,若是再有钱,那不就是妥妥的白马王子了吗! 余长喜见问话的男子和他年纪差不多大,也便少了些局促,不忘李梅的嘱托卖力宣传起来: “长乐服装店订制的,价格适中,不算贵。” 那年轻男人满眼赞赏地点头:“订制的,难怪这么合身,我就说在羊城也没见这种款式的西装啊!一会儿我去店里看看,正好想买套西装。” 余长喜眼睛一亮,显然这个年轻男子见过世面是个懂行的: “服装店就在顺城大街的拐角上,一个白色的店面很醒目,你一去就能看见。” 周围还有几个食客听到了,也有些心动:“顺城大街离这儿也不远,要不我们吃完也去看看?” 要不说余长喜穿着西装出来就是活招牌呢,原本俊秀的脸庞有了西装加持,更添了潇洒和帅气,让人看了也忍不住幻想自己穿上是不是也会潇洒帅气几分。 见感兴趣的人多,余长喜也克服自身脸皮薄的障碍,热情地回答大家的问题。 一个等菜的工夫,竟然成功营销了三个潜在客户,都说吃完就到长乐服装店去看看。 窗口的小姑娘把菜递给余长喜时的眼神更加崇拜,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不仅声音好听,连口才都那么好,说起话来有条有理。 他不是说了吗?长乐服装店男女装都有,待会儿下了班她也要去! 万一......又能和他巧遇呢? 余长喜兴高采烈地回到店里,将刚才发生的事说给余长乐二人听。 听他说等菜的工夫就营销了三个潜在客户,余长乐很是高兴。 获客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余长喜勇于迈出这一步,锻炼了自己的胆量,整个人都自信了不少。 毕竟马上踏入大学校园这个“小社会”,自信开朗一些总不是坏事。 那几个客人也没让余长喜失望,在国营饭店吃完饭陆续都找了过来,这才发现刚才饭店里的帅小伙原来就是店里的员工。 立马有人向余长乐表扬道: “老板,你招的这个员工很不错啊,等菜的工夫都不忘给店里做宣传!” “人长得帅,身材也好,又会说话,老板你这是招了一个活招牌啊!” 听到这么多人夸奖自己弟弟,余长乐笑得合不拢嘴: “谢谢各位夸奖,我啊,一定给他加工资!” “加!必须加!” 那几个客人也笑得乐呵,心里觉得这家店确实不错,不仅衣服好看,老板员工态度也好,比那些百货商店里鼻孔都翘上天的营业员不知道强多少倍。 可惜就是听老板说,西装版型除了现在这款,明天还会有新款推出,他们倒是来早了,少不得明天还得再跑一趟。 不过,这群人里的女客人倒是挑得开心,真是没想到街边小服装店里还有这么新潮好看的衣服,比百货商店里挂着的老几样洋气多了。 更没想到店里还提供试穿服务,一个个简直都试得不想走。 最后原本是作陪来看西装的,反而个个大包小包满载而归,也不算白跑一趟。 那个年轻小伙子就瞧上了余长喜身上的西装款式,当场就要下订单,让余长乐替他量体。 “这一套西装多久能做出来?” 余长乐想了想:“一般来说订做周期是一周,您要是要得急,我们加急给您做,最快三天。” 她听出来这个年轻人的口音不是金帛本地人,恐怕在金帛带不了多长时间,做的时间长了这单怕是要黄。 年轻人点点头:“正好能赶上,那就麻烦老板给我加个急,做好了送到金帛宾馆来,给前台报我名字。” “就说,给三零六,姜宇。” 第85章 谁也不许走 余长乐笑着记下,客客气气地将人送出门。 回来就听李梅在给余长喜八卦:“刚才那个小伙子不得了,问完价格直接就下订,五十块订金说给就给,一点没含糊,买套西装跟买颗白菜似的,也太有钱了!” 余长乐听见笑了笑:“你没听他说吗?做好了送金帛宾馆,咱们市仅此一家的宾馆,那肯定得有钱人才能住得起呀。” 这时候普通百姓住个招待所都得开介绍信,一晚房费三块钱,多少人都舍不得住。 作为金帛市唯一一家可以接待外宾的金帛宾馆,房费更是高达十元起步,更别说里面还有商务套间、总统套房这些房型,大家都只是道听途说个名字,就已经被震住了,哪里敢打听要多少钱一晚。 李梅算了算,瞪大了眼睛:“我的天老爷,他就住三天都超过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余长乐点点头,听那年轻人口音像沿海那边的人,看来这个时候已经有一部分人开始先富裕起来了。 想到下午还有好些事,余长乐不敢再耽搁,让李梅照着打版先做着,她自己还得赶着去两个地方。 红星木材厂就在南门上,离服装店近,余长乐便先去找了周志强。 听她说要再订两个身高一八零的男子模特,周志强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他喜滋滋地告诉余长乐:“你做的那个模特火了,这些天来了好些订单,点名道姓要做你店里那种一模一样的模特,隔壁市的都有呢!” 难怪他高兴,厂长因为这个事情在大会上好好表扬了他一把,卡了两年的四级技工说升就升上去了。 所以周志强看见余长乐就高兴,虽然没能处成对象,却也给他带来了好运。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模仿,余长乐倒也不是太担心,不过就是个展示用的架子,学了也就学了。 不过这件事倒是给余长乐提了个醒,展示架跟着用也就算了,要是服装也照抄可就给自己添堵了。 于是,她的待办清单里又多了一条,得去有关单位咨询一下关于服装版权的问题。 说不得还得先注册一个商标,防患于未然。 虽然前面模特订单排着队,但周志强拍着胸脯给余长乐保证,一定先把她要的做出来,而且做好直接给她送店里去。 从红星木材厂出来,再往刘波上班的丝厂去就有点远了,等余长乐赶到刚好听到厂里拉起电铃——下班了! 于是余长乐也就不麻烦传达室叫人,直接站在厂区门口等刘波。 她穿着一件白色荷叶边衬衣,一条红色半裙,在大门口格外醒目,从厂区里出来的女工都忍不住打量她,大都看上了她这一身衣服。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一个男的出来,余长乐有些奇怪,上前问一个面善的过路女工: “大姐,咱们厂男女工下班时间不一样吗?怎么没见有男工出来呢?” 那女工被她的话逗笑:“这都什么年代了,男女还不兴一起走啦?今天特殊情况,厂领导留全厂男工开会呢。” 什么会还分性别开? 余长乐觉得莫名其妙,可眼看着天快黑了,想着李梅他们还等着她回去交班,便跑到传达室给刘波留了个口讯,就赶着回服装店了。 此时,丝厂的大会议堂里黑压压坐了好几十号人。 台上领导简单介绍了孟久安一行的身份,只说要大家配合派出所的调查,并没有透露关于案件的具体情况。 话音刚落,下面就有人不满起来。 “派出所调查为啥只把男的留下来?不是倡导男女平等吗?这时候就不提啦?” “一个一个调查,那得留到多晚去了?!我还有事儿呢,我啥也不知道,没什么可配合的,我得先走了!” “朱主任,不是我不想配合,孩子还等着我去接呢,万一丢了咋整!” 一旦有几个人挑头闹起来,剩下的人都跟着起哄,巴不得早点走。 朱开贵被吵得头都大了,天晓得他也想下班就溜,可谁叫他上面还有个厂长呢,轻飘飘一句话让他留下来主持大局,他也只能点头哈腰地应下。 “行啦!都别吵啦!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他扯起嗓子冲着话筒喊,台下却没几个人肯听他的,胆子大些的已经开始往门边走了。 眼看人就要散,孟久安眉头皱了起来,拿过话筒正要发话,突然听到台下发出很大一声: “啪!”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扭头去看发出声音的那个方向。 只见刘波桌子上摆了一本厚重的书,正在一个劲儿甩手——刚才用力过猛,虎口都给震麻了。 见众人都看过来,刘波一屁股坐上会议桌,冲着那几个带头往外走的说道: “我说你们几个,多少有点素质,好歹也是国营单位的工人,咋动不动跟盲流似的说不听呢?!” “你说谁盲流?!”一个新来的摸不清情况,立马梗着脖子质问道。 刘波呵呵一笑:“哟,新来的,跟你波哥我耍横呢,问问你边上的大哥,看他敢不敢这样和我说话?” 带头的见是刘波,态度好了许多:“波哥,真有事儿,兄弟们先走一步。” “真有事儿就快点儿配合,快点儿走呗,谁没事儿呢?” 刘波虽然是厂里第一刺头,可不是无事生非的那一类,往往都是代表工人争取正当权利的时候闹得最凶,也不怕事,所以在厂里颇有威信。 今天这事派出所都来了,肯定就是正事,正事那就是该配合就得配合! 带头的没想到今天刘波和朱开贵站到了一边,又在新来的面前下了自己面子,心里有些不爽: “不好意思,波哥,你想配合是你的事,我今儿确实没这闲工夫陪他们玩,走了!” “关门!” 台上孟久安冷静地一声令下,守在会议堂门口的战士立刻关上了大门,纹丝不动地挡在门前。 “你们什么意思?!”带头的恼羞成怒道,“凭什么不准我们走?!” 第86章 好心没好报 孟久安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主席台。 刚才带头要走的几个人心里一阵慌乱:“你想干什么!当兵的要动手打人吗?!” 孟久安一直走到几人面前才堪堪停住脚步,他身形高大,面容严峻,给人压迫感极强: “我来告诉你,凭什么不让你走。” “华国公民有义务配合公安机关开展案件调查,不能以本人没有违法行为拒绝公安机关的配合协助调查工作,若拒不配合,可依法由公安机关实施拘传或拘留,不接受查验者,可由公安机关带离现场。” “你们是想在厂里配合调查,还是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他话音刚落,柏灵等人也跟着站了起来,显然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要拿人。 那几个人看这阵势明显慌了神,完全忘了刚才是怎么怼刘波的,求救似地看向他: “波哥,这……这可怎么办?我们可没犯事,不……不能抓我们!” 看着他们一秒变怂样,刘波都觉得丢人,可大家都是一个厂的,他也不能看着不管。 “人家公安同志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好好在这儿配合调查,什么事也没有,非要在这儿逞能耐!” 教训完几人,刘波又上前对孟久安说道: “同志,这几个小子不懂事,耽误了咱们公安开展调查,您也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您说需要怎么配合,咱们就怎么配合。” 孟久安冷冷地扫了刘波一眼,油嘴滑舌,怪不得能跟余长乐熟起来。 刘波平白挨了一记眼刀,心里有些纳闷,这个青年军官看着有点难相处啊。 孟久安点点头,柏灵那边带着派出所的同志一字排开: “请各位排队将双手举到胸前,五指张开,我们将依次检查,检查完毕没有问题即可离开。” 听说看个手就可以走,大家一下都踊跃起来,只有极少数人不知心里有什么鬼,在那儿坐立难安,可惜大门早被孟久安下令关了起来,想跑也跑不了。 丝厂的男工也就三四十个,排查起来不到半个小时便全部检查完毕,还真从里面查出两个手上有伤的。 刘波着实郁闷,他费尽力气和那个派出所的同志解释了半天,对方就是不信他这伤口是剁筒子骨的时候被划伤的。 而另一个手上有伤的则是刚才带头要走的邢家老二,人称邢二哥。 柏灵已经分别检查过两人的伤口,看着伤口边缘都比较光滑,不像被咬伤的样子。 可这也不能完全排除两人的嫌疑,毕竟犯下三起案子又能从公安机关的埋伏下逃脱的犯罪嫌疑人脑子一定不笨,说不定就能想出伤上加伤的办法来掩盖原先的伤口痕迹。 孟久安仔细打量起两人的外形,他昨晚追了嫌疑人这么久,大致的身形身高他还是有判断的。 个子高大,肩宽腿长。 这样看起来,刘波倒是比这个叫邢二的更有嫌疑一些,可这邢二心神不宁的模样明显有问题。 孟久安不动声色地走到邢二身后,突然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邢二吓得腿一哆嗦,差点坐地上去。 “说说,你的伤怎么来的?” 邢二明显越发慌张起来:“我......我修机器的时候不小心被划伤了。” “修机器?修什么机器?”孟久安追问道。 邢二额头上冷汗直冒,眼睛咕噜噜直转:“就是二车间缫丝的那台机器。” 刘波在一旁接话:“可拉倒吧,你会修机器?那老母猪都能飞上天!” 邢二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话反驳,他想骗派出所的人就算了,都是一个厂的谁还不知道谁? 孟久安脸色沉下来:“我们没有时间听你说瞎话,实话告诉你们,现在你们俩留下来,就是因为你们俩有重大嫌疑涉及金帛市尾随强奸妇女案,再不老实交代,就把你们带回所里慢慢审问!” “说!昨天下班之后你们都干什么去了?” 邢二脸唰地一下从通红变得惨白,显然是真被吓坏了,那可是要杀头的大案! 他慌忙连声否认道:“不不不!不是我!我昨天......昨天和李天成在一起,他能给我作证!” “你们在一起干什么?”孟久安步步紧逼,不给他任何喘息空间。 邢二神情极为纠结,可顶不住孟久安的逼问,为了摆脱嫌疑,只得出卖朋友: “我们......我们从他们厂里拿了......拿了些废钢材去黑市卖......” 他的手就是在偷偷搬运钢材的时候,因为不熟悉环境,在钢铁厂的围墙上被玻璃碎片划伤的。 这个事情一调查就能一清二楚,不怕他说谎。 孟久安突然转头看向刘波:“你呢?” 刘波也愣住了,他没想到邢二会去偷钢材,更没想到公安来厂里竟然是调查和强奸案有关的事。 刘波看看孟久安,又看看他身旁的柏灵,突然认出来眼前这个女公安就是昨天厂区门口那个被混混搭讪的姑娘! 一下激动起来:“你不记得我了吗?昨天在厂区门口,我帮你赶走了几个混混!” 柏灵轻皱了眉,认真看了看刘波,还真是! “是吧,你认出我了吧,我可是好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强奸犯呢?!” 刘波高声嚷嚷着,显然被当成强奸犯让他很是激愤。 孟久安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那只能说明你昨天确实在案发现场,且有时间作案。” 刘波气得倒吸一口凉气:“哈!我今天真是长见识了,什么叫好心不得好报!” 孟久安不理会他夸张的举动:“你昨天离开之后去哪儿了?谁能替你作证?” 刘波理直气壮地答道:“我做好事帮助了这位女公安之后就回家了,和我老娘一起吃了晚饭,街坊邻居看见我的都可以替我作证!” “好,那我们就跟你走一趟。” 邢二认了他偷钢材的事,自然要被带回派出所继续调查。 至于刘波说的话,则需要进行核实,他们现在没有证据可以拘留任何人,只能对嫌疑人进行逐一排查。 一行人刚走到厂区大门口,传达室的保卫见刘波出来了,笑呵呵地打趣道: “刘波,你小子艳福不浅啊!那个叫余长乐的漂亮小姑娘又来找你了,叫你空了到她店里去一趟!” 第87章 男人懂男人 那保卫话音刚落,还不等刘波回话,就惊奇地发现他身边的几人先变了脸色。 柏灵和赵德柱兀地从保卫嘴里听到余长乐的名字,还是来找犯罪嫌疑人的,心里都是一惊,齐刷刷看向孟久安。 孟久安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两人相识,却不知道关系真的这么好。 心里不自觉又泛起一丝酸意,余长乐有事找过王建国,找过刘波,就是没找过他孟久安! 刘波惊喜之余心下不免生出几分埋怨,公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耽误了余长乐来找他的事。 他皱着眉头转头对身边的孟久安说道:“你听到了,我现在是真的有事,就不跟你们去了,我家就住在顺城大街背街上,你去随便一打听附近人都认识我。” 没成想孟久安的脸色比他还难看,眉头紧锁: “不行,在没调查清楚前,不能放你走。” 刘波又气又急,他这不是妥妥把自己当犯罪嫌疑人对待吗?! “还不能放我走?说得跟你们有证据抓我似的!都说八百遍了,我是好人!好人!” “该配合调查的我已经配合了,要不你们就把我抓了,要不我现在就要去找我朋友。” 刘波也犯起了浑劲。 见两人僵持不下,柏灵原以为孟久安一气之下会真的把刘波带回派出所,谁知他下一句却让她差点惊掉下巴。 “你可以去找你朋友,我们跟你一起去,然后再到你家核实情况。” 孟久安突如其来的让步打得刘波措手不及,这......这就妥协啦? 这个青年军官的脾气真是古怪得让人捉摸不定,他已经做好破釜沉舟要被逮进派出所关禁闭的心理准备,对方这时候又轻飘飘让了一步。 “那......那行吧,反正都在一条街上,也耽误不了什么事。” 赵德柱和派出所的其他同志负责把邢二带回去继续审问,孟久安和柏灵就跟着刘波去了顺城大街。 刘波一路上不时偷瞟身旁的孟久安,总觉得这个青年军官对自己的态度古怪得紧。 到了长乐服装店门口,刘波轻车熟路地推门进去: “长乐,你找我有事?” 余长乐听见刘波的声音,高兴地抬起头来:“波哥你来啦?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呢!” 她熟稔地同刘波说着话,不曾想刘波身后跟着又进来两个熟悉的面孔——孟久安和柏灵! 余长乐一愣,他们三个怎么一起来了? 刘波见状解释道:“这两位是公安同志,他们今天到我们厂调查案子,让我配合工作,所以下班晚了。” 他没有说是什么案,免得吓到余长乐。 可余长乐知道孟久安在查什么案,只是没想到会和刘波有关,心里有些吃惊。 孟久安见她愣住的样子有些好笑,莫名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幼稚感觉在心里一闪而过。 此时,身旁柏灵叫了一声:“嫂子。” 余长乐回过神来,脸上恢复了笑容:“没想到你们一起过来了,真是巧了。” 这下轮到刘波吃惊了:“你们认识?” 他看看柏灵,看看余长乐,最后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孟久安,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这个青年军官...... 孟久安好整以暇地看着余长乐,想听听她会怎么说。 余长乐坦然地介绍道:“波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柏灵,而这位是我的丈夫,孟久安。” 她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砸在刘波脑子里,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他自问对余长乐没有非分之想,可为何知道眼前这个青年军官就是余长乐的丈夫时,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发涩。 再看向孟久安,忽然就反应过来他刚才突然让步的用意。 男人最了解男人,想必孟久安一眼便看穿了他听到余长乐名字时那些超出友谊的反应,干脆让他彻底死心。 和余长乐相识这么久,从来没听她提过自己丈夫,也没见过她丈夫在她身边出现,久而久之,不自觉便下意识忘了这回事。 此时孟久安的出现及时地提醒了他,免得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他有些苦涩地扯起一抹笑容:“这么巧,早知道都是熟人,哪用耽误那么多功夫。” “对了,你找我啥事?” 刘波此刻觉得自己站在两人面前浑身不自在。 听他问起这事,余长乐笑了起来,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票递给刘波: “看!前两天和人换到了一张工业票,这不就想着赶紧先还给你吗?” 刘波接过票,心里又是一阵苦涩,买缝纫机那天售货员的玩笑话还犹在耳边,今天人家真正的两口子就把票还给自己了。 到底不是真的...... 刘波故作夸张地笑道:“还是我妹子厉害,这么难找的票,说换就换到了!都给你说了不急用,你看你还这么着急!” 孟久安眸光闪动,还好自己警觉性高,全国工业票说给就给? 也只有余长乐这个傻子不觉得有猫腻。 几人说话间,门口风铃再次响动。 “姐夫!柏......柏灵?” 余长喜惊喜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原来是他和李梅从医院回来了。 李梅也认识柏灵,知道派出所正在调查翠翠的案子,忙问道: “灵儿也在啊,嫂子问问,我家翠翠的案子有消息了吗?” 柏灵冲余长喜点了点头以示打招呼,然后回答李梅的问题: “李嫂,翠翠的案子我们正在调查,有消息了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对了,翠翠醒了吗?” 孟久安也关注这个问题。 他们上午已经去过崔丹红家,她的家人怕她发疯伤到人,只得用绳子把她捆在卧室窗户的铁栏杆上。 少女原本细嫩的手腕被粗糙的绳索磨得皮开肉绽,伤痕累累,却完全不知道喊疼,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叫挣扎。 无论谁和她说话都像听不到一般,稍微靠近一点还会抓东西砸人。 显然,没有办法从她那儿得到犯罪嫌疑人的线索。 如果今晚没有碰见李梅,孟久安他们明天一早也会去一趟医院,毕竟三个受害者里就只剩李翠翠还有一线希望。 第88章 长乐我想你 李梅虽然摇头,可语气里难得有些雀跃:“还没醒,不过今天长喜给她读书的时候,我看见她手指头动了动,医生说这是苏醒的前兆!” 余长乐没想到这个办法竟然真的有效,也很是替她高兴: “太好了!再坚持几天,说不定翠翠就醒了!” 不枉余长喜天天坚持,总算是有点希望,可惜他下周就要开学了,晚上有课的时候,就去不了医院。 不过没关系,陈峰这些天也来得勤,李梅打算等余长喜去上学了,再请陈峰帮忙。 柏灵没想到连医生都没办法唤醒的植物人,能在余长喜的坚持下有了些许意识,心里很是佩服: “你能想到这个办法,真厉害!” 余长喜面上一红:“不是我想到的,我也是从书上看来的这个办法,现学现用。” 说起书,柏灵想起上次借的书还没还:“对了,书我已经看完了,明天就拿来还你。” 余长喜本来还想客气两句说不着急,可心里一想明天又能见到柏灵,便止住了话头: “行,我白天都在店里帮忙,你随时来都能找到我。” 余长乐笑而不语,通过这些天在店里帮忙接待客户,余长喜肉眼可见地自信大方了许多。 虽然还是脸红,可至少说话不磕巴了。 柏灵看了一眼孟久安,开口对刘波说道: “你事忙完了的话,咱们先到背街了解一下情况。” “行,我这就带你去。”刘波比她更想早走一步,“长乐,我先走了,有事联系。” 也不等她答话,刘波风风火火就往外走,柏灵也跟着出了门。 余长喜一脸依依不舍地看着柏灵的背影,心里已经开始盼望明天的见面了。 余长乐见孟久安没有跟上,还杵在原地,有些纳闷: “你不用一起去了解情况吗?” 孟久安这次没被她怄到,因为余长乐刚才坦荡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嘴角微微上扬,语调温柔:“我和你说句话就去。” 这话一出,惊得李梅拉着余长喜就躲一边儿去了。 这还是那个木头一样的老孟吗?! 这么肉麻的话张嘴就来?! 余长乐只觉得自己脸上不自觉又烫了起来,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孟久安也不逗她,因为他要说的是正经事: “刘波这个人,你暂时不要再接触,我们正在调查他。” 余长乐闻言眉头一皱:“刘波和你们在查的案子有关?” 要告诉她刘波是凶手,余长乐是绝对不信的,她和刘波因为见义勇为相识,之后又无数次热心地给她提供帮助,她确信刘波是个好人。 孟久安不能和她透露过多,更不能告诉她昨晚发生在丝厂的案情,只能再三叮嘱道: “你听我的,一切等这个案件破案后,我再慢慢给你解释。” 余长乐没有表态,但她知道孟久安绝不会无的放矢地对她提出这个要求。 虽然她不相信刘波是凶手,但为了不影响办案,她暂时不联系刘波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我知道了。” 孟久安说完并没有急着走,不过一天不见余长乐,他心里竟生出不少思念。 他细细端详着眼前这个一脸倔强的女子,嘴角不自觉含起一点笑意,揣测此刻她心里肯定十分不服气,却仍然听话地答应了下来。 “长乐......” “嗯?” “我想你了。” —— 孟久安走了,把余长乐的魂也带走了。 他轻轻浅浅四个字,却像在余长乐心湖中下了一场经久不衰的流星雨。 她一如往常地回家,吃饭,运动,洗澡,上床睡觉。 可直到凌晨三点,孟久安那张脸还在她眼前晃悠,那双深邃又清澈的眼睛深情地看着她,对她说: 我想你了...... 余长乐猛地扯过被子盖在头上,直到感觉呼吸不畅了才探出头来。 孟久安的这句话像她的心魔一般,扰得她心绪不宁,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他不是想离婚吗?为什么又说这么奇怪的话? 难不成是自己一直看走了眼,以为他是个老实人,其实他是个情场老手? 余长乐胡思乱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孟久安为啥会说那句话,终于在天亮之前沉沉睡去。 第二天难得睡了个懒觉才起床,桌上有余长喜给她留的早饭和纸条: 姐,我和李嫂先去店里了。 余长乐有些欣慰地端起白粥喝了一口,有家人的感觉真好,偶尔偷懒心里也踏实。 不像前世,从读书到工作,她都不曾真正放松片刻。 从十二岁起她就知道,她不能落后,不能倒下,因为她的身后已没有了温暖的避风港,也没有了挡风遮雨的大树。 她需要自己活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哪怕因此变得冰冷生硬,哪怕因此变得拒人千里,但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她的童年在十二岁那一年终结,每个遇见她的人都夸奖她,夸她独立、坚强,夸她积极、开朗,他们都以为她天生就是那副模样。 没人知道在十二岁之前,她也只是一个不懂事、叛逆、爱和妈妈顶嘴的小女孩。 余长乐轻轻皱了皱眉,收拾起这些繁杂的思绪。 看来是受昨晚心绪波动的影响,今天早上又感性了,老想这些可不好。 还是想些让自己快乐的事情吧,比如说——挣钱! 昨天她答应了孟久安近期不去找刘波,可没说不去丝厂,她对谈下丝厂可是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余长乐进城后直接去了黑市,找着贩卖香烟的人买了一条大前门,原本三毛五一包的烟,黑市里硬是卖到了五毛一包。 一条大前门就是五块钱,再买了两包散烟,用袋子装了才往丝厂走。 到了传达室,保卫都已经认得余长乐了: “小姑娘,又来找刘波呢?他今天晚班,要下午才来。” 余长乐笑着应道:“不是,我今天是来找厂长的,请问厂长在吗?” 保卫奇了:“小姑娘,你还认识厂长呢?” 余长乐老实地摇摇头,从袋子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递过去: “不认识,麻烦您帮我带个路。” 第89章 画大饼真香 丝厂保卫一个月十五块钱工资,养一家老小,别说一包烟,一个月能从别人手里匀上两根都要偷笑,更没有闲钱自己买烟。 余长乐出手就是一包,谁受得了? 小姑娘出手阔绰,传达室的保卫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当下就被糖衣炮弹打昏了头。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收了烟自然要替人办好事。 那保卫看余长乐穿着得体,也不像坏人,不过带个路的事,也没想那么多,带着余长乐就去了厂长办公室。 今天运气不错,丝厂厂长钱洪波正在办公室里看报喝茶。 保卫礼貌地敲门,躬着身子探个头进去: “厂长,有人找。” 钱洪波放下手里的报纸,派头十足:“谁啊?” 保卫满脸堆笑:“是个小姑娘,她说想和您谈什么供货的事。” “嗤。”钱洪波鼻间发出一声嗤笑,神情肉眼可见的不耐烦: “我说你们保卫科工作怎么做的,连一点基本的判断能力都没有吗?什么人都可以往厂里放,往我面前带?” “一个小姑娘和我谈什么谈!简直没名堂!赶紧带出去,不见!” “是,是,是,对不起,厂长,我们下次注意。” 碰了一鼻子灰的保卫连忙唯唯诺诺地缩回来,正要把门带上,等在门边的余长乐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弃眼前的机会。 她一手撑住还没关上的办公室大门,大大方方地站到办公室门口自我介绍: “厂长您好,我叫余长乐,我有一笔业务想和您合作,您可以给我五分钟的时间向您简单介绍一下吗?” 钱洪波上一秒还眉头紧皱地极不耐烦,下一秒看清余长乐本人后眼睛登时一亮,眉毛也舒展开来。 这姑娘长得可真水灵,说话声音像百灵鸟似的好听,身材嘛......该肉的地方肉,该细的地方细,啧,真不错。 他快速打量了一遍余长乐,脸上慢慢有了笑意。 不过他没急着开口,而是朝门口忐忑不安的保卫说了一句:“把门带上吧。” 保卫会意,知道厂长不会赶人了,连忙带上门退了出去。 钱洪波这才有条不紊地慢慢开口道:“你一个小姑娘有什么业务可以和我们厂合作?” 虽然对他关门的举动有些不适,但余长乐深知成大事不拘小节这个道理,仍旧笑着答道: “谢谢厂长给我这个机会,为了不耽误您的时间,我就直奔主题了。” “我了解到国家目前有政策,鼓励国营单位加入市场经济,像咱们丝厂生产的丝绸也不再仅仅为个别单位定向供应,而是可以流入市场,自由选择交易伙伴,对吧?” 钱洪波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对余长乐的问题不置可否。 余长乐见他不否认,就知道自己估的没错,接着往下说道: “我目前开了一家服装店,店内服装全都是我自主设计,主要以棉麻为主。” “这次来拜访您,是希望能够和丝厂签订一个稳定的供货合同,一个月从丝厂订二十匹真丝布料,月初供货即支付货款,绝不拖欠。” “呵呵,一个月买二十匹,不少啊!” 钱洪波像听了个笑话:“你知道咱们厂丝绸一个月的销量是多少吗?拿去出口换外汇,至少一千匹!” “你这点量,还是想办法找点票去供销社买吧,运气好兴许能买到。” 余长乐早料到可能会被嫌弃量小,她不急也不恼,上前几步将手里的口袋轻轻放到钱洪波桌上: “咱们厂的丝绸质量好,当然能出口换外汇,不过现在时代不同了,国内市场的消费力也在逐渐提高,像厂长这么有眼光的管理者肯定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我一家服装店的需求量虽然不大,却可以起到一传十,十传百的宣传效应,到时候不止金帛市,甚至周边县市知道咱们丝厂率先可以向个体工商户供货,那商家不是蜂拥而至?”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等其他丝厂反应过来,咱们丝厂已经和众多商家都签订了独家供货合同,他们就是想供货都供不了。” 余长乐小嘴叭叭说个不停,也不知道对面的钱洪波听进去了没有。 见他眼睛不住往口袋里瞟,余长乐暗自好笑,心想幸好做了两手准备,就看他吃哪套了。 现在看来,相比较余长乐给他勾画的美好愿景,口袋里的东西吸引力更大。 对此余长乐毫无异议,能听得进她的建议最好,听不进也没关系,只要能顺利给她供货,管他是为了单位利益还是自身利益呢? 她可没有道德洁癖到这种程度。 难不成做生意的人遇上买椟还珠的顾客就不卖啦? 钱洪波翘起一根手指,假装不经意地挑了一下口袋,看清里面装的是一条香烟,脸上笑容又深了几分。 他倒不是看上了这条大前门,而是通过余长乐这个举动,断定她是个心思活络的人。 他就喜欢和心思活络的人......打交道! “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不过嘛,凡事太激进也不好,政策的事说变就变,前期不太明朗的时候,还是一步一步慢慢来。” 听他这话明显有了松口的意思,余长乐心里一喜: “厂长说的是,我和您想的一样,前期咱们就用服装店作为试点,如果效果好,也符合国家政策,咱们再大力推广。” “假如有什么不好的风向,咱们立刻就可以中止合同,把风险控制到最小的范围。” 钱洪波笑着点头,一双眼睛在余长乐脸上和身上来回打转: “小姑娘脑子灵活啊,肯定能挣到大钱!” 余长乐不知道他肚子里的花花肠子,还以为是自己准备的糖衣炮弹起了作用,趁热打铁道: “谢谢厂长夸奖,是厂长您给机会,既然您也认可,那咱们今天就先签个供货合同?” 钱洪波气定神闲地摆摆手:“诶,不着急,签合同可不是小事,还得交给办公室走流程,盖公章,那都不是今天能签完的。” 余长乐听他这么说,有些着急,这种国营单位别的不行,拖拖拉拉绝对第一名。 真要是老实等着走流程盖章,可能黄花菜都凉了! 第90章 啥就我对象 可钱洪波说的是正常流程,余长乐也不好一开始合作就催促。 钱洪波一眼看出余长乐脸上神情分明有些急切,了然地抿嘴一笑: “不过嘛,你要的量也不大,我可以做主在流程走完之前,先预支给你一些布料,不要影响了你做生意。” 余长乐面上一喜,她没想到钱洪波竟然还能这么好心。 “不过......” 还不等余长乐把感谢的话说出口,钱洪波又接着说道: “你也知道,这总是不符合规矩的嘛,所以,你也别光明正大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来取货,可以等厂里下班了,工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再来。” “来了直接到办公室找我,第一次我带你到库房取货,库房认了人,之后你每次来自己去库房填单子取就行。” 钱洪波的这番话考虑周到,有理有据,余长乐也挑不出毛病,反而还要感谢他: “行,给您添麻烦了,但您相信我,丝厂销售转型一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钱洪波意味深长地冲她笑着点头:“有好处就行,那我今天就在办公室等你。” —— 顺利谈妥丝厂供货的余长乐心情大好,回到服装店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李梅和余长喜。 如今人们的腰包渐渐鼓了起来,已经过了那个吃不饱饭的年代,填饱了肚子的人民群众也开始关注起更高层次的物质需求,首当其冲表现出来的就是外在的穿着打扮。 如果余长乐没记错,最多到明年,沿海经济发达地区的潮流时装就会席卷内地,什么蝙蝠衫、梦露裙都会强势登场。 余长乐早早设计出了服装稿,等着谈妥丝厂供货,就可以开始制作,到时候相信又会提前引起一波热潮! 有了之前展示模特的前车之鉴,下午余长乐抽空去了一趟中央私营企业局,找了工作人员仔细一打听才知道,这个时候还没有服装版权一说,只能注册商标。 余长乐一合计,还是得先注册一个商标,同样一件材质的衣服,样式大差不离,名牌价格可能贵上成百上千倍,非常夸张。 既然如此,这个商标就特别重要,余长乐决定好好设计之后再来注册。 下午趁着离丝厂下班还有一段时间,余长乐又手把手教李梅把正式款的西裤做了出来,这样即使余长乐不在店里,李梅也能自己开始动工。 忙碌了一下午,眼看到了丝厂下班时间,余长乐早早锁了门,准备去丝厂取货。 与此同时,随着一声电铃声响,丝厂工人们下班了。 刘波没精打采地走在人群里,被传达室的保卫一口叫住,递了根烟过去: “你小子眼光不错,对象又能干又敞亮,那小嘴叭叭地,见了老钱一点不怯场!” 刘波眉头一皱,听得云里雾里,知道他说的是余长乐,可她啥时候见老钱了? 保卫奇道:“咋的,没跟你说啊,你对象上午来了一趟厂里,说要找老钱谈什么业务,谈完就走了,也不知道成没成。” 刘波心里一合计,估计余长乐是不想再麻烦他,就自己上门去找钱厂长谈合作。 她也太天真了,哪儿有她想的那么容易,钱洪波那个老狐狸,比朱扒皮还要老奸巨猾。 一想到余长乐有事也不找自己帮忙,分明跟自己见外了不少,刘波心里一塞: “长了张嘴就胡说八道啊?!你知道啥就我对象?!谁告诉你她是我对象了?!小心人告你诽谤!” 刘波跟吃了火枪子儿似的,突突突往外冒,直接把那保卫骂懵了,也不知道自己夸着人怎么就点了根炮仗。 直到人走远了,才弱弱地回了一句:“不是就不是呗,吃火药了?” 刘波心情十分低落,他想去问余长乐需不需要帮忙,又觉得可能人家是在避嫌,往顺城大街走的一路上心里都在纠结。 等走到长乐服装店门口一看,得,不用纠结了,店里黑压压一片,门也上了锁。 显然店里的人已经关门走人了。 等余长乐到了丝厂,厂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连传达室的保卫也不知去向,估计是到点去食堂吃饭了。 余长乐照着上午保卫带她走过的路线找到厂长办公室,透过门缝发现办公室的灯还开着,心里有些高兴。 看来这个钱厂长还算讲信用,没有让她白跑一趟。 她走过去,礼貌地敲门:“钱厂长,您在吗?我是余长乐,上午和您约好了下班过来取货。” 门里面传来钱洪波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 余长乐轻轻一推门就开了,钱洪波仍旧坐在他的办公桌后,桌面上倒了两杯茶水。 见余长乐如约而至,钱洪波显得也挺高兴: “坐吧,小余,这么热的天让你跑了两趟,辛苦啦!” 余长乐笑着摇头:“您太客气了,今天天气还好,入秋就凉快了,倒是麻烦您等我,耽误了您下班时间,实在过意不去。” 钱洪波对她恭敬的态度似乎也很满意,热情地招呼道: “来来来,别客气,先喝口水,休息好了我就带你去取货。” 余长乐虽然只想赶紧取到货离开,可也不好下了钱洪波的面子,只能道过谢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 茶水是温的,显然已经放了一会儿。 她喝了一口就放下,钱洪波见了似乎有些不悦: “怎么,这茶不合你口味?这可是云顶毛尖,三十块钱一两,只喝一口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碍于他的面子,不喜欢喝茶的余长乐只得又将茶端起来喝了两口,说笑道: “这么好的茶怎么会不合口味,是我不会品茶,这么好的茶给我喝可惜了。” 钱洪波见她喝下去大半,脸上又堆起笑容: “一点也不可惜,好马配好鞍,好茶配佳人,正合适!” 这话听在余长乐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别扭,连带着她看钱洪波的眼神都有点扭曲。 她不想再在办公室里耽搁下去,开口说道: “钱厂长,我休息好了,咱们去取货吧,别再耽误您太长时间。” 钱洪波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她,笑眯眯地问道: “真的休息好了吗?” 第91章 遭了是圈套 余长乐皱起眉头,只觉得眼前钱洪波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登时绷紧心弦。 她收起笑容站了起来:“钱厂长,我们可以走了吗?” 不料就在站起身的一瞬间,脑子里突然一阵晕眩,眼前立刻花出重影。 余长乐心头一紧,立马用手撑住办公桌,努力让自己保持平衡。 心里顿时惊涛骇浪,遭了,有问题! 如果上午的钱洪波看起来只是有些官架子,此刻的他则将一个男人油腻猥琐的面孔表现得淋漓尽致。 钱洪波见余长乐站起来身形明显晃了一下,肥厚的嘴角更是快咧到耳朵根儿。 他毫不掩饰贪婪地上下打量着余长乐,好整以暇地跟着站了起来,越过办公桌走到余长乐面前。 一只肥手不安分地往余长乐的手伸过去:“小余,怎么了?是不是中暑啦?来,我扶着你!” 余长乐毫不留情地挡开他的手,咬紧牙齿从嘴里蹦出两个字:“走开!” 余长乐心跳快得快要跳出嗓子眼儿,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身体状况陡然剧变,她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真如钱洪波所说的中暑了,绝大概率知道自己肯定是中了别人圈套! 而这个别人,基本可以断定就是眼前这个都快把一张油头猪脸怼到自己脸上的钱厂长! 钱洪波不以为忤,反而笑得越发猥琐: “不是你让我下班等你的吗?现在又要我走......不过没关系,再过一会儿你就会乖乖求我留下来了,哈哈哈......” 钱洪波猥琐的笑声在余长乐耳边回荡,她已经看不清面前的东西,只能凭借身体的不适感躲开他的逼近。 钱洪波似乎很喜欢这样把她玩弄于鼓掌间的游戏,也不急着用强,而是围着余长乐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细细打量。 “啧啧,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做什么个体户......这么白这么滑的皮肤晒黑了,我都心疼。” “只要你乖乖听话,伺候好我,有你的好日子过……” 他慢悠悠地小声在余长乐耳边念叨,听得她一阵恶心。 一股接着一股反胃的感觉汹涌而来,余长乐心里陡然冰凉,因为她发现此刻她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手脚也开始不听使唤,双腿无助地颤抖,马上就要支撑不住摇摇欲坠。 钱洪波眼看余长乐脸色已经开始变白,双眼明显失了焦,知道时间差不多了,药物已经完全生效。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肥厚的嘴唇,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余长乐露出的白皙颈窝,猛地就是一扑。 “啊——” 一声惨叫! 是钱洪波,他捂着脸,痛得瞠目欲裂,一支钢笔深深地扎进他满是肥肉的脸颊! 顿时鲜血横流! 原来在千钧一发之刻,余长乐用尽了浑身力气,将刚才偷偷攥在手里的钢笔死命往身前一刺,正正扎在了钱洪波的脸上! 又惊又痛的钱洪波满脸涨红,表情狰狞,“啪”反手一巴掌扇在余长乐的脸上。 余长乐脑子一嗡应声倒地,小巧白净的脸上顿时肿起掌印,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也散落在脸上。 “他妈的贱人!还敢跟老子动手!” 钱洪波吃痛地从包里摸出一张手帕,按住被钢笔扎得又深又狠的伤口,试图把血止上。 看着已经倒地的余长乐仍怒目圆睁地瞪着前方,他上去朝她腹部狠狠就是一脚: “我让你横!还敢瞪老子,老子今天弄死你!” 无法动弹的余长乐只觉得腹部剧痛,喉咙间一股腥热上涌,“噗”地一声从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就对了!弄伤老子的脸,老子要让你知道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见了血的钱洪波像变了个人,更加疯魔起来,他转身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条有手指粗的绳索,狞笑着冲余长乐走来。 —— 金帛市人民医院。 李翠翠的病房里比平时多了两个人,一个柏灵,一个孟久安。 邢二的问题已经查清楚,把他的同伙抓到派出所一问,就全部抖落出来。 当天下班后,邢二便与在钢铁厂上班的李天成碰头,在钢铁厂后门院墙根儿等到天黑,然后趁夜摸进钢铁厂将钢材偷运到黑市贩卖,确定没有作案时间,已做另案处理。 而当天下班后在顺城大街背街看到刘波的街坊有不少,还有他的老娘给他作证,证明他确实在家吃了晚饭之后就没再出门。 派出所拿不出新的证据,也不能随意拘留刘波,只能持续保持关注。 柏灵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李翠翠,回头冲孟久安轻轻摇了摇头。 孟久安神情有些凝重,丝厂所有男工已经被排查了一遍,受害人一死一疯,目前仅剩李翠翠的苏醒还有一线希望。 这个案子时间拖得越久,犯罪嫌疑人就会藏得越深,破案的困难也会随之加大。 他转头看向坐在床尾木凳上的李翠翠母亲张春花,自从听说自己女儿手指头动了之后,整个人才多了一点生气。 此时见孟久安和柏灵两个穿着一身制服的“首长”来了,便畏畏缩缩地坐在角落里,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弹。 孟久安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 “张婶,你还记得发现翠翠时的情景吗?” 张春花身体一颤,没想到孟久安会向她问话,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来。 柏灵见状,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给她鼓励: “婶子,你别慌,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很重要,说不定你想起什么重要线索,我们就能抓到害翠翠的坏蛋!” 听到能抓害翠翠的坏蛋,张春花恨不得把脑子里记得的画面拿出来给孟久安看,可她真的不知道什么是重要的线索。 孟久安也不逼她,只静静地等她回想。 张春花看了一眼柏灵,迟疑地边回忆边说道: “我那天吓坏了......就记得从小四街干完零活往家走,走到家门口发现院门大开着,走进去又看到房门关着......” “我以为是翠翠出门的时候,忘了关院门,就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黑,我想着省电,也没开灯......想着这两天天气好,把屋里被子换下来洗了,第二天早上就能干......” “刚进里屋,就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人影在床上躺着,吓了我一跳,我先以为翠翠不在家,结果......” 第92章 你姐没回来 回忆起那个场景,张春花眼睛里满是恐惧,声音也不住发颤: “结果,那团黑影突然跳了起来,朝我扑过来!” “我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等醒过来,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开灯!” “就看见翠翠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呜......” 张春花压低嗓子的啜泣听得人心里发紧,柏灵揽住她的肩头试图给她一点安慰。 孟久安眉头轻蹙,他似乎从张春花的话里察觉到有什么一晃而过,却没被自己抓住。 正琢磨着,病房门被推开。 李梅和余长喜来了。 昨天孟久安就说了今天会到医院来,所以李梅他们见了也不觉得吃惊。 倒是余长喜,一见到孟久安就想起提醒他: “姐夫,你今天不用去店里接我姐下班了,她下午进货去了,这会儿说不定都回家了。” 余长喜担心他白跑一趟,又像他上次一样找不到人干着急。 “知道了。” 孟久安点点头,想了想又开口问道:“你姐去哪儿进货?东西多不多?” 在他看来,余长乐这些天瘦了不少,以她现在的小身板儿恐怕搬不了太多东西,医院这边该问的也问了,他忙完可以去帮个忙。 说到底,还是想见余长乐。 余长喜像是看穿他的心思,笑道:“姐姐说就一匹布,不然我就陪她去丝厂拿了。” 孟久安脸色突变:“她去丝厂拿布?” 余长喜以为他是在奇怪丝厂怎么会将布卖给个体工商户,便解释道: “本来丝厂是不面向个体户的,但波哥在丝厂上班,上次也是他帮姐姐买到的布料。” 余长喜天真地以为余长乐这次谈下供货,也是因为刘波帮忙的关系。 殊不知孟久安听到刘波也牵扯其中后,神情越发紧张: “你姐什么时候去的?” 余长喜怔住:“差不多......半个小时前......”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孟久安紧张的神情上读出了不安。 话音刚落,只见孟久安人影便消失在病房,柏灵也急忙追了出去。 余长喜心里直打鼓:“婶子,我担心我姐有事,我得回去看看!” 李梅也被刚才那一幕弄紧张了,连忙应道:“你快去,翠翠这儿有我呢!” 孟久安一路狂奔,心脏在胸口剧烈跳动,心里一直默默企盼余长乐此刻已经回到了店里。 天光已经昏黄,长乐服装店的白色门面在顺城大街上醒目依旧,可灯......却是关着的。 孟久安心里一沉,冲到店门前趴着往里看,并没有余长乐的身影。 有可能她已经放完货回家了,孟久安心里默念,却根本压抑不住心底强烈的不安。 他焦急地拉了拉紧锁的大门,左右环顾,准备找个东西把门锁打开。 一定要看到那匹布在店里才放心,明天再来给余长乐赔礼道歉。 正当他找不到合适的工具,正准备拿一块路边捡的石头把玻璃橱窗砸碎时,身后一声惊呼: “姐夫,别砸!我有钥匙!” 余长喜气喘吁吁地追来,将钥匙递过去,自己弯腰喘着粗气。 孟久安焦急地一把接过钥匙,半天都捅不进锁眼里。 身旁的柏灵见状,赶紧上前接过钥匙,“咔嚓”一声开了门。 一把拉开店里的灯,操作台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孟久安的心顿时像掉进冰冷刺骨的深潭。 余长喜缓过劲儿来,刚直起腰:“姐夫,出什么事了?” 孟久安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你姐还没回来。” 他冷冷丢下一句话,也不给身旁两人再多交代一句,一道劲风消失在两人眼前。 余长喜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柏灵:“姐夫这又是去哪儿?” 柏灵眉头轻蹙:“走,丝厂!” —— 天已经黑尽,丝厂大门紧闭。 丝厂传达室的保卫正在打瞌睡,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猛烈拍打铁门的声音。 保卫吓了一跳,赶忙提起棍子和手电走到小门边: “谁啊?” “查案!开门!” 一道急切又冷冽的声音传来,保卫连忙拉开小门一探究竟,门外竟然真是昨天才见过的那个青年军官。 他慌忙一边开门一边询问:“稍等,稍等,这也没接到今天要来的通知啊?” 门刚开一条缝,孟久安便急不可耐地推门进来: “半个小时前有没有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姑娘到厂里取货?” 保卫被问得一愣:“我们厂的货都是用卡车送,怎么会有小姑娘来取货?” “你确定没有?!” 孟久安眼神凌厉,语气强硬,盯得那保卫心慌,原本张口就想说“确定”,硬是在嘴边憋着没说出来。 孟久安一声怒吼:“到底有没有?!” 保卫腿肚子一软,差点吓哭出来:“我......我不知道,没看见,我刚才回了趟家里吃饭......” 孟久安只觉得十分荒唐,一个保卫不守着大门,看着下班了居然也跟着跑回家吃饭?! 那保卫知道自己失职,忙解释道:“我家就在旁边,回家五分钟都要不了,我最多走了一刻钟就回来了!” 怕孟久安找自己麻烦,他努力回想着孟久安问的话,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他脑海里: “我记起来了,今天是来了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姑娘,好像是叫余什么......” “对!就是她!”孟久安精神一震。 保卫迟疑道:“不过,她是上午来的,不一会儿就走了。” “上午来的?她来干什么?”孟久安追问道。 这个保卫记得很清楚,他因此收了包烟,还挨了顿骂: “她来找厂长谈什么合作,看样子应该谈成功了吧,走的时候瞧着挺高兴。” 孟久安脑子里迅速将这几个零散的碎片信息拼接在一起: 所以余长乐来取货,很有可能是因为上午和厂长谈妥了合作,那她告诉余长喜来取货就肯定会来。 保卫没看见她进去,很有可能是因为那时候他回家吃饭了,而他回来后也没看见余长乐出来则有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余长乐在他回来前已经取完货离开了。 可如果余长乐真的这么快就离开,那时离下班也就五到十分钟的样子,下班工人众多,基本不会有危险,她为什么没有回店? 孟久安扭头看向黑沉沉一片的厂区,不安的心狂跳。 还有一种可能...... 余长乐还在厂区里面! 第93章 睁眼说瞎话 钱洪波一脸吃痛地将手里已经被鲜血浸透的手帕丢进垃圾桶。 脸上伤口的血总算是止住了,他愤恨地看着那个被扎得又深又狠的伤口,吐了一口血唾沫,恶狠狠地自言自语: “下次光下药不行了,上来就得先弄死!” 原本想玩个新鲜,没成想现在的小妞一个比一个能折腾,他可不想再在这上面吃亏。 他环顾了办公室一圈,刚才地上留下的斑斑血迹也已经清理干净,桌椅也恢复了平时摆放的位置。 钱洪波满意地嘴角上翘,大摇大摆往办公室门口走去。 刚碰到门把手,门自己突然打开。 阴暗的走廊里两个人影直挺挺地立在门外,把钱洪波吓得魂飞魄散。 “厂长!您今天还在加班呢?” 这个声音谄媚里带着熟悉的味道。 原来是保卫领着孟久安一层楼一层楼寻上来,不曾想平时早早就没人的厂长办公室竟然还亮着灯,正要敲门一探究竟。 钱洪波抚着心口定睛一看,是厂里的保卫和一个军人打扮的高大男子。 顿时没好气地斥责道: “上午不是才说过不要随便带人来我办公室吗?!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现在立马滚蛋!” 还不等保卫开口,他身旁的高大男子率先说道: “钱厂长,请问刚才有没有一个叫余长乐的女子来找过你?” 钱洪波心头一惊,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表面上还强自镇定道: “你是谁?我凭什么回答你的问题!让开,我要下班了。” 孟久安像老鹰般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我是余长乐的丈夫,家里人说她到丝厂取货,到现在都还没回家,我来找她!” 钱洪波心里更加不淡定了,这个余长乐看着年纪轻轻,嫁人了不说,看样子居然还是个军属! 呸!早知道是个二手货,就不碰这个烫手山芋了! 可如今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 “哦!你说那个小姑娘,她上午是来谈过想进货的事,不过我给她说还要走流程,没这么快签合同,她就回去了。” 钱洪波留了个心眼,没有当着孟久安的面把话说死,万一余长乐已经给她家人说了谈好合作的事,他此刻否认立马就会引起怀疑。 孟久安眉头一皱,要事情真是钱洪波说的那样,为什么余长乐还要给余长喜说下午来取货? 难不成真是像余长喜说的那样,她又是找刘波帮忙拿的货? 这个念头在孟久安脑子里一闪而过,随即便被他否定。 昨天余长乐答应过他,这段时间暂时不会联系刘波,他相信她言出必行! “她下班之后就没再来过吗?” 这样一想,孟久安就不相信钱洪波所说的话,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想从他的回答里得到答案。 钱洪波毕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在几百上千人面前做报告都不虚,当着一两个人睁眼说瞎话完全难为不到他。 “我怎么知道?我一直在办公室办公,来没来过你问保卫不是最清楚吗?!” 钱洪波拿出厂长的架子,抬手挥了挥: “行了,我没工夫陪你在这儿找媳妇,保卫,把人带出去,再让我看见你随意放陌生人进厂,立即开除!” 保卫又怕又委屈,这个军官刚才进来的时候说的可不是找媳妇。 他突然反应过来,原来那个小姑娘还真不是刘波对象啊? 可钱洪波耍的这套官威在孟久安面前不起作用,他非但没有顺从地退开,反而一步踏了进去。 钱洪波被他的大胆举动吓得后背冷汗都冒了出来:“你要干什么?!保卫,还不把人带出去!我的办公室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的吗?!” 保卫左右为难,文,孟久安是首长他不敢得罪,武,他这个小身板硬拖也拖不走。 他悄悄凑到钱洪波耳边:“厂长,他是昨天和派出所一起来查案的首长,我看柏所长都听他的......” 钱洪波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昨天听说派出所来追查强奸案,他随便找了个去市里开会的借口,把烂摊子丢给了朱开贵。 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军官今天还是找来了,更让钱洪波后悔的是自己下药那个女的居然是他媳妇! 既然事情已发展到这个地步,余长乐是不能留活口了! 钱洪波恶狠狠地想着,等他支走眼前这个军人,立马就去把她杀了灭口,当然,杀之前还是可以玩玩的。 “查案就走正规流程,让派出所拿协查函来!” 他梗着脖子死死挡在孟久安身前,生怕他再往前一步,看见办公桌下垃圾桶里染血的手帕。 好在孟久安没有再往前走,他冷着脸环顾了办公室一圈。 办公室不大,也就十几个平方,一眼便能望穿,也没有能藏人的大柜子。 究竟余长乐去哪儿了呢? 他有些失望地转过身正要走,忽然瞥见钱洪波脸上那个不大却很深的伤口,神情瞬间冷厉起来: “钱厂长,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钱洪波脸上肥肉一抖,他紧张得把这茬都忘了: “是我自己不小心划伤了,这不正要去医院包扎吗?!你要再无理取闹耽误我下班,我就去你们部队举报你!” 孟久安一言不发,盯着钱洪波足足看了十几秒,就在他快忍不住的时候突然转身离开。 钱洪波一直憋着气,直到保卫和孟久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个青年军官的眼神太有压迫性,他都差点没扛下来! 钱洪波返身回了办公室就把门死死关上,将那张浸满鲜血的手帕又揣回裤袋里,再等了十分钟确认人已出厂,这才关了灯摸黑下了楼。 到了一楼,他并没有朝厂区大门走去,而是站在原地瞻前顾后一番之后,一个转身往丝厂厂区更深处而去。 惨淡月色照在花坛假山之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阴影。 忽然阴影动了起来,假山后悄无声息走出一个人影——正是刚才假意离开的孟久安! 钱洪波方才的一番话不仅没有打消孟久安的怀疑,反而被他抓住了话里不合常理之处: 他在回答孟久安问题的时候为什么要强调“是我自己”呢? 而且,一个厂里出了命案都不上心的厂长,会独自一人加班到深夜吗? 还是,另有别的勾当? 第94章 别怕我来了 余长乐被一股刺鼻的酸味唤醒,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睁开眼不过短短几秒,就感觉眼睛里刺激得厉害,眼泪忍不住往外流。 她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手脚被捆得严严实实,嘴里也塞了一大团布料,外面还牢牢缠了一圈绳索。 下一秒,她心头一紧,浑身紧绷,待察觉到以目前自己身体状况和着装完整的程度来说,钱洪波应该还没有对她下手,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 她用力蜷缩起双腿,将自己蹭到墙边靠着,努力分辨着黑暗中的环境。 这个地方没有窗户,也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甚至分辨不出门的方位。 余长乐没有急着发出声响,她不确定那个恶魔此刻是不是正在黑暗中观察着她。 她屏气凝神地观察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钱洪波不在这里。 他人呢?难不成费这么多工夫只是为了把她关在这儿? 余长乐也顾不上想那么多,赶紧挣扎着想解开捆在身上的绳索,却发现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于是,她用尽力气抵着墙角让自己蹲着慢慢站了起来,双腿一起使劲,一点一点沿着墙面挪动。 不管这是什么地方,一定有门可以出去! …… 一个转角......两个转角......三个转角......四个转角! 余长乐的心一下凉了下来,虽然伸手不见五指,可她一路蹭过了四个转角,都没有发现有门的痕迹。 突然头顶传来响动声,她心里一惊,来不及多想声音为什么会从头顶传来,连忙就地躺下装做还没苏醒的样子。 只有对方降低了防备,她才有可能有逃脱的希望! 随着“嘎——”地一声,余长乐透过散落在眼前的碎发偷偷看过去,头顶天花板处竟被人揭开了两尺长宽的洞口。 余长乐心里一沉,看样子自己待的地方很有可能是一个地窖。 那就意味着更不容易逃走或被人发现。 下一秒,地窖口出现了那张令余长乐深恶痛绝的脸孔——钱洪波! 他从洞口丢了一卷绳索编织而成的绳梯,然后顺着绳梯爬了下来,熟门熟路地不知从哪个地方摸了一个油灯出来点上。 一阵脚步声逐渐靠近,闭眼装睡的余长乐能感觉到昏黄的光线在自己眼前摇晃,一根滑腻的手指从自己脸颊上滑过,似乎想将散落的头发撩开,好看清她的样子。 余长乐忍住极度恶心,尽量维持面部表情没有变化,心里开始飞速盘算该如何在他采取下一步动作时突袭。 却听到耳边一声嗤笑:“呵呵,别装了,你以为装死就没事了?” 余长乐一惊,差点就要睁开眼睛,忽然意识到钱洪波有可能是在诈自己,便仍旧按兵不动。 果然,钱洪波停了一会儿,见余长乐还是没有反应,这才放心大胆地过来想要将她抱到地窖中央铺了稻草布料的“床”上。 看样子他是被余长乐的突然袭击给弄出阴影了,对她多了许多防备。 钱洪波看着余长乐姣好的面容,丰满的身材,脸上露出淫笑: “怪不得能嫁个军官,这小脸和小腰真是能迷死个人,可惜是活不到明天了,唉,我就大发慈悲让你临死前最后体会一次做女人的快乐吧!” 他的肥手触摸到余长乐腰间的刹那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一臂宽,余长乐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猛地向上蜷起双腿,使出浑身力气,双脚一齐蹬向钱洪波下体的位置,直接稳准狠地将他飞蹬出两米开外! 一阵杀猪般地嚎叫在地窖里响起,惊天动地,震耳欲聋! 钱洪波像个肉球一般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疯狂来回滚动,口中发出尖利刺耳的阵阵哀嚎。 余长乐见状立马朝油灯处翻滚,忍着火苗不时灼烧到的疼痛将捆在身后的手腕靠到火苗上,试图用火烧断绳索。 此刻每一秒都让她感到万分焦灼,油灯的火苗实在太小了,她一边烧一边警惕地盯着还在地上打滚的钱洪波。 一定要在他缓过来之前烧断绳索,才有可能爬出地窖,逃出生天! 钱洪波的哀嚎声越来越小,终于他扭曲着从地上爬起来,咆哮着以一种十分奇怪的姿势向余长乐爬过来。 此时余长乐手上的绳索只烧断了不到五分之一! 看着不断跳动的火光之下钱洪波那张狰狞的脸一步步靠近,余长乐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绝望,难道自己真的就要死在这个肮脏恶臭的地窖,要死在这个恶心猥琐的男人手里?! 钱洪波双眼通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恶狠狠地盯着余长乐,恨不得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吃。 “贱人!老子要先打断你的手!再打断你的腿!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余长乐顾不得油灯滚烫,努力反手将灯握在手里,却被钱洪波扑过来一把夺走。 他一脸疯狂地瞪着余长乐,将手里的油灯高高举起,灯油洒落在他和余长乐身上也浑然不觉。 “去死吧你!” 随着他一声癫狂的喊叫,他抡起油灯就往余长乐头上砸去,余长乐下意识紧闭双眼。 “哐——” 油灯跌落在地,散落的灯油将火势引大。 熊熊火光中,余长乐感觉自己身体突然漂浮了起来。 她真的死了吗? 这么快,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 余长乐惊恐又茫然地睁开眼,一张惨白毫无半丝血色却布满杀气的英俊脸庞映入眼帘,她下意识就想喊出他的名字,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孟久安......是孟久安来救她了! 孟久安低头看向怀里像受惊小猫一样的余长乐,漆黑的眼瞳里尽是化不开的疼惜,他强压住内心翻滚的血气,声音无尽温柔: “别怕,我来了。” 天知道他打开地窖看到余长乐的那一秒,他的心在极度欢喜和疼痛中差点停止了跳动。 还好,他赶上了......要不然...... 下一秒,他眼神微眯,垂眸看向被他一脚踢晕在地如死猪一般的钱洪波,冷冽的气息一下子从身上散发出来,薄唇吐出的字冷得掉冰: “你该庆幸......今天我穿了军装。” 第95章 救救我爱人 一夜之间,让金帛市民恐慌了月余的强奸案犯罪嫌疑人被捉拿归案,深夜里亮如白昼的丝厂成为附近居民经久不衰的一个话题。 丝厂保卫目瞪口呆地看着众多公安、军人进进出出,都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直到死猪一样的钱洪波满脸鲜血地被人从废弃的发酵窖里抬出来,才吓得两腿发软。 他以为厂子里进了坏人,害了厂长,心里担心得要命。 担心的当然不是钱厂长的安危,而是自己会不会因为擅自离岗而被追究责任。 不得不说,他的担心有点多余了,因为除了孟久安之外,现场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今天离岗的事。 而一脚踢晕钱洪波的孟久安此刻早已不在现场,他第一时间将余长乐救出地窖,又将地窖入口锁死,便立刻抱着她赶往医院。 刚到厂区门口便碰到了随之而来的柏灵和余长喜,简单交代几句便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跑去。 一路狂奔的孟久安一点也不觉得怀里的余长乐重,相反他觉得她怎么这么轻,是不是这些日子开店太辛苦让她都瘦了许多,心里又是一阵心疼。 余长乐难得乖巧地靠在孟久安怀里,一动不动,紧贴胸膛的耳边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声,让她格外心安。 一滴汗水从他鬓边滑落,正好滴在余长乐颈窝处,像一滴滚烫的油溅到她的皮肤上一般,令她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顷刻在心头弥漫。 她悄悄抬起头,仰望眼前这个脸庞如雕塑般完美俊秀的男人。 他眉头微蹙,嘴角轻抿,焦急的神情一览无余。 就算她再迟钝,在以为自己生命最后危机关头见到孟久安的突然出现,余长乐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禁又想起孟久安在她耳边轻声说的那句话: “余长乐,我想你了。” 余长乐心里不经意悄悄升起一丝欢喜,她低下头,试图掩饰有些发烫的脸颊。 这一微小的动作也被孟久安察觉,他还以为余长乐是因为身体上的伤口疼痛,连忙越发放轻了动作,出声宽慰道: “再忍一忍,我们马上就到了。” 余长乐埋着头,轻轻地摇了摇,想告诉他自己不疼,谁知刚开口吸了一口气,肺部便传来一阵停不下来的剧烈咳嗽。 孟久安焦急地低头看去,忽地感到下颌处一热,颈间湿湿黏黏的感觉让他心慌! “长乐!” 一口热血喷涌而出,余长乐再次晕了过去,她的头无力地搭在孟久安肘间,双眸轻轻地闭着,惨白的脸上一道刺目的血痕从嘴角流下。 孟久安此刻只觉得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焚烧一般,近在咫尺的医院大门像隔了一条天堑那么远。 “医生!救人!医生——” 闻讯而来的急救科医生和护士也冲了出来,将余长乐接过来放到担架上就往抢救室跑。 “怎么是她?!” 今天又是张思远当值,他只低头看了一眼便把余长乐认了出来,谁叫这个年代知道及时给医生反馈用药的人不多呢,她救翠翠时的举动给张思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病人怎么回事?!” 张思远一脸严肃地边跑边问身边紧紧跟随的孟久安,余长乐嘴角的血渍看上去像是受了内伤的样子。 孟久安迅速回答道:“身体表面没有流血的伤口,我怀疑是受了内伤!” 要不是孟久安一身军装,张思远说不定就会以为又是一起司空见惯的家暴,这个年代打女人的孬种可不少! 不过,也不乏一些披着人皮的狼! 想到这儿,张思远斜睨了孟久安一眼,伸手把他挡在抢救室门前:“手术重地,闲人免进!” 孟久安一双眼睛完全落在了余长乐的身上,倒是没察觉张思远态度有些不好,为了不影响医生治疗,只得松开抓紧担架的手,眼睁睁看着抢救室的大门在自己眼前紧紧关上。 那红得人心慌的急救灯再次亮了起来。 空荡荡的抢救室外,孟久安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感觉像有一条无形的鸿沟将他和余长乐分开。 手心的余温渐渐冷去,也带走了他身体的温度,他的心开始轻轻颤抖,一种前所未有的莫名恐惧袭上心头。 他不是赶上了吗? 他不是已经救下她了吗? 无尽的无助和空虚朝这个年轻的军人袭来,他不怕死,不怕伤,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殊不知不知从哪时起他也有了怕失去的人。 止不住的热意冲进孟久安眼里,随即不顾形象地任由它从脸颊上往下淌。 若是此刻有战友看见他,只怕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曾经流血受伤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孟连长也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突然,抢救室的大门毫无征兆地打开,张思远出来喊护士去血库取血。 孟久安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医生,我爱人怎么样了?” 曾经在他口中向别人介绍余长乐时,都说是自己媳妇,“媳妇”两个字更像是一种身份的称谓。 但此刻,他却将“爱人”二字脱口而出,在刚才一个人的无尽空虚中他才真正确认,他不仅仅是喜欢余长乐,他爱她! 孟久安心里被汹涌的爱意和悔意包裹,他为什么迟钝到这个地步才明白自己的心意,他还没来得及给余长乐说过他爱她! 张思远摘下口罩,看出孟久安眼里的焦急不似作假,脸上泪痕犹在,态度也缓和了一些: “病人内出血,需要马上做手术,血液检测结果是O型,要从血库调血做输血准备,以防手术过程中发生不测。” 孟久安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要到做手术这么严重的程度? 他来不及想这么多,一把拉住张思远的手,连声恳求道: “医生,求你一定救下她,求你一定要让她活下来!” 身旁的护士也被铮铮铁汉的泪水感动,可医院里生离死别的场景实在上演过太多,没有任何人的眼泪能够从死神手里挽回病人...... 第96章 最大的错误 “我们会尽力。” 张思远留下短短五个字又匆匆返回抢救室,抢救室的大门再次关了起来。 孟久安仍旧站在原地,路过的护士让他在长椅上坐着休息,他也充耳不闻。 他执拗地盯着抢救室门前的那盏红灯,既盼望它快点熄灭,又害怕它突然熄灭,人生中从未有过这么患得患失的感觉。 等待的时间焦虑又漫长,余长乐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在脑海里像放画片儿似的流转,他才突然发现原来他从很早开始已经有意无意地留心着余长乐。 她穿着他的衣服娇羞的模样,她难为情地在窗口问他借钱的样子,她孤身一人站在刘芳家门前却像拥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再然后,他又看到了她独立的模样,坚强的模样,努力的模样,亲切的模样,可爱的模样...... 孟久安心里无比后悔,如果他早点睁开自以为是的眼睛真正去留心余长乐,是不是就能早一些看到如今这些还在她身上不断涌现的闪光点? 他不是一个轻言后悔的人,理智告诉他后悔没有任何作用,他也不是一个信神拜佛的人,可此刻他却无比后悔地在心里大声向满天神佛祈祷,求他们能给他一个机会弥补,求他们能把余长乐留在他身边。 医院门口突然又是一阵骚动,急救科的护士赶忙跑了出去,心里暗道今天夜里属实不太平。 “来,让一让!” 护士费劲地抬着担架往抢救室走,孟久安侧身让路,却一眼看见担架上躺着的赫然是罪魁祸首钱洪波! 他怒火中烧,伸手一把拉住担架的边缘,力气之大让两个医护人员硬是没办法再移动一步。 护士有些着急:“同志,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手,没见伤者流了这么多血吗?他需要马上接受治疗。” 孟久安的目光比刀锋还狠厉,他恶狠狠地盯着已经苏醒过来在担架上不断呻吟的钱洪波,嘴唇死死抿成一条线。 钱洪波显然也认出了他,鲜血横流的脸上满是惊恐。 刚才急着送余长乐来医院,没空收拾这个恶棍,如今余长乐在抢救室生死未卜,这个恶棍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一刻孟久安失去了理智,他不敢想象这个恶棍对余长乐施了多少暴力,才会打得她内脏出血,生命岌岌可危,他怕自己再多想一秒,就会忍不住手刃这个混蛋! 饶是如此,他的拳头也已经捏紧,一根根青筋迸现,连身旁的护士都感觉到了危险。 “同......同志,请......请你放手,啊——” 就在孟久安的拳头即将落到钱洪波身上的前一刻,两只手紧紧拉住了他: “久安哥!冷静!不要犯错误!” 危急关头柏灵赶了过来,使出全身力气死死拉住快要发狂的孟久安。 “错误?” 孟久安两眼通红,如同索命的魔鬼:“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没当场打死他!” 如果知道余长乐在他手下受了这么多的罪,此刻的钱洪波已经在送往火葬场的路上了! 突然一股恶臭的尿骚味传来,担架上的钱洪波竟然吓得尿了裤子。 刚才要是再晚一秒,他相信眼前这个接近疯狂的青年军官肯定要杀了自己,一瞬间他便浑身脱力失了禁。 抬担架的是两个刚从卫校来医院实习的小护士,本来抬这么一个近两百斤的男人已经让她们力不从心,加上孟久安拉住担架不放一耽搁,早已是苦苦支撑。 钱洪波这一尿,直接让后面护士看了个真切,小姑娘惊叫一声,下意识双手捂眼:“啊!” “啊——哎哟——” 护士的突然放手,让担架上的钱洪波顿时摔了下来,跌在地上那摊还冒着热气的尿里,血和尿在身上混成一块,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两个小姑娘一慌,又想上手赶紧把钱洪波抬回担架上,可他身上全是混着血和尿,让两人无从下手。 “同志,能搭把手把人抬起来吗?” 小姑娘可怜巴巴地向身旁两人求助,孟久安冷冷地扫了还在地上呻吟的钱洪波一眼,干脆答道: “不能。” 小姑娘一噎,明显没想到会被军人拒绝,不是说军人全心全意为人民吗? 孟久安像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冷得像二月里的冰棱:“他不是人。” 说完,他再不多看地上那摊烂泥一眼,径直转身走到抢救室大门外,只留给在场众人一个背影。 柏灵皱着鼻子掩下眼里的厌恶,冷漠地说道: “这是我们抓到的犯罪嫌疑人,拒捕过程中自己弄伤了脸部,没有大问题,如果眼下医院忙不过来,可以就地清完创,我们就先带回派出所审问。” 那两个小护士一听,原来地上这人是被公安抓的坏人,心里的抗拒更是多了九成九,胆子大些的拿主意道: “今天急救科只有张医生当值,现在正在做手术,也没办法给他治疗,我们先检查一下有没有大问题,要是没有大问题清创完就可以先走。” 钱洪波一听,自己马上就要从医院被送进派出所,立马呼天喊地地喊起痛来。 嫉恶如仇的小护士可不吃他这一套,医院听得最多的就是各种呻吟,他这个一听就是假的! 两人戴起手套,毫不留情地摆弄起钱洪波的头部检查伤口,不是戳到他脸上被余长乐刺破的洞,就是掰到他被孟久安踢脱臼的下颌骨,疼得他吱哇乱叫。 “没有大问题,脸部一个小伤口,外加下巴脱臼,伤口我们可以清创处理,脱臼......我还处理不了。” 其中一个护士坦诚地说道,她毕竟只是个实习生,连卫校都没毕业,根本没有上手治疗病人的经验。 另外那个捂眼睛的护士倒是跃跃欲试:“你们要是相信我,我倒是可以试试!” 钱洪波从她眼里看出了兴奋的味道,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他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儿地冲柏灵摇头。 柏灵虽然也恨不得让他再受些罪,可又想着不能耽误了录口供,案子还等着真相大白,便只同意让两个护士用酒精清理了钱洪波的外伤,至于脱臼则等明天一早医生上班了再到医院来处理。 医用酒精毫不吝啬地冲洗着钱洪波的创口,把他痛得嗓子都喊破了才停下来。 小护士一脸嫌弃,真是比乡下家里杀猪叫得还难听! 第97章 深夜的感动 这边刚押走处理完伤势的钱洪波,那边余长喜又赶了过来。 他在住院部找了半天,也没找见余长乐和孟久安的身影,又去护士台问也没问到有叫余长乐的伤者办理住院。 正纳闷他们是不是检查完没什么问题先回家了,转身就在医院大门碰到了柏灵,这才听说孟久安现在急救科。 余长喜顿时慌了,之前在厂区门口看见姐姐的时候,以为她只是受了惊吓,没注意受了伤,他才留下来和柏灵一起看守犯人,等待支援。 怎么一转眼人就送到急救科去了? 他匆匆跑到急救科,一眼看到像雕像一般立在抢救室门前的孟久安: “姐夫!我姐呢?我姐怎么了?” 孟久安回过头,脸上神色难得有些发怔: “你姐......受了内伤,医生正在做手术......” 他说话难得这么没有底气,听上去飘飘乎乎,余长喜越发慌张: “手术?!她怎么会受内伤呢?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一急就上手拉孟久安,不料差点一把将孟久安拉倒。 孟久安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只觉得浑身都在发麻。 上一次他身边有人离世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年纪还小,只记得当时大哭了几天,之后日子也变得越发艰难,其他的心里倒是没留下太多的创伤和痛苦回忆。 不像今天…… 余长喜紧张地托住他,想将他扶到长椅坐下:“姐夫,没事吧?!你先坐。” 孟久安摇摇头,眼眸黯淡:“我没事,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姐。”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抢救室的大门上,看得余长喜眼睛发酸。 姐姐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嫁给了姐夫,难得两人感情还这么好,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啪!” 抢救室的大门再次打开,张思远焦急万分地朝门外喊道: “还有没有O型备用血袋?再送些到抢救室,病人大出血!快!” 孟久安只觉得头像被人敲了一榔头,一阵发蒙,看着护士在身旁匆忙跑动,一把拉住一个: “什么意思?血不够了?用我的行不行?” 余长喜也急得不行:“我的,用我的,我是她亲弟弟,我的肯定能用!” 护士来不及解释,指着化验科窗口:“到那边去查个血,O型血才行!” 说完又匆匆跑走,血库里O型血袋告急,仅剩的五百毫升都送进抢救室了,张医生还说不够! 她得赶紧去跟院长报告这个情况才行,看能不能从其他医院紧急调一些应急。 深夜电话打到院长家,院长听说了这个情况,立即作出安排,一方面让人联系周边县市医院血库支援,一方面号召医院内部捐血,务求尽快提供O型血送进抢救室。 凌晨一点,医院的大喇叭猝不及防的响起,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待听清是给受伤的军嫂捐血,凡是知道自己是O型血的病人家属和医护都来了。 这个年代的人们内心纯粹,他们相信党,相信军人,他们知道如今安定和平的生活是无数军人用生命和血泪换来的,所以人民子弟兵是最受人民爱戴的人,他们怎么能对军嫂见死不救呢? 转眼间,化验科外排起了长龙,还有不少没查过血型的家属也赶来排队验血,都希望能尽上一份力。 凌晨一点的医院,竟比白天更加人声鼎沸。 很快,因为有了人们踊跃献血,O型血袋开始源源不断送进抢救室。 刚开始得知自己血型不匹配的孟久安还没来得及懊恼,就被眼前的这一幕深深感动。 他眼含热泪,感激地向那些素不相识却赶来献血的老百姓敬礼,再没有比这一刻更让他坚定当初参军时的理想,为了这些善良的老百姓就是抛头颅洒热血也值得! 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孟久安从张思远的脸上看到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疾步上前,眼睛里满是期待,却迟迟不敢张口。 张思远看上去有些疲惫,脸上却慢慢绽开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放心,手术很成功。” —— 还没苏醒的余长乐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由专门的护士照顾,家属不能进去陪护。 余长喜劝孟久安回家休息,休息好了再来和他换班。 可孟久安放心不下余长乐,反而是让余长喜回家,第二天再拿些生活用品来。 他自己则坐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的长椅上,一旦余长乐有什么状况,他第一时间就能知晓。 等到第二天余长喜来的时候,孟久安还坐在那个位置,双眼熬得通红,下巴也冒出青青的胡茬,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只要有查房的护士进出,他便询问对方余长乐的情况,整整一夜都没有闭眼。 相对于身体上的疲累,心里的担心才是他看上去精神不振的主要原因。 没过一会儿,柏川也闻讯赶来。 原本因为柏灵当诱饵的事,柏川还在和他闹别扭,可听柏灵回家说了昨晚发生的事后,他马不停蹄便赶了过来。 柏川蹙眉看了一眼低垂着头的孟久安,转头问余长喜: “你姐怎么样了?” 余长喜还算平静:“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只要过了手术后三天的危险期,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柏川悬在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人活着就好! 他来的路上想起柏灵给他说余长乐被送进了抢救室做手术,而孟久安不顾纪律想要杀人的状态,他就担心得要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早就看出来孟久安对余长乐的感情不一般,却也没想到这个榆木疙瘩不动心则已,一动心就这么深! 只要人活着,一切都还有机会,要是余长乐真有个三长两短,他真怕老孟走不出来! 柏川心里有了底,说话的语气也就松快了两分: “那就好,医生都说很成功,那肯定就没问题,你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否极泰来!” 见孟久安仍旧低着头不搭理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对他说道: “来之前,我到军区帮你给政委请了假,只有三天,军备竞赛之前必须归队,我已经尽力了......” “谢谢。” 孟久安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喑哑得厉害。 第98章 一直陪着你 余长乐昏迷了两天两夜,孟久安就在重症监护室门口不眠不休地陪了她两天两夜,把护士都吓坏了,生怕最后病人醒了发现家属给熬死了。 可孟久安又是个犟骨头,不见着余长乐醒来他绝不挪窝,护士拿他没办法,只有把张医生请来。 张思远在医生中也算个异类,他不喜欢其他医生用来标榜自己专业的“冷心冷面”,反倒是对孟久安这种重情重义的人很有好感。 劝不动,干脆让护士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给他架了根杆儿,把葡萄糖挂上。 这下不吃饭也死不了了! 到了第三天,眼看要到归队时间,柏川放心不下,特意开车来医院接他。 孟久安没见到余长乐醒来怎么能安心离开,可军令难违,他是军人又怎么可以因为儿女情长而随意违反纪律,此刻他恨不得能把自己劈成两半。 经过几天接触,张思远已经从余长喜口中了解到这对小两口感情着实深厚,又亲眼所见孟久安如此深情的表现,心里也是极为感动。 眼看着过了下班时间,柏川也已经催了孟久安不下三次,再不归队肯定就要挨处分了。 两人正僵持间,只见张思远神神秘秘地走过来,冲孟久安招手: “把无菌服换上,我带你进去。” 孟久安眼前一亮,觉得眼前的张思远无疑就是一个真正的白衣天使。 张思远敢这么做,也是因为如今重症监护室里只有余长乐一人,而且她已经过了医学指标上的危险期,只是为了稳妥起见多留一晚,明天一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骨子里充满浪漫色彩的他不忍心小两口历经劫难却一面都见不到,就这样各奔东西,于是决定大着胆子把孟久安带进去。 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什么东西都别碰啊,最多十分钟,有什么话别憋着,赶快说!” 时隔三日,孟久安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余长乐。 她看上去小小一个被各种医疗器械围绕着,身上还插着各种管子,双眸紧闭,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般。 孟久安走过去,想牵起她的手,又想起张思远的叮嘱,只能又将手收了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贴近,当听到余长乐虚弱却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时,悬了三天的心总算是安稳了下来。 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鼻子先开始发酸: “长乐,别怕,我一直在门外陪着你呢。”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你很快就能醒过来,和从前一样健健康康的了。”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以前许多事都是我没做好,希望你能原谅我,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 “长乐,等你醒了,咱们好好过日子吧。” “咱们......不离婚了,好吗?” 孟久安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小声念叨着,一大颗一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谁说他铁石心肠,那只是他拙劣的伪装,这层保护色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被余长乐片片撕下,他如今心底的柔软全都毫无保留地放到了她面前,可她却昏迷着一无所知。 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和她一一倾诉,时间却像沙漏一般流得飞快。 “快出来了!” 张思远探头小声提醒,再不出来他就麻烦了。 孟久安擦干眼泪站了起来,依依不舍地望着余长乐沉睡的面容,柔声说道: “你好好休息,我完成任务后马上来看你,接你回家。” 人走后,重症监护室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五分钟后,有换药的护士进来。 吊瓶里最后一瓶药已经输完,护士低头握住余长乐的手,准备给她拔针,嘴里却发出一声疑问: “咦,这手上哪儿来的水?” 护士左顾右盼,也没找到水滴的来源,只能先替她把水擦干,把这个疑问暂时放在了脑后。 刚拔掉针头,贴上医用胶布,她就察觉余长乐的手指似乎动了两下,紧接着又看见她的眼睫毛也开始轻微颤抖。 这是要醒过来的迹象! 护士惊喜地急忙跑出重症监护室,去办公室叫医生。 余长乐的睫毛一阵抖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恍如隔世。 她有一段时间感觉好冷,好像身体里的血都流尽了一般,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下一秒,忽然有无数暖流涌入她的身体,重新让她的身体恢复了体温。 她好像还听到了孟久安的声音,他说了许多话,说到后面好像还哭了。 他的眼泪滚烫得厉害,一颗一颗落在她手上,像雨点敲击在鼓面,一下一下想要把她唤醒。 她有些着急,不想他再哭下去,挣扎了许久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可眼前却空无一人,她不死心地垂眸看手,手上贴着干干净净的医用胶布,并没有任何泪水的痕迹。 看来,终究是自己的一场梦境…… 余长乐自嘲地笑了笑,她甚至梦到孟久安想和她好好过日子,还问她不离婚好不好。 看来人都是得寸进尺的动物,连自己也不例外,孟久安的态度有了些转变,又在危难时刻救了自己,她就开始有了更多新的期待。 没等余长乐再多想,今晚当值的急救科医生匆匆赶来,检查后高兴地对她说: “恭喜你,各项指标都恢复得不错,可以转普通病房住院治疗了。” 余长乐嘴角扬起一抹虚弱的微笑,向他道谢: “谢谢医生,麻烦您帮忙通知一下我的家属......” 护士笑着插话:“不用通知了,这儿是重症监护室,你的家属进不来,一直在外面等着呢!待会儿出去就能见到了!” 对了,这是重症监护室,家属是进不来的,看来刚才的一切果真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可护士说家属一直在外面等着,余长乐眼里还是忍不住闪过一丝光亮,脸颊也红润了两分。 重症监护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急切地朝里面张望。 “姐姐!姐姐!” 余长喜熟悉的声音传进余长乐耳朵里,她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左右再多看了两眼后,她眨了眨眼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淡淡失落。 “长喜......” 第99章 案情仍有疑 余长乐转进普通病房后,那个普通病房再没清静过,来探望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原本住的四人间,为了不打扰其他病人休息,硬是又给她换到了一个单独的病房。 医院的单人间一般都是给领导干部留的,一来房间少,二来住院费贵,普通老百姓也不愿意花大钱穷讲究。 余长乐倒是挺乐意,从鬼门关里走了这么一遭,还能不对自己好点? 柳如眉去店里买衣服,听说了余长乐住院的事,立马就赶来了医院。 她一进病房话还没说出口,眼睛先红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叫人来通知我一声,要不是我今天去了店里,还不知道你在医院!你这孩子......” 话没说完已经心疼得眼泪花儿直冒。 余长乐笑着对她轻轻招手:“如眉姐,我不是怕你担心吗?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柳如眉拉住她的手,高高抬起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嗔怪道: “你这不是怕我担心,是给我添堵呢!我是谁?我是你姐!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我?!” 余长乐眯着眼睛撒娇:“知道了姐,下次不瞒着了,如眉姐别生气了。” 见她虚弱着还不忘撒娇,柳如眉又哭又笑:“还有下次?!我要是在场,一定打死那个狗东西!” 听李梅说余长乐动手术昏迷了两天两夜,她就恨不得立刻给那狗东西脑袋打开花! 余长乐乖巧地附和:“没有下次了,以后只有我把人打进医院的!” 三两句话就把柳如眉逗笑了,柳如眉左右环顾有些纳闷: “怎么就你一个人,家里人呢?” 余长乐笑着解释道:“大早上就来了,我担心店里忙不过来,让我给赶回去了,饭点送饭来就行,平时换药都有护士照顾,守着我也没啥事儿。” 这还是她板起脸扮生气之后争取到的结果,不然这几天真把她吵得够呛。 余长喜天天守着就不说了,刘波每天下班准时跑到医院来报到,整得之前那个病房的病人都以为刘波是她家属了。 别人不知道,可刘波自己心里自责不已。 明明知道余长乐去找了钱洪波那个老畜生,为啥不提醒她一句要小心提防那个人,偏偏自己还在那儿小肚鸡肠地自我回避。 要是他和往常一样大大方方地帮助余长乐,余长乐至于自己找上门被那畜生害得差点丢了性命?! 余长乐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告诉他想岔了。 这个事能怪刘波吗?当然不能! 首先要怪的,当然是作奸犯科的坏人! 其次,便是自己不够警醒,总觉得一厂之长是有身份的人,最多占点口头便宜,绝不敢有什么不轨的举动。 从现代法治高度文明的社会重生到八零年代,一心只看到机遇,却轻视了这个年代也存在着相应的弊端。 这次遇险给了余长乐一个沉重的教训,也让她更真实地感受到自己是真切地生活在八零年代,这个年代的人再淳朴,也同样少不了坏人的存在。 最终刘波也被余长乐以需要静养为由打发了回去,除了不想麻烦他的原因,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理由。 她知道孟久安对刘波有偏见,便不想他来的时候撞见刘波,虽然......从她醒了到现在,一次也没见孟久安来探望过自己。 余长乐也不想探究自己为啥开始在意孟久安的感受,权当替自己省事吧! 柏川和柏灵一起来了一次。 柏灵是来给她录口供,从公安对钱洪波的审讯结果来看,钱洪波无疑就是金帛市尾随强奸妇女案的罪犯。 经过公安机关的高压审讯,他已经承认不止对余长乐一人实施过违法犯罪行为,刘金花、崔丹红两人也是惨遭他毒手! 他利用职务之便,在厂内物色目标,第一个看上的就是刘金花。 用的还是同样的伎俩,假借谈话的名义把人叫到办公室,往茶水里下迷药。 第一次药量用得不够,刘金花出了厂才开始头晕,钱洪波跟在后面趁着天黑将她拖进小巷欲行不轨,却被过路的人发现动静吓跑。 听说派出所介入调查,原以为自己肯定要被抓,在家里担惊害怕了几天,却传来了刘金花跳河自尽的消息。 至此他暗自揣测刘金花恐怕都没认出他来,所以公安才没有找他麻烦。 钱洪波躲起来老实了几天,见外面风平浪静,那颗贼心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这时候,来丝厂面试临时工的崔丹红进入了他的视野。 他吸取了第一次失败的经验教训,先物色好了厂里废弃的发酵窖作为犯罪地点,又加大了迷药的伎俩,成功将崔丹红绑到了地窖里实施犯罪行为。 中途药效减退,崔丹红清醒了过来开始拼命尖叫挣扎,钱洪波怕被人发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提前准备好的麻绳勒住崔丹红的脖子,一直把她勒到失去呼吸才停手。 随后他从丝厂后墙边上一个破洞将人拖了出去,他以为人已经死了,便将她从小桥上扔进了河沟里便跑了。 谁知道崔丹红命那么大,被水一激竟活了过来,还游上了岸,衣衫不整精神恍惚地走在路上被人发现给送了回去。 当他听说崔丹红没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这次肯定完了,结果崔丹红却因为惊吓过度疯了! 对钱洪波来说,他简直觉得连老天都在帮他,接连两次都让他毫不费力地安全过关,因此他的欲望野心越发膨胀起来。 接下来便是余长乐,却没想到老话说的事不过三,就真在她身上翻了船。 听起来审讯过程很顺利,但奇怪的是,尽管钱洪波一开始被审就吓得屁滚尿流,这三件案情也交代得一干二净,却始终不承认李翠翠和柏灵做诱饵的事是他下的手。 派出所大部分干警认为钱洪波是为了减轻罪责刻意说谎,对他的审讯仍未中止,然而柏灵却觉得有些古怪。 按道理说就算罪犯为了逃避罪责,选择隐瞒部分犯罪事实,也会选择隐瞒死无对证的那一部分,钱洪波为什么会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呢? 而最令柏灵想不通的是,钱洪波两只手都没有发现有过被咬的伤口…… 第100章 热水泡温茶 柏川则是代替正在参赛不能出营的孟久安来看望余长乐。 余长乐微笑着听他说完孟久安不能来的原因,淡定回应道: “我知道的,长喜一早就告诉我了。” “你帮我谢谢他,要不是他救了我,我现在可能就没办法躺在这儿和你们说话了。” “让他好好比赛,我这儿没什么可担心的,等我好了,再亲自向他道谢。” 柏川听得直皱眉头,余长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感谢,可句句听在他耳里都别扭,孟久安听了不得气死。 “两口子之间谢啥,要我说都是他该做的,我还批评他去晚了呢!” 柏川故意说着玩笑话,心里暗暗猜测看来老孟的进展不行啊,空有一腔滚烫的热水,还没泡开嫂子这壶茶呢! 这样不冷不热的温茶喝着哪有滚烫的热茶得劲! 余长乐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她这次是运气好,正好遇上孟久安他们在查丝厂的案子,不然她就是死在地窖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所以当孟久安出现救了她时,一瞬间把她从绝望中解救出来,那一刻她是真的把孟久安当成了依靠。 可继在重症监护室做的那个梦之后,余长乐想了很久。 孟久安救她是一回事,要和她离婚又是另一回事,她若是因为被救就生出不想和他离婚的念头,对孟久安来说是不是就算恩将仇报呢? 那她和原主对孟久安贪得无厌的索取又有什么区别? 正在训练场上奋力拼搏的孟久安哪里会想到,善于自我反省的余长乐又将心里刚刚萌发的嫩芽给埋了回去,他要是知道他媳妇的心路历程,怕不得怄个半死! 柳如眉知道了余长乐住院的事,就等于刘姐、王姐这些余长乐的贵宾客户们都知道了,纷纷前来探望。 她们喜欢余长乐不仅是因为她做的衣服好看,还因为她会来事儿,不光小嘴甜,每回答应的事也办得特别漂亮,在她们心里早把余长乐当小妹妹看待了。 除了她们之外,余长乐的病房里还来了一位最令她意想不到的访客! 秦素芬一脸嫌弃地掏出一张手绢,挡在自己口鼻前: “听说害你那人是丝厂厂长?你说你是不是倒霉催的,别人躲还躲不及呢,你还上赶着自己送上门,真是做生意做得要钱不要命了。” 余长乐听得直翻白眼,这个秦素芬吃错了什么药跑到医院来找自己发癫? 她现在可是病号,带病拍马屁连她自己都觉得对不起自己,语气就没有平时那么友好: “那我一个个体户,不做生意不挣钱,饿死不也没命了吗?” 余长乐声音虚弱,明明怼人的话听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反正秦素芬听了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行了,等你出院了,我再给你介绍几个那什么贵宾客户,还能叫你饿死了?” 余长乐一听又笑了,没有血色的脸上多了两分谄媚: “我就知道秦姐是我的财神爷,窗口喜鹊叫了一天,原来是知道秦姐要给我送温暖来了!” 好话张口就来,完全忘了刚才是谁很有骨气地拒绝带病拍马屁。 秦素芬像被余长乐下了降头,只要一听到她的好话立刻就乐开了花: “别说秦姐不照顾你,我家还有个亲戚,人家是在沿海做生意的大老板,随便给你点单子都够你吃一年的了!” 这个好啊,余长乐差点现场演绎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把拉住秦素芬的手: “我的好秦姐,除了你还有谁能这么想着妹妹,那亲戚住哪儿呢?咱们什么时候去拜访他?他喜欢抽烟还是喝茶?” 秦素芬前一秒还听得眉开眼笑,下一秒被余长乐拉住惊得花容失色,忙不迭甩开: “哎哟喂,你这儿全是细菌,别挨着我呀!” 一张手绢在手上擦了又擦:“着什么急?你这不还在病床上躺着么,再说了,我家亲戚已经回沿海了,不过说是下个月还来。” 即使是这样,余长乐也高兴。 她这次出事住院,可把李梅和余长喜忙坏了,再过两天余长喜就要开学了,到时候只剩李梅一个人,又要接待客户又要做订单,白天晚上都停不下来,要把人累坏! 这就让余长乐萌生了一个想法,自产自销固然节约成本,但对人力的需求太大,一旦谁有点什么事,店里就运转不过来。 她原本打算让李梅再招点人,可李梅又担心这些人不踏实,学了技术转头开店和她们打擂台。 对此余长乐倒是不怎么担心,学得去手艺,还学得去脑子里的创意吗? 只不过眼前秦素芬无心插柳的一句话,倒是给她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她为什么不直接到沿海进货来金帛卖呢? 如果成功搭建起进货渠道,那么就不用担心店里忙不过来造成货品供应不及时,同时还可以保留接受订制的服务,不过就只能是高端定制了。 晚上李梅关了店,和余长喜一起来了医院。 她把今天的营业情况给余长乐说了一下:“女装销售额四十五块钱,男装新增了两套正式款西装订单,今天长喜帮忙接待客户,我赶了两条长裙出来,实在是被那几个文化馆的姑娘催得没办法,其他的晚上回家再做。” 在余长乐的影响下,李梅也学会了一些‘销售额’之类的专业用词,说起来还挺顺口。 余长乐见她眼睛里都有好些红血丝,也是一阵心疼: “李嫂,我想了想还是先招一个人,可以不把裁缝的活交给她,就干销售,这样等长喜去学校上学了,店里也有人帮你。” 李梅原就是想替余长乐省工钱,才不想请人,可余长乐动了这么大一手术,即使出了院也得好生休养着,这店里她一个人确实干不下来。 她犹豫了半晌还是点了点头:“行,那我在咱们大院里问问,还是知根知底的放心。” 对此余长乐没有意见,只要能有个人暂时顶上,让李梅没那么累就可以了。 至于工资,余长乐还是决定采用提成制,这样最能调动人的销售热情,底薪十块,一件衣服两毛。 别小看这两毛钱,长乐服装店生意好,一天最少都能卖出四五件衣服,这就有一块钱的提成,加上底薪,一个月好好干挣四十块钱没有任何问题! 一个不用下苦力,工作环境又好的工作,开四十块钱工资,不知道有多少人抢着干! 第101章 林中睡美人 这边安排好店里的事,余长乐又操心起余长喜报到的事情。 “昨天陆雨婷来的时候,我给她提了一句,请她在报到那天帮忙接下你,姐那天还不一定能出院,就不能送你去了,东西多你就坐个三轮,别省那五毛一块的。” 这话余长乐早跟他提过,渝州师范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坐三轮去一趟五毛。 可余长喜觉得不划算,坐公交回趟大院那么远的路程才一块钱,走路半小时的地方就要收五毛,他非得自己走过去。 “姐,学校离咱们店也不远,我走过去完全没问题,虽然咱们现在挣钱了,可钱还得花在刀刃上,你上次不还说要在后院再起几间房吗?还要存房款,还得留进货的钱,多的是要用钱的地方!” 余长喜干了一段时间和人打交道的工作,嘴皮子倒是利索起来,理由一个接一个,说的还挺有道理。 余长乐知道和他争也没用,就算当面答应得好好的,到时候照样走路去,也就懒得和他争了。 “那给翠翠念书的事,换谁来?” 余长喜一去学校,估计李梅都能忙翻天,不一定能这么早关门,再说她的文化水平读起世界名著来也够呛。 要不是她刚动了手术还下不了床,她倒是可以接过这个接力棒。 之前倒是听陈峰自告奋勇过,不过时隔这么久,人也不一定还愿意帮忙。 李梅见她操心完这个,又操心那个,哪里像个要好好休养的病人,连忙开口道: “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听我嫂子说陈峰这几天也来了医院,明天先问问他方不方便,要是不行我再想办法。” 余长乐点点头,虽然觉得这陈峰有点神神叨叨,却也说不出人有什么毛病。 第二天李梅趁着中午关店吃饭的空档,去了一趟桐花胡同。 她不知道陈峰具体住哪家,就站在巷子里大声喊了几声陈峰的名字,还真把人叫了出来。 有些时日不见,陈峰还是那副老实腼腆的样子。 他颇有些惊喜地挠着头和李梅打招呼:“李婶找我?” 李梅觉得这个小伙子真的不错,虽然腼腆了些,可这些日子没少来探望翠翠,时不时还带些水果、营养品来,是个细心周到的孩子。 她笑着应道:“陈峰,婶儿今天是特意来请你帮忙的,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陈峰答应得很爽快:“婶儿,有事您说话,能帮得上忙的我肯定帮!” 见陈峰答应得痛快,李梅很是高兴: “那婶儿就不客气了,上次不是说长喜给翠翠念书的事,明天他得去学校报到了,看接下来你能不能帮忙念念?” “这些天翠翠每天都有好转,昨儿个眼睫毛还眨了眨,像是要睁眼了似的,想着再坚持几天,说不定就能醒了!” 听说翠翠要醒了,陈峰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两个嘴角就向上扯起来: “那可真是太好了,您放心,这个忙我一定帮!” 李梅得了陈峰的应承高高兴兴地走了,她没看到刚才陈峰出来的房子窗户边上,有一个满脸伤痕的女人正偷偷看着他们。 晚上,李梅和余长喜照例来了医院,两人先去了余长乐的病房,照顾她吃完晚饭,顺便提了句陈峰答应帮忙的事。 对此余长乐倒是不意外,她总觉得陈峰对翠翠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因为她细心地观察到陈峰提起翠翠时,总是时不时出现害羞的表情。 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倾慕者。 不过少男少女有些怀春的心思也很正常,如果陈峰真心喜欢翠翠,也无可厚非。 余长乐趁着白天没事的时候算了算账。 开业半个月,除了头三天赚了小七百块,后面每天的净利润都在二十到二十五左右,最近两天加了男装,利润高了些,可碍于人手不足,也不敢多接单。 这样算下来到月底应该能有个一千二百块的利润。 张大鹏的四百元房款还有两个半月才付,不用急着提出来,只需要留个四百块买布料,其余八百块她就可以考虑到羊城进货的事了。 她准备到羊城去看看的打算没有马上告诉这两人,毕竟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告诉他们出远门只会给自己增加阻碍。 早早吃完饭,便催着他们去翠翠病房,早点念完早点回家休息。 李梅嫂子见两人来了,眼里一下亮起了光: “梅子,刚才翠翠的手又动了,我喊她名字,她还哭了呢!” 李梅又惊又喜,连忙到病床前查看,果真看见翠翠的眼角还留着一道泪痕,这是李梅嫂子留着给他们看没舍得擦。 “翠翠,你能听见吗?我是小姑!翠翠!” 令她惊喜的一幕出现了,翠翠的睫毛开始频频抖动,眼角又出现了一滴泪水。 “听见了!她真的听见了!长喜,你快来看!” 李梅喜出望外地惊呼。 余长喜凑了过去,心里也十分开心: “看见了!翠翠,你好,我是余长喜,我每天都来给你读书,你听见了吗?” 翠翠的睫毛抖动得越发频繁,泪水一颗接一颗地往外流。 李梅又是高兴又是心酸,连忙拿了手绢轻轻给她擦泪: “好孩子,小姑知道你能听见,咱们一起努力,争取快点醒过来啊!” 余长喜也振奋了不少,坚持了这么些天,说明读书的确有些作用: “翠翠,今天我在图书馆看到了一本经典欧洲童话,觉得很适合你就借来读给你听,叫《林中睡美人》,你要是想听,就动动左手的小拇指好吗?” 他话说完,三个人的眼睛都一眨不眨地落在翠翠的左手小拇指上。 一秒......两秒......动了! 翠翠的左手小拇指真的动了! 李梅和她嫂子激动地抱在一起泪如雨下,翠翠昏迷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确定她还能和人交流,那代表着清醒过来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余长喜也不耽误,赶紧坐下拿出那本睡美人认真读起来: “从前,有一个国王和王后......” ...... 病房柔和的灯光下,白衣少年端坐在病床前,手里拿着一本精美的童话书,清润又温醇的嗓音低低在病房里回响,像一条清澈的溪涧在心间流淌。 “玫瑰公主睡得正香,她是那么美丽动人......王子禁不住俯下身去吻了她一下。” “就这一吻,玫瑰公主一下子苏醒过来......” 一道惊呼颤抖着打断未完的童话: “醒......醒了?!” 第102章 少年读书声 余长喜诧异地抬头,却看见李梅指着翠翠的手不停地颤抖。 他心中一动,看向翠翠的病床,眼睛登时一亮——不知什么时候,翠翠的眼睛竟然睁开了。 李梅嫂子惊叫一声就扑了过去,抱住翠翠哇哇大哭,李梅赶紧一把把她拉住,生怕吓到了翠翠。 余长喜连忙放下书,去叫医生来。 值班医生和护士赶了过来,让李梅把情绪激动的李梅嫂子给带出了病房。 医生快速地给翠翠做了几个简单的检查和测试,紧绷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不容易啊!昏迷了这么多天,终于醒过来了!” 余长喜也有些激动:“翠翠,我是长喜,你能看见我吗?” 李翠翠看着眼前这个帅气的陌生男孩,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他一说话她就听出来了,是天天来给自己读书的长喜。 余长喜兴奋地指给医生看:“医生你看!她眨眼睛了!她听懂了,她能看见我!” 医生也替他们高兴,不过还是负责任地叮嘱道: “小伙子,高兴归高兴,可别太激动,病人刚醒要保持情绪的稳定,才有利于更好更快的恢复!” 接着又交待了不少注意事项,余长喜都认真地一一记下。 护士们对天天都来给翠翠读书的余长喜很有好感。 在她们眼里他和翠翠就是一对为爱情抗争的苦命鸳鸯,小姑娘为了和小伙子在一起,不惜用服药自尽来对抗世俗的阻碍,不幸陷入昏迷后,她的爱人不离不弃,坚持每天不断来医院为她读书,试图唤醒自己的爱人。 终于,上天被他们可歌可泣的爱情所打动,沉睡已久的姑娘在小伙子的深情呼唤中睁开了眼睛。 简直就跟余长喜今天读的《林中睡美人》如出一辙! 出病房前,护士忍不住对病床上的翠翠说道: “小姑娘,以后千万要爱惜生命,再不能做傻事了,你看你对象多好啊,天天都来医院看你,给你读书,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说他得多伤心!” 护士猝不及防的一句话把一旁站着的余长喜闹了一个大红脸,想要开口解释,护士却走得飞快,她还赶着和医生查房呢。 余长喜有些局促地转头看向翠翠,发现她原本惨白的脸上也浮起了浅浅的红晕。 他尴尬地拿起床头的水壶,自说自话道: “那个......医生说可以用棉签沾些水给你润润嘴唇——” 说到嘴唇,他下意识想到自己刚才正读到王子吻醒公主的片段,顿时一滞,再次转移话题: “……壶里的水冷了,我去给你接点热的,让婶子们进来陪你!” 说完匆匆地出去了。 在他身后李翠翠嘴角微微向上翘了翘,虽然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余长喜,却并不感到陌生。 因为他的声音一直在无尽黑暗里陪伴着她,给了她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原来,在她吞下了整整一瓶药后,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很快陷入宁静。 反而从最开始的昏昏沉沉,到随之而来的头痛欲裂,翠翠感觉她的眼睛像是被压了万斤重物,鼻子也失去了知觉,拼命呼吸也只有一丝丝的气息,其余五官和四肢都像失去了控制一般。 她在无法动弹的无尽黑暗里独自清醒,想大声喊叫却发不出一丁点儿声响。 黑暗里没有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又要被困多久,这无疑让她陷入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忽然有一天,一个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最开始是极其细微的声音,再后来她终于听清是一首诗,一首她喜欢的诗人舒婷写的诗——《致橡树》。 ......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 她喜欢这首诗,舒婷曾说过这不是一首爱情诗,她也觉得更像是一种女性自我的独白,热情而坦诚地歌唱自己的人格理想,以及毫不掩饰表达自己各自独立又深情相对的爱情观。 那个少年的声音是她最喜欢的音色,干净又清爽,像一道看不见的阳光照进了黑暗里。 从那之后,她每隔一段时间便能听到少年好听的声音传来,越来越清晰。 有时候是一篇散文,有时候是莎翁的经典片段,有时候甚至会听到他无意中哼起的一小段曲子...... 慢慢地,听到少年的声音成为翠翠在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寄托,她甚至开始期待接下来又会听到什么。 有一天,她忽然惊喜地听见了其他人的声音,她妈妈和小姑的低声啜泣,医生和护士查房说她的情况,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属争吵...... 这让她惊喜地得知自己并没有死去,只是暂时被困在了黑暗里,那一刻她心中生出前所未有对生的渴望。 可她最想听见的,还是当初那个给了她无尽安慰的少年读书声,她甚至开始在脑海里想象少年的样子。 直到今天,她终于看见了。 和想象中一模一样。 翩翩少年,温润如玉。 李梅嫂子在李梅的劝慰下慢慢恢复了平静,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回到翠翠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幺儿,是妈妈啊,能听见妈妈的声音吗?” 翠翠还不能说话,但看向她妈妈的眼睛里满是泪花,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就掉了下来。 惹得李梅嫂子刚平复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李梅忍着泪意连声劝慰: “嫂子,你看翠翠能听到你说话,该高兴才是啊,医生不是说了,要尽量让翠翠的情绪保持稳定,可不能一直哭啊!” 李梅嫂子一听这话,立刻上手替女儿擦去眼泪,再胡乱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 “对,你小姑说的对,妈高兴,你也不哭啊,乖幺儿。” 她突然又想起什么,急切地对翠翠说道: “乖幺儿,害你的那个混蛋已经被公安抓住了,你不用害怕,以后再没有人害你了!” 殊不知她这话一出,病床上的李翠翠直接变了脸色,瞬间呼吸急促起来,脸也憋得通红! 第103章 心也活过来 翠翠她妈顿时吓得手足无措,李梅见状立马跑出去叫医生。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好不容易才让翠翠的状况缓和下来。 医生很生气:“你们家属怎么回事?!不是说了要让病人情绪稳定吗?!” 李梅忍不住剜了翠翠她妈一眼,气不打一处来,这人真是啥话都敢往外说,哪壶不开提哪壶! 翠翠她妈这下才知道大概是自己说的话刺激到了翠翠,自责地捶着胸口: “都怪我,长了张嘴话都不会说,还不如毒哑了当个哑巴!” 李梅再也忍不住:“嫂子!” 翠翠她妈捂着嘴,躲到一边一个劲儿的哭。 李梅心里虽然看着来气,却又拿她没办法,一个连书都没念过的山沟沟里的女人,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一个人拉扯着独生女儿长大,当真是又可怜又可气! 可再一看翠翠,李梅心里就是一沉。 状况虽然缓和了下来,可翠翠脸上神情分明死灰一片。 不用猜也知道,她一定又想起了自杀前那些困扰她的流言蜚语,以及可以预见将要面对的暗无天日的人生。 余长喜打完水回来,见到病房里气氛骤变,聪明的他看了看每个人的反应,心下大概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装作没察觉的样子,自然而然地重新拿起没读完的书,坐到平时挨着病床的位置继续念道: “......她张开双眼,微笑着充满深情地注视着王子,一切也都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不久,王子和玫瑰公主举行了盛大的结婚典礼,他们幸福欢乐地生活在一起,一直白头到老。” “我读完了,翠翠,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李翠翠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的方向,既没有动手指头,也没有眨眼睛,就像她没醒来之前一样一动不动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余长喜没有放弃:“你看,玫瑰公主遭遇了那么邪恶的诅咒,可最终她和你一样幸运地醒了过来,之后不是也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吗?” 这个童话般天真的问题让李翠翠心中一阵苦笑。 玫瑰公主能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是因为公主有一个爱她的王子,而她不仅没有爱她的人,等待她的还有数不尽的污言秽语和肆意嘲笑。 她一个被人指指点点的“不洁之人”怎么能和公主相提并论呢? 余长喜看出她眼里的自轻,依旧耐心地温言开解道: “我第一天给你读的诗,是从你枕边的高等数学里发现的,一张硬挺的书笺纸上秀气却不失骨力的字迹写了一首舒婷的《致橡树》。” “当时我就在想,一个枕边放着高等数学,笔下写着舒婷的诗的女生会是怎样一个聪明又内秀的姑娘。” “直到今天你醒了,当你睁开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判断没有错。” 李翠翠被他的话吸引,不自觉看向了余长喜,他在夸她,难道他不觉得她污糟不堪吗? 余长喜把她的变化看在眼里,正色道: “这个世界上有好人,就有坏人,别人可以把你按倒在地,却不能阻止你满面灰尘遍体鳞伤地站起来。” 翠翠被余长喜的这句话深深打动,是啊,不管别人怎么说,她还是她。 只要她自己不放弃,就没有人能将她击垮! 晶莹的泪花在翠翠的眼睛里闪动,余长喜坚定地冲她点头: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重新站起来,做那株无惧寒潮、风雷、霹雳的木棉!” 滚烫的泪水顺着翠翠的脸颊一道道流下,仿佛冲刷掉了蒙住眼睛的尘埃,漂亮的眼睛恢复了神采,甚至透露出更蓬勃的生机。 她干涩的嘴唇颤抖着,从鼻腔间发出一个低低的声音:“......嗯。” 声音虽小,病房里的三人却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下连李梅都没忍住喜极而泣,翠翠不仅人醒了过来,心也跟着活了过来,这才是最紧要的! 余长喜离开的时候把那本《林中睡美人》留给了翠翠,希望能把这本书唤醒她的好运再多留给她一些。 夜深了,病房里熄了灯,病房里其他人都已经睡下。 只有刚刚苏醒的翠翠还舍不得闭上眼睛,她还有些害怕再次回到那个无尽的黑暗里。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到床前,她微微动了动头,便能看到枕边《林中睡美人》的精美封面。 在花团锦簇中,一个王子吻醒了他的公主...... 她眸光闪动,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白衣少年的身影,高高瘦瘦,唇红齿白,笑起来像温暖的小太阳,声音清澈又温柔。 大概这就是她心中王子的模样吧...... ...... 军区大门口。 柏川开的军车还没开进大门,就被大门内的孟久安拦下。 他把车停到一边,满脸稀奇地从车上下来: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又是给我打电话,又是亲自到大门来接,你又想干啥?” 来的路上他就在想,只要孟久安反常,八成是和余长乐有关。 果不其然,孟久安一开口就证实了他的猜想。 “我记得长喜明天就要到学校报到,长乐还没出院,你明天帮忙送送他。” 呵,从前总是连名带姓叫得硬邦邦,现在改口叫“长乐”也叫得挺顺口嘛! “就这个事儿?” 柏川才不信一个电话里就能说完的事,这人还非得让他跑一趟。 “还有。” 孟久安也不客气:“长喜走了,长乐那儿不就只剩李嫂一个人了吗?她白天还要看店,我担心她忙不过来。” “明天辛苦你一下,中午、晚上帮忙送个饭,再问问医生她的恢复情况,要是不方便就请柏灵帮帮忙,就耽误一天,等我后天离队了请你们吃饭。” 自从想起余长喜明天就要去报到后,孟久安一天的心就没放下过。 今天的比赛项目一结束,立马跑到办公室借了电话打给柏川,当着人他还不好意思说这些儿女情长的话,就说有事让柏川务必跑一趟。 要不是明天比完最后一场才能离队,他恨不得立刻就到余长乐身边去照顾她。 柏川不说话光冲着他乐,看得孟久安眉头一皱: “行不行,说句话!” 第104章 报到第一天 柏川故意逗他:“我说不行,你咋办?” “我!” 孟久安难得气结,知道他在逗自己还不敢翻脸,谁叫自己有求于他呢? 柏川欣慰地点头,他要是早有这劲头,还有什么茶泡不开啊! “老孟啊,看到你终于会替别人着想,会照顾别人,我真是发自内心地替你高兴。” “放心吧,明天我请个假,一早先把长喜送到学校去。” “医院那边,我让柏灵去照顾,派出所离医院不远,过去也方便。” “这下你放心了吧?” 孟久安心里翻着白眼,什么别人,那是我爱人! 有了柏川的保证,孟久安心里才稍微稳当了一些,不过他想了想,还是不能等到后天,明天下午比赛完就打报告请假离队! 第二天一早,余长喜和李梅一起去了服装店。 帮忙做好了开门前的准备工作,他收拾好余长乐之前给他买的生活用品,大包小包装了两个编织袋。 李梅笑道:“你这姐姐,恨不得把家都给你搬过去!” 余长喜拎着手里沉甸甸的行李,心里暖烘烘的: “我姐从小对我就好,有吃的都先紧着我,凡事都先想着我,我努力考上大学也是为了报答她,让她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淳朴的话格外贴心,李梅满眼都是赞赏: “你们两姐弟都是好孩子,心地善良又聪明能干,一定能过上顶顶好的好日子,嫂子看好你们!” 余长喜心里还是放心不下余长乐,说不得还得麻烦李梅: “李婶,我去了学校恐怕平时出来就没那么方便,我姐那边还得麻烦您照顾几天,我姐夫说了竞赛一结束,立刻就请假来照顾我姐。” 李梅拍拍他:“你放心去上学,就是不说,婶也不能让长乐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照顾。” “不过,别看你们家都是两个小伙子,一个比一个心细。” “头两天你姐夫就托你王叔说了一样的话,今天你又说一遍,挺好,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关心、互相照顾,日子才能过得和和气气、红红火火。” 余长喜笑着点头,姐夫比赛这么累这么忙,也不忘惦记姐姐,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李梅送他出门,刚推开门就听到一声汽车喇叭声。 两人闻声看去,柏川一脸灿烂地坐在车上冲两人挥手。 余长喜高兴地走过去同他打招呼:“柏川哥!” 李梅也笑着招呼道:“川子!” 作为孟久安的好朋友,柏川没少往大院里跑,他人又是自来熟,院里上上下下都认识他,比孟久安都吃得开。 柏川笑嘻嘻地下了车,一手接过余长喜手里提着的大编织袋: “嗬,够沉的,你姐这是下血本了!” 说着就把手里的编织袋扔到了后座上。 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的余长喜一脸懵:“柏川哥,我得去学校报到……” 柏川一拍他的肩膀:“我这不是受你姐夫之托,专程来送你去学校报到的吗?” “都收拾好了吗?收拾好,咱们就出发!” 李梅越发觉得孟久安成熟了,不止懂得关心媳妇,连小舅子也能想到,比那些结婚了好多年的老油条表现都要好! 办公室里抠笔杆子的王建国突然打了个喷嚏,这大热天的,咋还感冒了? 盛情难却,又是姐夫托的人情,余长喜不好意思再推辞。 再说他推辞也没用,他那张嘴虽说经过这些日子的锻炼成长了不少,可和柏川比起来,那还是小巫见大巫,差得远呢! 走路半个小时的路程,军车十分钟不到就开拢了。 渝州师范校门口此时来来往往的人已经不少,既有来报到的新生和家长,也有来迎新的学长学姐和学生会干部。 来报到的学生形形色色,从外在就能看出家庭条件的不同。 有的学生一个人来报到,衣着朴素,神情局促,手里拎着,背上扛着,大多都是到学校里吃的口粮,一看就是从农村考上来的,没有粮票,就只能交粮食到食堂; 有的学生衣着光鲜,两手空空,优哉游哉,身边好几个家人帮着提着各种生活用品,一看就是城里的孩子; 踏进大学校园就像提前踏进了一个小社会,从报到这一天起,就能体会到人情社会对不同群体的区别对待。 学长学姐们明显对城里孩子更热情,远远见了就迎过去,热情地领着新生去报到处报到,介绍校园环境、设施也说得头头是道。 相反,不少农村来的新生一个个茫然地在校门口东张西望,也不见有人主动上去搭讪,个别胆子大的去问,也不过是伸手指个方向,完全谈不上热情。 这种情况下,像余长喜这样坐着军车来的,简直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对象。 还没下车,好几个眼尖的学长学姐就围了过来: “同学,你好,你是来报到的吗?” “你好,学弟,你是哪个专业的?” “我们外联社在招新,这是宣传单,你可以看一下!” …… 余长喜还没下车,就被大学生们的热情奔放给震撼住了,紧张得腿都有些发软。 柏川倒很开心:“你们学校的同学很热情嘛!走吧,下车!” 余长喜诚惶诚恐地下了车,立刻被几个人围得团团转。 能坐军车来报到,那百分百的军队高干子弟啊!这关系要是处好了,以后有个什么好处说不定也能蹭上,百利而无一害!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围着余长喜,旁边刚好也过来一个报到的新生,见学长学姐们这么热情,便凑过来问: “诶,问一下,生物系在哪儿报到?” 被拍肩膀的是一个穿白衬衣的女生,人还没转过身,眉头就先拧了起来。 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对女生上来就动手动脚,问路也不知道说个请字? 再转头一看,眉头更是皱得解不开—— 一件绿里发黄的衬衣,一条肥大的工农裤,腰上还外系着一根裤腰带,一看就是乡下来的。 女生脸色不好:“同学,你的老师没教你吗?男女授受不亲,还有,问路要说请!” 第105章 恋爱即失恋 女生有些生气,说话的声音便有些尖利,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 被指责的新生脸色红白一阵,嘟囔着乡音: “我就是轻轻碰了你一下,有没有嫩个严重哦,架子端得大,还要请……” 女生听不懂,但看他表情就是不服气,干脆白了他一眼,扭过头不再理他,而是对着余长喜和善地问道: “同学,你是哪个系的?我是咱们学生会专门负责新生接待的干事,可以带你过去报到。” 原本李梅建议余长喜穿那套余长乐为他量身订做的西服去报到,可余长喜觉得太过高调,也不适合平时上学穿,就仔细叠好装进行李里带上,等着有适当的场合穿也不迟。 今天穿的正是余长乐给他做的第一套衣服,简单利落的白衬衫和深蓝色长裤,人又瘦又高,穿起来看着格外清爽帅气。 就算没坐军车来,就凭他的长相和这一身打扮都能吸引无数大学生的目光。 所以,这个叫焦丽的学生会干事也是一眼就看到了余长喜,平日里瞧不上那些男生围着漂亮女生转,其实女生外貌协会的也不少,更何况余长喜看上去貌似家庭条件也很不错…… 面对学姐的热情,余长喜有些不知所措,还没开口脸先红了一半,不知道怎么说才能不失礼貌地拒绝学姐的好意。 因为姐姐说了,已经请了陆雨婷帮忙来接他。 柏川乐得在旁边抄着手看热闹,啧啧,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对谁有好感一点都不带含蓄的,不像部队里那些个一身腱子肉的瘟猪子,面对异性连个女大学生的勇气都不如。 放眼望去,整个团也就只有他还算拿得出手,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只要他想和谁打好关系,那这事基本就定了…… 他心里还没自我标榜完,突然愣住了。 “长喜!” 犹如电影的慢镜头,一个穿着天蓝色连衣裙的女孩,明眸皓齿,笑靥如花,她戴着白色的发箍,一头披肩长发在身后如波涛般起伏……地朝余长喜跑过来?! 柏川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还害羞得像个鹌鹑一样的余长喜开心地朝她挥手。 心里“咯噔”一下,突然一紧。 “雨婷……!” 余长喜看到她像看到了救星,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拒绝才好。 上次在店里陆雨婷就说了,她不一定比他大呢,叫姐把她喊老了。 余长喜记得牢牢的,这次硬是没把姐字喊出口。 陆雨婷笑眯了眼,孺子可教也。 她挤进包围圈,对那个叫焦丽的学生会女干事说道: “他是我朋友,我带他过去就行了。” 说完从余长喜手里接过报到信,冲他扬了扬下巴: “走啊,现在人还不算多,再晚就要排队了。” 余长喜连忙向周围的学长学姐道谢,再叫上柏川跟着陆雨婷往报到处走去。 看着余长喜远去的背影,被半路截胡的焦丽瞪眼道: “什么素质?没看见我已经在接待了吗?!” 旁边有人幸灾乐祸:“你没听人说吗?人家是朋友,还轮得到你接待?” 焦丽更气了:“朋友又怎么样?这么多新生需要帮助,她就这么自私只接待自己的朋友?看她穿那身衣服,就不是个安心学习的人,好好一个新生只怕要被她带坏!” 旁边那人听她开始胡搅蛮缠地人身攻击,也觉得没意思,摇摇头走开了。 焦丽心里窝火,忽然听到旁边一个声音传来: “我觉得你说得对,做人不能那么自私,那女子穿得太好看了,像个画报里的大明星,哪里还有学生样儿,学生还是要像我们这样朴素的好。” 抬眼一看,竟是刚才那个问路的乡下仔! 焦丽气不打一处来,他这是夸还是骂自己呢: “谁跟你是‘我们’,我告诉你说话注意些,这儿可是金帛,不是你们那些乡下地方!” 这话说得就有些直白刻薄了,她生起气来声音又大,周围好些人都听到了,纷纷把目光投到乡下仔的身上打量。 焦丽可不管这么多,骂完就走,谁叫他不长眼自己撞枪眼上来! 乡下仔站在原地臊得无地自容,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都能看出来发红。 另一边,陆雨婷带着余长喜一路谈笑风生地往报到处走去,沿途还贴心地不停给他介绍学校的各个地方。 柏川失魂落魄地跟在旁边,与平时那个巧舌如簧的交际高手大相径庭。 他自诩也见过不少漂亮姑娘,但从来没有谁像这个叫“雨婷”的姑娘一样,只那么惊鸿一眼就径直闯进了他心里。 不!他发誓,她本来就在他心里,他绝对梦见过她,绝对是他的梦中情人! 可……可她怎么会是余长喜的女朋友啊!!! 柏川觉得自己还没开始恋爱,就已经失恋了,一脸生无可恋地听着两人欢声笑语地展望大学校园的美好生活。 有了陆雨婷的帮助,余长喜很快就报完到,分到了六号宿舍楼的二零二室。 六号宿舍楼是学校新修的宿舍楼,条件相对旧楼好了许多,从原来的八人间变成了六人间,每层楼有一个公共厕所和公共浴室,每天定点一个小时供应热水。 余长喜满眼新奇地四处打量,大学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么新鲜,连宿舍里的高低床也是第一次见。 二零二宿舍里显然已经有两个人住了进来,靠窗的两个下铺都已经铺好了被子,余长喜还有些踌躇,不知道该选哪个床位比较好。 陆雨婷指着被剩下的那个下铺说道: “你要是睡觉不老实的话,我还是建议你选下铺,至少摔下来没有那么危险。” 她一针见血地指出痛点,瞬间帮余长喜拿定了主意: “好,那我就选下铺。” 靠在门边丧眉搭眼的柏川心里又是一声叹气,这女朋友真好,连睡觉都要管! 原以为余长喜这小子是冲着她姐考到金帛来,今天才知道,原来是有个这么好的女朋友在渝州师范等着了。 不怪他,谁有这么个女朋友不得天天守着才放心呢! 看见小情侣有说有笑地整理床铺,柏川心塞得想下楼透个气,刚一推门就听到“砰”地一声: “哎哟!” 第106章 捅了马蜂窝 捂着额头痛得焦头烂额的是同住在二零二寝室的新生赵凯,旁边被吓了一跳的戴黑框眼镜男生是同寝新生刘星。 柏川见撞了人,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同学,开门的时候没注意,撞疼了吧,对不起啊!” 赵凯揉着额头抬眼一看,哎哟喂,是个军官,顿时眼睛一亮。 “没事,长官,我从小习武,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算什么。” 柏川听了一乐,这小子长得虎里虎气,说话也有点虎: “什么长官,叫同志,你们也是住这个寝室的同学吗?” “是,同志!” 赵凯看着柏川的一身军装,眼睛都在冒星星:“我和刘星都住二零二。” 柏川赶紧介绍:“那正好,认识一下,我弟弟余长喜,今天第一天来报到,他也住二零二,以后还请你们多多团结,多多照顾啊!” 赵凯那叫一个羡慕,他做梦都想有个当兵的哥哥,保家卫国,飒爽英姿,那才是真男人! 余长喜大大方方地走过来,伸出手:“你们好,我叫余长喜,就读生物一班。” 赵凯一把握上去:“哈哈,咱们一个寝室都是同班同学。” 旁边刘星推了推镜框,冲他点头:“对,生物系人少,只有一个班。” 陆雨婷见寝室里的男同学都回来了,她也不方便再久待,开口道: “长喜,你这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可以来三号宿舍楼找我。” 余长喜点点头,耽误了陆雨婷这么长时间他怪不好意思: “行,那我送送你。” 柏川心里暗自腹诽:“你小子,女朋友又是接送又是铺床,你倒是不留人吃个饭,帮完直接给送回去了?就这情商,咋处上的对象?” 陆雨婷抿嘴一笑:“算了吧,路我可比你熟,待会儿送完我,担心你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刘星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这个女生可真漂亮,他眼神在余长喜身上打了一转,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余长喜,你到宿管阿姨那儿去登记信息了吗?” “没呢。” 余长喜一脸茫然:“刚才进来的时候,没碰见人,我们直接就上来了。” 刘星看了一眼赵凯:“刚才出门你又忘关门了吧?” 赵凯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这不想着给新同学留个门吗?” 刘星白了他一眼,转头对余长喜说道: “你得先到宿管阿姨那儿去登个记,然后领寝室钥匙和进出牌,不然下次进门不带牌要被扣日常分。” 陆雨婷也点头:“对,学校寝室管得挺严,你赶紧去登记,我自己回去了。” 听刘星和陆雨婷都这么说,余长喜也只能答应下来,忽然抬眼看到站在一旁的柏川,心中一动: “柏川哥,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送送雨婷?” 他实在有些过意不去,说起来他和陆雨婷就一面之缘,人家忙前忙后帮了这么多忙,送送还是最起码应该有的礼节。 柏川被他这个请求给打懵了,他能不能送呢? 要是问他想不想?他可以斩钉截铁地回答,想! 可她是余长喜的女朋友,自己怎么能送呢? 可这是余长喜要他送的,是不是就可以送了呢? 他内心一阵纠结,终于懂了英雄难过美人关是种什么体验。 见柏川有些为难,刘星脸上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你哥也找不到路,要不赵凯你带余长喜去登记,我帮忙送一下这位女同学。” 柏川顿时瞪大了眼睛,你小子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 他立马正色道:“不用麻烦了同学,我刚好也要回部队,顺路送完雨婷就直接走了,你们互相交流,多熟悉一下。” 臭小子,当着长喜面儿就打他女朋友的主意,当他柏川哥不存在吗?! 陆雨婷笑了笑,她又不是什么找不到路的小姑娘,还用得着他们商量谁送? “行,我和柏川哥一起走,再见!” 说完挥挥手,一甩头发潇洒地和柏川一起下楼。 算盘落空的刘星眼睛里闪过一丝郁色,哼,不识抬举! 赵凯一手搭在余长喜肩上:“走,哥们儿陪你去登记!” 余长喜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很快就被赵凯的大大咧咧感染,这种同学之间的亲近让他一下对他的大学生活充满了期待。 “走啊,刘星,你一个人在寝室待着也没事儿干!” “谁说我没事干,我要看书!” 刘星怼了赵凯一句,赵凯也丝毫不以为意: “行,你牛,咱们走!” …… 柏川走在陆雨婷身边,鼻间不时能闻到从她发端飘来的阵阵清香,他捏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一路无话太尴尬,也不是他的风格,柏川努力在脑子里想合适的话题来打破局面。 能和她聊什么呢?想来想去,也只能聊长喜…… “长喜……挺好的,人聪明又本分,是个好小伙子!” 陆雨婷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柏川胸口一滞,顿了顿,又说道: “不像那些城里的学生,不讲实际,眼高于顶,我倒是看好长喜,踏实上进,一定会有大出息!” 他得帮长喜给陆雨婷打打边鼓,莫被像刚才那个文绉绉的眼镜儿一样的大学生哄骗了去。 陆雨婷想了想,开口道: “城里的学生也不一定就都那样吧?” 这话叫柏川警惕起来,陆雨婷不会已经有动摇的思想了吧?那他势必得再多说两句。 “工人阶级的子女大多还算好,特别是原来那些走资派,虽然经过国家的改造,扭转了错误的思想,可他们的生活做派还是有很多享乐主义的影子,那已经扎根儿在他们身上了。” “涉世不深的年轻人就容易被那些虚无缥缈的假象所蒙蔽,一定要对他们提高警惕,不要被潜移默化地影响……” 他话还没说完,身旁的陆雨婷已经止住了脚步,刚才还笑吟吟的脸上隐隐有怒气显现。 “既然已经接受改造,为什么还叫他们走资派?!为什么还要用有色眼镜看待他们?!” 第107章 久安真有心 陆雨婷那汪如春水般的大眼睛此刻正生气地瞪着柏川,白皙的脸颊上泛起淡淡红晕,显然是气极了。 柏川也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被质问得愣在当场: “我……” 他从小就在根正苗红的军人家庭长大,接受的都是最红最正的教育,他甚至不知道刚才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才让陆雨婷这么生气,一时也无从辩解。 陆雨婷紧抿着嘴,仰头努力控制住眼眶里突如其来的热意,那副倔强的模样看在柏川眼里,兀地有些心疼。 “我不知道……” “算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么想这么说的人,话不投机半句多,我没必要和你争论,再见!” 陆雨婷愤然出声打断他的话,高昂着头转身就走。 柏川还呆站在原地,傻傻看着那个天蓝色的背影走远,心里不断回想她刚才的连声质问。 为什么她会对走资派三个字这么敏感? 为什么她要替走资派鸣不平呢? 难道…… …… 中午柏灵从单位食堂打了饭菜,给医院里的余长乐送去,倒是碰上了同样给余长乐送饭的李梅。 “巧了么这不是,灵儿也来了,吃了没?” 李梅热情地招呼道。 柏灵笑道:“吃过了,听说长喜今天去学校报到,我来给嫂子送饭。” 余长乐有些意外,感激道: “真是太麻烦你了,嫂子也是,医生说了我现在可以下床走动,到医院食堂吃饭没问题,你们都不用跑这么一趟。” 李梅一脸的不赞同:“你刚做了手术,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那医院食堂里那么多病人,把你传染了怎么办?” 柏灵也点头:“李嫂说的是,而且派出所离医院近,我在食堂打饭也方便,顺便还可以看看翠翠。” 说起翠翠,李梅想起派出所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对了,我侄女昨晚上醒了,不过现在还不能说话,医生说还得慢慢恢复。” 这简直是个大惊喜! 虽然钱洪波已经伏法,面对办公室登记记录,他也承认确实有面试过一个叫李翠翠的女工,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承认和李翠翠的案子有关,再加上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清除了手上的咬痕,连带柏灵遇袭也拒不承认。 可柏灵不甘心,在她看来,一个人要为自己做的每一件错事付出相应的代价,才是正义的体现,这种不完美的破案,她不愿意接受。 现在好了,李翠翠醒了,说不定还能指证钱洪波的犯罪事实! 她兴奋得恨不得立刻就下楼去找翠翠,李梅一脸紧张地拉住她: “先缓缓,医生说她刚醒不能受刺激,你现在去问她,她指定受不了!” 昨天她嫂子就犯了这样的错误,还好有长喜在,才开导了翠翠。 柏灵是公安,问的东西肯定更戳人心窝子,至少现在肯定不能让她去。 余长乐也开口劝道:“你也别急,嫂子说翠翠现在还说不了话,你们沟通也不方便,等过两天好起来了,再问也不迟。” 柏灵想想也是,人一醒立刻问案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何况钱洪波的案情重大,作案手段残忍,就光那两起案子搜证工作都还没结束,也不急在今天。 她点点头:“是我心急了,还是等翠翠好些了再问吧。” 柏灵送完饭就走了,李梅收拾好东西也准备回服装店。 她一边收一边笑着和余长乐说早上的事:“本来我想给长喜拦一辆三轮,结果刚出门就看见川子把车停路边上了。” 余长乐眉间一跳,似乎想到了什么。 “再一问,原来是久安担心长喜不认路,东西多,特意拜托川子送他去报到。” “不用说,灵儿肯定也是他请来帮忙照顾你的。” “要我说,久安真是有心了,将你们家的事大事小事都放在心上,人出不来,也不耽误把你们姐弟俩都照顾好。” “男人心能细到这份上,那是真爱家,真疼媳妇,你信嫂子的,绝对没错。” 和余长乐在一起待的时间长了,渐渐李梅也琢磨出里面有些不寻常。 余长乐对谁都热热络络,笑脸相迎,唯独对孟久安就是客客气气,礼貌中透着疏远。 这几次两人的相处被李梅看在眼里,更觉得像是孟久安剃头挑子一头热。 李梅是真心觉得这两人都好,能在一起好好过日子更好,于是见缝插针都想要撮合撮合。 余长乐没想到孟久安会做到这份上,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面对李梅絮絮叨叨长篇累牍地表扬,余长乐边听边默默点头,正如李梅所说,孟久安绝对是一个好男人,可她现在分不清他做的这些事情,究竟是作为‘余长乐’丈夫的责任,还是出于对她本人的感情。 一朝重生,占用了别人的身份,平白得了个老公,若是真离了婚倒还一了百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都可以重新开始; 可现在两人之间明显有了些变化,她却分不清对方的变化究竟是因为她这个人,还是她占用的身份。 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谨慎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想表错情会错意,更不想孟久安因为对‘余长乐’的责任被自己捆绑。 可她生性洒脱,这种程度感情的拉扯已经让她很有些疲惫,看来还是得找个机会和孟久安摊牌才行…… …… 翠翠醒了之后,恢复的状况比医生预计的还要好得快,到了中午已经可以在李梅嫂子的搀扶下坐起来了。 虽然还不能正常进食,可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下午她不顾李梅嫂子的劝告,坐在床上慢慢翻看起了那本童话,想到翻过的每一页纸和眼里看到的每一个字,都是长喜读给自己听过的故事,她的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悸动。 等到晚饭时间,听说长喜平时就是这个时候过来,她还提前假装不经意地理了理头发。 “来啦,快进来!” 病房门口响起李梅欢快的声音:“翠翠,你看谁来了?” 第116章 还是我来吧 第二天有好消息传来,经过医生抢救后活下来的翠翠已经醒了过来,只是喉咙受伤严重暂时不能说话。 不过有了余长乐的证词和陈峰手上那个咬痕,陈峰这次是别想脱身了。 若是不想被加重刑罚,他唯一的出路就是老实承认自己的所有罪状,要是敢胡编乱造,矢口否认,等翠翠恢复了说话能力,等待他的只有罪加一等的重判! 余长乐想去探望翠翠,可孟久安就像一个护院的忠犬把她拦在病床上,就连上厕所,都是满脸通红地抱她到门口,除此之外哪儿也不让她走动。 余长乐反抗,孟久安就拿出医生的叮嘱做挡箭牌,为了能尽快出院,她也只能乖乖听话。 这次孟久安请了一周的长假,就是为了能安心照顾好余长乐,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和余长乐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会这样紧张,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冷静沉稳,反而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一样动不动就脸红心跳。 因此,他根本不敢开口主动找余长乐说话,两人白天许多时候就这样大眼瞪小眼,把余长乐憋得不行。 如果没人也就算了,可病房里端端正正坐着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不说话就有些尴尬了。 余长乐想随便聊聊天,却不知道孟久安抽了什么风,两人刚一对视,他脸就变得通红,然后就开始不停给自己找事做,什么苹果、梨、柑子......全被他削了个遍! 每次余长乐刚想张口就被人塞一个果子,这换谁受得了? 直接给余长乐整不会了! 还好每天结束营业,李梅都会过来和她说说经营情况,这简直成了余长乐住院期间唯一的乐趣。 今天李梅也带来一个好消息,长乐服装店招到了一个销售,也算是军属,就是一号院祁东玉的侄女祁柔。 祁柔的学历不算高,只念到初中,模样倒是长得人如其名,娇娇柔柔,说话声音也娇滴滴。 按说作为姑姑姑父,祁东玉家怎么也得找关系给侄女安排个厂里的正经工作,可小姑娘听说长乐服装店招人之后,非要让姑姑拜托李梅来试工。 来长乐服装店那天,祁柔穿得漂漂亮亮,一看就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李梅觉得这表明她重视这份工作,倒是挺满意,加上小姑娘笑容甜美,能说会道,店里不少顾客都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当天的销售额竟然还真高了不少。 既然是李梅看好的人,又是知根知底的大院军属,余长乐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一旁专心削水果的孟久安眉头倒是不自觉皱了一皱,祁东玉的侄女...... 余长乐没察觉他的异样,和李梅聊得开心,顺便也给她说了自己提供给翠翠的建议,把李梅高兴得恨不得抱起她转两圈。 当然在孟久安的严防死守之下,还是只能紧紧拉着余长乐的手,一个劲儿地向她道谢。 余长乐把招人的事交给了李梅负责,李梅自觉责任重大,暗下决心一定要替店里找个踏实能干的人,更是为了避嫌,完全不考虑自家亲戚。 实际上祁东玉家的祁柔是不错,难不成她家的翠翠就差了吗? 一米六五的个头出落得落落大方,圆圆的脸蛋一笑就格外喜庆,还是高中毕业的学历,真正是哪儿哪儿都不输人,唯独就是倒霉遇上这么个事儿…… 李梅高兴之余,想起那糟心事,顿时脸色一滞,忐忑地说道: “长乐,你能这么帮翠翠,嫂子是一万个感激,可是你也知道,翠翠她……” “我担心到时候那些碎嘴子跑来说闲话,别影响了你店里的生意。” 李梅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之前翠翠躲在家里闭门不出,不还都被这些流言蜚语逼得吞药自尽吗? 如今陈峰被抓,翠翠没死,脖子上还多了那么骇人的一个伤口,不知道这谣言还要被传得多厉害呢! 别的不说,就陈峰的家人肯定就不能善了,为了尽可能维护自家的名声,指不定要怎么抹黑翠翠。 上次见过陈峰那个嫂子,看着就不是个善罢甘休的货。 听完她的担心,余长乐端正了神色,认真说道: “嫂子,我让翠翠到店里帮忙,不仅是因为缺人手,更是为了帮助她重新找回好好生活的信心。” “在这件事上,翠翠没有一丁点过错,那些看似可怕的流言蜚语就像弹簧,你弱它就强!你在意它,它才能伤害你,你不在意它,它就是空气。” “越是有人说闲话,翠翠越是要堂堂正正地活着,不仅仅是活给那些人看,更要为自己的人生而活,活得精彩,活得漂亮。” “等她攀上人生的高峰,再回头看那些只知道说闲话的人,就如同山脚下的泥沼,他们的肮脏再也玷污不了她,也再也伤害不了她分毫!” 李梅被余长乐的话深深震动,她要把这些话都记下来,说给翠翠听,鼓励她像余长乐说的那样勇敢地过好自己的人生。 她怕自己忘了,和小两口道完别赶着就去了翠翠的病房,转眼间病房里又只剩下了余长乐和孟久安两人。 现在余长乐住的是普通病房,允许家属陪床,孟久安二话不说就在她病床的一侧搭了一张钢丝床,摆明晚上不走的意思。 此刻侧坐在床边的孟久安没察觉自己正痴痴地看着余长乐。 他从来不知道余长乐能讲出这么激励人心的道理,她简直就像一个宝藏,每多接近一点,就能意外地探索到一点惊喜。 余长乐被孟久安炙热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这病房里的温度有些过热,加了一张钢丝床的空间更是狭窄不已,她甚至觉得自己都快和孟久安贴在一起了。 “能麻烦你帮我开一下窗户透透气吗?”余长乐忍不住开口请他帮忙。 “好。” 孟久安立马听话地站了起来,还贴心地只开了不大的一条缝。 夜里秋风凉,吹了容易感冒。 “那个......我还想洗漱一下......” 余长乐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可自从护士知道她的丈夫来陪床后,好像就自动将这个差事转交给了孟久安,她没法自己端水,就是再不好意思麻烦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总不能因为不好意思就天天不洗漱,等着发臭吧! “好。” 孟久安答应得利索,拿上洗脸盆和毛巾,雷厉风行地去接了热水回来,娴熟地拧好毛巾,直到递给余长乐这个环节才卡了起来。 毛巾在手里紧紧捏着,心里咚咚打着鼓——是要帮她擦,还是递给她自己擦? 余长乐没想那么多,看孟久安拧好毛巾不递给自己,反而站在那儿发呆便开口提醒道: “谢谢,给我吧,再拿会儿毛巾又该冷了。” 孟久安回过神来,满脸通红地把毛巾递过去。 余长乐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他又在脸红个什么劲儿? 摊开毛巾,刚一抬手,刚缝合的伤口处立马传来一阵剧痛,余长乐一下没忍住叫出了声:“哎唷!” 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的孟久安立马紧张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满眼心疼: “还是我来吧!” 第117章 暧昧在发酵 余长乐还没反应过来,热乎乎的毛巾就已经覆到了脸上。 孟久安的动作出乎意料的轻柔,一点一点像在小心擦拭一件精美的瓷器。 隔着一张薄薄的毛巾,孟久安修长的手指触碰到余长乐的脸颊,柔软滑腻的触感令他心惊,连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余长乐也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毛巾的温度随着孟久安的擦拭在她肌肤上游走,又热又痒,所过之处都滚烫得厉害。 她赶忙垂下眼,假装在看被单上印的红色字迹,试图忽略此刻自己内心的悸动。 看似冷静的孟久安也没好到哪儿去,强劲的心跳一声快过一声,简直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可他越是提醒自己不要紧张,反而越发紧张。 他的目光随着小小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在余长乐脸上滑动,划过她光洁的额头,浓密卷翘的长睫毛,像苹果一样红通通的脸蛋,小巧挺俏的鼻子,还有像玫瑰花一样娇艳欲滴的嘴唇...... 孟久安不自觉看呆了,手上的动作也停在了抚过唇峰的位置,只觉得周遭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他手上动作骤停,原本就不自觉屏住呼吸的余长乐瞬间紧绷了起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里擂鼓般紧张不已。 整个病房仿佛都一齐静止,燥热的空气中尽是暧昧旖旎的气息,只能看见孟久安的喉结在不停上下滚动。 忽然,他低下头靠近。 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让余长乐睫毛慌张地一个劲儿眨动,泛着氤氲的双眼似乎要滴出水般,下意识想要闪躲。 “别动……” 孟久安声音喑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庞,像一团火烧得发烫。 他的鼻尖轻轻碰到了余长乐的鼻尖,微凉的触感就像是在一池热水中丢下一块冰块,降不了温,反而引起身体一阵酥麻的激荡。 暧昧掺杂在空气中不受控地发酵,像被蛊惑一般,余长乐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睛,努力控制住微微发颤的身体,等待着未知的发生。 看着近在咫尺的娇颜,连空气中都充满她甜蜜的香气,孟久安再也按捺不住侧脸覆了上去...... “余长乐,今天怎么样?” 突然,病房门口冒出一个声音,惊得两人猛地向两侧弹开,随即余长乐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嘶──” 孟久安连忙俯身过去扶住她,想必刚才动作太大又扯到了伤口。 病房门口进来的正是要求余长乐住院的王医生,她皱眉推了推眼镜: “不应该啊,伤口还在疼吗?” 余长乐头都不敢抬,摇着头小声答道:“不疼了,刚才不小心动作大了一点,可能扯到了……” “动作大了一点?” 王医生狐疑地打量起两人,这两个人满脸通红的样子看着就有古怪: “你们刚才干什么了,怎么就动作大了?” 余长乐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打死她也不好意思把刚才差点发生的事说给医生听。 见余长乐不答话,王医生又把目光落到像根电线杆一样僵在那里的孟久安身上,啧,这位更夸张,全身都红了。 看了这反应,作为过来人的她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一脸了然的王医生苦口婆心地劝道:“之前不是已经叮嘱过你们了吗?短期之内不能有大动作,夫妻生活也不行!” “我知道你们年轻气盛,血气方刚,肯定会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可现在病人不是特殊时期吗?” “忍一下,小伙子,听见没有?一定忍一下啊!” 被点名的孟久安窘迫得像只被煮熟的大虾,想不到在军中素有冷面兵王之称的一连连长也有被羞得面红耳赤抬不起头的时候。 见王医生又要张口,生怕她再说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孟久安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算是哑巴吃黄连认下了这个事儿。 王医生不放心,又重新给两人细细讲了一遍不好的影响,听得两个人耳根子直发烫,犹如在热锅里煎熬的蚂蚁。 好不容易等到医生走了,一直到熄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人敢提起刚才偶然发生的旖旎,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二天一早,失眠到半夜才睡着的余长乐迷迷糊糊就闻到一阵香喷喷的鸡蛋灌饼味道,她知道肯定是作息规律的孟久安早早起床给她准备的早饭。 做人不能太不知好歹,早饭都送到嘴边了,她还睡懒觉多少就有点过分了。 这边余长乐刚一动弹,一旁守着她的孟久安立刻就察觉到了动静: “你醒了?我去打水给你洗脸。” “嗯......谢谢。” 余长乐刚睡醒的声音软软糯糯,听得孟久安心里又是一阵心神荡漾。 完了,他感觉自己快要失去控制,连听到余长乐的声音心里都会瞬间愉悦起来,他引以为豪的自制力马上就要土崩瓦解。 他连忙拿上洗脸盆和毛巾去开水房接水,再待下去他又要像昨天夜里一样想起指尖柔软的触感而久久不能平静。 这次拧好毛巾不等孟久安开口,余长乐便略带不自然地抢先说道: “谢谢,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孟久安有些迟疑:“要不,还是我帮你吧?” 他这话一出,余长乐瞬间又想起了昨晚令人面红耳赤的场景,连忙摇头: “不,不用了,我慢一点能行。” 孟久安说完显然也想起了什么,红着脸把毛巾递了过去。 洗漱完吃过早餐,看到孟久安安静地坐在窗户边的椅子上整理她住院的病历,余长乐忽地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人就是这样,相处久了就会产生熟悉感,紧接着就是依赖,再加上荷尔蒙的影响,会让人难以判断你对对方究竟抱有怎样的一种感情。 重生到八零年代的余长乐自问是个清醒的人,在她看来与其花心思去追寻虚无缥缈且随时会发生变化的感情,她更愿意把精力专注在自己能够全然把控的事情上。 因此,在察觉到自己对孟久安产生了过多想法之后,余长乐决定及时止住不理智的苗头。 趁着这时候孟久安在身边,她有件事正好想和他商量一下。 “那个......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开口了才发现她竟不知该如何称呼孟久安才好,叫全名听着太生硬,有点没礼貌,可叫久安......会不会太亲热了一点? 自诩理智的余长乐没发现,她已经开始为这些“虚无缥缈”的小事费脑筋了。 第118章 惊人的发现 “你说,什么事?” 孟久安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神温柔得像一团棉花糖,余长乐看了一眼就赶紧避开,生怕一不留神就陷了进去。 她突然觉得自己即将要说的话有些不合时宜,可话已经从嘴边溜了出去: “我这些天想了想,服装店开业后每天坐车往返大院,需要花的时间比较长,现在长喜也已经到学校上课了,所以我想这次出院后刚好就可以搬到店里住。” 说完她假装随意地看了一眼孟久安,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见他没说话,就继续说道:“之前说好找到工作就搬出去,结果因为长喜突然来了,又麻烦了你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 “这段时间受你照顾,还不顾危险连救我两次,我心里真的很感激,等出了院,我一定马上配合你办好该办的手续。” “如果这次首长还问理由的话,我就说是我不想和你过了,都是我的错,这样行吗?” 孟久安的脸色从柔和逐渐转向紧绷,到听完余长乐说出“我不想和你过了”几个字,更是直接铁青一片。 他外表冷峻镇定,脑子里乱得跟浆糊一样。 昨晚他还以为两人感情升温,怎么一觉醒来余长乐就跟他说要搬家和离婚的事?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孟久安百思不得其解。 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你嫌远,想搬到服装店住,我理解。” “我照顾你,救你,那都是我应尽的责任,你不需要因此做什么报答我。” “另外......”他哑了嗓子,“军婚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弄不好会被追责,这个话你不能再说了。” 孟久安连离婚两个字都不想提,更是公私夹杂地让余长乐别再说那几个刺耳的字眼。 听了他的回答,余长乐也有些惘然,果然她猜的没错,孟久安照顾她,救她,都是因为责任,而不是因为她这个人...... 原本孟久安的话没有任何错,可错就错在余长乐是重生的人,对于自己冒领了她人的人生,她谨慎、敏感,甚至有些偏执地去试图区分清楚孟久安的感情究竟指向的是谁。 事业上的她可以光芒万丈,可亲密关系中的她却像一个早已遍体鳞伤的丑小鸭。 哪怕别人善意地给她递上食物,她也会因为害怕以后没有了自己会难过,而选择从一开始就不要。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病房里的气氛一时间低沉无比。 隔了一会儿,孟久安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躺在床上休息,哪儿也别去,有事给护士说,我会请护士定时过来看你。” 余长乐头都没抬,只是发出了一声鼻音浓重的“嗯”,表示自己知道了。 孟久安抿了抿嘴唇,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开了病房。 听到他坚定的脚步渐行渐远,刚才还没事人一般的余长乐瞬间红了鼻头,心里莫名委屈。 臭男人,一言不合就走人,她都不知道是哪句话又得罪了他,就被一个人抛在了医院的病房里。 反正现在病房没人,余长乐干脆放开自己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两次差点死掉的时候都没能掉下的眼泪,如今止不住地往外流。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收拾起七零八碎的心情,告诉自己生活还在继续,而她只能选择勇往直前。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余长乐赶紧擦干脸上的泪痕,清了清嗓子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我是急救科的医生,我姓张。” 余长乐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张医生,您请进!” 说起来两人也是有缘,她两次进急救科都是跟张思远打的交道,一次是救翠翠,一次是救自己,这个看着还挺年轻的医生医术真是没的说。 张思远推门进来,一眼就瞧出余长乐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不过他可没这么没眼色,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笑眯眯地大方打量了余长乐一番:“我来看看你,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余长乐对这个从死神手中将自己救回来的医生很是感激,笑着答道: “恢复得挺好,就是前几天伤口有一点点撕裂,不过王医生说没有大问题,过几天就能长好。” 说起伤口撕裂,张思远觉得余长乐也是倒霉催的:“得亏你的身体素质还不错,才动了那么大的手术,你就敢跟歹徒搏斗,我都不知道该夸你勇敢,还是无知者无畏。” 余长乐有些害臊,当时她确实忘了自己刚动了手术这回事,才做出这么冒失的举动。 事后她还反省了自己,是不是仗着自己是重生人士,就自以为有主角光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结果立刻就被八零年代的现实给狠狠教育了一顿。 虽然这波亏吃得挺大,不过也对她起到了很好的警示作用,在任何时候都不要盲目托大,别说自己还在猥琐发育阶段,就是满级大boss也有被小兵丝血收割的前车之鉴。 “对了,我刚才看见你爱人出去了,还和他打了个招呼。” 张思远十分欣赏这对小两口,重情重义不说,还都有为别人奋不顾身的侠肝义胆,如今这个时代有这样品质的人是越来越少。 余长乐却从他无心的一句话里抓住重点:“您认识我......‘爱人’?” 这两个字说着烫嘴,她生怕自己脸皮薄又红了起来。 要不是刚才孟久安确实出去了,她都怀疑张思远是认错了人。 张思远瞟了一眼病房门口,才神秘兮兮地朝她邀功道: “当然认识,我告诉你个事儿,你可千万别说出去——你醒的那天就是我放他进的重症监护室。” 余长乐瞪大了眼睛,她醒的那天,孟久安在吗? “他,他进重症监护室了?” 余长乐有些反应不过来,那这么说,她以为是在梦里发生的一切结果有可能是真实发生的? 这让她有些激动,连声音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张思远满脸不解:“他没告诉你吗?从你进重症监护室那天起,你爱人就不吃不喝守在门口,要不是我好心给他打个葡萄糖,恐怕还不等你醒来,他就先倒下了。” 说起那几天的事,张思远仍不住感慨: “他肯定是不好意思说,那么高大英勇一个军人守在门外不知道哭了多少场,我看他是生怕你醒不过来了。” 第119章 扑进他怀里 虽然从张思远口中得知孟久安那几日都在重症监护室外守着她,余长乐心里自然是十分的意外和惊喜,可现在她更想确定一件事。 “张医生,我......爱人他真的进了重症监护室吗?” 张思远肯定地点头:“当然是真的,那天来了个军人,非得把你爱人带走,我看他实在放心不下你,就偷偷放他进去看看你。” “待了至少得有十来分钟吧,要不是突然有人来了,我只能把他叫出来,不然说不定你醒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他!” 余长乐此刻心情可谓峰回路转,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豁然开朗。 原来她一直以为的梦境竟然有可能全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孟久安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也是真的? 她激动得小脸都有些发红,转念想到自己刚才和孟久安说的那些话,突然就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了。 此刻的余长乐躺在病床上干着急,现在她哪儿也去不了,更不知道孟久安去哪儿了,就是想解释也找不到对象。 “张医生,你刚才碰见我爱人的时候,他有说去哪儿吗?” 余长乐没办法,只得抱着一线希望向张思远打听。 张思远表情微愕,脑子里转得飞快——看来小两口吵架了,怪不得进来的时候看见余长乐红着眼睛。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他真是爱莫能助。 “没说,我看他表情挺严肃,以为有公事也没多聊,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余长乐眼睛里的光一下黯了下来,肉眼可见地失望。 张思远见了于心不忍安慰道:“我猜他可能临时有公事,部队上最讲纪律,喊走就得走,来不及和你说一声也是正常,你别往心里去,他肯定忙完就回来了。” 余长乐苦笑,孟久安为什么走的她心知肚明,现在就是后悔也没用了。 张思远见余长乐情绪低落不想说话,也就识趣地告辞了。 余长乐躺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墙壁胡思乱想,一会儿因为想到孟久安原来那么在意自己而开心不已,一会儿又开始担心孟久安一去不返,她没机会解开误会。 总之,此刻的余长乐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整个患得患失。 医院走廊墙上挂着的时钟走了好几圈,眼看就到了午饭的时候。 期间余长乐无数次地看向病房门口的位置,却始终都没有出现孟久安的身影。 她心里越发不安起来,孟久安这次绝对真的生气了,他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付出了真挚的感情,结果到头来就换来自己一句离婚,任谁都接受不了! 余长乐越想越躺不住,不行,她得起来找到孟久安,把这个话说开。 她还得问清楚,孟久安到底说没说过那些话,什么面不面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里不能有遗憾。 余长乐拿定主意,掀开被子就下了床。 她打算先去团部找人,要是孟久安不在,就找柏川,他一定知道孟久安在哪儿。 她急匆匆往外走,连身上的病号服都没换,伤口隐隐作痛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 谁知刚跨出病房门口,一个转身额头就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上。 “哎哟!” 一双大手紧紧拉住她向后倒的身形,那令人心安的熟悉声音带着责备的语气在她耳边响起: “不是叫你不要下床吗?你要去哪儿?” 余长乐放下捂着额头的手,惊喜抬头,眼睛里瞬间蓄满泪花: “孟久安,你回来了!” 孟久安见她泪花闪动,连忙上手轻轻摸她额头: “撞疼了吗?我看看。” “不疼。” 余长乐笑中带泪摇着头,看着他在意的眼神忽然鼻子又是一酸: “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她话里明显有些哽咽,两颗晶莹的泪珠再也忍不住从脸颊上滑落。 孟久安慌了,一边用手替她擦泪一边急忙解释: “怎么会不回来?你别哭,是我没说清楚,我回来晚了。” 他越是安慰,余长乐越是哭得伤心,走廊里过往的人们纷纷侧目。 被余长乐哭得乱了方寸的孟久安干脆一把将她抱起,两三步跨进了病房,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病床上才认真解释: “你不是说每天往返服装店和大院太远了,不方便吗?” “我想了想确实如此,等到了冬天黑得早,路上更不安全,再加上我回大院的时间也有限,长喜不在家,你一个人住大院里我也不放心。” “但你的服装店我去过,后院围墙太矮不安全,长喜也说你打算再盖几间房,所以我刚才就去找了工匠,先把围墙加固加高,房子怎么建等你出院了再说。” 听他着急地说完,余长乐的嘴反而越瘪越厉害,泪水更是止不住地往外流。 孟久安快心疼死了,又摸不清她为啥哭,只能猜测是不是她不喜欢自己自作主张? “我错了,我不该不和你商量就擅自动你的院子,我这就去叫工匠停工。” 他急着就要站起身,却被一只小手紧紧拉住。 下一秒猝不及防,一个香香软软的身影就扑进了他怀里,直到滚烫的泪水浸透他胸前的衬衣,孟久安才迟迟回过神来。 “不要走......” 埋在他怀里的人哭着哼唧,浓浓的鼻音听着像在撒娇。 孟久安既错愕又惊喜,愣了两秒才大着胆子慢慢将两只手轻轻将她环住,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小孩子。 “不走,我不走,乖啊,别哭了......” 孟久安这辈子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可当他怀里抱着余长乐时,这些话自然而然就冒了出来,一点也没让他察觉有任何不适。 此刻的他只觉得幸福感爆棚,再没有什么比怀里抱着自己媳妇更让他满足的事,就像拥有了全世界! 在孟久安温柔地安抚下,余长乐渐渐止住了抽泣,这才注意到两人亲密相拥的姿势,顿时羞红了脸。 她面颊滚烫,在孟久安怀里扭动着就想坐起身来。 岂料随着她局促地蹭来蹭去,一股酥痒难耐的火热从孟久安小腹莫名升起,好像有什么突然起了变化。 “别动!” 孟久安红着脸低声惊呼。 第120章 爱情的滋润 余长乐突然感到身后环抱她的手一紧,整个人就紧紧贴在了孟久安坚实的胸膛上。 薄薄的衣料将孟久安火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透过来,听着他胸腔里明显加快的心跳,她的心跳也不禁跟着乱了节奏。 孟久安此时已经有些晕眩,他没想到自己一个解围的动作会让自己陷得更深,胸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柔软像要将他融化,手里的力道不自觉慢慢加重,似乎想要把余长乐整个揉进身体里。 “嘶——” 余长乐一声轻呼,像一盆冷水将孟久安瞬间浇醒,他立马松开了手臂: “对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 见他一脸紧张的模样,余长乐笑眯了眼,语气里难得有些调皮: “你怎么动不动就道歉?弄得我像一个大恶人似的,我可没有欺负你。” 听出余长乐语气里的亲昵,孟久安惊喜不已,只知道咧着嘴笑,他媳妇和他说话终于不是一板一眼的了! 余长乐见他一个劲儿傻乐,忍不住也跟着抿嘴笑了起来。 这时候,从病房外路过的张思远听见病房里的动静,好奇地往门框玻璃里看了一眼。 嗬!原来是小两口又和好了! 他就说嘛,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更何况依他看来孟久安八成是个老婆奴! 余长乐还是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张医生说,你走的那天他放你进了重症监护室?” 孟久安点了点头,要是没有张思远的仗义让他见上余长乐一面,他在部队的这些天不知道多难熬。 “你......是不是对我说了一些话?”余长乐试探着问道。 孟久安一脸坦然,望着余长乐的眼睛里满是深情: “我说了好多话,有说不完的话想说给你听,现在好了,你好好的坐在我面前,那些还没说完的话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孟久安难得动情的话就像一股暖流细腻无声地润进余长乐空荡荡的心房,汇聚成一池温水滋润着她贫瘠的内心世界。 余长乐定定地看着他,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爱意和真诚,她也下定了决心。 “其实......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想告诉你,我的答案是......” “好。” 孟久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激动得恨不能又将她一把抱进怀里,连忙确认道: “你的意思是,答应我,我们不离婚了,对吗?” “嗯!” 余长乐郑重地点头,到这一刻,她再也不怀疑孟久安对她的感情,也决定不再纠结一些永远无法论证的细节,她只需要知道孟久安爱她,就足够了。 更何况,她也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孟久安这个“钉子户”已经悄悄住了进去。 孟久安再也无法忍耐住内心的激动,他鼓起勇气再次抱住余长乐,只不过这次的动作格外轻柔小心。 余长乐也格外温顺地靠在他胸口,细细享受着内心这一刻难得的安宁。 两人依偎了一会儿,余长乐想到什么,突然开口道: “你每月的生活费都给我了,哪儿来的钱找工匠?” 刚才还沉浸在甜蜜中的孟久安后背一紧,只觉得口干舌燥,硬着头皮答道: “......和你结婚前,我还存了点积蓄,忘了交给你了......” “除去请工匠的钱,还剩了二百八十块,都给你。” “我以后再也不存私房钱了,你别生气!” 余长乐听得直想笑,是忘了还是担心交出来被祸祸了,她不想追究,只是以后要一起过日子,可不能有互相防备的心思。 “你的钱自己留着用,平日里哪能没个人情往来,交际应酬,不过每个月的生活费记得按时上交!” 余长乐语气轻快,一看就没生气。 以她现在服装店每天赚的钱,哪里还需要孟久安一个月三十块的生活费,她不过觉得这是孟久安对他们这个小家庭的爱和贡献,不能简单以数字大小来衡量他的付出。 见这么轻松就过了媳妇这关,孟久安哪里还有不答应的,连忙点头: “那是肯定的,不过这钱我拿着真没用,我也没什么人情交际,你拿着盖房子刚好!” 一个不想收,一个非得给。 在孟久安看来,余长乐不肯收他这个钱,肯定就是没有完全原谅他,不收他心里不安。 余长乐没办法,为了让他安心,只得把这二百八十块钱收下。 ...... 有了爱情的滋润,余长乐的伤口也一天天好起来。 今天是余长乐出院的日子,也是孟久安请假的最后一天,他打算送余长乐回服装店安顿好后再回部队。 正好是周末,余长喜早早地就从学校赶了过来,看到姐姐恢复得这么好,心里也很是高兴,兴奋地给余长乐分享了不少大学校园里的趣事。 余长乐见他在学校待了不过短短一周,人就开朗了不少,心里也很是欣慰,也更加坚定了她要帮助翠翠通过参加高考改变命运的决定。 余长喜主动提着收拾好的大包小包,孟久安则小心地搀扶着余长乐,如今的两人已是今时不同往日,这样的接触已经如老夫老妻般自然。 就连愣头小子余长喜都察觉到两人之间不一般的氛围,只不过他乐见其成,自然不会去傻乎乎地点破。 刚走出住院部的大楼,耀眼的阳光晃了余长乐的眼睛,她顿时感到一阵眩晕,连忙止住脚步闭上眼睛,将身体的重量靠在了孟久安身上。 孟久安察觉不对,连忙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回病房让医生再看看?” 余长乐摇了摇头,片刻之后才睁开眼睛: “没事,估计是太久没活动,走走就好了。” 孟久安还是不放心,眉头一皱就想伸手将余长乐横抱起来。 余长乐忙不迭拍他的手,干什么呢!没看见长喜在一边盯着呢?真不害臊! 余长喜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乐得眉开眼笑。 向来听话的孟久安在余长乐面前难得霸道一回: “要不背,要不抱,你选一个!” 第122章 看个好东西 余长乐额头三条黑线,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啥?!婶婶?! 她看上去最多也就比自己小一两岁,叫声姐姐就够了吧。 “呵呵,李嫂,这个小妹妹有十六岁了吧?咱们店可不招童工,被人举报了不得了。” 余长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李梅。 李梅也没想到平时小嘴最甜的祁柔会这么称呼余长乐,也是一脸无语: “我才给长乐说你嘴甜会来事,你倒好,立马拆我台。” “你今年十七了吧?也就比长乐小一岁,叫什么婶婶,没得把人叫老了。” 祁柔抬眼瞟了孟久安一眼,小声嘟囔道: “可是刚才久安哥让我管他叫叔叔,他媳妇我不就得叫婶婶吗?” 余长乐差点被她噎住,小姑娘脑子转得挺快,还会举一反三呢! 这样看来,李梅说得没错,是个脑筋灵活会来事儿的,实事求是地说这样的人适合做销售。 “咱们这是工作场合,各论各的,你叫着不别扭,我听着别扭,就叫姐吧!” “好的,长乐姐。” 祁柔立马改了口,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 余长乐对她印象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最主要还是看在祁东玉和李梅的面子上,她店里的衣服根本就不愁卖,谁来都差不了。 孟久安一心想让余长乐看看他的杰作,偏偏被冒出来的祁柔耽误了他和媳妇相处的宝贵时间,心里更加不爽。 “我带你到后院去看看。” 说完背着余长乐就往后院走,余长乐才惊觉说了半天话,自己还在孟久安背上呢,顿时羞得面红耳赤。 “你先放我下来,我自己走着去!听见没有!” 孟久安充耳不闻,他最多还有半个小时就得往部队赶,能背一分钟是一分钟,反正媳妇轻,背着也不累,还温温软软香香的,他可舍不得放手。 而且他发现了,现在媳妇就算冲他发火,那声音听着也是娇滴滴的,和撒娇没有区别。 他大步流星地背着余长乐走到后院:“你看,这样加固加高之后,是不是感觉踏实多了?” 余长乐不由得点头,孟久安这围墙简直是按照团部的标准来加固的,足足有三米高,除此之外,还顺带卸了原来已经生锈的小铁门,重新换了一扇密不透风的红漆大铁门。 这配置从外面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重要保密单位呢。 这些在孟久安看来,都没有他亲自陪在余长乐身边安全,他终于有点理解为啥老王没事爱往家跑,还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舒服啊! 想到这儿他心里又是一阵火热,媳妇有了,孩子应该也不远了吧? 余长乐看着那光秃秃的墙头,倒是想起了小时候常见的防盗措施,用料简单,这个时候应该也能搞定。 “还可以弄些碎玻璃嵌在墙头上,既可以起到警示作用,也有一定的防御功能。” 对她的这个建议孟久安赞许不已,想不到媳妇懂的还挺多,连他们作战时会用到的攻防手段都能灵活运用到生活中。 其实这完全是孟久安对余长乐的自我美化,她哪里知道这些防盗措施是根据作战时的经验慢慢流传到民间的,不过是凭借小时候的记忆搬来用罢了。 余长乐指着院子东边说道:“我准备在这边盖三间房,两间卧室,一间客厅。” 又指着西边说:“那边再盖一个厨房、淋浴房和厕所。” 这个时候还没有抽油烟机,她又是个爱干净的,满屋子油烟味闻着难受,不如分开盖。 趁着这个机会,淋浴房一定要安排上,一天天烧水倒水,冬天还好,夏天洗完再收拾又是一身汗。 这时候还没有热水器,她打算画个简易的图让工匠看看,能不能做个简易的淋浴器。 她设想的淋浴器也简单,像一个架高的木桶,底下接一根软管。 淋浴之前将烧好的热水和冷水都倒进去,洗澡的时候就用软管放水,中途想停还可以用夹子夹上,避免浪费水。 这个院子够大,余长乐设想的这些规划都能落地,可孟久安有些迟疑,他估计这几个大工程做下来二百八十块钱肯定不够,等回队里了,他得找柏川借点钱去。 余长乐像是猜到了他迟疑的原因,笑嘻嘻地拍拍他肩膀: “放我下来,给你看个好东西,不放就不给你看了。” 对于余长乐说的好东西,孟久安显然理解错了方向,他左右张望了一眼,脸色微红: “好,那咱们到屋里去看。” 余长乐笑了:“你怎么知道要到屋里看?真聪明!” 孟久安被夸得面红耳赤,也不知该怎么答话,三两步跨进了后院的小屋,将余长乐小心地放到床上。 余长乐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你把眼睛闭上,我让你睁开才能睁开!” 孟久安只觉得耳朵都在发烫,他听话地闭上眼睛,失去了视野更加感觉心跳加剧,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片刻之后,他闻到余长乐身上淡淡的香气再次靠近,心跟着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儿。 “好了!睁眼吧!”余长乐声音里透着欢快。 孟久安紧张地慢慢张开眼睛......一个蓝皮账本出现在眼前! 余长乐肉眼可见的开心,得意地把账本翻给孟久安看,一边看一边说: “咱们要一起好好过日子,那凡事就不能藏着掖着,给你看看我有多少钱!” “噔噔蹬蹬——截至昨天,服装店的净利润总共一千一百八十八!” 余长乐边看边感慨:“多亏了李嫂,一个人撑起了服装店,账也记得不含糊,这个月一定给她发双倍工资!” 孟久安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他记得这个蓝皮账本,之前就见李梅拿到医院里来找过余长乐。 当时两人神神秘秘地小声说话,他也没在意,原来是在对账! “怎么样?没想到服装店的收益还不错吧?”余长乐得意地挑眉。 孟久安哭笑不得,一个月一千多块钱,当他一年半的收入了,着实是不得了,可天知道他刚才期盼的可不是这个蓝皮账本! 第123章 你自己回吧 一想到回了部队,又有好些天见不到余长乐,孟久安干脆大着胆子一把将余长乐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我知道你有本事,可现在你刚动完手术,还需要多休息,答应我,我走后不许累着自己。” “下次回来,我还要抱你,要是轻了......必须惩罚。” 至于怎么惩罚……就由他说了算! 余长乐没想到孟久安会突然做出这么亲昵的举动,反应过来之后既羞涩又甜蜜,心道怪不得有个词语叫“甜言蜜语”,原来有些话听了心里真的很甜! 她也顺势伸出手臂去环住孟久安的腰,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乖巧点头: “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你平时训练辛苦,也要多注意休息,千万别受伤了。” 感受到怀里人儿的关心,孟久安心里就跟喝了蜜一样甜。 正当两人依偎在一起享受甜蜜时光的时候,小门突然被人敲响: “长乐姐!” 孟久安瞬间皱起了眉头,又是这个祁柔。 孟久安平时是个坚定的无神主义者,可他现在不禁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和自己犯冲?怎么老是打断他的好事? 余长乐没想那么多,只当店里忙不过来了,忙答应道:“来了。” 孟久安伸手拉住她,满脸的哀怨: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部队了。” 余长乐被他的模样逗笑,又不是见不到了,总不能每次分开都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吧! 可看着他委屈的模样到底还是不忍心,她红着脸,飞快地踮起脚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这下可以放我出去了吧?” 孟久安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他这就被亲了? 尝到甜头的孟久安哪里肯放手:“不行,太快了,我都没反应过来,再来一次!” 余长乐满脸通红,这个孟久安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从一个极端变成另一个极端,太缠人了! 孟久安说什么也不放手,余长乐只得红着脸又往他另一边脸颊亲了一口,跺脚道: “这下你再不放手,就再没有下次了!” 这话一出,孟久安哪里敢不听话,但放手之前还是鼓起勇气捧着余长乐的脸,轻轻地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敢直接亲嘴。 “怎么办?我还没走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说着动人的情话,一双深邃黝黑的眼睛深情地和她对望,余长乐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漩涡,头晕目眩什么也思考不了了。 “咚咚咚!” 此时敲门声再次传来。 余长乐顿时回过神来,嗔怪地瞪了一眼孟久安: “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才是小狐狸!” 说罢再不理会孟久安的装可怜,头也不回地去开门,再待下去她怀疑自己就要把持不住了! 出来一看,店里还多了一个熟人——柏川。 余长乐知道长喜报到那天是柏川送的他,一直还没机会感谢,没想到今天他就自己来了。 后脚跟着出来的孟久安看见他,还以为是来找自己的:“下次你不用来叫我,我肯定按时归队,走吧!” 谁知道柏川冲他摆手:“你自己回吧,我可不是来找你的,我跟长喜约好了,来接长喜回学校,长喜下午还有课呢!” 孟久安十分诧异,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他求证般地看向余长喜,余长喜满脸感激地点头: “嗯,川哥担心我在学校不习惯,就经常来学校看望我,知道我今天要到医院接姐姐,担心我赶不上下午的课,所以约好了开车送我回去。” 这话一出,不止余长乐,连铁哥们儿孟久安都震惊了。 他是请柏川帮忙送长喜去学校报道,可后续这些事他可从没开过口,柏川这也照顾得太到位了吧! 余长乐感动不已:“柏川,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哪天有时间,我一定要好好请你吃顿饭,感谢你对长喜的照顾。” 柏川刻意回避了孟久安探究的目光,假装大大咧咧道: “我都说了,和长喜投缘得很,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什么感谢不感谢的,都是举手之劳。” 祁柔在一旁听了半天,总算插上一句话: “柏川哥说得对,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柏川眉头一皱,心想这小丫头片子怎么会在这儿? 没大没小,谁跟侄女辈的称兄弟姐妹!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在孟久安结婚之前,这小丫头片子就爱去大院里缠着他。 想起这起陈年旧事,柏川意味深长地看了孟久安一眼,又瞟了一眼祁柔:什么情况? 孟久安回他就是一记瞪眼:跟我没关系,别来沾边儿! 柏川端出一副长辈的架势,皱眉看祁柔: “你这小丫头,怎么老是改不好呢?说了多少次了,叫叔!我是你柏叔,他是你孟叔,这么简单个事老是记不住,书都念肚子里去了?” 祁柔接连被两人批评,脸上挂不住了,嘴一撅,脚一跺,跑去找李梅了。 柏川看着她的背影直摇头:“她怎么也在这儿?” 余长乐笑道:“不是祁嫂子的侄女吗?店里忙不过来,李嫂请来帮忙的!” 柏川听了撇了撇嘴:“这丫头娇生惯养,不是个能吃苦的,短期帮忙够呛凑活,长期的话我劝你们还是招个踏实的。” 在孟久安搬进大院前,柏川也住在大院里,和祁东玉男人刘长山那是老战友了,一个后勤部,一个政治部,工作上多多少少都有联系,再加上柏川是个自来熟,只要他想跟谁聊就都能聊一块儿,自然和刘长山一家也经常来往。 他第一次见祁柔才十五岁,小姑娘长得挺水灵,说话也甜,就是太粘人。 在孟川来之前,柏川深受其害,每到周末休假小姑娘准得到她姑姑家报到,紧跟着就缠着姑姑来柏川家串门。 你说他一个大男人和小姑娘有什么可聊的?! 可每次祁东玉领着她来,他还得好吃好喝地备着,陪着说话聊天,就没哪个周末清静过。 后来他搬出大院,也不得不承认其中有想躲清静的原因。 柏川不知道的是,祁柔发现柏川搬走之后,还想让祁东玉带她去他新家做客,被终于察觉侄女不对劲的祁东玉一顿教育,这才幸免于难。 紧接着,孟久安就搬进了大院,成为了新一代受害者...... 第124章 心思被看透 余长乐将柏川的话记在心里:“行,我观察观察,她要是实在干不下来,就给祁嫂子说说,该退还得退。” 在余长乐创业之初需要支持的那段时间,祁嫂子帮了她的忙,作为人情她愿意给祁柔一个工作机会。 可在商言商,要真是影响了店里的生意,余长乐倒是不吝于露出资本家的本来面目。 更何况柏川素来是个老好人,平时对谁都说好话,能这么尖锐地评价祁柔,可见背后肯定有原因。 不过只要不踩到余长乐的底线,好好工作,她也没兴趣遇到谁就教谁做人。 余长喜将东西都归置好,过来和余长乐道别: “姐,刚开学事情特别杂,特别多,这周就不能在家久待了,我下周争取早点回来,给店里帮忙。” 余长乐替他整理衣裳,一边整理一边往他兜里放了两张大团结,笑道: “你在学校好好读书,店里的事不用操心,有我和你李婶呢,这钱拿着买书买好吃的,千万别苛待自己。” 若是从前,柏川肯定会以为余长乐这是拿孟久安的钱补贴自己弟弟,可现在他完全不会这么想了。 柏川也算是看出来了,如今余长乐是真能赚钱,就他来店里等长喜的这会儿工夫,李梅就卖出去了两件衣服。 这一天下来得挣多少钱? 怪不得余长乐对长喜这么大方,因为人家有底气啊! 余长喜也不再像以前一样,一个劲儿和姐姐客气,而是听话地把钱收下,他知道他收下钱,余长乐才能更放心。 而至于这钱他要怎么用,用不用,他有自己的打算。 孟久安想了想,坐柏川的车送了长喜再回部队都比他自己走回去来得快,便决定和柏川一起先送长喜回校再回部队。 谁知他刚把想法说出来,就遭到了柏川的拒绝。 “我一个人送就行了,你自己先回去吧。” 柏川屁股一撅,孟久安就知道没憋好屁,那能让他如了心意? 自己嫌他烦的时候,他没少跟着,现在赶起自己来了?没门儿! 柏川光是拒绝,又说不出能说服他的理由,越是这样孟久安越是想跟着去一探究竟。 “不行,今天我必须坐你的车回部队。” 柏川终究是犟不过孟久安,只能垂头丧气地坐上了驾驶室,看来他今天注定是见不到陆雨婷了! 车行驶起来,窗外凉风阵阵很是惬意,孟久安人逢喜事精神爽,心情愉悦到甚至小声哼起了军歌。 余长喜听见了很感兴趣,让姐夫教自己唱,难得孟久安也有兴致,两人倒是在一旁歌声嘹亮地唱起来。 反观驾驶座上的柏川完全没有了来时的意气风发,而是一脸麻木地开着车。 孟久安一边唱歌一边瞟他,心里暗笑,平时说自己是冰山脸,那他现在就是一张生无可恋脸! 很快,车停在了渝州师范的门口,照例吸引了很多学生的目光。 余长喜和两人道别下了车,立马就被人认了出来。 “长喜!” 一个打扮朴素的年轻学生使劲朝余长喜挥手,眼里藏不住的羡慕。 余长喜认出了叫他的人,正是同寝室的张土根。 “土根!” 余长喜也热情地向他招手。 张土根是他们寝室里最后来的一个人,和自己一样出身农村,虽然大家没聊过这个话题,但从他平时穿衣吃饭就能看出来,他的家庭条件肯定是四个人里最差的。 只是他的这个名字太过乡土,瞬间引起了周围学生的侧目。 迎着这些学生明里暗里嘲笑的目光,张土根似乎并不在意,而是咧着嘴朝余长喜走去,熟稔地去接他手里提的东西: “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余长喜也不客气,将手里的东西分了一半给他: “我家就在城里,坐车十分钟就到,下午秦老师不是说要开班会吗?我怕迟到就提前走了。” 张土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憨厚地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是外地来的,没想到你是本地人,失敬失敬。” 余长喜笑着锤他一拳:“啥啊,我不是说过我从七里坪考出来的吗?我们村就我一个大学生,偏僻着呢!” “我姐在城里开了个服装店,我说回家就是去她店里了。” 张土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还是不错,和城里人差不多了,不像我,祖祖辈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余长喜听出他话里有一丝酸楚,拍了拍他肩膀: “谁说的,你现在不就是个大学生!我和你一样,咱们能考出来不容易,更得好好学习,运用知识的力量改变命运!” “嗯!你说得对,知识改变命运!” 张土根颇受鼓舞,和另两个室友相比,他还是更喜欢余长喜,为人谦和又好学,最主要还是和自己一样的农村娃,让他感觉没有这么有距离感。 别看张土根看似大大咧咧,其实他也知道班里好些同学都瞧不上自己,除了长喜连上课都没人主动挨着他坐。 不过没关系,张土根暗自发誓,他一定要用最优秀的成绩向老师和同学证明自己! 看着余长喜和同学一起进了学校,孟久安回过头来,才发现柏川眼睛一直看向校园的另一个方向。 他好奇地跟着张望了一下,没看见有什么特别的人或物,便拍了一下柏川的肩膀: “看什么呢?走啊!” 柏川被他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会给人找不痛快。” 孟久安鼻间发出一声轻嗤,双手环在胸前,悠然闭上了眼睛: “别让我说准了,是不是看上哪个女大学生,春心荡漾,蠢蠢欲动了?” 他才不信柏川单纯就是为了送长喜到学校才特地跑这一趟。 柏川浑身一震,握着方向盘的手就是一紧,还好车还没起步,否则非得踩个急刹。 他没想到孟久安居然能一眼看穿自己,若只是普通女大学生,他也不至于心虚成这样。 可他看上的是孟久安小舅子的女朋友,如果被孟久安知道了,轻则掉层皮,重则从此绝交! 第125章 形势很严峻 柏川发誓,他绝对没有动和余长喜抢女朋友的心思。 可这次他真的像中了邪似的,一旦闲下来,或者四周无人的时候,陆雨婷的脸就老是自动出现在他眼前。 一颦一笑,一怒一嗔,都那么鲜活,那么让他着迷。 为了缓解自己的相思之苦,柏川只能找些借口去学校探望余长喜,希望还能见到陆雨婷一面,只看看她,他就满足了。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余长喜这小子提防他,每次去都是他一个人来学校门口见自己。 柏川送去不少的水果罐头、午餐肉,还都特意准备的双份,最后全便宜了余长喜寝室里的同学。 愣是一次都没见到陆雨婷! 今天他本来是拿定主意送完长喜之后,就在学校里转转,看看能不能偶遇陆雨婷。 结果,谁知道好好的计划中途会冒出来个程咬金——有孟久安一路跟着,他还怎么转? 柏川故作镇定地点火起步:“切,这都是些幼稚的小姑娘,能入我的眼?” 孟久安挑眉,嘴角上扬,想起了他的小姑娘: “那你是不知道小姑娘的好。” 柏川一阵鸡皮疙瘩,老孟这是转性了,居然主动和他谈论起姑娘来?! 不过,他立马反应过来这是一个转移话题的大好机会。 “听你这么说,看来你是和嫂子和好了?” 孟久安脸上洋溢的甜蜜和幸福藏都藏不住,他压根儿也没想藏。 “什么和好不和好,我们俩本来就没有矛盾,不过是些小误会,说开了自然就好了。” 他毫不掩饰的幸福模样刺激到了本就低落的柏川,忍不住拿话刺他: “还是孟大连长稳重,离婚申请书都交了也叫小误会,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孟久安闻言立马睁开了眼睛,一记眼刀甩了过去,柏川立马端正了态度: “不管什么误会,解开了就好,解开了就好......” 柏川的话提醒了孟久安,那份没交出去的离婚申请书还放在连队办公室抽屉里,他得赶紧把那不吉利的玩意儿撕了才行! ...... 三人走后,前台有祁柔接待客人,余长乐就和李梅说起了下一季的安排。 由于这段时间突发了许多事,男士西服一直只推出了正式款一款,如今有了时间,余长乐就想先把休闲款的打版做出来,有了之前的经验相信李梅也能很快跟着上手,除了版型与正式款有区别,还额外多了一件马甲。 要不是因为这时候的亚麻布材质粗糙,通常只能用来做装粮食的口袋,她更希望休闲款的西装能采用轻薄透气的亚麻布材质,穿着更舒适,看上去也有一种与众不同的低调奢华。 住院的时候她就想好了,等出了院找刘波了解一下,改良这种亚麻布的材质可不可行。 不过现在是秋季,气温较低,倒也不急着把这种轻薄柔软的亚麻布做出来,开春前能落地就行。 李梅也有事和她商量,这一个月来服装店生意不错,着实挣了不少钱,每天进账都比一个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还多。 放在店里不放心,可关门的时候邮局分理处也下班了,李梅只能每天揣着营业款往返医院和家,路上时时刻刻都得提心吊胆。 好不容易等到余长乐回来了,她想问问余长乐有没有好办法怎么保管这笔“巨款”。 李梅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余长乐,她还有一笔业务没和郑所长谈呢。 刚过了午饭时间,平常这时候的第一十七分理处所长郑明义已经关了办公室的门,开始他一小时的午休了。 可今天一反常态,他竟然还端坐在办公桌前,面前一杯热茶早已放冷,正眉头紧锁地翻看着今年前三季度的账本。 没想到这次的政策转变得这么彻底,原本只是在局部地区试点尝试的网点转型说推就直接全国推广了,不止推广,据说今年年底上面还会参考指标完成情况划定网点评级分类,这关系可就大了! 郑明义认认真真研究了近一星期发下来的网点转型考核指标及网点评级分类,越看心里越凉。 像他所在的第一十七分理处在金帛市邮政系统中属于中小型单位,按照重新设定的网点评级分类表上的各项指标来看,网点位置、大小、业务量、存款是主要参考指标。 其他三个指标还好说,第一十七分理处地处金帛市中心,虽然不是闹市街,但附近住的居民多,还有一些小商户,来往办业务的人不算多,那也绝对算不上倒数,分理处占地面积还挺大,按照参考指标争取一下,勉强能够上中型网点这一档次。 可想要评上中型网点,还有一个占比百分之四十的存款指标就让郑明义犯了难! 他心里很是懊悔,一个月前领导开会就提前吹过风,可他和其他分理处的同事一样以为又像是之前搞过许多次的改革转型,最终都不了了之,所以根本没往心里去。 只是好在他生性谨慎,刚开完会那几天他回到分理处倒是认真传达了会议精神,也提出了相关要求,所以底下的工作人员倒也认真营销了几天。 可又过了一个星期见上面没动静,他也就听之任之了,没有了他每天耳提面命,下面的工作人员谁会没事给自己找事做? 所以,在得到网点正式转型文件通知下发后,郑明义立即让人取来了账本,越看越心慌。 就存款这项指标来看,别说是争取中型网点,就是保住小型网点都难! 保不住小型网点意味着什么? 人家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对于不构成小型网点的微型分理处将进行合并设点,所有工作人员待岗,重新分配工作岗位,对于因个别岗位减少产生的人员超额,根据实际年龄和工龄鼓励内退。 几个分理处合并,工作人员还能轮岗,难不成所长也能轮流做? 所以,郑明义此刻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就差急得跳脚了,看着指标上那一长串的数字,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听见了紧箍咒的孙猴子,直头疼! 第126章 喜迎及时雨 比手掌还厚的账本,翻开只有前面几页写了寥寥几笔,都是分理处为数不多的存款客户。 这几个人的名字都快被郑明义看出花儿来了,也没想到有什么拉存款的好办法,难不成要他堂堂一个所长上门去求人存钱? 正在这时,有人敲办公室的门。 郑明义眉头紧皱,本来就心烦意乱,现在还是午休时间又有人来打扰,正要发火,突然福至心灵: 底下人都知道他这几天心情不好,没大事谁会来触他霉头? 他硬是将嘴里骂人的话咽了下去,耐着性子站起身去开门:“谁啊?” 这一开,差点把他惊喜坏了。 站在工作人员旁边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刚才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名字的余长乐! “所长,余小姐找您,说有业务和您谈。” 谈业务?好啊!他求之不得!正愁没业务呢! 郑明义此刻的笑容绝对发自真心,脸都快笑烂了: “欢迎欢迎!欢迎余小姐大驾光临!里面请!小王,赶紧倒杯茶来,用我抽屉里的大红袍!” 余长乐礼貌道谢,心里却是有点吃惊的,虽说上次她走时点了一句分理处服务态度的问题,也没想到这次来连郑所长的态度都好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能算优质服务,简直是讨好式服务! “您太客气了,不瞒您说,我开了家小店,也就只有中午时段人少能出来,打扰您休息了,实在不好意思!” 郑明义大手一摆:“这说的哪儿的话,您有事随时来,为人民服务哪还称得上打不打扰,都是应该的!” 郑明义一边说一边在揣摩刚才余长乐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开了店,只有中午人少就意味着生意好,生意好就意味着钱挣得多,钱挣得多就意味着......有可能营销成自己分理处的存款! 这样一想,郑明义脸上的笑容又热切了十成十:“余小姐,您是想和我谈什么业务?” 余长乐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想把我店里每天的营业收入存到你们分理处来。” 这一刻,郑明义脑海里突然绽放开一大片花海,五颜六色的鲜花从天而降,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在花海里转圈圈。 他努力稳住心神,尽量稳重地说道:“没问题,我想了解一下,您店里一天的营业收入大概是多少呢?” 对于他直接问出这个问题,余长乐也不见怪,毕竟更高级的话术需要一代一代营销人员去精进和改良,作为八零年代的分理处所长有这个营销意识已经值得表扬了。 她大大方方地答道:“五十到八十元不等,偶尔会有大额订单,那就会在两百元左右。” 郑明义听得心肝儿都在颤抖,他知道这个小姑娘有钱,可没想到这么有钱啊! 第一次打交道,余长乐存了四百多,他以为那是她的全部家当,所以刚才看见她,他心里想的也是能不能请她再介绍几个有钱的朋友。 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几天就能挣到四百多,一个月能挣人十年的收入! 这生钱的速度,还叫有钱人吗?这明明是财神! “余财......余小姐,您说的这项业务我们分理处完全可以承接,您放心,我们可以特意为您延后业务办理时间,您完全可以店铺关门之后再来办理业务,不用担心影响您的生意。” 郑明义心里颇有些自得,他引以为傲的就是他善于洞察人心的那一套。 他以为自己已经猜到了余长乐会提出的要求,他先人一步主动说出来,只会让余长乐更加满意。 谁料余长乐摇了摇头:“钱,我可以存到你们分理处,但要你们工作人员来拿。” 郑明义完全怔住了,余长乐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可连在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分理处的工作人员去拿她的钱?怎么拿?拿了又怎么办? 余长乐淡淡一笑,看郑明义的样子就知道她说的业务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便继续耐心解释道: “就是说你们分理处需要每天专人定时到我店里来收取营业款,进行一个款项交接后,存入我在你们分理处开的存款账户中,期间你们分理处需要保证钱款在途和入库后的安全。” “怎么样,郑所长,你们分理处能承接这个上门收款的业务吗?” 听了余长乐的解释,郑明义看似呆住了,其实脑筋转得飞快: 要专人定时上门收款,意味着新增人力需求; 要款项交接,意味着新增台账; 要保证在途安全,意味着新增安保。 不得不说,在郑明义看来余长乐提出的这个需求非常麻烦,特别是从她店里到分理处的这段路程,钱款安全完全由分理处负责,这是极大的责任压力。 对于这样一个新业务,就算郑明义想做,只怕报上去也不会获批。 余长乐猜到了他会有畏难情绪,这才慢悠悠又丢出一颗糖: “我知道我一家店一个月也就一两千块的营业收入,麻烦你们搭那么大的台子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不过郑所长要是觉得这个业务可行,我倒是可以帮忙多营销几个客户,丝厂、食堂、文化馆......” 余长乐每报出一个名字,郑明义的眼睛就亮上一分,听到最后都快眼冒金光了! 要真能把这些个单位的钱都存到第一十七分理处,那他还愁保不住小型网点的评级?评个中型网点都绰绰有余! “余小姐,您说的这个业务非常具有创新性,同时也非常值得我们去探索和学习,人民的需求就是我们工作的动力,我一定将这个业务积极向上级部门反应,争取在最短的时间给到您满意的答复!” 他恨不得立刻就答应下来,让余长乐马上就开始帮忙营销客户。 可他不敢,没有经过上级部门的审批同意,他私自上门收款,不管是出了事,还是被人举报,那就不是丢工作这么简单,牢饭肯定是端稳了,最怕是还要挨枪子儿! “行!我给你一周的时间,这一周我也不闲着,刚才说的单位我挨个都给你跑下来。” “不过,要是一周后业务落不到地,我的合作对象就得换人了!” 第127章 丝厂大换血 服装店有李梅和祁柔守着,一个销售,一个制作,日常营业绰绰有余,有了空闲的余长乐才能腾开手去做其他的事。 接下来一周,她的安排就是把给郑明义提到的那些单位都跑一个遍。 余长乐知道上门收款这项业务对分理处经营会有多大帮助,乃至于现代不少村镇银行都仍有提供这项服务,要是郑明义是个聪明人,就应该绞尽脑汁拼尽全力也要提供这项服务。 但她心里也清楚,再好的业务也要进行成本核算,只为收她一家小店的营业款,专门配备一个专人每天上门收款的安保团队,还要承担钱款在途的风险,那无异于用大炮打蚊子,完全得不偿失。 所以,她首先必须得联合更多的单位将这项业务开展起来,才能享受到这项服务带给她的便利。 第一站,她选择的是刘波所在的丝厂,不仅是因为有熟人,还因为她想顺便把亚麻布改良的需求落地。 快走近丝厂的大门,不好的回忆就涌上心头,余长乐不禁手心有些发凉。 她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秋日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她忽然想起那天孟久安抱着她从这里往医院跑,她也是这样抬头看他。 此刻温暖的阳光就像孟久安坚毅的脸庞,让她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 余长乐再次拾起笑容,从容不迫地向传达室走去,走近了才发现,原来的传达室竟然变了样儿。 余长乐之前在传达室里面坐着等过刘波。 那时的传达室就像一间小屋,桌椅板凳虽然小,但应有尽有,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小床,一个可以生火的炉子,办公桌上有一台老旧收音机,每次去都能听见里面断断续续放着电台节目,旁边摆放着过期的报刊杂志和锅碗瓢盆。 可今天一看,传达室像被腾空了一般,整个儿焕然一新,只剩下一张办公桌,一张独凳,一张条凳,门边靠墙的位置还摆放了几根像警棍的棍子。 一目了然的简洁整齐,井然有序。 一个穿着安保制服的年轻人见余长乐站在门口张望,立即开口问道: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如果没事,请不要在厂区大门处逗留,请立即离开!” 余长乐有些吃惊,她马上将自己的来意说给了那名保安听,保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登记本递了过去: “你先登记,我们会去通知刘主任,刘主任同意见你的话,你才能进去。” 刘主任? 十来天不见,波哥升官了? 余长乐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替他高兴,像波哥这样热心肠的人天生就适合当领导,能为工人着想谋福利! 刘波接到消息,立马就一路小跑到了传达室,一看果真是多日不见的余长乐,顿时笑得灿烂。 “你倒好,住院不许人来探望,出院也不说一声,自己倒悄悄跑来了!” 余长乐笑眯眯地调侃道:“波哥你这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啊,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现在要叫你刘主任了呢!” 刘波被她笑得脸红:“连你也要笑我!我那都是赶鸭子上架!” 他一边说一边拿过登记本在余长乐登记的信息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这才领着她往厂里走。 余长乐奇道:“现在丝厂安保严了不少啊!” 刘波苦笑:“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厂里上上下下几乎全清查了个遍,别说还真查出来不少问题。” “钱洪波那个畜生除了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手上也不干净,和厂里几个要紧位置的人互相勾结,盗取了丝厂巨额国有资产,这种烂人挨枪子儿都便宜他了!” 刘波越说越气,提起钱洪波他就想到余长乐在他手里受的那些罪,恨不得能亲手揍他一顿。 “和他勾结的办公室主任、财务科科长、会计、出纳这一群吸公家血的害虫,统统被抓了起来。” “现在的厂长是从政府里直接下派过来的干部,来的第一件事就对厂里内务进行了彻底的自纠自查,严格按照常规整顿了纪律,新设了保卫科。” “对那些个空出来的岗位,新厂长也不搞一言堂,而是举行了一次民主大选举,你瞧,我这不才阴差阳错地顶了个位置吗?” 余长乐了然地点头,原来如此,看来这次丝厂从上到下进行了一次大换血,像刘波这样在工人阶层中有深厚群众基础的优秀职工才有了出头之日。 刘波带着她上了二楼办公室,就是从前朱开贵坐的那一间,刘波把他的私人物品统统都丢到了传达室,让他家人自己拿回去。 如今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柜。 刘波有些窘迫地从柜子里找出一个杯子,用开水烫了烫,又倒了大半杯递给余长乐: “不好意思啊长乐,我这儿刚用上这办公室,啥茶叶也没有,今天只能请你喝白开水了。” 余长乐乐呵呵接过杯子,自在地吹了吹:“咱们兄妹之间还讲究这个?你就是端杯苦瓜汁给我,我也当良药苦口一口干了。” 听她这么说,刘波心情有些许复杂,不过很快就释然: “你刚出院不在家好好休养,怎么到厂里来了?有事你打个电话,我下班到店里找你不就行了吗?” 刘波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这让余长乐心里倍感温暖: “已经在医院里多休养了一周时间,早就好了,医生说适当地运动更有利于身体恢复。” “波哥,我这次来是有两个事,想请你帮我参考参考。” 刘波只当她又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有事你只管说,跟我还有啥客气的!” 余长乐放下手里的水杯,认真请教道: “波哥,你们丝厂是只生产丝绸这一种布料吗?对亚麻布这种材质了不了解?” 刘波见她问的是正事,也端正了神色给她解释道: “我们厂建厂时间比较久,最开始做的也是棉麻类布料,之后慢慢加入了丝绸这一品类,直到前几年国家大力推行出口丝绸赚外汇,我们厂才被定为丝厂,主要生产用于出口的丝绸布料,只有少量供国内使用。” “你说的那种麻布是不是用黄麻织的布?黄麻织出来的布太粗糙,只能用来装粮食,要是穿到人身上估计受不了,太刺挠。” 第128章 瞌睡遇枕头 隔行如隔山,余长乐没想到光麻还分了许多种,原来她小时候见过的那种麻布袋子是黄麻织成的,她还以为两者只是制法的区别。 “波哥,那有没有那种既轻薄透气,又柔软亲肤的麻料呢?” “轻薄透气,又柔软亲肤?” 刘波认真想了想:“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可能得请教厂里的老师傅才行,怎么,你想要买这种布料?” 余长乐点点头:“我之前见过一些南方人,他们穿的就是这种布料,南方天气时常炎热又潮湿,那种布料透气性好,又轻薄,穿着非常舒服。” “我想着咱们金帛夏秋两季也和南方差不多,这种布料要是生产出来一定也能很受欢迎!” “波哥,你想啊,丝绸虽然穿着也轻薄凉快,可耐不住它贵啊,普通百姓买一件两件充场面没问题,多了肯定负担不起。” “可亚麻材质的衣服穿上去效果和丝绸差不多,价格还比丝绸便宜,又比棉布新颖好看,一推出肯定能抢占市场!” 说起生意,余长乐眼睛自然而然就亮起来,整个人都意气风发,带着让人信服的自信。 刘波仔细琢磨着余长乐的话,他是真服了她的这个脑子,不做生意真的是浪费了,什么东西在她眼里能看出商机。 “行,这个事我问了给你答复,要真能做出这种布料来,那长乐你又帮哥大忙了!” 余长乐有些不解,明明是刘波帮她忙,怎么反而成她帮刘波忙了呢? 这就不得不提到丝厂新上任的厂长了,刘波很是佩服地解释道: “我们厂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整顿内务,民主选举,第三步就提出要进行经营改革。” “他说单纯靠出口丝绸赚外汇的现状很快就要发生调整,我们厂必须先一步找到活下去的出路,除了出口转内销,还必须找到新的发力点,多条腿走路才走得稳当!” 这个新厂长在刘波心中就和余长乐一样见多识广,说出来的话都让人佩服。 接下来说到自己,刘波有些羞愧:“厂长把我们这些办公室干部都拉到会议室里开了会,要求每个人都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认真思考丝厂未来发展新路子。” “你知道,我动手的时候多,动脑的时候少,要我想个新路子出来就跟要我命差不多,结果今天你一来,直接就送我一条路子,你说是不是帮了我的大忙!” 余长乐笑着鼓励他道:“波哥你别急,每个人的能力都是通过锻炼慢慢提升的,你刚从一线转到管理,过程中肯定有些不适应,不过你要相信工人群众的眼光,他们推选你当这个办公室主任,肯定是相信你有当好办公室主任的能力,你可不能妄自菲薄。” 刘波感动地点头:“谢谢妹子的鼓励,我一定努力加快进步,坚决不辜负群众们的信任。” 余长乐笑着逗他:“你看,波哥,你现在说的话就很有干部文绉绉的范儿了。” 刘波被她笑了个大红脸,却也知道她是善意的玩笑,也就跟着笑起来。 又想起她开头说的是两件事,连忙问道:“你不是说有两件事吗?还有件什么事?” 余长乐来之前没想到刘波当上了丝厂办公室主任,原本想着可能得找厂长好好聊聊,现在倒是可以先给刘波说说,看看他有什么意见。 没想到刘波听她介绍完上门收款业务,猛地一拍大腿: “现在邮局真能提供这种服务?那简直太好了!真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刚夸了刘波不到一分钟,他就暴露了原形,急匆匆地向余长乐倒苦水: “这次厂里出了经济问题,整个财务科的人全都被抓了进去,听说原来那个科长和钱畜生贪的钱最多,挨枪子是跑不脱了!出纳和会计听说一个无期,一个十年!” “就因为这个事,民主会上推选了好几个懂财务的人,全都不敢接这个烂摊子,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导致财务科负责人现在都没选出来,厂长就让我先兼着。” “我自己办公室这档子事都没理顺呢,你说我哪有精力去管财务科的事,何况那些账本报表我也看不懂啊,要是这期间出了问题,你说我冤不冤?” 余长乐算是听明白了,丝厂里能胜任财务科科长的人才是有的,可人家怕啊! 原来的香饽饽现在成了烫手山芋,看着当官光鲜亮丽,可说不定一不小心搭进去一辈子,这种风险程度一般人还真不敢接手。 余长乐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他们怕的不就是账务不清吗?邮局每天上门收款都会和财务做款项交接,钱也会存到丝厂账户里,财务科就只剩账本,那就不怕账实对不上出差错了!” 现金每天都由邮局收走,台账双方是一人一本,盖章签字,就算财务科有人想做假账,人家邮局的人会配合他签字盖章吗? 签了字盖了章,收回去的钱对不上数那可就是邮局的责任! 刘波激动不已,他觉得余长乐简直就是福星。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厚道,毕竟余长乐差点在钱洪波手上丢了一条命,可确实因为她才抓住了隐藏在丝厂里人面兽心的恶人,丝厂才迎来了这场彻头彻尾的大清洗,还顺带捉出了好几个蚕食国有资产的蛀虫。 “你放心,虽然这个业务我一个人拍不了板,但我可以肯定地给你说,我们厂长一定会支持!” 有了刘波这句话,余长乐相信上门收款这项业务算是成功营销到了第二个客户,而有了丝厂这块敲门砖,她相信后面几个客户谈起来也会更加容易。 到了午饭时间,刘波说什么也要请余长乐到好客来搓一顿。 对到好客来吃饭这件事余长乐当然没有异议,而两人争论的焦点却是——这顿饭究竟该谁请客? 在余长乐看来,一直以来都是刘波热情无私地帮助她,给她提供了许许多多的帮助,一顿饭尚且不能表达她心中对刘波的感谢,怎么还能让刘波请她呢? 刘波更是有诸多理由等着余长乐,既要庆祝她出院恢复健康,又要感谢她给自己送来及时雨,总之就是说什么也不肯让她请。 而令两人没想到的是,最后这顿饭请客的却是另有其人! 第129章 生意变冷清 两人踩着饭点到了好客来,原以为可能会人满为患,殊不知宽阔气派的大堂里零零星星只坐了两三桌客人。 看见有客人进门,好客来的胖老板热情地迎了上来: “您二位里边儿请,今天想吃点什么?” 刘波看向余长乐,两人默契一笑:“还是老样子,来个三件套!” “诶!得嘞!” 胖老板笑眯了眼,这一听就是店里的老顾客。 从前他或许还没那么感慨,如今店里的老顾客流失了不少,现在他看见一个就像看见了亲人似的! 也许是因为店里食客少,今天的菜上得格外快,老板上了菜也没有平时那么忙,反而在一边儿殷勤地候着,又是端茶倒水,又是嘘寒问暖。 余长乐开始还以为是菜的口味不如从前,或者偷工减料影响了食客的体验,才导致现在来吃饭的人少了,可尝过菜之后,发现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这就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见老板在一边闲着没事找事,好奇就顺口问道: “老板,今天店里怎么客人不多啊?” 听她这么问,胖老板难掩忧愁,原本富态光滑的脸上硬是挤出了几道皱纹: “唉,不瞒您说,不只是今天,已经好些天了,没办法,怪只怪自己技不如人啊......” 这话勾起了吃货刘波的好奇心,他咽下嘴里滑嫩的酥肉也问道: “咋啦?你这是技不如谁啊?如今金帛还有比三件套更好吃的饭菜?” 胖老板恨不得给自己掌嘴,好不容易有老顾客上门,还不知道新开了一家惠美佳饭店的事,他自己倒赶着给人宣传了! 可客人已经问了,他也不愿意说假话骗人,便垂头丧气地应道: “前面儿新开了家饭店,我当然不觉得他们家做的饭菜比我家好吃了,不过......确实比我家便宜,好些老顾客都被挖走了。” “可二位也看到了,咱们店的每道菜用料那都是扎扎实实,又花了大功夫的,就拿这高汤来说,那都得提前一天就开始熬,熬足整整二十四小时才能用,多少只鸡才能出这一锅汤......” 只顾着吐苦水的胖老板突然意识到自己把高汤的秘密说漏了嘴,下意识用手捂住嘴巴,两眼惊慌地看着两人。 余长乐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刘波直接翻了个白眼: “接着说你的,当谁乐意听你那点‘独门秘方’呢?!让我做我都嫌麻烦!” 胖老板讪笑着点点头,转了个弯儿接着说道: “所以说,我们店里的菜品价格那是真的物有所值,绝不是漫天喊价,可耐不住人家价格确实便宜,客人们愿意去,我也没办法......” 胖老板虽然说得委委屈屈,但从头到尾没说对家一句坏话,这种做人倒是让余长乐高看了他一眼。 “唉,我就是愁啊,白天想晚上想,就担心这五十年的老字号招牌砸在了我手上,那我可真是没脸去见我爷了!” 虽然胖老板说得有些可怜,但刘波还是忍不住怼了一句:“你才多少岁,见你爷还早着呢!” 胖老板一噎,倒是把伤春悲秋的情绪收回来了一些,重新又换上笑脸道: “你瞧我,尽说些不高兴的影响二位用餐了,您二位慢慢吃,我再给您添些热茶。” 余长乐听得有些感慨,在她看来其实好客来老板遇到的困境和丝厂没有区别,时代改革的浪潮终究是席卷到了内陆深处,各行各业原有的稳定都会受到巨大的挑战。 这还只是大风大浪来临前的一点征兆,要是在此之前没意识到要做好准备的人,注定无法挺过此次翻天覆地的时代浪潮,倒在新时代曙光前的又岂止这一家小小的老字号。 她舀了一勺烧什锦的汤汁拌在饭里,吃进嘴里依旧是真材实料带来的鲜美味觉,就知道胖老板所言不虚。 生意虽然大不如前,菜品的质量却仍保持应有的品质,这其实能看出老板想坚持初心保住金字招牌的决心。 可市场的残酷,不是光有决心就能对抗的。 眼看这顿饭吃得差不多,刘波叫老板过来结账,老板笑眯眯地过来说: “您二位都是店里的老常客了,给您打个折,五块钱就行。” 这也是他能想出来尽量挽留老顾客的办法了,虽然这样打完折利润又薄了一半,可总比老顾客全流失了的好。 余长乐突然问道:“两个人就算收五块钱也比那家饭店吃一顿饭贵吧?” 胖老板面上一僵,以为余长乐还是嫌贵,有些无奈地说道: “还请您见谅,这价格已经是我们最有诚意的价格了,实在不能再少了。” 刘波也没想到一向大方的余长乐会在这时候提出异议,也吓了一跳,连忙开口说: “没事,不就五块钱吗?比平时还少了一块呢!来,拿着!” 边说边从兜里摸出五块钱递到老板手上,摆摆手让老板走人。 余长乐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想老板你即使少收了我们钱,对于客人来说结果不还是一样觉得比另外一家贵么?” “所以我觉得你如果想要解决价格差异的问题,不能只是简单跟着降价,因为你的成本远高于对方,靠降价来争取客户显然赢不了。” 胖老板听得认真,又把手里的钱塞回了刘波手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余长乐: “您说得太对了,这也是一直让我苦恼的地方,就算我亏本卖,价格还是会比惠美佳高出一截,可叫我昧着良心偷工减料,哪怕店真的做不下去关门了,那也绝对不行。” 这块历经五十年风雨的老字号招牌,它可以被人们淘汰,却不能被人们唾弃,这是他作为后人最后的坚持。 余长乐欣赏他能坚持初心,也不吝于给出自己的建议: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知道价格是你家的劣势,那你家的优势又是什么呢?” 胖老板挺直了胸脯:“我家的菜品!我敢保证我家的菜品在金帛绝对称得上一等一的好,不是惠美佳那种五分钟就出锅的菜可以比的。” 余长乐点点头:“所以──你应该在你的优势上动脑筋,而不是用自己的劣势去和别人的优势比拼。” 第130章 真金玉良言 胖老板听得似懂非懂,有一种战略上很有道理,可战术上又不知道如何下手的茫然。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很有见识,说不定真的就有办法帮他摆脱困境。 胖老板赶紧请两人坐下,端来一盘油酥花生米,又殷勤地重新倒了热茶: “两位请坐,今天这顿我请客,还请多指教两句。” 余长乐也不客气,捻起花生米尝了一颗,又酥又香,好客来的菜做得确实用心。 “你家的菜好吃,但吃一顿消费不低,惠美佳味道一般,但胜在价格实惠,那如果你家的菜也称得上一句实惠,你觉得客人会选择你家吗?” 胖老板点头又摇头,小小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客人肯定会选好吃又实惠的啊?可那不还是要降价吗?” 余长乐不再卖关子,直接给出她的建议: “不,不降价,而是降低人均消费。” 她指着菜单说:“就拿你家的招牌菜来说,单点两块钱一道,着实不便宜。” “随便进来两个人,点两个菜再加上米饭,就是小五块,人均就拉到了二块五。” “若是想把招牌菜都尝到,那人均就得拉到三块以上了。” 胖老板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可如果你把这三道菜每道分成四份,每道菜取一份组成一个有三份菜的套餐,再加送一碗米饭,定价一块五,你觉得花一块五就能吃到好客来的三件套,这样的价格算不算实惠?” 刘波听得目瞪口呆,余长乐这账是怎么算的,六块钱才能吃到的三件套,老板卖一块五,不亏吗? 不亏!当然不亏! 胖老板激动得脸都红了,刘波算不过来,他算得过来,这样组成的包含“三件套”的套餐四份刚好也是六块——原来真的可以做到不减价! “除此之外,你还可以推出‘二加一’这样的组合,两个金牌菜加一个素菜,菜的份量小一点,价格直接卖到一块,难道还不够便宜?” 余长乐说起生意经就头头是道,越说越觉得有很多可行的办法。 “提供这种套餐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吸引更多的散客,一个人到大饭店里点餐不好点,点一个菜不够吃,两个菜吃不完,价格也贵,这样花小钱就能吃到三个菜,还不怕浪费,一定能吸引很多客人。” “你如果分得过来,甚至每天都可以推出一个特价款套餐,至于特价款便宜多少,可以根据你自己的成本价来核算,这只是一个吸引客人每天进店的噱头,有些爱占便宜的客人说不定为了占便宜,每天都来吃特价款,殊不知自己就被你家店‘绑定’了。” 余长乐说得起劲,胖老板感觉自己脑子快记不住了,他连忙双手合十朝余长乐作揖: “您等等,您等等,我得去找个本子,把您说的这些话都记下来,简直是金玉良言,我是一个字也怕漏了。” 趁着老板去找本子的空档,刘波这才有机会插话感叹: “长乐,哥真是太佩服你了,你说你咋就啥都懂呢?这世上还有你想不到的事吗?” 这是刘波发自内心的感叹,他长这么大就没有见过比余长乐更见多识广,更有远见卓识的人,同一件事在她眼中和在大多数人眼中似乎是不一样的,她总能从中发现机会,抓住机会。 明明是一场危机,可听她说起来更像是一场新的机遇。 余长乐笑了笑:“做生意的人就喜欢瞎琢磨,不肯动脑筋怎么能赚到钱呢?” 刘波深以为是地点点头,看来自己以后凡事也要多动动脑筋,脑筋动多了说不定也就灵活起来了。 胖老板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回来,笔速飞快地把余长乐刚才举的那些个例子都记了下来,他一边记一边忍不住想象,等这些套餐推出的时候会引起怎样热烈的回响! 他记完还想再问,却被刘波拦住了: “你这怎么还问个没完了呢?我妹子刚才给你支的招还不够这顿饭钱?” 胖老板脸都笑开了花:“够,哪能不够?简直太够了!您二位简直是小店的贵人,只要小店能度过眼前这个难关,以后您二位来吃饭,永久免费!” 嗬!大手笔啊! 刘波没想到这个胖老板竟这么大方,殊不知余长乐刚才给他出的那些点子能替他多赚多少钱,就算他们两人天天来吃都不亏! “永久免费就算了,如果好客来真的推出套餐的话,麻烦老板帮我准备一个工餐,一荤一素一汤,到时候我店里人过来吃饭,给打个折就行。” 余长乐没忘了之前给李梅说过的福利,眼下倒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胖老板彻底感动了,余长乐给了他这么多宝贵的建议,不仅不占他的便宜,还要给他送生意上门,这他有什么可不答应的,立马应承道: “没问题,只要是您店里的人,一律五折!” 他现在是真心实意想要结交下余长乐这个贵人,吃完饭随便聊几句便能轻松化解了他的困境,日后有机会再多交流交流,指定有学不完的好处。 这顿饭吃下来,不止老板如获至宝,就连旁听的刘波都有一种受益匪浅的感觉。 乃至于回厂的路上,他都一直还在琢磨余长乐说的那些话,好客来的菜好价高那不是正好和他们丝厂的丝绸是一样的处境吗? 如果饭店能通过这个方法吸引和扩大客源,那他们丝厂能不能同样借鉴这个方法来拓宽销路呢? 具体又该怎么操作呢? 从刘波产生了这个想法,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起,他便迈出了进步和成功的第一步。 余长乐另外打包了一份三件套给李梅她们带回去,这份她坚持自掏腰包,说什么也没让老板和刘波请客。 今天工作日,逛街的人相对少一些,余长乐回去的时候店里正好没有客人,李梅一个人在埋头缝制衣裳。 “李嫂,我回来了,给你们带了好客来的饭菜。” 李梅闻声笑着抬头:“又花那大价钱!都吃过了,留着晚上吃吧。” 现在天气转凉,中午的饭菜放到下午也不会坏,拿到后院热一热就能吃。 余长乐点点头,环顾了店里一圈:“祁柔呢,怎么不在店里?” 第131章 我是你对象 文化馆室内旱冰场是最受年轻人欢迎的娱乐场所之一。 光滑平整的椭圆形场地由一圈铁栏杆围着,天花板中央还吊着一颗不停旋转发光的五彩玻璃球,五光十色的绚烂灯光配合着播放的动感节奏在略显昏暗的旱冰场内不停变幻,与室外灰扑扑的街景截然不同,恍如两个世界。 旱冰场门票不便宜,按小时计费,一个小时一块钱,这么高的定价场内滑冰的人都不少,场外看的人更多,整个旱冰场聚集了众多追求新潮的年轻人。 祁柔学着身边年轻人的模样趴在栏杆上,一双丹凤眼新奇地四处打量,内心暗暗雀跃不已。 原来前两天店里来了两个文化馆的职工,一边挑衣服一边说起馆里新开的旱冰场那叫一个新潮好玩儿,祁柔在一旁听得心痒,打听到还对外开放后,恨不得立马就去看看旱冰场长什么模样。 本来昨天中午就想去一探究竟,结果遇上余长乐出院,为了给她留个好印象,祁柔不得不忍住好奇留在店里做事。 今天见余长乐来了一趟就说要出门办事之后,她的心立马就飞了出去。 为了争取更多时间,祁柔假装有礼貌让李梅先去吃饭,等到李梅回来后,她再假借吃饭,其实连饭都没吃就跑来了文化馆。 根本不需要打听,跟着络绎不绝的年轻人就能找到旱冰场的所在。 一进来,她就被动感的音乐和绚烂的灯光迷花了眼,旱冰场内飞驰而过自信潇洒的年轻人更是让她心生向往,眼睛像粘在了他们身上挪都挪不开。 殊不知,旱冰场一个角落里也有人注意到了她。 长期混迹金帛市各大娱乐场所的罗成嘴里叼着一根烟,眯着眼睛打量着不远处的祁柔,身旁的小弟会意凑上去: “大哥,这小妞看着不错,有点清纯啊!” 罗成嘴角微微上翘,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烟气:“走。” 随着他的起身,身后一群小弟也跟着滑入冰场,这带头大哥的气势立刻就引起了众人的关注,祁柔也不例外。 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众目睽睽之下罗成领着小弟居然直接滑到了自己面前,顿时连带她也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祁柔被罗成的突然贴面吓了一跳,可内心又有些激动。 她刚才看见罗成滑冰时展露的那种肆意潇洒就已经觉得这人又酷又帅,没想到现在他居然停在了自己面前,他是来和她搭话的吗? 祁柔的一颗心砰砰直跳,双手抓紧了栏杆不敢抬头看他。 罗成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嘴角轻笑,随意地呼出一口轻烟: “你叫什么名字?之前在旱冰场没见过你。” 他的烟嗓低沉慵懒,听在祁柔耳朵里跟过了电一样,她鬼使神差地乖乖作答: “我......我叫祁柔,今天第一次来......旱冰场。” 罗成了然地笑了笑,朝身旁小弟扬了扬下巴。 小弟立刻跑到柜台又租了一双女式溜冰鞋,递给祁柔: “穿上吧,大哥请你滑的。” 祁柔红着脸连连摆手:“不,不用了,我不会滑。” 罗成深深看她一眼,从小弟手里接过鞋,径直蹲了下去: “没事,我教你。” 在祁柔震惊的目光中,罗成轻而易举地帮她换上了旱冰鞋,站起身对她露出一个宠溺的微笑: “来,我带你滑。” 话音刚落也不待她回答,一双大手便牵住了她的手,拉着她滑入场内。 身体突然失去平衡令祁柔本能地紧紧抓住罗成的双手,她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颗心已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从这个陌生男子手心传来的温度更是让她体温上升,整个人被一种莫名的欢欣愉悦充斥,既紧张又兴奋。 罗成游刃有余地带着她一路倒滑,一双眼睛更是直白地紧紧盯着她不放,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他更添了几分恣意潇洒的魅力。 祁柔满脸绯红地微低着头,不时拿眼睛偷偷瞟面前的罗成,一不小心和他对视上,罗成一笑,她一颗心更是小鹿乱撞。 昏暗的室内,五光十色的绚烂灯光,动感无比的音乐,从未体验过的速度激情,面前这个紧紧牵着她手的帅气男子......无一不让祁柔怦然心动。 滑了几圈下来,罗成牵着她的手稳稳停在冰场一角,两个人身体之间不过一拳的距离。 祁柔害羞地想要往后退,却忘了脚上还穿着冰鞋,一动身体就失去平衡,兀地向后仰去。 “啊……” 她一声惊呼,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拉进了罗成怀里,她更是无意识地紧紧抱住罗成的腰,吓得脸色发白。 罗成脸上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双手轻轻拍着祁柔的背安抚道: “没事,有我在,不会让你摔着。” 祁柔站稳了身子才发觉自己整个人都扑进了罗成怀里,顿时臊得面红耳赤,再想推开他却不敢使劲,生怕又摔倒。 她这一番动作倒像是在罗成怀里欲拒还迎地撒娇,不远处罗成的小弟看见了都一个劲儿起哄。 被这么多人看着,祁柔更是害羞得抬不起头来,而奇特的是对于两人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她心里非但不反感,反而有些心猿意马。 罗成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故意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柔柔,你有对象了吗?” 那一声柔柔差点将她的心叫化,祁柔满脸娇羞地轻轻摇了摇头。 罗成宠溺地伸手摸了摸她脑后的长发,就像在逗弄一只小猫。 小弟们见大哥这个举动,顿时爆发了更大的起哄声,“嫂子,嫂子”喊个不停,引来旱冰场众人纷纷注目。 这一刻,祁柔第一次体会到了成为万众瞩目焦点的感觉,她既害羞又骄傲,既紧张又兴奋。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而这种感觉就是眼前这个嘴角荡漾着宠溺笑意的男子带给她的,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被亲人之外的男人宠爱的感觉。 她鼓起勇气小声问道:“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我?” 罗成嘴角扬起一丝坏笑:“我是你对象啊。” 第132章 冰火难抉择 祁柔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五光十色的旱冰场里走出来的,直到走到长乐服装店门口她的脑袋都还晕晕乎乎,刚才在旱冰场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华丽的梦境,那美好的感觉让她久久不愿从中脱离出来。 在她不得不离开之前,罗成依依不舍地约她明天旱冰场见,还叫了两个小弟将她送出文化馆,祁柔从来没有这么有面儿过! 她觉得自己太幸运了,简直就像人生注定的女主角一样,一眼就被男主角爱上,从此两人即将开展一段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最后走向让人艳羡的幸福美满的婚姻和家庭。 “小柔!” 要不是李梅喊了一声,已经开始幻想和罗成生儿育女的祁柔差点就撞上了大门的玻璃。 祁柔被李梅的大嗓门吓了一跳,这才从幻想中清醒过来,不好意思地用手贴了贴有些发烫的面颊,答应了一声。 “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刚才店里来了好几拨顾客,还好长乐回来了,不然我一个人都忙不过来!” 李梅凡事都心直口快,祁柔不打招呼就离开这么长时间,她当然不乐意。 祁柔心里一惊,李梅说两句她不怕,大家都是伙计,可她没想到余长乐这么快就回来了。 定睛一看,果然余长乐正坐在柜台后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稍一思索,立刻手就扶上了额头,作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对不起,李婶,长乐姐,我刚才出去吃了饭之后突然头晕得厉害,到医院找医生开了药吃,又休息了一会儿才走回来,我不是故意晚回,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梅见她脸颊确实绯红,道歉态度也好,立马就心软原谅了她,不仅不再怪她,反而关心了起来: “咋的,吃坏肚子啦?吃了药好些了吗?” 祁柔点点头,另一只手又故作虚弱地撑住腰,一双丹凤眼偷偷掀着眼皮往余长乐的方向打量。 殊不知她刚才从街边一路走来傻笑的样子,早已经被余长乐从橱窗内尽收眼底。 她拙劣的演技骗得过李梅,哪里骗得过火眼金睛的余长乐,祁柔刚才一路痴笑的表情不像是发烧,倒像是...... 小事上事不过三,是余长乐给祁东玉的情面,她也不打算揭穿祁柔,只是似笑非笑地说: “真的好了吗?要是没好,我带你再去医院看看,我认识一个医生医术不错,一定能药到病除。” 听余长乐说要再陪她去医院,祁柔立刻放下了扶在额头上的手,腰板也挺直了起来: “真的好了,谢谢长乐姐。” 余长乐含笑点头:“好了就行,你把衣架上的衣服整理一下,把换季的新款换到模特身上去。” 听见余长乐毫不客气地指使,祁柔面上一僵,她原以为余长乐会让她休息一下,没想到一听说她没事立刻就使唤起她来了。 祁柔面上答应,转个背,脸就垮了下来,动作慢慢悠悠也不知在磨蹭什么。 李梅担心祁柔身体还没好利索,放下手里的活就要去帮她,却被余长乐叫住: “李嫂,你来,我前几天没事画了些图样,赶在下一波降温之前我们得先做出来,不然就过季了。” 金帛的秋天和春天一样短,刚凉爽没几天,接连不断就是几波断崖式降温,不出一个半月准得入冬。 余长乐在住院期间画的都是基础款的长袖衬衣、长裤和长袖连衣裙,卖入冬前的这段时间没问题。 她打算这个星期忙完上门收款的事就踏上南下的火车,到千里之外的羊城去进些冬装回来卖。 冬装用料多,布料厚实,工序也相对复杂,要做出余长乐指定的款式更是难上加难,就算她教会了李梅,纯手工制作一件得大半天时间,根本无法满足服装店销售的需求。 所以,南下羊城是余长乐拿定主意必须要做的事。 祁柔扭捏了半天也没见有人上前帮忙,她偷摸扭头一看,李梅和余长乐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心里顿时又不安又气愤。 哼,两个人凑在一起指不定在怎么编排她呢?! 两个老女人,就知道欺负她!要不是为了能常见到久安哥,她才不屑在一个个体户的店里工作呢! 想起孟久安那张俊朗英气的脸,祁柔脸上表情都柔和了几分。 忽然,另一个潇洒不羁的身影又出现在她脑海里——罗成,他略带邪气的笑容,大胆热情的举动,温柔甜蜜的话语,真的让祁柔忍不住为之心跳。 而且,罗成居然还说——他是自己的对象! 虽然知道两人这才一面之缘,多半是罗成的玩笑话,可当时他身边的小弟起哄喊着“嫂子”和众人敬崇的目光都让祁柔忍不住遐想。 她觉得罗成肯定第一眼就被自己迷住了,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向自己示好。 这下麻烦了,她可是有心上人的呀。 久安哥和罗成一个像冰,一个像火,一个完美无缺,一个魅力无限,让她难以抉择! 余长乐和李梅说完话,抬头看见祁柔站在窗前发呆,心底不禁叹了口气,暗下决心以后尽量不收关系户。 祁柔这个工作状态,余长乐肯定是不满意的,她决定还是和祁柔聊聊。 “祁柔,你过来一下。” 被叫到的祁柔回过神来,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做出一副很忙的样子:“诶,来了!” 她有些忐忑地走到余长乐面前,余长乐清澈的眼神让她有些心虚,毕竟刚才自己心里一直在想着久安哥,虽然不服气,可久安哥现在的确是余长乐的丈夫。 余长乐又不会读心术,哪里知道她小小年纪一天到晚都在想这些花花肠子,只当她工作不认真,便想提点她两句。 “祁柔,我们店里的工资收入有两种来源,李嫂都给你讲了吧?” 祁柔点点头:“我知道,李婶说过,除了基础工资,还有提成。” 余长乐笑了笑:“对,你负责销售,计件提成是一件两毛,李嫂负责制衣,计件提成是一件五毛。” “你会做衣服吗?” 第133章 和媳妇约会 原来是问这个。 祁柔不以为然地答道:“我不会做衣服,李婶说会卖衣服就行,店里许多客人都挺喜欢和我聊天的。” 祁柔嘴甜,会讨人喜欢是她的优点,这个余长乐昨天就已经发现了,她没有否认: “那说明你挺适合这个工作,你对以后有什么规划和打算吗?” 祁柔皱了皱眉,心里暗自嫌弃余长乐问东问西,一个农村妇女当上个小个体户就真拿自己当老板了? 不过她没有这么傻,把瞧不起余长乐的事摆在脸上: “长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在店里工作,我没有别的打算,不会有二心的。” 余长乐有点无语,祁柔好像听不懂自己问的问题,她干脆说直接一点: “我倒是觉得你还年轻,可以好好想想以后想干什么,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和提高自己。” “比如你现在在服装店工作,李嫂就是现成的裁缝师傅,你向她多请教请教,从一些简单的东西学起,就算以后不做裁缝,你对服装的理解都会更深入一些,与客人交流起来也更言之有物。” 祁柔听得心里直翻白眼,说了半天是想让自己跟着李梅学做衣服。 这是压榨李梅一个人不够,又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拉倒吧,她可没李梅那么好骗,辛辛苦苦做件衣服提个五毛一块的还不够罗成请她溜一次冰。 她看了看自己如葱段般白净的手,心中得意,这么漂亮贵气的手能是做衣服用的吗?! 余长乐见她敷衍地点着头,脸上神情一看就没听进去,也就及时收声。 该给的机会她给了,该提点也提点了,至于祁柔听不听得进去,她管不着,也不想管,只要不影响店里生意就行。 ...... 下操的铃声在训练场上响起,一连的战士们都习惯性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加训对一连来说是常事,谁叫他们有一位要求严格的孟连长呢? 不过也正因为孟连长的精益求精,他们连才会长期在整个师都是标兵连,连队获得的荣誉挂满了活动室,个人获得的奖章也远远超过其他连队战士。 所以一连的战士们都为自己身为一连的一员而自豪,更以珍视一连集体荣誉为己任,训练起来刻苦认真,任劳任怨,不只希望不给连队拖后腿,更希望能为连队争光添彩。 谁知今天破天荒的一幕出现了,铃声刚停没多久,一声惊掉所有人下巴的号令在训练场上响起: “一连所有人都有,立正!稍息!——解散!” 啊? 解散? 一连战士们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排长赵德柱也是一脸茫然,二排长吴刚以为自己听错了,向赵德柱投去求证的目光。 赵德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看孟久安都转身准备走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喊了一声:“报告!” 孟久安回过头来,神情前所未有的轻松,嘴角甚至还带了一丝笑意,看得赵德柱浑身一激灵。 “什么事?” 赵德柱心中忐忑:“连长,咱们今天不练了?” 孟久安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问题。”赵德柱立马回答。 孟久安对他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军备竞赛取得了好成绩,战士们进步很大,也都很辛苦,这几天让战士们休息休息,注意劳逸结合!” “是,连长!”赵德柱很是感动。 孟久安每天训练都和战士们在一起,分秒不差,形影不离,他对战士们要求高,对自己的要求更高,绝不会出现连他自己都做不到却强行要求战士做到的情况。 因此,一连的训练再苦再累,始终有一个标杆立在战士们面前,对此战士们心里都很服气,更有不少人以孟连长为标准要求自己进步。 孟久安要求高,又以严苛著称,训练时对战士们大多都是指出不足,各种鞭策,极少表示肯定。 一连战士们刻苦训练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在今天业务能力终于得到了连长的肯定,这比在竞赛上取得优胜更让人激动! 毕竟优胜常有,连长的表扬不常有! 孟久安转身往宿舍楼走去,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欢呼声,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媳妇说得对,劳逸结合,方得长久。 吴刚走近赵德柱,脸上表情又高兴又疑惑:“你觉不觉得连长今天心情很好?” 赵德柱仰头望天,以此来掩盖眼眶中快要包不住的泪花儿,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心思却最是感性细腻。 他语带哽咽地说道:“我从来没见连长这么高兴过,我一直误会连长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事实上原来只是因为我们做得不够好,不足以让他满意。” “如今我们取得了一点小小的进步,就可以见到连长发自内心的笑容,我......我真是太感动了!” 吴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不确定老赵的解读是否准确,不过连长高兴这事准没错。 “我决定了!” 赵德柱捏紧拳头,暗下决心:“今天休息一天,从明天开始加倍训练,争取取得更大的进步,不辜负连长对我们的殷切期望!” 这时候的孟连长已经飞速回到宿舍洗了一个五分钟的战斗澡,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便服准备去找媳妇约会了。 虽然孟久安的约会经验为零,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经验丰富的柏川之前没少给孟久安聊过他的光荣事迹,什么约小姑娘逛公园、划船、爬山......他原来对柏川说的这些事嗤之以鼻,不明白一个大男人和小姑娘有什么好玩的,有那时间还不如做五百个俯卧撑。 现在他恨不得再去详细问一遍每项活动的具体流程,只要想想能和媳妇牵着小手泛舟湖上,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不过这些活动适合安排在周末休息的时候,有一整天时间和媳妇腻在一起。 现在嘛...... 孟久安想起自己的计划脸上有些发热,听柏川说在双方关系需要再往前推进一步的时候,看电影是个不错的选择。 漆黑的环境,浪漫的电影,紧紧相依的两个人...... 光是想想,就让他热血沸腾! 第134章 一起看电影 长乐服装店里,余长乐正在试穿下午新做出来的秋装。 一块浅蓝色的布料做成的灯笼长袖衬衫,小圆领,领口处还缝了两条长长的飘带。 李梅没弄明白那两条飘带做什么用,在她看来光这个灯笼袖就已经够别致够漂亮的了,再加两条飘带着实有些徒增成本。 余长乐光是笑,也不解释,等她做出来之后,亲自穿上身示范,再当着李梅的面将那两条飘带在胸前系成一个完美的蝴蝶结,顿时让人眼前一亮。 蝴蝶结谁不会打?可为啥长乐打出来的蝴蝶结那么漂亮,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停在胸口。 又精致又贵气,活脱脱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李梅已经被惊艳得说不出话,余长乐却还不满意,又从展示架那儿挑了一条白色阔腿裤,这样搭配起来在镜子前反复照了照,才最终满意地点头。 她转头对看呆了的祁柔说道:“明天橱窗的展示就放这一套吧。” 祁柔掩下满眼的艳羡,点头应下,心里暗想要是她穿上肯定比余长乐更漂亮! 这边余长乐话音刚落,就发现橱窗前出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满眼爱意地看着她。 她忍不住惊喜地喊出声:“久安!” 紧接着便像一只欢快的小鸟飞奔出了门外,跑到孟久安面前止不住开心地问: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周末才能回家吗?” 看着眼前美得不可方物的余长乐,孟久安满眼闪烁着炙热的光芒: “训练完有三个小时自由活动时间,晚点还是要回营,我就想来看看你。” 余长乐心里分外甜蜜:“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和李嫂说一声。” 她转身又想跑,却被孟久安一把拉住,牵起她的手一起走到门口,推开门说道: “嫂子,我把我媳妇借走三个小时成吗?” 看着眼前郎才女貌的一对,李梅笑眯了眼:“成啊,怎么不成,今晚不回来都成!” 余长乐羞红了脸,光天化日之下李嫂这是说的什么话,弄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祁柔看见孟久安也惊喜了一秒,下一秒看见孟久安牵着余长乐的手瞬间又生起闷气来,眼看两人要走,她连忙开口: “久......孟叔叔,你们是要去吃饭吗?不如我们一起吧!” 她差点脱口而出的“久安哥”硬生生被孟久安冰冷的眼神逼回嘴里,却还是硬着头皮提了一个更无理的请求。 余长乐闻言笑容淡了两分,审视的眼神落在祁柔身上,如果她的第六感没错的话,祁柔似乎对孟久安挺有好感。 孟久安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我和我媳妇约会,带着小孩子不方便。” 李梅也嗔怪地伸手拍了一下祁柔的手臂:“你这孩子,眼神儿咋忽好忽坏的呢!一起啥一起,你和我一起吃,中午你长乐姐给买的好客来的菜还没吃呢!” 等祁柔回头,孟久安早拉着余长乐走了。 天色已黄昏,顺城大街上来来往往都是归家的行人,孟久安和余长乐两人行走在其中,不说话心里也格外踏实和温馨。 孟久安十分自然地牵着余长乐的手,他的手掌宽厚而温热,像是带了电流,将她的手包裹在内,让余长乐觉得安全感十足。 余长乐偷偷抬头看他的表情,自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想捉弄他的调皮念头。 她的小手不安分地在他掌心里钻动,白嫩的手指像光滑的小鱼儿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又勾勾缠缠地攥紧彼此,十指紧扣,小指头还不安分地用指腹蹭了蹭他手背上的关节骨骼。 如此亲密的举动让孟久安的脸腾地一下变得绯红,刚才怡然自得的模样瞬间变成肉眼可见的慌张,耳垂更是红得快要冒烟。 余长乐见状得意地挑眉,心里冒出和孟久安一样的念头:姐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前世没时间谈恋爱,谈恋爱的剧没少看,随便借点招数还怕降不了这个动不动就脸红的男人? 她挑衅完便想撤退,孟久安哪里这么容易放过她,根本不给她往回缩的空间,反而贴得越发紧实,手指缝间没留下一丝缝隙。 余长乐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动作,谁知下一秒孟久安竟立刻将她刚才的教学学了去,大拇指试探着一点一点在她手背上摩挲,略微粗糙的指纹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带起一阵令人发颤的电流,顺着手臂升上心头,心跳瞬间失了节奏。 两人都不好意思说话,也不敢看对方,却默契地满脸甜蜜笑意。 余长乐感觉孟久安的手也在微微发颤,或许此刻他的心跳得和自己一样快。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话有多么幸福,如果可以,她真想就这样和孟久安一直牵着手走下去。 “长乐,我们去看电影,好吗?” 眼看着电影院就在前面,孟久安试着面不改色地说出他的计划。 余长乐欣然同意,前世她的时间都用在赚钱和学习上,最多就是睡觉前躺在床上追追剧,已经好久没有特意花时间到电影院去看过电影了。 更何况,前世电影院里尽是一对对的情侣,每次去都显得她有些格格不入,这次甜甜的约会也终于轮到她了。 “好。” 得到肯定答复,孟久安显然很高兴,他依依不舍地松开余长乐的手: “那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买票。” 余长乐点点头,找了一个花坛的边坐下等孟久安。 她看着孟久安欢快地跑着去排队买票,连背影都透着高兴,他高大的身影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没穿军装的他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充满了青春与活力。 此时恰逢上一场电影散场,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窝蜂从电影院不大的门里挤出来,再像潮水一般朝四周散去,密密麻麻把余长乐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罗成领着几个小弟从电影院里出来,恰好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花坛上休息的余长乐,眼睛顿时一亮。 有点意思,看来金帛最近美女变多了啊! 不过和眼前这个身材凹凸有致的美女一比,刚钓上的祁柔完全就是个干瘪的竹竿,哪有这个美女对罗成的吸引力大。 “美女,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 罗成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他自信地走过去,潇洒地一脚踏上花坛,俯下身子靠近余长乐,顺势从包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幻想中自己就跟电影男主角一样帅气。 面前的美女还没说话,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离她远点。” 第135章 一起上快点 “呵!” 罗成鼻间发出一声冷哼,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眼前这个小妞的对象来英雄救美了。 他就说嘛,这么漂亮一个小妞怎么会一个人孤零零坐在电影院前的花坛上。 罗成回头前又耐人寻味地看了余长乐一眼,他涉猎广泛,人妻也不是不行,不过现在他得看看,敢这么对他说话的人长了几条胳膊几条腿! 余长乐被罗成打量得极不舒服,看他们一群人的样子就知道多半是道上的混混。 若是平时,她第一反应肯定是她一个人对他们几个人有没有胜算,可今天,她只是同情地看了几眼这几个作死的混混,希望一会儿别被打得太惨。 孟久安生起气来的样子她现在都记忆犹新,下手的狠厉程度不是她这种强身健体为主的练家子所能比的,招招都是奔着让人再无还手之力而去,动作快准狠,根本没有手下留情这一说。 罗成看她露出同情的神态,觉得有些古怪却也没放在心上,一边回头一边懒散地说: “金帛还没几个人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有这么大的口气。” 转过头刚好对上孟久安冰冷锋利的眼神,罗成瞳孔猛地一缩,对视的一瞬间他后背竟升起一股寒气。 这人气场好强!只一眼,竟让他觉得有杀气! 别看罗成年纪不过二十几岁,却也的确是混迹金帛的老江湖了,自然练就了一双审时度势的眼睛,哪些人惹得,哪些人惹不得,他心里多少都有数。 可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气势惊人,他脑子里却怎么也想不起金帛何时有这么一号人物,一时间也不敢造次。 孟久安一手拿了两瓶汽水,一手拿了一包瓜子,对于这几个围着余长乐的人显然已经是尽力压着自己性子,他只想开开心心地和他媳妇看个电影,若非必要他都不想节外生枝。 “看到了就让开,长乐,过来。” 他腾不出手,便用肩膀将面前的罗成顶开,让余长乐挽着他的胳膊站了起来。 罗成没想到孟久安看似轻巧的一个动作竟这么有劲,一下被顶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眼看自己大哥被人无视,罗成身边的几个小弟当即便吆喝着围了过来。 既然想不起便不是什么厉害角色,自觉在小弟面前丢了面儿的罗成嘴角扯起一丝狞笑: “挺横啊,小子,真给你脸了是吧?!” 眼看自己和余长乐被几人团团围住,孟久安眼里戾气渐起,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和媳妇看电影,偏偏这些不长眼的混混要跑出来捣乱。 与其被他们一直纠缠,不如速战速决。 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余长乐,又让她坐回花坛边上叮嘱道: “待会儿万一有人撞过来,你就躲远点,小心汽水别洒衣服上了。” 他媳妇今天穿的衣服这么漂亮,可不能被这几个混混给弄脏了。 余长乐点点头,看了看孟久安递过来的电影票,又看了看挂在电影院楼顶的大摆钟: “那你快一点,还有十五分钟就开场了。” 孟久安颔首:“放心,最多五分钟,来得及。” 罗成一伙人被两人云淡风轻的对话搞懵了,这两个人在说什么?是完全无视他们了吗? 罗成气极反笑:“五分钟是吧,狂!实在是狂!五分钟之内给我把他揍趴下,不喊爹不许停!” 话音刚落,离孟久安最近的一个混混已经呈抛物线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三米开外,趴在地上痛苦哀嚎。 剩下几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同伴就已经飞出几米远,心道碰上了硬茬,一时间纷纷心生恐惧,比划着谁也不敢先上。 罗成一声怒吼:“愣着干什么!给我一起上!” 孟久安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对,一起上,快一点。” 几个混混相互对视一眼,单打看样子是打不过了,只能群殴还有点胜算,心一横,牙一咬,大喝一声一齐朝孟久安扑过去。 一,二,三,四,五...... 余长乐心里数着秒,像欣赏动作片一样看着眼前上演的真实打斗,一边看还一边偷师,刚才那个反折手指的动作对女生来说就很实用,也不需要多大力气就能让对方痛不欲生。 她太放松了,以至于都没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自觉伸向了装瓜子的纸袋,一边看一边磕起瓜子来。 罗成看呆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小弟竟然会以秒计的速度被眼前这个年轻人打得一个个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鬼哭狼嚎,更没想到被自己搭讪的小妞竟然还有闲情在一旁边看边嗑瓜子。 这一幕实在太诡异,对他来说冲击太大了! 余长乐刚数到六十,孟久安就停了手,连气都没喘,转头看向孑然独立的罗成,眼眸里戾气未散: “就剩你了,撑得住四分钟吗?” 看完孟久安一分钟打趴五个大汉,罗成只觉得腿肚子都在发抖,之前的帅气潇洒,狂放不羁全被抛在了脑后,要不是地上小弟人还清醒着,他可能腿都软得立刻跪下来向孟久安求饶。 现在为了在小弟面前保留最后一丝颜面,他强撑着没有做出更丢人的举动,只是识时务地低了头,拿出一套江湖说辞: “是我罗成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两位,我代所有兄弟向两位赔罪,还请大哥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嫂子,也请嫂子原谅。” 余长乐咋舌,这就认错了?这大哥不咋硬气啊! 原以为他真是什么金帛道上大哥,看样子也就是一般街边的小混混,不过能当上头头,也肯定比一般混混多点脑子,识时务者为俊杰,倒是不头铁。 见他认错认得快,电影又快开场,孟久安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回头牵起余长乐: “走吧,电影要开场了。” 余长乐笑眯眯地拉起孟久安的手,她觉得孟久安帅爆了,相比起后世小奶狗,她还是更喜欢孟久安这种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的阳刚男人! 个人条件加身份加持,简直安全感爆棚! 罗成眼睁睁看着两人有说有笑走进电影院,这才一屁股坐在了刚才余长乐坐的花坛上,看着一地呻吟的小弟又羞又恼,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自己地盘上翻了船。 刚才那股巨大的压迫感散去,此刻罗成内心只剩下想要怎么报复教训孟久安的愤怒。 他忿忿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痰,踢了一脚离他最近的小弟: “你,守在电影院门口,给我搞清楚,他们俩是什么来头!” 第136章 想看爱情片 因为进来得晚了,两人摸黑找到位置坐下,电影院的大荧幕上开始亮起字幕,略带机械声的伴奏也随之响起。 余长乐坐在孟久安身边,内心还有点小小的激动,这还是她第一次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约会看电影,果然和一个人看电影的感觉很不一样。 孟久安则更是紧张,伴奏突然响起的时候他甚至心都跟着猛跳了一下,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抓在双膝上,头不偏不倚地目视前方,明明降了温的天气,他还满头大汗。 余长乐虽然心里也有些期待,可相对来说就要从容许多,此时她还在被八零年代巨大的电影院所震撼,没来得及注意到身边孟久安的异常。 余长乐一直觉得后世的电影院虽然拥有各种高科技和豪华的配置,可却没有了小时候家长带着去电影院看电影的那种令人难以忘却的美好体验。 她现在都还记得她妈妈曾经带她到建设电影院看电影的那个夜晚。 那是她第一次进电影院,从一边的小门进去,整个电影院比学校的大礼堂还要高大数倍,足足有五层楼那么高,阶梯排列着数不清的座椅密密麻麻连在一起,二楼还有十几排的看台,最令她感到震撼的还是那块大荧幕,小小的她只觉得一双眼睛都看不过来。 当电影中那艘巨轮缓缓朝荧幕前驶过来,她紧张地缩起脚,双手攀上妈妈的胳膊,慌张地想要躲在妈妈身后。 妈妈笑呵呵地揽住她,小声告诉她不要怕,有妈妈在,不会撞到她。 果然,有妈妈在,那艘巨轮没有撞到她,还在她心里留下了永远不会褪色的美好记忆。 等她成年之后,巨轮的电影再次重映,她难得抽出时间买了票,一个人踏进电影院。 她特意选了IMAX宽幕大厅,走进去一看,确实比平时那些迷你厅大一些,却远远不及小时候一座楼就是一个电影院那么壮观。 现代的特效已经可以做到身临其境的感觉,当那艘巨轮再次向她驶来的时候,她身边空无一人,却也不再感到害怕了。 思绪飞远之际,身后突然有人拍打椅子: “同志,你能不能坐低一点,你太高了,我们后面什么也看不见。” 余长乐这才发觉身旁的孟久安坐得就如一棵松树般挺拔,连忙不好意思地拉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坐这么直。 谁料手刚伸过去扯了两下,便被孟久安一把紧紧握在手里,他的手心湿漉漉的,还烫得厉害。 余长乐狐疑地借着荧幕的反光看他的脸色,这一看竟吓了一跳——孟久安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脸颊似乎也有些发红。 “你咋啦?不舒服吗?” 她看不真切,抬起另一只手就去贴他的脸颊,真的有点烫。 “走,咱们去医院。” 余长乐无心看电影,再晚医生就不好找了。 孟久安深吸了一口气,像下了很大决心将她的两只手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我没事,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 余长乐呆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顿时觉得孟久安真是憨得可爱,她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抽回手,随口找了个理由: “你这样拉着我怎么喝水吃零嘴?” 孟久安想想也是,可他又不愿意放弃和媳妇亲密接触的机会,余光看到前排小情侣勾肩搭背的亲昵动作,大着胆子松开手又一把将余长乐搂住: “这样可以吃了吧?” 他的动作生硬又不自然,为了将就余长乐还一个劲儿往她的方向倾斜,要是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看完电影,估计这腰就费了。 余长乐还没开口,身后的那人先不乐意了: “诶,我说你这同志怎么回事?你这样斜着,我们后面人看什么呢?看你后脑勺吗?” 余长乐连忙捅了孟久安腰两下,让他注意观影秩序,别影响了其他人,他才满脸哀怨地收回了手,重新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终于坐定,电影已经开演了。 余长乐看得津津有味,老片子虽然没有华丽的舞美道具,可演员们充沛真挚的演技仍旧可以引人入胜。 当看到清纯漂亮的女主角到她男朋友家去找他,余长乐已经开始期待下一秒甜甜的爱情故事了,身旁孟久安的眼睛也亮亮的,他觉得余长乐就和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漂亮温柔有气质。 谁料下一秒房门推开,伴随一声突然响起的惊声尖叫,女主角竟发现她男朋友死在了家里! 毫无准备的余长乐被吓了一跳,蒙着脸主动朝孟久安靠了过去。 这次孟久安反应迅速,非常自然就搂过余长乐的肩膀: “别怕,别怕,都是假的。” 余长乐透过指缝看接下来的剧情,越看越觉得不像爱情片,她疑惑地问道: “这是庐山恋吗?” 刚才进电影院的时候,她看见门口宣传墙上画了好大一幅庐山恋的海报,难不成是她理解错了,庐山恋不是爱情片? “你想看庐山恋吗?” 孟久安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买错了票,有些紧张地问道。 他这么一说,余长乐便意识到孟久安肯定不是买的庐山恋,好奇地问道: “那你买的什么电影的票?” 孟久安突如其来的心虚:“四零五谋杀案......” 余长乐顿时满头黑线,没想到两个人第一次约会看电影居然看的是谋杀案?! 孟久安连忙解释道:“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好些战士说这部电影特别好看,就想着带你一起来看,你要是想看庐山恋,那我们重新买票去。” 余长乐听得直想笑,不用想都知道,那群战士十个有九个都没对象,没对象谁看爱情片啊,当然是情节跌宕起伏、紧张刺激的剧情片有意思咯! “不用,好看咱们就接着看呗,下次再看庐山恋。” 余长乐对孟久安的人品又高看了几分,还以为他是有蓄谋地带她来看电影有所图谋呢,结果人家真是单纯地带她来看一场好看的电影。 为什么她心中竟然有一丝丝的小遗憾呢? 余长乐为自己复杂的思想感到脸红,还好电影院里光线昏暗看不清她的脸。 孟久安搂着余长乐的肩膀傻乐,一个杀人案都被他看出了喜剧片的效果。 他心里还在沾沾自喜,果然柏川说的没错,看电影确实能让两人的关系更近一步,没看他现在都搂上媳妇的肩了吗? 不敢想象,要是他知道这个时候隔壁庐山恋的小情侣们已经亲得滋溜响了,会不会怄得想揍自己几拳? 第137章 走夜路遇鬼 不得不说四零五谋杀案确实挺好看,电影放完了余长乐还津津有味地和孟久安一边探讨一边往外走。 秋天昼夜温差大,刚走出电影院迎面吹来一阵凉飕飕的秋风,一向怕冷的余长乐下意识抱住胳膊,心想南下进冬装的事看样子得加快进度了。 孟久安也没穿外套,干脆伸手将余长乐搂在怀里,反正刚才看电影时已经搂得很自然了。 余长乐先是一惊,这可是八零年代,电影院里黑乎乎什么都看不到还好说,现在电影院门前灯火通明,人潮汹涌,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不怪她多想,毕竟现在流氓罪都还没废除呢! 尤其是感受到身边人注意到两人的动作纷纷看过来之后,她心里更是有些担心,谁知接下来的发展倒是超出了余长乐的意料。 看电影的大多都是年轻人,有姑娘看到余长乐被孟久安搂到怀里的动作,眼里都满是羡慕,有意无意地总往他们俩的方向看,个别有眼色的男青年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是对象给自己的暗示呢,立马也就大着胆子依葫芦画瓢将自己的对象搂进怀里。 没过一会儿,身边好几对都这样搂在一起亲亲热热地往外走,还有个别大胆的姑娘也将手揽上男朋友的腰,一对对如胶似漆的甜蜜模样可把一旁的单身狗们给羡慕坏了! 余长乐忍不住偷笑,看来孟久安带了一个好头! 哪个时代的年轻人都是一样血气方刚,沉浸在甜蜜爱情中的两个人好得恨不得能跟一个人似的,哪里会去管那些老观念的陈词滥调,耳朵一闭,只管眼睛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就行了。 孟久安侧头看着余长乐的笑脸,不自觉也跟着嘴角上扬,和媳妇一起看电影怎么就能这么开心幸福呢!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多来几次,还有媳妇想看的庐山恋没看成呢! 今晚的月亮很圆,明晃晃地照耀着静谧的大地,两人互相依偎着走在逐渐散开的人潮中,月光下两人的身影紧紧重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再多走一会儿,周围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孟久安和余长乐的脚步倒是越走越慢,谁也舍不得说再见。 忽然,孟久安挑了一下眉,他注意到身后有个黑影已经跟了他们好久,连步伐的快慢都和他们保持一致,这显然不是同路的巧合这么简单。 眼看前面转弯就要到顺城大街,他略一思索,搂着余长乐就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别回头,有人跟踪我们。” 余长乐一惊,心里很快有了猜测,难不成是刚才那群混混不死心,又想来打击报复? 孟久安也是这么想,毕竟他人高马大,一看就是练家子,就算是有心抢劫的歹人也不会挑一个这么强壮的人当目标。 还好提前发现有人跟踪,若是真被他跟到长乐服装店,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余长乐已经搬到服装店的小屋暂住,等后院三间正房起好再正式从大院里把东西都搬过去,虽然现在免了来回奔波,可夜里就她一个人住在店里,孟久安本就放心不下。 这下还被人盯上了......不解决掉这个问题,他怎么敢让余长乐一个人回店里住! 跟在两人身后的混混一瘸一拐,走得很是艰难,要不是孟久安和余长乐两人你侬我侬走得本就极慢,他就是想跟都跟不上。 就是这样,一眨眼的工夫眼前的两人忽然就消失在街边的阴暗处。 他慌忙瘸着腿蹦蹦跳跳地往前赶,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地等了一个半小时,要是把人跟丢了,回去跟成哥也交不了差。 刚蹦到两人消失处,正紧张地东张西望,突然从阴暗的小巷中伸出一只大手,猛地一把将他拖进小巷,差点将他的魂吓飞! “唔——” 混混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眼前高大的黑影像是地狱来的恶鬼将他死死抵在墙上,嘴也被捂住发不出声响。 孟久安嫌恶地察觉到他的口水沾到了自己手上,拧眉开口: “不要大喊大叫,我就放开你。” 那混混本以为走夜路碰上恶鬼索命,被吓得差点翻白眼,突然听见孟久安开口说话,断了的那口气才又续上,忙不迭地点头。 孟久安撤开手,顺势在他衣服上擦干净:“说,为什么跟着我们?” 混混刚才魂都被吓掉一半,又有被孟久安打的经验,在他面前哪里还敢装蒜: “大哥饶命,不是我想跟着你们,是成哥叫我跟着你们,为的是搞清楚你们的来头,我也是被逼的,您高抬贵手放小弟一马,我一定什么也不说,不对,我压根儿什么也没看到!” 笑话,在个人安危面前江湖道义算个球,再说了,明知道他才被孟久安打了一顿,作为大哥的罗成不替他出头就算了,连医药费也不拿一分,还把这么危险的事丢给他,让他瘸着腿在寒风中傻站了这么久,自己却悠闲地待在窝里花天酒地等消息。 混混越想越气,哪里还会替他保守秘密,恨不得领着孟久安去把罗成揍一顿。 成哥......孟久安记得那人渣好像是说他叫罗成,那就没错了,果然是这人渣在背后使阴招。 搞清楚他们身份不过是为了掂量掂量自己惹不惹得起,孟久安当然不怕他找上门,可他担心这些混混去找余长乐的麻烦,毕竟他也不能时时刻刻在店里守着她。 这种地头蛇沾上了很麻烦,尽管他们不见得敢杀人放火,可时不时出来制造麻烦恶心人他们很有一套,做生意的更不愿意得罪地头蛇,但凡被多找几次麻烦,客人自然都被吓得不敢上门了,再好的生意都得黄。 再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既然已经被人像狗屁膏药似的沾上了,那就必须得一整块全撕下来,连根拔起以除后患! 孟久安慢慢收紧握着混混衣领的手,声音里尽是寒意: “那你先给我说说,你们这个成哥又是什么来头?” 第138章 哪来的妖精 混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将他知道的罗成卖了个底朝天。 十几岁就开始混社会,凭借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认了道上一个大哥做干哥,跟着去了一趟南边,回来便拉扯起一帮街溜子偷偷摸摸开了一个地下赌场,不止抽成,有时遇上软蛋直接开黑,对方也不敢报公安,就这样很快手里就富裕起来,有了钱便有更多的小弟投靠,逐渐也在金帛有了自己的名号。 混混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没说话的余长乐,试探着又说了罗成的一个癖好。 罗成特别注重外在,每天都把自己收拾得人五人六,还特别喜欢长得漂亮的小姑娘,只要被他看上,必定要追到手,玩腻了才又去找下一个祸害对象。 所以其实在混混看来,罗成让他跟踪两人,弄清楚两人底细,最终的目的除了找孟久安报仇外,很有可能还是在打余长乐的主意。 孟久安的脸变得铁青,一个赌,一个毒,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这样的人渣必须从社会上清理掉。 更何况他还一而再踩上孟久安的红线,把主意打到余长乐身上,简直是自掘坟墓! “知道回去怎么说吗?”孟久安不动声色地问道。 混混一听喜出望外,这是打算放他走了,连忙点头: “我知道,大哥你放心,他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说跟着你们走到这儿来的,我就说散场的时候人多没瞧见,跟丢了。” 乍一听混混说的没毛病,可他这样说只能暂时规避危险,余长乐在顺城大街上开了一家生意不错的店铺,谁也不能保证哪一天罗成一伙人就会看见她,到时候他们没有准备只会更加被动。 再加上这混混一没打二没骂,一吓就将自己大哥给出卖了,可见毫无道义可言,孟久安根本不信他打死也不会说出两人的行踪。 一番权衡之后,孟久安很快在心里拿定主意: “不,你要说你看见了,看见我送她去车站坐车,还听见我叫她媳妇,最后看见我一个人回了华军团部。” 在解决掉罗成这个危险之前,只有挑明身份让他忌惮,才能最大限度保证余长乐的安全。 华军团部?! 混混不傻,虽然被这四个字吓得屁滚尿流,却也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男人可能真是军人! 他就说刚才男人打起架来动作干净利落,出手狠厉,完全不是他们这些毫无章法的乱拳可比,现在可算是知道答案了。 讽刺的是知道孟久安是军人后,混混顿时感觉自己安全不少,军人有纪律,至少他不用担心今晚就遇到狠人暴尸街头。 “是,首长,我记住了,我回去照着您的话,一个字不漏就这样说。” 混混挺直了腰板,看上去有些滑稽,或许这就是刻在那个年代人们心里的印记,看见军人总归是会心生敬畏。 孟久安两眼紧紧盯住混混的眼睛,放他走前不忘补了一句: “我已经记住你的样子,如果你敢乱说话,后果自负。” 混混被他的眼神吓得毛骨悚然,他吃错药了才会和军人对着干,当然是忙不迭地应下,瘸着腿一蹦一跳地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 等混混走远后,孟久安才对余长乐说出他的顾虑: “这个位置转个弯就能看到你的店,我担心他们明天找过来发现后会找你麻烦,与其这样,不如用我的身份对他们起到一定的震慑,防止他们轻举妄动,与此同时,我会尽快想办法把这个隐患解决掉。” 余长乐看向孟久安的眼神亮晶晶,一点也没有害怕的表情:“嗯,我相信你,谢谢你久安。” 总是一次又一次保护着她。 看着余长乐无比信赖自己的模样,孟久安心里十分熨帖,到底没忍住将人轻轻搂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头顶: “傻瓜,我们是夫妻,哪里需要说谢谢。” 孟久安的怀抱温暖又可靠,在他厚实的怀里,余长乐觉得自己格外娇小。 她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孟久安的腰,整个人放松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仿佛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一切尽在不言中,真希望可以一直这样相拥到老。 孟久安欣喜地感受到余长乐主动的拥抱,心里像装满了温暖的春水,晕晕乎乎的,脑子里的想法顺着嘴边就说了出去: “其实......晚上我也可以不回部队......” 余长乐手上一紧,心突突跳起来:“怎......怎么能不回部队呢?” 前一秒的岁月静好瞬间被紧张刺激所替代,她的心跳都快跳到一百八,孟久安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一动,头顶的发丝便在孟久安的脖颈处轻轻扫动,又痒又麻,孟久安不自觉又收紧了双臂,将她搂得更紧,轻言细语和她解释: “部队规定已婚连级以上军官,可以打报告申请每日正常离队回家,次日准时报到就行。” “我之前......一直没打报告,可我现在想打了。” “长乐......我可以每天回家吗?” 靡靡之音,一定是靡靡之音! 余长乐感觉自己快要被孟久安洗脑,差点张口就答了一声好! 这还是她认识的孟久安吗?一个钢铁直男为什么这么会撒娇? 不行,她还没做好准备,难道这就是已婚夫妻的进展速度吗?! 余长乐竭尽全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绞尽脑汁想了一个理由: “可,可是后院的房子还没修好,那,那个小屋太小了,也挤不下两个人。” 听着一向伶牙俐齿的余长乐开始结结巴巴,孟久安罕见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可惜余长乐看不见: “那......等后院的房子修好,我就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就可以每天回家了,对吗?” 余长乐被问得哑口无言,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跟不上孟久安说话的运转速度,她甚至还在试图理清思路——她从孟久安的房子里搬出来,自己修一个房子,然后孟久安搬进来和她一起住? 她已经记不起绕这一圈的初衷,只觉得孟久安提的请求似乎、也许、好像也并没有不合理之处…… 可,已婚人士的恋爱车速这么快?这么刺激? 孟久安的低音炮攻势持续不停: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住......想保护你......想天天见到你,陪着你,好吗?” 余长乐被孟久安炙热的怀抱弄得脸颊滚烫,像是呼吸不到新鲜空气一般头脑发晕,只能听见孟久安低哑磁性的声音一个劲儿往耳朵和心里面钻。 她恨不得跟孙悟空一样大吼一声:“呔!哪儿来的妖精!” 第139章 你怎么知道 眼看快到宵禁时间,团部站岗的小战士远远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健步如飞地朝大门走来,仔细一看,竟是自己上次乱传话得罪了的一连孟连长。 小战士吓得立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军姿笔挺地向他敬礼,心里则是求爹爹告奶奶地希望对方不要认出自己。 怕什么就来什么。 孟久安经过他时,打量了两眼竟站住了脚步。 小战士心里慌得跟打鼓一样,完了,完了,他被认出来了! 殊不知下一秒,孟久安冲他一笑:“辛苦了!” 小战士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激动地冲着孟久安的背影喊道:“谢谢连长关心,不辛苦!” 从他进入部队就听说,一连的孟连长业务过硬,带兵风格强势,要求异常严格,被战士们偷偷取了个“冷面阎王”的绰号,再加上自己曾经无意中做过蠢事,所以看到他就怕得不行。 谁知道真实的孟连长竟然这么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以后再有人叫孟连长绰号,他一定得站出来替孟连长抱不平! 孟久安喜滋滋地哼着小曲儿上楼,心里盘算着明天找柏川帮忙再多找几个工人,加快一下后院正房的施工进度。 刚要掏出钥匙开宿舍门,墙角阴暗处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你终于回来了......” 饶是不信鬼神的孟久安也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能做出这么不靠谱事儿的人果然除了柏川没有别人。 孟久安假装生气地踢了一脚: “一天到晚装神弄鬼,不过正好找你有事!” 柏川满脸哀怨:“找我有事还这么晚回来,你这是去哪儿了?” 他差点冷死在秋风里。 孟久安人逢喜事精神爽,在柏川面前更是无需隐藏: “我去哪儿还用和你报备?说了怕你羡慕,我和我媳妇看电影去了。” 那嘚瑟的样子任谁看了也不敢相信这是号称“冷面兵王”的孟连长,本来就情绪低落的柏川只觉得嘴里被塞了满满一把狗粮。 “你还知道请嫂子去看庐山恋?!” 柏川又羡慕又嫉妒,连孟久安这种榆木疙瘩都有对象,为啥他这种善解人意、玉树临风的优质青年却只能饱受单相思之苦?! 庐山恋上映第一天他就通过电影院的熟人拿到了票,还特意选的周末票,思来想去还是买了三张。 本来说辞都已经想好了:别人送了三张票,多出来两张便送给长喜,他可以约自己的同学一起去看。 在柏川看来,长喜一定会约他女朋友一起去看电影,到时候自己便能如愿看见陆雨婷了。 这个计划看似完美无缺,可柏川却饱受内心煎熬,觉得自己人品怎么能如此卑劣——管不住自己的心就算了,还付诸行动设计自己朋友,简直卑劣至极! 过不了心里这关的柏川纠结难受了一整天,白天有事忙着还好,下了班无所事事心里简直跟猫抓似的难受,想找孟久安探讨人生,没想到却吃了个闭门羹,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孟久安表情有些不自然:“看电影也不一定非得看庐山恋吧......” 柏川有些不解:“不看庐山恋看什么?” 难不成又有新的爱情片上映了? 孟久安不想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不就是庐山恋么,下周他就带媳妇去看! “你管我们看什么呢!你等很久了吗?找我什么事?” 进屋开了灯孟久安才发现,柏川嘴唇都有些发乌,像是在走廊吹了不少时间的风。 柏川心里一惊,这老孟的眼睛还是这么尖,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等了他三个小时,肯定能猜到自己有大事,柏川没自信能抵得住孟久安的“拷问”。 他假装随意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刚来一会儿,睡不着,找你聊聊天。” “行。”孟久安没有多想,“我也正好有事儿找你,咱们后勤部对接的施工队你帮我介绍一下,我想请人建几间房。” 外面找的工匠加固个院墙能行,修房子还是部队上的施工队更信得过。 柏川觉得奇怪:“大院里的房子不够住吗?干啥要自己花钱建?建房子可不便宜。” 就算是部队的施工队,建一间房买的材料和人工费用加起来起码也得一百多,孟久安开口就是建几间,他哪来那么多钱? 听他这么问,孟久安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丝甜蜜的笑容: “不是大院,是在长乐服装店的后院建几间房,等建好搬家之后我就不住宿舍了,每天回家住。” 这下柏川真的震惊了,孟久安取得的进展惊人啊! 之前他还觉得老孟剃头挑子一头热,没想到这么快人家两口子就和好如初要住一起了,原来真正菜的人竟是他自己! “行,施工队我给你安排,你说说打算怎么建?” 震惊归震惊,柏川还是很替孟久安开心,结婚半年基本就住了半年宿舍,和出家没啥区别,如今看样子终于要开荤了,作为兄弟当仁不让要帮他一把。 孟久安把余长乐的规划一一说给柏川听,柏川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不是,六间房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吗?至少八百!你有这么多钱吗?” 孟久安坦然地摇头:“没有,所以我打算找你借。” 柏川脸都绿了,吃了一嘴狗粮不说,还要大出血,他究竟是犯了什么毛病要来找孟久安探讨人生?! 说完自己的事,孟久安终于想起关心一下柏川: “我的事说完了,你说说吧,遇到什么事了,怎么就睡不着?” 柏川之所以能与大多数人都相处融洽,除了他情商高以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心大,很多事情都看得开,不在乎,所以与人的矛盾就少。 能让他都在意得睡不着的事,肯定不是小事。 柏川斟酌再三,才吞吞吐吐地开口道: “我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孟久安不以为然地接话道:“这不是常事儿吗?” 柏川恼羞成怒:“你别打岔,我这次是认真的!” 你哪次不是认真的......看在要找他借钱的份儿上,孟久安忍住吐槽的嘴,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但是呢......我知道她有对象,对象也挺好的......可我真的很喜欢她,控制不了的那种喜欢,所以,我在想我要不要和她对象展开一次公平竞争......” 孟久安神色逐渐严肃,盯了柏川半天后才幽幽开口道: “你不会和她对象关系还挺好吧?” “你怎么知道!” 第141章 下午三点见 “柏所,门口有人找。” 柏灵放下手里的案宗,走出派出所一看,脸上顿时有了笑容,原来是长喜。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借书还书,一来二去两人已经熟悉了许多。 柏灵私底下是个文艺青年,尤其喜欢看中外小说,余长喜也有同样的读书爱好,看到了好书便互相推荐,关系比之前亲近了不少。 余长喜见了她还是有些紧张,还没开口说话,脸先红了一半,还是柏灵率先开口道: “找我有事?” 余长喜这才鼓起勇气点头问道:“这个周末你有时间吗?” 柏灵想了想:“这个周末还没有安排,怎么了?” 余长喜眼里闪过一丝雀跃,按捺住砰砰狂跳的心脏,大着胆子提出邀请: “我想请你看电影,可以吗?” 柏灵有些意外,她澄澈透亮的眼睛看着余长喜,考虑了不过三秒: “好啊,周末几点?” 这声回答犹如天籁之音传进余长喜耳朵里,他高兴得耳朵根儿都红了。 “下午三点,那......咱们电影院门口见?” 柏灵看他激动的模样,没忍住也笑了起来:“行,电影院门口见,还有别的事吗?” 余长喜脸上笑开了花,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没了,就这个事,你先忙,我回学校了,记得周末下午三点,电影院门口见啊!” 说完生怕柏灵反悔,边跑边朝她挥手告别。 柏灵也笑着同他挥手,余长喜…… 还挺有意思的。 余长喜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兴奋得一路上不时捏自己的脸确定是不是在做梦。 一直到回了寝室,余长喜翘起的嘴角都没放下来过。 寝室里就刘星一个人,本来他缩在床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书,见余长喜回来立马将书塞到了床垫底下。 “回来啦?怎么去了这么半天?你哥又给你拿什么好东西了?” 说实话余长喜有些不好意思,要是被刘星知道自己约了人周末看电影,肯定要刨根问底追问个不休,不用说就等于全寝室都知道了。 张土根话少,可赵凯可是班里公认的大喇叭,指定得宣扬得人尽皆知,想想就尴尬。 于是他腼腆地摇了摇头,答得含糊:“没啥,就是点小东西,我下午第一节还有课,先去教室了!” 见余长喜不说实话,匆忙拿了书就走,刘星脸色有些不好: “什么玩意?像谁稀罕知道似的!” 可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是不想让他知道,他偏要弄清楚你在隐藏些什么,哪怕根本不关他的事。 余长喜一出门,刘星就下床把门锁上。 在余长喜的床铺和柜子前找了一遍,什么枕头、床垫、书本全都没放过,也没发现他藏了什么东西进去。 刘星心里越发好奇得慌,究竟是什么好东西余长喜居然会随身带着,连寝室里的人都防着?! 他暗暗咒骂:“乡下人就是乡下人,做什么都偷偷摸摸上不了台面!” 还有那个张土根也是,有一天在食堂打菜,刘星竟然吃惊地发现他的钱和粮票居然是从内裤边上缝的兜里掏出来的,差点没当场呕出来,从此再也不和他坐在一个桌上吃饭。 这些乡下人臭毛病太多了,他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和这么两个土包子住一个寝室,简直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一想起余长喜不知道又有了什么好东西,刘星心里就憋屈得慌,明明是条土狗,却一天天过得比谁都宽裕,凭什么?! 等着瞧吧,既然余长喜藏起来不想让他知道,那他还偏要想尽一切办法把那东西找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 刚开门,服装店里还没这么快来顾客,李梅趁着有空就坐在缝纫机前做衣裳。 余长乐准备去趟文化馆,答应郑明义的这几个客户得抓紧时间跑完,她还急着南下羊城进冬装,不然天冷这几个月店里生意就得停摆。 祁柔倒是没有迟到,九点钟准时出现在服装店,依旧打扮得光鲜亮丽。 余长乐见她明明没事,情愿站在橱窗前发呆也不去跟着李梅学缝纫,便知道她没有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这本就是余长乐的好心建议,祁柔爱听不听,只是作为老板看到伙计眼里没活,心里多少也有些不乐意。 服装店开门营业前准备工作也不少,打扫卫生,擦玻璃,熨烫衣服,更换展品......要是有心,多的是需要维护的地方。 可就因为李梅勤快,每天都提前半个小时来把这些杂事都做了,祁柔便心安理得每天踩点来上班。 余长乐在的时候尚且如此,不在的时候只怕更是潇洒。 想到自己马上要出远门,店里李梅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她也就忍住暂时不和祁柔计较。 “李嫂,翠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听到余长乐问起翠翠的情况,李梅停下了手里的活,高兴地应道: “我昨儿才去看了她,恢复得不错,说话什么都没啥影响,就等着过两天拆完线就没事了。” 原本百无聊赖的祁柔听到两人说话,装出整理衣服的动作,其实立马尖起耳朵偷听起来。 余长乐听了也很高兴:“那挺好,给她说了请她来店里帮忙的事了没?她愿意来吗?” “愿意!咋不愿意呢!娘俩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我那嫂子又哭又笑,要不是我拉着非得过来给你磕个头不可!” 李梅想起那个场景就深感无奈,真要让她嫂子来了服装店,那又哭又笑的模样不得把店里的顾客都给吓跑了? 余长乐笑了:“那可得把张婶拉住了,我可受不起她这大礼,等翠翠感觉都好了,随时可以来店里帮忙。” “行,长乐,嫂子先替她母女俩谢谢你。” 李梅真是很感动,其实昨天去翠翠家,她嫂子就在问啥时候能到长乐服装店工作的事,别看翠翠没说话,可眼睛里的期盼她是看得真真切切。 可店里刚来了一个祁柔,在李梅看来其实人手就足够了,她也就不好意思主动开口向余长乐提这个事儿。 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快,今天早上余长乐就主动问起来了。 第142章 故意使绊子 这充分说明余长乐是个讲信用的人,答应了别人的事都记在了心上,说到做到,和她接触时间越长,李梅越是能发现余长乐的好。 原来只觉得余长乐能嫁给孟久安是她天大的福气,后来和余长乐有了交往,慢慢就觉得两人还挺般配,到了现在,她甚至有点觉得是不是孟久安有些高攀了。 这么善良、勇敢、漂亮、能干的媳妇,还这么会挣钱,真是打着灯笼都不知道上哪儿找! 祁柔听了个大概,却也听明白店里还要招个人,顿时脸就垮了下来。 这余长乐是住院住糊涂了吗? 店里有她和李梅就够了,再请个人来干什么?这是钱多了没地方花吗?! 忽然,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是上次余长乐想忽悠她当裁缝失败了,故意给她使绊子吧? 目前店里的分工很明确,李梅有时间就在做衣服,店里来了客人基本都是祁柔接待,卖出去的衣服提成都是她的,李梅也从来不和她争。 祁柔也是初中毕业,这点算术她还是算得过来,一天哪怕卖五件衣服,她的提成就有一块钱,一个月就是三十块,再加上十块钱基本工资,足足有四十块,和她爸三十年工龄拿的工资差不多了。 当裁缝的五毛提成她看不上,是因为嫌累嫌没档次,这动动嘴皮子就能拿的提成,谁会嫌钱多不要?! 这要是再来一个新人,她每个月轻松到手的提成就要和新人分,那怎么能行! 祁柔在一边打着她的肚皮官司,余长乐可没工夫理她。 她思量着既然要去文化馆,就不可能空着手去。 余长乐拿了几件李梅新做的秋装,准备顺便到文化馆试试水,看看市场反应,如果文化馆的姑娘们都喜欢,那销售大概率就不成问题。 到了文化馆,和守门的老头交代一声找秦素芬,老头就让她进了办公楼。 余长乐轻车熟路找到秦素芬办公室,她正坐在办公桌前化妆呢。 “秦姐!” 余长乐站门口喊了一嗓子,秦素芬手一抖,眼线直接拉到太阳穴。 秦素芬连忙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余长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根本顾不上理她,慌忙到处找纸擦,这眼线笔是舶来品,质量好得很,一会儿干了就擦不掉了! 余长乐见自己闯了祸,吐了吐舌头,连忙上前帮忙补救。 见秦素芬擦得眼角都红了也没擦干净,反而眼线在眼尾污作一团,她赶紧问道: “秦姐,你有雪花膏吗?” 秦素芬气急败坏地睨她一眼,手上动作不停: “真是气死人了,画了半天全毁了!还雪花膏?你看我像不像雪花膏?!” 余长乐听得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 “不是我要用,我是说用雪花膏就能把这眼线弄干净。” “你还知道这叫眼线呢?” 见余长乐居然知道眼线笔,秦素芬才将信将疑地摸出一个小铁盒,深蓝色铁皮盒上印了几只小鸟,中间三个大字非常醒目——百雀羚。 余长乐眼前一亮,这个国民品牌到了现代还有不错的市场占有率,商场柜台、超市开放架上都能很方便的买到,猛地一见还真是亲切。 “喏,给你,怎么弄?” 秦素芬理所当然地使唤起余长乐来,本来就是她突然出声吓了自己一跳,自然应该由她来负责解决这个问题。 这对余长乐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她用手指取了一些雪花膏在指尖,轻轻地在秦素芬眼尾污糟处轻轻打圆,再用纸把融化的部分擦掉,重复个几次,眼尾就跟没画的时候一样干净了。 秦素芬惊喜地拿起镜子反复查看:“嘿,真神了,雪花膏还有这用处呢!” 余长乐笑了笑,心想那你是还没见过卸妆液,要不是化妆品这东西成分太复杂,高低她得鼓捣点什么出来卖。 “找我什么事?说吧。” 秦素芬又开始掰着眼皮仔细画眼线,这东西画着麻烦,可画好了眼睛能大一圈。 “我们店出了秋季的新品,带了几件来给您和同事们瞧瞧,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余长乐说着就把装衣裳的包放在了秦素芬桌上。 “您化完妆慢慢看,我这儿还得去一趟馆长办公室,有个业务想和他聊聊。” 秦素芬画得认真,随口附和道:“行,你去吧,我一会儿叫她们都来看看。” 衣裳留在秦素芬办公室,余长乐上了三楼馆长办公室,礼貌地敲了三声门,里面传来文化馆馆长马如龙的声音: “请进!” 自从经历了钱洪波那档事,余长乐现在可算是长了心眼,再去拜访谁指定得把门大开着。 “马馆长,您好,我是长乐服装店的小余,您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进来坐。” 马如龙是一个气质儒雅、待人随和的中年男人,或许是搞文艺工作的原因,他看着比同龄的五十岁男子要年轻许多。 余长乐服装店开业找了文化馆帮忙,请了文化馆的专业模特队走T台展示服装,说是帮忙,给的费用可不少,双方合作愉快都很满意,自然再见面就亲近不少。 余长乐事先打听过马如龙的喜好,来之前特地去黑市买了一饼滇红普洱。 见了面先就把茶送了过去:“马馆长,这是我朋友从滇省给我带的一点特产,我记得您也喜欢喝茶,顺道就给您也带了一些。” 马如龙一听是滇省特产,就惦记会不会是普洱,原本想婉拒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他原来作为知识青年下乡的地方就在滇省,足足插队了七年,饭菜始终吃不惯,可这茶在老乡家里着实没少喝,不成想竟喝成瘾了。 原本回金帛之前也带了不少,可这些年过去早就喝了个精光。 供销社里极少有卖,黑市倒是有,可他那点工资全被媳妇搜走了,哪里买得起,只能闲来无事去黑市逛逛,闻闻香味,望茶兴叹。 “哎呀,小余,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还好你说是朋友带的特产,要是花钱买的我可不敢收。” 接过茶包,马如龙不用打开,光是闻香味就知道一定是普洱,顿时脸上笑开了花。 余长乐见他收了东西也很高兴,心里知道今天的事已经成了一半。 第143章 幸运的一天 果然不出余长乐所料,接下来的事情非常顺利。 马如龙也是个有文化的知识分子型干部,听完余长乐对上门收款业务的介绍,很容易就明白了这个业务对于文化馆的财务管理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再加上余长乐投其所好“顺带”捎上的滇省特产,他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 上门收款的事十分顺利就谈妥,在与马如龙的交谈过程中,余长乐还无意中了解到文化馆近期要参加市里的模特比赛,立马热情地提出可以免费赞助参赛服装。 对此马如龙当然举双手赞成,不需要花费文化馆的经费,又能多一个选择,大不了不合适不用就罢了。 但通过这件事,马如龙对余长乐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从馆长办公室出来,余长乐心情轻松又愉快,还不到一个上午的工夫就谈妥了文化馆的上门收款,接下来就只剩去问问丁姐夫单位有没有业务需要。 说实话,政府机关她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 各种文件、审核、上报、盖章流程不知道要多长,上次接的食堂工作服的订单最后付款都用了近两周的时间,这还是老丁原本早就上报走完流程的项目。 不过倒是可以提一句,如果后续有需要,老丁也知道可以联系谁。 现在就看郑明义那边项目申报的进度,要是余长乐都帮到这份儿上他还接不住活,那就只能说是他自个儿把财神爷推出门了。 这时候的秦素芬办公室里已经人满为患,一件衣服好几个姑娘拉着不放手,办公室里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秦素芬正头大,一眼看见余长乐回来了,连忙招呼道: “哎哟,你可算回来了,快来给她们说说,这衣裳到底还有没有,你价格也不说,丢下衣裳人就不见了,我都快被吵死了!” 余长乐总共就带了三件衬衣,两条长裙,办公室里起码站了十来个人,都拿着各自看上的衣裳不松手,因为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仅此一件。 余长乐连忙笑着解释:“大家别急,这是我带过来的样品,看看大家喜不喜欢,要是有想买的款式,我给大家登个记,三天之后做好给大家送过来。” 听说是样品,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算是缓和下来,不着急的找余长乐下了订单,着急的直接就买下了样品。 余长乐一边登记一边收钱,忙得不亦乐乎。 登记完统计了一下,一共下订了十件衬衣,六条长裙,秋装每件单价八元,这就是一百二十八元的订单。 再加上五件衣裳全被现场的文化馆职工买下了,又收入现金四十元。 这一趟文化馆收获可真不小! 等到最后一个人登记完离开,秦素芬的办公室这才安静下来,她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埋怨: “下次不许带衣裳来了,把我办公室搞得像菜市场一样,吵死个人了!” 别看她这时候抱怨得厉害,刚才人多的时候余长乐又不是没看见她得意洋洋的样子,也就她有这个待遇,能让长乐服装店将还没上新的衣服送来给她挑选。 余长乐愿意顺着秦素芬的心意,她长脸,自己赚钱,何乐而不为。 不就是听几句抱怨吗?又不会掉块肉。 秦素芬唧唧歪歪抱怨了几句,见余长乐笑嘻嘻地听着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有些纳闷: “衣服都帮你卖完了,难不成你还有什么事?” 余长乐笑了:“要不说还是秦姐您聪明呢,我还没说话您就知道我有事儿,那我不说还真是跟您见外了。” 秦素芬听得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她就多嘴问这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她的,每次遇到余长乐都有一种被吃干榨尽的感觉。 翻白眼归翻白眼,嘴上还是不自觉接话道:“我真服了,说吧,还有什么事儿?” 余长乐提醒她:“秦姐,您忘了,我住院的时候您说您家有个亲戚,在沿海做大生意,不是说要给我介绍介绍吗?” 这事余长乐要是不说,秦素芬还真忘了。 “你还真会挑时候,我表哥这两天还真在金帛,看哪天有时间带你见见吧。” “别哪天呀!择日不如撞日,我中午请您和您表哥在好客来吃饭吧,您看您上午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请您吃饭不是应该的吗?” 余长乐也很惊喜,机会摆在眼前当然得极力争取,等着秦素芬安排不知道等到何年何月去了。 秦素芬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反正都要吃午饭,也耽误不了什么正事。 “行吧,我给我表哥挂个电话,要是他有时间,咱们中午就一起吃个饭。” 余长乐高兴极了,这可是意外的大惊喜,她觉得今天来文化馆的决定实在是太正确了! 秦素芬的表哥住在金帛宾馆,她一个电话打到前台,不一会儿就有人转告他表哥来接电话。 余长乐眼巴巴瞧着秦素芬打电话,说了没两句,她就听见一声好,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秦素芬看她两眼发光的样子就觉得好笑,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乡巴佬: “算你运气好,我表哥中午没安排,你也别在我这儿杵着了,先去好客来点好菜等着吧,我还有工作要忙呢!” 秦素芬傲娇地使唤她去点菜,完全不知道此刻她颐指气使的模样看在余长乐眼里就跟看见人民币一样招人爱。 “好嘞,您放心,我一定把菜安排好,您下了班和您表哥直接过来就是。” 余长乐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太幸运了,这一趟文化馆简直没白跑。 她兴高采烈地出了办公楼往外走,此时旁边文化馆的活动中心正好也走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罗成一眼就认出了余长乐,瞬间就笑了,正愁不知道上哪儿去找这个军嫂呢,她自己就冒出来了! 身后昨晚跟踪两人的混混顿时脸都绿了,心里慌作一团,完了,这下成哥肯定不会放过她。 他当然不是担心余长乐的安全,他是担心余长乐出了事,那个打人爆疼的军人肯定会认为是他不守信用泄露了方位,到时候说不定就会把账算到他头上,那他可真是冤死了! 第144章 这就叫缘分 混混为什么喊冤? 因为他到罗成面前回话的时候,确实是老老实实按照孟久安的说法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罗成听了一点儿不害怕不说,反而还很兴奋——军嫂这个领域对他来说还是一片空白,很有些神秘的吸引力。 混混忍不住提醒道:“成哥,那个军人不好惹啊!” 罗成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我之前还当他是什么狠角色,结果不过就是个穷当兵的,有什么不好惹的。” 不要以为他读书少,见识就少,就拿他小弟跟踪回来这些信息他就能分析出不少东西。 那些军官都有将家属接来随军的资格,可这大高个喊着对方媳妇,却只能把对象送到车站坐车,自己还得回部队睡觉,就肯定只是个大头兵! 说不定两人只是订了个婚,再说不定连婚都没订,只是在处对象,要真是像他猜测的这样,那人家姑娘要改变选择也无可厚非。 只可惜他昨天少安排了一个人跟着,要是还有个人能跟着那姑娘,他现在不就知道该上哪儿找她了吗? 这下人海茫茫,这么一个诱人的尤物难不成就只能遗憾错过了? 混混听得背后直冒冷汗,成哥这才真叫色胆包天啊,连军人对象的主意都敢打。 就这样罗成还不肯罢休,这次吸取了经验,叫了两个小弟从今天开始去车站守着,要是见到昨天晚上那姑娘一个跟着,另一个立马回来通知他。 可谁能想到,这才半天不到的工夫,这姑娘自己就出现在了罗成面前! 这就叫缘分呐,罗成顿时心花怒放。 “走,跟着。” 昨天只能怪那大高个突然冒出来搅了他的局,要不然以他的魅力和这小妞搭上话不是轻松加愉快的事吗? 在交朋友这方面,他凭借自己的个人魅力就完全足以所向披靡,根本不屑用手段威逼利诱对方。 余长乐在前面高高兴兴地走,压根儿没想到身后跟着一群不怀好意的混混。 眼看着余长乐进了好客来,罗成有些犹豫。 好客来是他的死对头“老虎”照看的地头,两人本就争地盘争得水深火热,他要是贸然进去了,还真说不好会不会出点什么意外。 和撩妹相比,还是自己的命重要一些。 罗成想了想,看到马路对面有家面馆,抬脚就走了过去。 他就在这儿守着,这小妞吃了饭总得出来。 ...... “余小姐,您来了!” 好客来的老板见到余长乐进来,简直跟见到财神爷一样开心,连忙上前招呼。 余长乐扫了一眼大堂,嚯,好家伙,坐得那叫一个满满当当! “您看今天这生意咋样?”胖老板见了她立马忍不住得意洋洋地求表扬。 余长乐笑着点头:“生意不错,不过我可不是来巡店,我是来吃饭的,这生意太好没有位置可怎么办?” 听说余长乐要在店里吃饭,胖老板更高兴了,因为这意味着他又有机会可以向她请教一二。 “您先看着菜单,靠墙那桌马上就吃完了,我立马就让人给您收拾出来。” 余长乐这才突然意识到,这好客来大归大,居然没有包间,吃套餐的客人和吃点菜的客人一样,没有区别都坐在大厅里。 她忍不住问道:“老板,你店里有屏风吗?” “屏风?” 胖老板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吃饭为啥要屏风? 余长乐示意他看向相隔不远的一桌,小声说道: “你看,那桌点菜的客人明显就是请客聚餐,可旁边几桌来来往往都是散客,不时就有人走来走去,不止会造成客人的麻烦,观感上也不够上档次。” “人家花了大价钱,除了吃饱吃好,显然还有一个面子需求在里面。” “我建议你准备些好看高大的屏风,将点菜区和散客区区分开来,点菜区不需要多了,就目前你店的规模五个就够,全都靠墙设立,既相对安静,又不受打扰。” “外面大厅留给散客,人来人往热闹,也容易吸引更多客流。” “这样有请客需求的客人面子得到了满足,反而会记住你家店的好处,只要请客就会优先想到好客来。” 胖老板听得眼睛发光,他就知道余小姐一来准有好事,果然点个菜的工夫就又给他出了个绝佳的主意。 “谢谢余小姐指点,我今天关了门就立刻采买去,您下次来一定能看到变化!” 余长乐主意是出了,可今天中午显然是来不及了。 胖老板是个人精,一眼看出余长乐有些惆怅,猜测她出这主意是不是也和自身需求有关,便开口问道: “余小姐,您中午是一个人吃饭,还是要宴请贵客?” 余长乐苦笑,确实是贵客,可也只能享受坐大厅的待遇。 “我今天的确要请人吃饭,可惜......” 胖老板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出了个主意: “余小姐要请的一定是贵客,大厅肯定闹了些,您要不要到店里后院看看,后院有个凉棚倒是可以放一桌。” 余长乐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要是环境不错的话确实比坐大厅要好得多。 “走,去看看。” 好客来是老字号,原来老爷子那辈经营的时候就住在后院里,后来传到老板父亲那辈手里有了些积蓄,便把后院整修了出来,人虽然搬了出去,可平时累了到后院透透气,歇一歇倒是方便,因此陆陆续续还在后院里栽种了不少花草树木。 余长乐出去一看便看中了这地方,颇有点后世花园餐厅的感觉。 “行,就这儿了。” 胖老板见余长乐满意,自己也很高兴,像余长乐这样的财神爷都要宴请的贵客那得是什么规格的客人,那对好客来的第一印象必须得顶顶好才行。 与此同时,好客来饭店对面的刘记面馆老板都快哭了。 大中午正是上客多的时间,平白无故来了一群混混占了半个门面,吓得店里客人面都没吃完,慌忙结了账就溜走。 老板本来自认倒霉,以为大不了赔了这六、七碗面钱,等这些混混吃了就走人。 谁知道这群人吃完面居然不走了,就坐在他店里,一个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好客来,吓得连行人从他面馆前路过都得一路小跑,根本没人敢进来吃面! 第145章 与君共勉之 问清楚余长乐中午是三个人用餐后,胖老板十分贴心地帮她配好了菜,余长乐看过没有问题就定了下来。 现在只需要等着秦素芬和她表哥大驾光临即可。 胖老板见余长乐这时候闲着,便机灵地端了两碟新做的小食和茶水过来,恭敬地站在她身边: “余小姐,您尝尝,这是我们店推出的新品,看看合不合口味?” 余长乐哪里不晓得他的意思,反正也没事,就大方地笑道: “老板太客气了,站着说话多累,要是不忙的话,坐坐吧。” “欸,不忙,不忙,那我陪余小姐聊会儿天。” 胖老板高兴得眼睛都笑眯了,余长乐在他眼中和财神没有区别,随便张口说句话对他来说都是巨大的商机,眼前这个和她聊天的机会简直千载难逢! 余长乐笑着问道:“说起来我也算是好客来的老顾客了,还不知道老板怎么称呼?” 胖老板立刻端正了神色,余长乐问姓那就是看得上他这个人,他毕恭毕敬地答道: “我的错,我的错,忘了自我介绍,我姓郝,单名一个字意,好心好意的意。” 余长乐听他说话文绉绉的挺有趣,也打趣道: “那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余,名长乐,知足常乐的乐。” 郝意由衷地佩服余长乐脑子灵活,一个自我介绍也能像对对子一样立马工整地对出来,真是大才! “余小姐好名字!” 余长乐对他这个姓倒是有些好奇,金帛姓郝的可不多,至少她长这么大还只刚刚认识郝意一个人。 郝意本就是个话痨,见余长乐对他的姓感兴趣,又侃起大山来: “您在金帛认识姓郝的人少,一点儿不奇怪,因为我们郝是外姓,听我爷爷说我们祖上是从晋省那带逐渐迁徙而来,更多的人还是留在了老家一带。” “南蛮参军语惊人,万卷诗书藏腹中,这句话您听说过吗?说的就是我们郝家一个老祖宗的趣事。” “晋朝的时候,每逢七月七富豪人家就会把衣服拿出来晾晒,可我家老祖宗却把衣服脱了,跑到太阳底下晒肚子,别人问他在干啥,他说晒书啊,我的书都在肚子里!” 郝意讲得惟妙惟肖,一边讲还一边学着摸肚子,他本来肚子就圆,再配合着他滑稽的动作,轻松就把余长乐给逗笑。 从他略带自豪的口吻中不难猜出,郝氏一族该是以饱读诗书闻名。 果然郝意接着就说道:“我们郝家在古时候出过进士,拜过翰林,听我父亲说,小时候穷得揭不开锅了,我爷爷都没说不让他读书的事儿。” “我爷爷开饭馆那也是逼得没办法了,才学着人做生意养活全家,却从来没有让我父亲沾过手。” “谁知道最后出了我这么一个读不进书的榆木脑袋,只会做点菜,真是惭愧。” 说起自己,郝意脸上的惭愧不似作假,毕竟在一个以满腹经纶为傲的家族,自己却不思学术,只会在充满油烟的厨房灶台打转,拨拉市侩的算盘珠子,对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嬉皮笑脸,着实不是一个能够让父辈引以为傲的郝氏后人。 余长乐淡淡一笑:“我也有句话,不知道郝老板听没听过——吾辈读书,只有两事,一者进德,一者修业。” “听郝老板说话,就知道家风尔雅,崇尚读书,可读书为了什么?为了培养品德,做一个高尚的人,为了时刻不断充实自己,有立足于世的能力。” “我认为,读书不是只会读‘书’,而是通过读书学会掌握一种不断汲取养分,完善自我的能力。” “就我与郝老板相交这段时间来看,哪怕好客来生意因为其他店一落千丈,也不曾听过郝老板对他人口出恶言,德行自不必说。” “在对好客来的经营上,也能感受到郝老板很是用心,像郝老板这样干一行爱一行,肯为自己的事业花心思,不是修业又是什么?” “我想,若是你爷爷知道你把好客来经营得这么好,一定也会为你感到骄傲和自豪。” 她的一席话如清风拂面,让郝意听得愣在当场,挺大个汉子不知道为什么鼻子突然就有些发酸,眼眶也泛起红来。 这些年他将好客来的生意做得蒸蒸日上,表面看着确实志得意满,可内心终究因为自己没有继承诗书世家的风雅而有些羞愧和遗憾。 可是今天余小姐却说她觉得他做的事和读书没有两样,他也和他的祖辈们一样在践行着读书人该做的事,只是方式不一样而已。 他这辈子还从没得到过这么高的肯定,这叫他怎么能不激动和感激! “余小姐,谢谢您告诉我这句话,您说的话我都记住了,学无止境,我也会把好客来经营得越来越好!” 余长乐笑着点头:“我也是汲取的前人智慧,你我共勉吧!” “好一句吾辈读书,只有两事!” 突然后院门口传来一声喝彩,余长乐眼睛一亮,立马起身看过去,果然看见秦素芬和一个仪表堂堂的男子站在那儿,身边还有一个饭店的伙计。 “秦姐!”余长乐连忙迎上去。 郝意也跟着乐呵呵地过去迎客:“原来是余小姐的贵宾到了,这边请,我马上安排厨房上菜。” 他很识趣地把空间留给了余长乐和她的客人,把人带到之后便到厨房催菜去了。 秦素芬打量着后院的花花草草,脸上神色很是有些高兴: “你倒是会找地方,我来了这么多次好客来,还不知道后院还能吃饭呢!” 余长乐大方地笑着答道:“这不是要招待贵客吗?我特意请老板帮忙找了个好地方,空气好也不吵,咱们可以慢慢吃,边吃边聊。” 也不怪秦素芬被余长乐吃得死死的,余长乐做的事就是让人舒服又满意,秦素芬觉得在这儿请她表哥吃饭很给她涨面儿。 “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表哥,羊城的大老板周德发,这位是我的一个小妹妹,余长乐。” 余长乐脑中闪过一丝灵光,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 第146章 结识大老板 周德发没想到余长乐小小年纪居然说得出这么有深度的话,眼里不由得多了两分赞赏,心里的抵触也减少了两分。 原来秦素芬打电话的时候只说了请他吃饭送别,并没有提到还会有其他人,他想着下午就要离开金帛,便欣然同意赴宴。 谁曾想刚才如约到了好客来见到秦素芬,听她说什么余小姐订的位置才知道,中午这顿饭还约了其他人,他顿时就有些不高兴。 原以为是家宴,结果却是饭局,更何况以自己表妹的圈子,基本不会有配和他坐一桌吃饭的人。 可人已经到了饭店里,秦素芬又一直拉着他跟着伙计往后院走,他也不好意思直接拂袖走人。 但当他看到请他吃饭的原来是一个漂亮小姑娘的时候,心里顿时觉得这顿饭是浪费他的时间,正想找个理由拔脚走人,就听到了余长乐和郝意的一番对话。 不知不觉他竟听进去了,甚至觉得余长乐说的很有道理。 周德发刚对这个漂亮小姑娘有所改观,可一听她和秦素芬说话时熟练的油腔滑调,顿时又皱起了眉头。 不过可能就是个多读了两天书的小滑头罢了! 秦素芬不会看眼色,想着答应余长乐的事就立马推进道: “表哥,我这个小妹妹现在自己开了一家服装店,手艺不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生意可以把她也带上,让她跟着学习学习。” 她这话一出,别说是周德发,就是余长乐的眉头都皱得厉害,这请客吃饭哪有菜都还没上就先说事的? 真是一句多的寒暄也没有啊! 余长乐尴尬得脚趾头都快抓出一间三室两厅来。 周德发心里不爽,面上倒是不显,甚至还有一丝微笑: “小芬啊,你瞧瞧你,弄得人家小余多尴尬,难得小余在金帛找到这么好的吃饭环境,大家轻轻松松吃顿饭多好,咱们俩兄妹难得聚聚,今天只聊家常,不谈生意。” 余长乐就知道秦素芬的话会起反效果,听周德发说的这几句话就明白他心里肯定已经不高兴了,当即改变了策略。 “周大哥说得对,秦姐,周大哥做的是大生意,和我这种小个体户完全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就是想提携我,只怕我暂时也接下来,就不给您丢人了。” “今天能通过您认识周大哥,就已经是我最大的荣幸,更别说还能跟您二位一起吃个饭,就是聊聊天肯定也能令我受益匪浅。” 秦素芬听得一愣一愣,不是她扭着自己要结识她表哥的吗? 怎么现在又谦虚起来了? 难不成是见了真正的大老板,怂了?! 秦素芬恨铁不成钢,拿眼睛剜了余长乐一眼,脸上堆起假笑: “我这不是好心嘛,行,都听你们的,咱们开开心心吃顿饭,毕竟表哥你这次走了,估计一年半载——都不会回来了吧。” 她刻意强调一年半载,就是在提醒余长乐,别以为这样的机会经常会有,错过了可能就没了。 余长乐心里哭笑不得,要说这秦素芬吧,确实够义气,可这生拉活拽谁也受不了啊! 她只能装傻乐呵呵地傻笑,一副听不懂的模样,还好这时候郝意亲自上菜来了。 他上菜那套场面话说得热闹又好听,总算把现场有些尴尬的冷场给找了回来。 周德发一开始还提防着,以为气氛缓和之后余长乐肯定找着机会又会提出请自己带她做生意,结果左等右等,眼看一顿饭都要吃完了,也没见她开口。 这顿饭意外地吃得轻松又愉快—— 首先,郝意知道两人是余长乐的贵客,那是拿出了看家本领自己亲自上灶炒的拿手好菜,还把自家做的米酿热了一壶过来,口味香甜醇美,酒精含量又低,既能增进食欲,又能温寒补虚,最是适合秋季饮用,不过因为这时候粮食还算金贵,舍得用糯米做米酿的少罢了。 其次,余长乐知道的东西比周德发想象的多得多,聊起什么来都能接两句,观点也不是照本宣科,往往还颇有些新奇有趣,再加上她情商高,说话听着也让人舒服。 别看米酿酒精度数不高,可它毕竟也叫“甜酒”,多喝一点,人渐渐都放松下来,再加上聊得开心,周德发心里最后那点抵触也烟消云散。 到了饭局尾声,余长乐口中“周大哥”的称谓也不知不觉换成了更亲近的“发哥”。 “发哥,今天能有幸和您吃一顿饭,实在是借了秦姐的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听秦姐说您下午就要回羊城,小妹在这里祝您一路顺风,平平安安。” 周德发听得高兴,甚至都有点佩服余长乐沉得住气了,从头到尾硬是一句没提生意上的事,现在想想就连开始那句求带的话也是自己表妹提的。 他不由得有点惭愧,该不会是冤枉了小余,看她小小年纪,恐怕还真没那么多心眼。 这样一想,客气的话便不由自主地从嘴里说了出来: “我也是没想到,今天能认识这么一个有趣的小妹妹,这顿饭实在是吃得开心,喝得也开心,多谢小余的招待,你要是来了羊城,尽管来找发哥,发哥也请你吃饭!” 余长乐眼睛里亮光闪动,可算是等到了! “行!我要是来了羊城,一定记得给发哥带米酿!” 她就是到了最后一刻,也不忘稳住自己今天傻白甜的人设,决口不提生意的事。 周德发被逗得开怀大笑,连秦素芬看了都啧啧称奇,她这个表哥该说不说是有点子傲气在身上的,倒是难得见到和谁相处这么愉快。 吃完饭,有车来接周德发,经过郝意的指引,直接就停在了后院的出口。 周德发下午三点的飞机,这个时候差不多就得往机场走了。 虽然整顿饭都没聊生意,但从周德发的谈吐、气场,以及他的出行方式无一不在告诉余长乐,他的确是个货真价实的大老板! 八零年代的金帛市有且仅有一个民用机场,单程飞机票多少钱一张? 余长乐实在好奇,打听了一句,差点惊掉旁边伙计的下巴——那可是他半年的工资啊! 第147章 真没女员工 刘记面馆的老板面如死灰地坐在路沿上,他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一群混混。 他试图赔着小心问个原因陪个罪,甚至花点小钱他都认了,可对方根本不理他,只叫他去一边儿待着。 看着对面好客来人来人往的热闹生意,刘记老板心都在滴血,一整个中午愣是没有一个顾客敢进店里来吃面,自己起早贪黑发好的面全坨在案板上,那可都是钱呐! 等的时间太长,别说刘记老板,就是罗成最后一丝耐心也等没了。 “什么饭吃这么久?她不会是在里面当服务员吧?” 突然间这个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他越想越觉得像这么回事。 好客来可不是一般普通人会选择的吃饭场所,她就是要吃饭也应该去国营饭店才是,再加上那小妞姣好的样貌...... 肯定是在好客来当服务员没跑了! “你,进去找找,看那小妞是不是在里面上班。” 被点到名的混混暗呼倒霉,谁不知道好客来是“老虎”的地盘,他进去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可罗成发了话,他也只有硬着头皮穿过马路往好客来走去。 此时早已过了吃饭的高峰期,店里已经没剩几桌客人,伙计们也都在收拾碗筷,整理桌椅,打扫卫生。 刚一进门,他这一身流里流气的打扮就被跑堂的伙计注意到了,悄悄给旁边人递了话,这才迎上去: “不好意思,先生,现在已经过了中午的用餐时间,店里已经打烊了,下午五点开餐。” 混混怕的是“老虎”,可不是好客来的伙计,见店里不像有人看场子,当即就瞪了眼睛: “少废话,大爷要吃饭,叫你们店里最漂亮的服务员把菜单拿过来!” 一边说一边随手扯了一把椅子坐下,动作十分嚣张。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剩下几桌客人的注意,一看这混混的行为举止就知道来者不善,纷纷结了账匆匆离开。 接到消息从厨房出来的郝意看到这一幕,一向和善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为了不招惹更大的事端,他沉着冷静地走到混混面前: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现在的确是打烊了,厨房都熄了火,不过您要是想吃点简单的,我可以让厨房帮您做,鸡蛋面怎么样?” “我呸!” 这胖子啥意思?寻思看着自己像只吃得起一碗鸡蛋面呗?! 混混横眉竖眼地冲他叫嚣道:“你们TM的听不懂大爷说话吗?把你们店里最漂亮的服务员找过来,再惹大爷生气,直接把你这破店砸了!” 郝意皱眉,这混混是把好客来当酒家,还点上服务员了?! 既然敬酒不吃,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先生说笑了,我这店小,平时全靠老虎哥照看,哪里敢得罪您,再说了我这店里的服务员都是男的,也找不出漂亮的来呀。” 都是男的? “不可能!” 混混听到老虎的名字身上都忍不住抖了抖,他猛地站起来想赶紧到后厨看一眼,只要确定那小妞在店里他就能交差。 郝意见他起身就往后厨闯,拿不准他憋着什么坏,赶紧让人去通知老虎哥的小弟,自己又跟着那混混跑进后厨。 见那混混跟无头苍蝇似的拉着人看来看去,竟真像是在找人的样子。 郝意拉着他劝阻道:“我都跟您说了,我这店里就没有请女帮工,您找错地方了!”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她进来的,未必飞了不成?!” 那混混也急,别小妞没找到,把老虎等来了,自己又跑不脱挨一顿打。 听他这么说,郝意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这混混盯上的该不会是余小姐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长得漂亮,进了好客来就没出去的年轻女子就只有余长乐,可她不是没出去,而是和周德发一样顺路从后院的门走了。 这年头可真不容易,长得漂亮都容易被坏人盯上! 郝意假装热心地问道:“您形容一下她的穿着打扮呢,我看看有没有注意到您要找的人。” 混混回忆了一下:“穿了一件米色衬衫,白色裤子,大概一米六的样子,长头发,白皮肤,看见没有?” 听他形容完,郝意完全确定他找的人一定是余长乐,立马摇了摇头。 “没印象,中午那会儿人太多了,如果是吃饭的食客肯定早就吃完走了。” “不可能!我们一群人盯着,全瞎了不成,她绝对没从你店里出去!” 混混觉得肯定是老板把人藏了起来,顺手抄过案板上的菜刀,一刀劈在案板上吓唬他道: “少在这儿给我装神弄鬼,赶紧把人交出来!” 这一下把厨房里的人都吓坏了,虽说混混只有一个人,可他拿着刀呢,刀可不长眼睛。 郝意哭丧着脸:“您要是不信,随便找个人问,问我们店里有没有请女工。” 混混拿刀指着一个厨师,恶狠狠地问道:“你说,你们店里有没有女服务员?” 那厨师吓坏了,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儿摇头。 “你说!” 混混又换了一个人,得到的还是一样的答案。 这下混混也糊涂了,难不成这一个店的人都在说谎?就为了藏一个女服务员,连刀架脖子上也不说实话? 可这好客来就这么大,大厅、后厨他都找遍了,确实没有那小妞的影子。 守了一中午,人没了,这下可怎么给成哥交代? “让我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儿闹事儿?!” 一道洪亮的声音在好客来门口响起,后厨里与混混僵持的众人顿时一脸欢欣,相反混混却是一脸的惊慌失措。 光听声音就知道,“老虎”真的来了! 郝意一脸惊喜,他派人去通风报信,没想到“老虎”竟亲自来了,连忙喊道: “虎哥,您来了!” “老虎”是个彪形大汉,胡子拉碴,膀大腰圆,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小弟大摇大摆就走了进来。 一看混混只有一个人,拿刀的手都在发抖,顿时咧嘴狞笑: “兔崽子,胆儿肥了啊,知道这家店是谁照的吗?阎王爷面前也敢动刀动枪,不想活了?” 第148章 老虎初登场 老虎话音刚落,那混混立马把手里的刀丢得远远的,赔着笑脸: “虎哥,您误会了,我就是进来找个人,这就走,这就走!” “找人?找着了吗?” 老虎貌似随意地问着,边问边往他面前走。 混混腿都吓软了,声音颤抖着都带上了哭腔: “没,没找着,虎哥,我真不是来惹事的,我真是来找人的。” “呵,没找着接着找呗,急着走干啥!” 老虎漫不经心地在灶台上挑挑拣拣,终于挑到一瓶快用完的酱油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 “不,不找了,虎哥......对不起,我这,这就走......” “啪!” 一道清脆响亮的破裂声,酱油瓶子瞬间在混混头上碎开了花。 看着混混立刻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头哀嚎,老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轻松: “你TM算个什么东西,在老子的地盘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看你这屌样,跟罗狗混的吧?” 金帛市那么多道上混的,他最看不上的就是罗成,妈的一个小白脸,硬是跟在三叔后面腆着脸皮喊哥,也不知道给三叔喂了什么迷魂药,还真把他给收了。 三叔愿意给罗成地盘,他管不着,可这小白脸还是个老色胚,就他都知道多少良家妇女被他坑蒙拐骗上了手。 一个只知道打女人主意的软蛋,他老虎自然是瞧不上! 那混混虽然头被开了瓢,眼下满脸是血看着很是恐怖,可人还是清醒的,连忙爬过来抱着他的腿求饶: “虎哥饶命,小弟确实是成哥的人,今天这事绝对是误会,真的是误会啊!” 老虎嫌恶地一脚把他踢开:“只给你一次机会,说清楚今天来这儿干什么?” 随着金帛市新开了不少娱乐场所,他和罗成从最开始没有交集,也逐渐起了几次冲突,最近更是对几个赚钱的场子争夺不断。 简单一句误会就想蒙混过关,那绝对不可能! 混混忙不迭将今天的事来龙去脉给老虎说了个一清二楚,在一旁的郝意听得心惊胆战。 要不是凑巧余小姐从后院走了,只怕出了好客来的门就要被这群人祸害。 顿时郝意心里激愤不已,立马在一旁煽风点火: “虎哥,您别信他的鬼话,他一进来我就说了我们店没有女服务员,他不信不说,还在店里大吵大闹,把客人都吓跑了,然后又进后厨来闹事,我看他就是来故意挑事儿的!” 老虎也觉得这个混混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说看见人进来了,又没见人出去,一会儿又说店里没找到人,难不成这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既然不说实话,他也懒得跟这种小混混废话,摆了摆手,自有一群小弟招呼他。 不久前,马路对面。 罗成一伙人正等得不耐烦之际,忽然发现一伙人气势汹汹地朝好客来走来。 “成哥,是老虎他们!”一个小弟有些惊慌地说道。 老虎那伙人出了名的下手狠,打起架来不要命,看这架势怕不是收到风冲他们来的吧! “成哥,小风还在店里,我们要不要......” 罗成眉头皱了起来,最近因为地盘的事没少和老虎起冲突,今天没有准备,又是在对方的地盘上,要是打起来肯定吃亏。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问话的小弟:“没看清他们来了多少人,我们这边几个人?你一个能挑几个?” “想逞英雄就去,我不拦着你!晚点儿再来给你收尸!” 最烦这种没有眼色的蠢货,这个时候说这些话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是什么? 小弟讪讪地闭了嘴,退到一边。 罗成此刻很是郁闷,等了一中午没等到那小妞,倒把老虎等来了,顿时兴致全无。 他站起身,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走了。” 身后小弟没人敢再提小风的事,只能同情地往好客来看了一眼,亦步亦趋地跟着罗成走了。 ...... 此时的余长乐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柳如眉家的沙发上,喝着热腾腾的蜂蜜柠檬水。 柳如眉好些天没见到她,正说到店里去看她,她自己就来了,可把柳如眉高兴坏了。 “你看看,这医院住得人都又瘦了一圈,要是听姐的让姐天天给你送鸡汤、大骨汤,保准身体养得比现在好。” “不行,今天姐得给你补上,不许走啊,晚上在家吃饭,姐现在就把大骨汤给炖上,再烧个大排骨。” 余长乐看着她一边念叨一边忙碌地在厨房打转,心里就暖洋洋的。 “行,姐,我今天下午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您说说话。” 柳如眉一听这话,高兴得眉开眼笑:“你说的啊,走了是小狗。” 余长乐笑嘻嘻地放下手里的水杯,忽然瞥见茶几上居然放着一本杂志——《大众电影》。 她惊喜地拿起来一边翻一边问:“姐,金帛也订得到《大众电影》了吗?” 这可是八零年代最受欢迎的杂志,每一期都能引起年轻人的争相传阅,里面有国内国外最新的电影动态,经典电影介绍,还有和影迷的互动栏目“群众来信”,杂志的封面都是最受群众欢迎的电影明星,而这些电影明星的着装打扮就是当下流行的风向标。 而对余长乐来说,《大众电影》的作用更像一个校准器,她虽然有远超时代的审美,但有时候也拿不准某些款式推出的时机会不会超出市场的接受程度。 所以才会出现她拿着新品到文化馆试水的举动。 要是有了《大众电影》,她只需要在此基础上进行一定的改良和推陈出新,就一定不怕脱轨,保证能大受欢迎。 除此之外,余长乐还希望能让李梅多看看这类杂志,掌握最新时尚动态,不断提高自身审美,这样说不定哪一天她也能从一个只能按图索骥的裁缝,成长为有自己想法和特点的服装设计师。 可柳如眉的答案注定让余长乐有些失望: “哪儿能呢,这是你姐夫外甥上次从羊城来探亲,知道我喜欢看电影,特意给我带的,金帛还订不到呢!” 没办法,这个时候的金帛市发展比起羊城来说确实差得太远,经济、文化、物质生活都远远不够沿海有活力,像《大众电影》这种带娱乐性质的杂志还没有将眼光投放到这个内陆小城市上来。 两人正说这话,忽然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如眉!你快来看看,这是谁来了!” 第149章 乱点鸳鸯谱 门一开,丁光耀提着大包小包和一个年轻男子就往里走,年轻男子笑着喊道: “舅妈!” 柳如眉顿时笑眯了眼: “哟!这不是巧了吗?刚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老丁,你看家里谁来了?” 丁光耀这才注意到沙发边还站着一个人,惊喜道: “长乐来啦!好好好,你姐天天念叨你,总算把你念叨来了!” 余长乐也笑着和老丁打招呼:“姐夫好!” 见两个年轻人不知道怎么互相称呼,老丁主动介绍道: “今天真是巧了,这是我外甥姜宇,刚从羊城来,这是你舅妈的‘亲妹妹’,余长乐。” 他说到这儿忽然笑了:“这样说起来,你还得叫长乐一声婶婶。” 余长乐听得一头黑线,眼前这个年轻人怕是比自己年纪还大些,这个辈分不要也罢。 对着一个陌生小姑娘叫婶婶,姜宇也有些开不了口,再仔细看看,竟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你好,婶......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听他这么说,余长乐也觉得他的脸看着有些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 柳如眉的八卦雷达瞬间唤醒,探究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心里忽然暗喜——这不就是一见如故来电了吗! 那敢情好,要是长乐真和姜宇成了,那她们不就真成亲戚了吗? 柳如眉立马开口纠正他的称呼:“别听你舅舅的,长乐比你还小呢,她是我比亲妹妹还亲的干妹妹!听舅妈的,就叫长乐!” 余长乐连忙接话道:“对,就叫我长乐就行。” 丁光耀一头雾水,如眉不是最喜欢标榜长乐就是她亲妹妹吗?怎么今天自己倒还澄清上了? 柳如眉瞪他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姜宇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他记性好,再一想竟真被他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余长乐。 “我想起来了,咱们之前在服装店见过,长乐服装店,你还记得吗?我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店员来的,还订了一套西装!” 他这样一说,余长乐一下就想起来了,那还是长喜第一次外出营销带回来的客户,所以她印象比较深。 “我也记起来了,你是住在金帛宾馆的那个客户,对吗?” “对,对,是我!” 柳如眉见两人相谈甚欢,脸上越发笑得开心: “哎哟,那可真是太有缘分了!都站着干嘛,坐到沙发上慢慢聊!老丁,去洗水果!” 真是没有眼力见儿,没看见两个年轻人聊得火热吗?他一个半拉老头在这儿杵着干嘛,老了老了还想当电灯泡吗?! “你们慢慢聊啊,我去给你们做晚饭!” “谢谢舅妈!” “谢谢姐!” 柳如眉拉扯着不知所以的老丁进了厨房,趁着没人注意就在他腰上拧了一下,疼得老丁像只虾一样蜷了起来。 “嘶——你拧我干啥?!” “你是不是傻?好端端地让姜宇叫余长乐婶婶干什么?缺心眼儿吗?” 柳如眉压低声音骂他。 老丁心里十分委屈:“不是你一天天都说长乐是你亲妹妹吗?让姜宇叫婶儿你又不高兴了?!” “说你笨,你还真笨!你看看!” 柳如眉捅了他一下,示意他看向客厅沙发的方向。 老丁疑惑地扭过头去,只见余长乐和姜宇坐在沙发上正聊得开心,他有些不解: “他们......” 柳如眉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声点,别打扰年轻人交朋友。” 老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柳如眉是起了做媒的心思,不过别说,余长乐这个姑娘要是能和他外甥在一起,那也算是一对佳偶天成! 老丁的姐姐是远嫁,跟着男人到了羊城生活,姜宇在羊城出生,羊城长大,也就这几年交通方便了,两家的走动才频繁起来。 上次老丁去羊城买布料,姐姐一家也是热情招待,姐弟之间的感情丝毫没有因为地理位置的遥远而淡薄,姜宇从小也被教育得很好,又懂事又孝顺,他这个做舅舅的很是喜欢这个外甥。 余长乐就更不用说了,不仅是他的救命恩人,还是他事业上的贵人,人长得漂亮又能干,为人处事也谦和有礼。 老丁觉得自己媳妇这个想法真是神来之笔,越看那两人越般配,简直太合适了! 吃饭的时候余长乐聊起过几天她会去羊城,问柳如眉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顺便买了帮她带回来。 柳如眉一听,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她喜笑颜开地说道:“你有这心,姐就高兴了,姐也不缺什么,正好姜宇是羊城通,去了让他带你到处逛逛,吃点好吃的。” 姜宇也觉得着实是巧:“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我计划明天或者后天把金帛的事处理完,就坐火车回去,要是时间差不多,还可以顺路一起走,路上搭个伴也没这么无聊。” 老丁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我看行,你一个姑娘家坐火车还是有点危险,身边有个男的安全一些!” 余长乐哑然失笑,这一家子热心肠实在是太可爱了,简直盛情难却。 而且,她这也是第一次在八零年代坐火车去羊城,就像老丁说的,身边有个男的,还是羊城通,肯定比她一个人横冲直撞要可靠得多。 这样一想,她便笑道:“那正好,我也打算就这两天把手里的事忙完,就去火车站买票,那到时候咱们就约好一起走。” 见这事成了,柳如眉和老丁在一旁互相挤眉弄眼,暗自高兴得不行。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桌上余长乐也没忘了提一嘴邮局新业务的事,老丁倒是意外地挺感兴趣。 余长乐也没往深说,和政府部门打交道还是等郑明义自己来公对公地对接更好,这也不是她光凭一张嘴就能帮他谈妥的事。 入秋后天黑得早,等他们欢声笑语地吃完饭,天早已经黑了。 姜宇还是住在金帛宾馆,柳如眉就提出让他先把余长乐送回去: “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太不安全,让姜宇送你一程,从顺城大街往金帛宾馆走也顺路。” 第150章 幻想的破灭 姜宇自然不会拒绝。 这一顿饭吃下来他对这个漂亮姑娘也是很有好感,举止落落大方,说话也很有意思,完全不像一个小地方出来的人。 余长乐也没多想,正好她路上还可以向姜宇打听打听羊城批发市场的事。 两人道别之后就下楼离开,柳如眉站在窗口双手托腮看着楼下两人并行的背影,一脸姨母笑。 “老丁,你看这两人走在一起多般配,连个头都差不多高。” 前一秒还在笑的老丁瞬间垮了脸,他这外甥哪儿都好,就是个头朝了他爸。 “瞎说,姜宇一米七二呢,能和长乐差不多高吗?!” 柳如眉就是随口一说,看他变脸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戳他心窝子了,于是娇媚地一笑,抬起手搭他脖子上: “哟,跟我这儿耍威风呢,丁局长?今晚上是不是想睡沙发了呀?” 别管两口子结婚这么多年,老丁还是吃她娇嗔的这一套,当即态度就软了下来,顺势揽住自己媳妇的细腰,脸一个劲儿往媳妇脸旁凑: “沙发太硬了,我怕你受不了。” “死鬼!老不正经的!” 柳如眉脸上顿时红霞飞,一把推开都快粘到身上的老丁,转身就往卧室走:“起开!别耽误我洗漱睡觉了!” “这么早?” 老丁眼睛亮了亮:“早睡好啊,媳妇,等等我,咱们一起睡!” ...... 今天夜里没风,路上走着倒也惬意。 两人一路行来,姜宇注意到身边路过的行人时不时都会把目光停驻到余长乐身上,眼睛里满是惊艳,他走在余长乐身边心里竟隐隐有种骄傲的感觉。 余长乐还在滔滔不绝说着她对八零年代羊城的畅想,也不知道现在的羊城是不是和她想象中一样,是会更发达,还是更保守一些? 她在后世因为工作的原因去过不少次羊城,对羊城的印象非常好,不只是经济繁荣、交通发达、高楼林立,更可贵的是一个高速发展的城市仍带着浓浓的文化底蕴和生活气息,而与余长乐更息息相关的是它满足了一个吃货对于美食的不断追求。 一个有人情味有生活气息有美食的地方很容易就给她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和印象。 “听说羊城有一个饭店很出名,就叫羊城酒家?” 她后世去吃过几次早茶和正餐,却不确定八零年代的羊城有没有这么一家饭店,忍不住还是想问问。 姜宇有些惊讶:“你居然知道羊城酒家,那是一九三五年就有的羊城老字号了,不过说起来还有点可惜,四十几年的老招牌如今也不行了。” 余长乐有些震惊,怎么会呢? 明明她在四十年后都还去羊城酒家吃过饭,在那时候的羊城都还算得上高档饭店呢! “生意不好做,现在羊城比较火的是新开的几家外商合资酒楼,菜不错,环境又好,相比之下羊城酒家实在太老旧了。” “现在秋天还好一点,你要是夏天去看,保准羊城酒家一个人也没有。” 余长乐越听越好奇:“这又是为什么呢?” 姜宇嘿嘿一笑:“其他酒楼吹冷气,羊城酒家还在吹吊扇,那吹出来的都是热风,有冷风吹,谁还愿意吹热风?” 那些外商合资酒楼都装了冷气,有些甚至还铺着地毯,挂着水晶灯,又华丽又舒适的用餐环境谁不喜欢? 余长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相比好客来,身处沿海一线城市的羊城酒家显然受到的冲击更大,若是维持不变或者跟不上变化,那随时就可能被时代淘汰。 余长乐觉得挺可惜,在她印象中后世晋升高档饭店的羊城酒家还特意保留了一些厅位,维持低茶位费的传统,为的就是让店里的老茶客仍旧能来坐着喝茶,哪怕他们可能只会点上一笼茶点就坐上半天。 显然这是一家很讲人情味的良心企业。 两人聊得投入,不知不觉就要走过长乐服装店也不自知。 殊不知,店门口有一双眼睛已经盯了两人很久了,眼里隐隐有些浮躁。 眼看两人就要从服装店门前走过,那双眼睛的主人再也忍不住出声道: “媳妇儿!” 余长乐和姜宇同时回头,就看见一个高大英武的军官冷着一张脸看着两人,眼神中似乎还有些哀怨。 “久安!” 余长乐欣喜地扑过去,这种天天都能和自己喜欢的人见面的心情实在是太好了,简直说不出的惊喜! 看见余长乐欢喜地朝自己扑过来,孟久安扑克牌似的脸上才裂开笑容,伸手接住她: “我要是不叫住你,你走过了都不知道。” 余长乐吐了吐舌头:“刚才和姜宇聊天聊得太高兴了,没注意看路。” 姜宇? 孟久安掀起眼皮看向余长乐身后站着的那个年轻男子,个子不高,穿得倒人模人样,心里掠过一丝不悦,刚走了一个刘波,又来了一个姜宇,这些狂蜂乱蝶能不能离他媳妇远点?! 姜宇本就有些错愕,紧接着又被孟久安那一瞥的眼神给吓了一跳,要不是见对方穿了一身军装,姜宇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会动手打人。 他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满自己被孟久安的气势吓到,重新振作起来问道: “长乐,这位是?” 他刚才没听清这个军官喊了一句什么。 余长乐自然地挽过孟久安的手臂,笑着向两人介绍道: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丈夫,孟久安,久安,这位是如眉姐的外甥,姜宇,我们也是今天刚刚认识。” 丈……丈夫?! 姜宇的笑容僵在嘴角,刚才一路走来他和余长乐聊得十分开心,而且他也能感受到余长乐很喜欢羊城,他甚至都开始不自觉幻想,要是能和余长乐一起在羊城行花街逛灯市不知道会有多开心,结果转眼现实就给了他一记清醒的耳光。 孟久安将他脸上的微表情看在眼里,了然地点了点头,主动伸出手去: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他记得余长乐曾经在他面前提过如眉姐这个名字,应该是个对她很好的大姐,就冲这个他也得给个面子。 姜宇虽然笑得有些勉强,倒也还算体面及时地反应了过来,同样伸出手去: “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嘶——不是......军人握手的手劲都这么大的吗?! 第151章 我就想亲你 和姜宇道完别,余长乐心情很好地边哼着歌边开门,孟久安在一旁看着她这么雀跃,心里多少有些吃味。 “你今晚心情不错。” 余长乐没听出他话里的酸味,笑眯眯地走在前面去开灯: “对啊,今天在如眉姐家吃好吃的了,红烧排骨、大骨汤、地三鲜......我吃了好多,都吃撑了,待会儿得多运动半个小时才行。” 她开了灯转过身才发现,她家小军官的嘴似乎抿得有点紧呢。 余长乐眼珠子一转,凑过去哄他:“怎么了,等久了生气啦?可是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呀......” 孟久安听了更气,这叫什么话,难不成就只有自己想见她,她一点都不想见到自己吗? 他想生气,可是凑在自己胸前的这张小脸上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无辜地眨啊眨的,叫他的嘴角止不住想往上翘,实在是沉不下脸来。 不到三秒,孟久安果然缴械投降,手不自觉地捏住面前圆乎乎的可爱脸颊,心里一声叹谓,好嫩好软...... “不知道我回来没见到你会担心吗?李嫂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要是再晚一点回来我就得去报公安了,偏偏你还高兴得很,和人谈天说地连走过家门都没发现......” 此时的孟久安哪里还有冷面兵王的影子,妥妥一个委屈的小媳妇嘟嘟囔囔地不停小声抱怨。 余长乐觉得自己心都快化了,孟久安明明比自己高大那么多,可此刻在她眼里却只觉得又萌又可爱。 见他上手捏自己脸,余长乐也不肯吃亏,抬起双手捧着他的脸,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我答应你,以后无论去哪儿我都告诉你,不让你担心,好吗?” 孟久安觉得两个人的角色完全颠了个个儿,原来是余长乐爱缠着他问东问西,如今却是自己像个小媳妇一样要求余长乐报备行踪。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体会到,原来自己不理解的行为背后是这样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他不禁有些内疚,从前在余长乐追问他时他不耐烦的态度。 可内疚不到三秒,就被余长乐下一句话惊得烟消云散。 “那我今天先给你报备一下,我打算后天去趟羊城,天气马上就要冷了,得去进点冬装回来卖。” “去羊城?!” 自诩泰山崩与面前都面不改色的孟久安此刻满脸紧张:“你一个人去?怎么去?住哪儿?迷路了怎么办?” “我今年的假已经全用完了......要不,你等我明天再去找下政委,看能不能预支明年的假期陪你一起去?” 看他如临大敌的模样,余长乐忍不住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别这么紧张。” “上周你才因为我住院请了假,这周又请假,影响不太好。” “刚好姜宇就是羊城人,他过两天也要回羊城,我们可以结伴一起走,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啦。” 听说姜宇要和余长乐一起去羊城,孟久安的表情可不像不担心的样子,反而越发紧绷。 怎么这么巧? 余长乐要去羊城,就冒出来个羊城的姜宇,那她下次要去另外的地方,又会冒出个什么人来? 孟久安第一次品尝到爱情的酸涩,觉得余长乐身边的异性简直防不胜防,可内心深处又有点小骄傲,谁让他媳妇这么优秀呢? 而且余长乐说的没错,他今年已经没有假期了,马上部队就要进入封闭式冬训,如果不是天塌下来,他这个假十之八九都请不到。 他皱着眉头一阵思索,终于想起有个关系不错的战友就是羊城人,退伍回了老家,听说开了一个武馆。 得联系上这个战友请他帮忙照顾一下他媳妇才行! 孟久安心里盘算着还有哪些关系能够用上,好像之前听说谁的家属是铁道上的来着,现在长途卧铺票不好买,从金帛到羊城得坐三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要是硬坐过去,腰肯定疼得受不了,必须得替媳妇找张卧铺票。 至于那个姜宇......孟久安难得小心眼地打算最多帮他买张软座,离自己媳妇越远越好,可又担心余长乐一个人在卧铺车厢也不安全,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他也计划上。 余长乐见他半天不吭声,也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看见时间不早了便提醒道: “回营的时间快到了吧,再不走会不会来不及了?” 孟久安听她提时间就来气,觉得忍不住抱怨的自己真像个怨妇: “我等了你一晚上,就见了不到半个小时,啥也没干,你还催我走。” 余长乐笑了:“那你想干啥?” 她本来的意思是问孟久安原本打算和她去做什么,看电影还是散步? 可橘黄的灯光下,她的笑靥如花看得孟久安一阵恍惚,只觉得脑子里有一股冲动让他想做些更大胆的事。 “我想......我想亲你。” 两只强有力的手臂一下将余长乐揽进怀里,他弯下腰,额头抵着额头,低哑的嗓音带着一丝诱惑说出心里的想法。 气氛瞬间变得旖旎,暧昧似乎顺着他的话融进了空气中,抽丝剥茧地发酵扩散开来。 余长乐只觉得鼻间呼吸的空气里也全是孟久安的味道,顿时止不住地脸红心跳。 她有些慌张地向后仰头,想稍微保持一点距离,好让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能平复些许。 可随着她的举动,孟久安的身子顺势越发下弯,两人的距离在一瞬间更加贴近。 她清晰地感受到孟久安微凉的鼻尖在她的鼻尖摩擦。 周围的一切都虚化了起来,此刻她只能看见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带着极端的吸引力,想要蛊惑她陷入旋涡,无法自拔。 “可以吗......” 压抑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萦绕,说话时呼出的断断续续的热气全洒在她裸露的脖颈处,滚烫得让她无法思考,只弱弱地从樱唇间吐出一个暧昧不明的音节。 “唔......” 本是模糊不清的音节却像是一记发号施令的枪响,瞬间卸掉孟久安所有束缚,让得到许可的他为之疯狂。 血液在沸腾,心脏在狂跳。 想要得到的念头在这一刻,快要从他的身体破体而出! “啪!” 灯熄了,两人顿时被黑暗笼罩。 第152章 超一流吻技 眼前陡然一黑,余长乐还没反应过来,孟久安滚烫的吻便一路落了下来。 他颤抖的双唇轻轻吻上她的眼眸,接着是眉心,鼻梁,嘴角,密密麻麻的细吻烙得她面红心跳,身子发软。 腰间滚烫的掌心稳稳托住她柔软曼妙的腰肢,又霸道地将她朝自己身前压了压,直到感觉胸前的柔软不能再揉进自己身体一分。 怀里的人忍不住发出一阵令人遐想的喘息,余长乐不自觉喘着气,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 月光下那娇艳欲滴的樱唇微张,落在孟久安此刻充满欲念的漆黑眼眸中,让他再也忍不住直接覆了上去。 炙热的唇,如同迎面袭来的热浪,一波一波在她的唇上蔓延开。 余长乐只觉得身体酥麻得几乎要站不住,只能越发勾紧了他的脖子,下意识张嘴想说点什么。 下一刻,他的唇舌居然趁机抵了进来,力道温柔又不容拒绝,一下又一下笨拙又缠绵地亲吻着她,像是在逗弄,又像是在循序渐进地勾引。 他的唇舌在她的口中游走,让她感到全身都在颤抖,仿佛被电流击中。 她清楚地感知到紧紧贴附着的胸膛越发的坚实滚烫,握在腰间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左右摩挲,那又酥又痒的触感让她情不自禁地咬住他的舌尖。 舌尖传来又尖又细的疼痛暂时唤醒孟久安的理智,他恋恋不舍地松开唇齿间的香甜,气息凌乱,声音沙哑得厉害: “弄疼你了?” 声音里无处遁藏的情欲带着旖旎的荷尔蒙气息喷洒在她鼻间,让刚呼吸上一口新鲜空气的她顿时面红得快要滴下血来。 见她面如娇花软绵绵地窝在自己怀里不说话,原本就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更是春波荡漾,初初尝到甜头的孟久安又想要再次俯身而上,却被一只小手捂住了嘴。 余长乐又羞又恼,要不是她脑中的记忆告诉自己孟久安确实没有经验,她说什么也不会相信刚才那个如此具有侵略性的吻是出自一个新手。 没道理说军事业务素质高,就等于吻技也一流吧?! 若不是脑子里还有最后一丝清明,告诉她再不制止就来不及了,她只怕早被这冷面狐狸吃了个干净。 她撅起小嘴,面上红潮还未褪去,忽闪忽闪的眼睛里满是氤氲: “你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话一出口余长乐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声音听上去怎么这么娇滴滴的,不像要赶人走,反而带着一丝勾人的意味。 孟久安喉间发出一声闷哼,喉结一上一下滚动,这让他怎么走?! 经过一番天人挣扎,他不甘心地轻轻咬了一下捂在嘴上的指尖: “明天我还会来,要是你又不在......加重‘惩罚’!” “......” 好在孟久安是个纪律性极强的军人,再依依不舍到时间还是回了部队,只是一路上他脑子里都是一个念头——明天一定要督促柏川找人尽快把后院那几间房子建好! 而余长乐躺在小床上久久不能平静,亏她还是自诩自由开放的现代女青年,竟被一个八零年代的“老古董”挑逗得欲罢不能! 她一想起自己在孟久安怀中情不自禁发出的那些靡靡之音,就忍不住一声尖叫扯起被子捂住自己的脸,就连现在想起来也让她面颊发烫。 原来在这件事上,看过猪跑和吃过猪肉有这么大的区别,真正吃过猪肉的人哪里看得上猪跑! 孟久安离开的时候说他明天还会来,余长乐也说不清她心里此刻是一种怎样甜蜜的矛盾心理,又怕自己露怯应付不过来,又忍不住狠狠期待,这该死的爱情!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那些桃色画面又要冒着粉红泡泡出现在她脑海里,那她今天晚上不要想睡好觉了。 关灯!睡觉! 来就来,未必还怕他不成! ...... 第二天一早,下了早操孟久安就给柏川挂去了电话,询问施工队的进展。 柏川也真的服气,眼看着孟久安就从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无缝转换成了奔腾汹涌的火山,而他还是只能孤家寡人一个,看着身边一对对幸福甜蜜的情侣暗自嗟叹。 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只觉得他们幸福的欢声笑语格外吵闹。 “别催了,要是普通格局的几间房立马就可以动工,可这不是嫂子提了那么多要求吗?施工队还得先画图,一一确定了才能施工。” 电话这头的孟久安眉头紧皱:“那最快什么时候能建好?” 柏川不知道他在急什么,部队的宿舍是漏雨不能住人了? 可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还是老实答道: “快的话——一个月吧!” “一个月?!” 孟久安突然一声咆哮差点没把柏川耳朵震聋,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耳朵,气呼呼地骂道: “你吼那么大声干嘛?!自家住的房子,不得修得越结实越好吗?你要是图快,大街上随便找个包工头,半个月就能给你修好,你敢住吗?” 虽然这个答案远远超出孟久安所期待的时间,可柏川说的话也很有道理,这个房子他要和他媳妇长久的住下去,还要在里面生儿育女,等两人相爱百年之后还要留给后辈子孙,当然是修得越结实越好。 柏川若是知道此时他已经脑补到几十年以后的事,肯定要骂他一句神经病! “行!那这个事就拜托你多上上心,等房子建好了请你到家里吃饭。” 一想到以后在新房里可以和余长乐过上幸福快乐、儿孙满堂的美满生活,他就觉得再多等一个月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了。 柏川听得直翻白眼:“请我吃个饭就完了?建房子的钱就不提了是吧?” 兄弟嘛,就是关键时刻用来两肋插刀的,何况只是漏漏财呢! 孟久安难得轻松地和他开起玩笑:“谁不知道柏少家底丰厚,区区几百块钱当然不在话下,不过你放心,这钱我一定还!” “这还差不多。” 柏川嘟囔着挂了电话,就他一个人没人爱已经够可怜了,总不能情场失意,还要破大财吧! 第153章 谁才是老板 挂了电话,孟久安想了想,又给大十字派出所打了一个电话。 昨天他就联系了柏灵,将了解到的罗成的信息都反映给了她,刚好赶上这段时期开始严打,大十字派出所也正在对自己辖区内的不法分子进行摸底,当即柏灵就表示会对孟久安反映的情况进行跟踪调查。 他今天就是想问问有没有新的进展,毕竟他身为军人,不能随意离开部队,坏人早一天落网,他才能早一天放下心来。 可惜根据柏灵反馈的消息,这个叫罗成的混混这几天都不见踪迹,也没有发现他的实时犯罪证据,他们公安机关只能继续调查,若是他一直保持低调,除非公安机关查出他以往犯罪的确凿证据,否则仅凭孟久安反映的情况也不能上门抓人。 孟久安放下电话眉头就没松开过,他不信一个长期为祸一方的人能突然间改邪归正,销声匿迹,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更让人觉得不安。 ...... 一大早,余长乐就将要去羊城的事告诉了李梅。 李梅虽然也很担心余长乐路上的安全问题,可听完她说的理由却也不得不同意,做服装本就要提前准备下一季的卖品,这个时候进冬装已经不算早了。 总不可能真的在冬天关门歇业吧。 还好听余长乐说路上还有一个本地人同行,这才稍微放心一些,但还是不忘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千万不要随便理睬那些搭讪的人,现在火车上多的是摸包贼和人贩子。 因为要安排走后两人的工作,余长乐去羊城的事也一起说给了祁柔听。 祁柔别的不知道,但她听人说过羊城可比金帛繁华多了,一听说余长乐要去羊城进货,立马热情地自告奋勇道: “长乐姐,要不,还是让我陪你一起去吧,你们一男一女单独出门,别人知道了还不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呢!” “而且带上我就多一个帮手,同性之间有个照应也要方便一些。” 字字句句好像都在关心余长乐,连别人可能说闲话的事都替她考虑到了,李梅在一旁听了也觉得有点道理。 祁柔自以为自己表现得十分体贴,却不知道余长乐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和她打肚皮官司的人。 余长乐嘴角扬起,似乎听她讲了一个笑话: “祁柔,没想到你年纪这么小,思想倒是挺封建的嘛!”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在说孤男寡女不能同行那一套?唉,所以之前我劝你平时有空的时候可以多学点东西,看看书,你要是有机会到大学校园里去看看,就不会有这么落后的观点了,真是一点也不像个新时代的年轻人。” 余长乐面带笑容,慢条斯理地说这话,让人听不出是熟人之间的玩笑还是讽刺。 不过听到祁柔耳朵里,那简直就是侮辱了,她气得脸都红了,不要以为她不知道,余长乐自己小学都没读完,凭什么讽刺她一个初中生学历低没文化?! 余长乐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当初招你进来就是因为店里只有李嫂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要是不在店里帮忙,也就没有请你的必要了。”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在祁柔身上,她原本有些嚣张的气焰一下灭了下来。 她差点忘了,余长乐才是长乐服装店的老板,不管她再不服气,要想挣这份钱,就不得不在余长乐面前低头。 祁柔咬咬牙,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知道了,长乐姐,你放心吧,我会和李婶一起照看好店里的生意,保证不会出岔子。” 李梅也说道:“你别担心,要真是忙不过来,过两天我就把翠翠叫来帮忙。” 虽然有些担心祁柔靠不住,但听到李梅说翠翠过两天就能来,余长乐心里也放心许多。 因为要采购冬装,势必要把店里能用的流动现金带走一大部分。 李梅算了算账,开业近两个月,店里的净利润有二千六百八十八元,扣除待支出的房款四百元,预留布料采购八百元,总共可以用的现金有一千四百八十八元。 余长乐还要从里面把建房子的钱扣出来,久安上次回来告诉她已经请了施工队帮忙设计,她估计过两天也就要开工了,虽说不是一次性结清工程款,可提前备好总是有备无患。 再扣除建房子预留的八百元,能用的就只剩六百八十八元了。 若是普通工人看到这个数字,一定会惊呼这是他三年不吃不喝才能挣到的巨款,可对于余长乐来说,她甚至有点担心这些钱不够她买到一季的冬装。 余长乐有些发愁,忽然想到什么又笑了起来,她想到卧室的抽屉里还装了二百八十元孟久安上交的私房钱。 加在一起近一千块钱的现金应该够她采购一批冬装了,只要这波冬装顺利卖出去,利润直接能翻一倍,接下来的生意就好做了。 余长乐拿上存折计划去一趟邮局分理处,现在的存折还不支持异地通存通兑,她得取了现金随身带上火车。 顺便再问一下郑明义申报的业务进度,若是等她从羊城回来还没搞定,那她势必只有换合作对象了。 到了分理处,还不等她向工作人员开口,早有眼尖的跑去通知了郑所长。 郑明义三步并作两步赶着出来迎接余长乐,一见面就热情得不得了: “余小姐,您来得正好,我正想和您汇报一下业务推动的进度。” 余长乐听得哭笑不得,这话听在她耳里别样的熟悉,从前每天拿着咖啡走进办公区听到的第一句话,经常都和郑明义此时说的如出一辙。 但看郑明义笑得这么明朗,想来应该结果不错。 在郑明义热情的邀约下,余长乐跟着他来到办公室,他从文件匣里拿出一份文件,内容就是关于申请开展上门收款业务的报告,全是手写文稿,足足有二三十页那么厚。 他兴奋地翻给余长乐看:“您瞧,这是咱们营业部部长同志签的字,这是盖的是营业部的公章。” “这里,是咱们区运营部部长同志签的字,这是盖的运营部的公章。” “这里......” 余长乐搞不清楚郑明义嘴里说的那些部门的具体职能,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还差盖多少个章能搞定这件事?” 第154章 比她还漂亮 “快了,快了,我数数......还有一、二、三,三个章!” 得益于上门收款业务对于吸收储蓄存款的直观巨大效果,郑明义觉得这次上级的审批速度已经够快了,他也是马不停蹄四处跟流程,这才在两天时间里赶了一半的进度。 原以为自己已经够有效率,不成想余长乐接下来说的消息直接震惊了他: “那你可得抓紧了,文化馆和丝厂都已经同意先试行一个月,政府机关那边我也帮你铺垫好了,就等着你的正式文件出来再上门去沟通落实,时间久了说不定就黄了。” 郑明义又惊又喜,忙不迭点头应下: “余小姐办事简直太有效率了,我一定抓紧,一会儿我就去总局守着,文件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见郑明义确实没拖拉,余长乐也放下心来,看样子等她从羊城回来应该就能正常上门收款了。 “行,那我就放心了,另外今天我想取点现金。” 郑明义听说余长乐要取钱,顿时如临大敌,眼看要到年末,她可是他们分理处的存款大户啊! “余小姐......今天想取多少?” “帮我取七百二十元。” 加上抽屉里孟久安给的二百八十元,刚好凑个整,这样也好记账。 余长乐见郑明义一脸心痛又不敢置喙的表情就觉得好笑,同为被年底冲存款难为过的打工人,她能不知道郑明义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吗? “这钱我就用一周,月底前再多存一千块钱进来。” 瞬间,郑明义的脸色就多云转晴,别人这么说他不信,可是余小姐说的话他一定信! 没想到,靠一个大户就解决了分理处生死存亡的大困难,这是其他多少分理处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好运气。 为了方便携带,余长乐这次全都取的大团结,揣起来还是厚厚一叠。 “对了,既然你们邮局到处都有分理处,为什么不考虑优先发展异地通存通兑呢?老百姓只要带上存折,到哪儿都能取到钱多方便,这样大家都愿意把钱存到你们邮局来。” 余长乐一边往外走,一边顺口跟送她出来的郑明义提建议。 她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郑明义听得愣在当场,在一个地方存钱,在另一个地方取钱? 这......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这钱怎么算得清楚,那取钱那家分理处不是亏死了吗? 余长乐也就顺嘴一提,印象中这个业务还是后来成立的华国工行率先开展,也就再有六年就该实现全国异地通存通兑了,这样经济才真正开始高速发展,迈向腾飞。 她也就是嫌带现金坐火车麻烦又不安全,才想起这回事,并不打算和郑明义深聊。 这可不比上门收款,只要上级同意,一家分理处自己就能承接的业务,异地通存通兑得依靠全国联网的计算机网络技术,那必须是总行层面才能推动的事。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虽然郑明义觉得余长乐的想法有些过于天方夜谭,却也觉得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既方便了民生,又有利于经济,着实是个极好的想法,便默默地把这个事记在了心里。 从邮局分理处出来,余长乐顺路又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点牙膏、香皂等生活用品,难得碰到供销社有麻花卖,又称了两斤,分成两包装好。 买好东西,她坐上了一个三轮,打算临走前去渝州师范看看长喜。 到了渝州师范大学校门下了车,她提着东西左顾右盼的俏丽身影立刻就引起了过往不少男同学的注意。 很快就有一个大胆的热心男同学过来询问:“同学你好,需要帮助吗?” 他身后还有几个男同学一脸郁闷,这漂亮女生一看就是大一新生对学校不熟,他们晚了一步便被人抢了挣表现的机会。 余长乐笑了:“谢谢你,不过我不是学生,我是来看我弟弟的,请问你知道大一生物系住哪栋宿舍楼吗?” 那个男同学有些许的错愕,虽然不是预想中的大一学妹,不过漂亮女生有礼貌地寻求帮助,他还是很乐意帮忙。 “知道,你提这么多东西不方便,我带你过去吧。” 说完便接过余长乐手里的东西,领着余长乐往生物系的宿舍楼走。 看着身边不知所以的男生投来羡慕的目光,那个男同学感觉好极了,一路热情地跟余长乐说着话,又是介绍教学楼,又是介绍食堂那道菜好吃,一张嘴一路上就没停下来过。 余长乐也被他身上这种大学生特有的青春洋溢所感染,走在校园里感觉自己仿佛也回到了学生时代,心情轻松,笑容明媚,整个人越发光彩夺人。 因为有前世的记忆,她一直以来都没有如今的自己只是一个十八岁小姑娘的自觉,偶尔这样放松一下,感觉还不错。 到了宿舍楼底下,那个男同学把东西还到她手上: “生物系就住这个楼,我还有课,到时间得去教室了,再见。” 余长乐笑着道谢:“谢谢你,再见。” 哪个时代的学生都有这样的共性,真挚热情又不求回报,让人觉得温暖又美好。 随便找了一个从楼里出来的学生打听:“你好,请问你认识生物系大一的余长喜吗?” “认识啊,你找他吗?我帮你叫去!” 被问到的热情同学不是别人,正是和余长喜同寝室的赵凯。 赵凯兴奋地一路冲上楼,猛地推开寝室大门,一把拉起正在看书的余长喜: “还看什么书啊?!走,楼下有个美女找你!” 余长喜还没反应过来,躺在床上的刘星蹭地坐了起来: “陆雨婷来啦?” 赵凯一脸茫然:“谁是陆雨婷?” 刘星不敢相信赵凯居然会不记得大美女的名字:“就是报到那天和余长喜一起到寝室来的那个女同学!” “哦——” 赵凯恍然大悟,随即摇了摇头:“不是,比那个女同学还要漂亮!” 比陆雨婷还漂亮?! 还是找余长喜的?! 刘星目瞪口呆,他想不通这个乡下小子哪儿来这么大的魅力?! 第155章 下馆子请客 余长喜一脸懵圈地被赵凯拉下了楼,赵凯兴奋地指着站在宿舍大门前的余长乐说: “我没骗你吧?真的有大美女找你!” 等看清来人,余长喜瞬间惊喜不已: “姐!你咋来了?” 他欢快地朝余长乐跑去,剩下赵凯闹了一个大红脸。 赵凯看余长乐的第一眼还以为她也是渝州师范的学生,压根儿没往余长喜家人上想,这下大而化之地当着余长喜的面说他姐是大美女,叫他怎么会不难为情。 余长喜接过姐姐手里的东西,回头见赵凯还愣在原地,连忙朝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过来呀,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姐!” 余长乐的突然来访把他高兴得不行,简直恨不得拿个喇叭到处宣传他姐姐来看他了。 赵凯家教还是不错,虽然有些难为情,可遇见了室友的姐姐还是红着脸上前重新打招呼: “姐姐你好,我是余长喜的室友,我叫赵凯。” “你好,刚才谢谢你帮忙叫长喜,我弟弟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余长乐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错,热心肠又有礼貌,看样子和长喜的关系也挺好。 余长乐一笑,赵凯脸更红了,脑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 “怎么会呢?我和长喜是好同学,好兄弟,我们寝室很团结的,没人添麻烦!” “那就好,我来给长喜送点生活用品,顺便买了点麻花,你们拿回寝室一起吃啊。” 说起麻花,她又特意叮嘱余长喜:“这还有一袋,你有时间给雨婷送去。” 余长喜心里暖洋洋的:“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东西自己知道买,再说了周末我不是还要回来吗?到时候再拿也行呀,还辛苦你还专门跑一趟。” 余长乐笑道:“和姐姐还客气呢?等你这周末回来,姐都不在金帛了,趁着出远门前有时间来看看你,要是生活上有什么欠缺的就上店里找李婶,你姐夫在部队出来不容易。” 余长喜听说她要出远门,表情立马变得担心起来: “出远门?姐,你要去哪儿?啥时候回来?” 余长乐又把要去羊城进货的事给余长喜说了一遍,不出所料又惹来余长喜一阵担心,好说歹说才打消了他请假跟着一起去的念头。 第一次来学校探望余长喜,余长乐决定请他们寝室的同学一起吃顿饭。 赵凯听了这个消息,高兴得很,自告奋勇回寝室叫人,余长喜姐姐不仅长得漂亮,待人也随和,漂亮姐姐要请客,谁不愿意和漂亮姐姐多待一会儿。 听说有人请吃饭,张土根笑得合不拢嘴,当然不可能拒绝。 刘星倒是有些傲气,不想给这个面子,可又好奇赵凯口中说的比陆雨婷还漂亮的长喜姐姐究竟有多漂亮,别别扭扭地收拾了一番跟着下了楼。 刚见到余长乐,刘星就震住了。 赵凯居然没有胡说八道,余长喜姐姐竟然这么漂亮?!而且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乡下人! 其实光看余长喜的长相就知道他姐姐肯定差不了,可余长喜身上不时还是会让人察觉有些土里土气的地方,不管是言谈举止,还是生活习惯,和城里学生还是有些不同。 刘星和他在一个寝室朝夕相处,自然更能察觉,这也是刘星难得能在学习成绩优秀的余长喜身上找优越感的时候。 可眼前这个漂亮姑娘,长得白皙精致不说,穿着打扮也格外洋气,白衬衣红裙子,乌黑的长发上还系着一条红色丝巾,简直就像画报上走下来的明星。 其实刘星也算有眼光,余长乐今天这身打扮的灵感确实出自《大众电影》。 昨天在柳如眉家翻看《大众电影》时,突然令她想起了一部火遍八零年代的电影《街上流行红裙子》,一时兴起,今天便照着脑海中的印象搭配穿了出来,果然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走到大学校园就格外引人注意的原因之一,无论哪个年代,年轻人对新潮的东西总是最敏锐最容易被吸引。 学校食堂的东西没有油水,余长乐就请他们到国营饭店去吃饭,毕竟好客来对于这些学生来说太过奢侈,万一让余长喜给同学们留下炫富的印象也不好。 相比于赵凯等人的高兴,张土根简直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新奇和兴奋。 国营饭店里整齐划一的餐桌上统一铺着白色桌布,上面还压着一块透明玻璃,看上去格外整洁明亮; 点菜窗口背后挂着一块大黑板,上面用正楷写着今日提供哪些菜品,密密麻麻有二三十道。 张土根光看菜名就忍不住一个劲儿咽口水,那里面除了馒头和大米饭他有幸吃过,其他的炒菜连名字都好些没听说过。 刘星一脸嫌弃地盯着他,默默地又朝一旁挪动了两步,生怕被人看出来他和张土根是一起的。 余长乐大气地招呼道:“来,点菜,点自己喜欢吃的,不用客气。” 几人扭捏了一阵,还是赵凯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嘿嘿笑着摸头: “姐姐,那我真不客气了啊,我最喜欢吃国营饭店的红烧肉,能不能点一份?” 余长乐被逗笑了:“那有什么不可以的,来一份红烧肉。” 刘星见余长乐这么大方,眼睛一亮,立马也跟着开口道: “我喜欢吃鱼,国营饭店做的糖醋鱼不错。” “行,再点一份糖醋鱼。” 张土根见两个室友都开了口,心里也很是蠢蠢欲试,可满黑板的菜名让他挑花了眼,看了半天终于选了一个: “那我就点......红烧肘子!” 一想到猪肘子外面包裹着的那层肥肉,张土根就馋得快要流口水。 来报到前他去村长家拿档案材料,正赶上村长家开饭,那炕桌正中央就摆着一个大猪肘子,可把他馋坏了。 磨蹭了半天也不见村长留他吃饭,只能咽着口水离开。 刘星一听他点的肘子,立马皱起了眉头腹诽,没听见赵凯已经点了肉吗? 明明还可以点什么宫保鸡丁、卤水鸭,这个土货偏偏点坨肥肉! 那么肥,谁吃得下?!他是这辈子没吃过猪肉吗?! 第156章 骂谁哈巴狗 余长喜见三个室友都不客气地点了大鱼大肉,有些替姐姐心疼钱。 他知道姐姐挣钱多不容易,一个乡下人能在城里开一家服装店要付出多大努力,更不用说还要一个人到那么远的羊城去进货,想到这些余长喜就忍不住心疼。 他看了一圈,挑了一个素菜:“姐姐,我点一个清炒冬瓜。” 这话一出,赵凯等人脸色立马有些微妙起来。 赵凯和张土根是觉得自己点了肉菜不好意思,刘星则是有些不爽,说了请客随便点,自己点个素菜什么意思?!怪他们肉菜点多了呗?! 余长乐眉头轻蹙,她明白余长喜的想法,可这个时候显然这样做不太妥当。 她明朗地一笑:“不错,亏你还记得我喜欢吃清炒冬瓜呢,那姐姐也帮你点个菜,就点个水煮牛肉吧!” “再来个番茄炒蛋,一个蘑菇肉片汤,再来五碗大米饭,五个馒头。” 五个人,点了四荤两素一汤,再加上主食,一共花了八块钱。 余长乐觉得简直不要太划算,而八块钱对于此时还囊中羞涩的大学生们来说无疑是笔巨款,张土根更是目瞪口呆,他一个月的生活费都花不了八块钱! 余长喜在姐姐开口解围之后便知道自己又小家子气了,面上有些赧然,便赶紧调整状态,大方地招呼同学们落座。 余长喜自然是挨着余长乐坐,刘星赶紧大步走到余长乐另一侧坐下,还立马招呼赵凯道: “过来,坐这儿!” 赵凯坐哪儿都无所谓,便顺着刘星的安排坐下,张土根便坐在了赵凯的另一侧,似乎也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妥。 可刘星的这一系列举动被余长乐看在了眼里,她在读书时代也没少遇见这类嫌贫爱富,高傲自大的同学,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自然不希望余长喜和这样的人成为好朋友。 这顿饭吃得很快,都是长身体的大小伙子,国营饭店的菜可比学校食堂里的水煮菜有油水得多,又香又软的大米饭和大馒头配着,最后吃得连盘底的汤汁都蘸了个干净。 余长乐见他们吃得香,又买了只盐水鸡和十个馒头,让他们打包带回寝室当宵夜,把几人高兴得不行。 到了学校门口,余长喜留下来送余长乐坐车,其他三人提着东西先回了寝室。 余长乐问了问他在学校的学习和生活情况,又问起他们寝室几个人相处得怎么样。 余长喜想了想:“都还行,不过我和赵凯走得更近一点,主要是他比较活跃,除了上课,还经常拖着我们到处参加活动、打篮球什么的,刘星对运动不感兴趣,张土根只喜欢学习,就只剩下我陪他一起了。” 虽然余长喜说得挺无奈,余长乐还是能听出他也乐在其中: “那挺好的呀,我觉得赵凯人不错,大学生活就是该过得丰富多彩,等以后工作了就没有那么多自由的时间了!” 得到鼓励的余长喜高兴地点头,他之前还担心姐姐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务正业贪图玩乐,现在听她这么说才算是放下心来。 整个寝室里他也最喜欢和赵凯玩,虽然大家都是学生没啥钱,可赵凯特别大方,为人也洒脱不计较,格外开朗热情的个性也让他十分愿意亲近。 现在连姐姐也觉得他人不错,余长喜越发觉得赵凯这个朋友可以深交。 等把余长乐送上三轮,余长喜才一个人回了寝室,这才发现带回来的盐水鸡已经被人打开吃了,两只鸡腿不翼而飞。 刘星见他回来,难得热情地主动招呼他: “回来啦,赶紧洗手,再晚点就只剩鸡屁股了。” 张土根嘴里还叼着骨头,一个劲儿冲余长喜点头。 余长喜忍住心里的不高兴,看了一圈:“赵凯呢?等他回来一起吃吧。” 刘星不以为然道:“不用等他了,刚才就叫他一起吃,他说不饿,下楼打水去了。” 话音刚落,赵凯手里提着两瓶水回来,其中一个热水瓶是余长喜的。 赵凯想法很简单,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余长喜姐姐请他们吃了大餐,又买了宵夜和零食,不就是想让他们多照顾照顾余长喜吗? 他和余长喜本来关系就不错,打水这种事就是顺手而为,也算是略表感谢吧。 他见余长喜回来了,刚要开口说话,突然发现刘星他们竟然真的把盐水鸡吃了,顿时火冒三丈。 “你们俩咋回事?!这鸡是人长喜姐姐买的,要吃最起码也得等人回来再吃吧?!” 再一看,两个鸡腿都没了,更是鬼火冒: “还把鸡腿全吃了,有你们这么做的吗?” 刘星被他的大嗓门吼得脸上发烫:“你吼什么吼?不就是你自己没吃着吗?吃之前问没问你,你自己不吃,现在发什么脾气?” 张土根有些心虚,他是真没忍住盐水鸡的诱惑,看着刘星吃得香,自己也摸了一小块边边角角的鸡肉,鸡腿他没好意思拿,全让刘星给吃了。 赵凯无语地瞪着刘星:“我不像你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刚吃完马上就饿了?不就是馋那两只鸡腿吗?我可没你这么磕碜!” 他说话向来直来直往,刘星这做法确实可气,他骂起来也就毫不留情。 刘星被气坏了,说起来这个寝室里他还自认为和赵凯关系最好,今天他竟然为了两只鸡腿在两个土包子面前骂自己磕碜?! “我磕碜?!我还没见过像你眼皮子这么浅的人呢!人家请你吃顿饭,你就傍上了?!赶着给你主人出头?哈巴狗似的东西!你主人都还没说话呢,你狗叫个什么?!” 这话骂得够脏,顿时把赵凯气得满面通红,上去就要揍他。 目瞪口呆的余长喜和张土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人抱住一个,连声劝道: “冷静,冷静!别打了,别打了!” 二零二寝室的动静不小,叮铃咚隆很快引起了一楼寝室管理员的注意,不一会儿寝室门就被敲响: “二零二,开门!都在里面干什么呢?!赶紧开门!” 第157章 得了相思病 一个小时之后,四个人灰头土脸地从导员办公室出来。 在寝室里打架斗殴是严重违反寝室管理条例的行为,直接就被管理员上报到了导员那儿,四个人都被叫到办公室写了一份深刻的检查,狠狠接受了一通批评才让他们离开。 刘星一脸阴郁地走在前面,张土根想上去劝和几句,却被他毫不留情地喝道: “走开!别跟我说话!” 赵凯听不惯,立马又想上前和他理论,他这是什么态度?!土根该他的啊?! 余长喜连忙把他拉住,刚从导员办公室出来不到五分钟,要是又闹起来,铁定得挨个处分。 张土根也连忙劝道:“没事,没事,大家心情都不好,说话冲了点,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刘星在前面听得发笑,说得像谁在乎你往不往心里去似的? 最好以后这些土包子都别来招惹他才好! 听着余长喜在后面劝解赵凯,刘星就气不打一处来,还轮到他做好人了?! 此时的刘星谁都看不惯,只觉得寝室里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其中尤以余长喜最为碍眼,要不是他,今天自己也不会和赵凯起冲突。 又想起之前余长喜对自己不说实话,得了好东西也掩掩藏藏,他就更是不爽。 一个念头突然从他的脑子里钻了出来! ...... 四个人回了寝室,各做各的,没人说话。 眼看快到熄灯的时间,余长喜想缓和一下气氛,便开口说道: “走,洗澡去,有啥不开心的,过了也就过了,都别放在心上。” 赵凯心里虽然还有些不爽,但也跟着站了起来。 张土根更不用说,立马附和道: “就是,我们乡里桌下打架,上桌就一起喝酒了,拌几句嘴,没啥大事!” 刘星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一脸轻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是理都不理。 赵凯看得火大,一把将身边两人推出寝室: “走,我们自己去,给了台阶不下,还等着人求他吗?!” 眼看几人出了寝室,刘星眼里划过一丝阴险的光芒。 他立马翻身下了床,又像上次一样在余长喜的床和柜子里再次翻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越发肯定,那天柏川给余长喜的东西一定很重要,才会让他隔了这么久都随时带在身上。 刘星扯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拿起盆和毛巾出了门。 到了公共浴室,很容易就认出余长喜几人换下来的衣服。 刘星假装把自己手里的盆放在旁边的架子上,趁着此刻身边没有人,立刻开始翻找起余长喜的衣服和裤子口袋。 在摸到外套前襟时,突然察觉有一小块突出的部分,他心里一喜,赶紧把内衬翻过来,果然在内衬里面发现了一个衬袋。 他伸手进去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看,顿时两眼放光——竟然是两张《庐山恋》的周末电影票! 他赶紧把电影票揣进兜里,再把余长喜的衣服原样塞回去,拿起盆匆匆离开了公共浴室。 刘星一边走一边冷笑,一个乡下的土包子居然还想学人去看电影,还打算看这种爱情片,一看就没安好心! 他就知道余长喜外表装着老实单纯,其实内心里藏着不知道多少坏心眼,陆雨婷也不知道被他灌了什么迷魂药,才能看上这种乡下人。 不过没关系,那是之前陆雨婷还不认识他刘星,要是和他接触的时间长了,自然就会知道他比余长喜那小子不知道强多少倍! ...... 因为昨天答应了孟久安,余长乐请长喜他们吃完饭后直接就回了店里,在店里走来走去,也不知在忙什么。 连李梅都看出了她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 “长乐,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余长乐啥也没找,她就是没事找事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一想到孟久安马上就要来了,她的心就越发跳动得厉害。 “没事,李嫂,我随便收拾收拾,你手里的活忙完就下班吧,卫生我来打扫。” 祁柔一听高兴坏了,自从被余长乐明里暗里警告了之后,她每天都待在店里不敢迟到早退,原来不做的卫生和整理工作也不情不愿地留下来和李梅一起完成。 今天有了余长乐这句话,她就可以早点下班,说不定还能赶上溜冰场关门前到那儿。 这两天中午不敢溜号,下午下了班再去溜冰场都关门了,一次也没碰上罗成,她真担心时间长了,罗成就把她忘了。 可她不想错过罗成,那种被人前呼后拥喊“大嫂”的感觉可太好了! 李梅也没多想,只当余长乐要出远门,心里对好多事还放心不下: “你别太操心店里的事,有我和祁柔呢,我听老王说羊城那边温度比咱们这儿高,你晚上再收拾点轻薄的衣裳,多检查检查,别漏带了什么。” 余长乐点点头,李梅提醒得及时,她都差点忘了羊城气温能比金帛高出七、八度,可不就得带夏天的衣服出门么。 两人走后,余长乐关了店门,开始收拾起行李来。 她预计这次去羊城待个三天左右的时间,这个年头的招待所可不会提供洗漱用品,她要想不邋遢,就得自己事无巨细地把日常必需品都想到。 刚往布包里塞了一支牙刷,心里惦记着孟久安应该快到了,店门口的风铃就像心灵感应一般发出了声响。 “叮铃,叮铃——”清脆又好听。 她有些紧张地抬头看去,玻璃门外那个英俊伟岸的身影不是孟久安是谁! 孟久安静静地站在玻璃门外望着余长乐,内心里充满了欢喜。 早过了打烊的时间,店里的灯也没关,这是媳妇知道他要来,特意在等他呢。 余长乐有些害羞地过去开了门:“外面风那么冷,来了也不敲门,傻站着干什么?” 孟久安原本想找回一点自己冷静自持的形象,谁知一见了余长乐直接就把来路上的打算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的手又不自觉地去牵住余长乐的手,将人拉到自己面前: “媳妇儿,你说我是不是生病了?” 余长乐立马担心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不烫,甚至被风吹得有些发凉。 “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着凉了?” 孟久安痴痴地盯着余长乐的小脸,觉得怎么看都看不腻。 他摇了摇头,深情地凝视着余长乐关切的双眼: “我觉得我肯定得了相思病。” 第158章 温馨的一幕 余长乐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土味情话这种东西这么早就有了吗? 孟久安还是一副非常认真的样子:“才一天没见你,我就好想好想你,恨不得立刻出现在你身边,这不是相思病是什么?” 原本余长乐还觉得有点好笑,可配合上孟久安这张脸和诚挚的口吻,竟让她忍不住有些心动。 所以土味情话土不土,其实主要还是看脸,对吗? 可她不敢再让孟久安发挥下去,再说几句情话说不定又要飞速进展到上次那样刺激的场面,她的心理建设还没做好准备走到最后一步。 她察觉到孟久安牵着她的手有些发凉,便问道: “你吃过晚饭了吗?” 孟久安摇头:“我想早点见到你,训练一结束就直接过来了。” 余长乐听得又暖心又心疼,训练一天的消耗量这么大,天气又凉,不吃饭手肯定不暖和。 “后院有李嫂带来的一些蔬菜,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做碗面。” 孟久安的嘴角顿时扬了起来,还是媳妇会心疼人。 说起来他第一次下厨也是想给媳妇做碗面,不过在煎蛋那一步就已经搞砸了,还好当时有媳妇及时出手相助。 这样一想,人生还真难以预料,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他们的关系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还得多亏了宁政委的“不批之恩”,才让他没有错失这么好的媳妇。 后院其实是有厨房的,只是面积小,设计也不合理,最大的问题是还得烧柴火,这跟原屋主张大鹏一个人生活不开火有很大关系。 到了八零年代,城里人大都用上了煤油炉子,像这种还需要烧柴火的土灶一看就是张大鹏爷爷奶奶那辈就留下来的。 余长乐用着不方便,所以把厨房也一并纳入了改造计划。 孟久安瞧出余长乐生火技术很是生疏,便走过去主动蹲在灶台前帮忙,几下就把火生了起来。 李嫂平时没少带自家种的蔬菜来,中午有时候就在店里自己煮点解决一顿。 余长乐看了看,番茄、鸡蛋、葱、小白菜都有,还有上次自己在供销社买的一把干面,做一碗番茄鸡蛋面绰绰有余。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秋风阵阵,刮得树叶沙沙作响,小厨房里昏黄的灯光下,灶台中的火烧得旺旺的,相较于秋夜的寒冷显得格外温暖。 孟久安蹲在灶台前不时拨弄几下,不时又抬头去看余长乐还需不需要帮忙,而余长乐则围着围裙手脚麻利地准备着下锅的食材。 不一会儿,水烧开了,小厨房里烟雾缭绕,食材陆续下了锅,再放上调料,热气腾腾的香味充满了整个厨房。 孟久安看着余长乐有些发红的小脸,心里感到说不出的幸福。 他忍不住从后面抱住余长乐,弯腰将脸贴在她的脸侧,语带满足地喃喃道: “媳妇,等新房子建好,我们请大家伙到新房来吃饭,再把婚礼一起补办了好吗?” 他媳妇这么好,而他之前居然不懂得珍惜,让她受了不少委屈,就连结婚也只是打了一个结婚报告,就把人安顿到军区大院住着,连一桌酒席都没来得及摆,他就赶着回部队参加军事活动了,等他再从部队回来,也没主动提补办的事。 而现在,他想把从前没做好的事都一件件补上,他想给她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他想他们的婚姻得到亲朋好友的祝福。 余长乐被他的亲密拥抱弄得面上发烫,突然又听他提起婚礼,心跳更是加快。 也不知道这孟久安是不是会读心术,对于两人的关系在余长乐心里的定位,其实更接近于刚开始处对象正在甜蜜期的男女朋友,所以牵手、拥抱,一直到接吻,对于她来说进展都是开飞机一样的速度。 补办婚礼无异于提醒她,她和孟久安早已是合法夫妻,那些亲密举动都是情理之中,甚至还有一步最重要的“夫妻之实”他们还没完成呢。 婚礼的最后一个环节,不就是“送入洞房”吗? 现在只是想想就让她脸红心跳,真要到那一步对她来说就不只是坐飞机了,简直是坐火箭的速度。 “吃,吃饭可以,补办......婚礼就不用了吧,我们早就已经是合法夫妻了,办不办婚礼也不影响......” 余长乐弱弱地试图打消孟久安的念头,一个孟久安她应付起来都够呛,要是真办了婚礼,像柏川那些闹腾的人不得吵着闹洞房,到时候只怕自己更加应付不过来。 工作上雷厉风行的余总,确实没啥谈恋爱的实战经验,直接步入婚姻对她来说更是一大挑战! 可这话听在孟久安耳朵里,更像是余长乐对他的包容和体贴,他越发内疚起来: “正因为我们是合法夫妻,更不能缺少这场正式的婚礼,我不想你在我们的婚姻中有任何委屈和遗憾,从前没做好的事,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一弥补。” 孟久安说得情真意切,听得余长乐的心像融化的巧克力酒心糖,甜甜的,带着略微的眩晕感。 忽然锅里沸腾的一滴水溅上手背,猛地让她回过神来: “哎呀,面快糊了!” 余长乐手忙脚乱地挑面,也顾不上烫手,孟久安心疼地把碗接过来,他手上茧厚不怕烫。 这一打岔,倒是把这个婚礼的话题揭了过去。 吃着媳妇做的面,孟久安都要香迷糊了,恨不得天天都能吃上媳妇做的饭菜,他越发期待建好新房办婚礼的那天快点到来。 还好吃完面,他没忘记今天来的正事,从包里拿了一个信封出来递给余长乐。 “这是我替你开好的军属介绍信,你随身带好,到了羊城可以住部队的招待所,会更安全一些。” “不知道你准备具体什么时间走,就没帮你订票,不过铁路上已经打好了招呼,你拿介绍信去就能买到卧铺票......可以买两张。” 想到姜宇要和他媳妇一起坐火车,孟久安醋意就止不住翻涌。 余长乐满脸惊喜,没错,她这几天办了不少事,唯独就忘了八零年代出行要开介绍信这回事,要不是孟久安心细,等她临行前才发现买不到票,说不得就得耽误事儿! 一激动,她捧着孟久安的帅脸就亲了一口。 第159章 你先亲我的 孟久安先是一愣,紧接着反手就把亲了就跑的余长乐抱在了大腿上。 “这可是你先亲我的,没道理只许你亲,不许我亲吧?” 和余长乐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孟久安越发显露他孩子气的一面,撒娇耍赖越来越娴熟。 被紧紧圈在怀里的余长乐俏脸一红,这个孟久安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她辩解道: “我那是一种西式礼仪,是对你帮我开介绍信表达的感谢。” 孟久安满眼深情,宠溺地一笑: “那我也要对你表达感谢,感谢你来到我身边,感谢你成为我的妻子,感谢你带给我这么多的幸福。” 不等余长乐反应过来,他低头便吻了下来。 与上一次疾风骤雨般不同,这次他的唇在她的唇上轻轻游走,像是在诉说着他无尽的爱意,每一次触碰都让她身体轻轻颤抖,仿佛有一股暖流从嘴唇传遍全身,将她完全包围无法抗拒。 窗外屋檐下,一阵秋风吹过,伴随着空灵悦耳的风铃声,洒落一地的金黄。 ...... 手里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毕,余长乐今天准备到金帛宾馆去找姜宇。 要是他也刚好忙完在金帛要处理的事,就可以和她一起启程出发去羊城,要是他还没忙完,余长乐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出发了。 毕竟对于前世经常独自出差的她来说,一个人去羊城并不可怕,她更在意去晚了耽误冬装的销售期。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金帛市最豪华的涉外宾馆——金帛宾馆,光是从外观就能看出它的高档奢华。 在普遍还是灰扑扑二层小楼的中央大街上,一栋六层楼高,足足占了半条街的建筑物巍然耸立,外墙刷的是米白色的墙漆,每个房间的窗台下都安装有铁艺花台,种满了桃红色的三角梅,花叶繁茂,整面墙就像一幅美丽的油画。 宾馆的大门足足开了有五米宽,站在街对面都能看到里面金碧辉煌的装修。 寻常工薪阶层一年到头都不会有机会踏进一步,毕竟里面的消费价格说出来都要吓死人。 不过这在住惯了高档酒店的余长乐看来,就没有那种令人生怯的感觉了。 她淡定地走到前台,报了姜宇留给她的房号,请前台帮忙联系姜宇下楼之后,就悠悠闲闲地坐到了大堂一侧的卡座内等他。 她没注意到的是,这个卡座的位置其实是属于金帛宾馆的咖啡厅所有。 这个时候喝咖啡的国人较少,就算有钱住进金帛宾馆的国人也很少到咖啡厅消费,大多数国人对于这类洋气的舶来品有着一种天然的拘束。 这个咖啡厅主要是为了外宾而准备,服务员平时接待的都是外国人,自然也会一些简单的外语,连带着觉得自己也高级起来。 这会儿见一个小姑娘随随便便就坐了下来,观察了一会儿也不见她像要点单的样子,咖啡厅的女服务员眉宇间就有些不悦。 可宾馆的服务制度摆在那儿,她也不敢真的摆脸色赶人,便扬着下巴走过去“提供帮助”: “您好,请问您需要喝点什么?” 余长乐觉得金帛宾馆的服务还不错,刚坐下就有人来询问,她笑道: “给我一杯清水就行,谢谢。” 服务员心里一声冷笑,果不其然是个土老帽儿! 以为点清水就可以不给钱白坐了吗? 她脸上挂起标志性的微笑,捏着嗓子说道: “好的,我们这边有进口的矿泉水,还有国产的矿泉水,价格不一样,请问您要哪种?” 余长乐回过味来,敢情这不是金帛宾馆提供的温馨服务,而是收费项目。 她是有钱,可也不想当冤大头,家里的白开水不喝,跑到市里最豪华的宾馆喝矿泉水,反正她是喝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那就不用了,谢谢。” 服务员脸上露出一丝不出所料的嘲讽表情,语气冷淡了许多: “那不好意思,小姐,您坐的这个地方是消费场所,您要是不消费,还请您换个地方坐。” 在这个服务员的“善意提醒”下,余长乐这才注意到旁边吧台上写着咖啡厅字样,虽然对方这样公然赶人的措辞有些令人感到不舒服,可这是人家的规章制度,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连忙有些抱歉地站了起来。 正准备走到大门处等姜宇,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倒大不小的中英文夹杂的嘲讽: “哼,我就给你说了,又是个Beggar。” 余长乐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去,正好看见刚才服务自己的那个女服务员在给另一个服务员说话,目光还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重生八零年代听到的第一句英文,竟然会是被人骂乞丐?! 原以为高级宾馆的服务员素质会高一些,可惜只是眼光更高一些,鹦鹉学舌了几个单词就敢瞧不起同胞了? 余长乐调转脚步走到那个服务员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上下打量,直接把她看得心慌,忍不住发问: “你看什么看?” “I''m watching a joke about a saleswoman who sells luxury goods and thinks she''s a luxury product too,and even coffee isn''t a luxury at all.” (我在看一个卖奢侈品的售货员以为自己就是奢侈品的笑话,甚至咖啡根本就算不上奢侈品。) “So ashamed of you.” (真替你感到害臊。) 这一连串流利的英文和标准的口语听得那个女服务员心颤,难不成自己看走了眼,这个小姑娘莫非是侨胞? 虽然她完全没听懂这个小姑娘说了什么,不过她可以肯定对方一定是听懂自己骂她是乞丐的话了。 女服务员脸都吓绿了,要是被外宾投诉,宾馆直接就能开了她。 要知道金帛宾馆的工作机会有多难得,工资高,工作环境好,更别提是在咖啡厅这种清闲得不能再清闲的对外部门,只需要学会几种简单的咖啡名称就可以应付外宾的点餐,还有不少的小费可以拿,那些花花绿绿的外币先不说价值,就是稀缺性都够她在朋友圈子里备受追捧。 “So...sorry!sorry!” (对......对不起!对不起!) 第160章 不接受道歉 前一秒还振振有词质问她“看什么看”的服务员,一听她说英文,立马就惊慌失措地用蹩脚的英文连声道歉,连传统戏法“变脸”都没她来得快。 余长乐此时心里飘过一句老话: 要是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余长乐无意与这个女服务员多纠缠,这种眼高于顶、崇洋媚外的人待在涉外宾馆的门面简直就是丢国人的脸,像她这种对待国人和外宾明显两副面孔只会让外国人更加轻视我们的同胞。 她不是纪律警察,更无意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到处批评别人,可同样她的眼睛里也揉不得沙子,既然被她撞见了,那她就一定要为社会进步尽一份力。 如果人人都对身边遇到的污垢视而不见,那最终所有人只能一起生活在一个大垃圾堆里。 她没有再和女服务员多说一句话,而是转身走向了前台,女服务员连忙追过去一个劲儿地道歉解释,余长乐就是不理,只提出让前台联系大堂经理。 眼看余长乐要动真格的,女服务员彻底急了: “我已经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这不是得理不饶人吗?!” 余长乐不怒反笑:“你道歉我就一定得接受?你道歉的前提不是因为你先辱骂顾客吗?那请问我又是做了什么要被你骂呢?” 几句话说得女服务员哑口无言。 大堂经理收到消息立即赶了过来,余长乐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给了大堂经理知晓。 大堂经理的脸红白一阵,大堂各个部门的服务员都是经过精心挑选,不论是身高、外貌,还是家世、学历,都要比工厂里的普通工人强出不少。 根据余长乐说的情况,这个女服务员面对华国客人就无理由用英文辱骂,一听客人说英文就马上无条件道歉,这很明显就是对客人的区别对待,崇洋媚外的脸嘴不要太难看。 他们在做服务培训的时候的确强调了要对外宾热情友好,但也不等于说就要对自己的同胞蹬鼻子上脸啊! 大堂经理连连致歉,表示一定会严肃处理这次辱骂客人的事件。 这时,姜宇也从楼上下来,见余长乐身边围了一圈人,连忙过去问道: “长乐?出什么事了?” 大堂经理一看姜宇和这个小姑娘认识,脸更僵了,这可是他们宾馆豪华套房的常客,几乎每个月都会来住个一周左右的时间。 对于金帛宾馆这种价格高昂的高档宾馆,外宾固然有消费能力,可来金帛的外宾屈指可数,像姜宇这样的国内大客户才是他们赖以生存的财神爷。 把财神爷的朋友得罪了,那不是砸自己饭碗吗?! 大堂经理一时间想不到该怎么和姜宇解释,余长乐说完为止,倒也不想在这件意外发生的小事上纠缠,还是谈正事要紧。 “小事,大堂经理会看着办的,我来是想问你事情忙完了吗?打算哪天返程?” 大堂经理听她这么说,满眼的感激,忙不迭地点头: “当然,请二位放心,这件事我们宾馆一定会处理好,二位有事不妨坐着慢慢聊,我让人送壶茶过来。” 余长乐是干嘛的她不知道,可姜宇是从羊城来的生意人,那儿的人就爱喝茶。 在大堂经理的盛情邀请下,两人又坐到了刚才余长乐误坐的咖啡厅卡座内。 这回咖啡厅的服务员彻底机灵了起来,二话不说照着大堂经理的吩咐给两人上了一壶铁观音,神情也是毕恭毕敬,再不见丝毫傲慢。 姜宇见余长乐神色无恙,又说起正事,也就没有追问而是答道: “我事情都办好了,如果你方便,我们今天就可以出发,晚上八点有趟到羊城的火车,只是现在才去买票,可能只能买到坐票了。” 本来他和余长乐就只有两面之缘,虽然之前对她产生了些许好感,但得知余长乐已经嫁人,他也只是有些遗憾,远远不到放不下的程度。 再把余长乐当朋友相处对姜宇来说,不是一件难事,因此今天再见到她,他也是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模样。 余长乐听他说今天就能出发,很是高兴: “行,那咱们现在就去车站买票,能买到今天的就今天出发,不行就明天!” 只要想到要挣钱,余长乐就浑身都是干劲。 姜宇也不啰嗦,他此前跟着自己父亲走南闯北,四处落脚随时出发对他来说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离开前,余长乐叫过咖啡厅的服务员,服务员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过来: “您好,小姐,还需要为您添点茶水吗?” 余长乐摇头,开口问道:“这茶多少钱?” 大堂经理离开前打过招呼,这两位客人消费的茶水不能收钱,服务员连忙说道: “这壶铁观音是我们宾馆送给二位的,不用付钱。” 余长乐摆摆手:“你告诉我这壶茶应该收多少钱?” 服务员以为她只是想了解价格,便老实答道: “铁观音一壶是四块钱。” 金帛宾馆的一壶茶赶上在好客来点两个大菜了,确实不便宜。 余长乐点点头起身,掏出五块钱放在卡台上: “茶钱之外的是给你的小费。” 按照百分之十小费的惯例,余长乐的小费都给到了百分之二十五,不可谓不是大手笔。 咖啡厅的服务员又惊又喜,连声向余长乐道谢。 余长乐也不是想拿钱砸人,刚才给了咖啡厅服务员一个教训之后,她也想提醒她们,切莫以貌取人,哪怕就是从利益出发去做的服务工作,也不要小瞧国人的实力,做好服务工作,让客人满意,才有可能获得期待的报酬。 她刚才投诉那个骂人的服务员,纯粹是为了纠正眼前遇到的歪风邪气,可不是为了占这一壶茶的便宜,没必要平白领这个人情。 到了车站,余长乐直接拿出孟久安给她开好的介绍信,轻轻松松就在售票窗口买到了两张去羊城的卧铺票,还都是下铺。 这可让姜宇由衷地对她刮目相看,火车的卧铺票最是抢手,往往需要提前几天就开抢,他做生意随时都是说走就走,当天能买到一张软座都算不错了,还有不少只买到硬座甚至站票的时候,那才叫一个难捱。 若说刚才余长乐拿出五块钱结账,姜宇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现在轻而易举买到当天出发的火车下卧可就不是普通人随随便便能办到的事了。 第161章 到部队探班 金帛到羊城的火车票不便宜,硬座二十一块五毛,软座二十五块,卧铺票三十五块。 姜宇要把买票的钱给余长乐,余长乐并没有推辞,能顺带买到卧铺票本身就已经很给力了,姜宇一看就比自己有钱,她也没这必要打肿脸充胖子,三十五块钱说不定还能多进两件衣裳。 买好票,两人各自回去整理行李,约好七点在火车站门口碰面。 余长乐回店里拿行李,说是行李不过就是一个布包,里面装了三套轻薄的换洗衣裳和洗漱用品,另外就是那天离开好客来之前又找老板买的两瓶甜酒,进货款她不敢放在包里,而是贴身放在外套的内衬口袋。 等她从小房间出来,李梅刚送走店里的顾客在柜台登记台账,祁柔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口看着外面的街道,也不知在想什么,看样子十分出神。 余长乐眉头皱了皱,任谁看见自己花钱请的员工无心工作时常走神都不会愉快。 眼下缺人,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李梅凡事不要自己一个人忙得团团转,她不在店里,李梅就是店长,要把店里的事务合理地分配给她和祁柔两人共同承担,之后新进了翠翠,同样要对工作进行一个合理的分配。 李梅不傻,余长乐一点,她便听懂了话里的提醒。 就祁柔到店里工作的这些日子,连李梅都察觉到祁柔对这份工作是越发不上心,之前中午一消失就是两、三个小时,余长乐在的时候好一点,这次余长乐又要出门,她倒要看看这个祁柔会不会再犯老毛病。 这么好的工作,这么高的工资,要是祁柔都不懂得珍惜,李梅这个招她进来的人都看不下去,真要到辞退的那一步,就是说给祁嫂子听,她也问心无愧。 见余长乐这就要走,李梅赶紧跑到后院的小厨房,把早上特意从家里带来的三个猪肉饼和十个卤鸡蛋给她装上。 “这些都是早上特意给你做的,带着路上吃,火车上的东西不卫生,还是吃家里做的东西放心些。” 余长乐接过食物哭笑不得,她就坐一天的火车,哪儿吃得完这么多东西。 不过这些都是李梅的心意,余长乐心里暖融融的,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时间还早,余长乐打算临走前再去一趟部队,明面上的理由是后院建房子的事需要孟久安帮忙跟进,实则是她想再见见他。 说起来之前去了两次部队,一次是闹离婚,一次是替李嫂带话,好像还没正经探望过孟久安。 像外人眼中关系好的李卫国两口子,刘芳就经常往部队跑,一会儿端点好菜,一会儿送点换洗衣裳,总之在部队里给人留下了一个家庭和睦、贤惠体贴的好印象。 原主一个乡下小姑娘自然是不会来事这一套,重生后的余长乐和孟久安的关系也一度势同水火,部队里几乎人人都知道孟连长家庭关系闹得挺僵。 就连上级领导都有所耳闻,也提点过孟久安要注意小家庭的团结稳定,毕竟对于他这样一个非常有潜力的优秀青年军官来说,任何一点不良印象都有可能影响组织上对他的考察和衡量,对他的事业百害而无一利。 可说起来余长乐也没有到对象单位探班的经验,拜访客户的经验倒是不少,她想了想,觉得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孟久安是连长,手下肯定还带着不少战士,请这么多人吃饭她肯定请不起,干脆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小零嘴儿什么的多买点,大家伙分着吃,都是年轻人,应该能喜欢。 今天她来得巧,供销社里新进了一种糖果,和一般的水果糖不同,它是一颗颗独立包装的奶糖,白色的糖纸外面印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白兔,因为价格贵,买的人反而少。 余长乐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大白兔奶糖吗? “你好,请问这个奶糖多少钱一斤?” 售货员见有人要买滞销糖果,立马来了精神: “你有票吗?有票一块五一斤,没票两块。” 余长乐一个个体户当然没票,好在两块钱一斤她觉得也不贵,就让售货员称了五斤。 看见还有瓜子、花生、胡豆之类的炒货,也让售货员看着称了五斤。 一共也就十二块五毛钱,余长乐爽快地掏钱结了账。 她其实还想多买点,但怕再买多了自己提不动,毕竟还背着一个布包呢。 心里想着也不知道羊城现在有没有行李箱卖,要是有的话高低得买一个带滚轮的。 提着几大袋零嘴,她踏出供销社门口就叫了一个三轮。 挣钱是为了干嘛?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过得舒服么。 她才不会为了省五毛钱,提着大包小包走路到部队上去呢。 十来分钟后,三轮车停在了部队大门外。 站岗的哨兵一脸警惕地看着从三轮上下来了一个年轻女子,再仔细一看,眼里忍不住露出惊艳的神色,好漂亮好精神的一个姑娘! 为了坐火车方便,余长乐今天穿的裤装。 白色蝴蝶结衬衣,搭配紫罗兰色的长裤,和同样紫罗兰色的女版西装外套,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看上去既青春又有活力。 与大街上来来往往大都穿着灰蓝色衣服裤子的人相比,她简直就像从另一个世界里来的人一样。 待余长乐走近一些,其中一个站岗的哨兵突然激动了起来。 他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上次让他传话找王副营长的孟连长的媳妇儿吗! 果然余长乐走过去就开口对他说道:“你好,同志,我是孟久安的家属,想给他送点东西,能麻烦你帮我叫一下他吗?” 这可把小战士激动坏了,天爷啊,孟连长媳妇终于来找孟连长了,他终于有机会能弥补上次干的蠢事了! 小战士连连点头,脸上欣喜若狂的神色让人看了还以为余长乐是来给他送东西的。 “嫂子,您在这儿等一下,我马上就去给孟连长传话,您就这儿等着,千万别走啊!” 第162章 嫂子好漂亮 这个时间点,孟连长肯定在训练场上和战士们一块训练,小战士一路直奔训练场。 这次他胸中激荡,意气昂扬,也不用像上次一样在训练场边鬼鬼祟祟地找人了,光明正大地奔着一连而去,还巴不得有人把他拦下问他干嘛,这样他就可以把孟连长媳妇来找孟连长的好事大声宣扬一番了! 可惜邓有为的代职已经结束,训练场上全是认真训练的军人,没人关心他的跑动。 他一路顺畅地跑到孟久安面前,心里多少还有点遗憾。 于是,他用尽最大的声音喊道: “报告孟连长——您的媳妇给您送东西来了——现在在部队大门口等您——” 话音未落,不止孟久安的连队,就连附近其他的连队战士们眼睛都齐刷刷地看向孟久安的方向。 没听错吧? 孟连长媳妇终于来探望孟连长了? 他们关系不是不好吗? 之前不是还听说在闹离婚吗? 好像上次还来找了王副营长? …… 此时无声胜有声,八卦之魂在战士们心中熊熊燃烧! 孟久安耳朵差点没被小战士喊穿,但听清楚他的报告,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冷峻的面容上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扬。 “赵德柱!” “到!” “带队继续操练!” “是!” 一排长赵德柱喜气洋洋地站出来,这可是大好事啊! 他们连长啥都好,唯独就是家庭关系被其他连长给比了下去,特别是三连李连长媳妇,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两口子伉俪情深似的,每周都得来个一两回,不知道的还以为李连长得了健忘症呢,周周都得落东西在家里让他媳妇送来。 孟久安开始几步还能大步迈着向前走,可刚走出训练场就忍不住飞奔起来。 开玩笑,他媳妇可是在大门口等着他呢! 通知孟久安的小战士还站在原地傻乐,搞得像是他的对象来了一般激动。 二连连长秦勇好奇得很,他可是一次都没见孟久安媳妇来过部队,只当乡下姑娘长相淳朴不好意思出来见人。 “你瞧见孟连长他对象了?” 小战士连连点头,这次他肯定不会认错。 “长得咋样?” 秦勇把大家伙心里的问题都给问了出来,战士们貌似在认真站着军姿,其实一个个都尖着耳朵等着听小战士的回答。 小战士使劲点头,想起余长乐从车上下来那惊鸿一瞥,脸都红了:“好,好看得很!” 秦勇再细问,小战士也描述不出来,只会一个劲儿说“好看!好看得不得了!跟电影明星一样好看!” 这下战士们更激动了,恨不得伸长脖子就能看到孟连长媳妇究竟长什么模样。 孟久安哪里知道身后的骚动,他冲到大门口,一眼就望见了亭亭玉立的余长乐,高兴得恨不能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忍了又忍冲到面前只紧紧拉住她的小手。 “长乐,你来了!” 余长乐面若桃花,差点被孟久安的激动吓一跳,看他刚才冲过来那动作,还以为他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她呢,还好总算只是牵住了她的手。 两边站岗的哨兵都看呆了,眼前这个笑得比春光还灿烂的青年军官还是他们冷心冷面的孟连长吗? 原来不知道孟连长的对象长得这么好看,难怪之前都不咋来连队呢,要是他们有这么好看的媳妇,保准藏得比孟连长还严实,那还不得生怕被人抢了吗?! 被人盯着看有些害臊,余长乐红着脸腾出一只手,将放在旁边的奶糖、瓜子什么的零嘴几大袋一齐塞到他手里: “我今天晚上八点的火车去羊城,走之前来给你说一声,后院房子的事就麻烦你跟进一下,这是路过供销社顺便买的一点零嘴,你给战友们都分分。” 余长乐一段话说得生硬又别扭,全然不像她之前设想的和上门拜访客户一般游刃有余,相反又紧张又不自然。 孟久安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几个袋子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媳妇这是真的来探望他和他的战友们, 一种前所未有的骄傲又得意的感觉从他心里冒出来,让他开心得又想把媳妇抱起来,向全世界宣布他有一个这么好的媳妇。 余长乐见他愣着傻笑,也跟着笑: “我晚上八点的火车,现在你就准备让我一直站在大门口吹冷风吗?不带我到宿舍坐坐?” 孟久安这才从满满的幸福感中回过神来:“走,我带你进去。” 两人到哨岗处登了记,孟久安从口袋里抓了一大把糖、炒货放到桌上,笑容满面地说道: “这是你们嫂子请你们吃的。” 哨兵们立刻原地敬礼:“嫂子好!谢谢嫂子!” 余长乐有些不好意思,怎么感觉孟久安这举动像结婚时新娘跟着新郎到处散糖似的,可再害羞再尴尬,这糖是自己买的,硬着头皮也得发。 “不客气,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看着小战士们开心又羡慕的笑容,孟久安突然改变了直接带着余长乐回宿舍的想法,而是拉着她往训练场方向走去。 余长乐从来没去过孟久安的宿舍,也不知道在哪个方向,也就乖乖地跟着他往前走。 沿着香樟树大道一直往前走,再一个向右转弯,忽然一个满是军人的巨大训练场出现在余长乐眼前。 整齐划一的动作,铿锵有力的口号,数个上百人的方队里战士们挥汗如雨,面容坚毅地进行着刻苦的训练,这样的场面让余长乐也跟着心潮澎湃。 而余长乐靓丽的身影和孟久安高大挺拔的身姿站在一起,想不注意到两人都难。 天呐,这就是孟连长的媳妇吗?这……这也太好看了吧?!和孟连长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对金童玉女! 战士们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刚才传话的小战士笑得得意,心想我说的没错吧,可不是好看得不得了? 尽管孟久安已经十分克制自己内心的喜悦和自豪,可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翘,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牵着余长乐的手,慢慢悠悠从训练场边经过。 余长乐在被战士们训练的场景震撼之后,忽然察觉到训练场上的战士们虽然还在步调整齐地做着训练动作,可目光却是齐刷刷地看向了她和孟久安的方向。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余长乐也顶不住成百上千的兵哥哥炙热的注目礼,脸唰一下变得通红。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咬紧后槽牙在孟久安手心里拧了一圈: “你确定这是往宿舍去的路?!” 第163章 撕了这张纸 孟久安却感觉掌心像被小猫刺挠了一下,他忍着笑面不改色地说道: “我突然想起有件重要的事得处理,就麻烦你先陪我去趟办公室,然后咱们再回宿舍。” 余长乐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她是不认识路,可不是眼睛有问题,此刻孟久安的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他就是故意的! 孟久安领着余长乐走到一连的方阵前止住脚步,一排长赵德柱见状立马跑了过来,他之前倒是见过连长媳妇,可怎么今天见了比印象中还要漂亮? “报告连长,一连今日训练任务已完成,请示是否加训?” 孟久安笑容明朗:“今天训练就到这儿吧,你们嫂子来看你们,给你们带了吃的,拿过去给大家伙分一分。” 他将手里的零嘴袋递过去之前,还不忘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装进自己口袋里,还没吃心里就已经甜滋滋的了,心里暗想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媳妇发现自己喜欢吃甜食的小秘密了。 “谢谢连长!谢谢嫂子!” 一连的战士们瞬间欢腾起来,光是不加训还没有这么高兴,嫂子来看他们,还给他们带吃的,这可是破天荒的待遇! 从前只有羡慕其他连有嫂子探班的份儿,今天终于也轮到他们扬眉吐气一把! 不到五分钟的工夫,几个装零嘴的袋子全被掏得一干二净,连一颗瓜子都没剩下,每个战士的口袋里都塞得满满的,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 明明解散了也不走,围着余长乐问东问西,他们对自己连长的媳妇实在是好奇极了。 从前只听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谣言,说孟连长的媳妇又胖又土,脾气还臭,战士们崇拜孟连长,自然对余长乐这号传闻中的人物相当有意见。 可今天一见,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嘛! 嫂子长得漂亮,身材又好,笑起来比蜂蜜还甜,还给他们买了这么多零嘴,和他们连长站在一起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 之前那些传言肯定是有人羡慕嫉妒恨造的谣! 旁边其他连队的战士们眼巴巴地望着,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三连连长李卫国见一连这边欢声笑语,眉头不自觉一皱。 年轻人就是这样没分寸,训练场是他们秀恩爱的地方吗? 还有那个余长乐,来一趟部队穿成什么样子,一点都不端庄稳重。 自家刘芳来的时候,从来都是大大方方有事说事,哪像他们两口子这么爱出风头! 三连一排长是个没有眼力见儿的,眼看今天一连都解散了,便上前请示李卫国的意见,被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一连解散你们就要解散?!其他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向一连看齐!” “觉得一连好,可以向上级申请调到一连去!只要报告交过来我都批!” 原本三连战士们还蠢蠢欲动,见一排长被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又都把脖子缩了回去。 别看他们连长媳妇常来部队,可送的东西都是给连长的,从来都没有他们的份儿,现在看着一连战士们一个个口袋鼓着,脸上笑开了花,就跟过年似的开心,那叫一个羡慕。 “嫂子,这糖真好吃!” “嫂子,你这衣服好看着哩,在哪儿能买?俺也想给俺妹买一身。” “嫂子,您好,我叫......” 见战士们对余长乐这么热情,孟久安开始还很是骄傲自豪,再仔细一听怎么越说越不对劲,居然还冒出来一个做自我介绍的?!是不是皮痒了?! 简直耽误他和媳妇宝贵的相处时间,不耐烦的孟久安摆出他平时的冰山脸来:“行了,都散了,我和你们嫂子还有正事儿呢!” 连长发了话,就是再滑头的小战士也不敢再缠着余长乐不走,纷纷依依不舍地和余长乐道别: “嫂子,谢谢您的糖!” “嫂子,一定要再来检阅工作啊!” “嫂子,您记住我的名字了吗?我叫......” 一排长赵德柱上去就给那自我介绍的小子一脚,一边骂一边踢: “记住了,二狗子吗这不是?!王二狗!要不要寻个喇叭供你喊喊!” 王二狗被踢得拔腿就跑,边跑还边不服气地回嘴: “赵排长,不是说不要叫我以前的名字了吗?!我现在叫王帅!” 赵德柱追上去又是一脚:“你TM哪儿帅?还没老子帅!” 两人像表演小品似的逗得战士们哈哈大笑,余长乐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些战士真是可爱得很。 想想也是,虽然扛起了保家卫国的钢枪,白天黑夜的刻苦训练,可他们终究还是一群血气方刚、少年心性的年轻人,训练一结束立马就恢复了活泼闹腾的一面。 孟久安嘴角带着笑意,无奈地摇摇头,牵起余长乐的手: “走,带你去我办公室看看。” 原以为孟久安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还真要去办公室,余长乐以为他有正事要处理,就跟着一起去了办公室。 孟久安的连长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旁边立着一个书柜,窗台上还有一盆细细的兰花草。 整个办公室格外干净整洁,桌面上没有摆放任何一张多余的纸张,余长乐一看就确认是孟久安的办公室无疑,和他卧室的整洁程度简直一模一样。 孟久安拉开办公桌最下面一层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纸张递给余长乐: “媳妇儿,自从你答应我不离婚之后,我每天都幸福开心得跟做梦一样。” “本来一早就想把这张纸撕了,可又怕一撕梦就醒了,今天你来了,简直太好了。” “媳妇儿,你帮我把它撕了吧,你撕了,我心里就踏实了。” 余长乐接过来才看到,原来就是那张她和孟久安签了字的离婚申请书。 听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孟久安一本正经地说出怕撕了纸梦就醒了这么幼稚的话,余长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既幸福又有点点心酸,曾几何时她也在梦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梦境,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惊醒了美梦,但每一次无论她多小心,梦,终究会醒。 但这一次,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撕碎这张令孟久安担心梦醒的纸,因为她知道眼前的幸福不再只是梦境,而是她和孟久安新的人生。 第164章 临行惜离别 两个人在一起的甜蜜时光总是让人觉得特别短暂。 孟久安换了便服,依依不舍地把余长乐送到了金帛市火车站。 姜宇已经提前在火车站大门前等着了,他见孟久安送余长乐来倒是没怎么意外——最懂男人的还得是另一个男人。 他要是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对象,说不定比孟久安看得还要紧! 孟久安见姜宇穿得西装革履,就想要冷笑,谁家好人坐火车不是捡着轻便实用的衣服穿,他倒好,穿得跟只公孔雀一样,就差尾巴上粘几根毛就可以表演孔雀开屏了。 火车上穿成这样给谁看? 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一回头,自家媳妇这一身紫罗兰套装在人群中也是非常打眼的存在,不过孟久安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他媳妇引人注目和她穿什么有什么关系?他媳妇就是穿麻袋都光彩照人! 余长乐见姜宇已经到了,高兴地迎上去: “这么早?吃过晚饭没有?我这儿还带了些饼和鸡蛋。” 姜宇本来想说没有,要不要一起去旁边店里吃点,但迎着孟久安颇有压迫感的目光硬是改口道: “吃过了,反正没什么事,就早点过来了,免得耽误事儿。” 孟久安面无表情地朝他伸出一只手:“这一路上就麻烦你多照顾我家长乐了。” 话说得客气,表情却冷得吓人。 姜宇见他伸手心里就是一惊,上次捏的五根手指印可是到了第二天早上都没消。 可想着这次也是凭借余长乐的军属介绍信才买到了卧铺票,姜宇也只能硬着头皮伸出手去: “客气了,这次能买到卧铺票,是沾了你和长乐的光,我要感谢你们才是。” 果不其然下一秒,熟悉的力道传来,即使姜宇已经提前做了心理准备,眉毛也忍不住一个劲儿往上挑,心里暗道: 哥们儿,我真没打你媳妇儿的主意,至少现在真没想法了,你这手劲能不能收一收啊? 孟久安面上假笑,心里十分不爽: 我叫长乐,你也叫长乐,和你有这么熟吗?余小姐都不会叫,真是没礼貌! 余长乐从两人之间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古怪气氛,看孟久安神色还挺自然,再看姜宇额头已经开始冒汗,脸也越来越红。 她打岔将两人分开: “既然都到了,我们就进站吧,久安你也早点回去,晚了起风路上走着冷。” 一听媳妇关心自己,孟久安脸上的寒冰立马就融化了,松开姜宇的手,又去把余长乐的手牵起来。 姜宇见他去牵余长乐的手,惊得差点没喊出声来,下一秒却看见孟久安如获至宝地轻轻将余长乐的手捧在手心里,顿时明白——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眼看临别在即,孟久安满脸的不舍,也不管旁边还站着一个电灯泡,径直就将余长乐拥入怀中。 他贴在她耳边事无巨细地叮嘱:“出门在外,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你的安全才是最紧要的,别和陌生人说话,别吃陌生人给的食物,更不能跟着陌生人走,羊城的部队招待所有电话,到了一定第一时间给我打个电话回来,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我才能放心。” “尽量别一个人到偏僻的地方去,吃东西也要去正规国营饭店......” “......总之,就是要平平安安地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余长乐被他拥在怀里,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叮嘱和肉麻情话,只觉得整个人身心都温暖得快融化了。 她乖巧地点头:“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只去几天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 孟久安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你平安回来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姜宇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怪自己干嘛来这么早,上赶着看这一出腻歪的离别戏。 孟久安舍不得放手,余长乐像哄小孩儿一样,好不容易总算是哄得他松了手,一个人站在进站口外眼巴巴地看着余长乐进了站,莫名有些可怜兮兮的感觉。 余长乐走到转角快要看不见的位置,回头一看,孟久安果然还站在那儿,像一块望妇石一样望着她。 她踮起脚尖举起手,使劲朝他挥了挥。 孟久安脸上立刻就有了笑意,他也举起手使劲朝她挥舞,第一次体会到就算明知是短暂的分别也会不舍的甜蜜又酸楚的感觉。 在两人的依依惜别中,姜宇又是羡慕又是叹气,他什么时候才能体会到这种爱情的美妙呢? 沿着长长的站台一直往车尾的方向走,才是火车卧铺车厢的位置。 余长乐一路走过去,肉眼可见硬座车厢、软座车厢和卧铺车厢之间的巨大区别。 硬座车厢的人最多,车厢左右两侧都安放了相对而立的两排座椅,椅背坚硬笔直,一边坐三个人,对向而坐的乘客但凡有一个个子稍微大些,就连脚都得错着放。 不仅如此,硬座车厢也是售卖站票的车厢,狭窄的过道上还站满了乘客,塞不进行李架的背篓、包裹也都堵在过道里,就算没亲自走进去,余长乐也能从人们的表情中想象到此刻车厢中憋闷又难闻的味道。 中间车厢的软座相对来说要好上许多,最起码没有对外出售站票,座椅和靠背也铺了一层棉垫,外面罩着统一的椅套,看上去环境要干净一些,不过座椅的排列和硬座车厢一样,因此长时间坐在位置上肯定还是会很不舒服,必须时不时起来活动活动。 要是没有余长乐那封介绍信,姜宇回羊城大概率就会买软座的车票,不是他舍不得花钱买卧铺,而是卧铺车票在发出来前就已经被各种渠道预定得差不多了,实在是很难买到时间合适的卧铺车票。 一直走到倒数第二节车厢,两人才提着行李上了车,余长乐看到卧铺车厢的环境顿时松了一口气。 和她记忆中一样,卧铺车厢一侧是长长的过道,过道边上靠窗的位置还配有折叠的观景小凳,另一侧则是左右对称的上中下三层卧铺,中间还有一个比较宽敞的桌面可以供人摆放随身物品。 羊城,她来了! 第165章 遇见小男孩 余长乐是左侧下铺,姜宇是右侧下铺,两人上车的时间晚,这个卧铺隔间的上铺、中铺已经睡上了人,桌上也摆了不少东西。 余长乐还比较庆幸,至少这个隔间的人素质还不错,没有人以方便为名坐在她床上。 她放好行李坐下来,将口袋里李梅给她装的猪肉饼和卤鸡蛋拿出来吃,也给姜宇递了一个饼。 姜宇二话不说接过就大咬了一口,刚才走在站台上他肚子就已经开始叫了,现在孟久安又不在,吃余长乐一个饼也不怕。 余长乐看他吃得香,估计他刚才没说实话,又把卤蛋也分了一半给他。 两人边吃边聊,眼看快到九点,姜宇提醒余长乐: “快熄灯了,吃完你先去洗漱,然后再换我。” 这就是有人同行的好处了,至少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有个人帮忙照看行李,八零年代的火车上可是鱼龙混杂,稍不留神就能丢东西。 余长乐点头,拿了洗漱用品按着姜宇指的方向朝前走去,与软座车厢相邻的连接处有一个简单的男女公用厕所,那儿有水可以用。 她洗漱到一半,忽然察觉自己腿边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惊得她差点被嘴里的漱口水呛到。 车厢连接处灯光灰暗,她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是是个看上去三岁左右的小男孩,小脸脏得跟小花猫一样。 这时候的火车衔接处还留有不小缝隙,强劲的风不停从缝隙往里灌,行进中的火车颠簸得连大人站稳都有些困难,余长乐连忙蹲下去拉住他问道: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你家大人呢?” 小男孩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嘴角抿得紧紧的也不说话。 余长乐左顾右盼了一阵,也没见有人找孩子,便对小男孩说: “你是和大人走散了吗?那阿姨带你去找乘务员,她能帮你找到你的家人,好吗?” 说完她便伸手想要去牵那个小男孩,谁知小男孩却使劲把手藏在身后,背靠着墙,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余长乐有些错愕,随即轻笑,小家伙警惕性还挺强嘛! 就在这时,小男孩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叫声,他的小嘴越翘越高,表情倔强中透着一丝委屈。 余长乐哑然失笑:“饿啦?那你听阿姨的,坐到凳子上等阿姨,阿姨去给你拿吃的,然后带你去找乘务员好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推开卧铺车厢的门,将车窗边的小凳子放了下来,示意小男孩过来坐。 小男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觉得她看上去不像坏人,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在凳子上。 余长乐见他这么听话,想来也不会乱跑,仍旧不忘叮嘱道: “就在这儿坐着等阿姨,别乱跑了啊,刚才那个地方对小朋友来说太危险,风又大又冷,就在这儿乖乖坐着,哪儿也别去,听话啊!” 小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看他穿戴整齐,坐姿端正的样子,余长乐猜测应该是个家境不错的城里小孩。 她转身回了隔间,姜宇还以为她是洗漱完回来换他的,结果还没站起身就看见余长乐拿了一个牛肉饼和卤蛋又走了。 姜宇“诶”了一声,洗漱到一半回来拿吃的是怎么回事? 可他终究没好意思问出口,毕竟男女有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癖好,凡事问太细,不好! 余长乐担心小男孩又跑了,也来不及和姜宇多说,拿了吃的就赶紧往回走。 还好,小男孩听话地坐在车窗边,正眼巴巴地等着她。 “这个是牛肉饼,这个是卤鸡蛋,可好吃了,快吃吧。” 小男孩眼馋地盯着余长乐递到他手里的食物,咽了好几下口水,可就是迟迟不肯下嘴。 余长乐脑筋一转,顿时笑了,伸手从饼上撕了一小块: “人不大,心眼还挺多,看我吃了没问题,就可以吃了吧?” 小男孩看着余长乐吃了那块饼,眼睛瞬间亮了亮,跟着就大口大口地咬起饼来,吃得那叫一个快。 余长乐怕他噎着,连忙又到车厢衔接处用自己的杯子给他接了一杯水。 “别着急,慢慢吃。” 同时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火车还没开到一个小时,小孩走丢也就不过一个小时的事,怎么就饿成这样? 小男孩虽然吃得快,但吃相不错,也不吧唧嘴,噎着了还知道喝口水缓缓,余长乐越看越觉得他乖巧。 吃完一个饼不够,小男孩又把卤鸡蛋也吃了,一直紧绷的小脸上才有了一丝笑容。 见他吃好了,余长乐又用热水拧了自己的毛巾给他擦脸和手,洗干净之后的小男孩看上去更加白皙俊俏,漂亮得像个小女孩似的。 余长乐耐心地继续问话:“可不可以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呀?阿姨去帮你找乘务员,你妈妈听到你的名字就知道来找你啦!” 小男孩眼睛噌地亮了起来,显然此时他已经有些相信面前这个好心的大姐姐,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忽然身后车厢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一股冷风瞬间卷了进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姥姥到处找你,你怎么在这儿坐着?!” 一个穿着暗红色呢子大衣的中年妇女从门外冲进来,一把抱起小男孩,嗷嗷就是嚎。 小男孩显然受到了惊吓,满脸都是害怕的表情。 中年妇女抬起手重重地往小男孩屁股上拍了几下,小男孩一下哇哇大哭起来。 余长乐一看急了,连忙拦住她: “大婶,孩子找着就好,你别打他,再把他吓着了!” 孩子的哭声吵着了旁边隔间的旅客,纷纷探出头来看究竟,也有人不满地抱怨: “这么晚了,吵什么吵,孩子哭不知道哄啊,还让不让人睡觉!” 中年妇女将小男孩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瞪了余长乐一眼,抱起孩子就要离开卧铺车厢。 听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余长乐心里觉得不妥,连忙一把拉住中年妇女: “大婶,你先等等,这孩子是你家的吗?”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中年妇女像屁股上被捅了一刀的年猪“嗷”一声就扯着嗓子喊起来: “不是我家的还是你家的?!你把我孙子拐到这儿来,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有脸问上了?!” 第166章 差点被误会 中年妇女的声音又尖锐又刺耳,扯着嗓门儿喊得整个卧铺车厢的人都听见了。 姜宇也探出头来看,却惊讶地发现对方好像是在和余长乐吵架。 怕余长乐吃亏,他连忙赶了过来: “喊什么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比声音大是吧?又不是谁大声谁有理!” 中年妇女一双三角眼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圈,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呸!一看你俩就是一伙的,穿得人模人样,怎么不干人事儿呢?!” 姜宇一听就来了气,上手就把那骂完就想走的中年妇女扯住: “你为什么骂人?!立马给我们道歉!” 余长乐也气得不轻,她不过是想确认一下小男孩和中年妇女的关系,没想到反而被人当成人贩子。 “你有什么证据说这个小男孩是你家孩子?拿不出证据来就不许带他走!” 中年妇女把小男孩往地上一丢,小男孩被吓得哇哇大哭,余长乐心疼地立马蹲下来将他抱在怀里安慰。 中年妇女却不管不顾,而是怒气冲冲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张黑白照片。 她把照片举到围观的众人眼前: “大家看清楚,这是我女儿,她已经死了,你们看看我外孙长得和她像不像?!” “你不是要证据吗?这算不算证据!我苦命的女儿啊——就留下这么一个苗苗,他要是丢了我也不活了啊!” 中年妇女干脆一屁股坐在车厢地上,一把从余长乐怀里把小男孩扯回来,搂着他嚎啕大哭起来。 看着婆孙俩抱头痛苦,身边看热闹的群众纷纷不忍,舆论的风向瞬间转向指责余长乐和姜宇二人。 “别人家的孩子是随便能领走的吗?瞧把人姥姥急得!这些小年轻做事真是不动脑筋。” “嘘,你没听孩子姥姥说吗?孩子是被拐走的。” “啊,这两人看着也不像人贩子啊?” “看着不像?你知道人贩子长什么样子吗?难不成脸上写着人贩子三个字?” “就是就是,越是看着不像的越危险!”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声援起中年妇女,连姜宇心里都有些打鼓,他也看清楚了,那照片上的女子和眼前这个小男孩确实长得很像。 可余长乐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不死心地指着照片问小男孩: “小朋友,照片里的这个人是你妈妈吗?” 令她没想到的是,小男孩看了一眼照片,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点头。 这下围观群众彻底愤怒了。 “小姑娘,你怎么回事?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小孩儿已经够可怜了,你还揭人家伤口!” “人长得蛮漂亮,心怎么这么硬呢?” “老人家丢了孩子肯定着急啊,你遇到了直接找乘务员就是,带回自己车厢做什么?” “就是,是不是不安好心自己知道!” 余长乐有些发懵,难不成真是自己多心? 可眼前的事实容不得她多想,一些有正义感的乘客都准备从铺上爬起来抓余长乐去找乘务员了。 姜宇见势不对,忙不停地阻拦,一个劲儿地和人解释。 正在混乱之际,旁边隔间里传来一个沉着稳重的男子声音: “我可以给这个小姑娘作证,她刚才的确是出于好心才把这个小孩带到这儿来坐着,还给他拿了食物和水,在孩子姥姥找来前,小姑娘正在问小孩的名字,准备去找乘务员联系孩子家长。” “以上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还请大家保持冷静,明辨是非。” 随着有条不紊的说话声,隔间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浑厚有力的嗓音让现场为之一静,周身庄重而自信的气质更让人一眼就觉得对方肯定是个国家干部。 男子对那个中年妇女说道:“小姑娘刚才不过就是多问了一句你和孩子的关系,她的出发点是不是也是为了孩子的安全着想?” “如果刚才来的不是你,是其他人谎称是孩子的家长,她不问,是不是现在孩子已经被人真的拐走了呢?” “你着急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也不能一味宣泄情绪,冤枉好人,好人得不到好报,以后还有谁愿意做好事,见义勇为呢?” 一番话有条有理,不仅说给中年妇女听,就连围观的群众听了也为自己刚才冤枉了小姑娘感到汗颜,一时间,车厢里的骚乱就止住了。 有人背书,孩子没丢,小姑娘也丝毫不露怯,人们越发相信这不过就是一场误会,你一言我一语地叮嘱孩子姥姥要看紧孩子,就各自散去。 那个中年妇女见没人帮腔,也就不再吵闹,而是小声骂骂咧咧地抱起孩子往前面车厢走去。 余长乐看着小男孩哭得满脸都是眼泪鼻涕,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么小的孩子就没有了妈妈,对他来说会是一个多么巨大的打击,会有多么的孤单无助。 姜宇见余长乐还看着小男孩离开的方向,拍了拍她肩膀: “别多想,你是做好事,有误会说开了就好。” 余长乐回过神来,她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替小男孩感到难过。 从小男孩身上穿的衣服、行为举止不难看出,他之前肯定不是和他姥姥生活在一起,照片中的女子看上去温婉知性,余长乐真的很难想象他姥姥那样的人能养育出一个这样的女儿。 母亲离世,从此跟着姥姥的小男孩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她的理性告诉她这不是她该担心的问题,既没有资格,也无能为力。 余长乐收回目光,收拾好心情,对刚才仗义执言的那位中年男子道谢道: “刚才真是谢谢您。” 中年男子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看出对方无意多寒暄,余长乐也不做这个讨嫌的人,便跟在姜宇身后回了自己的隔间休息。 很快,火车上熄了灯。 躺在下铺的余长乐却辗转难眠,她始终会不由自主地不停想起那个小男孩哭泣的样子,他一边哭一边看着她,那令人心碎的模样老是在她脑海里不断重现。 第167章 这事没翻篇 在火车的颠簸和轰隆声响中,余长乐这一夜始终半梦半醒。 她一会儿梦见她正在教室上着课,突然被老师喊出教室,告诉她家里有事,她小叔叔来接她回家; 一会儿又梦见那个小男孩哭着从车厢的另一头跑来紧紧抱住她说想回家; 一会儿又梦见孟久安站在进站口的栏杆外,使劲冲她挥手,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可她怎么也听不清楚。 以至于等她睁开眼醒来,只觉得头又沉又重,感觉比昨夜睡觉前还累。 对面下铺空着,姜宇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隔间里中铺和上铺的人在收拾着行李,乘务员走过高声喊着下一站还有十分钟到乌江。 乌江这个地名余长乐并不陌生,当地盛产一种用青菜头做的榨菜,就叫乌江榨菜。 原来经常夜里在家做方案,饿了的时候为了省事,就会给自己泡碗泡面,顺手再开一小包乌江榨菜,简直是泡面的灵魂伴侣,清汤寡水瞬间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想想这时候乌江的榨菜厂应该已经有了,有机会倒是可以买上一些,尝尝和之前吃过的榨菜是不是相同的味道。 默默发了一会儿呆的余长乐原本打算去洗漱,可见周围来往人头攒动,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决定再耐心等姜宇回来再去。 心里刚想完,就看见姜宇从车厢另一头一大堆堵在过道等着下车的乘客中挤了出来,两只手还高举着什么东西。 姜宇好不容易挤出重围,长吁一口气,头上都挤出了细汗,见余长乐醒了笑道: “正好,我到餐车买了早点回来,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了两袋豆浆,几块白糕,将就吃点,等到了羊城,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余长乐闻着早点的香味才发觉肚饿,她笑着说道: “你先吃着,我去洗漱了再回来吃。” 又过了会儿,堵在过道上的乘客陆续下了车,余长乐拿了洗漱用品就往厕所走,谁知道冤家路窄,一大早竟又碰见了昨天那个小男孩和他姥姥。 余长乐隔着车厢门玻璃窗率先看到了婆孙俩,显然也是到这儿来洗漱。 为了避免一大清早就给自己触霉头,余长乐决定等她们洗漱完再出去。 小男孩一脸呆滞地站在中年妇女的身边,才一个晚上的工夫,干干净净的脸蛋上又脏了好几条道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弄上的。 余长乐蹙眉看着,那个中年妇女自己洗漱完就开始收拾东西,好像并不打算帮小男孩洗漱一样。 果不其然,紧接着那个中年妇女一手拿着东西,一手拉着小男孩就往回走。 余长乐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作为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又能做什么呢? 上前义正严词地指责这个做姥姥的没有照顾好孩子?即使今天因为她的多管闲事让孩子得到了一点照顾,可明天呢?后天呢? 一想到这些无解的问题,余长乐心里就堵得慌。 她洗漱完回去,姜宇招呼她吃早饭,她都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想什么呢?” 姜宇见她手在桌面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白糕,就知道她在走神。 余长乐也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有些偏执,但还是忍不住询问姜宇的看法: “你觉不觉得那个小男孩和那个中年妇女不像一家人?” 姜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昨天遇到的那对婆孙。 “这事你还没翻篇儿呢?别想了,那大妈虽然跟个泼妇似的没素质张嘴就骂人,可人包里的照片不是假的,一看就是那孩子的亲妈,长得跟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 余长乐琢磨着姜宇的话,忽然产生了一个新的念头: “照片上的女人可能是孩子的母亲没错,可这也不能代表那个中年妇女和他们母子的关系呀?你不觉得他们母子俩和那个中年妇女长得一点也不像吗?” 姜宇觉得余长乐魔怔了,她该不会是因为昨天被人冤枉到现在还憋了一口气要争回来吧。 “那可能是像他姥爷呢,我和我妈也不像,我妈大圆脸,我和我爸一样长条脸,总不能说我不是我妈亲生的吧。” “不是一家人怎么会随身带着孩子妈妈的照片呢?长乐,你别多想了,我看那孩子应该也会说话了,要真不是他姥姥他能跟着走吗?” 尽管姜宇说的也有道理,可余长乐想到昨天那个中年妇女毫不怜惜地将孩子扔在地上的举动和刚才看到对孩子完全不上心的一幕,她就没法说服自己忽视心中的疑虑。 “不行,我还是得去找乘务员确认一次,如果真是我多虑了,我道歉赔偿都可以,但万一不是呢?还是小朋友的安全更重要!” 余长乐决定不再纠结,就算她多管闲事,可跟一个孩子的安危比起来被人骂几句又不会掉块肉。 她不再迟疑,得赶紧找到乘务员,让她和自己一起去确认这件事。 幸好这“婆孙俩”没有在乌江站下车,她才有这次确认的机会,一定要在下一次火车到站前找到两人,不然很有可能就此错过了! 余长乐到餐车车厢找到乘务员,将自己怀疑有人拐带小孩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乘务员非常重视,立刻答应和她一起挨个车厢查找。 从卧铺车厢一直往前查,就连路过车厢衔接处的公用厕所余长乐都没有忽略,遇到门关着就敲门确认,听声音不像昨天那个中年妇女才道歉离开。 越往前走,余长乐的心越发下沉。 卧铺车厢已经走完了,每个隔间也都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婆孙俩”的身影。 这与余长乐想象的不同,坐长途火车带着小孩一般都会选择买卧铺,晚上孩子才有地方踏实睡觉,可“婆孙俩”没有在卧铺车厢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们买的是短途火车票,只打算将就坐着对付一晚; 另一种就是那个中年妇女根本就不在意小男孩,才不会考虑孩子能不能休息好这个问题。 而无论哪一种可能对余长乐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她越发急切地想找到小男孩,确认他是否安全。 与软卧相邻的是软座车厢,可一路查看下来的结果让余长乐心一直往下落,她一排一排仔细看过来,根本没有“婆孙俩”的身影! 只剩最后三节硬座车厢还没查看......能不成他们买的硬座票?! 第168章 你认错人了 按道理说,自己的女儿离世,只留下了唯一一个外孙,当姥姥的应该心疼都来不及,就算坐的距离不长,舍不得买卧铺,至少也应该买个相差不到几块钱的软座吧?! 余长乐很难想象,小男孩是怎么在人挤人的硬座车厢坐着待了一晚,连大人都直呼受不了,这么小的孩子得多受罪。 乘务员陪着她寻了七节车厢,也没找到她口中疑似人贩子的中年妇女和小男孩,不禁有些怀疑两人是不是已经下车了。 可余长乐信誓旦旦地说上一站开车后才见过两人,乘务员也只能陪着她继续往前找。 硬座车厢找起人来就没有另外两个车厢这么轻松了,就连经验丰富的乘务员想要从一节硬座车厢中挤着挨个儿查完票,也得花上十来分钟的时间。 狭窄的过道上挤满了没买到坐票的乘客,行李架上早已摆放不下过多的行李,全都乱七八糟地堆挤在过道的缝隙里,汗味、食物、烟草、甚至还有人呕吐之后的酸臭经过一夜的发酵,在这个密不透风的车厢里弥漫着各种极其难闻的味道。 余长乐拧紧了眉头,却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想法,依旧仔细地每一排查看着。 正在此时,乘务员的呼叫器响了,这意味着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下一站,不少人已经开始起身收拾行李,整个硬座车厢瞬间变得更加嘈杂拥挤,到处都闹哄哄地乱成一团,争吵声、抱怨声不绝于耳。 这下想要找人就更难了! 余长乐也忍不住着急了起来,她心里有一种十分强烈的预感,“婆孙俩”很有可能就会在下一站下车。 她奋力地在人群中挤着往前走,完全顾不上衣裳被沿途旅客的背篓、鸡笼蹭上污泥,但凡看见带小孩的就直接上手扒拉,发现不是又连忙道歉继续往前找。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火车停下前的一秒,一个有些眼熟的暗红色背影突然出现在余长乐眼前,可奇怪的是身边并没有看见小男孩的影子。 眼看昨天那个中年妇女就要下车,余长乐急忙高声呼喊道: “孩子姥姥,你家小孩儿呢?!” 前面不少人回头,那个中年妇女也跟着回头,但在她认出余长乐和乘务员的一瞬间,脸上神色变得异常惊慌,几乎是立马回过头就开始死劲往车门口挤。 余长乐脸色一变,心道不好,这人果真有问题! 可这时候她离那个中年妇女起码还有五米的距离,更让她焦急的是这时候火车已经完全驶进站台停了下来,眼看那中年妇女马上就要挤下火车。 余长乐急中生智,大声喊道: “抓小偷!抓住车门口那个穿红色呢子大衣的女小偷!我看她一路挤过去偷了好多人的钱包!” 这下车门口的人全惊了,人挤人谁也马上确认不了自己丢没丢钱,第一反应就是先把余长乐喊的那个女小偷抓住。 那个中年妇女越是急着下车,他们就越发觉得她有问题,身边几乎所有人都伸手死死把她扯住。 那个中年妇女又惊又气,扯着嗓子喊道: “你们别听她胡说!我不是小偷!我到站了要下车,你们快放我下去!” 坐硬座的大多都是劳动人民,身上揣的都是血汗钱,谁会听她轻飘飘一句话就放她走,中年妇女越是挣扎,他们拉得越紧。 “乘务员!这儿抓到一个小偷!” “老实点儿!再动收拾你!” “下车排队,谁像你这么往前挤!肯定有问题!” 乘客们不依不饶地死死拖住她,趁着这时候乘务员和余长乐已经一起挤了过来,此时那中年妇女已经挣扎得筋疲力尽,见余长乐过来又扬起脖子骂道: “青天白日张嘴就喷粪呢你!老娘偷什么东西了?!敢血口喷人,老娘要去派出所告你!” “好啊!那我们就一起去派出所,给公安交代清楚跟你一起的小男孩到哪儿去了!” 余长乐丝毫不退让,就凭中年妇女看到她和乘务员的反应,她已经能十分肯定这个人一定有问题,当然不怕她口头上的威胁。 不仅没被吓到,她反而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攥住中年妇女的衣服,作势真要拉她去找公安。 果不其然见没吓到余长乐,那个中年妇女脸色僵了僵,梗着脖子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放开我!什么小男孩,你指定是认错人了!” 周围群众听余长乐一会儿说抓小偷,一会儿又说找小孩儿,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见乘务员已经过来了,赶紧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财物,发现没有丢失之后,担心火车快开了,既没空追究这件事,也没时间留下来看热闹,纷纷提起东西下了火车。 中年妇女也想跟着下车,可无奈余长乐将她攥得紧,说什么也不放手。 别看余长乐没中年妇女块头大,可任凭中年妇女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她的拖拽,毕竟经过这些天的坚持锻炼,余长乐已经找回了几分以前练家子的底子,控制一个虚胖的中年妇女绰绰有余。 乘务员见中年妇女反应激烈,便问余长乐:“你确定找的人是她吗?” 余长乐肯定地答道:“我绝对没认错,就是她!” 乘务员脸色严肃地问那中年妇女:“这位乘客,有人反映你带了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乘车,关于小男孩我们有些情况需要确认了解一下,请你配合。” 那中年妇女涨红了脸,大秋天的硬是憋了满头大汗,一看就是做贼心虚的模样,却仍旧嘴硬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一没偷钱,二没带什么三岁小孩,你别听那小女子胡说八道!赶紧让我下车,耽误了我的事,我要向你们领导告你的状!还要把你们一起告到派出所去!” 乘务员面色有些为难,中年妇女强硬的话语让她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余长乐真的认错了人。 余长乐立马接话道:“你不承认不行!乘务员同志,你放心,我绝对没有认错人!不光是我,昨天我们车厢里好多人都见过她,一定还有没下车的乘客,只要把她带过去一问就知道她在撒谎了!” 听到还有人能指认她,中年妇女一下变了脸色,这时火车也开始鸣笛,这是马上又要发车了! “我没时间陪你们干这些狗屁倒灶的事,都给我让开!” 中年妇女突然发力,猛地用力推开挡在车门前的乘务员,连带拽着她不放的余长乐都被拉了一个趔趄。 眼看她还差一步就要跨下火车,余长乐眼明手快地一把攥住中年妇女随身携带的挎包。 原本都要下车的中年妇女立马惊慌地回头和她争夺起来。 就在这时,被突然推倒摔在地上的乘务员也爬了起来,一把将车门拉来关上! 第169章 抓住人贩子 又一声响亮的鸣笛,火车缓缓启动。 乘务员满脸怒火惊魂未定地瞪着那个中年妇女:“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有多危险?!火车已经鸣过笛就不能再下车了!” 中年妇女察觉到火车已经开始行驶,瞬间跟被人抽掉了脊梁骨似的软坐在地,失魂落魄地一言不发,任凭乘务员怎么问就是不说一句话。 余长乐心中冷笑,这是犯横想要强行下车不成,现在开始装可怜装无辜了。 “你不用在这儿装模作样,我就问你,小男孩现在在哪儿?是不是交给你同伙了?” 她断定小男孩现在应该还在火车上,很大可能被这个中年妇女交给了谁,如果这中年妇女真是人贩子,就算要和买家接头也应该是把小孩带下火车再交易。 中年妇女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小姑娘昨天就给她找了不小麻烦,要不是她急中生智差点就被这小姑娘当众揭穿了真实身份。 可这拐卖小孩儿的罪名她当然不能认,只能一路装到底: “乘务员同志,我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这小姑娘指定是认错人了,我给你看我的介绍信,我真就是屏东县五河村的人,我真是要在屏东站下车。”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自己的介绍信,乘务员拿过来查看,和她说的如出一辙,五河村村委会的公章还盖在介绍信上。 拿介绍信自证是吧?当谁没有呢? 余长乐也把自己贴身存放的介绍信拿了出来:“乘务员同志,您看,这是我的介绍信,我是军属,您相信我,我绝不会说谎冤枉好人。” 正在此时,一直没见到余长乐回来的姜宇也沿着车厢找了过来,看见余长乐又和那个中年妇女站在一起,面前还站了一个乘务员,急忙上前解释。 “误会,同志,都是误会,我们是一起到羊城办事的生意人,她还是军属,绝不可能干出拐带孩子的坏事,而且昨天那个小男孩不是已经和孩子姥姥一起走了吗?” “咦,小孩子呢?怎么只有她姥姥一个人在这儿?我看那小男孩应该也会说话,乘务员同志您要是不信,问一下就清楚了。” 姜宇着急地噼里啪啦上来就连解释带建议说了一大堆,乘务员听得倒是很清楚,这儿又来了一个人指认这个中年妇女确实带了一个小孩儿。 乘务员心里已经信了余长乐的说法,要不是这个中年妇女行为可疑,两个萍水相逢的乘客凭啥要诬陷她? 再加上刚才那个中年妇女做出一系列危险的动作,让乘务员心里也起了疑: “同志,你也听到了,又有一个乘客说你确实带了一个小孩,孩子现在在哪儿?请你配合我的工作,否则只能将你带到值班室通知乘警过来调查。” 刚才没下成火车的中年妇女已是强弩之末,眼下听见乘务员说要叫乘警,心里更是慌张不已,答起话来语无伦次: “我想起来了,我昨天是见过他们俩,那小孩......那小孩刚开始坐我旁边,后来自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也没瞧见......” 还不等余长乐说话,姜宇先惊了: “孩子又丢了?!你这人怎么当人姥姥的?!昨天才丢了一次孩子,今天又丢了?!” 他显然还没弄清楚情况,余长乐却没有耐心再听她胡说八道。 “现在才来装不认识孩子,晚了!乘务员同志,您别听她胡说,她昨天亲口说她是孩子姥姥,还说她女儿死了,只留下这么一个宝贝孙子。” “您觉得当人姥姥的可能孩子跑了都没找着,就只顾着自己到站下车的吗?” 中年妇女想反驳,张着嘴支支吾吾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乘务员觉得余长乐说的很有道理,眼前这个眼神闪躲、前言不搭后语的中年妇女实在太可疑,很有可能真的是拐带儿童的人贩子。 她立即请余长乐和姜宇帮忙,一起将这个中年妇女带回了值班室,再通知了火车上的乘警过来审讯。 余长乐这才有空将刚才发生的事讲给姜宇听,姜宇听得连连咋舌,没想到那个中年妇女竟然真的这么可疑,他还错以为是不是余长乐有些小心眼,才会一直纠结这件事。 现在看来,余长乐担心的很有可能就是真实的情况,那个贼喊捉贼的中年妇女才是真正的人贩子。 可他心里仍有疑问,人贩子怎么会有孩子母亲的照片呢? 很快,在乘警的审讯之下,那个中年妇女把事情的原委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事情还真如余长乐所料,这个中年妇女的确和小男孩没有任何亲属关系,小男孩还真是她拐带上的火车,此时正在火车上她的另一个同伙手里。 原来这个中年妇女就是个拐带孩子的惯犯,她是在大街上发现了一个人在街上走的小男孩,当时便将他视为拐带目标跟了上去。 她先假装和蔼地和小男孩搭话,得知小男孩带着妈妈的照片要去找爸爸,当时便喜上心头,这说明孩子父母都不在他身旁,她要拐走这个孩子简直轻而易举。 她便假装认识小男孩的爸爸,提出可以帮助小男孩去找他爸爸,轻易便骗取了小男孩的信任,让他听话地跟着她走。 等骗这个小男孩吃了哑药之后,便不再掩饰自己的真面目,连打带吓地强迫小男孩老实跟着她一起上火车。 她和在老家的同伙联系好了一个羊城的买家,由她带着小男孩上了火车,再转交给中途上车的同伙去羊城“交货”,她自己则下车再去寻觅新的目标。 这样倒一道手,不仅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被孩子家属追踪上,还能加快寻找下一个拐带儿童的目标。 即使有人看见是她将孩子拐走,接到报案的公安也会将追查的重点放在一个中年妇女带一个小孩的旅客身上,殊不知孩子早已被转移到了她的男性同伙手上。 余长乐听得怒火中烧,这群人贩子可谓是削尖了脑壳在想办法实施犯罪逃避抓捕,有这脑筋干点什么正事不好,非要做这种害得别人家庭支离破碎的缺德事! 谁料这还不是这群人贩子最让余长乐震惊的反侦察手段! 第170章 男孩变女孩 据中年妇女交代,他们给孩子下的哑药,一说话嗓子就跟刀片划过一样疼,但三天之后药效过了自然就会好。 同时,她还交代了一件令众人都没想到的事,那个小男孩竟然是个被剪短了头发的小女孩! 为了最大程度躲避公安的追捕,他们故意剪了小女孩的长发,再把她的脸弄脏,要不是孩子小,穿的衣服看不出来性别,以这群人心思的缜密程度,估计连衣服都得换了。 余长乐彻底震惊了,难怪她给小朋友洗干净脸之后,觉得“他”漂亮秀气得就跟个小女孩一样。 经过这群人贩子精心乔装打扮又几经换手,以现在的公安侦查手段基本没办法追查到人。 事不宜迟,乘警迅速根据中年妇女交代的同伙所在位置,在第一节硬座车厢找到了中年妇女的同伙和小女孩,当即控制住了人贩子,解救了小女孩。 小女孩被找到时,被人贩子藏在一堆鸡笼的背后,脸上被抹得乌漆嘛黑,显然是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刻意弄脏。 当她看到乘警把人贩子按压在地,然后把她从鸡笼后拉出来时,她怀里抱着妈妈的照片,小小的身体不停发抖,眼神惊恐万分,显然受到了不小惊吓。 乘务员将她抱到值班室,给她梳洗了一番,又找好心的乘客借了干净的小孩衣服给她换上。 从头到尾,小女孩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一句话也不说。 乘务员给她拿来吃的喝的,她却看都不看一眼,更别提吃了。 这趟火车还有二十来个小时才到羊城,这样饿过去可不行,无计可施的乘务员只好来找余长乐帮忙。 余长乐本就担心小女孩的情况,听说她不吃饭,一下便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便拿了剩下的几个卤蛋跟着乘务员一起去了值班室。 谁料原本蜷缩在床角一动不动的小女孩一见到余长乐,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一头扎进余长乐怀里,“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余长乐担心她嗓子越哭越疼,连忙轻声细语地哄着,好不容易小女孩才止住了大哭,可还是一抽一抽地看上去很是可怜。 乘务员倒来了热的红糖水,小女孩蜷缩在余长乐怀里还是不肯喝。 余长乐知道她是被那群人贩子下哑药给吓坏了,便接过乘务员手里的红糖水,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然后再递给小女孩。 果然小女孩见她喝了,便将信将疑地接过搪瓷杯,在余长乐鼓励的眼神下,小心翼翼地尝了一点,随即便大口大口喝起来。 从昨天余长乐给她吃了一个饼和卤蛋算起,到现在起码又过了十二个小时,看样子这群人贩子为了让她乖乖听话不反抗,肯定没少饿着她。 余长乐心疼地摸着她的背:“慢慢喝,别呛着,阿姨还给你带了卤蛋,你想吃吗?” 小女孩一个劲点头,其他人给的东西她不敢吃,可昨天这个好心的大姐姐就请她吃过卤蛋,她绝对相信这个大姐姐不会害她。 在余长乐的哄劝下,小女孩吃了两个卤蛋,还在余长乐的示范下喝了半碗乘务员送来的红薯稀饭,小脸这才恢复了一些血色。 余长乐见她吃饱之后,两只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开始一扇一扇地开合,便知道她肯定是困了,想必昨晚蜷缩在硬座车厢的角落里把她累坏了。 于是余长乐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还轻声哼着小时候听过的童谣,伴随着火车有节奏的振动很快小女孩便进入了梦乡。 看着自己怀里沉静可爱的小脸,余长乐脸上也不自觉露出了笑容,从昨天便一直不安的心终于踏实了。 人高马大的乘务员厚着脸皮向她求助: “能不能麻烦你再多待一会儿?我实在不会哄孩子,我担心小姑娘一会儿醒了不见你指定又得哭,她那嗓子药效不是还没过吗?哭着太可怜了。” 好人做到底,火车上在哪儿待着不一样呢,余长乐也不让乘务员为难,便同意留下来继续照顾小女孩。 接下来的时间一直待在值班室里,倒是替余长乐避免了许多麻烦,毕竟火车上人员再复杂,也不会有人把主意打到乘务员的值班室来。 小女孩醒了之后,见余长乐还陪着自己,很是高兴,脸上也有了笑容。 据那个中年妇女交代,她是在金帛市中央大街拐走的小女孩,所以在火车停靠上一个站时就已经把小女孩的外貌信息全都传递回了金帛市,如果家长找寻及时,等她们到羊城下了火车应该就能收到小女孩家人的消息。 按照铁路上的安排,小女孩会被暂时安置到铁路局的招待所里,等待她家人来接她,若是没有她家人的消息,才会被送到金帛市福利院。 余长乐默默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希望等她们下了火车就能收到小女孩家人的消息,不然这个小女孩也太可怜了。 经过火车上这几十个小时的相处,小女孩已经变得很黏余长乐,就连她上个厕所也得跟去,这多少让她有些哭笑不得,更担心下火车后注定要面对的一场分别。 她来羊城是有正事的,也不能一直陪着小女孩,铁路上也不会允许她将小女孩带走。 火车缓缓驶进羊城火车站,整整五条并行的铁轨和宽大的站台无一不向来人展示羊城不同一般的实力。 而出乎余长乐意料的是,当她替小女孩扎好辫子,再好言好语地告诉她接下来的安排,小女孩虽然眼睛里满是不舍,却也没有像所有人担心的那样哭闹,而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临别在即,余长乐问乘务员要了联系方式,准备等忙完了来羊城的事再问问小女孩的情况。 下了火车,余长乐将小女孩交到乘务员的手上,这次小女孩乖巧地没有反抗,只是一张小嘴撅得高高的,像是极力在控制自己难过的表情。 余长乐站在站台上朝她挥手,小女孩一步一回头地看着余长乐,大颗大颗的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像一大串珍珠似的从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滚落。 余长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没想到羊城一行,萍水相逢的一个小女孩竟与她产生了这么深的感情。 突然,小女孩挣脱了乘务员的手,两条小腿迈得飞快地朝余长乐跑了过来,一下扑进余长乐怀里。 “呜……乐乐……妈妈......呜......” 第171章 自行车大军 火车上余长乐为了逗小女孩说话,就提过一次自己的名字,没想到却被小女孩牢牢地记住了。 也许此刻在她心里,这个对她好,对她笑,救了她,保护她的大姐姐就像妈妈一样温暖。 余长乐没有多问,但心里却有一个很强烈的预感,也许真如那个人贩子所说,这个小女孩的母亲已经离世了...... 所以小女孩才会抱着家里摆放的妈妈的相框上街去找爸爸。 那一声“乐乐妈妈”喊得余长乐心里酸涩不已,她太知道失去妈妈是什么滋味。 所以当她有机会给予小女孩温暖安慰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紧紧将小女孩抱进怀里,语带哽咽地回应道: “乖宝宝,别怕,爸爸很快就会来接你了。” 余长乐一边轻轻哄拍着小女孩的背,一边轻言细语安慰着她,姜宇在一旁都看呆了,这个时候的余长乐充满了母性光辉,根本不像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为了哄好小女孩,余长乐从头上取下自制的蝴蝶结头绳,将它像手环一样戴到小女孩的手上。 果不其然小女孩的注意力就被突如其来的漂亮蝴蝶结头绳所吸引,暂时停住了哭泣。 余长乐笑着和她约定:“阿姨有工作需要完成,在完成工作之前就先由这只小蝴蝶代替阿姨陪着宝宝好不好?阿姨做完了工作,就来看宝宝,好吗?” 小女孩目不转睛地盯着余长乐的眼睛,似乎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在余长乐真挚的目光中她终于瘪着小嘴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一旁看得眼泪花花的乘务员也不得不上前来牵走小女孩,时间不等人,安置好小女孩之后她还有其他的车次任务,再耽误下去就真的迟了。 成年人的世界,就连感伤、难过都不能随心而为。 从车站出来,还有些感伤的余长乐就被眼前的自行车大军给震撼住了。 在金帛,自行车还不是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的“奢侈品”,一辆自行车至少要一百五十块钱。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存半年的工资才能存够这么些钱。 不仅如此,存够了钱,首先还得有全国工业票或者专门的自行车票,其次还得在供销社排队,要是没有点关系,等上三个月、半年都不一定买得上。 而此刻出现在余长乐眼前的羊城交通现状,除了宽阔整洁的四车道大马路和马路上行驶的各路公交,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马路两旁密密麻麻的自行车大军。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同样是一九八零年,沿海城市和内陆城市已经拉开了这么大的差距。 看出余长乐的吃惊,姜宇见怪不怪地说道: “现在羊城到处在搞规划,好些厂都搬到郊区去了,公交车就那么几路,人挤人,挤死人,谁家要是没个自行车,上下班太不方便,所以骑车的人就特别多。” 姜宇说得轻松,在他口中羊城市民每家每户买辆自行车就跟下馆子吃顿饭一样轻松。 羊城市民比内陆市民收入高,这个余长乐能想到,可她还有一个疑问: “你们这儿买自行车不需要票吗?还是说每家每户都能领到自行车票?” 说起凭票购物这点,姜宇自觉羊城比金帛先进太多,说起来还有点自得: “供销社还是要票的,可自行车购买渠道多的是,又不是只能在供销社买。” “供销社要等,那大家就去百货商店买,百货商店卖完了,还有洋货店,实在不济还有走私货,总之只要你有钱,在羊城哪儿都买得到自行车。” 余长乐听得默默点头,想来随着生活物资供应逐渐充足,国家就会逐步取消这种在基本生活物资紧缺情况下实施的临时过渡性措施,到时候人民的购买力还会得到一次巨大的释放,经济也会随之活跃起来。 眼下的羊城已经初见端倪。 现在时间是早上八点,正是上班的高峰期,所以马路上浩浩荡荡的自行车队伍都是赶着去厂里上班的工人。 姜宇原来准备带余长乐下了火车,就直奔羊城老字号去吃个早茶,吃饱喝足再说住宿的事。 无奈余长乐实在累得慌,这一趟三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上她也没闲着,又是抓人贩子,又是照顾小孩儿,她此刻什么也吃不下,就想躺下好好地睡一觉。 姜宇完全能理解她此刻的疲乏,想当初他第一次和他爸出远门,就坐了十几个小时火车,第二天都整整睡了半天才醒,更何况余长乐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呢! 羊城有个友谊宾馆,姜宇觉得房间条件不错,也被余长乐婉拒了。 不是她不懂得享受,而是她现在还处于创业阶段,身上带的钱省下来能多进一件衣服,就能多一分利润。 享受的事,还是等她财富自由了再说吧。 在余长乐的坚持下,姜宇在路边拦了一辆三轮,让他直接往最近的军区招待所走。 羊城比金帛市大许多,就是最近的军区招待所,三轮车也跑了二十多分钟才到。 就军区招待所的外观看来,与羊城的普通招待所区别不大,唯一特别明显的就是招待所的门头上有一颗硕大鲜亮的红色五角星。 余长乐走进招待所,前台的工作人员穿的也是一身军绿色的工作服,见他们进来便问道: “您好,请问您二位是办理入住,还是找人?” 前台工作人员阅人无数,余长乐和姜宇一走进来她就觉得不像军人,应该大概率是来找人的。 余长乐笑着应道:“您好,我办理入住。” 前台工作人员看了姜宇一眼,难不成是自己看走眼了?还是这对小两口走错了招待所? “我们这儿是军区招待所,办理入住需要出示您的介绍信。” 余长乐闻言把介绍信拿了出来,前台工作人员接过信一看,嘿,这个漂亮小姑娘还真是军属。 她登记好余长乐的信息,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姜宇说道: “孟同志,请出示您的证件。” 第172章 不忘报平安 姜宇被喊得一愣,随即猛地转身看向身后,工作人员这句话把他冷汗都吓出来了,还以为孟久安跟着他们一起来了羊城。 余长乐短暂地错愕了一下,忽然大笑出声: “同志,你误会了,他不是我丈夫孟久安,他是我朋友,只是送我来办理入住。” 工作人员自以为是地闹了个笑话,也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是我搞错了,同志,您的房间已经开好了,但是这位同志如果不是军属,就不能跟您一起进去了。” 军区招待所果然比普通招待所管得严,安全性也高了许多,再加上自带红色属性,哪个不长眼的毛贼敢把主意打到军区招待所上来。 既然如此,两人就在大堂告别,约好了中午十二点姜宇再来请她去羊城老字号吃饭。 对于姜宇进地主之谊的友好举动,余长乐欣然接受,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姜宇还是如眉姐的外甥,没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余长乐把行李拿到房间放好,虽然非常想立刻倒头就睡,可想到孟久安还在等自己的消息,还是决定先下楼借用招待所电话给他报个平安。 电话经过层层转接,那头响起了欢欣又急迫的熟悉声音: “长乐,你到羊城了?路上都还顺利吗?没遇到麻烦吧?累不累?” 听着孟久安如连珠炮一般的发问,余长乐身体虽然累,但心里却很甜。 “嗯,刚到,一切顺利,你放心,住宿也办好了,现在就是用的军区招待所的电话给你报平安。” 遇到人贩子的事算麻烦吗? 在余长乐看来,只要已经解决的麻烦就不叫麻烦,所以这件事便被她选择性忽略。 再多说了几句,虽然余长乐语气轻松,可直觉敏锐的孟久安还是从她声音里听出了一丝疲倦。 虽然很想多和媳妇说几句话,可他更心疼媳妇坐了三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肯定没有休息好,便说道: “现在时间还早,商店应该都没开门,你先好好休息补补觉,中午吃了午饭再去采购也不迟。” 余长乐乐了,孟久安这是以为自己来羊城逛街呢? 她要去的地方凌晨三四点就已经人声鼎沸、热火朝天了,现在去都算晚的。 也不怪孟久安不知道,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特殊性,连余长乐也是因为以前做客户经理时经常跑市场,和客户聊天才了解了其中一二,孟久安生活和工作的大多数时间都在部队里,且又不是一个交友广阔的人,从哪儿能得知这些行业消息呢。 对于余长乐而言,她只要知道这是孟久安在关心她就够了。 听到余长乐应了下来,孟久安心里美滋滋的,一向有主见的媳妇这么乖巧地听他的话,那不是说明他在媳妇心里还是有一定分量的嘛! 孟久安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才想起,家里建房子的进度忘了跟媳妇报备,在他的全力推动下,这两天施工队已经准备好材料进场了。 明天周末,他打算把一整天都花在房子的监工上,有人盯着,工人们总要干得快些,而且他还可以搭把子力气呢! 羊城的军区招待所条件比金帛市招待所的条件不知道好到哪儿去,虽然还是公共浴室,可至少余长乐住的这个房间有自己的洗漱台和厕所,床也不是硬板床,而是柳如眉家的那种棕绷床,铺上厚厚的棉花被,摸上去不软不硬很是舒服。 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去公共浴室洗澡,反正羊城的气温也不低,余长乐就着洗漱台的凉水简单洗了脸和脚,就爬上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连梦都没做一个,要不是门外响起敲门声,她估计还能再睡两个小时。 打开门一看,原来是刚才招待所前台的那个工作人员,她是来帮姜宇叫人的: “您好,刚才和您一起来的那个人已经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了,说是要找您。” 余长乐一听就知道自己睡过了头,连忙谢过工作人员,匆匆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赶紧下了楼。 姜宇显然也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在火车上坐了三十几个小时,虽然是卧铺,那味道也不好闻。 “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余长乐抱歉道。 她可不是那种认为男生等女生天经地义的公主型人格,同样她也不喜欢等人,更喜欢大家都守时。 “没事,早知道你还在睡觉,我就不让前台叫你了,主要是怕你不知道我来了,还在房间里等我呢!” 姜宇倒很豁达,做生意的人主打一个和人打交道,没有点耐心怎么做得成生意,等半个小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余长乐很是过意不去,提出中午这顿饭由她请客以表歉意。 这姜宇怎么会同意? 都到羊城了,怎么也轮不到余长乐请他吃饭。 姜宇问余长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经过上次送余长乐回家一路上的聊天,他知道余长乐对羊城还是有一些了解。 余长乐想了想,她还是对姜宇口中已经不太行的羊城酒家更感兴趣,店里好几个招牌菜都是她的心头好,一想到以后很有可能就吃不到了,不如今天就去光顾,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原本姜宇想请余长乐去新开的一家外商合资饭店吃饭,毕竟那里的用餐环境比老旧的羊城酒家好上不是一星半点,可自己开口问了余长乐,现在也不好改口。 好在羊城现在的气温二十七、八度,正是不冷不热最舒服的时候,去没有冷气的羊城酒家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菜品还是很过硬。 坐着三轮车沿途欣赏羊城的街景,从羊城市民的穿着打扮和精神面貌就能感受到羊城市民生活富足所带来的精气神儿。 从上九路到下九路,羊城酒家就坐落于西关最繁荣之地——下九路、第十甫、文昌路、十八甫交汇处的东北角,面向西南,俯视四方。 交通东南西北四通八达,周围各种店铺林立,还有千百年来形成的书香门第之风,从古至今在这个位置经商都可谓是得天独厚,占尽地利。 而当余长乐亲眼见到此时仍旧繁华热闹的街景中,老旧得有些突兀的“食在羊城第一家”羊城酒家,突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此时的它变得门可罗雀了。 第173章 羊城第一家 两人在羊城酒家门前下了车,姜宇看着这个红漆都有些剥落的门头有点犹豫: “要不咱们换一家?离这儿不远就有家新开的一品阁,听说大厨是从港区大酒店挖过来的,要不去试试?” 还没等余长乐答话,羊城酒家的迎宾就热情地迎了过来。 “两位用餐里边儿请,今天新到了一月大的乳鸽,您二位赶巧了,一定点两只尝尝,正是最鲜嫩多汁的时候!” 余长乐转头朝姜宇笑笑:“刚好我爱吃乳鸽,就这家吧。” 姜宇遵从主随客便,客人说喜欢吃,那就吃呗,反正羊城酒家除了环境差点,味道那绝对是拿得出手的。 迎宾的小伙听余长乐这么说眼睛都亮了,笑得越发灿烂,躬着腰将两人迎进店内。 羊城今天出大太阳,阳光强烈得晃人眼睛,可一踏进羊城酒家,余长乐只觉得眼前一黑,缓了两秒才适应了大厅里昏暗的光线。 中午正是上客时间,店里这是没开灯吗? 余长乐疑惑地抬头看去,屋顶上六盏吊灯全都开着,大概瓦数不够,亮度堪忧。 迎宾早已习惯了店里的光线,但看余长乐的反应就知道客人嫌太暗了,连忙把两人往窗口的座位引: “您二位请坐,这个位置空气好,又不晒太阳。” 窗口座位的光线是要好一些,可也仅限于与大厅其他位置相比,窗外不到三米远就是一栋三层高的楼房,大量的阳光都被挡住了。 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的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让两人点菜,手脚很是麻利地替两人涮洗起餐具,一边摆桌一边问两人喝什么茶,一套操作下来就知道是店里的老员工。 姜宇问余长乐喜欢喝什么茶,余长乐想了想,点了一壶铁观音。 姜宇请客,当然得先点两个羊城酒家的招牌好菜,他点了一个花菇仔淮山焖鲍鱼,一个黑棕脆皮烧鹅。 点完之后又让余长乐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见姜宇大方点了两个大菜,余长乐便打算只加点小食和素菜。 她点了一个迎宾推荐的烤一月乳鸽,想着有了烧鹅便只点了一支,一开二两人尝个味道,另外还点了一份白灼青菜,两个人刚好够吃。 姜宇见余长乐只点了这么点菜,以为余长乐在和他客气,一个劲儿地劝她再点些其他的,余长乐盛情难却,只得再加了一个羊城酒家的特色金鼎鲜味虾饺皇。 菜上得很快,卖相和后世余长乐吃过的差距不大,不过摆盘没有那么精致罢了,闻着味道还是很香。 美食在前,提筷开吃! 果然,羊城酒家菜品的味道完全没让余长乐失望,花菇鲍鱼焖得鲜香入味,烧鹅肥美多汁,不干不柴,一月大乳鸽更是烤得皮脆肉嫩,让人吃完意犹未尽。 虾饺皇和白灼青菜都是羊城早茶老搭档了,水平一如既往在线。 品着茶,吃着美食,余长乐只觉得浑身都舒坦,坐长途火车带来的疲惫感也随之一扫而空,不得不说吃货就是这么容易被满足。 就连一直嫌弃羊城酒家拉低了他请客档次的姜宇也是一吃一个不吭声儿,别看那些新开的饭店环境有多好,羊城酒家这刻在老羊城人胃里的味道还是最让人熨帖。 这么好吃的菜,这么凉的生意,确实可惜了。 环顾整家店面,大中午上客时间除了余长乐他们这桌,其他就零零散散坐了两三桌人,看年纪还都是叔叔阿姨辈,桌上一两个茶点加一壶茶,边吃边用羊城话聊着天。 余长乐也是做生意的人,一看这营业情况,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店面是老板自己的还是租的,要是租的,怕是租金都不够付! 更别提偌大的店面里四处散落无事可干的服务员,每月工资只怕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吃完饭小坐了一会儿喝了两口茶,姜宇叫服务员来买单,大堂经理拿着手写账单过来,恭敬地笑道: “您二位今日消费一共十三元,给您打七折,抹去零头,您给九块就行。” 在羊城酒家点了五个菜,只给九块钱?! 别说本地人姜宇吃惊,就连金帛市来的余长乐也惊呆了。 这还比不上在好客来请一次客的花销大呢,要不是羊城酒家是余长乐自己选的,请客的姜宇只怕都要羞得抬不起头来,就这价格拿出去说请人吃了五个菜,不得被说抠门抠到家了?! 姜宇有些尴尬:“这又不是早市时间,打什么折啊,十三,拿着。” 大堂经理笑眯眯地应道:“客人您有些时间没来了吧,我们店从七月就开始搞这个顾客回馈活动了,一是感谢顾客们一直以来对羊城酒家的抬爱,二也是希望老顾客们继续多光顾帮衬。” “不分早市、午市,只要您来用餐,一律都打七折。” 从七月就开始搞菜品打折,折扣力度还这么大,看来老板下的决心着实不小,可搞了三个月营业情况就眼前这幅光景,只能说效果不怎么好啊…… 姜宇从没听过有这样做生意的店,他也是生意人,账算得飞快: “七折的活动搞了三个月?那你们老板得垫多少钱进去?!” 大堂经理见他这么问,就猜到这个顾客应该也是生意人,苦笑一声说了实话: “和房租、人工比起来,真没多少,您也看到了店里的生意,一天也没几桌,营收也不高。” 这......姜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大堂经理的言下之意是因为客人消费不高,所以老板垫的钱不多,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姜宇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厅里到处站着无所事事的服务员,倒是提了个建议: “既然生意不怎么好,就不要请这么多服务员了,站着又没事做,不是浪费人工吗?” 说起这个,大堂经理很是感恩,这年头很少有老板这么讲人情味,这么念旧了。 “您别看我们店里现在生意不太好,原来生意好的时候,就这些人天天都忙得团团转,经常饭点都吃不上饭。” “咱们饭店开了四十五年,店里就有干了四十五年的员工,干不动了,家里年轻人又来接班,放眼整个羊城也找不出第二家。” “我们老板说了,要没有这些老员工一路相守,羊城酒家也不能一路走到现在,只要有羊城酒家一天,绝不让老员工们丢了饭碗!” 第174章 天文大数字 大堂经理说得自己心里都有些澎湃,他真心觉得这么好的老板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看着店里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其他员工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老板早就开始自掏腰包垫付亏损的缺口了,每月亏损的数字说出来吓死人,若是生意迟迟得不到提升,他都不知道自家老板还能支撑多久! 作为店里的老员工,他们早就把这家店当成了自家的店,生意不好他们比谁都急,可他们急也没用,客人都愿意去那些新开的豪华饭店吃饭,只剩一些一直跟随吃惯了口味的老客人捧场,那点收入对维持店面运转简直是杯水车薪。 余长乐的视线停留在堆放在饭店角落处的几块牌子上,上面写了各种新品、活动的信息,看来老板也没有放弃,而是一直在想办法。 说起来余长乐是个资深吃货,从前就是因为太爱吃,又为了控制体重,维持健康,才开始研究减脂健身的事。 她对吃的东西不可谓不挑剔,能让她念念不忘的羊城酒家菜品绝对没得说,那为什么打这么大的折扣都竞争不过其他饭店,只能说明问题不是出在价钱上。 对比抢走羊城酒家生意的饭店,无一不是新开的装修豪华、配套齐全的高档饭店,口味可能差不了多少,价格可能也差不了多少,可这用餐环境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大堂经理也说了,羊城酒家开到现在已经有四十五年时间,期间肯定也装修改良过。 不过看样子应该只是小打小闹地刷了漆,翻新一些破旧的桌椅板凳,天花板上的吊灯样式老旧,夏天降温靠的还是电风扇。 这种配置在金帛或许够用,可放在改革开放最前沿的羊城就太不够看了。 羊城人收入高,打折省的那点钱没有请客时的面子重要,当然会被新开的装修豪华的饭店给比下去。 实在不愿意看着这样一个老字号被时代淘汰,余长乐也忍不住建议道: “我觉得你们家菜品做得很好吃,完全保留了老羊城的味道,肯定不比其他新开的高档饭店差,可能唯一有点欠缺的就是用餐环境。” “给你们老板提个建议,去考察考察其他生意好的饭店,照着时下的标准把羊城酒家彻底重新装修一次,生意肯定能有起色。” 大堂经理一脸苦笑:“您提的这个建议我家老板也想到了,还请了专门给那些外商合资饭店装修的施工队来现场看过,可开出的装修费用简直是天文数字,我们这种传统老店实在是负担不起。” 听到天文数字,姜宇也来了兴趣,究竟需要多少的装修费用会让一个开了四十五年的老店都承受不起? “你说来我长长见识,这老店翻新得花多少钱?” 大堂经理见他不信,就给他解释道: “现在新开的那些合资饭店动不动都是三、四层楼高,这样才显得气派,我们店要想看着差不多,怎么也得再加盖两层楼。” “再说内部装修,我也去看过,那些店每层楼都铺着地毯,加起来上千平得有吧,再加上新的桌椅板凳全部配齐,要想够亮堂,十二盏水晶大吊灯少不了。” “还有现下最先进的冷气机,那一台就价值不菲,三层楼得要多少台?光这些加起来就不是小数目,还不算什么贴砖、刷漆、吊顶,这施工队来一回,我也算是长了见识,哪儿哪儿都得花钱。” 这样听下来开销确实不小,姜宇好奇道:“那具体是多少?” 大堂经理伸出一只手,弯了一个大拇指,就像说出那个数字都怕闪了他的嘴。 姜宇一看,跟着就“嗐”了一声: “我以为多少,不就四万块吗?你们店都开了四十五年了,老板能拿不出这些钱?” 四万块钱对于普通民众来说或许确实称得上天文数字,羊城市民人均月工资四十元,一年就是四百八十元,是金帛市民的一倍,可要想存上四万块钱,那得不吃不喝存上八十多年,基本就是一个此生无法达成的目标。 可对于生意人来说,四万块钱又显得不是那么遥远了,姜宇虽说也拿不出四万块的现金,可全副身家加起来那也是超过四万块的,所以他根本不信羊城酒家的老板拿不出四万块来。 大堂经理脸色古怪,余长乐心想莫不是要......四十万? 以现在的收入水平,如果装修需要普通人挣八百年才能挣到的钱,那的确称得上一句天文数字了。 大堂经理无奈地摇了摇头,想起那个数字他就肝儿颤: “真要是四万,那我们早就翻新了,我说了您别不信,还真就是这个价。” “你别卖关子了,快说说,到底多少?” 姜宇猜不到,不是四万还能是多少钱? 大堂经理哪里是卖关子,是那个数字实在烫嘴,他怕说了晚上回去做噩梦。 他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四!百!万!” “多少?!四百——万?!” 姜宇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是大堂经理说的有问题,还是他耳朵有问题?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同样震惊的余长乐: “你听清了吗?他说的多少?” 哪怕是后世来的余长乐也被这个数字惊得合不拢嘴,这可是人均月收入二十元的八零年代啊,四百万这个数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年代? 大堂经理一脸了然地看着震惊不已的两人,他早就说了吧,装修款是个天文数字。 余长乐也不淡定了,她也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的是四百万?” 大堂经理点了点头,虽说四万已经是笔大开支了,可他家老板说了,哪怕是四十万,他倾家荡产再找人借,也愿意凑够四十万让这家老店死而复生。 可这是四百万啊,就算把羊城酒家卖了,都够不上一个零头! 所以,明知道通过装修可以起死回生,他们也只能望洋兴叹...... 第175章 悠闲的周末 从羊城酒家出来,余长乐和姜宇两人还久久不能平静。 就算是四十年后的四百万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一个年入十万的工薪阶层也得不吃不喝挣上四十年。 可如今才一九八零年,羊城的外商合资饭店就已经卷到这种程度是余长乐万万没想到的,这不比好客来的问题好解决,就是余长乐也有些爱莫能助。 羊城酒家遇到的问题倒是又给余长乐指明了一个赚钱的方向,可干装修赚钱多,投入也多,还涉及专业知识,以余长乐目前的实力暂时还无法涉足。 虽然那巨额数字令人眼红,但她还是决定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做好手头的事,谁也不能一口吃成大胖子。 这个时候去批发市场已经晚了,大多批发档口都是凌晨三、四点开始营业,到十一点左右就结束,这时候去估计没有几家还开着。 于是余长乐决定先去拜访秦素芬的表哥周德发,然后晚上早点回招待所休息,明天凌晨三点就去批发市场进货。 知道余长乐来羊城是有正事要忙,姜宇就算想尽地主之谊带她四处转转也得先等她忙完了来。 于是他便把自家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留给了余长乐,约好等她忙完了,离开羊城之前一定得再聚一次。 羊城酒家这九块钱的客请得他着实有些抹不开面子。 经过这两天和姜宇的接触,余长乐觉得这个小伙子人还不错,待人热诚,倒是一个可交的朋友。 两人道别之后,余长乐回招待所取了特意给周德发带的好客来自制甜酒,在招待所门口拦了一辆三轮,照着周德发给她留的地址找去。 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 原来秦素芬真的没有吹牛,他表哥看样子还真是一个大老板。 三轮车骑进一个工业园区,停在余长乐要去的兴发制衣公司门前,还没下车一栋六层楼高的建筑物就出现在余长乐眼前。 这种办公大楼在羊城工业园区中很常见: 一、二楼是仓库和停车场,堆满了黑压压的货物,还停放着四、五台大货车; 三、四、五层是工厂,车间、洗水、熨烫、包装都在这里面进行; 顶层是办公室,坐着老板和管理厂区的文职人员。 要不是余长乐来自后世,铁定也会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住,金帛最大的国营丝厂和周德发这个私人公司比起来都差得远。 阳光下泛着银光的大铁门旁是兴发制衣公司的门岗,余长乐走过去向门卫说明来意,门卫让她在门口等等,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回话。 来的是位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年轻女秘书,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余长乐一眼,脸上才挂起职业微笑对她说道: “您好,余小姐是吧,周总现在不在公司,之前也没接到您的预约通知,所以不好意思,今天让您白跑一趟了。” 不是余长乐不懂规矩,是她没想到周德发真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沿海地区大多学习港商的经营模式,要见老板确实有预约一说。 余长乐也不觉得对方在故意刁难,周德发是创一代,和后世继承家业的老板不同,确实不会没事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有时间肯定跑业务谈合作去了。 而且余长乐一见对方公司的规模,就知道和自己的小服装店是没有合作可言,还真让自己的谦虚给说准了——就算对方给自己单子,自己那个小服装店也接不下来。 既然如此余长乐也不墨迹,把自己给周德发带的甜酒递过去笑道: “是我唐突了,我是从金帛来的,这是给周总带的甜酒,还麻烦您带给周总。” 女秘书看余长乐穿着还算时兴,说话才客气了几分,没想到居然是个内陆来的土包子,送礼也送的这么上不得台面。 她们周总什么好酒没喝过,办公室里存放的宴客用酒不是五粮液,就是茅台,这罐子装的甜酒是什么鬼东西?! 可她做秘书的当然知道周总老家就在金帛市,这个姓余的姑娘从金帛来,说不定就跟周总有点什么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关系,送的东西再差她也不敢不替周总收着,就是要丢也得周总发话她才敢丢。 女秘书不情不愿地尖着手指接过罐子,脸上的笑容就淡了许多: “你这酒瓶口也没个塑封,这个天不会很容易坏了吧,周总不一定什么时候来公司,别吃了拉肚子,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虽然察觉到了女秘书态度的变化,可这对余长乐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她才懒得跟这些小喽喽生闲气。 余长乐微微一笑:“那就麻烦你尽快转交给周总,短时间是不会坏的,时间长就说不准了,或者公司里如果有冰箱,放在冰箱里十天半个月也坏不了,周总总不会十天半个月都不来公司吧。” 余长乐笑起来说的话绵里藏针,女秘书听得有些心慌,这乡下丫头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气势倒莫名不小,女秘书不禁有些后悔刚才何必用不好的态度刁难她。 这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勉强笑了笑,把东西提上走了。 对于余长乐来说,这趟羊城之行没见上周德发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能见到当然锦上添花,没见到也无伤大雅。 难得下午没有安排,余长乐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前世来羊城总体来说还是忙工作,空余时间吃个饭行,要想逛逛羊城的景点时间就不太够了。 所以,羊城著名的白云山风景区她坐车路过了无数次,倒是一次也没去游览过。 今天下午倒是个好机会,八零年代的原生态环境只会比四十年后更好,余长乐可以达成一个长久以来游览白云山的小心愿了。 同样对这个周末满怀期待的还有余长乐的弟弟余长喜。 今天一大早他就到学校食堂外面的理发店理了一个精神抖擞的发型,回到寝室洗了澡,换上余长乐给他量身定做的西装,站在镜子前反复检查整理。 看得同样周末留校的张土根一脸困惑,平时这寝室里最喜欢照镜子的是刘星,也从没见长喜这么臭美过啊。 不过人靠衣装马靠鞍,再加上长喜本来就长得清秀帅气,这么收拾一下走出去绝对迷倒一片学妹! 张土根有些羡慕,啥时候自己也能这么帅就好了。 “我的票呢?!” 刚才还笑容满面的余长喜突然惊呼一声,脸色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一个劲儿地翻着外套里衬。 第176章 电影票丢了 “土根!你见我票了吗?!” 余长喜用平时从未用过的音量大喊着,一边问一边不停地翻找着衣柜。 张土根被吓了一激灵,茫然地问道:“啥票?” “电影票!两张电影票!” 余长喜真着急了,他明明把票放在外套内衬的口袋里,这两天也没穿这件外套,就挂在衣柜里电影票怎么会不翼而飞呢?! 张土根压根儿就没见过电影票长什么样子,只能摇头: “没见过,你找找书里呢,是不是夹书里了?” 他认为电影票就和粮票一样,要是不在兜里,最有可能就是夹在书里。 因为他也这样藏过粮票,后来发现容易忘记藏的页码,又全都藏在缝在裤子里衬的兜里,还是随时贴身放着安心。 金帛十七、八度凉爽的天气,余长喜额头的汗密密麻麻地冒出来,他把每件衣服都拿出来翻了一遍,电影票真的不见了! 所有可能性都从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实在想不通放在外套里衬里的票怎么会不翼而飞。 余长喜拼命回忆最后一次确认电影票的时候,终于想起来是那天赵凯和刘星打架,他拉完架担心电影票掉出来,还专门摸了一下确认在内衬口袋里。 接着......接着第二天出大太阳,他便没穿外套,把外套挂在了衣柜里。 然后一直到今天,他都没有穿过那件外套。 那电影票怎么会丢?! 一个他不愿意去想的猜测从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来——有人偷拿了他的票。 外套挂在寝室的柜子里,寝室里的另外三个人当然是最容易能拿到票的人,可也不排除这两天到寝室里来串门的其他同学。 这样一想,现在想要把票找回来简直等于大海捞针,而且偷拿票的肯定只有一个人,要是他挨个去求证极有可能得罪了绝大多数无辜的同学。 最要紧的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挨个求证了,光他自己寝室里的两个人周末都回了家,他根本联系不上。 余长喜本就白净的脸上血色全无,一整个心灰意冷,今天的电影票注定是找不回来了。 张土根见他反应这么大,暗自猜测这个电影票是不是很贵,便建议道: “要不要到学校保卫科去报失?或者,报公安?” 余长喜听得一阵苦笑,摇了摇头。 电影票能有多贵,五毛钱一张,两张一块,别说公安,就是保卫科恐怕都懒得管这闲事,谁知道是被偷的,还是无意中掉了。 说起公安,余长喜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请柏灵看电影,难不成到了电影院门口告诉她电影票不见了,顺便向她报个案? 余长喜自己都觉得自己特可笑,一下子人就如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张土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他下午本来打算去图书馆看书,便拿起《生物化学》的教材问余长喜道: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图书馆?今天下午人应该不多。” 在他看来,票丢了坐在寝室里生闷气也没用,还不如把时间花在学习上,说不定看会儿书就把丢票的事给忘了。 余长喜还是摇头,电影票丢了,他更要去电影院给柏灵一个交代。 张土根见劝不动余长喜,便自己一个人出了门。 他可没工夫陪余长喜伤春悲秋,导员说了这学期根据期末考试成绩会有奖学金名额,对此他势在必得。 出了寝室楼往图书馆去,沿路经过外语学院的女生宿舍,忽然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出现在树丛后面,旁边好像还站着一个女生。 张土根刚想停下脚来仔细看看,那两个身影就走到树丛的背后去了。 他站了一秒,揉了揉眼睛走开了,心里琢磨着大概是自己眼花了,刘星昨天放学就回家了,这会儿怎么会出现在女生寝室楼下呢? 可张土根没看错,出现在女生寝室楼下的不是别人,正是刘星。 而站在他对面一脸冷漠的女生,就是被柏川误以为是余长喜女朋友的陆雨婷。 十分钟前。 难得有一个寝室里人都不在的安静周末,陆雨婷正认真听着中央国际英文台的广播练习速记,忽然就被人敲门打断了节奏。 她有些烦躁地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女生,一见她开门就热情地说道: “你是英文系的陆雨婷吧,楼下有个生物系的帅哥找你。” 女大学生正是少女心泛滥的恋爱脑重灾区,刘星找她帮忙叫人的时候彬彬有礼,穿着洋气,一看就是城里人。 重点是他手里还拿了一束鲜红的玫瑰花!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一个文质彬彬的男生拿着一束花出现在女生寝室楼下,这个热心帮忙的女大学生自动就在脑子里脑补了一出甜蜜的校园青春爱情小说。 而这个男生要找的人恰巧她认识,不过是单方面认识。 陆雨婷是谁?那是外语学院的院花,除了她所在的英文系,其他系的大学生们对这个名字也毫不陌生。 她不仅长得漂亮,穿着打扮也和寻常人不同,格外洋气有气质,就连从她身边经过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这香气让外语学院的女学生们讨论了许久,也没搞清楚究竟是香皂的味道,还是雪花膏的味道,总之除了她,她们就从没在其他地方闻到过这样特别又好闻的味道。 光是漂亮还不一定能让所有女生都高看她一眼,关键是她专业课成绩非常好,全系第一名的水平,为人还特别低调,基本只能在图书馆和教室见到她,也从没见她和哪个男生走得特别近。 这样品学兼优又漂亮自爱的优秀女生连同性都忍不住心生向往,只会把她当作偶像一般的存在,反而生不出嫉妒之心。 陆雨婷一听生物系,还以为是余长喜找她有事,便冲那女生轻轻一笑: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冰山美人这一笑,差点把这个女大学生的魂勾走,脸莫名其妙就红了起来,慌忙答了一声“不客气”就匆匆跑走了。 陆雨婷下了寝室楼,却发现楼下只站了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手里还拿着一束玫瑰花,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出来的方向。 左右看了看,哪里有余长喜的半点影子。 第177章 我们认识吗 陆雨婷正觉得奇怪,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却上前一步,热切地叫出她的名字: “雨婷!” 陆雨婷狐疑地打量了男生一番,硬是没想起来他是谁,她对大学校园里这些荷尔蒙分泌旺盛的男生们没什么好感,当下便冷了脸。 “是你找我?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冷淡到不行的夺命三连问毫不留情地在刘星心里连划三刀,他怄得差点吐血,这离报到才几天,她就把自己忘了? 他努力稳住心神堆起笑脸,强行挽尊道: “你忘了?我是余长喜的室友,我叫刘星。” 陆雨婷不是忘,她是压根儿就没去记过。 真是奇了怪了,她干嘛要记住余长喜的室友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她们班上的男生她都不见得能认全。 “哦。”她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是长喜找我有什么事吗?” 见自己被她当成替余长喜传话的了,刘星心里气得不行,可面上还得装出有风度的样子: “不是,是我自己有事找你。” 陆雨婷瞥了一眼他拿在手里的那束玫瑰花,瞬间没了耐心,这些男的脑子里除了追女生就没正事做了吗?! 简直浪费她的时间!浪费教育资源! “你说吧,什么事?” 要不是看在他是长喜室友的份儿上,她恨不得立刻就转身上楼去接着听自己的广播,料他也说不出什么正经事来。 刘星当然感受得到陆雨婷浑身散发的傲气,不过他不介意,在他看来像她这么漂亮的女生有骄傲的资本。 他自认非常绅士地将手中的玫瑰花递了过去,语带深沉地说道: “刚从我家来学校的路上,遇到了一位卖花的小朋友,看到这么美丽的花朵,我脑海中不由自主便想起了你,这么美丽的花朵只有同样美丽的你能与之相配,我便买了下来,拿过来送给你。” 这一段话说得……要不是陆雨婷修养到位,她真怕自己忍不住把白眼翻出来。 陆雨婷皱着眉头看着举在自己面前的玫瑰花束,还是给长喜的室友留了最后一次面子,希望他能见好就收。 “不好意思,我对花粉过敏,这花我不能收。” 刘星只听说过有人对青霉素过敏,打针之前得先做皮试,这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对花粉过敏,瞬间觉得自己走了一步臭棋,连忙把花收回来。 他尴尬地笑道:“应该是我不好意思才对,还是和你接触得太少了,对你不够了解,以后咱们多接触接触,多加深对彼此的了解。” 陆雨婷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耐心已经殆尽: “你找我就是这个事?要是说完了我就先上去了,我的听力作业刚做到一半,还得接着做完。” 见她转身要走,刘星连忙从兜里把电影票拿出来: “还有一件事,我朋友多买了两张庐山恋的电影票,可他正好有事去不了,我想问你下午有没有时间去看电影......”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陆雨婷又转过身来。 刘星心里一喜,这是有门儿。 陆雨婷嘴角浮上一丝冷笑,这是不见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呢! 下一秒,她似笑非笑走到刘星面前,两根纤长白皙的手指捏住电影票轻轻一扯,又往他手里塞回一元纸币: “我和我朋友正愁买不到庐山恋的电影票呢,真是太巧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 刘星被她一笑迷得五迷三道,等反应过来才发现她咋把两张票都拿走了?!还塞给自己一块钱?! 敢情自己大周末的不休息,跑女生寝室楼下卖电影票来了?! 他一急,也顾不上维持自己的风度了,冲着快要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喊道:“欸……不是……那个……” 也不知道是不是陆雨婷赶着做完作业去看电影,总之眨眼间人就消失在楼梯间,刘星喊了半天硬是没喊答应人。 刘星一着急人就往楼道里走,刚踏进女生寝室大门一步,就被一声虎啸给吓一哆嗦: “站住!干什么的?!知道这儿是哪儿吗,就往里闯!” 刘星那脆弱的小心脏被吓得不轻,一个人高马大的壮硕大姨手持拖把立在楼梯口,正对他怒目而向。 大姨是这栋女生寝室的管理员,趁着周末人少正打扫卫生呢,稍微一下不注意差点被人偷了家! 这些小兔崽子稍不留神就想往女生寝室钻,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外语学院宿管“门神”的威名是怎么来的! 刘星拍拍胸脯讨好地笑道:“阿姨,我是刚才进去那个女生的朋友,我刚才还有话没说完,说完我就下来啊!” 大姨轻蔑一笑:“没说完人就走了,你还想追上去接着说呢?小伙子,别怪大姨说你,你这也太没眼力见儿了,追小姑娘可不是你这样追的!” 大姨一天得在这栋寝室楼下赶走不下二十个“痴心情圣”,说话不直接点那完全起不了效果。 可刘星那点玻璃心哪里经得起大姨“善意”的提醒,顿时臊得满脸通红,嘴上还辩解道: “我不是追她,我是真有正事儿。” “不追人那就更不能上楼了啊,啥正事儿上课的时候不兴说啊,非得等着放假了往人家女生寝室里找啊,那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真要有正事儿,就先把你手上的花儿放放,大姨活了四五十年了,没见干啥正事儿还得稍带上把花儿的,挺大个小伙子嘴里没句实话。” “算了,我看你这小伙儿打扮得也挺讲究,也是学校的学生吧,哪个学院的?给大姨说,实在不行给你们学院报备一声,今天大姨就放你上去一次。” 大姨啥情况没见过啊,能被这小兔崽子给骗了? 刚才上去那姑娘她又不是没见着,不就是她们外语学院叫什么院花的小姑娘么,长得漂亮又有礼貌,每次见了都主动跟她问好,听说成绩还挺好。 这些小兔崽子一天到晚不想着好好学习,光惦记人家好白菜了,只要有她大姨在一天,就不能让这些小兔崽子坏了收成。 刘星一张脸青红变换不停,大姨这一段连珠炮似的大嗓门儿引得路过的女大学生们纷纷侧目,听清楚大姨说的话之后要么窃窃私语,要么捂嘴偷笑,刘星只觉得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第178章 给他个教训 大姨问刘星哪个学院的,刘星哪里敢说,要真被报备到学院去了,导员会怎么看待他,年底的评优还想不想要了? 臊红了脸的刘星现在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停留,丢下一句: “不用了,阿姨,这事也没那么急,等明天上课了再说也行。” 说完立刻拔腿就往外走,头都抬不起来。 身后大姨看着他背影匆匆消失在树丛后,才得意地一笑,继续拿起拖把一边哼歌一边墩起地来。 其实就站在二楼转角处的陆雨婷也跟着抿嘴一笑,对付像刘星这样自我感觉良好的追求者就是要给他点苦头吃,他才能知难而退,但凡态度好点,这些人就能顺着杆子往上爬。 今天让他“损失”了两张电影票,看他下次还敢不敢来打扰她! 至于这两张庐山恋的电影票怎么处理......那当然是看啊!她又不是没花钱,自己花钱买的电影票为啥不看? 这么难买的电影票她一下手里有了两张,和谁一起去看好呢? 陆院花的朋友屈指可数,因为她看人的眼光实在太高了,难得有人能入她的眼。 不过此时陆雨婷心里早就想好了最佳人选,干脆直接去服装店里找余长乐,要是她有空就邀请她一起去看这部最近很火的电影。 两人都好久没见面了,余长乐前两天还让余长喜给她送了麻花来。 朋友之间的交往应该是相互的,没道理只有别人想着自己,自己也要想着别人才行。 想着要和好朋友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陆雨婷只觉得心情格外舒畅。 她回寝室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外面再搭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绒线马甲,头发仍旧柔顺地披在脑后,今天没带发箍,而是选了一顶同样绒线材质的贝雷帽,与平时的她相比着实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在这一点上许多人都有误解,认为女生只有在和男生约会的时候才会精心打扮自己,殊不知和闺中密友一起出街往往才是一个女生最美的时候。 这个周末金帛的天气也不错,来服装店里购物的人很多,李梅便把翠翠叫过来一起帮忙。 祁柔只稍稍瞟了一眼翠翠,就知道这个人对她来说根本无足为惧。 长相普普通通,穿着朴实最多只能称得上干净,搭配还很奇怪,一看审美就有问题,还没入冬呢,脖子上就围了一条围脖,也不嫌热得慌。 干销售最主要是嘴要甜,从翠翠进店到现在,祁柔就没听她说完一整句轱辘话,那咋能干得好销售?! 放下心来的祁柔顿时又如骄傲的孔雀一般支棱起来,仗着翠翠不咋说话,一个劲儿使唤她收拾客人换下来的衣服,而她自己就像花蝴蝶一般在客人身边转来转去。 李梅看在眼里,也不好多说什么,虽然翠翠是自家亲戚,可这做销售还真得是能者居之,她最多下班后帮翠翠多练练,毕竟长乐信任她才把这店交给她管理,她可不能做出任人唯亲的事。 好不容易送走这一波客人,翠翠忙着收拾换下来的衣服,李梅忙着记账,祁柔一副大功臣的模样大大咧咧坐在给客人准备的长凳上,双手撑凳,身体向后仰着,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累坏了,其实正得意洋洋地在心里盘算着这一波客人又给她增加了多少提成。 正在此时,大门处的风铃又发出声响,祁柔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 金帛......竟然......有长得比她还好看的姑娘?!好看得连她不想承认都不行! 翠翠见祁柔呆坐在凳子上没起身,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小声地说道: “您好,欢迎光临。” 哪怕就是这么短短几个字,翠翠都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沙哑的嗓音引得客人不喜,耽误了店里的生意。 陆雨婷朝她微微一笑:“你好,我想找你们老板。” 翠翠刚想说老板不在,回过神来的祁柔一下站起来,把翠翠挤开扬声道: “我们老板不在,你有什么事和我说是一样的,店里的事我都能做主。” 自觉容貌被比下去了一头的祁柔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斗志,想在陆雨婷面前彰显一下她在店里的话语权,仿佛这样她心里才能舒服一些。 陆雨婷眉头一皱,长乐请的这是什么伙计? 一进来她就注意到了祁柔,坐没坐相,差点没躺在长凳上,她开始还以为是试衣服试累了的客人,没成想居然是店里的店员。 看见她进来不接待不说,还当着客人面排挤另一个店员,这也太没素质了! 陆雨婷不高兴,自然就不想搭理她。 此时李梅记完账抬起头一看,惊喜地招呼道: “你是长乐的朋友吧,开业那天我见你和刘波一起来过。” 陆雨婷径直绕过挡在面前的祁柔,朝李梅走去,有礼貌地笑道: “我也记得见过您,大姐,长乐在吗?我找她有点事儿。” 李梅有些可惜地说道:“那可不巧,她去羊城进货了,可能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听说余长乐去了羊城,陆雨婷有些惊讶,早知道她要去羊城...... 既然余长乐不在,陆雨婷也没必要多待,同李梅和接待她的店员点头告别之后就离开了。 祁柔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身边经过,那好看的小下巴扬着愣是没看自己一眼,更别说同自己点头告别了,心里顿时气得快冒烟。 陆雨婷前脚刚走,后脚祁柔就凑到李梅面前去打听消息: “刚才那人是谁啊?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她找长乐姐啥事?” “拽吗?”李梅看了翠翠一眼,翠翠不吭声却配合地摇了摇头,“我们都觉得长乐这朋友人挺好的啊,长得漂亮还有礼貌。” 祁柔听了这话就跟嘴里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她想说光给你们道别了,你们当然觉得有礼貌,可又觉得说出来自己丢人,只能努力憋着。 李梅意有所指地对她说道:“长乐的朋友找她啥事,她没说,我就不知道,我也不会去随便打听,出了社会做人做事还是要懂点分寸,你觉得呢?” 第179章 鱼自投罗网 这还是李梅第一次正面敲打祁柔。 看着一向对她柔声细语的婶子突然严肃了起来,祁柔先是一惊,随后心里就升起一股戾气。 好哇,自家亲戚来了就开始看她不顺眼了是吧! 她就知道李梅和余长乐都是一丘之貉,平时装出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暗地里就是看不惯她年轻漂亮又能说会道,哼! 她们也不看看,这服装店要不是有她在,生意能有现在这么好?! 气归气,祁柔还是不敢当面和李梅争吵,两只眼睛瞪得比牛眼睛还圆,一赌气一跺脚,气鼓鼓地丢下一句: “我吃饭去了!” 说完也不管那两人什么反应,径直甩门就走。 李梅看她那傲娇的动作气不打一出来,还真拿自己当大小姐了,这还没骂她呢,只是提点一句她倒还先甩上脸子了! 翠翠见小姑被气得胸脯一个劲儿起伏,连忙过去哑着声音宽慰道: “小姑,别生气,气坏了也是伤自己身子。” 李梅恨恨地说:“我是气我自己,怎么给长乐店里找了这么一个麻烦精来!” 那边祁柔潇洒地出了门,她才不管店里两个人怎么看她,反正余长乐不在,这姑侄俩拿她也没办法。 等出了门小风一吹,祁柔心中的郁气散去不少,心思也活络起来。 吃不吃饭有啥重要的? 她不如趁此机会去溜冰场看看,万一能碰到罗成呢? 想起她已经好几天没去过溜冰场,也不知道罗成会不会已经把她忘了,祁柔心里又忍不住埋怨余长乐。 要不是余长乐跟个“门神”似的杵在店里,她能错过这么多次与罗成相处的机会吗? 一个乡下来的丫头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强占了久安哥不说,现在还要阻碍自己天赐的姻缘,祁柔觉得这个余长乐简直和自己八字犯冲。 算了,想起这个乡下人就郁闷得慌! 祁柔对着街边店铺的玻璃照了照,重新收拾心情满怀期待地往文化馆的溜冰场走。 周末的溜冰场自然是人满为患,不仅外围站着看的人多,就连场子里也跟下饺子似的,只能排着长队慢慢跟着往前溜。 可就是这样,也不能阻止当代年轻人在溜冰场交朋友的积极性。 这个年代的娱乐场所还是少了一些,公园之类的更适合文艺青年,新新潮人还是更喜欢溜冰场这种五光十色又能有点儿隐晦亲密接触的场所。 祁柔一踏进溜冰场,两只眼睛就在场内来回打转,她在找寻罗成的身影。 忽然她脸色一僵,在溜冰场最昏暗的角落里罗成正被两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姑娘围着,从姑娘脸上的灿笑她就能想象到罗成嘴里又说了多么逗人开心的话。 因为那些话她也曾听罗成讲过,此时姑娘脸上的笑容之前在她的脸上也原封不动地出现过。 一股强烈的醋意在祁柔心里翻涌,这才短短几天,罗成身边就换了新人! 罗成正意兴阑珊地和身边两个姑娘调笑着,忽然察觉一道怨怼的目光正从不远处死死盯着自己,顿时心生警惕。 他皱着眉头循着目光看过去,待看清楚那人是祁柔后,眉头忽地舒展开来,嘴角也微微上扬。 还以为这条没到手的鱼溜走了,没想到她自己又撞进网里来。 罗成丝毫没有怜花惜玉之心地手往两边一扒拉,直接就把刚才还谈笑风生的两个姑娘毫不留情地朝两边推开,目光灼灼地看着祁柔朝她走了过去。 “终于来啦,我还以为我对象不要我了呢!” 他坏坏地笑着径直走到祁柔面前,不带丝毫犹豫地拉起她的手,将她拉向自己。 祁柔看见他朝她走来的时候,心里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扑腾个不停,再被他的甜言蜜语和亲密举动一突袭,整个人立马缴械投降。 刚才看见罗成与其他姑娘调笑的滔天醋意瞬间烟消云散,脑子里只剩下无限娇羞和自得。 看吧,罗成还是最喜欢她,那些女的都是些狂蜂浪蝶,和余长乐一样,总是不知羞耻地往她心上人身上扑。 她娇嗔着扭了扭身子,满面桃花地小声道: “谁不要你了?我这几天上班特别忙,好不容易抽出一点时间就马上来找你了,你还怪我。” 听到祁柔默认了自己对她的称呼,罗成心知离收网又近了一步,心下得意。 “什么班这么忙?这种让我们见不了面的班不上也罢,就为了挣那几个钱,别把我的心肝宝贝累坏了,听我的话,每个月我给你拿一样多的钱,那劳什子班咱们不上了。” 祁柔见平时罗成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他肯定收入不菲,再加上身后跟着一群小弟吃吃喝喝出手也大方,更是料定他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儿。 听到自己“对象”这么心疼自己,还要大方地拿钱给她用,祁柔的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可罗成要她辞去余长乐店里的工作,她有些犹豫,且不说这份工作只需要动动嘴,就可以在安逸的环境里挣到不菲的工资,比她父母在工厂里干几十年不知道要强多少。 更让她开不了口的是,这份工作是她缠着小姨缠了整整三天,各种赌咒发誓才说通小姨帮她争取来的工作。 这才干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要是这会儿又说不干了的话,只怕要把她小姨气得追到家里来把她揍一顿。 她从小在整个大家族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模样乖巧,小嘴又甜,没有人不喜欢。 她小姨就最喜欢她,对她最好,可也是对她最严厉的一个人。 小时候做了什么错事,她只要撒撒娇,装装委屈,小嘴一撇,再挤出一滴眼泪来,那身边的大人立马就要服软,唯有她小姨不吃这套,非得教育到她承认错误为止。 所以,祁柔在家里谁也不怕,就怕她小姨。 罗成见她面露犹豫,心里有些不爽: “怎么,不相信我?还是舍不得那份工作?既然你觉得工作比我重要,那我也不拦着你,只是咱俩要是像之前一样长期见不到面,我也不能保证会不会生出什么变化。” 说完,他眼含深意地当着祁柔的面,故意瞥了一眼刚才站的角落,那两个姑娘正不甘地把他和祁柔盯着呢! 第180章 咱们进去吧 祁柔听他这么说,顿时慌了神,连忙解释道: “你别生气,我不是不想多和你在一起,只是这个工作是我家人介绍的,我才去干了不到一个月,现在就辞我怕交不了差,下个月,下个月我就辞,好吗?” 下个月? 罗成心里冷笑,还想让他等到下个月,还真以为自己是仙女儿呢! 如果她是在电影院门口碰到的那个军嫂还差不多,只要能到手,多久他都愿意等。 他开始有些不耐烦:“你说我听听,是哪个厂的工作这么金贵?” 在他看来,哪怕是效益最好的肉联厂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他吃顿饭的,上班不就是为了挣那点钱么,只要她乖乖听话,别说每个月,他每个星期都能给她这么多钱。 没想到罗成会问这个问题,祁柔咬着下嘴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罗成觉得祁柔装模作样,不是说工作好得不能辞吗?怎么又一副开不了口的样子? 心里对祁柔的耐心又削去三分,这女人真是扭捏,等把她搞到手,最多一周就把她踢了! “怎么?对我还要保密?” 罗成的声音有些发冷。 祁柔慌忙解释道:“不是,是我......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在一个服装店上班,但是是干销售,不是做裁缝!” 在她心里,就算是同在长乐服装店工作,她这个动嘴的也要比李梅这种动手的高级一些。 罗成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还以为是什么好工作呢,结果连个正式工都不是,在个体户那儿打工就更不是问题了。 他心中有数,只要再多说几次不愁祁柔不听他的,于是态度又亲昵了起来。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你是我媳妇,我又不是养不起你,怎么舍得你做那么辛苦的工作呢?” “你就应该待在我身边,啥事都有其他人伺候着,去服装店也只能是买衣服。” “我太想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了,见不到你我就想得慌,难道你不想时时刻刻都和我在一起吗?” 祁柔被他的甜言蜜语弄得头晕脑胀,刚才还是对象,现在直接喊媳妇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一般,开心得脑子都晕晕乎乎的了! 不久前她还在为余长乐抢了她的久安哥而耿耿于怀,没想到居然柳暗花明又一村,老天这就把罗成这样有钱又深情的对象送到了她面前! 这世界上简直再也没有比她更幸运、更幸福的人了! 此刻她甚至有点感激余长乐及时出现替她排除了一个稍次的选项,虽然久安哥长得比罗成高,比罗成阳刚帅气,可他太冷了,一张脸随时都冷冰冰的,哪里比得上罗成对她热情? 女孩子嘛,总是希望对象能更爱自己一些,更宠自己一些,就像罗成这样想时时刻刻见到她,舍不得她上班,愿意给她钱花! 祁柔心里甜蜜,身子就越发软了下来,罗成顺势将她揽入怀里,身后小弟们又发出一阵叫好声,羞得祁柔把头埋在罗成胸膛像只鹌鹑。 同样是年轻人的娱乐场所,溜冰场这边浓情蜜意,电影院那边秋风瑟瑟。 余长喜两点就赶到了电影院门口,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能不能再从窗口买到两张票。 “您好,请问还有今天下午三点庐山恋的电影票吗?” 窗口的工作人员听他说要买三点的庐山恋,顿时就笑了: “小伙子,看你就没约女孩儿看电影的经验吧,这种热门的爱情片起码得提前一个星期就来买,开票的当天就卖完了,现在离开场只有一个小时,要不你在电影院门口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转票的。” 工作人员见他说话彬彬有礼,一身书卷气,就好心给他指了一条路。 余长喜没办法,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守在电影院门口见人就问,眼看离开场时间越来越近,买到票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花台那边坐了一对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实在没办法的余长喜也只能硬着头皮去碰碰运气。 果不其然,被两人看傻子似的怼回来,他们有两张票不假,可为啥要让给他? 这就是余长喜缺少生活经验的表现了,要是余长乐遇到这个事,且这个事对她来说很重要的话,直接三个字解决——拿钱砸! 即使这对情侣视金钱如粪土,认为爱情价更高也没关系,总有人认为物质重于爱情。 一块不行五块,五块不行十块!总有扛不住金钱诱惑的务实派,不过就是一场电影,晚点看也不会少两分钟。 可惜余长喜想不到那个法子,他的生活经历也不支持他产生这个想法,所以他只能不好意思地道了歉转身离开。 可余长喜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到身后响起一个令他心神激荡的声音: “长喜!” 余长喜只觉得浑身像通了电一般,连忙转过身开——柏灵来了! 换下制度穿便装的柏灵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柔美,没带公安帽的齐肩短发整齐地梳在耳后,斜刘海处别了一颗蓝色发夹,更令人惊喜地穿了一条蓝色波点长裙,整个人就像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女大学生般清纯。 余长喜简直看呆了,微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柏灵,倒把一向落落大方的柏灵都看得有些害羞了,她有些不适应地扯了扯裙摆: “上次去店里,长乐说这条裙子适合我,我难得有时间穿便装,今天便穿出来了,是不是......看着有点奇怪?” 听她问话,余长喜才回过神来,连忙一个劲儿地摇头,脸涨得绯红: “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你穿这条裙子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柏灵“扑哧”一笑,余长喜回答的时候每句话都不由自主重复了两遍,在长期搞公安工作的柏灵看来,余长喜这明显是非常紧张的表现。 这个余长喜......你说他胆子小吧,他就敢无缘无故跑到单位上来约她看电影,你说他胆子大吧,这才刚见面还没干什么呢,就已经紧张得语无伦次了。 难为她出门前足足照了半个小时的镜子,才终于做好心理建设穿着这条裙子出门,原本以为自己第一次穿着裙子和男生约会就已经够紧张了,没想到余长喜比自己还紧张! 余长喜炙热的目光盯得柏灵脸上也有些发烫,她垂了垂眼眸抿嘴浅笑: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进去吧。” 第181章 修罗场开启 余长喜只觉得手脚发麻,柏灵为了看电影还特意穿了平时都不穿的裙装,可见应该是对庐山恋这部电影十分期待,他该怎么开口告诉她票丢了呢? 柏灵见他还愣在原地,察觉出有些异样:“怎么了?” 余长喜脸红得快要滴下血来,嗓子干得咽口水都困难,他艰难地开口道: “对不起,柏灵,电影票被我弄丢了,今天的庐山恋......看不成了。” 他难过地说着,头也越埋越低,心里各种情绪交织,浓浓的歉疚和沮丧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柏灵。 “嗒、嗒、嗒。” 一双漂亮的小白皮鞋出现在他低垂的视线里,他抬起头,柏灵正貌似不解地看着他,眼神里难得有一丝调皮: “票丢了也没办法呀,看不成庐山恋你就这么难过吗?” 余长喜急忙解释道:“不是的,我不是因为看不成电影难过,我是担心你对我失望......” 话说了一半,又觉得自己太唐突了一些,话说得有些露骨,连忙止住话头。 可柏灵已经听得一清二楚,她忍不住嘴角轻轻扬起: “看不成电影或许会有一点遗憾,可要是你告诉我看不成电影,咱们今天的约会就到此为止,我才会对你失望!” 余长喜觉得自己上课的时候脑子挺好用,可现在怎么有些听不分明柏灵话里的意思。 他迟疑着开口:“所以,你不生气?我们还能继续......约会吗?” “约会”两个字在他舌尖打颤,他喜欢柏灵,却又担心柏灵只拿自己当朋友,甚至是弟弟。 所以即使他鼓起勇气想请柏灵看电影,一路上也是自欺欺人地暗示自己看电影也算朋友之间的正常交往,从而产生的勇气。 可他刚才分明听柏灵说的是约会...... 所以,在她看来,他约她看电影算是一种约会吗? 那......她答应看电影就是答应和他约会的意思? 那......答应和他约会就是...... 余长喜表面镇定,内心激动得无以复加,脑中飞快地梳理着这一系列逻辑关系,最终得出一个让他高兴得想蹦起来的答案。 柏灵正要点头,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怒的吼声: “柏灵!余长喜?!” 柏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一路跟着柏灵到了电影院,竟然会见到余长喜! 柏灵也又惊又怒:“你怎么在这儿?!你跟踪我?!” 她气急了,既气柏川居然跟踪自己,又气自己高兴过了头,对此居然毫无察觉。 柏川罕见地气得脸都胀得绯红,连说话声音都有些发抖: “我要是不跟踪你,还不知道你要见的人是余长喜!” 柏川今天本来心情就极度低落,蜷在家里根本不想出门。 谁料柏灵却一反常态地穿了一身连衣裙,还穿了一双带跟的小皮鞋,站在镜子前来回拾掇了半个来小时,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成功吸引了柏川的注意。 见妹妹突然又开始打扮起来,一个不好的念头袭上柏川心头——该不会又是去做引蛇出洞的诱饵吧?! 不然以他二十来年对柏灵的了解,她是绝对不会主动穿裙子的! 他知道柏灵不会听他话放弃危险的行动,可他又放心不下她的安全,再没精神也只能爬起来默默跟在柏灵身后,随时准备现身保护。 看着柏灵一路上心情不错,他就已经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等跟到电影院看清和她接头的人是余长喜后,柏川彻底傻眼! 不止傻眼,他还爆炸了!非常、非常、非常剧烈地爆炸了! 他这才发现柏灵根本就不是在做他担心的卧底工作,她是正经在和人约会!约会没问题,可那人是余长喜就绝对不行! 柏川只觉得痛心疾首,一个是自己的亲妹妹,一个是自己的好弟弟,他们怎么能背着陆雨婷做出这样不道德的事情来! 他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再给他们一个解释的机会。 解释? 这个想法产生不到一秒就被柏川推翻。 柏灵或许还有可能不知道余长喜有女朋友的事,难道余长喜自己也不知道吗?! 一想到这儿,柏川再也忍不住他的满腔怒火,一把揪住还愣在原地的余长喜衬衣领子: “我给你电影票是让你来泡我妹的?!余长喜,枉我拿你当兄弟,你太让我失望了!” 余长喜只当他不能接受自己年纪小,又还是学生的身份,而且他喜欢柏灵这个事也的确没有提前和柏川沟通过,确实对柏川来说他这个做法非常的不地道。 眼看平时和他称兄道弟的柏川哥气成这样,余长喜心里又难过又惭愧: “柏川哥,对不起,这个事我不应该瞒着你。” 柏川差点被气笑了,这叫什么话,这个事不瞒着就没问题了吗?! “呵!对,你确实不该瞒着我,你该一早告诉我,我一早就把你腿打瘸!免得你出来......” “柏川!你别太过分!” 听着柏川越说越过分,手上还捏起了拳头,柏灵一把扯下柏川揪着余长喜的手,厉声呵斥道。 她早就发现了柏川这一周心情都很不好,每天回来吃了饭就把自己锁在房里,问他也说没事。 她还只当是柏川工作中遇到了困难,心里还有点庆幸,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哥哥终于成熟了,开始对自己的事业上心。 没成想,今天他没事找事先跟踪自己不说,现在还朝余长喜发起疯来?! 这是心情不好想起朝她摆当哥的谱了?! 别忘了她今年已经二十岁了,想和谁交往他柏川管不着! 柏灵也生气了,柏川这个行为太没素质,太不尊重人,她一把牵住余长喜的手: “柏川请你搞清楚,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想和谁交朋友,不需要经过你同意!请你不要干涉我与人交往的自由!” “长喜,我们走!” 柏灵生起气来手下使了狠劲,那一扯差点把柏川手指头给掰折,他还来不及喊痛,柏灵就毫不留情地拉起余长喜转身就走。 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气的,柏川指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手指尖都在发抖: “你有本事就不要回来!回来我就把你房门锁上!你这种以伤害别人为代价换取的所谓自由根本就不配称之为自由!” ...... 电影即将开场,一对对情侣或诧异、或好奇地从柏川身边经过,他一个人颓然地立在电影院门口,想不注意到都难。 小情侣们纷纷忍不住猜测,这人是不是被对象甩了?还是被喜欢的人拒绝了? 真可怜,一看就是失恋了! 就在众人经过纷纷对他投去同情的目光之时,一个清丽的声音带着一点惊讶唤道: “柏川哥?” 第182章 最好的安排 柏川像屁股上突然被扎了一针,整个人猛地支棱起来,不可置信地扭头过去,惊得嘴都合不上。 陆雨婷没想到还能在电影院门口碰到熟人,还有点小惊喜:“柏川哥,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还在等人吗?” 看着打扮得漂漂亮亮、亭亭玉立的陆雨婷从天而降,表面呆滞的柏川脑子里实则转得都快冒烟儿了,心情也是极度复杂。 他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雨婷了,他好高兴!好激动!可为啥偏偏是这样一个时间和地点! 与自己的高兴和激动相比,此刻他更担心余长喜和柏灵说不定下一秒就要从哪儿手牵手钻出来,这要是被雨婷看到不知道得多伤心,他想想就心疼得要命! 这件事当然不能让雨婷被蒙在鼓里,但也不能给人当头一棒啊! 陆雨婷见他像没听见自己问话,反而一副出神的模样,轻轻蹙了蹙眉有些奇怪: “柏川哥,你没事吧?” 柏川回过神来急忙答道:“没事,我就在这儿站......站会儿。” 在电影院门口站会儿? 陆雨婷觉得今天的柏川有点神神叨叨,但既然柏川说了没事,她也没有多想,只是好心提醒了一句: “电影就快开场了,我先进去了,你也赶紧进来吧。” 这个时间点出现在电影院门口,当然是来看电影的,难不成是来捉奸的? 不过也不知道柏川哥成没成家?这事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陆雨婷被自己促狭的想法逗笑了,她抿着嘴笑着朝柏川挥挥手,就先进去了。 柏川这才反应过来,不行啊! 他的两张票给了余长喜,他俩一会儿准得绕回来看电影,那不是就和雨婷碰个正着吗?! 这样一想,柏川顿时拿定主意,他哪儿也不去了,就守着这电影院门口。 但凡那两人敢绕回来看电影,他就是使出浑身解数也要把柏灵绑回家去! 眼看马上排到自己检票进放映厅,陆雨婷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口,只见柏川还像一尊雕像一样站在那儿,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她从队伍里出来,调转脚步朝大门口走了过去。 “柏川哥!” 正全神贯注扫视着源源不断往电影院里进的人们,柏川被她一声叫唤吓了一激灵,开口都有点结巴: “咋,咋了?你咋出来了?” 他心里有点慌,眼看要开场了,柏灵他们可千万别这时候来。 “马上就开场了,检票那边都排好长队了,你怎么还不进来?” 陆雨婷总觉得今天的柏川有点奇怪,别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柏川支支吾吾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就想快点把陆雨婷支进去: “那个什么......我票丢了,这不是还在找么,一直没找着,找半天了,你不用管我,赶紧进去看电影,该错过开场了。” 哦——陆雨婷恍然大悟,她就说嘛,柏川失魂落魄地站在电影院大门口不进去看电影,还能有什么事? 这不是巧了吗! 她弯眼一笑,从包里掏出两张电影票,举到柏川眼前开心地晃了晃: “你看这是什么?” 不等柏川回答,她自顾自接着说道: “刚好我这儿多了一张电影票,本来想去找长乐一起来看的,可她出远门了,这下好了,你丢的票也不用找了,这张票给你,咱们俩一起看!” 柏川懵了,陆雨婷以为他不好意思白要她的票,干脆直接把票塞进他手里,伸手拉着他的衣袖往里走。 “别愣着了,再晚真要错过开场了!” 柏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拉住自己衣袖的白净小手,脑子里没反应过来,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跟着陆雨婷的步伐往前走。 她走得有些急,秀发在脑后像波浪一样起伏,顺着空气飘来一阵淡淡的香气。 柏川从没有觉得自己前二十二年中有哪一天,像今天过得这样跌宕起伏,那随时变换的心情就如坠五里雾中,高高低低,深一脚浅一脚,他人都有些恍惚了。 莫名其妙就排进了检票的队伍,检票员从他手里拿过票,打了一个洞: “十排十号。” 随后是站在身后推着他往前走的陆雨婷,检票员接过票,熟练地又在票上打了一个洞: “十排十二号。” 听到检票员报票号,柏川这才回过神来,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两个位置不是他托熟人买的座位吗?! 位置居中,又不会太靠前,头也不用一直仰着,两个小时的电影看下来脖子也不会不舒服,这可是他特意叮嘱熟人选的位置,他绝对不会记错!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手里的票一直看,眼睛都没眨一下,真的是十排十号! 这下柏川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所以他给余长喜的票,余长喜并没有用来请柏灵看电影,而是真的给了陆雨婷? 那为啥余长喜给了票又不和陆雨婷一起来看电影,反而约了柏灵在电影院门口见面,他不怕被撞见吗? 既然不看电影,那余长喜和柏灵又为啥要在电影院门口碰面呢? 陆雨婷又为啥一个人拿着两张票来看电影呢? …… 脑子里所有的问题他都想不到合理的答案,他只知道此刻是他和陆雨婷两个人,坐在了他精心挑选的座位上,准备看他憧憬已久的电影。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柏川内心只剩无以言表的激动和狂喜! 放映厅里的人群渐渐都已落座,灯光一下暗了下来,只有大荧幕上的光反射在柏川脸上,才能看见他使劲抿嘴忍住的笑脸和闪着亮光的眼睛。 陆雨婷对此毫无察觉,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开场的电影剧情所吸引,哪里知道身边有人正竭力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根本无暇顾及剧情。 兜兜转转,起起伏伏,最终还是他和陆雨婷一起看了这部庐山恋,柏川只觉得这一定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对于刚才看见柏灵和余长喜在一起的那一幕,有了时间的缓和,柏川也渐渐冷静下来。 再加上和陆雨婷的相遇,更让一向聪慧的柏川意识到也许这里面真的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要怪也只怪他关心则乱。 虽然没看进去电影里到底在演什么,可此刻柏川的心里只怕比男主角还要甜蜜,就这样和他人生的女主角在电影院里相邻而坐,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啾……” “滋……滋滋……” 一些细碎的异响让柏川回过神来,他还没注意周围发生了什么,身旁的陆雨婷已经羞红了脸,努力维持着一脸正经睁大眼睛目视前方,眼神坚定得像个战士。 第183章 浓情电影院 柏川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发现身边和前方几对情侣不知什么时候头都凑到了一起。 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啾啾滋滋”就是这些人发出来的声音。 柏川老脸一红,立马正襟危坐,和陆雨婷一样目不斜视地紧盯大荧幕。 谁料下一秒,大荧幕上就出现男女主角在一片青山绿水中接吻的镜头。 这才真是避无可避,柏川和陆雨婷两人左看也不是,右看也不是,一不注意两人还互相对视了一眼,立马就慌张地各自移开了眼神,瞬间脸颊滚烫,心脏也跳得厉害。 好在大荧幕上的接吻镜头转瞬即逝,原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两人忽然察觉身边“啾啾滋滋”声更甚! 原来本就你侬我侬的小情侣们在放映厅昏暗光线的掩护下,从一开始便忍不住勾勾手指,摸摸手背什么的。 再过了一会儿,胆子大的男青年手便不老实地越过椅背揽住了自己对象的肩头,胆子大的女青年也就顺势将头埋到了男青年的颈间。 本来就是彼此都按捺不住的年纪,有些胆子更大的早就忍不住偷偷亲了起来。 等到出现大荧幕上的男女主角开始接吻的镜头,那仿佛是吹响了某种解放的号角,整个放映厅里百分之九十八的观众都开始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刚才还有些含蓄的小情侣们,此刻有些已经抱在一起忘我地亲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放映厅内“啾啾滋滋”声不绝于耳。 那仅剩的百分之二的两位观众此刻真真是如坐针毡,只有他俩一个比一个坐得端正,无视身边一对对耳鬓厮磨的情侣,拼尽全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大荧幕播放的电影剧情上。 陆雨婷尴尬得不行,柏川的电影票还是她硬塞到他手里的,早知道电影院里比大荧幕上还要“激情澎湃”,她还不如老老实实留在寝室里听她的英文广播,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不得不与柏川一起听着令人面红耳赤的靡靡之音。 她旁边那对小情侣估计有些太过忘我,好家伙那声音“滋溜滋溜”亲得巨响,陆雨婷不敢看都替那姑娘担心,待会儿开灯不会发现嘴都亲肿了吧! 旁边阵仗太大,她只好微微朝柏川的方向侧了侧头,一抬眼却发现柏川正怔怔地盯着自己出神。 原本柏川也是为了避开自己身旁那对已经开始互相揉搓的激情情侣档,才把头微微偏向了陆雨婷的方向。 可就是这一瞥,他就再也没舍得挪开眼睛。 陆雨婷漂亮精致的小脸面若桃花,一双无措的眼睛里水波荡漾,又长又翘的睫毛不停像蝴蝶翅膀一样忽闪,贝齿轻轻咬着娇嫩的下唇,透露出一丝她表面镇定下的害羞和紧张。 柏川忍不住心猿意马地想,她的嘴唇娇嫩得像一颗樱桃,尝起来一定很软,很甜。 “你不看电影,看着我干嘛?” 陆雨婷嘟着嘴埋下头,不想被柏川发现自己脸红得厉害,还故作镇定地提醒他。 柏川立刻扭过头面向大荧幕,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要不是陆雨婷刚好埋下头,刚才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亲上去了。 还好陆雨婷的话让他一瞬间恢复了理智,不然他差点就对她犯了错误。 也是在这一刻,柏川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如此喜欢陆雨婷,喜欢到连产生想亲吻她的想法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原来越是喜欢一个人,越是会小心翼翼地对待她,就连释放自己的爱意都会下意识克制,生怕给对方带来一点点不适。 电影终于结束了。 柏川和陆雨婷走出电影院,太阳已经不见踪影,或许是躲在厚重的云层里,或许是落到了山后,总之没有阳光照耀的秋日傍晚气温下降得有点厉害。 两人默默地随着人群走出电影院,在电影院门口站定,陆雨婷刚想开口同柏川道别,柏川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你请我看电影,我请你吃饭吧!好客来新推出的菜品不错,可以去试试。” 陆雨婷本想开口婉拒,可看着柏川眼睛像闪着星星似地看着自己,她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答了一声:“好。” 柏川原本因紧张而局促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灿烂的笑容瞬间出现在他帅气的脸庞上。 陆雨婷看愣了一瞬,她这才注意到,原来柏川长得还......挺好看。 ...... 柏灵踩着小高跟走在前面,余长喜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在一栋军区的二层小楼院门前,柏灵止住了脚步,转身一脸严肃地看着余长喜: “你为什么要向我哥道歉?” 余长喜为难地答道:“因为我觉得我做得不妥当,约你看电影的事,的确不应该瞒着柏川哥。” “你约的人是我,有什么义务需要给他一个交代?” 柏灵有些恼火,她从不避讳自己内心对余长喜有好感,也不觉得自己比他大三岁是什么了不起的大问题,所以她才答应下来余长喜的邀请,想和他多接触接触,看是否能有所发展。 可没想到开局竟然如此不顺,电影票丢了根本不是问题,被柏川撞见也不是问题,问题是她现在不确定余长喜到底是怎么想的! 自从她把余长喜从电影院门口拉走后,两人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就沿着河堤一直往前走。 一直走到柏灵心里已经火冒三丈,赌气说走不动了脚疼,余长喜才愣愣地说送她回家。 结果又是一阵鸦雀无声的沉默,眼看已经走到家门口,柏灵再也忍不住将心中的不满释放了出来。 余长喜被她质问得哑口无言,他也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或许是因为看见柏川很生气,下意识便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此时的余长喜内心已经沉到了谷底,懊恼已经不足以形容他内心的感受,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废物,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根本配不上柏灵。 一票难求的电影票被自己弄丢了,格外关照自己的柏川哥被自己气得发抖,眼前柏灵对自己也是肉眼可见的失望...... 余长喜觉得自己彻底搞砸了,除了沉默他甚至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来。 良久,柏灵满含失望地看了他一眼,无言地转身进了院门。 “啪。” 紧闭的院门,就像柏灵的心,对门外的余长喜关了起来。 第185章 这你不早说 刘波的出现替柏川解了围,也顺利实现了他和陆雨婷一起共进晚餐的小小心愿。 按理说他对刘波应该心存感激,可柏川却忍不住盯着刘波一直打量,他总觉得面前这个圆脑袋的男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落座后,陆雨婷替他们双方分别介绍起来: “波哥,这是柏川哥,他是长乐丈夫的战友。” “柏川哥,这是我朋友,波哥,他和长乐也是朋友。” 说到他和余长乐是朋友,柏川脑子里一下想了起来,这不就是之前和孟久安在路边包子摊一起看见过的那男的吗? 一想到他让一向自诩淡定的孟久安失了方寸,柏川对他就凭空生出几分好感: “你好,我叫柏川,很高兴认识你。” 刘波本来听说柏川是孟久安的战友,还莫名有些不自在,见柏川还挺热情,他也就放开来: “你好,刘波,叫我老刘就行。” 郝意本来是在一旁等着方便点菜,却不小心听到了许多关于余小姐的消息,他波澜不惊的表面之下早已掀起巨浪。 余小姐这么年轻,居然已经结婚了?! 她丈夫看样子还是军人?! 这两个人也都是余小姐的朋友?! 刘波见老板站在一旁发愣,也不来介绍菜品,便喊了他一声: “嘿!发什么呆呢!没见我朋友来了吗?赶紧,点菜!” 郝意回过神来,连忙赔着笑脸: “瞧我,来了这么多贵客,都把我欢喜坏了,服务不周,请各位见谅,今天这顿我请了!” 刘波笑骂他一句:“一边儿去,有我在,轮得到你请?重新上个三件套,再把刚才那老鸭汤来个大份。” 郝意笑着回话:“行,老鸭汤是今天一早就开始熬的,您几位先喝着汤,菜随后就来。” 柏川和陆雨婷都有些诧异,刘波的面子这么大吗? 刘波看破不说破,哪里是他面子大,肯定是这个滑头的老板听到陆雨婷的话,知道了他们都是余长乐的朋友,在这儿上赶着巴结呢! 老鸭汤是现成的,很快就送了上来,老板殷勤地帮三人盛好汤。 柏川和陆雨婷尝了一口,好客来出品果然名不虚传,汤汁咸香浓郁,回味悠长,喝到胃里刚才一路走来的寒意全被一驱而散。 刘波想起刚才老板说了一半的话,又问道: “你刚才不是说有什么话要带给长乐,接着说吧。” 郝意小心翼翼地看了柏川和陆雨婷一眼,有些为难地说: “现在......说啊?” 刘波不以为然道:“你刚才不都听着了吗?在场都是余长乐的朋友,那位还是余长乐丈夫的战友,有什么话赶紧说,我们不一定能碰见余长乐,人战友肯定能碰见他丈夫,那话不就带到了吗?” 有道理啊! 郝意想想也是,自己媳妇被恶人盯上,当丈夫的肯定得替她出头啊! 这么一想,他也就不再遮遮掩掩的了:“是这样的......” 他绘声绘色地把那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刘波听完直接拍了桌子: “这么大的事你在这儿磨蹭了这么半天才说!” 说着就要起身出门,去长乐服装店找余长乐。 柏川脸色也变得异常严峻,他回头对陆雨婷说道: “雨婷,对不起,这个事我得马上通知久安,下次我再请你吃饭赔罪。” 陆雨婷听了也着急,可她知道余长乐这时候不在店里,连忙喊住刘波: “波哥,长乐不在店里,她去羊城了!” 刘波一听,更着急了,这可怎么办? 老板不是说了吗?那个叫罗成的是东城混混头子,火车站就在东城,要是余长乐回来的时候没有防备被人抓了,那就糟了! 还是柏川反应快:“久安肯定有嫂子在羊城的联系方式,我先去通知他这个消息,再想办法解决这个事。” 陆雨婷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也点头赞同: “行,那你快去。” 刘波也坐不住了:“那我还是去一趟服装店,提醒店里的人这几天也注意一下周边情况,警醒一些发现不对立即报案。”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两人走得太急,竟然谁也没想起来结账。 唯独剩下一个陆雨婷表情有些为难。 陆雨婷知道好客来消费不低,刚才那一桌起码要十块钱,两人都走了,今天这饭肯定没法吃了,可饭不吃账还是要结的,她有些担心自己身上没带够这么多钱。 别人看她穿着打扮、举手投足都以为她是富家小姐,其实这也没错,不过还有一个前缀——已然落魄的富家小姐。 平时穿的用的不是从前留下来的旧衣服,就是表妹买来又不喜欢淘汰给她的,要说她自己买的新衣服那真是一件都没有,连余长乐服装店开业,她有心支持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哪怕买一件店里的衣服,她都得克扣自己一个月的伙食才能匀出来,再加上她还得省钱买昂贵的英文教材,哪里舍得把钱花在衣服上。 要不是想彻底断了刘星的心思,再加上她对庐山恋这部电影确实也憧憬已久,买票那一块钱都够她三天的伙食费了。 陆雨婷看向站在一旁的郝意,脸上有些发烫: “老板,这一桌多少钱?我买单。” 说完这句话,她心里已经在想该怎么和老板沟通晚点支付饭钱的事了。 把学生证压在店里? 老板能同意吗? 她心里很是忐忑,平时清高傲气的女神也会为五斗米坐立不安。 郝意每天在店里迎来送往不知道要见多少人,眼前这小姑娘长得漂亮,气质超群,穿得也洋气,可仔细一看就能看出来衣裳都洗得有些发白了,也不是时下小姑娘们最爱穿的款式,再听她问价时声音略微紧绷,他心里很快就有了数。 郝意夸张地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一个菜都没上呢,哪里能让您买单。” “那怎么行?就算其他菜没上,这个汤和这份套餐的钱总是要付的。” 陆雨婷虽然落魄,但养在骨子里的教养还在,断然不肯占老板的便宜。 可抵不过郝意脑子转得快啊,他应对得极其自然: “这个啊,你们进店之前波哥就付过这个套餐的钱了,您想想,进来的时候桌上是不是已经有这套餐了?” 郝意说得极其诚恳,陆雨婷听得将信将疑: “那这汤总是后点的吧?” 郝意嘿嘿一笑:“这汤就是套餐里附赠的,您要是不信,可以到门口宣传画上看看,是不是有个新品就叫雪菜肉沫老鸭汤套餐。” 第186章 不是好惹的 这边郝意春风化雨般地化解了陆雨婷的尴尬,那头柏川正开着车往部队里赶。 刚停好车,就看见一个眼熟的背影在前面路上走着,他连忙跳下车大声喊道: “老孟!” 孟久安在后院干了一天搬砖的活,感觉不比训练一天的强度小,正准备回宿舍拿上干净衣服去澡堂冲个澡解解乏。 听到有人叫,他回过头一看,哟,稀客啊! “你今天怎么来了?” 自诩工作和生活划分清晰的柏川,只要放假绝对见不到人影儿,今天居然出现在部队上着实让孟久安有些意外。 柏川一脸焦急:“还不是为了你们两口子!你赶紧联系嫂子,让她回来的时候一定注意安全,最好乔装打扮一下,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接她。” 孟久安听得莫名其妙:“你咋知道长乐去外地了?接媳妇我自己去就行了呗,你去干啥?” 柏川看孟久安那一脸警惕的模样,恨不得给他来一下子,真以为谁都惦记他媳妇啊?! 不过,这不真就是被人惦记上了吗? 柏川耐着性子把从好客来老板那儿听来的事又原原本本讲给了孟久安听,孟久安听完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又是罗成! 这个名字他记得,不就是上次在电影院门口他出手收拾了的混混头子吗?! 还以为上次给了他一个教训,他就销声匿迹老实了,没想到这个贼人胆大包天,明知道长乐是军属的情况下居然还敢打她的主意?! 孟久安拳头已经捏紧,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除掉这颗社会毒瘤! 这种街头混混对付起来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 平时到处小打小闹惹事生非,也不确定究竟做没做过违法犯罪的事,要彻底消除这个隐患,最好是抓到他犯罪的确切证据,直接抓进监狱里去坐牢。 可这个罗成相当狡猾,上次孟久安已经到派出所和柏灵了解过,这人没有大的案底,最多就是寻衅滋事,关在派出所里三天就放出来了。 不犯案,没有证据,就不能抓人,这是公安机关办事的流程,就是孟久安找柏灵帮忙也不能例外。 可孟久安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相较于防着对方像只毒蛇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咬他一口,他更愿意选择主动出击,做那个捉蛇的人! 柏川也很气愤,这混混居然敢把主意打到军嫂头上,这是对他们军人公然的挑衅啊! “老孟,你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立马安排。” 孟久安正想着对策,也不跟柏川客气,想到什么说什么,在捉到蛇之前首先得加强自身的防护。 “你帮我看看,最近有没有部队上退下来的军犬,帮我申请两只,养到长乐服装店后面的院子里,我打报告还得等一个月才能正常离队,她一个人住在院里我不放心。” 退役军犬不是普通狗,一条军犬对付两三个成年人不在话下,而且警觉性高,听指令,能大大增加在他搬到后院住之前的安全。 “行,没问题!” 这点要求对后勤部的柏川来说就是专业对口的事,就算这会儿暂时没有退伍军犬,帮着找两只凶悍强壮可以看家护院的狗肯定没问题! “另外,柏灵那边我之前和她说过这个事,她们当时也正在搞严打活动,你回家帮我问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啊?柏灵……好吧......” 这个要求柏川答应得就没这么干脆了,孟久安不知道他刚劈头盖脸骂了柏灵和余长喜一顿,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呢...... 没想到这么快他就要低头去请柏灵帮忙,柏川心里没底,他觉得如果不被柏灵一脚踢出房门,那都是好的。 孟久安嘱托完柏川这两件事,便来到传达室给余长乐打电话,也不知道她这个时候在不在招待所。 好在等了半天层层转接之后,对面响起了他魂牵梦萦的声音: “喂?久安吗?” 听着余长乐熟悉轻快的声音,孟久安刚才还躁动不安的心瞬间平静下来,一开口语气不自觉就温柔了起来: “长乐,是我,你怎么这么聪明?还没说话就已经猜到是我了。” 余长乐觉得他问得呆呆的,有些好笑:“我一到招待所,就只给你打了电话报平安,不是你找我,还会有谁?” 听到媳妇说只给自己打了电话报平安,孟久安的心里甜滋滋的: “那也是我媳妇儿聪明,以后我出差,也只给你打电话报平安。” 传达室的战士默默站了起来,眼观鼻鼻观心地挪了出去。 孟连长这声儿听着太吓人了,让他手臂上一阵一阵起鸡皮疙瘩,他都怀疑再听下去自己会不会被“秋后算账”。 非礼勿听,还是一早自觉躲出去的好! 虽然下午又接到孟久安的电话让余长乐很是惊喜,但她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毕竟早上才打过电话,孟久安没道理这么黏吧。 “怎么了,久安,有什么事吗?” 孟久安考虑过,不能因为怕她担心就把这件事瞒着,只有做好充分的防备,才能最大限度减少可能发生的危险。 “你还记得咱们在电影院门口遇到那伙混混吗?” 余长乐眉头一皱,孟久安不提她还真差点儿忘了。 “记得,后来不是还有一个人跟踪咱们吗?” “嗯。”孟久安声音沉了几分,“柏川他们去好客来吃饭,听好客来老板说了一个消息,那个叫罗成的贼心不死,你在好客来宴客那天他就在外面守着,还好你当天碰巧从后门走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竟然还有这种事?! 余长乐不可谓不吃惊,那混混明知道她是军嫂居然还敢打她主意,这人可真是色胆包天! “不过你别怕,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你!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在此之前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店里已经拜托了柏灵多关注,我还让柏川去找两只退伍军犬,到时候养在后院里看家。” “你回来那天提前给我说一下火车班次,我到火车站来接你,千万别一个人一声不响就回来,火车站外面不安全。” “我要是早点打报告就好了,每天下班就能到店里陪着你,夜里也不用担心你一个人住危险......” 听孟久安像话痨一样说着他的安排,余长乐心里安稳得很,有孟久安在,她一点儿也不担心被罗成那种混混找麻烦。 可有人保护是一回事,被人三番五次黏上,一向不愿惹事的余长乐也有了脾气。 看来有必要叫人知道——她余长乐也不是好惹的! 第187章 姑娘胆子小 刘波赶到长乐服装店,店里的大门已经上锁。 他趴在窗口看了看,发现还有一个姑娘在里面打扫卫生,连忙拍了拍玻璃。 正在扫地的翠翠闻声抬头,就看到一个圆脑袋的年轻男人趴在玻璃上,一脸急切地暗示自己过去开门。 这奇怪的举动顿时令翠翠紧张起来。 祁柔向来是到点就不见人,而小姑则是因为替丽丽找了一个课后补习的老师,今天是第一天送她去老师家上课,便早走了一会儿。 眼下店里只有她一个人,面对敲门的陌生男子翠翠心里有些害怕。 他没看见门都已经锁上了吗?谁这么晚还来买衣服? 觉得有古怪的翠翠忙低下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手上飞快地扫着地,一路退到柜台后面,又装作整理柜台的样子,躲到柜台背后。 此时虽然天还没黑,可已经近黄昏,街上行人都少有,她实在没有胆量去给那个陌生男人开门。 天真的翠翠以为她躲一会儿,那个男人等不了就会走开,谁知下一秒,玻璃门竟“砰、砰”地大声响起来。 她心里一惊,连忙从柜台背后冒出头去看。 还是那个圆脑袋男人在拍门,用的力气之大,她都怕玻璃被他给拍碎了。 担心他拍坏了店里的大门,翠翠没有办法,只能微颤着手从抽屉里摸出那把剪刀,悄悄藏到围裙后面,才慢慢挪了过去。 她正准备开口问男子有什么事,那男子却着急地冲她喊道: “你磨蹭什么呢?我敲这半天门没听见啊?赶紧开开,我有要紧事找你们店里的人。” 原本翠翠心里就打鼓,还被刘波这大嗓门一吼,直接就吓得差点快哭了,声音又哑又颤: “我......我不认识你,你快走!不走,我......我......” 她“我”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恐吓刘波的话,倒把急性子的刘波气够呛。 “咋的?我看着像坏人啊!我是你们老板的朋友,你不认识我,那李婶儿呢?李婶儿!李婶儿!” 眼前这小姑娘不仅磨叽,说话声音还小,跟只小奶猫似的,刘波没耐心慢慢和她解释,扯着嗓子想把李梅叫答应。 听到对方认识小姑,翠翠慌张的心稍微稳住了一些: “别......别叫了,我小姑不在,店里就我一个人。” 刚说完,她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世上哪有她这么蠢的人,上赶着告诉别人店里没人! 刘波倒没想到那儿去,他一门心思惦记着那混混的事,看来只能先叮嘱眼前这个小姑娘了,她不是叫李婶小姑吗?那带个话肯定没问题。 “小姑娘,你先把门打开,我真有事要说,你说我隔着玻璃跟你喊,喊得满大街全知道了,那哪儿行啊!” “这是我工作证,你看看!丝厂职工,如假包换!绝对不是坏人!” 刘波从兜里摸出工作证,贴到玻璃上,试图自证身份。 得亏这个年代办假证的不多,工作证还是很有可信度。 涉世未深的翠翠也压根儿想不到那儿去,她稍微往前又挪了一步,仔细看了看刘波手里的工作证—— 上面用钢笔字清楚写着:刘波,一九五八年生,金帛市人,政治面貌群众,单位金帛市国营丝厂,岗位办公室主任,家庭住址顺城大街后街十六号附三号。 还盖了一个鲜红的公章。 翠翠看了证件,心里的慌张顿时消失了大半,转而对自己刚才表现出来的提防有些羞惭。 国营丝厂是金帛市数一数二的好单位,生产的丝绸全是供给外国挣外汇的,谁家人能在丝厂里上班,那说出去都是一件面上有光的事,丝厂的工人那当然信得过,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办公室主任这样的大官。 说起来她之前还到丝厂去争取过临时工的名额,不过因为发生了那件事而不了了之,没想到丝厂的办公室主任竟然这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 翠翠不好意思再把人挡在门外吹冷风,赶紧开了锁,跟刘波道歉: “对不起,刘主任,我不认识您,还以为......请您原谅。” 刘波听她声音虽然不抖了,可还是沙哑得厉害,脖子上又围了一个厚厚的围脖,还以为她得了重感冒,也没在意。 “没事,小姑娘有点提防心是对的!我来就要说这事儿呢!” “你也别叫我刘主任了,出了单位还有啥主任不主任的,你是李婶儿的侄女吧?叫一声波哥就行!” 刘波热络的语气大大缓解了翠翠的局促,她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却不好意思真的叫出口,毕竟在她看来刘波是好大的官了。 刘波也不耽误,抓紧时间说正事,说完之后还不忘叮嘱: “这事儿特别重要,明天一定转达给你小姑,听见没?” 翠翠听完有些害怕,但刘波一叮嘱,她立马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波......波哥,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告诉小姑,这段时间我们也会提高警惕,注意安全,一发现有什么不对的苗头就立刻报公安。” 她将刘波的嘱咐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刘波很满意。 本来说完事就准备走了,刚走到门外发现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刘波想了想又回过头问道: “你收拾好了吗?” 翠翠不明所以,讷讷地点了点头: “收拾好了。” 刘波爽朗一笑:“行,那走吧,把门锁了,我送你一段儿。” 翠翠受宠若惊道:“不用了,波哥,我家就在南边桐花儿胡同,离这儿很近,我自己回去就行。” 刘波先她一步跨出店门,大大咧咧朝她招手: “怎么,还信不过我不成?走吧,是我跑来耽误你下班了,天都黑了,小姑娘走夜路不安全,送送你应该的!” 刘波的坦然和爽朗的笑容打消了翠翠心里最后一丝顾虑,她赶紧跟上,掏出钥匙锁好店门又仔细拉了拉,才腼腆地跟着刘波往前走。 翠翠给刘波留下的第一印象不错,虽然胆子小了点,但看得出来是个踏实、有责任心的小姑娘。 翠翠也觉得刘波比她想象中的大领导平易近人多了,为人随和,说话还幽默风趣。 两人一路走到桐花儿胡同,倒是意外地聊得挺开心。 站在胡同口,翠翠正要开口和刘波道别,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人阴阳怪气的声音: “嗨呀!硬是天黑了,害人精又出来害人啦?!小伙子,你再不赶紧跑,就跑不脱了!” 第188章 指着鼻子骂 刘波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再一看原来墙角处还站着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妇女,正瞪着两只眼睛盯着他俩。 刚才一路说说笑笑,完全没注意到墙角阴暗处还站了个人,被吓了一激灵的刘波很是不爽: “大婶,晚上不回家,你专门站墙角吓人玩儿啊?!” 翠翠看清了中年妇女是谁,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急忙小声对刘波说道: “波哥,谢谢你送我,我先进去了,再见。” 谁料她刚要走,那中年妇女蹭地一下从角落里窜出来,伸长手臂挡在翠翠身前,扬着下巴高声喊着: “咋啦?!坏你好事就想跑啦?!就要让你新勾搭的小伙子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贱人!小荡妇不要脸,到处勾引人!” 骂人的话脏得刺耳,刘波一下就怒了: “谁啊你!几十岁的人了,不会说人话?!你凭什么骂人,赶紧给人道歉,不然我就拉你到派出所去!” 听到派出所三个字,那个中年妇女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随后又立眉竖眼地冲着翠翠吐口水: “我呸!我是好心点醒你,你要被这狐狸精迷住眼睛了!你问问她,敢不敢让我道歉!骂人?我没拿东西砸她都是好的!要放到旧社会,这种女人就该灌猪笼!” 翠翠沉默地低垂着头,嘴唇紧抿,眼泪花儿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走却被那女人死死拦住。 刘波气极了,一把将那中年女人推开:“哪里来的疯婆子!翠翠你赶紧进去,我在这儿守着,她要是敢砸你,我就帮你砸回来,再把她拉到派出所去讲理!” 进退两难的翠翠感激地冲刘波点点头,埋着头就往胡同里一路小跑。 有刘波人高马大的挡在前面,那中年妇女想拉扯翠翠也拉扯不到,只能朝着她的背影破口大骂: “你个小贱人!把我小叔子害得这么惨!你还有脸到处抛头露面,你个破鞋!害人精还想过好日子,没门儿!” 男女有别,刘波只能把人拦住,也不好真的上手捂住她的嘴,他算是听出来了,这个中年妇女似乎和翠翠有过节,可这也不是把人拦着当街辱骂的理由。 真要是像她说的翠翠害了人,那自然有公安来抓人,还轮得到她在这儿泼天泼地地骂街。 道理很简单,刘波一想就能明白,见翠翠已经拐进了胡同深处的一个小院子,他也不打算在这儿和这个中年妇女过多纠缠。 “行了,赶紧打住!你看着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家里没个孩子、孙子什么的吗?!一嘴脏话,也不嫌自己丢人!” 那中年妇女气得脸都扭曲了,尖声大叫道: “你才四、五十岁!老娘刚满三十,你眼睛瞎了吗?!我看你就是眼睛瞎了,才看得上那个小破鞋!” 刘波尴尬了一秒,他刚才真不是故意嘲讽这个中年妇女,哦不,青年妇女,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因为她脸上有些斑驳,在光线昏暗的地方才让他误以为她上了年纪。 好男不跟女斗,刘波懒得跟她争吵,皱着眉头转身就要走,却被那妇女抓住: “我好心提醒你,别被那小破鞋一副装清纯的样子给骗了!之前那小贱人做了腌臜事被人知道了,闹着要自杀,还是我小叔子做好人好事给送到医院。” “我小叔子人就是太好了!想着都是邻居还经常去医院帮忙照顾她,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小贱人又看上了我家小叔子,勾引不成就陷害他!” “自己在脖子上戳个洞,逼我小叔子就范,不同意就呼天喊地说我小叔子强迫她!我呸!也不想想谁家好人看得上她一双破鞋!” “公安也是猪油蒙了心,硬是只听那小贱人胡编乱造颠倒黑白,可怜我家小叔年纪轻轻被关进监狱,断送了大好前程,我家男人工作也受到影响,眼看着就要转正也被别人顶了,害得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天天指着我们家骂,把我们一家人害惨了!” 这女人一段话如流水一般不断往外倒,为啥这么流畅? 因为她不止今天给刘波一人说过,而是从她家小叔子被抓了,她们家被人戳脊梁骨开始,她便逢人就讲所谓的“真相”,人都讲魔怔了。 刘波今天不过是倒霉撞上罢了。 往常翠翠都是躲着她走,见她在哪个路口站着就绕到另一头去,实在躲不过就等她走了再回家。 今天也是和刘波聊天聊得开心,没注意直接就走到了胡同口,还没来得及庆幸今天陈峰嫂子不在,她就从墙角里像个冤魂一样跳了出来。 天天被人指着鼻子骂的事儿,翠翠娘俩谁也没告诉,也是不想再给李梅添麻烦了。 明明她们家是受害者,却被人欺负得日子都过不安生。 翠翠想过去派出所报公安,可公安怎么管骂人的事,最多让陈峰嫂子注意文明,而且公安来了她就闭嘴,公安一走她就接着骂,两家毗邻而居,陈峰嫂子要是站在自家院子里骂,那更是没人能管。 而且翠翠她娘坚决不同意报公安,说陈家两个男丁,已经进去了一个,要是另一个再有事,他们陈家肯定就不是骂人这么简单了,说不定那些陈家的亲戚朋友天天都得到她们家来打闹,她们孤儿寡母可惹不起。 翠翠他娘胆小怯懦了一辈子,一个人把翠翠拉扯到这么大不容易,遇事只求能给她们一丝生活下去的缝隙就行,骂就骂吧,她装聋作哑也就过去了。 既然不敢反抗,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搬家,搬得远远的,眼不见不净。 可搬家说着简单,实际对娘俩来说比登天还难。 她们现在住的小院子还是翠翠父亲生前单位分配的房子,翠翠父亲是单位里的业务骨干,一家人才分到了这个小院子,那时候能分独门独院一个小院已经是很不错的待遇。 一家人搬到这个小院来的时候着实高兴了好久,那时的院子也不像现在这般破败,收拾得井井有条,还种了好些新鲜蔬菜,就像一家人的生活一样充满希望、欣欣向荣。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翠翠父亲突然在单位出了严重事故,人说没就没了,单位出面办了葬礼,给了娘俩抚恤金,可她们住这房子是单位的财产,按道理说还得给人腾出来。 还是单位领导照顾孤儿寡母没有提收回房子的事,仍旧让她们俩住着,不然这娘俩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日子只会更难过。 就这样的条件,娘俩能往哪儿搬呢? 第189章 来啊比谁疯 陈峰嫂子说的话,刘波是一个字不相信。 别的不说,就今天他敲门把翠翠吓得那样子,她就不可能做出“逼人就范”的事,更别说她还是李婶的侄女,长乐请的店员,有这两人的认证,翠翠这个人指定就错不了。 刘波不耐烦地挥手打断陈峰嫂子的喋喋不休,他一抬手陈峰嫂子以为他要打人,吓得缩着脖子就蹲了下去。 刘波见状更是冷笑:“说人坏话才怕挨打呢,你倒是挺自觉,奉劝你一句,天黑了别说鬼话,小心半夜鬼上门!” 他一边说一边瞪大眼睛,做出一副吓人的鬼脸,冲地上的陈峰嫂子虚晃一枪,把她吓得一出溜摔在地上。 这一看就是坏事做多了,心虚!既然如此,刘波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他故意压着嗓子,张牙舞爪地凑到陈峰嫂子面前,怪腔怪调地说话: “咋啦?现在知道怕啦?晚啦!” “告诉你——今晚那些犯了嗔戒在拔舌地狱日日夜夜受尽折磨的厉鬼就要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把你拉到地狱里当他们的替——死——鬼!” “你骂啊!骂得越多来得越多!你逃不掉啦!哈哈哈——” “大家快来啊!这儿有一个替死鬼——快来抢啊——” 刘波貌似疯癫的表演把陈锋嫂子吓得魂都没了大半,她吓呆了足足十秒才“啊——”地大声尖叫了一声,从地上屁滚尿流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飞快往自家跑去。 刘波拍拍手,得意洋洋地活动了一下刚才扭曲得有些用力的五官,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一人吓一次,算扯平了。 这显老的青年妇女也不看看他是谁——从小在顺城后街长大的“小魔王”,比她骂得更难听的人他都见识过,就是最泼辣的王家婶子也是他的嘴下败将。 对付这些不讲道理又小鬼难缠的愚昧恶毒之人,就不能用对付寻常人的方法。 她疯,就要比她更疯! 走疯婆子的路,让疯婆子无路可走! 刘波临走前看了一眼翠翠刚才躲进去的小院,好像院里连灯都没开,这得是有多怕引人注意才过得这么畏畏缩缩。 他叹了一口气,今天被骂的气算是帮翠翠出了,可看那女人难缠的架势,又住在一个胡同,低头不见抬头见,以后像今晚这样的事还不知道要发生多少次。 ...... 羊城军区招待所的客房里,余长乐已经早早地躺在了床上。 虽然知道了自己被一个混混反复盯上的事,让余长乐有些不悦,可也不至于能影响她的规律作息。 明天凌晨三点就得出发去批发市场进货,她洗漱完就准备上床早点睡觉,睡前运动也省了,下午爬了白云山,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达标。 爬完山的睡眠质量不错,刚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可她心里惦记着到批发市场进货的事,还不到三点人就醒了过来,看了看墙上的钟才两点,反正也睡不着了,干脆就提前洗漱好准备出门。 像羊城这样商业发达的沿海大城市,招待所门外无论什么时候总会停着两三辆三轮车,大家已经习惯了客人半夜赶火车、拉货,倒是方便了余长乐的出行。 她早就向姜宇打听好了羊城现在最大的批发市场所在地,给三轮车师傅说了个地名,三轮车直接熟门熟路地奔着那地方去了。 来进货的外地人海了去了,见多识广的三轮车师傅也不会小瞧她一个小姑娘,反而只会越发佩服,小小年纪就敢只身闯羊城,可不是一般小姑娘有的胆魄! 余长乐到了才发现,她来得根本不算早,眼前已然是人山人海,而且说是批发市场,不如说是一条商业街。 东起北京路,西抵起义路,整条高第街长达六百米,原本还算宽阔的路面两边都搭了一个挨一个的棚子,每个棚子上都接了电线,亮着电灯,这才叫一个灯火辉煌。 从全国各地蜂拥而来的商贩们纷纷涌入高第街,在每个摊位前疯狂采购各种衣服、裤子、裙子......这里是八零年代时尚与潮流的集结地,从这里进的货根本不怕卖不出去。 余长乐没有急着下手,而是顺着人流一路走马观花地从街头到街尾仔细观察了一遍。 高第街的商户分好几种: 一种是扯了一块大的塑料布,就把上衣、裤子、裙子......杂七杂八全堆在一起,要的自己从里面挑选,统一一个价。 这种就卖得便宜,统统五块钱一件,余长乐随便拿了一件看了看质量,还不如她店里的质量好,样式也十分普通。 说它便宜是相较于羊城整体消费水平而言,放到金帛市就是正常价格。 所以,这种货余长乐第一个就把它淘汰了,进这种货回去只能亏本。 还有一种是搭了个棚子的摊位,衣服也没胡乱堆着,而是一件件挂在架子上,看着就比地上堆的有质感。 余长乐伸手摸了摸衣料,确实比地摊上的好上许多,开口问了问价,随便一件都是十块起,喊二、三十的不在少数。 余长乐知道自己一张口就暴露了外地人的身份,自然免不了被高第街的商贩们喊高价,再加上又是个年纪轻轻的生面孔,简直把“敲棒棒”属性叠满了,不敲她棒棒敲谁?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所以余长乐更是没有轻易下手,而是耐着性子把整条街依次逛完,凡是看上衣品的都和老板攀谈两句,心里默默做着比较筛选。 最后一种她今天无缘见识,就是沿街两旁正规的门面,只能看见挂着各种服饰店的招牌,每一家都闸门紧闭,显然做的不是这个时段的生意。 花了半个多小时大致逛了一圈,余长乐心里有了选择。 她这次进货的本金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块钱,就羊城这个物价,她还真进不了多少货。 所以,她决定在其中最满意的一家进货,这样进得多,能最大限度和老板讨价还价。 余长乐笑眯眯地走向她看中的那家摊位,手里摸着挂在最显眼位置的那件红色薄款毛衣,有礼貌地问道: “老板,请问这件毛衣多少钱?” 摊位老板一听就是羊城本地人,普通话里带着羊城特有的腔调: “你喺批发定喺零售啊?”(你是批发还是零售啊?) 第190章 用心挑好货 “批发,我逛了一圈就老板您这儿货最齐,就都在您这儿进了,您给个最优惠的批发价!” 听余长乐夸他货齐,老板有些傲娇: “我介里不只货最齐,还最好啦!算你有眼光!” “批发五件起,介个毛衣是举打款,还有四个颜色,就给你十二块啦!零售要十五一件的喔!” 余长乐在其他摊位上也看见了类似款的便宜毛衣,只要八块钱一件,但摸上去手感却有很大区别,贵的这件颜色更正,用的毛线也要松软得多,领口和袖口的收口也用了不同的针织方式,看上去更加精致有质感,胸前还用五彩丝线绣了缤纷起舞的彩蝶。 余长乐一看就知道,这样的毛衣肯定能在金帛走俏,她现在不担心这件毛衣贵,而是担心自己本钱不多带不了多少。 老板说得好像很爽快,可余长乐该讲的价还是要讲,大家都是萍水相逢做生意的人,你多赚一块,我就少赚一块,哪儿来那么多平白无故的信任。 余长乐笑呵呵地和老板商量:“老板,您看我还要在您这儿选其他货,价格您再给我少一点,咱们头回打交道,一回生二回熟,卖得好下次我还来您这儿买。” 老板做出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其实余长乐下次还来不来找他买要打一个大问号,他唯一在意的点是这个小姑娘这次还要选多少货。 他琢磨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辣你要系买到五百块以上,我就再给你少一块,当交个朋友咯!” 余长乐笑了,五百块当然没问题。 这种高档货其他摊位也有,余长乐问了价格没有低于十三块的,这个老板给她说十二,能让她省下再讲下一块钱的力气,倒也算是从一众摊位中脱颖而出了。 别小看这一块钱,拉拉扯扯、斗智斗勇,有时候好话说尽都讲不下来,这样一看,这个老板还算爽快。 “行,这毛衣还有哪些颜色?您拿出来让我看看,合适的话都带上。” 老板见余长乐答应得爽快,也觉得轻松,脸上笑容就多了起来: “红、黄、蓝、绿、白,哪件都好看,你拿回去不愁卖的啦!” 余长乐每个颜色都看了一遍,确实都不错,各花入各眼,什么颜色都会有人喜欢,她便一个颜色拿了三件。 老板手脚麻利地扯了个大口袋替余长乐把毛衣装上,又热情地推荐起其他“举打款”。 余长乐又看中了一款小翻领的条纹款衣裳,也有蓝色、绿色、黄色三款,这个天可以单穿,天气冷了还可以做内搭,领子翻出来也很好看,这个款式也一个颜色拿了三件。 还有一款薄款外套也不错,颜色尤其粉嫩,粉红色、鹅黄色、米色,与留在人们印象中灰扑扑的秋季服装截然不同,显得格外娇嫩活泼。 余长乐相信这样一款与众不同的外套一定能受金帛年轻女性的欢迎,她们不是不喜欢这种娇嫩的颜色,而是市场没有给她们提供这种选择。 现在好了,就由她长乐服装店来做金帛市的时尚风向标吧! 外套比毛衣贵,老板看在余长乐真心像是只在他家进货的份上,给她少了两块钱,进价也要十八块一件。 余长乐投桃报李,也一口气要了十件。 她心里默默算了算账,这就花了四百四十四了,自己的进货款已经用了一半。 虽然老板还在不遗余力地推荐其他新款,可余长乐也只有忍痛将目光转向下装,总要再进一些可以和上衣搭配的裤子,才能更进一步刺激消费者的需求,有不少人自己搭配不好,就喜欢成套成套的买。 要是普通款式的裤子,余长乐就不用到羊城来进货了,她想买的是《大众电影》上明星穿的那种喇叭裤。 摊位老板听她问起喇叭裤,这才重新认真打量起了眼前这个小姑娘。 还以为是个挺好忽悠的小姑娘,没想到还有点懂行! 喇叭裤的渠道可不是谁都有,偏偏这个摊位老板就可以自豪地说他能找到,不过那裤子造型看着确实有点过于夸张,价格也不便宜,他还在观望没进货。 可现在有客人点名想要,左边口袋进,右边口袋出,倒个手就能赚钱的事他何乐而不为呢? 摊位老板左右看了两眼,确定旁边摊主都在忙着做生意,没人偷听他说话,才小声对余长乐说道: “你说的辣种裤子,我能进到货,不过价格可不便宜,你确定要要,我再去给你拿,要给押金的喔!” 看老板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余长乐便知道为啥她刚才在市场上溜达了一圈也没看见喇叭裤的踪影,原来这个年代的明星效应没有现代来得快,这个月刚上的杂志,估计得下个月才能流行起来,她到底是太超前了一些。 不过既然老板说他能进到货,就说明有些有眼光的服装厂已经开始大胆地模仿生产了。 没见到货给押金,谁知道他说的喇叭裤会不会货不对版呢? 余长乐不想到时候和老板拉扯,提了一个新的建议: “这样吧,老板您先给我拿一条,我看了合适,也不用押金了,直接给您付二十条的钱,就是不合适,那一条我也买了,不让您白跑,您看成吗?” 本来老板还有点嫌麻烦,可一听余长乐说要买二十条,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这小姑娘大气啊! 他心里一盘算,加上喇叭裤,这小姑娘第一次在他这儿拿货就拿了八百块钱,好好维护起来未来指定是个大客户。 这样一想,他也大方起来: “行!大家都系爽快人,要系不合适,你就退给我,不会要你买的啦!” 见老板这么爽快,余长乐也开心,做生意嘛,大家都开心才能有机会继续合作下去。 喇叭裤得等到老板收摊之后才能去拿,所以余长乐便把自己所住招待所的地址留给了老板,约好下午拿到货直接到招待所找她。 老板一看地址是军区招待所,心里一下更有底了,能住这个招待所的人绝对不会跑单啦! 第191章 蚊子也是肉 余长乐盘了盘身上还剩不到两百块钱。 原本想再进点厚款的呢子大衣,问了问老板,一件短款都要六十,除开买车票的钱就够买两件。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下周再跑一趟羊城,这周加上下周回的款用来进货应该没问题。 在金帛的时候余长乐觉得自己的服装店已经算是挺能挣钱,可当把赚的钱拿到羊城来花显然就不够看了。 没办法,前期进货资金少,就只能自己勤快点,辛苦多跑几趟,努力把雪球滚起来。 为了达到利润最大化,剩下一百多块钱余长乐也决定把它花出去,不进成货还怎么钱生钱呢? 摊位老板是个人精,见余长乐问了呢子大衣的价格不像之前那么爽快说拿货,就知道估计她身上揣的货款用得差不多了。 见她还在徘徊,便拿了一些新潮的小物件出来给她看: “靓女,你睇下这些领带感不感兴趣啊?仲有这些丝巾,在港区都很火的喔!” 老板普通话夹杂羊城话说得很溜,还好余长乐前世从小看港剧长大,听羊城话倒不成问题。 见老板从摊位下面拿了两个大盒子出来,分别装着做工精致的领带和丝巾,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服装店里除了贵的衣服赚钱,还有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小配件了,单价低,利润高,正适合她把剩下的进货款全都用上。 “老板,这领带和丝巾怎么卖?” 余长乐一边问价,一边开始挑选起来。 她发现这个老板进货的眼光不错,盒子里的领带和丝巾款式、颜色都比较新颖,金帛的小伙子小姑娘们肯定能喜欢! 老板还想和她打好关系长期合作,也不乱喊价,悄悄说道: “给你就领带两块,丝巾一块啦!出去千万别说介个价格,否则人家说我不守规矩!” 余长乐明白他的意思,用手在嘴边做出噤声的动作,连连点头表示感谢。 像这种单价低的东西市场上的摊位几乎约定俗成了一个价格,大家都卖一个价,就等于大家都卖得出去,大家都有钱赚,要是哪个摊位开始降价销售,那其他摊位为了卖出货物也只能跟着降价销售,到最后谁也讨不了好。 摊位老板之所以给余长乐这个价也就是卖她一个好,不赚她的钱,想把她发展成回头客。 这个情余长乐领了,领带和丝巾一样来了二十条,都是稳重和活泼的颜色各选了十条。 经过这次羊城批发市场之行,余长乐能明显发觉八零年代的服装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应该很快就将进入到百花齐放的时代,颜色告别黑蓝灰不说,样式、工艺也日趋繁杂,她越发觉得服装店的转型很有必要。 有机会要把李梅也带来羊城见识一下才行! 摊位老板算了算账,一共八百六十四元,他痛快地给余长乐抹了零,除了喇叭裤的三百六十块没收,余长乐一共给了老板五百块。 老板觉得这个小姑娘账算得厉害,就算下午她没看上喇叭裤,答应自己进五百块钱的货也已经说到做到。 对活动资金都能掌握得如此精确,这个小姑娘做生意肯定差不了! 知道她要赶火车回金帛,老板特地给她找了一个大的蛇皮袋,把余长乐进的货全都装了进去,还富余装喇叭裤的空间。 见她个子小,拖着蛇皮袋有些费力,又热情地帮她叫来了相熟的三轮车夫,直接帮忙把货物抬上了车。 到了招待所,她也不打算把货物抬回房间,而是寄存在招待所的前台。 这就是住军区招待所的好处,不光安全,工作人员也有责任心,说起来军区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大多也都是军属,互相帮个忙,行个方便,根本不是问题。 余长乐感觉自己像忙碌了一整天,一看招待所的时钟才早上七点半,正好赶上吃早茶。 进货这件大事搞定,她心里轻松又自在,等下午高第街的摊位老板把喇叭裤给她送来,明天一早就能坐火车回金帛。 想起姜宇那天连声叮嘱她回金帛前一定得再联系他一次,她便到前台给姜宇打了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一听是个女孩子找姜宇,对面的中年妇女一下激动了起来: “找姜宇啊,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听对面人说话几乎没有羊城口音,余长乐猜测应该是姜宇的母亲,她是丁光耀的妹妹,老家是金帛人。 余长乐礼貌地答话道:“阿姨您好,我叫余长乐。” “余......长乐,这个名字好,声音也好听,姜宇在家呢,你来找他玩啊!” 姜宇母亲很是热情,直接在电话里邀请余长乐到她家做客。 正当余长乐不知道找什么理由拒绝合适,就听到电话那头有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冒出来: “妈,谁啊,是不是找我的?你干嘛不叫我啊?你又不认识人,瞎聊什么!” “妈妈怎么不认识啊,小姑娘叫余长乐,对不对?我正......” 姜宇妈妈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猛地惊醒的姜宇抢了过去,他气急败坏地抱怨道: “妈!下次不要随便接我的电话!又不会有人打电话来找你的咯!” 姜宇妈妈貌似还想把电话抢回去,不依不饶道: “什么叫你的电话?这是你爸联系电信公司给家里安的电话,怎么就没人给我打电话了?你舅舅就要打!” 余长乐在电话这头听着母子俩拌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姜宇此刻觉得的麻烦是她盼都盼不来的幸福。 她也不出声提醒,就默默地笑着听母子俩又斗了几句嘴,姜宇才终于成功独占了话筒: “不好意思啊,长乐,让你久等了,我妈年纪大了,啰嗦得很。” 电话那头隐隐又传来姜宇母亲愤怒的惊呼:“你个小白眼儿狼,现在就嫌你妈年纪大了?!你妈我年轻着呢!再给你带大两个娃不成问题!” “妈!你别说话了!” 姜宇脸都红了,捂着话筒压着嗓子制止道。 “长乐,你的事办完了?” 余长乐笑得开心:“办完了,不是说临走前再吃顿饭吗?走吧,我请你喝早茶!” 第192章 吃螃蟹的人 上次姜宇请客是余长乐指定的饭店,这次余长乐请客也让他指定饭店。 姜宇毫不犹豫地选了一品阁,不是他想敲余长乐一顿,而是他不想给余长乐留下羊城饭店都如羊城酒家一样老旧的印象。 身为土生土长的羊城人,对羊城的经济繁荣还是很有自豪感,不自觉就想在外地客人面前维护羊城的形象。 一品阁离羊城酒家不远,光看气宇轩昂的门头就比羊城酒家气派不知道多少。 站在门口迎宾的是穿着改良旗袍的年轻漂亮姑娘,化着港风的精致妆容,远远看见两人就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顺带一阵醉人的香风。 “两位早晨,用早茶吗?” 姜宇笑着点头,他今天穿了一件条纹短袖衬衣,米色西裤加白皮鞋,人看上去休闲又清爽。 余长乐依旧是一身裤装打扮,又不是度假,出门在外办事穿裙子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效率至上的余长乐这方面拎得很清,不会自找麻烦。 两人虽然一同前来,可一看就没有小情侣之间的那种亲密感,迎宾也识趣地不会乱说话。 这家饭店取名“一品阁”,其整体外观装修也像古代楼阁一般,四层楼的建筑用料古色古香,雕梁画栋气势恢宏,可一走进大厅就会发现里面尽是西式装修,水晶吊灯、红地毯是标配,连服务员穿的制服都像西装一样笔挺。 说实话,余长乐不是太喜欢这样的装修。 八零年代国内的装修才刚起步,就算毗邻港区的羊城也不例外,照着港区的外资酒店大堂装修生搬硬套,如此生硬的中西结合除了处处透着昂贵的气息,并没有互相增加一丝美感,反而看着有些冲突。 姜宇倒是很满意,气派的大堂,高档的装修,凉爽舒适的用餐环境,年轻漂亮的服务员,他觉得最起码这样的饭店才能做为羊城的名片被介绍给外地客人。 点了几个一品阁的特色点心,每笼都做得相当精致,味道说实话也不错,只是有些地方过于追求精致而改动了原本的用料,使风味略有变化。 总的来说,精致,好吃,但不是太符合余长乐心中老羊城早茶的味道。 其他客人或许会因为被一品阁高档的装修震撼而忽略这些细节,可对于来自现代的余长乐来说,一品阁的装修也就那样,和乡镇上的大饭店差不多,完全不足以影响她对美食的评价和要求。 不过她当然不会傻到当面泼姜宇冷水,一顿早茶也算吃得愉快。 听姜宇说他下周会去一趟鹏城,余长乐一下来了兴趣,鹏城不就是日后的经济特区吗?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模样?有没有好的赚钱机会? 姜宇看她对鹏城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那地方到处都挖的乱七八糟,比起羊城差多了,有什么可好奇的?也就上个月才改的名字,就是原来的宝安县,你想一个小县城能有什么好的。” 余长乐心想那你是不知道,鹏城可太好了,等它挖得差不多了,大家能看出个大致格局来,就该被铁丝网圈起来了。 这话她也不能说,只是玩笑问道: “既然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县城,那你去干嘛?” 姜宇知道余长乐是做服装生意,和他家的生意不冲突,纯聊天也就简单给她提了一嘴: “谁让它位置好呢?我们这行当几乎所有的货都是从宝安县沿海进来的,那不得定期去进货嘛。” 姜宇说得含蓄,他家做的是电子产品的生意。 最开始是姜宇父亲揣了一点小钱,大着胆子跟人跑到宝安县的海边,从港区过来的走私船上低价买了一点计算器、时钟等小商品拿回羊城倒卖,成功赚到钱之后便尝到了甜头,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本金越来越多,进的商品逐渐发展到更贵一些的手表、收音机之类的物品。 钱是赚了不少,可羊城做这个行当的人太多,市场逐渐饱和,他父亲便把眼光投向更广阔的内陆市场,开始尝试带着姜宇跑内陆的各个小城市。 最开始肯定困难重重,内地环境相对封闭,市民对这种不用凭票买的来历不明的小商品也更谨慎,可终究还是有胆子大的人抵挡不住这些新潮电子商品的诱惑,经过一段时间的用心经营,姜宇两父子的销售渠道慢慢也建立了起来。 发展到如今在羊城的标志性建筑南方大厦有了一席之地的商铺,而货品也已然发展到了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等大件,姜宇父亲选择留在羊城守店,全国跑的工作便交到了初中毕业便跟着自己走南闯北的姜宇身上。 余长乐知道八零年代的电子商品比服装赚钱更快,可相对风险也更大。 买走私货容易被海关查封不说,和形形色色的上下游交易都是巨大的潜在风险,因为利润大,不需要专业技术,所以黑白灰三道都盯着这块肥肉。 姜宇父亲的成功绝对和他自身的为人处事,敏锐的风险意识以及羊城本地关系的背景息息相关,绝不是一件随便就能轻易达成的事。 所以,余长乐虽然羡慕,倒也不会眼馋,她非常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实力不足以涉足这个领域,更何况世上赚钱的行当千千万,难不成她都要去掺一脚? 能够在自己有信心且擅长的领域成就一番事业,已经是一件莫大的幸事。 同样,在这个本来法律法规就不够完善,充满灰色地带的特殊时代,她也不会带有色眼镜去看待这一批“吃螃蟹的人”,该说不说,有好些路子都是由“不遵守规则”的先驱者闯出来的,时间和历史自会给他们下定义。 不过有机会的话,她还是想去鹏城看看,一个百业待兴,即将冉冉升起的经济特区一定会有她可以发光发热的地方。 两人正说着话,余长乐无意中抬头瞥了楼梯一眼,没成想竟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面孔。 第193章 唐突的举动 那个正下楼的年轻男子也注意到了余长乐,跟着看了她一眼,两人眼神不经意在空中交汇。 不止余长乐,那个年轻男子眉宇间似乎同样也有些疑惑。 不过看样子他也没想起来余长乐是谁,只停了一瞬,下了楼从两人身边经过便出了一品阁。 余长乐也觉得有些奇怪,她在羊城除了姜宇和周德发就没有认识的人,刚才从楼上下来的年轻人为什么会让她觉得有些眼熟呢? 不过是一个小插曲,既然想不起来,过了也就过了。 两人吃完早茶,姜宇叫来服务员抢着要买单,六个小笼,一壶茶,一共十三块钱,竟然和羊城酒家不打折的价格一样。 余长乐暗道两家离得这么近,却有着相差无几的价格和相差甚远的用餐环境,不怪羊城酒家的客人流失得这么严重,不打折可能更是连一个客人也没有。 随着改革开放进程的推进,市场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残酷,比你好的甚至比你价格还低,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就凭一个老字号? 到了后世,或许老字号还是一个很有效果的营销噱头,而在这个人们急切盼望一切新事物的八零年代,老字号却往往只能和腐朽、陈旧、古板、沉闷划上等号。 这个时候的人们迫不及待要脱下身上打满补丁的衣服,踢掉脚趾头破了洞的解放鞋,将家里落满灰尘、缺胳膊缺腿的家具扔出家门,人人都想拥抱新时代,将那个缺衣少食,颜色暗淡的旧时代彻底抛在脑后。 刚跨出一品阁的大门,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一个人影,把余长乐和姜宇吓了一跳。 再一看,竟然是刚才从楼梯上下来的那个年轻男人。 他神情似乎很是踌躇,皱着眉挡在两人身前,好像有话想说的样子。 姜宇短暂错愕之后看了余长乐一眼,发现她也一脸茫然,便警惕地把余长乐拉到身后,沉声说道: “你想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难不成有人敢在饭店门前公然打劫? 羊城的治安经过从年初就开始的“严打”整治活动,已经许久没有在街面上公然看到像金帛市罗成那样的街头混混为非作歹的情况了。 那个年轻男子看了看余长乐,表情很是纠结,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们可能不记得我,但我还是想解释一下,我不是背着老东家到一品阁来找工作,是他们经理托人叫我来说事,希望我跳到他们家做工,但已经被我拒绝了!” 没头没脑的一番话让姜宇听得云里雾里,可这莫名熟悉的声音却让余长乐一下想起来了一个人。 怪说不得她觉得面熟,昨天她才见过这个年轻人——他就是羊城酒家门口那个热情的迎宾! 余长乐有些诧异:“我记得你,但你为什么要给我们解释这些呢?” “因为......”男子年轻的脸上透着些倔强,“因为我想起了,我也记得你们,是昨天到我们羊城酒家吃饭的客人,我不希望你们觉得我们羊城酒家不行了,要垮了,员工都开始找出路了。” “我们店虽然现在生意不如往常,但我们所有员工都会和老板一起把羊城酒家好好地经营下去,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护住我们店的招牌!” 羊城酒家的客人实在少得可怜,昨天像余长乐这样生面孔的年轻人更是难得一见,更何况他们还在店里和大堂经理聊了许久,迎宾记得他们也不奇怪。 余长乐想起来了,昨天他们离开的时候,这个做迎宾的年轻人还十分热情地和他们道别。 相比于姜宇的错愕,余长乐心里莫名感动。 不论这个有些唐突的举动是出自这个年代人特有的淳朴,还是年轻人才有的冲动,余长乐更相信就像这个年轻人所说,这是他们店里所有员工共同的心愿。 如此莽撞又赤诚的一片真心真的很难不让余长乐感动! 年轻人一股脑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完后,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他这样莫名其妙把不认识的客人拦下来说些奇怪的话,会不会让客人更加反感羊城酒家。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连忙退开两步,连声道歉: “对不起,打扰您二位了,十分抱歉,真的十分抱歉!” 他一边说一边还朝两人鞠躬,余长乐忙拦住他: “没有打扰,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真心希望你们能保住这张羊城的金字招牌,吃过那么多茶点,还是羊城酒家最地道、最好吃,我下次来羊城还到你们店里来吃早茶。” 年轻人显然没有想到会得到余长乐如此正面的反馈,一时激动得眼睛里都能看到波光闪烁: “谢谢您,我一定把您对我们店的殷切希望带回去,告诉每一位员工,告诉老板,我们在羊城酒家期待您的再次光临!” 年轻人说完又朝两人鞠了一躬,满脸喜悦地往大街另一端路口处的羊城酒家跑去。 看着年轻人雀跃远去的背影,姜宇这才喃喃开口: “这羊城酒家的员工还挺忠心的......” 余长乐微笑着点头:“有这样的员工,我相信羊城酒家不会就这样轻易倒下。” 吃完早茶,姜宇说什么也要领着余长乐到同样是羊城老字号的莲香楼买一些特色糕点做手信。 莲香楼也是羊城有着百年历史的老字号茶楼,三层高的茶楼坐落于羊城城西,高悬于楼门前的三个雄浑大字——“莲香楼”,出自清末南海翰林大学士陈如岳的手迹。 莲香楼的装修从一开始便极尽奢华,桌子、椅子都是用进口木材制成,上面的雕花也都是靠手工精雕细刻而成,窗口也是用的名贵的满洲窗。 整个茶楼都是由木材搭建而成,楼梯和走廊还镶了铜,两旁还挂了许多珍贵的瓷画。 早年间的莲香楼可谓是“贵宾茶楼”,遍地是宝。 据姜宇说,曾经听羊城老一辈人提起过莲香楼开业耗费巨大,总共花费了一万两千四百二十两白银。 余长乐听了也不禁咋舌,那可是一百年前的一万两千多两白银,拿到后世估计相当于近二百五十万元人民币,不可谓不豪! 近百年来,“豪奢”的莲香楼虽几经风雨,历尽沧桑,人事沉浮,但生意却始终兴旺。 如果说早茶的口味因人而异无从比较,那莲香楼出品的各式糕点则没人能说一句“唔得”。 莲蓉包、鸡仔饼、杏仁饼、老婆饼、小桃酥......门口挂着大红喜庆灯笼的店铺一楼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信纸包任人挑选。 第194章 可惜没如果 不同种类的糕点按价格分区依次摆放,从一块五到三块钱不等。 闻着香气扑鼻的各式糕点,连刚吃完早茶的余长乐都忍不住想买两块尝尝。 姜宇大方地选了五种他认为最好吃的糕点,一样来了两封,服务员麻利地用大的牛皮纸袋把十封糕点包装上,足足有五、六斤重。 等余长乐从琳琅满目的糕点区转了一圈回来,姜宇便把已经包装好的牛皮纸袋递给了她: “这些是给你挑的带回金帛的手信,来了一趟羊城,总要带点羊城特产回去。” 其实余长乐之前也萌生了带些羊城手信回金帛的想法,这下姜宇直接安排好了,倒替她省了挑选的麻烦。 反正莲香楼的糕点都不踩雷,也符合大多数人的口味,做手信再合适不过。 想到还在金帛热切盼望自己回家的孟久安,还有长喜、李婶、波哥等人,刚才还觉得有些沉手的糕点又开始担心不够分了。 可就算担心不够分也不能再多带了,招待所里还有那么一大个蛇皮袋子等着她呢。 向姜宇道过谢,这些糕点钱余长乐坚持自己付了账,花了十七块钱。 对于做生意的余长乐来说肯定不算多,要是来的是一个金帛市普通工人,可能就有些承受不住了。 可莲香楼里前来购买糕点的羊城市民却是络绎不绝,可见羊城和金帛市人民的收入水平还是有很大差距。 买好手信,姜宇便将余长乐送回军区招待所,两人站在招待所大门外道别。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姜宇对余长乐的欣赏又加深了几分,最开始只觉得她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后来发现她谈吐举止有礼有节,落落大方,便心生了好感。 要不是那晚送她回去,“及时”遇见了她丈夫,说不得现在他已经一头扎进去喜欢上了余长乐。 坐上三轮车的姜宇看着神采飞扬同自己道别的余长乐,心里止不住还是有些失落。 喝早茶的时候,他假装随意地聊起她的家属,才知道原来他们俩刚结婚半年。 他便忍不住想,半年前自己干嘛去了,为什么不多往金帛市跑两趟,如果能早点遇到余长乐,那他们俩现在的关系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世上的事没有如果...... 姜宇自嘲地笑了笑,冲余长乐挥挥手: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好,下次再见!” 有些人,就是好到当不成情侣,你都想留在身边和她做朋友。 余长乐对于姜宇的小心思一无所知,她注意力的重心几乎从来都没放在个人感情生活上,若非如此孟久安也不会努力了这么久,才终于撬开了一丝缝隙,将自己的满腔热情注入进她这杯外热内冷的凉茶。 直到她回了房间,才感到一阵困意袭来。 从凌晨两点起床,她就一直像陀螺一样转到现在快十一点,趁着浓浓的困意放松地躺回床上,舒舒服服补了一个回笼觉。 一觉无梦,又是被门口响起的敲门声惊醒。 余长乐看了一眼时钟,猜测应该是摊位老板拿喇叭裤来了。 打开门一看,还是昨天前台那个工作人员: “您好,前台又来了一个人找您。” 这个工作人员也是有些纳闷,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住进来两天,怎么天天都有不同的男子来找,这样她丈夫也放心? 余长乐跟着工作人员一起下楼,果然是答应替她拿货的高第街摊主曹永旺。 她刚在楼梯口冒个头,曹永旺立马就热情地招呼道: “小余,喇叭裤给你取来了,睇睇点样?” “好,辛苦曹老板跑一趟。” 她接过曹永旺递过来的一条黑色喇叭裤仔细看了看,样式就是她想要的那种,做工不错,弹性也很好。 余长乐没急着说要还是不要,而是看向曹永旺脚下的大袋子,里面装了可不止这一条喇叭裤。 她笑着说道:“曹老板,不是说先只拿一条裤子看货吗?怎么都拿过来了,万一不满意这么多裤子你不砸手里了吗?” 曹永旺多聪明的人,脑子一转就明白余长乐这是在点他,别搞生米煮成熟饭那一套,不喜欢的东西她可不会硬着头皮吃下去。 他连忙解释道:“放心,砸不了,你先睇,要系睇不上我就拿回摊上卖。” 曹永旺去拿货的时候,和他相熟的服装主管告诉他,这一批喇叭裤只剩最后五十条库存,其他全被从沪市来的商贩们订走了。 他一听就知道,这喇叭裤肯定要火! 二话不说直接将剩下的五十条喇叭裤包圆儿! 沪市来的商贩几乎从来不在高第街早市的摊位上拿货,他们不是在有门市的精品商铺批发,就是到服装厂里选高档款式,有时候直接组团发订单到羊城服装工厂订货,就因为羊城服装工厂的报价比沪市本地低上百分之十。 这样眼光毒辣、锱铢必较的沪市商贩居然和来自小地方金帛市的小姑娘看上了同一款裤子,这不得不让曹永旺啧啧称奇。 他摊位上的衣服为什么比其他摊位的衣服好卖? 那就是因为他进货的时候会主动向相熟的服装主管打听,这些沪商进了什么货,他跟着就补上,事实证明这些货确实就比普通的货更能吸引顾客。 他就靠着这点小聪明,在高第街早市上做得风生水起,经常到高第街进货的人都知道他的货好看又好卖。 余长乐听他这么说,刚才以为要被赶鸭子上架的那一丝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大家都是第一次打交道,还是就事论事的好,还不到讲情面的时候。 “行,我看着这喇叭裤质量不错,那就黑色、蓝色、白色、褐色各拿五条。” 余长乐都想好了,浅色上衣配蓝色、白色喇叭裤好看,深色上衣配黑色、褐色喇叭裤好看,等回了店里给橱窗里的模特换上两身,保准店里又要人满为患。 一直在旁边看着两人交涉的前台工作人员实在忍不住好奇: “这裤子底下敞那么大两个口子,穿着能好看吗?” 第195章 成功的锚点 不怕顾客提问题,就怕顾客没兴趣。 曹永旺讲信用地把喇叭裤给她送了过来,余长乐来羊城的第一次进货之旅也就算圆满收官,一时间心情大好。 见前台工作人员对喇叭裤感兴趣,满血恢复的她抓住机会热情地介绍道: “你看过那部日本电影《望乡》吗?里面那个女记者穿的就是这种裤子,它就叫喇叭裤,可不得有两个大喇叭吗?” “这种裤型上窄下宽,弹性又好,可以很好地把身材给勾勒出来,显得腿又直又长。” “我看你里面穿了一件白色衬衣,配这条蓝色喇叭裤一定很好看!你要不试试?” 火遍全国的《望乡》谁没看过啊?里面那个女记者还是著名女演员栗原小卷扮演的呢! 想到可以和著名女演员穿一样的裤子,前台工作人员被她说得心痒痒: “那......我试试?你先帮我看着一下大堂。” 这是军区招待所,余长乐又是军属,前台自然而然把她划成自己这一边的人,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去吧,有我呢!” 余长乐耿直地从曹永旺的口袋里挑了一条适合她的尺码递过去:“就这条,保准好看!” 前台工作人员高高兴兴地试裤子去了,曹永旺看着余长乐的眼睛里满是欣赏,这小姑娘是个做生意的料,这见缝插针的工夫连他都有些自愧不如。 至少刚才他就只沉浸在买卖达成的喜悦中,完全没想要向这个前台推销这个喇叭裤。 可这个小余却像是时刻都上紧了发条,只要有人表现出一点对她商品的兴趣,她马上就会像闻到花蜜的蜜蜂一样嗡嗡围着人转。 人长得漂亮又会说话,还特别有亲和力,那还怕有什么东西卖不出去? 曹永旺觉得这个小余很有前途,更是暗暗决定要和她保持长期良好的合作关系,虽然这次她只进了八百多的货,对于他这个摊位来说只能算个小客户,可他相信以小余的实力,说不定下次来就会给他一个很大的惊喜。 前台工作人员换好裤子出来,扭扭捏捏还有些不适应,余长乐一声由衷的赞叹直接给了她充分的信心: “我的天,你穿这条喇叭裤也太好看了吧!你看这曲线、这身段,我看比栗原小卷穿着都好看,咱们华国姑娘就是高挑,就是身材好,简直太适合你了!” 虽然对方不是秦素芬,却还是被余长乐充满真情实感的夸赞给轻松拿下。 因为余长乐的夸赞不是一味夸赞空洞的好看,而是言之有物。 夸她曲线好,身段好,身材高挑,这些优点她自己也知道,便更觉得余长乐夸得真诚。 前台姑娘自己也特别满意,穿上都舍不得脱下了,直接说道: “行,听你的,这喇叭裤多少钱一条?” 其实刚才两人交涉的时候她在一旁都听见了,可人家拿的是进货的批发价,她不觉得她也能这个价拿到。 见她这么爽快,余长乐也爽快,转头看向曹永旺: “曹老板,今天也是巧了,批发价再卖一条给我朋友呗!” 得,余长乐一张嘴,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两人这就是朋友了。 前台姑娘满心欢喜地跟着点头,她知道这是余长乐在替她争取低价呢,能替她说话的人不是朋友是什么? 曹永旺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一时没反应过来,小余这是把生意让给他了? 虽然还没理清头绪,可余长乐既然开了口,这面子他肯定要给到。 “没问题,既然系小余的朋友,辣就一样给批发价,十八!” 得到曹永旺肯定的回答,余长乐看向前台姑娘征求她的意见,毕竟十八块钱不是小数目,她估计得要姑娘半个月工资。 果然,前台姑娘听到价格犹豫了起来,考虑了几秒钟后才迟疑地问道: “那......我可以再买条白色吗?” 这下轮到余长乐目瞪口呆,她还以为姑娘会嫌贵,结果人家想趁机低价扫货?! 也不是羊城人民的收入高到超出余长乐的想象,而是当代年轻人愿意在美好新事物上下血本的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 现代青年越过越精,他们也追求时尚,追求潮流,可同时也越来越多人看重性价比,理性消费的呼声还是占大多数。 可八零年代的年轻人们明显就更加“疯狂”,存半年工资买辆自行车,存一年工资买块表,付钱的时候绝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也是从物资极度匮乏的旧时代到新时代之间特有的时代转折点,这个时候这些物品的价值可能很难单单用价格来衡量,它们带给人们心灵上从未有过的满足和愉悦或许才是它们的价值所在。 曹永旺把三十六块钱揣进兜里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自己啥也没做,卖出去两条裤子? 等余长乐送他出门时,才忍不住好奇地说: “小余,介两条裤子明明系你卖的,怎么算我头上了?你睇我介拿着都不像话,还系你拿着吧!” 余长乐笑嘻嘻地说:“我卖不如你卖!” “咱俩交易的时候那姑娘就在一边看着呢,价格她肯定是听到了的,要是卖给我十八块,卖给她十九块、二十块,说不定人家心里不舒服就不买了。” “可要是我卖她十八块,我又挣不到钱,还少了两件可以拿回金帛卖钱的喇叭裤,不还得再找你花十八块买吗?” “可对你来说今天这裤子卖给我和卖给她没区别,卖给我十八能挣钱,卖给她十八也能挣钱,那何乐而不为呢?” 曹永旺再一次被余长乐逻辑清晰的思路和豁达的心胸所震惊,这么短的时间里她竟然能想清楚对三方都好的选择,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很难不对她心生好感。 其实对于余长乐来说,在她现代的职场生涯中早就把自己锤炼了出来,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种本能反应。 有人说,CEO就是一个公司最大的销售,无论行业。 在余长乐所涉及的金融行业中,她一步步从前端营销岗走到中后台营销管理岗,最后走到了公司的高层,可无论走到哪儿,要想成为一个不可替代的人,最能体现自身价值的还是营销能力。 一个企业的破产重组并购,一个行业新星的准备融资上市,一个跨地区跨行业的金融产品发行......余长乐经历过太多,无一不是百折不挠地在无数方利益关联者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能令多方都能接受的点。 就是那个点,才决定了这场营销能否成功。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思考问题,解决问题,即使……只涉及两条喇叭裤。 第196章 遗憾的错过 “新朋友”帮她一起把喇叭裤打包装进蛇皮口袋,并仗义地又找来结实的绳子帮她扎出一个方便提行的样式,这趟羊城行算是画上圆满的句点。 她这才拿着介绍信去羊城火车站买返程的票,之前没拿完货,她也不确定具体什么时间能返程,这下尘埃落定,她便忍不住归心似箭了。 如果孟久安知道媳妇这么急着回来,不知道有多高兴,肯定得觉得媳妇想他了。 可余长乐心里想的却是多住一天招待所就得多给一天的房钱,运转资金就得被多占用一天,店里还等着她带货回去做最后一波秋季上新呢! 到了售票口一问,最早一班经过金帛的火车是明天早上八点,而且只有最后几张软座票了,带卧铺的票得三天后的火车才有。 羊城火车站的乘客有金帛火车站的十数倍之多,就算她有介绍信,那也得真的有空的卧铺位才行。 余长乐毫不犹豫,立马掏钱买了一张软座,虽然从羊城回金帛要三十几个小时,可好歹还有个座,腰坐疼了还能站起来活动活动,咬咬牙也就坚持过去了。 买完票,余长乐走到旁边铁路办公室打听来时留的乘务员消息,当工作人员听她问起那个剪了男娃娃头的小女孩时,立马就猜到她是谁。 “哦──你就是那个从人贩子手里救下小女孩的乘客是吧?” 同事还专门给她说了,这个女乘客还会再来看孩子,让她们到时候行个方便。 余长乐连连点头:“对,我能看看小妹妹吗?之前和她约好了,忙完就来看她,这不,给她带了点小朋友爱吃的桃酥。” 出门前余长乐就想好了要去看望小女孩,便从牛皮纸袋里取了一封最是松软好嚼的桃酥带上,想到小女孩吃到桃酥一定会很开心。 工作人员满脸遗憾地摇了摇头:“你来晚了,今天上午她爸爸刚把孩子接走。” 这么快?! 余长乐有些吃惊,可同时又有些庆幸,至少这样看起来孩子爸爸还是很重视孩子,不是她预想中那种最糟糕的没人管的情况。 虽然没如约见到小女孩她心里觉得有些遗憾,可人生就是这样,人与人之间能在某个时间点遇见一次,已经是天大的缘分,之后还能不能再相遇就交给老天决定吧。 她刚走出铁路办公室不久,另一个工作人员从外面走进来: “刚才出去那个姑娘是谁啊?长得还挺漂亮!” 接待余长乐的工作人员答道:“就是在火车上做好事,救了小女孩的那个乘客,说是来看孩子,可惜刚好错过。” “啊?!她真来啦?!” 后进门的工作人员忙从办公室探出身去,火车站大厅里人来人往,哪里还有余长乐的影子。 与此同时,一辆开往沪市的火车高级卧铺包厢里,小女孩静静地趴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风景,她妈妈的相框就摆在她的手边。 另一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西装男子正低头认真翻阅着手中厚厚一沓的文件。 “爸爸……”小女孩本该稚嫩的声音有些沙哑。 边云洲抬起头,原本严肃认真的神情随即被无尽温柔所替代: “怎么了,蓓蓓?饿了吗?” 蓓蓓摇了摇头,一双黑葡萄般圆滚滚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 “爸爸,乐乐妈妈去火车站找不到我,她会着急的。” 边云洲哑然失笑,这已经是女儿第五次提起“乐乐妈妈”。 听铁路工作人员说是一个年轻的女乘客率先发现了不对劲,联系乘警去核实才成功抓住人贩子,解救了蓓蓓。 之后也是那名女乘客在火车上一直陪着蓓蓓照顾她,直到下了火车由羊城铁路工作人员接手才离开。 边云洲想感谢这位乘客,却被告知对方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蓓蓓说乐乐妈妈和她约好了,过几天忙完就会来找她,边云洲却只当是对方哄孩子随口说的一句话。 毕竟萍水相逢,这位女乘客为自己女儿做得已经够多了,她没有任何义务还要来探望蓓蓓。 边云洲工作繁忙,到羊城本就是出差,家里平时只有保姆照顾孩子。 这次出差一周的时间,他不放心留蓓蓓一人在沪市由保姆照顾,这才把蓓蓓带在身边,殊不知反而让蓓蓓遭受了这么一场无妄之灾,也差点让自己没了活下去的理由。 对此他自然是懊悔不已,要是蓓蓓真有个三长两短,只怕他也没信心继续苟活在这世上,可他又哪来的脸去见早已离开的妻子呢? 边云洲想起他回宾馆时的场景就一阵后怕,发现蓓蓓不在房间的那一瞬间如坠冰窟,整个人止不住发抖,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他放下手中还没看完的文件,将蓓蓓抱在怀里,柔声细语地说道: “没关系,阿姨如果来找蓓蓓,铁路上的工作人员会告诉她,蓓蓓被爸爸接走了,她知道蓓蓓和爸爸在一起很安全,就不会担心了。” 蓓蓓小嘴撇了撇,眼眶都红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乐乐妈妈了?” 边云洲看着女儿如此惦记这个相处不过两天的陌生人,再看到旁边妻子的照片,心里一阵酸楚。 “蓓蓓真的很想再见到那个阿姨吗?” 蓓蓓使劲地点了点头,眼神期盼地看着边云洲。 蓓蓓一直都很懂事,被妻子教养得很好,几乎从不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吵着非要什么不可,却对这个她口中的“乐乐妈妈“格外执着。 边云洲无奈地苦笑:“爸爸给阿姨留了联系方式,要是阿姨去找蓓蓓,铁路上的工作人员会把联系方式交给阿姨,到时候阿姨就能找到蓓蓓啦!” 他本来不想把留信息的事告诉蓓蓓,因为他不觉得萍水相逢的对方真的会再去火车站找她,他不想女儿因此失望。 可凡事都有一个万一,而且他也希望能有机会感谢这个救了自己女儿的陌生人,所以离开之前还是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在场的一个工作人员,希望有机会能转交到对方手上。 现在看着女儿为此闷闷不乐了大半天,他到底没忍住,还是想给她一个能让她开心的希望,没准儿过段时间她自己就忘了呢? 第197章 踏上回家路 为了赶早上的火车回金帛,余长乐又起了个大早。 刚好遇到昨天刚结识的“新朋友”下夜班,热情地帮她一起把那个沉甸甸的蛇皮口袋抬上三轮车。 余长乐抱着这个沉甸甸的蛇皮口袋是一点不敢松手,这里面压着的可是她手里几乎全部的活动资金,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她的创业梦分分钟就要被打回原型。 她昨晚给孟久安打了电话,告诉了他自己购买的车次时间,到了金帛有他接站,余长乐也不怕被罗成一伙盯上找麻烦。 孟久安知道自己明天一早就要启程回金帛高兴极了,她隔着千里之外的话筒都听出他声音里止不住的笑意。 这让原本还觉得有些麻烦他而过意不去的余长乐也跟着开心起来,原来和对的人在一起,无论是需要,还是被需要,都是一件让人感到幸福的事。 已婚人士余长乐时刻提醒自己是有丈夫的人,不要过得太“独”。 该示弱的时候就示弱,这样不仅自己能轻松一些,对方也会因为感受到自己被需要而从中获得成就感和安全感。 可下了三轮车,从进站到登上火车这段路就不得不靠她自己了,就算她想依靠别人也没得靠。 这个年代的火车站可没有“小红帽”一说,身边擦肩而过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拖儿带女身上还挂着四五个包的妇女在人群中很常见,像余长乐这样抱着一个大蛇皮口袋赶火车的人在其中一点也不起眼。 原本以余长乐的力气,把袋子拖上火车没有任何问题,可她担心粗糙不平的路面把袋子磨破,划破了里面的衣服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从下了三轮车她便选择一直环抱着这个大蛇皮口袋往里走。 可这个袋子不仅沉,体积还很大,余长乐尽量伸展手臂都只能环住它的一大半,还得靠抓着招待所前台“新朋友”帮忙扎的绳索才勉强能抱着走,姿势别扭难受不说,连视线都被挡了一大半。 她好不容易排队过了检票,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软座车厢还在站台十分靠前的位置,她还得抓紧时间尽快上车,要是上晚了她担心这么大的蛇皮口袋没地儿放。 余长乐一鼓作气咬牙坚持往前快步走,可没走出几步就撞到了人。 “啪!” 手里的蛇皮口袋应声落地,余长乐这才看见自己撞上的是一个个头不高,瘦弱干精的男人,看着像有个三十来岁的样子,正拧着眉沉默地盯着她。 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大哥,是我没注意看路,撞到您了,实在对不起!” 那男人眼神有些阴冷,脸颊两边都是凹陷进去,一副皮包骨头的模样,活像一个没有生气的骷髅,让人看着有些害怕。 余长乐也不例外,尤其是现在她独自一人抱着她的全副身家,那是万万不敢与人起冲突,更别说还是她自己先撞到人。 见男子脸色难看却不发话,余长乐一个劲儿道歉,生怕男子这时候同她发难。 这时候顺利坐上回金帛的火车才是大事! 火车适时地拉响第一声汽笛,周围还没登上火车的人明显加快了步伐。 那个男子盯了余长乐一眼,这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余长乐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赶紧再使劲一把提起她的全副身家往前赶,到底在火车拉响第二声汽笛时挤上了软座车厢。 软座车厢里挤满了来来往往的人,有找座位的,有上错车厢的,有请人帮忙调位置的,还有刚上车就扯着嗓子找孩子的,拥挤程度比她之前来羊城时坐的卧铺车厢不知道要糟糕多少。 她费尽力气抱着蛇皮口袋从人群中挤到五排二号的座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先被吓了一跳。 刚才在站台上撞到的那个像骷髅一样的男人就坐在她座位的对面! 余长乐不禁在想自己这是什么狗屎运,看着男人盯着她的目光,分明对方也认出了她……要不,干脆,假装只是路过,溜了? 可一想到这趟火车得要三十几个小时才能到金帛,余长乐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抹微笑,假装没事地往行李架上塞自己体积庞大的蛇皮口袋。 余长乐一边费劲地塞着行李,一边有意无意地瞥着那个男子的一举一动,她总觉得对方也在一直盯着自己。 就在火车拉响第三声汽笛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余长乐心里一紧张,手不自觉缩了一下,眼看还没完全塞进去的蛇皮口袋就要掉落下来。 正当她以为自己要被砸的时候,旁边座位上突然也站起来了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子,一把将摇摇欲坠的蛇皮口袋拖住,再顺手一用力就完美地将它塞进了行李架里。 “骷髅男”见到那个年轻男子站起来后,迟疑了一下,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自觉逃过一劫的余长乐连忙向那个年轻男子道谢,年轻男子冲她笑笑: “搭把手的事,不用客气。” 余长乐心想,她想感谢的可不止是他帮忙接住口袋的事,年轻男子刚才要是不站起来,无意中对“骷髅男”造成震慑的话,还不知道对方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举动。 行李放好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坐到“骷髅男”的对面,好在旁边还坐着一个助人为乐的年轻高大男子,否则她还真不一定敢坐下去。 余长乐心里暗自想着,看来火车上这三十几个小时她最好时刻保持警惕,能不睡就不睡吧。 万幸旁边这个年轻人倒是很热情,等余长乐坐下后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着天,缓解了不少她刻意不去看对面的尴尬。 余长乐出于“自保”,也算积极地回应着这个年轻人旺盛的好奇心,等到这一排另外三个人坐齐时,那个年轻人已经和余长乐熟络得像一起搭车的朋友。 对面的“骷髅男”从头到尾没有加入他们的聊天说过一句话,只是时不时用他瘆人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在余长乐和那个年轻人身上扫过。 第198章 把你嘴闭上 刚才帮她搭把手接住蛇皮袋的年轻人叫李志,据他说自己是京西人,刚从羊城探完亲回来。 李志为人很是热情,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和邻座这几个人都搭上了话,当然,除了坐在余长乐对面窗口位置的“骷髅男”以外。 随着身边旅客们逐渐熟悉开始热络地说起话来,“骷髅男”倒是不再打量众人,反而闭着眼睛似乎睡起觉来。 他要是真睡着了也好,不止余长乐,其他几人坐在他旁边似乎也有点紧张,见他闭上眼睛,众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李志似乎没受什么影响,依旧兴致勃勃地和身边的人聊着天,尤其对余长乐格外热情。 身边其他旅客看在眼里,笑而不语,年轻人嘛,看见漂亮姑娘总想搭个话,表现一番,大家都能理解! 甚至对面坐的一个老大娘,一个劲儿夸赞两人看着般配,又说什么缘分天注定,着实让余长乐有些无语。 她有些搞不懂这些人的脑回路,难不成年纪相仿的异性同时出现就必须被配对?人与人之间除了配对就想不到其他的事了? 为了避免可能长达三十几个小时的不必要麻烦,余长乐决定堵住众人想象的空间。 她大方地一笑:“大娘,您别开玩笑了,我早就结婚了,我丈夫就在金帛站等着接我呢!这话要是被他听见,保准要跟我怄气!” 这话一出,不止热衷于做媒的老大娘面色讪讪地闭了嘴,就连李志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尴尬了几分。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重新笑容满面地调节气氛: “哈哈哈,大娘,这话您可千万不能再说了,还好她丈夫不在,要不我准得挨揍!” 他一边说一边做出惧怕的样子,逗得旁边人发笑,就着这瞬间得到缓解的气氛,大娘也顺势嘟囔了两句下了台。 “看着这么年轻一个小姑娘,我哪想得到已经都嫁人了……” 一直闭目睡觉的“骷髅男”眼睛快速地动了动,连带着睫毛也抖动了几下,这一细微的动静被一直刻意留心他的余长乐看在眼里。 他很有可能是在装睡! 没错,她刚才的话不只是说给老大娘和旁边其他几个乘客听,她特意提到有人在下车站台接她,也是想让“骷髅男”听到她不是一个人。 如果对方没有恶意,她的话也构不成冒犯,如果对方有恶意,那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被余长乐一顿抢白之后,果然没有人再拿两个年轻人打趣,少了有趣的话题,再加上火车颠簸,慢慢大家也就止住了话头,陆续闭上眼睛打起盹来。 李志瞅准周围人都睡着的机会,小声地向余长乐道歉: “不好意思,让你被人调侃了这么久。” 余长乐原本也有些犯困,听他凑到耳边说话不自觉往窗边让了让,勉强一笑: “没事,那话也不是你说的,过都过了,没说了就行。” 李志似乎怕说话声音大了吵到别人,依然往余长乐的方向倾斜着小声说话: “嗯,你没生气就行,这种大娘也没啥恶意,就爱搬弄个嘴皮子,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啊。” 他凑得太近,让坐在最里边的余长乐感觉有些不舒服,正想用胳膊肘稍微挡着提示一下,对面的“骷髅男”突然醒了。 一双三角眼阴沉沉地盯着李志,突然开口说道: “从上车吵到现在,你这张嘴可以闭上不?” 嘶哑难听的声音加上他凶狠的眼神,感觉下一句“你要是闭不上,老子就给你缝起来!”已经在嘴边呼之欲出。 李志被他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后弹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涨红了脸,一边点头一边小声说: “对不起,打扰了,我不说话了。” 那男子深深地盯了他一阵儿,又斜睨了余长乐一眼,这才继续闭目睡起觉来。 余长乐刚才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骷髅男”骂完李志又来骂她,那她可真是冤枉,要不是因为怕他,她也不用那么积极地与旁边邻座的人打好关系。 好在有了“骷髅男”出声警告的一幕,话痨一样的李志终于消停了下来,余长乐也趁机眯起了眼睛装睡,免得一会儿他又来找自己尬聊。 原本只是打算装一装,谁知随着火车的摇摇晃晃和此起彼伏的响动声,她装着装着竟真的装睡着了。 等她一觉醒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真的睡着了,立马就睁眼站了起来,赶紧查看自己的蛇皮口袋还在不在。 这趟火车从羊城到宁州,足足要开两天两夜,这一路上要停不知道多少个大大小小的车站,稍不注意那些看着值钱的行李就会被坏人顺走,火车上不时就能听到有人哭闹着找钱找行李的喧哗声。 不过还好,她的行李此时还好端端地塞在行李架上。 李志见她一脸惊慌地醒了,将手里正在削的苹果切了一块递过去,笑着说道: “别紧张,我帮你看着呢。” 余长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礼貌地接过苹果道了声谢,这个李志虽然话有点多,但人还是挺热心的。 李志见余长乐接了苹果,脸上的笑容更甚,又接着给旁边几个邻座的乘客分了分。 递到坐在余长乐对面的那个“骷髅男”时,他明显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道: “大哥,吃不吃苹果?” “骷髅男”像是对他手里的那把水果刀更有兴趣,目光一直落在刀上,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不用。” 李志识趣地缩回手,神色如常地边吃苹果边和旁边人说起话来。 余长乐这才注意到,就她睡这会儿觉的工夫,刚才那个老大娘都已经到站下了车,现在又换了新人来坐。 怪不得李志又找到了新的聊天对象,而且现在大家都醒着在聊天,他也不怕“骷髅男”骂人。 一路上,火车走走停停,余长乐所在的这两排相向而坐的座位换了不少人,唯独“骷髅男”、李志和余长乐一直没变过。 京西市比金帛市离羊城近些,李志比余长乐要早下车。 之前乘务员查票的时候她无意中瞥见了“骷髅男”也是在金帛站下车,这就意味着从京西到金帛就只剩她和“骷髅男”相对而坐,这个发现不禁让她有些紧张。 虽然一路上“骷髅男”一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可怕气势,可除了让李志闭嘴以外,倒也没出其他幺蛾子。 不过,谁又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等待合适的机会呢? 毕竟李志那个话痨把他要在京西下车的事几乎给遇到的所有人都讲了一遍,她不信“骷髅男”没听到。 第199章 给我拿一盒 到了午饭时间,火车餐车上的服务员推着装满盒饭的推车挨个车厢售卖,要是不愿意吃盒饭的乘客,还可以花钱到餐车上去点菜。 盒饭三毛五分钱一个,半盒菜半盒饭,能吃饱又便宜,在硬座车厢很受欢迎,而在卧铺和软座车厢乘客条件相对充裕,有不少人会选择到餐车上去点菜吃。 服务员推着餐车从卧铺车厢一路走到余长乐所在的软座车厢,推车上的盒饭还高高地耸成一个山尖儿。 李志站起来看了一眼,问道: “今天是什么盒饭啊?” “海米烧茄子。” 一听连个正经肉都没有,李志眉头皱了起来: “有红烧肉的吗?回锅肉也行。” 那服务员一个人推着沉重的餐车应付全车厢的人,问的人多了,多少有些不耐烦: “有,上餐车点去吧,油焖大虾都有!” 服务员随口应了一句,也懒得劝他,推着车就继续往前走。 就她餐车里这一百五十个盒饭,根本就不够硬座车厢里乘客买的,她起码还得再推两车去才够,根本就不担心卖不出去,所以懒得和李志这种要求多的乘客废话。 “嘿——” 李志被怼得很不服气:“去就去,谁爱吃这肉星儿都见不着的破盒饭,当谁吃不起大虾呢?!” 服务员只当没听见,他爱上哪儿吃上哪儿吃,反正花的钱又进不了她的口袋。 就当服务员快要走过这排时,一个嘶哑的声音冒了出来: “给我拿一盒。” 还没来得及坐下的李志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因为买这个“破盒饭”的正是一直坐在对面没说话的那个干瘦男人。 “骷髅男”面无表情地盯了李志一眼,让他不禁有些忐忑,他可没有说对方吃不起大虾,只能吃破盒饭的意思。 谁知道紧接着余长乐也要了一份,这下李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坐下来悄悄对余长乐说:“这盒饭不行,走,我请你去餐车,咱们吃点菜。” 余长乐笑了笑,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还挺喜欢吃海米烧茄子的,这盒饭看着也还行,出门在外不用那么讲究。” “哼。” 一个极细微的哼笑从对面传来,余长乐敏锐地看过去,“骷髅男”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大口吃着盒饭。 难道她听错了? 余长乐来不及多想,因为李志还在耳边不停聒噪: “盒饭都是大锅菜,哪有现点现炒的好吃,今天大家有缘坐在一起,走,我请大家一起去餐车吃点菜!” 他这一番大方发言瞬间替他找回了面子,邻座的其他几个乘客立刻积极响应起来: “志哥大气!” “那多不好意思,让小李同志破费了!” “还得是京西人有牌面!” 可余长乐还是不为所动,她揭开盒饭盖子直接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 “你们去,我这盒饭买都买了,不吃浪费粮食!” 这年头生活水平虽然有所提升,可人们还是很珍惜粮食,断然说不出来扔了的话。 见状李志也不好再坚持,只能领着其他几个人往餐车车厢去了。 他们一走,余长乐觉得整个世界都清静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蛇皮口袋,一口一口吃起盒饭来。 余长乐不用想都知道,餐车的点菜能有好客来做的菜好吃? 更何况,现在就是好客来的菜都不能把她从她的蛇皮口袋面前带走,这里面装的可是她的全副身家! 余长乐飞快地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骷髅男”,对方正专注地埋头吃饭,并没有注意她。 两人没人说话只顾着埋头吃饭,倒是比余长乐想象中安稳得多,若能一直这样相安无事,她忽然觉得“骷髅男”也没那么可怕。 过了好一阵,李志才和那几个乘客吃完饭回来,显然通过这顿饭他们之间又熟络了不少。 不知道怎么回事,余长乐总觉得那几个人回来后看她的眼神多了些别的意味,可没人多说什么,她也只当自己过于敏感。 好在接下来的旅程里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半天时间一晃而过。 想到明天傍晚就能到金帛,余长乐的心情越发雀跃起来,该说不说,她心里已经不自觉想象了好几次孟久安站在出站口等她的样子,一想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李志看着她嘴角浮现的甜笑,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长乐,你先趴桌上睡会儿吧,行李我来看着,一会儿你睡醒了换我。” 余长乐感激地冲他点点头,没办法,一个人出门在外就是这点不方便,她这是遇到好人了,还能互相照应一下。 她本来还有些担心“骷髅男”也会趴在桌上睡觉,结果对方直接靠在车厢边上睡着了。 余长乐暗自庆幸地趴到桌上,刚闭上眼睛,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搭在了自己身上。 她立即坐起身来,才发现原来是李志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搭在了她背上。 这个略显亲密的举动让余长乐觉得有些过了。 她脸色比之前严肃了一些:“不用了,你把外套拿回去穿上。” 被拒绝的李志表情有些尴尬,讪笑着找补道: “我担心晚上冷,你这么趴着睡容易着凉。” 余长乐神情冷了下来,她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再热情的人也应该有分寸感,李志的举动明显有让人误会的成分。 “那我不睡了,衣服你穿上。” 李志连忙把外套重新穿好,嘴里像哄小孩一样说道: “好,好,好,我把外套穿上,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你别生气。” 余长乐觉得他说话简直莫名其妙,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值得她生气的。 可想到李志一路上对她的照顾,她也就忍了下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头面向窗户,不想再和他多说话。 殊不知她刚转过头,李志就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冲旁边几个人耸了耸肩。 那几人也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无声地笑着冲他挤眉弄眼。 现在这些小年轻啊,就是喜欢瞎折腾,哪像他们这辈人,结了婚就是一辈子都认准了这个人,吵架斗嘴也算个事儿? 这丫头不能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就让一个大老爷们儿这么低声下气地一直哄啊! 依他们看,她那就是欠收拾! 第200章 撕掉假面具 等到余长乐睡醒,整个车厢都已经暗了下来。 她转头准备换李志休息,却发现他根本就没在座位上,座位上其他人都在呼呼大睡。 余长乐心里一惊,连忙站起身检查行李架上的行李,还好摸到蛇皮口袋还在。 当她正在奇怪李志人去哪儿了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见余长乐醒了,他还吓了一跳: “你这么快就休息好了?” 余长乐也不好抱怨什么,本来就是萍水相逢,别人也没义务为她提供帮助,只是答应替她看行李又不认真,多少让她有些不爽。 “嗯,你休息吧。” 余长乐主动和他换了位置,把能趴着休息的靠窗位置让了出来。 李志还想和余长乐说些什么,余长乐却径直起身坐到了走道窗口边的独椅上坐下,看来是打算看着窗外深深浅浅的夜色打发时间。 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他也不好再找余长乐说话,只能老老实实地趴着睡觉。 ...... 相安无事的一夜过去,天边亮起了鱼肚白。 余长乐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嘴里还打着呵欠,她的生物钟已经习惯了早睡早起,像这样熬一夜她觉得自己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其他乘客也陆陆续续醒了过来,乘务员已经开始挨着车厢逐个通知,下一站就要到京西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李志和其他乘客一样,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他行李看着少得可怜,一个挎包就装完了。 余长乐实在太困,决定趁现在用厕所的人少,用冷水洗个脸,不然她觉得她肯定坚持不到下午六点下车。 果然如她所料,大家都在忙着收东西,厕所没人。 她打开水龙头,刚把一捧水浇到脸上,腰部突如其来传来一下尖利的刺痛,就像被针飞快地扎了一下。 余长乐连忙直起身来,狼狈地用手把眼前的水擦掉,还来不及查看发生了什么事,耳边却响起了李志的声音: “长乐,马上到京西站了,你要不要到我家去做客?” 余长乐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本来觉得挺友好一个人,怎么老是做些不合时宜的举动? 她耐着性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了,谢谢你的邀请,我丈夫还在金帛站等着接我呢,家里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回去。” 背着挎包的李志仍旧和之前一样满面笑容,只是此刻的笑容看着说不出的古怪。 “不着急,家里事永远都做不完,我们这么有缘,就这么分开不是太可惜了?先到我家做了客再回去也不迟。” 他一边笑着一边想把手搭到余长乐的肩头上,却被余长乐直接一把挡开。 余长乐有些生气,眼前的李志像换了个人一样,举止轻浮,说话也轻浮,既然这样那她也不必客气。 “请你放尊重点,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没有时间,也不会去你家做客,我们还没有相熟到这种程度。” “谢谢你之前的帮助,不过我想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好走!” 她说完这段话就准备越过李志回到座位上去,谁料李志人高马大地挡在狭窄的过道上压根儿没有要让她的意思。 他反而笑嘻嘻地又上前了一步,把余长乐抵在墙角处,两只手撑住车壁: “不会再见面?那怎么行,我还没看够呢!” 余长乐气极了,所以这才是李志的真面目吗?借着要下车了就耍一波流氓? 她不动声色地暗自丹田运气,抬脚就准备踢向李志的下腹,这一脚保准能将他踢到过道的另一边去。 谁知她刚要使劲,就发现自己的手脚居然开始不听使唤,她惊诧地盯着自己的手脚,只觉得身体一阵发麻。 李志笑得邪恶:“看你的动作是想踢人吗?怎么不踢了?舍不得?” 他凑到余长乐耳边得意洋洋地小声说道:“一个小姑娘家,出门在外要小心一点嘛,看吧,这下遇到坏人了吧。” 正在这时,和他们邻座的一个乘客恰好也来上厕所,见两人紧紧地贴在墙角,立马转过身子,夸张地笑道: “哎哟,小两口终于和好啦!马上就到家了,回家去亲热嘛!” 余长乐瞪大了眼睛,想开口求救,却发现自己连嘴都张不开。 李志不慌不忙地转过身,自然地牵起余长乐的手,拉着她让开去厕所的通道,笑着和那人打招呼: “王哥,媳妇年纪小,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那人一副了然的表情:“年轻人嘛,斗斗嘴多常见的事,没啥大不了的,丫头,知福吧,多好的小伙,哄你一路了吧。” 余长乐瞪着他不说话,那人以为她听不进劝,摆摆头上厕所去了。 李志自得地一笑,拉着像木偶一样的余长乐就往车门方向走。 打了“听话针”,他就是大摇大摆把她带下火车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邻座那人上完厕所,回来给另外两人说刚才看到的香艳一幕: “现在的年轻人胆子真是大,李志和他媳妇刚和好就在厕所门口抱上了。” 另外一个年轻人羡慕极了,志哥这媳妇脾气差了点,不咋理人,但长得是真漂亮,身材看着也好。 “那有啥,人家是两口子,我媳妇要有这么漂亮,我走哪儿都抱着!” 这话逗得另外两个人哈哈大笑。 “骷髅男”显然也听到了他们说话的内容,眉头顿时拧了起来,一对三角眼往行李架上瞟了一眼,蛇皮口袋赫然还在行李架上放着,又看了看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眼里一阵不明光芒闪烁。 “呜——” 火车拉响了汽笛,这是要进站了,余长乐明显感觉到火车行驶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的手被李志紧紧攥在手里,整个人除了一双眼睛,身体其他哪个部位都无法凭自我意志动弹分毫,李志拉一下,她就往前面僵硬地走一步,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身后排队下车的人越来越多,余长乐使劲张嘴想要发声,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眼看火车就要进站停车,要是真的被李志带下火车,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第201章 有人抢媳妇 挤在车门前的人都急着下火车,没人注意到其中有一个小姑娘正瞪着眼睛四处寻求帮助。 李志看出了她的意图,却丝毫不在意,反而轻蔑地笑了笑。 这个针剂的药效可以持续五个小时,完全足够自己将她带到寥无人烟的地方,到时候她便只能任由自己揉捏。 至于之后嘛......玩腻了,再转手卖掉,他就是专做这种无本生意的人贩子。 仗着一副金玉其外的外表,营造一种热心敞亮的阳光大男孩形象,专门在长途火车上勾搭像余长乐这种长得漂亮又年轻的小姑娘,要是动动嘴就能把人骗走,那就最省事,风险也最小,要是遇上油盐不进的,就用“听话针”让其不得不“听话”! 这两年被他成功骗下火车的小姑娘,至少不低于二十个,全都遭了毒手,如今更是不知被卖到哪个深山老林里过着凄惨的生活。 在李志看来,余长乐也就是比她们警惕性稍微高一点,所以他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就在此时,身后车厢里不时有人惊呼丢了东西,吵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乘务员也急切地从他们身边挤过,赶着去解决乘客财物失窃的事,根本没注意到余长乐的异常。 余长乐看着李志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再想到昨晚他消失的事,突然明白了过来。 李志出手大方阔绰,因为他花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钱! 原来他不止干拐卖妇女的勾当,还是个火车上顺手牵羊的惯偷,他对外展示出的那些人五人六的表象全是包装出来的假象,为的就是蒙蔽人们对他的看法,减少对他的防备,万一事情暴露了还不容易怀疑到他身上。 他这真是把能做的坏事都做尽了,不放过一丁点儿获取不义之财的机会! 余长乐意识到她这是遇上“职业罪犯”了,单看李志的前期铺垫,准备的犯罪工具,犯罪行为实施步骤以及现在游刃有余的状态,她就可以肯定自己不是他临时起意盯上的目标。 要从这样有准备的坏人手上逃脱,对她来说就更难了。 眼看火车就要停下,形势已经紧迫得容不得再耽误一分一毫,余长乐拼尽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的牙齿,狠狠咬上舌尖。 “呜!” 瞬间钻心的疼痛直达大脑,剧痛之余她欣喜地发现她发出了一个声音! 还没等她接着张嘴,显然被她突然发声吓了一跳的李志也反应了过来,下一秒一个又尖又细的冰冷物件抵在了她的腰间。 “媳妇,听话,别闹了。” 他语调温和,看向余长乐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恐吓之意: “不是我不想给你吃,是那东西吃多了不好,要再吃一个你该不舒服了。” 余长乐心里“咯噔”一下,她猜测现在抵在她腰间的就是方才洗脸时扎了她一下的东西,想必李志就是用这个东西控制了她的行动能力。 八零年代对许多管制类药物监管都没有那么严格,市面上确实流动着不少骇人听闻的精神类药物。 对于这种扎了她一下就控制了她行为能力的药物,药效一定是非常强劲霸道,要是再被扎上一针,很有可能对她的身体神经系统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余长乐不敢再轻举妄动,她垂下了眼眸假装屈服,心里还在不停想着自救的办法。 “这就对了,听话啊,媳妇。” 李志看她此时老实听话的模样,表情满是不屑地笑着把针又收了回去。 算她识时务,要真是再来一针,他都不敢保证她还能不能站着。 “女子。” 一个嘶哑的声音越过层层嘈杂的人群清楚地传到余长乐耳朵里,她惊讶地睁开眼,要是她没听错,这是那个干瘦得像骷髅一样的男子声音! 他是在叫她吗?终于有人注意到她不对劲了吗? 余长乐心里一阵狂喜,可她转不过身,没办法确认和回应。 李志显然也听到了“骷髅男”的声音,他攥着余长乐的手又更紧了几分,死死地把她拽在自己身边。 又过了几秒,没有再听到“骷髅男”说话的声音,余长乐心里一凉,以为他没得到回应便走开了。 谁知下一秒,“骷髅男”嘶哑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女子,你东西都没拿,就要下车了?” 余长乐从来没觉得他这嘶哑生涩的声音有这么好听,此刻要是她的表情能动,肯定嘴都笑得快要咧到耳朵根儿。 李志没想到一直没开口说过话的“骷髅男”会在这时候冒出来搅事,他压下心里的不爽,继续做着表面功夫。 “大哥,她还在和我怄气呢,不想理人,那里面也没啥,都是些破烂儿,没拿就不要了。” 余长乐听得想打人,她蛇皮口袋里要是装的是破烂儿,那他就是破烂儿都不如的烂穿地心的人渣! “骷髅男”一双三角眼冷冷地瞟了李志一眼: “你叫女子?话真多。” 余长乐心里忍不住想鼓掌,怼得好!让你装X! 可她转不过身也说不出话来,她多怕“骷髅男”多问两句得不到回应就走了,那怕是她就错过最大的一次获救机会。 好在“骷髅男”比较执着,见余长乐不理他,便生生挤到余长乐面前来。 身旁好些被挤得面露难色的乘客一看他的凶狠模样,也认怂地不敢开腔。 “骷髅男”的脸出现在余长乐眼前的那一刻,余长乐从没觉得他看上去是如此亲切,一双眼睛里激动得眼泪花儿都出来了。 “骷髅男”只看了她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抓住余长乐另一只手。 “走。”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李志都没反应过来,余长乐已经被“骷髅男”往回拉了几步远,他急忙一把拽住余长乐,气急败坏地说道: “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媳妇不成?!” 这句话太劲爆,一下引得周围乘客沸腾起来,临下车还能看上这样一出两男夺妻的好戏?! 第202章 刀和人留下 “骷髅男”不为所动,依旧冷着一张脸,淡定地回头看着李志: “你说她是谁媳妇?” 李志咽了咽口水,说实话,他并不太想招惹“骷髅男”这种一看就很难搞的人,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尽量避免不去招惹对方,免得横生枝节。 可现在对方已经对他的“生意”造成了麻烦,他也不怕对方知道自己不是表面那么好欺负的人。 李志猛地一使劲,硬是将余长乐一下拽回自己身前。 左手传来剧烈疼痛让余长乐狠狠地瞪向李志,李志皮笑肉不笑地答道: “当然是我媳妇。” “骷髅男”皱了皱眉,显然李志的举动是在挑战他的忍耐力,他最后给了李志一个机会: “她不是你媳妇,她丈夫在金帛车站等她。” 余长乐眼前一亮,这是一开始上火车时,她故意说给那个想当媒婆的老大娘和其他人听的话,而那时候“骷髅男”果然没睡着,所以才知道她不可能在京西下车。 “骷髅男”的话语和态度无一不是在告诉李志,这件事他管了,若是李志还有点脑子,就该趁他还没出手之前自己滚下车。 可李志又怎么舍得眼看着就要到嘴边的“肥肉”就这样溜走,他收起了一开始伪善的笑脸,露出了闪着寒光的爪牙: “大哥,我们素不相识,你又何必给自己和别人找麻烦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说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向腰间,那把被他用来削苹果的锋利小刀赫然出现在手上。 原本挤在身旁等着看热闹的旅客,一看李志掏出刀这架势,纷纷吓得退避三舍。 “骷髅男”看了看他的小刀,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对,刀和人留下,我当没见过你。” 这莫名嚣张的话语把李志一口气顶得差点没顺过来,看来这老小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眼看火车已经进站,马上就要开门,再耽误下去列车员和站台上的工作人员就都该过来了。 事不宜迟李志二话不说,手里猛地就是向前一刺,那小刀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就直面“骷髅男”胸口而去。 可“骷髅男”动作比他更快,直接出手在半空中一把握住他持刀的手腕,一个利落的反折,再跨步上前一个直指咽喉的肘击,瞬间让李志浑身脱力,像滩烂泥一样顺着车厢的墙壁滑到地上。 李志脸涨得通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骷髅男”,他手脚发软,没有一丝力气,咽喉处更是失去了知觉,连一口气都提不上来。 眼看李志的脸已经开始憋得发紫,“骷髅男”这才一脚踏在他胸口上,“噗”地一声痛哼,李志这才喘过一口气来,胸脯急剧起伏。 余长乐看着“骷髅男”这一套利落干净的动作,佩服之余总觉得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这时候,接到其他旅客通知的乘警和乘务员都赶了过来,一见过道上躺着个人一动不动,都吓了一跳。 “骷髅男”不动声色地把小刀揣进了自己兜里,指着地上的李志说: “这个人是人贩子,你们翻翻,我怀疑他包里藏了控制人的药。” 乘警原本还一脸警惕地盯着“骷髅男”,以为这是一起乘客之间的打架斗殴,没成想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他就先开口指认地上那个年轻人是人贩子。 贩卖人口可是重罪! 乘警和乘务员顿时紧张了起来,乘警立即上前一步控制住了李志,乘务员顺着“骷髅男”的指引查看李志随身携带的挎包,果然从里面翻出了剩余的三支装有不明液体的针剂。 乘警将针剂拿到李志面前,质问道: “这是什么?” 还在地上喘着粗气的李志看见自己的药物被人从包里翻出来,直接闭上眼睛装死。 “骷髅男”看了一眼泛着粉色透明液体的针剂,三角眼里幽光闪动。 他生平最是看不惯对妇女小孩下手的下三滥,根本不顾乘警在场,一脚重重踩在李志的小腹上。 李志一声惨叫,顿时痛得像只虾米一下蜷缩了起来,把身旁的乘警都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骷髅男”冷冰冰地收回脚:“问你话就答,嘴不用我就给你卸了。” 李志痛得额头青筋暴起,满头大汗,可见“骷髅男”这一脚踩得有多狠,可他不敢不答,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骷髅男”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相比被公安抓进去坐牢,他更怕自己一个不留神把命丢在这个心狠手辣的阎王手上。 “我说......我说,这......这里面装的‘听话水’,只要......给人打上一针,五个小时内......都说不了话,也没办法自己动......” “有没有解药?” “骷髅男”看了一眼余长乐,以她现在动弹不得的模样,显然就被这个人渣打了一针。 李志痛苦地摇着头:“没有......没有解药,五个小时......以后自己就好了。” 他已经认下了罪行,就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撒谎,道理很简单,他一个人贩子的目的就是把人迷晕带走,他准备解药干什么?! 余长乐恨不得也能上前狠狠踹上李志一脚,再把那针给他扎上,让他也尝尝被人活生生变成行尸走肉是什么滋味。 在“骷髅男”的震慑面前,李志很是爽快地承认了他的罪行,包括包里偷的他人钱包、首饰等不义之财都一一承认。 乘警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抓到一个重刑犯,当即给他上了手铐押走,火车早已过了京西站,只有等火车抵达下一站时再将他押送铁路公安。 因为余长乐现在不能正常说话行动,乘警那边还需要她配合提供证词,便决定由乘务员将她带到值班室休息照看。 眼看自己要被乘务员带走,余长乐眼睛一个劲儿地冲着“骷髅男”猛眨。 “骷髅男”小小的三角眼里第一次出现大大的疑惑: 这女子想说什么? 为啥一直朝他翻白眼? 就在余长乐眼睛干得都快眨不动了的时候,他终于悟了: “女子,你放心,行李我帮你看着。” 第203章 初识江福水 临着快到金帛市了,恢复正常的余长乐才从乘警那边录完口供回来。 远远就看见“骷髅男”端正地坐在位置上,也不像之前那样闭目养神,而是不时看一眼行李架上的蛇皮口袋,显然在认真替她看行李。 余长乐心中感激:“大哥,我回来了!” “骷髅男”看似还是面无表情,只瞥了她一眼,答了声:“嗯。” 虽然对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可余长乐现在已经完全不怕他了,真诚地向他道谢: “大哥,谢谢你刚才救了我,又帮我看了这么久的行李,麻烦你了。” “骷髅男”一脸漠然地摇了摇头,似乎对他来说就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虽然他反应十分冷淡,却完全不能驱散余长乐想要感谢他的热情。 她踮着脚从蛇皮口袋里摸出一封莲香楼的杏仁酥,坐到位子上拆开,拿起一块递过去: “大哥,你尝尝,这个杏仁酥很好吃。” 面对余长乐一而再,再而三的搭话,“骷髅男”眉头皱在一起,像是余长乐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余长乐莞尔一笑,大胆地将杏仁酥直接塞到他手上,自己也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真的很香,你尝尝,我不骗你。” “骷髅男”有些迟疑,拿在手里的杏仁酥像拿了一块烫手山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余长乐一个劲儿怂恿他尝尝,“骷髅男”勉为其难咬了一口。 ......松软化渣,果然好吃。 “好吃吧?”余长乐笑得很甜,“骷髅男”看了嘴角也不自然地动了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余长乐现在看他觉得顺眼多了,甚至有种另类的喜感,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现在觉得“骷髅男”的冷淡不一定是冷酷,很有可能是社恐。 她笑眯眯地问道:“大哥,我叫余长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骷髅男”脸色又开始不自然,心里默默想着,这女子之前也没这么多话,怎么救了她之后话变这么多了?! 早知道......早知道也还是得救...... “江福水。”吃了她一块饼,也不好意思不理她。 “原来是江大哥,江大哥你也是到金帛对吗?之前查票的时候我看你车票了,听你口音不像金帛人,你是到金帛探亲?还是出差?还是......” 余长乐像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江福水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用他嘶哑的声音回道: “我找朋友。” 余长乐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从包里摸了一张长乐服装店的贵宾卡出来递过去: “江大哥,这是我店里的地址,等你找到朋友忙完手里的事,一定到店里来找我,我必须得在好客来摆一桌好好感谢你才行!” 八零年代就是这点不方便,没有移动通讯设备,留联系方式都只能留地址,想要及时找到一个人也不容易。 江福水接过来看了看,长乐服装店,原来这小女子还是个小老板。 他把贵宾卡揣了起来,但也没说到底会不会去找余长乐。 下午七点一十五,这辆从羊城开往宁州的火车终于停靠在了金帛火车站的站台。 余长乐站起身够行李架上的蛇皮口袋,江福水沉默地走到她身边伸手一拉,轻轻松松就把袋子给拿了下来。 余长乐突然想起刚上车时自己被他站起来吓得一哆嗦的事,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江大哥,我上车那会儿,你站起来是不是想帮我放行李啊?” 她不提还好,一提江福水就想起余长乐那副见了他像见了鬼的样子,真的很让他无语。 不过他也知道他的确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坏人脸,再加上他不善言辞,别说余长乐一个孤身在外的小姑娘怕他,像李志那种坏事干尽的人不也是先入为主地忌惮他吗? 想帮人却把人吓到了,这么丢人的事他怎么会承认。 江福水做出一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样子,默默地帮她把蛇皮口袋搬下了火车,才开口说道: “出门在外,小心点没错。” 余长乐深以为然地点头,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提高警惕,结果却只是提防了个表面现象,对于明面上的危险她火力全开,阴暗里的臭泥坑她倒是踩得爽快。 经过李志这一遭,余长乐感觉自己对八零年代的机遇和风险又有了新的认识。 的确,八零年代因为改革开放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机遇,无数敢为人先的人抓住机遇成为了“先富起来的一批人”,后世的人们往往只会羡慕八零年代遍地都是的发财机会,却忽略了八零年代同样遍地都是的阴沟陷阱。 拐卖妇女、儿童在八零年代几乎称不上新闻,没有天网,没有天眼,没有足够警力,没有追查手段,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被拐卖的失踪人口犹如大海捞针,因此这个年代的人贩子不仅数量众多,还十分猖獗,哪怕公安部下令严打,也清除不了像虱子一样擅于隐藏于人民群众中的这群人。 余长乐这一遭算是遇齐了,这也从侧面反映了这个时候的拐卖人口有多猖獗,她相信就是在同一列火车上,也许被拐的就不只小妹妹和她。 她们是幸运的,而那些没有被救下的人呢? 余长乐这才真切地体会到这个年代的人们为什么会觉得出趟远门不容易,不仅仅是费用的问题,而是路途中几乎百分之一百会遇到各种或大或小的危险,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自保。 江福水帮她把行李从火车上搬下来,不吭声不出气就走了,余长乐才想起来忘了问他住哪个招待所,这下只能等他忙完来找自己了。 想到孟久安就在出站口等她,余长乐原本还有些疲乏的身体一下就有了劲头,正要抱起蛇皮口袋往外走,忽然听到不远处一声激动的呼喊: “嫂子!这儿呢,嫂子!” 这声音听着很是耳熟,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柏川手里拿着块花布使劲冲她招摇。 第204章 直球太要命 余长乐一脸诧异地看着柏川兴冲冲地朝她跑过来,她万万没想到下了火车第一个看见的居然是柏川。 “柏川?你怎么来了,久安呢?”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柏川咧嘴一笑:“放心,嫂子,他没事,他被我锁车上了。” “啊?”余长乐听糊涂了。 柏川一手轻松接过余长乐的行李,他虽然在老孟和柏灵面前不够看,可文职军人好歹也是军人,这点重量还是不在话下。 他一边走一边振振有词: “嫂子,你来评评理,看我说的是不是有道理?” “不是说他和那个混混交过手吗?他目标这么大,站在那儿别人想不注意都难,那不就等于曝露你的行踪了吗?” “可他不听劝,非要坚持下车来接你,我干脆就把他锁车上了,你看,我来接就没有任何问题嘛。” 余长乐想到孟久安此时心急火燎的样子就想笑:“那你手上拿块布干啥?” “哎哟!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柏川一惊一乍,连忙把花布递给余长乐: “嫂子,你把它围上。” 余长乐哭笑不得:“我围它干什么?” 柏川真心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操碎了心,这两口子是真般配,一个比一个心大,这不是因为火车站附近一带是那混混的地盘吗? 在找到罗成的犯罪证据,把他关进监狱之前,不得小心谨慎防患于未然吗? 听完柏川的理由,余长乐二话不说把脸围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开玩笑,围块花布算什么,她千里迢迢冒着生命危险从羊城扛回来的货,可不能被那些混混搅了生意。 柏川满意地点点头,还是嫂子明事理,要是老孟也有这等觉悟,自己就不用冒着被他报复的风险把他锁车上了。 一不小心被锁在车上的孟久安气得要死,他盼星星盼月亮一般好不容易把媳妇盼回来了,第一个见到的人怎么能不是他! 他恨不得一拳把车窗玻璃打碎,从车里翻出去接媳妇,可心里又知道柏川说的有道理,为了媳妇的安全他只能忍耐再忍耐。 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孟久安双手和脸都紧紧贴在车窗玻璃上,不停用手擦去玻璃上的雾气,想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别说余长乐只是在头上围了一块花布,她就是整个人都用花布包起来,孟久安也敢拍着胸脯说能一眼认出自己媳妇。 媳妇好像瘦了...... 孟久安一见到她就忍不住心疼,从金帛到羊城光往返火车就要七十几个小时,更别提还要带着这么重的货物,都快要和她人一样高了。 媳妇真的很辛苦,他恨不得立刻将她搂进怀里好好呵护。 余长乐远远就看见车窗上趴着一张满是哀怨的脸,那目不转睛盯着她的炙热目光仿佛快要把玻璃软化,而她的心也在看到孟久安的第一眼起便真正踏实了下来。 柏川开始还自顾自地说着话,可当他注意到孟久安和余长乐隔着玻璃两两相望时,空气中那旁若无人的缠绵悱恻,瞬间让他后悔为啥要揽下这个差事。 为了不遭受更多伤害,柏川当机立断开了车门,把钥匙丢给一脸痴样的孟久安。 “你们自己开车回去吧,我突然想跑步锻炼一下。” 说完生怕两人有谁挽留自己,一溜烟儿就跑了。 孟久安痴痴地望着余长乐,根本就没功夫搭理柏川,余长乐都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娇羞地说: “还愣着干什么?不换到前面去开车吗?” 孟久安眼睛亮了亮,出其不意地伸手将余长乐拉进车里,下一秒一把就将余长乐搂进怀里。 这可是人来人往的火车站! 余长乐一个现代人都忍不住又惊又臊,下意识挣扎了两下,挣脱不开也就任由他抱着,毕竟......其实她也有些想念孟久安的怀抱。 孟久安闭着眼睛,将头深深埋在余长乐的脖颈间,双手紧紧地环抱着余长乐,他也没想到,不过才分开短短五天时间,他竟会这样想她。 直到此刻闻到她发间熟悉的香味,空落落的心里才像是被填满了一般。 “长乐,我好想你。” 孟久安在她耳边喃喃自语,呼出的热气让她耳朵发烫,止不住脸红心跳。 尽管害羞,她也不想让孟久安有一点点失落,她鼓起勇气表达自己的心意: “我......我也想你。” 不论白天再忙,她每天晚上睡前想起的最后一个人总是他,会想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一举一动。 这让余长乐觉得,也许她比自己想象中更喜欢孟久安一点。 听她这么说,孟久安欣喜万分忍不住将她搂得更紧,恨不得能揉进身体里的程度。 两人越抱越紧,车厢内温度迅速升温,狭窄的空间内两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久......久安......唔......” 孟久安再也忍不住,低头亲在了他朝思暮想了好久的红唇上,将余长乐还没说出的话直接堵在了口中。 他也只是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原来没开窍也就罢了,如今有了心爱的人,哪里还忍得住,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想亲就亲,想抱就抱! 孟久安这一下太突然,余长乐被他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吻直吻到余长乐快喘不过气来,孟久安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一双眼睛还灼灼地落在她艳若桃花的小脸上: “长乐,怎么办?我好想一直抱你,一直亲你,我这样想是不是太疯狂了?” 这赤裸裸的情话让余长乐脸红得抬不起头来,孟久安这样想算不算疯狂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八零年代的直球太要命! 没有欲擒故纵,没有套路招数,却真挚滚烫得让人一颗心止不住狂跳。 不想看两人秀恩爱的柏川一路跑到街口,也没见车从身边开过,不禁疑惑地回头看去,瞬间脸垮到了地上。 车,依旧停在之前的位置,路灯下前排车窗被照得清清楚楚,无论是驾驶座,还是副驾驶座,空无一人。 后排黑乎乎什么也看不清......所以,他们俩坐在后排干什么呢?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车,还能要吗? 第205章 老板回来了 余长乐一走就是四、五天,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李梅每天在店里都担心不已。 虽然知道她聪明能干,可羊城离金帛那么远,又人生地不熟,一路上不知道会遇到多少麻烦。 在李梅看来,还是余长乐的安全更重要。 她这几天算了账,就是冬天关门三个月,以她们店里三个季度的营业收入也是完全可以支撑正常运转。 生意大不了是赚多赚少的差别,人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后悔都来不及。 翠翠见她每天不知往窗外看多少次,只能哑着嗓子不停劝她: “小姑,长乐姐那么厉害的人,不会有事的,说不定这两天就回来了。” 李梅忧心忡忡,在她看来余长乐再厉害,也是个才满十八岁的小姑娘,长得又漂亮,她心里的担心不好当着翠翠说,要是个大小伙子,她就没这么担心了。 担心归担心,店里的生意还是得忙着。 店里客人络绎不绝,姑侄俩忙得脚后跟都不着地,时常中午都来不及按时关门吃饭。 余长乐前脚刚走,祁柔后脚就故态重施,每天中午到点就吃饭去了,一吃就是两个小时。 李梅说了她两次,她干脆连李梅也不搭理了,再说她就要怼回来: “你和李翠翠轮流吃饭不就行了吗?原来不也是我们俩轮换的,现在怎么就不行了?” 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把李梅气得够呛,心想自己当初真是看走了眼,看她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嘴又甜,还是祁嫂子的亲戚,二话不说就把她招了来,没成想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现了原形。 不行!她必须得去找祁东玉说道说道,要是祁柔连她小姨的话也不听,那她就是冒着得罪祁东玉的风险也得把人给退了! 今天也不例外,还没到下午六点,就没见祁柔的人影儿了。 李梅和翠翠忙着招待顾客,根本没注意到她到没到点就直接溜走了,等她们察觉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送走店里最后一个客人,李梅气呼呼地一拍桌子: “我今天就找祁东玉去!她这侄女能不能管,不能管就滚蛋!” 翠翠正要劝她消消气,忽然身后门上风铃发出清脆响声,一个语带笑意的声音在大门处响起: “李嫂怎么发这么大火?看见我回来不高兴吗?” 李梅和翠翠惊喜地回头看去,门口站着的可不就是她们心心念念的老板余长乐吗? “长乐!你回来啦!” “长乐姐......” 李梅欣喜地放下手里的账本,急忙跑过去迎接余长乐,她脚边还放着老大一个蛇皮口袋,看就是从羊城进回来的货物。 “还有这么大包东西,你咋回来的?咋不捎个信儿来让我去接你!” 余长乐笑道:“久安和柏川开车来接的我,都有两个壮劳力了,就一个口袋还不够分呢!” 李梅听说孟久安去接的她,心里高兴,朝她身后张望: “可不该久安去接你么,那个柏川也是,成天跟在人屁股后面转圈圈,啥时候都少不了他!” “咦,怎么没看到久安人呢?” 余长乐俏脸一红,不就是在车上那啥没注意时间,猛一看都快错过归队时间了,赶紧送她回了服装店,连送她进来的一点时间都没有富余,就又赶着火急火燎往部队开。 严守纪律是军人的天职,这点余长乐还是知道的,要是孟久安因为和她的小情小爱就把军人的天职抛到脑后,那她才不会看上他呢! 这还是翠翠从医院一别,第一回再见余长乐,心里既高兴又有些紧张,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知道腼腆地笑着主动去帮忙搬运货物。 余长乐看见翠翠也有些惊喜,虽然她的表情还有些怯怯的,但至少精神头看着不错。 只是这脖子上......怎么围着一条这么厚的针织围脖? 金帛已经这么冷了吗?她觉得还好呢。 再稍微一想,余长乐便猜到了可能的原因。 她耐住性子先开心地张开手大大拥抱了一下李梅,又转身朝向翠翠,见她害羞地踟蹰不敢上前,直接大步走过去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翠翠,欢迎你的加入!” 翠翠激动得脸都红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余长乐: “谢谢长乐姐!” 李梅上前拉着余长乐的手,前前后后仔细查看,一边看一边点头: “好,好,好,人安全回来就好!” 余长乐笑道:“李嫂你也太夸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上前线去了呢!我就去羊城进个货,能有多危险?” 她可不打算把她在火车上遇到人贩子的事说出来,看李梅这紧张的模样,知道了肯定说什么也不让她再去了,她还打算找机会把李梅她们也带出去见见世面呢。 说起来店里应该有三个人,祁柔呢? 见余长乐问起祁柔,李梅心里有些纠结,有一说一祁柔的营销能力不错,她还是想再给祁柔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她连祁东玉的话也不听,再给长乐说辞退她的事。 而且长乐刚回来,李梅也不想给她添堵,只简单说道: “下班就让她走了,我看店里剩的事也不多,就我和翠翠两个人收拾就够了。” 余长乐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店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又看了看翠翠明显回避她的眼神,心里大概有了点数。 不过李梅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余长乐也没打算戳破,只提了一句: “下次一起收拾吧,人多效率更高,大家都可以早点走。” 李梅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余长乐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把蛇皮口袋拉开,从里面拿出一大包牛皮纸袋装的东西,笑眯眯地说: “我这趟羊城也算没白去,除了进货,还吃了不少好吃的东西,喏,给你们带了莲香楼的手信!” 她给李梅拿的是一封桃酥,这个又香甜又松软,丽丽肯定喜欢吃。 又给翠翠拿了一封鸡仔饼,蛋香浓郁,个头小巧,边看书边拿着吃也不容易洒得到处都是。 翠翠没想到连自己都得了余长乐从羊城带回来的手信,正开心得不知道说什么感谢的话好,又见余长乐从蛇皮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给她: “这个算我送你的入职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第206章 勇敢的勋章 什么叫入职礼物? 李梅听不懂这种新词,翠翠虽然也没听过,可她估摸着字面意思是不是因为她来店里工作,所以余长乐送她的礼物? 这可怎么使得! 翠翠诚惶诚恐地连连摆手:“长乐姐,能到您店里上班,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您才好了,哪里还能要您的东西!” 李梅也没想到余长乐会送翠翠礼物,心里感动之余也连声阻止: “哎哟,你都给她一份这么好的工作了,还要送什么东西,她啥也不缺,这一看就不便宜,快收起来,听嫂子话!” 余长乐抿嘴笑道:“我也是看到翠翠才觉得这个东西特别适合她,先打开看看,万一喜欢呢?” 她不由分说,直接上手拆开了包装盒,姑侄俩人来不及制止,只见一条做工精美的丝巾飘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纯白色的丝巾上印着一株傲然挺立的木棉花,以顶天立地的身姿恣意舒展在天空下,火红的花朵艳而不俗,如英雄壮丽的风骨。 翠翠看呆了,她没想到余长乐会送一条丝巾给她,更没想到丝巾上印着的是她做梦都想成为的一株木棉。 金帛没有木棉树,余长乐善意地解释道: “木棉花是羊城的市花,又叫做英雄之花,花开的时候满树鲜红,像是被英雄的血浸染过一般,花落的时候树下落英缤纷,花不褪色,不萎靡,像英雄般地道别尘世。” “在我心目中,你特别勇敢,就像一朵小小的英雄之花,我也希望你能像这英雄的木棉花一样活得生机勃勃,恣意盎然。” 是的,大家都认为翠翠是因为胆小,才会在面对陈峰的迫害时选择自戕,只有余长乐知道翠翠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是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坏人手中逼迫别人就范的筹码。 陈峰嫂子也认为翠翠懦弱,所以才敢颠倒黑白地蹬鼻子上脸,肆意辱骂,可翠翠自己知道,她是为了保护她的母亲,才不得不选择隐忍。 终于有一个人说觉得她特别勇敢,翠翠的泪水在眼眶里一个劲儿打转,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滚烫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止不住往下淌。 余长乐微笑着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珠,轻声询问她的意见: “我可以取下你的围脖,替你带上这条丝巾吗?” 翠翠怔怔地看着余长乐,她这才明白余长乐为什么会送她这条丝巾。 她脖颈上的伤口是她面对邪恶勇于抗争的勇气勋章,它不应该被一条不合时宜的厚重围脖像块遮羞布一样掩盖起来,它应该被一条精美柔软的丝巾装饰起来,无惧向世人展示它的存在。 想明白了的翠翠胸中激荡,她咬着下唇郑重地点了点头,主动将颈间的围脖取了下来。 狰狞的伤口像一条可怕的蜈蚣,张牙舞爪地爬在翠翠细嫩的脖颈间,余长乐却一点也没露出害怕的神色,而是淡定地替她系上丝巾,再灵巧地绾上一朵花。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刚才还骇目惊心的“蜈蚣”就这样自然地和丝巾上的花朵融为一体,变得并不那么突兀和吓人。 翠翠带着一点小骄傲转过身向李梅展示她收到的礼物,李梅一边笑一边不住地点头,笑得眼角不断有泪滑落。 那些羞于展示在人前的伤口,总有一天会随着你的强大,成为你特有的勋章。 ...... 李梅下了公交车,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朝一号院走去。 祁柔的事她今天必须和祁东玉说清楚,若是不改变现在这样迟到早退的情况,哪怕坏了她们俩多年相处的交情,也断然不能让祁柔继续在长乐店里工作。 她心情有些沉重,有些话说出来总归是影响感情的,却也不得不说。 “咚、咚、咚。” “来了。” 来开门的是祁东玉的丈夫刘长山,原来是部队的政治部干事,前段时间已经升任干部科的科长。 李梅一见是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刘科长,东玉在家吗?” 刘长山奇了:“她上你家找你去了,你们没见着吗?” 这倒是让李梅没想到,虽然她不知道祁东玉找她有什么事,但既然刘长山都说了,那祁东玉肯定是去了。 “估计是路上给错过了,那我赶紧回去找她去,回见啊!” 刘长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两个好姐们儿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个比一个看着忧心忡忡的呢? 他媳妇也是,吃完饭碗筷往桌上一摆,像下了挺大决心似的站起来就要出门。 要不是他多嘴问了一句她去哪儿,还以为她要去找谁麻烦呢,结果就和往常一样去三号院找王建国媳妇。 更奇怪的是,紧跟着王建国媳妇就上门找她来了,也是眉毛鼻子皱一脸。 真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还是明天去部队上找老王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李梅紧赶慢赶赶回家中,祁东玉果然坐在客厅里和她家老王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一见李梅回家,王建国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连忙招呼道: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长山媳妇等你半天了!” 说半天纯属夸张,可对王建国来说,陪媳妇的好姐们儿聊天就跟要他写材料差不多一样难,他脑筋都转瘫了,也没找到几句可以聊天的话题。 写材料他还能摆烂,可祁东玉一个大活人到家里做客,他怎么摆烂? 总算把李梅盼回来了,这把他激动得,立马就起身把主位让了出来。 李梅瞥了他一眼,瞧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带一千个兵都没叫他这么为难过,赶紧上一边儿待着去吧! 李梅坐下来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一口干了,才说道: “我刚才到你家找你去了,才知道你上我家来了,说吧,找我啥事儿?” 祁东玉虽然也好奇李梅去她家找她有什么事,可此刻她心里惦记着更重要的事想跟李梅确认。 “你知道的,我向来有话直说,你们服装店关门会不会太晚了一点?工作时间过长就不说了,关键是现在天黑得早,一个小姑娘家天天那么晚回家,这也太不安全了!” 第207章 上门讨说法 李梅听得莫名其妙,今天因为客人比较多,店里关门的时间晚了一些,再加上余长乐又带着货物从羊城回来,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的确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左右。 可也不是天天这样儿啊,再说了她家祁柔可是从没加过一天班,别说按时走了,就是提前走个十几二十分钟都是常事。 李梅怎么会背这个锅,当下就反驳道: “我们店里的工作时间一早可是给你说过的,那些厂里五点半下班,咱们就营业到六点半,方便顾客购物,同样人家八点半上班,我们可是九点半才开门,怎么就工作时间太长了?” 祁东玉也不退让:“说是六点半下班,实际上呢?你就说你今天是几点回来的吧!说一套做一套,那不成旧社会欺压工人的资本家了吗?” 李梅被气得够呛,找工作的时候感恩戴德地请她帮忙,现在又被冠上资本家的帽子了?! “我可当不起你嘴里的资本家,上哪见过自己剥削自己的资本家?!” “别说我,就是长乐,也是一小时前刚下从羊城回来的火车,那才真是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吃尽苦头在干事业,你家小姑娘呢?六点半准时就没人影儿了!” “我就没见过有伙计比老板还清闲的工作,你家祁柔也算是让我开眼了!” 祁东玉听得一愣:“你说祁柔今天六点半就走了?” 李梅没好气地回道:“不止今天,你那好侄女哪天不是最后一个来,第一个走的,我今天找你就是要说这事,要是她这迟到早退的毛病改不了,那就别怪我们这间小店供不起她这尊大佛了!” 李梅生气了,说的话很不好听,祁东玉听得脸色红白一阵,可她与李梅是十几年的老交情,对彼此脾气性情知根知底,自然知道李梅不会故意冤枉人。 王建国本来到厨房洗了几个苹果,想假模假式端过去待客,一听客厅里两只母老虎快打起来了的阵仗,当即就调转脚步回厨房找了根小马扎坐着,拿起苹果啃起来。 这场景他熟,原来没有经验,还好心上去劝架,结果没说两句,两人的矛头便转到了他身上,那联合起来才叫批斗得一个狠! 现在他学乖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谁傻谁才去触霉头。 祁东玉是聪明人,她很快意识到这里面有人在说谎,而且极有可能是她最喜欢的侄女祁柔,她心里又惊又气。 “梅子,你给我说说,祁柔这段时间在店里上班都是怎么个情况?” 李梅之前正愁不好意思开口,现在祁东玉自己找上门来问了,她就一五一十把祁柔的表现全说了出来。 “......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说说怎么办吧?我也是看在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上,做主把祁柔招进店里,虽然只是一份个体户的工作,比不上工厂上班体面,可到手的工资你出去问问,就是肉联厂、糖果厂里的六级工恐怕都没她拿得多!” “咱们拿这么多工资,干的活又不累,不说加班,最起码得按时上下班吧,她这样做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我对得起长乐对我的信任吗?!” 祁东玉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感觉自己这张老脸都被祁柔丢光了。 实话实说,她一开始和祁柔父母一样,是不赞同祁柔去个体户店里上班的,那些大厂里编制再紧,想办法弄个临时工先进去待着是没问题的,后面有合适的机会就可以转正了,工资少点就少点,家里也没等着她的工资吃饭。 可祁柔也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了余长乐服装店的销售工作,吵着闹着非要去,不同意就在家里绝食抗议,可把家里老人心疼坏了,连夜把祁东玉叫去下了死命令,让她务必帮忙把这个工作搞定。 祁东玉犟不过老人,只能厚着脸皮来请李梅帮忙,还好李梅仗义,当时祁柔表现得也乖巧,事情也就成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祁柔费尽力气争取来的工作,竟然如此草率对待! 祁东玉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听李梅把祁柔的每件事说得详详细细,就知道事情绝不是她姐姐姐夫抱怨的那么回事了。 “你说她中午出去吃饭,一吃就是两个小时?” 李梅一口气把心里的怨气都抒发完,觉得也没有那么怄了,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可不是吗?咱们都是军属,最讲究就是个纪律问题,哪有这样不打招呼,天天不见人的?” “说起来,我也是她婶子,你把侄女交我手上,我不也得对她负责吗?这人出去那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问她也不说,万一出了事我也怕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今天我去你家找你,也就是想说这个事,看你能不能和她谈谈,要是干,咱们就安心干,要是不想干了,那也不用勉强。” 祁东玉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梅子,这个事肯定是我家祁柔的不对,我会去找她好好谈谈,干不干都要有个交代。” 其实和保住长乐服装店的工作相比,祁东玉更担心的是祁柔隐瞒的那些时间都去哪儿了,又去干什么了。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心思多,千万别是用在了不好的事情上才是,但凡有个什么纰漏,不得把老两口的心给捅个大窟窿子! 祁柔为啥和她一样姓祁,那是因为她父亲是入赘的上门女婿,她跟的母亲姓,从小就和姥姥姥爷住在一起,毫不夸张地说,那就是姥姥姥爷的眼珠子都没有她金贵。 在两个老人看来,别看祁东玉生的是两个小子,两人可都姓刘,他们老祁家还就只有祁柔一个金疙瘩,不宝贝她,宝贝谁?! 墙上的时钟过了九点,“金疙瘩”祁柔才磨磨蹭蹭地回了家。 家里四个大人早就坐不住了,一听见门锁响,立马就去开门,一见是祁柔,四颗心才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祁舒云赶着去厨房热早已不知热了多少次的饭菜,卫健忙着接过祁柔背的小包,姥姥姥爷更是一人拉一只手满眼的心疼: “哎哟,乖乖今天怎么下班又这么晚?才上了几天班,脸都瘦了几圈了,还是听姥姥姥爷的话,不上这个班了吧。” 第208章 一家子奇葩 这个家里就没有一个人对祁柔的晚归产生过质疑,更别提指责她一句,有的只是满满的关切和心疼。 祁柔头发有些凌乱,神态也有些疲倦,懒懒地说了一句困了想睡觉,就丢下身后等了她一晚上的家人,自己回房间去了。 等祁舒云端了菜出来,客厅里已经只剩下了两个老人和卫健。 祁姥爷皱着眉坐在沙发上,很是不虞地掀起眼皮盯了卫健一眼: “不是我说你,下了班多和领导同事聚聚,人情人情,人和人之间不交往哪儿来的情!” “那么多优秀的男青年里面我把你挑出来,让你接了我的班,不说报答我的知遇之恩,最起码也要有做人的积极向上嘛!” “这么多年了,还在我的老位置上打转,你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 “你要是有人家小齐一半的本事,你女儿还用得着这么辛苦在个体户那儿做事?!” 这些话卫健听得耳朵都长茧了,如果最开始他还觉得自尊心受损,那现在已经是彻底麻木了。 可他不能把他的麻木表现出来,还得做出一副深表惭愧的表情,唯唯诺诺地点头认错。 不为别的,就因为岳父在他们单位的威望很高,原来带的不少徒弟都当上了干部,卫健作为他的女婿也因此得了不少便利和好处,再加上他们一家三口吃住都在岳父家,岳母心疼女儿连每个月的伙食费都没收过。 这让从小过苦日子长大的卫健简直像重新投胎了一次,自然不敢得罪他岳父。 祁舒云听得不高兴了,每次有点什么事,她爸都爱找卫健的麻烦,还总拿以前追过她的齐磊做对比,这不是羞辱人吗?! “爸,您要是觉得小柔的工作不好,那就出面给您那些徒弟打声招呼,安排个体面轻松的工作还不容易吗?” “您以为卫健接您的位置容易啊,单位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盯着,干不好不还是丢您的人吗?您别什么事都怪他头上,他每天早出晚归,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么!” 自己女儿维护女婿的话听得刺耳,可祁姥爷又不愿意和自己女儿起争执,只能重重地从鼻间“哼”了一声转身回了房。 夫妻俩也跟着回了自己房间,卫健这才拉起祁舒云的手,温柔地说道: “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吗?不要为了我和岳父起争执了,你知道我不会往心里去的,这又是何必呢?” 祁舒云从以前就最吃他这体贴温柔的一套,不然也不会对单位公认的业务骨干齐磊不屑一顾,一门心思扑在了温文尔雅的文艺青年卫健身上。 她今年已经三十九了,还像个小姑娘似的撅起嘴,冲卫健撒娇道: “我就是听不惯他什么事都找你麻烦嘛,有我在,谁也不能说你不好。” 面对她不符合年纪的矫揉造作,卫健熟练地掩下眼底的厌恶,故作宠溺地揉了揉祁舒云的头发: “你啊,还是这么小孩子脾气。” 祁舒云顺势靠在卫健胸膛上,一手转着扣子和丈夫说悄悄话: “你上次说有个领导家的儿子和小柔一边儿大,准备让俩人接触接触的事怎么样了?有戏吗?” 祁柔眼看着就要十八岁了,要是有好的对象,先订下来也不错。 卫健看着她长了些许花白头发的头顶满脸的嫌弃之色,但声音倒是听不出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柔声细语: “过几天那小伙子就要到我们单位来报到,让小柔和他接触当然没问题,可这之前得先把她工作的问题给解决了呀,个体户说出去对方家庭肯定接受不了。” 祁舒云想着也是,祁柔不爱读书,只念到初中,在家里养尊处优了几年,没有工作经验,也没有一技之长,要是再加上一个“个体户”的名声,别说领导家的儿子,就是他们同事之间的孩子恐怕也看不上她。 “我已经给祁东玉说了,她介绍的这劳什子工作每天起早贪黑,根本不适合小柔,你看那孩子一天比一天回来得晚,累得饭都吃不下,时间长了身体都要被拖垮。” 卫健点点头,小姨子介绍的这份工作除了工资高点,还真没什么舍不得的。 自己这个闺女自己清楚,就不是个吃苦耐劳的人,最好就是找个家世好的小伙子嫁了,在家里相夫教子享清福。 当然,如果真能和这个领导家的儿子成了,那他不就和领导成亲家了吗? 到时候他的身份就不再是祁工的女婿,而是领导亲家,哪里还用看这退休老头的脸色? 更不用说对他的提升之路会产生多大帮助,总而言之,这是他替他女儿规划出的最好的一条路,总比做个体户好得多。 回到房里的祁柔一扫回家时疲惫的状态,躺在床上满面桃花地回想着和罗成在一起甜蜜的一幕幕,她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摩挲,试着模仿罗成亲吻她时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的太奇妙,简直让她觉得飘飘欲仙,要不是她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告诉她必须要回家了,她真想一直靠在罗成炙热的怀里。 她回想着罗成亲吻她时,她从头到脚一遍一遍经过的电流,那种酥麻的感觉简直让她欲罢不能。 之前还是罗成不断催着叫她辞去工作,到今天已经是她自己觉得这个工作占据了她太多可以和罗成在一起缠绵的时间,恨不得立刻就辞了工作,天天都可以和罗成腻在一起。 更何况罗成今天还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在他众多小弟面前送了她一枚纯金的金戒指,戒面上刻着一朵娇艳的玫瑰花,别提有多漂亮! 他还问她愿不愿意做他媳妇,她一秒钟都没犹豫就激动地说了愿意,紧接着罗成便在众人面前直接吻了她。 一开始她还十分害羞,试图躲避,可在罗成的强大攻势下,她很快就臣服了下来,眩晕和缺氧让她忘了害羞,等她缓过气来,身边众人早已消失,房间里只剩罗成和她。 回想到这儿,祁柔忍不住脸红了起来,要不是她今天刚好来了例假,说不定...... 第209章 赚钱的速度 第二天一早,余长乐听到大门处的风铃传来响声,就知道应该是李梅来了。 李梅这个店长当得尽职尽责,每天都是主动提前半个小时就来店里做营业准备,对此余长乐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心里早已拿定主意,等这个月结束从四季度开始,就把李梅的工资调整到相应档次。 自从拿定主意转型之后,余长乐对现在店里的薪资结构也做出了相应调整: 店长取消提成,直接将工资调整为店里每月净利润的百分之五。 店员保留基本工资加提成的工资组成,基本工资调整到每月二十元,提成为销售额的百分之一。 余长乐就以进得最便宜的薄款毛衣来测算,进价十一元,对外销售价二十二元,一个月店内衣服总销量至少在三百件左右,营业额至少六千六百元,净利润就有三千三百元。 这还是用利润最少的衣服做的测算,实际利润只会更多,再扣除路费、住宿、餐费等杂七杂八的支出,净利润也不会低于这个数。 这样算起来店长每月的工资就可以达到一百六十五元,店员的工资也能达到八十六元,这样的工资水平别说是在金帛市,就是放到羊城也不差。 就是不知道李梅知道了自己的工资又从四十元涨到了一百六十五元,会被吓成什么样子? 余长乐想想就开心,打开小门一看,今天除了李梅,店里居然还来了一个许久不见的人——祁东玉! “祁嫂子,好久不见,今天有空来逛逛?”余长乐热情地向祁东玉打招呼。 见余长乐对她还是像从前一样热情,祁东玉有些不好意思: “长乐啊,我家祁柔到你店里工作的事,你看我还没来得及给你道声谢,嫂子谢谢你啊。” 余长乐笑道:“这有啥,只要嫂子不嫌弃我这儿只是个小个体户就行。” 祁东玉笑得有些不自然,她嘴上不说,其实之前心里也没看上这个个体户工作,要不是她家老人下了死命令,她其实和她姐姐姐夫的看法也差不多,随便哪个厂里的正式工都比个体户好。 “呵呵......怎么会呢,嫂子知道你是个能干人,跟着你干能学到东西,我今天就是来看看祁柔工作干得怎么样,要是她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长乐你别客气,替嫂子教教她。” 余长乐看了一眼李梅,她昨天刚在店里发了火,今天祁东玉就来了,想必是她和祁东玉说了什么。 “我在店里时间少,忙着进货去了,听李嫂说祁柔销售能力不错,客人都挺喜欢她。” 祁东玉听她这么说,脸上笑容真实了几分: “这倒是,那孩子也没啥别的优点,除了长得讨人喜欢,也就嘴甜点......只是年纪太小,还没定性,我就担心她工作干得不好,耽误了你店里的生意,所以来看看情况,顺便叮嘱她几句要好好做事。” 李梅心里暗自吐槽,祁柔都十七岁了,也能叫年纪太小?!那大她一岁的余长乐咋不像她那样不着调?! 余长乐笑着点头,如果祁柔家里人愿意管,她自己也愿意改掉坏毛病,那之前发生的那些小摩擦对余长乐来说也不算什么。 没说两句话,翠翠也到了店里,在李梅的介绍下腼腆地和祁东玉打了个招呼,就开始做起准备工作来。 余长乐和李梅也没闲着,把昨天挂出来的衣服一一用熨斗熨烫平整,挑选了一套薄款红毛衣加白色喇叭裤的搭配,又挑选了一套黄色条纹衫加米色薄款外套再加褐色喇叭裤的搭配给两个模特换上,转眼就到了开店的时间。 长乐服装店落地玻璃窗边的两个换上秋装新品的模特立刻吸引了过路行人的注意,刚打开门就有两个年轻小姑娘眼冒星光地进店径直奔向模特身边。 “看,我说的没错吧,昨天晚上我就看见她们店在整理新衣服,今天果然就挂出来了!” “这红毛衣可真好看!蝴蝶也绣得好漂亮,还是彩色的!”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很兴奋,从长乐服装店夏天开业起,两人就成了店里的忠实客户,自从在店里买到漂亮的夏装后,就再也看不上附近裁缝店里做的普通衣裳。 这不入秋都好些日子了,两人都还没置办新衣,就等着长乐服装店上秋装呢! 余长乐难得在店里,亲自接待了两人: “两位姑娘好眼光!这件红毛衣可是羊城最流行的爆款,我要是再去晚点儿,真是一件也抢不到了,这不,这种红色总共只有三件,卖完就没了。” 一听只有三件,本来就对这红毛衣眼冒星光的两人顿时按捺不住了: “老板,这毛衣多少钱?” 余长乐看着小姑娘身上穿着浅蓝色蝴蝶结衬衣,笑嘻嘻地说道: “我看两位也是店里的老顾客了,今天又是第一个买主,就给个折扣收您二十吧,要是有贵宾卡再折上折!” 两个小姑娘是好闺蜜,聪明地把两人的消费记在一张卡上,可还是不够金卡标准,只能按银卡打九五折。 余长乐做主,要是两人一人买一件毛衣,就直接按金卡标准打九折,还把今天的消费金额也记上。 这样算下来一件薄款毛衣就卖十八块钱,这个价格贵吗? 当然贵! 快赶上小姑娘一个月的工资了! 可若是问小姑娘觉得贵不贵,小姑娘肯定说不贵——百货商店里的毛衣没有这件毛衣摸着软,没有这件毛衣精致漂亮,没有这件毛衣颜色好看都要卖二十来块钱,余长乐还打折卖给她们,简直是物美价廉! 有人会说自己买毛线来织毛衣,八块钱都要不了,可小姑娘会织吗?又能织得到这么好吗? 这件薄款红毛衣可是正经机器精织,整个金帛市都找不出来的款式,一看就是羊城工厂的出口货,每一针都织得细密紧实,手织毛衣总会有松紧不一的地方,就算是有能织出和机器一样水平的高手,那也起码得织上大半个月! 那还怎么走在时尚潮流的尖端呢! 两个小姑娘压根儿就没产生过要自己买毛线来织的念头,听余长乐说给她们这么多优惠折扣,二话不说就掏钱一人买了一件。 祁东玉看得目瞪口呆,就这么两句话的工夫,余长乐就收入三十六块钱? 那可是她家男人半个月的津贴! 第210章 不可能道歉 两个小姑娘走了没多一会儿,陆陆续续又有两三波顾客被橱窗里的秋装吸引了进来,余长乐三人也就顾不上招呼祁东玉各自忙碌起来。 祁东玉在一旁瞪大眼睛看着,她从来没见过有人的钱这么好赚。 那些人就这么心甘情愿地从包里掏出一张张大团结递给李梅,再喜笑颜开地从翠翠手里拿走包装好的新衣服,而余长乐只是在一旁笑着说了几句话? 就连一向自诩不看重身外物的祁东玉看着余长乐店里这赚钱的速度都忍不住眼红。 看着三人配合默契,她突然发现一个大问题——祁柔人呢?! 现在离李梅说的九点半开门时间都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更别提其他人都是九点就来做营业前准备,要不是她今天跟着李梅一起来,真是不敢相信祁柔竟然真就敢这么堂而皇之地迟到! 这下,她心里更加相信李梅说的话,也没心思看人赚钱了,一双眼睛冒着熊熊怒火紧紧盯着服装店门口。 她倒要看看,自己这个满嘴谎话的乖侄女到底要迟到多久才来! 余长乐也注意到了祁东玉表情的变化,祁嫂子亲眼看到自己侄女是怎样的工作态度最好,这样就算最后没办法要辞退她,也不会寒了好人心。 终于,在迟到了整整四十五分钟之后,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祁柔才姗姗来迟。 她神情轻松地推开门,心里早已经想好了敷衍李梅的理由,不外乎就是姥爷或者姥姥早上起来差点晕倒了,她在家里伺候老人吃药休息,等老人好得差不多了才赶来上班。 照顾生病老人这个理由相信任李梅也挑不出理来,说不定她今天还能借着这个由头早点走。 祁柔心里算盘打得好,没成想一推门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其中更是有两个她做梦都没想到会在的人! “小……小姨,长乐……姐,你们怎么在……” 余长乐笑了:“这是我开的店,我在有什么好奇怪的?与其问我为什么在,不如先说说你为什么不在吧。” 余长乐语气虽然轻松,可话里追究的口吻却不似玩笑。 祁柔心里“咯噔”一下,再一看祁东玉正怒气冲冲地盯着自己,刚才想好的理由怎么也不敢说出口,顿时慌了神。 “我......我......” 祁东玉才没有余长乐这样的好态度,张嘴就呵斥道: “你知不知道你迟到了多长时间?!简直太离谱了!老板都到了,员工还没到,你这上的什么班?!” “有时间打扮得花枝招展,为什么不早点来店里?!” 被当着众人骂的祁柔顿时涨红了脸,泪水瞬间氤上眼眶,抿着嘴不发一言,两只手在身前搅来搅去。 要是旁人看了,一定会以为这个小姑娘受了多大的委屈,可祁东玉从小就看惯了她在姥姥姥爷面前耍的把戏,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多大的人了,还做出那副受委屈的样子?!你迟到你还委屈上了?!” “走,走,走,我们到街上去问问,看看有没有人觉得你委屈?!” 看着祁柔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祁东玉就来气,在家里演演就够了,在外面还这样她也不嫌自己丢人! 祁东玉说着就上手扯着祁柔往店外走,祁柔又慌又臊,被店里几个人看了笑话不说,还要被拉到街上去被人笑,顿时急了,一把用力甩开祁东玉的手。 “干嘛啊,小姨!不就是迟到了一会儿,你至于在这儿又吵又闹的吗?!关你什么事啊?!” 祁东玉猝不及防被她猛地甩开,一个趔趄差点撞到旁边的货架,李梅连忙上前扶住她。 祁东玉惊怒道:“反了你!关我什么事?!不是我,你能来长乐服装店上班吗?!没良心的小东西!” 祁柔什么时候当着这么多人被人这么骂,更何况还有她看不上的翠翠一直在旁边看着,她觉得自己以后也没脸再待在店里了,干脆破罐子破摔道: “你当谁稀罕来这儿上班!一个个体户的工作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不干了呢!” 这话一出,店里其他四人都不同程度地惊了一下。 余长乐和李梅吃惊之余还有些惊喜,本来要辞退祁柔还得顾及祁东玉的面子,这下祁柔自己提出辞职,总怪不到她们身上了吧。 翠翠吃惊的点在于以祁柔的初中学历,就算进了工厂上班,也挣不到在服装店能挣到的钱,这么好的工作她说不要就不要了? 最震惊的莫过于祁东玉,她原本想着好好敲打一下祁柔,让她安心好好工作,再一个也是给余长乐和李梅一个交代,没想到祁柔却像翅膀长硬了一样,公然顶撞她不说,还直接撂挑子说不干了! 这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可收不回来! 祁东玉之前没来过长乐店里,不知道店里是什么情况,今天来一看,不只工作环境干净明亮,人际关系也和谐简单,做的工作更是谈不上体力活——在客人挑选衣服的时候说上几句好听话,就有李梅说的提成,以她今天看到店里的生意情况来说,一个月光提成就少不了,更别说长乐还给她们发基本工资。 而且在祁柔来之前,据祁东玉观察翠翠的工作能力绝对赶不上她家祁柔,只要她好好干,绝对能在店里拔尖。 从各方面来看,长乐服装店这个销售工作都是再适合祁柔不过,可她居然就这么说不干了?! 李梅眼看着祁东玉的脸色从红变白又变绿,赶紧又紧了紧扶住祁东玉的手,生怕她被祁柔给气厥过去。 祁东玉生生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伸出一个指头指着祁柔说: “你真是被你姥姥姥爷惯得无法无天了,你不要我管,我以后不管就是了,但你今天必须给长乐和李婶她们道歉,说你以后再也不迟到了,请她们原谅,再给你一个改正的机会!” 祁东玉用心良苦,到这个时候还在替祁柔挽回局面,可愚蠢如祁柔哪里听得懂。 她耳朵里只听到祁东玉让她向这三个看她笑话的人道歉,这怎么可能! 第211章 凭什么打我 祁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背上的毛全立了起来,原本漂亮的丹凤眼瞪得比谁都大,不甘示弱地回怼道: “我为什么要给她们道歉?!你到底是不是我小姨,不分青红皂白就让我道歉,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自己的原因呢?” 祁东玉气得两眼发黑,自己这个侄女连句好赖话都听不明白,罢了,她懒得在这儿替她爹妈受气。 “好,我这个当小姨的管不了你,谁爱管谁管!这工作你不做,多的是人抢着做,你趁早给人腾位置!” 祁柔鼻间发出一声冷哼,她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小姨和这群所谓军嫂都是一个鼻孔出气,哪里把自己当亲戚看。 “行!我今天就不干了!谁爱干谁干!把工资给我结了,我马上走!” 祁东玉觉得自己都快不认识这个侄女了,她是怎么想的才能厚着脸皮说出这些跟地痞流氓一样的话,就算她不干了,余长乐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也不可能拖欠她的工资! 祁东玉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身体都忍不住有些发抖,余长乐走过去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安抚道: “祁嫂子,别生气,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合则来不合则去,不用勉强,更不用气坏了自己身子。” 简单安慰了祁东玉两句,余长乐这才转过脸淡定地看着趾高气昂的祁柔。 不知道为什么,在祁东玉面前还耀武扬威的祁柔被余长乐这样波澜不惊地看了一眼,浑身的嚣张气焰一下就消下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惴惴不安。 余长乐轻轻一笑:“祁柔,你要走没问题,我今天就把该结的工资算给你。” 祁柔梗着脖子点了点头,别以为她态度好点,自己就能心软留下来,等她下次再踏进长乐服装店,就让她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难伺候的顾客,到时候她非得好好折腾够今天看笑话的这几个人! 余长乐转身回到柜台,一边按计算器一边问李梅道: “李嫂,祁柔这个月的出勤情况怎么样?” 到了这个时候,李梅当然不会再替祁柔隐瞒,而是义愤填膺地实话实说道:“这个月上班十八天,有十天不是迟到就是早退,我都登记上了。” 李梅说着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登记本,这上面不光登记了每日的销售情况,还有迟到早退的情况。 她不是没提醒过祁柔注意这个问题,可祁柔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以为李梅就是做个样子吓唬自己。 一个个体户的小生意,怎么可能学着人家大工厂搞什么考勤! 谁知道李梅今天居然真的把这个登记本拿了出来,后面还有祁柔自己的签名,她想不认都不行。 余长乐翻着登记本微皱了眉,手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很快得出结论: “这个月你总共销售了六十件服装,提成十二元,再加上你的基本工资十元,一共二十二元,再扣除迟到早退十天罚款五元,这个月的应得工资是十七元。” 现在结算本月工资当然得按照旧例来,毕竟店员基本工资上调的事她还没来得及公布呢! 十七元?! 她辛辛苦苦干了大半个月还不够百货公司一件毛衣钱! 祁柔当场就炸了毛:“我不信,怎么可能才卖了六十件衣服,我要看账本!” 李梅问心无愧地把登记本放到她面前:“你自己看吧,每一天销售了多少件都是和你们确认,让你们签过字的,你自己数数!” 祁柔不死心地仔细看登记明细,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开始几天她销售的数量都是五到六件,可后面就越来越少,经常都只有两件,最近几天甚至只有一件,相反后来的李翠翠销量倒是稳中有涨,从最开始的一件慢慢涨到了三、四件。 李梅的每日台账登得仔细,除了销售额,后面还登记了每天到店和离店的时间,祁柔签字的时候总认为李梅是装样子吓唬自己,没想到最后竟然真的会算数。 这下她想否认都不行,每一行记录后面都有她自己的签名。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祁柔也还是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反而冤枉李梅道: “我签字的时候只看卖了几件衣服,没注意看她写的这些时间是干什么的,谁知道她是不是乱写的,原来就是为了扣我的钱!” 李梅没想到板上钉钉的事都能被祁柔倒打一耙,顿时气得胸膛上下起伏,还没来得及张嘴反驳,只见身边一道残影落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落在祁柔妆容精致的脸上,瞬间出现五个泛红的手指印。 祁柔尖叫一声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祁东玉,她小姨......竟然动手打她?! 祁东玉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扇了祁柔一巴掌的手掌此刻又辣又痛,显然是下了狠手。 她原本已经下定决心不管这个侄女了,可她实在听不下去祁柔说的这些混账话,她不要脸自己还要脸! 不管是李梅还是余长乐,都已经给了足够的面子任由她胡闹,就算她闹着要走,她们也二话不说马上把工资给她算得清清楚楚,她还想怎么样?! 祁东玉就没听说过哪个工人一个月上班迟到早退十天还能照常拿到工资的,没被踢出去都要烧高香! 祁柔脸上的手指印肿了起来,再加上她因为极度生气而扭曲的五官凑在一起,看上去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甜美可人,反而分外狰狞。 她歇斯底里地冲祁东玉咆哮:“我姥姥姥爷都舍不得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祁东玉气极反笑,“就凭你姓祁!我们祁家丢不起你这个人!你要是不姓祁,我打你都嫌疼了手!” 祁东玉本来就不是好惹的人,不过是因为祁家人对祁柔的溺爱而不得已很多时候妥协了而已,要不是祁柔是她的侄女,以她暴烈的性子早把祁柔收拾了不知道多少回,哪里还敢像现在这样和她说话。 祁柔看着祁东玉盛怒的脸庞,突然反应过来她小姨不是姥姥姥爷,更不是她爸爸妈妈,自己再硬刚只有吃亏的份儿。 她捂着脸边哭边嚎:“你们都欺负我!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你们都给我记着!” 第212章 这女人是谁 祁柔嚎了一嗓子,转身就跑出了服装店,把大门摔得噼啪作响。 祁东玉仿若脱力一般,径直坐在凳子上,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低沉地向余长乐和李梅道歉: “长乐,梅子,都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招了这么一个孽障来,实在是对不住。” 余长乐轻声安慰道:“嫂子,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人各有志,不用勉强,这钱你拿着,给祁柔带回去。” 祁东玉脸烫得慌,哪里肯要余长乐的钱: “她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你们没把她踢出去都是她的运气了,哪里还能要你的钱,就该全扣了给她个教训!” 余长乐坚持要给,一码归一码,祁柔不仁,她不愿做不义之人。 既然店里有相应的规矩,就按照规矩来,不论对谁都一视同仁,不拖不欠。 李梅知道余长乐的性子,接过钱一把塞到祁东玉手里: “你就帮个忙给她带回去,要不要是她的事,但这钱你得作证,我们确确实实是给了,免得以后她再找话说。” 祁东玉听得面红耳赤,可李梅话都说到这份上,她要是不把钱拿走,倒像是还打算再给她们找麻烦。 这十七元钱拿着实在烫手,她捏作一团便塞进了包里,郑重地向两人保证道: “她要是再敢来找你们麻烦,我第一个收拾她!” 祁东玉带着满肚子气往自己娘家去了,她必须将今天发生的事和此前祁柔的表现一五一十说给她娘家人听,再问问他们到底还要把祁柔宠到什么份儿上! 翠翠有些担心地悄悄问李梅:“小姑,祁柔不会再来找麻烦吧?” 刚才祁柔走时扯着嗓子喊那一声,可把她吓了一跳,那瞪着她的眼神又凶又狠,像是要吃人。 李梅不以为然道:“她一个小姑娘就算来找麻烦,又做得了什么?要是敢来影响店里做生意,我就敢报公安!” 翠翠点点头,小姑说的也是,祁柔也就是嘴上厉害,连地都拖不干净的那点力气能给店里造成什么麻烦。 ...... 祁柔一边哭一边大步往罗成的住所走,一路上来往的路人纷纷侧目,她不仅不以为耻反而哭得越发大声,好像她哭得越惨就越委屈似的。 罗成住在一个老旧家属区的二楼,她刚走到楼下,就被罗成的小弟拦住: “嫂子这么早就来啦?今天店里生意不忙吗?” 祁柔脸上的精致妆容早就已经哭花,看上去就像电视里的小丑一样可笑,小弟忍了又忍才没笑出声来,可脸上戏谑的神色一点不减。 虽然嘴上喊着祁柔嫂子,可这些跟了罗成挺长时间的小弟都知道,罗成换女朋友的速度比他们换衣服还快,今天是嫂子,明天就可能是婊子,谁也没把祁柔这个嫂子当真。 对此祁柔丝毫没有察觉,她一门心思就想赶紧找到罗成告状,要是罗成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惨状,一定不会放过余长乐她们! “你管我呢!” 她撂下一句就想绕过上前搭话的小弟上楼,却又被人拦了下来。 拦人的小弟依旧笑嘻嘻地看着她,说话倒还算客气: “嫂子,你今天来早了,成哥正事儿还没办完呢,你还得在这儿等等,要不我们哥几个陪你说会儿话?” 之前那女的才刚上楼不到半个小时,起码还得有个十来分钟才会下楼,祁柔这会儿来了,可不就得等着吗? 小弟边想边悄悄打量她,这祁柔虽然身材没有刚上楼那女的好,可脸蛋儿倒是能看,就是不知道成哥啥时候玩腻了,才能轮到他们哥几个。 祁柔以为小弟嘴里说的正事儿是真的正事,只暗道自己倒霉。 可要她再等等? 那怎么行! 她一路走过来脸上的泪水都快干了,罗成看不到她流泪,怎么会心疼? 不心疼,怎么去找余长乐她们算账?! 祁柔根本没把拦她的小弟放在眼里,昨天罗成说让她当媳妇,所有人都听见了,现在她就是要上楼,难不成他们还敢阻拦? 谁料她刚迈上一步楼梯,一只手就拽着她腰间的衣服把她扯了下来,手还有意无意地在她腰间捏了一把。 祁柔又惊又怒:“你干什么?!” 拉她那个小弟还是笑嘻嘻的样子:“嫂子,不好意思,一时情急,不过这会儿你真不能上去,成哥发起脾气来你是没见过,那可没人拉得住!” 他这么连哄带吓的一说,祁柔心里也有些打鼓,她和罗成在一起时间还不长,万一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就得不偿失了。 祁柔瞪了小弟一眼,径直坐到了楼下的花坛边上,等就等,罗成知道了只会夸她懂事,至于这些不给她面子的小弟,以后她再慢慢收拾! 被瞪的小弟也不慌张,反而嬉皮笑脸地凑过去: “嫂子,你这脸都哭花了,要不要到我房里去洗个脸,收拾一下?” 罗成住二楼,他的小弟们全住一楼,听这个人这么一说,其他小弟也纷纷凑上来: “嫂子,到我房里去,我房里有热水。” “嫂子,别理那个秃子,我那儿有镜子,有梳子,上我那儿去!” “嫂子,我那儿还有连衣裙呢,你看你裙子都弄脏了,到我那儿去换一条?” “你个狗日的,咋会有连衣裙?!你拿连衣裙来做啥?!” “你管我的......” 祁柔先是被这群人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随即又得意了起来,现在知道巴结她了? 行吧,还算是有眼力见儿,她就大人大量不和他们计较了。 祁柔正享受着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忽然楼梯间传来一阵清脆的“哒哒”声,她闻声看过去,一双光溜溜的美腿踩着一双快有三寸高的高跟鞋率先出现在眼前。 紧接着一个身材妖娆,穿着紧身包臀短裙的女人慢慢从楼上走下来,又浓又密的大波浪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脑后,额前还有几缕发丝散落着。 那女人嘴角上勾,一双媚眼肆无忌惮地瞥了祁柔一眼,不慌不忙地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祁柔心里铃声大作,这女人是谁?! 她为什么从楼上下来?! 第213章 送羊入虎口 还不等祁柔发难,那女人率先开口,声音慵懒软糯: “等罗成的?上去吧,已经完事儿了。” 祁柔傻愣着反应不过来,罗成就是和这个女的在谈正事? 那女人媚眼里全是戏谑的笑意,抬手勾了勾耳边散落的碎发,冲祁柔抛了一个媚眼,扭着臀一步一摇地走了。 一旁的小弟眼馋地从那女人身上收回魂,伸手在呆滞的祁柔面前晃了晃。 “嫂子,上去吧,琼姐都走了。” 祁柔两眼还盯着那摇曳生姿的背影,嘴里问道: “这个琼姐是谁?” 小弟看热闹不嫌事大,假装为难道: “琼姐嘛......这个我说不好,嫂子,你还是上去问成哥吧。” 祁柔心里又是一凉,她虽然不确定自己心里在不安什么,可她知道这不安的源头绝对来自于刚才离开的这个女人。 她突然想起自己脸上还残留着泪痕,这才想到刚才那女人说不定就是因此在笑话自己。 祁柔冷着脸掏出手帕把脸上残留的泪痕擦干净,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门还留着缝,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闷沉沉的房间里还飘荡着奇怪的味道,罗成只穿了一条裤子,裸露着上身斜躺在床上悠闲地抽着烟。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不羁的笑容: “柔柔来了,今天来得挺早呀。” 祁柔本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已经又惊又气,可罗成的态度太过坦然让她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她冷着声音说道: “我早来了,在楼下等了好一阵儿。” 罗成眼神飘闪了一下,随即绽开笑容,一把将祁柔拉到怀里: “那怎么不直接上来?正好我让琼姐也给你按一按,她按摩正骨可是一把好手。” “按摩正骨?” 祁柔马上抓住他话里的重点。 罗成扯着嘴角笑:“是啊,你可别小瞧琼姐,人家可是正经老板,技术好得很,一按就好,想不想试试?” 听他这么说,祁柔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语气还是很生硬: “我好端端的,干什么要这些不知道来路的人按!” 罗成假装失望道:“唉,你倒是好端端的,可怜我腰酸背痛也没人心疼,可不得花钱请人来帮忙按摩缓解疼痛吗?” “啊?” 祁柔听说他腰酸背痛,立刻紧张地问道:“你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说起这个,罗成心里就来气。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控制的东城火车站那片公安严打得特别厉害,所有场子都被迫关了门,赌客不是被抓,就是被吓得不敢来,他的生意随之一落千丈,已经快一周没进账了。 可跟着他的小弟才不管他有没有钱进账,有钱就是大哥,没钱谁还跟着他混,各种花销还是如往常一样流水般花出去。 按照他从前的消费方式,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余粮,全靠每天场子收的现金维持他和小弟们花天酒地的生活。 如今被公安盯得这么紧,没了收入来源的罗成便把主意打到了原来嫌丢人的小偷小盗、收保护费这些街口混混的行当上。 做这些事哪有开赌场坐在那儿就把钱赚了轻松,就是最简单的收保护费都会跟人起冲突,有些是头铁的商户,有些是和其他帮派争地盘,总之少不了打架斗殴。 有钱的时候他可以抄着手在一旁坐着,现在没钱了他还不上去和小弟们一起打,那谁会服他? 所以他这段时间过得一点也不轻松,自然为了不亏待自己,便不时叫技术一流的琼姐来替他“放松放松”。 琼姐技术虽然好,可要钱啊,他们出来混也是要讲脸面的,被人传出去连小姐的钱都要赖账,那他也就不用在金帛混了。 这样一想,罗成又把主意打到了怀里一脸关切看着他的祁柔身上,这些天他在她身上的投入该收取回报了吧。 前几天以交保护费为名从一个商户老板手上抢了一个金戒指,他转手就送给了祁柔,不是他穷大方,而是这些东西他想要随时就能拿回来,用来讨爱慕虚荣的女孩儿欢心,一用一个准儿! 这不,之前还在自己面前扮矜持装清纯的祁柔,现在不也乖乖地靠在自己怀里吗? 罗成觉得此刻时机已经成熟,他故作委屈地说道: “我还不是为了让你跟着我能过上好日子,才这么努力挣钱,累也只能干啊!” 祁柔听得心里一软,觉得自己错怪了罗成,可她想起那个丰满妖娆的女人心里就十分不舒服,她想了一下开口道: “我来是有一个好消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直让我不要干那个服装店的工作了吗?我今天就把工作辞了,以后你累了不舒服,我来替你按摩。” 这个消息倒是让罗成有点小惊喜,这不是瞌睡遇上枕头了吗? 还不用他开口,祁柔自己就送上门来了,到嘴边的肉不吃,那还是他罗成吗? 罗成顿时喜笑颜开,捧着祁柔的脸就亲了一口: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柔柔,以后咱们就可以天天无时无刻都在一起了。” 祁柔脸红着娇嗔道:“谁要和你天天无时无刻在一起,讨厌!” 罗成揉着她白嫩细滑的小手,看着她艳若桃花的小脸,顿时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柔柔,我的背和腰还有些疼,你帮我按一下好吗?” 祁柔不疑有假地点点头,罗成顺势躺在了床上。 为了方便用力,祁柔也脱了鞋跟着爬上了床,跪坐在他身侧一下一下认真按着,一边按还一边问着轻重,别提有多体贴了。 她又细又滑的手指在罗成裸露的后背和腰间来回移动,生疏又小心翼翼的动作让罗成感受到与琼姐的惹火挑逗不同,倒是别有一番青涩的滋味,又酥又痒的感觉让他小腹处猛然升起一团烈火。 不愿再忍耐的罗成反手握住祁柔纤细的手腕猛地一拉,她娇呼一声,整个人猝不及防便跌到了床上,下一秒罗成便如饥似渴地贴了上去。 祁柔惊羞不已,连忙伸手想要推开罗成,双手却被他死死压在两侧,只能开口求饶: “罗成......不行......” 第214章 替她讨公道 已经上头的罗成哪里听得进祁柔的娇声求饶,在他看来那都是这些女人惯用的欲擒故纵的伎俩。 真要是好女人,能这么轻易就爬到他床上来?! 他直接堵住祁柔惊呼不断的嘴,几个回合便将祁柔吻得七荤八素都不知道了,浑身发软地被压在罗成身下任他摆布。 罗成略显粗鲁地一把扯开她胸前的纽扣,瞬间露出一片雪白。 胸前突然一凉让已经晕晕乎乎的祁柔捡回一丝清明,在他身下挣扎着说道: “真......真的不行,我,我不方便......” 罗成兴致正高昂,冷不丁被她这句话泼了一盆冷水,顿时皱了眉头,这女人怎么这么麻烦,三番两次破坏他的兴致。 他知道祁柔没有说谎,可又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把她哄上床已经花了这么长时间,眼看就要到手了,怎么也得占点便宜。 “我知道,我不碰你。” 罗成耐着性子在她耳边吐出这句话,让祁柔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对罗成更是好感倍增。 “可是,我实在太喜欢你了,真的忍不住了,我只抱着你,亲你,可以吧?” 罗成的甜言蜜语让本就被吻得迷迷糊糊的祁柔眩晕,下意识点了点头。 罗成看着她在自己身下意乱情迷的模样,心中得意,下一秒便毫不客气地亲了上去,一路长驱直下,等到祁柔察觉胸前的异样浑身一震,已经来不及了。 ...... 一番浅尝辄止的云雨之后,祁柔如醉如梦地依偎在罗成胸膛,两人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扔得到处都是,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就只差最后那一步了。 祁柔心中娇羞又激荡,经过罗成的一番调教她才知道,原来两人在一起还可以更亲密,更让人欲罢不能。 她痴痴地望着倚在床头抽烟的罗成,瞬间觉得自己辞去工作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这样她就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和罗成黏在一起。 想起那个让她平白挨了一巴掌的工作,祁柔觉得现在给罗成诉苦比之前她预想的效果只会更好,因为两人已经到了“坦诚相见”的地步,自然就是自己人了。 她相信罗成一定不会任由她被这几个乡下来的臭个体户欺负! “成儿......” 祁柔腻着嗓子喊他。 完全没尽兴却又不得不停手的罗成正郁闷地抽着烟,听她说话眉头不自觉皱了皱,懒散地“嗯”了一声。 送到嘴边的肥肉却吃不到,没有人比他此刻更心烦气闷,偏偏祁柔还要在此刻来招惹他。 祁柔哪有这个眼力见儿,自顾自说道: “我今天被人欺负了,你可得替我讨回公道。” 罗成眼底掠过一丝不爽,玩儿了会儿素的就开始给他提要求了,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可碍于还差着临门一脚,罗成再是不爽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和她翻脸: “谁敢欺负我的女人,你说,我替你教训他们。” 听他这么说,祁柔心里一喜,她就知道罗成保准会替她出头。 “我不是听你话不干了吗?那奸商见挽留不下我便开始各种刁难,事前说好的工资数目不对不说,还找各种理由扣钱,我本来想着结完工钱就好聚好散,谁知一分钱没拿到还挨了一巴掌,你看,我脸上印子都还在呢!” 祁柔把她的脸凑到罗成眼前,指着残存的淡淡手指印带着哭腔向他告状。 果然就是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也配让他出面解决,罗成心里十分不屑,嘴上倒是假装心疼地敷衍道: “我看看,还真是,敢欺负我的人,他们怕是不要命了,放心,我一定让他们跪着跟你道歉,让你扇个够,欠你的工钱也要十倍、二十倍地赔偿给我亲爱的才行,这样够不够解气?” 祁柔听得内心一阵激动,要真像罗成说的那样,那她今天受的委屈就算是全找回来了。 “对!就该十倍、二十倍地赔才行!那奸商一天能挣几十上百块,还要克扣我一块、两块的辛苦钱,就该让她受到教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听到祁柔说她所在的服装店一天能挣这么些钱,罗成倒是心中一动,假装随意地说道: “不过,到店里教训一下人容易,就怕到时候他们把钱藏起来,要钱不要命,我也不知道上哪儿去给你把钱找回来。” 祁柔得意地一笑:“这个我知道,每天那个李梅都把营业款锁在柜台抽屉里,一周才去存一次,我见过几次那个装钱的盒子,绝对错不了。” 之前倒是来过一个邮储的人,通知店里去开什么对公账户才能上门收款,李梅说得等余长乐回来办,现在的钱肯定就还在店里放着! 罗成听得眼前一亮,瞬间觉得祁柔顺眼了许多,他搂着祁柔的手又紧了几分,语气分外肯定道: “放心吧,敢欺负你,我一定让她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 在店里忙了一天的余长乐右眼一个劲儿跳动,她揉了揉眼睛都没能让它完全停下来,时不时就又跳动一下。 李梅看到这个情况不自觉皱了眉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赶紧撕一片白纸贴到你右眼皮上!” 余长乐觉得这个说法颇为新奇,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个说法她听过。 贴白纸又是个什么操作? 翠翠见她疑惑不解,便开口解释道: “贴白纸的意思就是代表右眼‘跳也白跳’。” 虽然翠翠也知道这些都是残存下来的封建迷信,可俗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贴白纸也不是什么难事,还是照做的好。 余长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原本她就觉得这些民间解读很有意思,没想到居然还有破解之法,也算是回到八零年代的意外收获,毕竟现代社会里人人都信奉科学,这样有意思的说法是越来越少听到。 李梅才不管她相不相信,撕了一片指头大的白纸沾了浆糊就贴到余长乐右眼皮上,郑重其事地说道: “这白纸今天之内都必须贴在右眼上,要是掉了就马上粘上去,听见没?” 余长乐有些滑稽地努力睁开眼睛,听话地点头: “放心吧李嫂,我保证,不管右眼跳的什么灾,都让它‘跳了白跳’!” 第215章 为啥不凶我 上新第一天,店里忙得不可开交,营业额和销量也创了新高。 祁柔打主力李梅做辅的时候,一天店里也就七、八件销量,后来加上翠翠,勉强够得上十件左右的销量。 而余长乐带着新货一回来,今天店里直接卖出去二十四件货品,其中五件薄款毛衣、三件条纹衫、三件薄款外套、六条喇叭裤,其他就是小件,两条领带和五根丝巾。 李梅把计算器按得啪啪作响,整个人眉开眼笑: “不得了,今天咱们店里营业额总共四百九十二块!” 要是不算那些贵宾客户减下来的折扣,营业额该有五百一十八块,就和开业那天一样多了! 翠翠不知道里面成本有多少,可单听这个数额就很惊人,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也不知道是因为没有了祁柔的打压,她心理压力减轻了不少,还是因为老板带回来的秋装确实受欢迎,她今天也是超常发挥,卖出去了八件之多! 翠翠心里暗自激动不已,八件,那可是有一块六的提成! 要是以后每天都能有一块六的提成,哦不,就算每天能有一块钱的提成,再加上底薪,她一个月都能挣到四十块。 那她和她妈妈以后的生活就有保障了! 李梅虽然没时间做衣裳,可她也能拿销售提成,店里生意好,她比谁都高兴。 余长乐看着姑侄俩高兴的模样,决定让她们再高兴一下。 “看来这次去羊城拿货的销售效果不错,我预计这批货最多一周就能卖完,所以我这两天准备一下还得再去趟羊城。” “如果不出大问题的话,我们店里之后的模式就要逐步转换到以进货销售为主,制作销售为辅。” 她说到这儿,特意停下来看了看李梅,毕竟之前李梅的提成主要在制作提成上,她有异议也很正常。 李梅见余长乐看她,连忙表态道: “我没意见,大家都看到了,从羊城进的货就是比咱们自己做的还要卖得好,哪个赚钱卖哪个!” “你千万别担心我,我做件衣服花的时间也不少,说不定还赶不上专心销售的提成高,我支持你的决定!” 翠翠更是跟着点头,她对原来的工资就已经很满意了,眼看店里销量更好,她只要好好干,提成肯定也是水涨船高,怎么会有异议。 余长乐心中安慰,虽然店里之前遇上个不着调的祁柔,可李梅姑侄俩确是难能可贵踏实的人,因此她更是不能让老实人吃亏,不仅不吃亏,她还要尽可能让她们比周围人都过得好!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就宣布一下店里调整之后的工资标准。” “李梅同志正式聘为长乐服装店的店长,取消基本工资和提成,工资调整为店里每月净利润的百分之五。” “李翠翠同志正式聘为长乐服装店的店员,保留基本工资加提成的工资组成,基本工资调整到每月二十元,提成为销售额的百分之一。” “即日起生效。” 余长乐突然说得这么正式,把李梅和翠翠都整懵了。 李梅更是迷糊,长乐把她的基本工资和提成都取消了,她靠啥挣钱?净利润的百分之五是啥概念? 翠翠则是激动得发懵,感觉快要被这个喜讯冲昏头脑,光是基本工资就涨到二十块钱,还能拿销售额的百分之一?! 她今天卖了两百多块钱的衣服,提成就有两块多?那一个月岂不是...... 天呐!她想都不敢想自己一个月能挣这么多钱! 翠翠激动地一个劲儿向余长乐道谢:“谢谢长乐姐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干!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李梅看着翠翠这么激动,大概感觉应该是个好事儿,也跟着乐呵。 余长乐看她云淡风轻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没回过味来,心里觉得好笑,那就等到月底发工资那天直接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吧! 等把店里收拾妥当,李梅才有空说起邮局分理处来人的事。 余长乐听了挺高兴,看样子郑明义的上门收款业务已经成功落地,明天找个时间去一趟开个对公账户,以后店里的营业款就不用专人跑一趟了,安全又省心。 只是答应郑明义存款的事,估计就得缓缓了,她还指着带更多的钱去羊城进货呢! 不过既然上门收款业务已经落地,想来存款这个指标对于郑明义来说应该已经不是难事。 还没关门,孟久安一身军装就兴冲冲地来了店里。 这还是翠翠第一次见到余长乐的丈夫,暗暗感叹了一句果然是郎才女貌,不对,女财男貌也说得通! 他不止自己来了,还牵来了两条大狼狗,张着血盆大口,锋利尖锐的牙齿间吐着一条猩红舌头,骇人的模样把李梅和翠翠吓得缩在一旁,不敢动弹。 余长乐倒是眼前一亮,她最喜欢猫狗,尤其喜欢大狗,开心地凑上前去伸手就摸,一脸的宠溺: “哎呀,好乖的狗狗啊,真可爱,真听话,真漂亮呀!快来让姨姨摸摸!” 孟久安见媳妇眼睛只顾着落在两只狼狗身上,都没来得及先和他说话,顿时有些吃味,要不是店里还有其他人在,他肯定得抱着媳妇向她讨个说法,说不好他还得“惩罚”一下才行。 翠翠见那两只外表凶悍的大狼狗在余长乐手下乖巧听话的样子很是新奇,也大着胆子想跟着上手摸一下,谁料下一秒,两只狼狗猛地站起来,摆出攻击姿势,张着血盆大口冲她狂吠不止,吓得翠翠连退三步,差点摔坐到地上。 要不是孟久安手里绳拉的紧,只怕两只狼狗已经把她扑倒在地。 余长乐也被吓了一跳,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飙了? “收!” 孟久安一声令下,两只狼狗顿时安静下来,又恢复了刚才镇定的模样,乖巧地坐在孟久安脚边一动不动。 他仔细解释道:“这不是普通狼狗,是部队里退役的军犬,受过专门训练,除了主人外,其他生人很难靠近,攻击性很强。” 余长乐奇道:“那它们怎么不凶我呢?” 第216章 非通风不可 孟久安一脸求表扬的得意神色:“因为我提前找了一件你的旧衣服,教它们认了主,以后你就是它们的主人了。” 余长乐既惊喜又感动,这两只退役军犬当然不可能从天而降,更别说他还提前做了这些准备工作,孟久安为了保证她的安全可是煞费苦心。 孟久安见她愣着没说话,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忘记给她说在院里养狗的事了,连忙解释道: “怪我,电话里忘了和你说这个事儿了,退役军犬好多地方都想要,柏川说退下来两条,我就自己做主给留下来了。” “你别看它们刚才那么凶,其实很听话,绝对的令行禁止,平时也不会无缘无故吼叫,不会吓到店里的客人。” “养在后院里看家护院,对付四、五个壮汉都不在话下,有它们在,我要放心一些。” “不过,你要是实在不喜欢......” “我喜欢!” 余长乐开心地扑过去一把搂住孟久安的脖子,“吧唧”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下换孟久安愣在了当场,一张帅脸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红,这幸福来得可太突然了! 李梅一脸姨母笑地扯了扯已经看呆的翠翠,识趣地把空间留给了甜蜜的小两口。 余长乐搂着孟久安的脖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满脸都是笑意。 能遇到孟久安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幸运了,实实在在地把她的点点滴滴都放在心里,做的永远比说的多,没有目的发自内心地喜欢她,对她好,做任何事都为她着想。 余长乐突然有些庆幸还好他们之前结婚了,还好他们之前的离婚申请被拒了,这样好的男人要是流入市场,那不得瞬间被秒! 还愣着的孟久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媳妇这么喜欢这两只狗吗? 早知道送两只狗就能被媳妇主动搂着脖子亲,他早就送了! 不知道媳妇还喜欢啥……要不,找小舅子打听打听? 两人把狗牵到后院,后院宽敞,两只狗在里面自由活动也不会太憋屈。 余长乐一直“宝宝、宝宝”地叫着逗两只狗玩儿,孟久安越听越不是滋味,连他都还没被自己媳妇叫过宝宝呢! “咱们给这两只军犬取个名字吧。” 孟久安颇为自然地提出这个合理的建议。 “好呀!”两个名字条件反射般地从余长乐脑子里跳出来,“一个叫来福,一个叫旺财,怎么样?” “这个名字好!来福!旺财!” 两只军犬兴奋地围着两人蹦来蹦去,看上去对这两个名字很是满意。 后院新房的修建进度已经接近尾声,明天再让工匠在院门边上盖个狗窝,这个小院的安全性又能上一个台阶。 孟久安满意地看着高耸的围墙,坚实的铁门和院子里雄赳赳气昂昂的两条军犬,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一个他了! 余长乐在新房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也十分满意,特别是她独家定制的浴室也完美地按照她提的需求做了出来,想到以后就能舒舒服服地洗淋浴,她就巴不得早点竣工,早点搬进新房。 看着余长乐像只快乐的小鸟在新房子里转来转去地看,孟久安心里既开心又满足。 余长乐不在的这些天,他每天下班就准时出现在小院里,一边监工,一边帮着施工队干活,为的就是尽快尽好地建好新房,然后在新房里和媳妇一起展开幸福的新生活。 眼下房子的主体工程都已完工,该刷的漆也刷了,门、窗户都安好了,只差买些家具放进去就可以入住了。 余长乐把买家具的活儿揽了下来,孟久安每天训练这么辛苦,训练结束还来帮着建房子,她也该干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个活儿孟久安没有和她抢着干,因为他之前听建房子的师傅休息时摆龙门阵,说起原来帮人盖新房时遇到的荒诞事。 新房子还没封顶,那家男主人就火急火燎地把各种家具买了回来,本来是一番好心,以为会被媳妇表扬,谁知道买的家具全都不合媳妇心意,花了大钱又不能退,两人大吵一架,从审美不同上升到三观不合,最后硬是付了他们一半的钱,停了盖房的工程,说什么也不接着盖了,听说最后还闹起了离婚。 孟久安没把这事当八卦听,而是把它当成血淋淋的教训引以为戒。 经过上次和媳妇约会买了凶杀案的电影票一事,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在这方面似乎是有点欠缺,还好媳妇不是小心眼的人,但他也不想冒这个风险去惹媳妇不高兴。 “行,你欣赏水平比我高,家具就选你喜欢的,一定好!” 孟久安说着从兜里摸出五张大团结递给她:“这是今天刚发的军备竞赛的奖金,你先用着,要是不够,过两天就发津贴了,剩下的到时候再买。” 余长乐原本想说她有,可转念一想就笑着接了过来,果不其然她收了钱,孟久安反而笑得更加开心。 金帛市有倒是有卖家具的地方,可余长乐估计八零年代的家具应该不会太符合她的使用需求。 按照她的想法,她还是打算到红星木材厂去找周志强订做一批家具,这些大件使用时间都比较长,还是符合自己心意一步到位比较好。 有了两只军犬看家护院,孟久安离开时也安心不少,可还是忍不住拉着余长乐腻歪。 “我的离队报告已经打上去了,要不了一周就能批下来,咱们家的家具一周内能做好吗?” 余长乐哪里会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他问的哪是家具呀,他问的是他自己啥时候能搬进来? 余长乐虽然已经很明确知道自己喜欢孟久安的心意,可满打满算认识孟久安也才三个月的时间,前面好一段儿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势如水火,互通心意也就这一个月的时间,马上就要进展到同床共枕的一步,这不得不让她感到紧张。 “我估计......至少得要个一两周吧,而且这新房刚刷了漆,至少还得通风敞个......半个来月。” 她看着孟久安满是期待的脸上开始出现郁闷的表情,原本想说一个月的通风期在嘴边硬生生改为了半个月。 就这样孟久安都觉得等待时间漫长,一脸正经地问道: “那个风,是非通不可么?” 第217章 打架二进宫 昨晚孟久安带着非通风不可的答案走了,余长乐第二天想起他一脸不甘心不自觉噘嘴的样子就好笑,这样的孟久安也只有她才能见到吧。 趁着时间还早,上午没有那么多客人,余长乐打算去学校一趟看看余长喜。 听李梅说她不在期间,长喜回了店里一趟,但看着像有心事的样子,问他也什么都不说,帮了一下午忙又回学校了。 余长乐估计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学习上压力比较大,她得先了解一下情况,才知道怎么开导帮助他。 拿了两封莲香楼的糕点,余长乐坐着三轮去了渝州师范。 余长喜今天上午刚好只有一节早课,已经上完课回了寝室,正坐在书桌前一言不发地看书。 寝室里原本只有他和刘星两个人,没过一会儿,就有几个其他班和刘星相熟的同学过来找他玩儿。 几个男生聚到一起嘻嘻哈哈地说着一些带颜色的女性话题,余长喜听得直皱眉头,眼前的书一点也看不进去,便想起身到图书馆去看书。 刘星瞥见他站起来收拾书桌,立马阴阳怪气地说道: “哥几个注意点文明啊,别打扰了我们寝室里的好学生学习,没见着都让人听不下去了吗?” 其中一个男生不屑地接话道:“再不文明能有你们寝室的张土根不文明吗?都和那种人住一个寝室,还装什么装?!” 余长喜收拾书桌的手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说话的男生: “那种人?” 那男生根本没把余长喜放在眼里,继续挑衅道: “对啊,那种把饭票缝在内裤里,掏出来都是臭的乡巴佬!怎么样,我说错了吗?你有意见?” 随着这个男生声音提高,原本还在一旁嘻嘻哈哈的另外几个人也停了下来,纷纷眼神不善地看向余长喜。 刘星唯恐天下不乱地添油加醋道:“人家余长喜和张土根可是好朋友,你这么说土根,他当然有意见。” 余长喜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煽风点火的刘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就能清楚地察觉到刘星对他的敌意。 若是平时他说不定还会想办法去和刘星沟通,可这段时间他的心情很是不好,刘星那些小动作他只当没看见,但像今天这样指名道姓的挑衅他再装听不见,别人还以为他真是怂了。 “土根是有些生活习惯和你们不一样,同学之间可以善意地提出来帮助他改正,可像你们这样背地里说人坏话的行为就文明了?” “呵,你以为你是谁?还想教育哥几个?真拿自己当根葱啦?” 那几个男生见他还敢回嘴,蹭地站起来咄咄逼人地将余长喜围在书桌前,嘴里喋喋不休地骂着,还有人上手推搡他。 余长喜冷着脸:“我警告你们,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哟,乡巴佬进城几天还学会警告人了?我偏要动,你能拿我怎样?!” 他们就是仗着人数优势明目张胆地欺负他了,他又能怎么样?! 早就看不惯这些只知道死读书,在导员面前挣表现的乡巴佬,不给这些乡巴佬一些教训,他们还真以为自己读个大学就能和他们城里人一样了。 “不过你别说,单看你这张小白脸还是能装装城里人的,比那个张土根能装得像一点。” 一个男生一边调笑,一边伸出手拍了拍余长喜的脸颊,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另一个男生更过分,直接上手去拉余长喜的裤腰,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嚷着: “给哥几个看看,反应这么大,是不是你也在内裤里缝口袋藏什么好东西啦?!” 身旁男生哄堂大笑,躺在床上的刘星满脸兴奋,看着余长喜被这些人戏弄,他心里别提有多畅快。 这已经是赤裸裸地侮辱人了。 余长喜忍无可忍,捏了半天的拳头抬起来,毫不迟疑地朝着率先动手的男生面门而去。 ...... 余长乐到了男生寝室楼下,想请路过的同学帮忙叫下二零二寝室的余长喜。 谁知那同学一听说找二零二的人,直接说道: “他们寝室刚才打架斗殴,现在都被喊到导员办公室去了,一个人也没有。” 余长乐心里一惊,连忙问清楚导员办公室的位置找了过去。 一进办公室,不用问,就看到余长喜和四、五个男生靠着墙站成一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垂着头很是沮丧的模样。 “老师您好,我是余长喜的姐姐,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余长喜一听到余长乐的声音,猛地抬起头,刚才还生无可恋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慌,姐姐怎么来了?! 刘星也有点慌,欺负人家弟弟被抓到现行,他已经开始想待会儿怎么撇清关系了。 导员对这个二零二寝室很是头疼,开学一个月已经发生了两次打架斗殴事件,上次是寝室内部打架,这次好了,直接发展到和其他寝室打架了。 最让导员想不通的是还次次都有他们班的优秀新生余长喜。 他进校可是拿了优秀新生一等奖的学生,高考分数超了本校录取分数线四十九分,学校直接就奖励了他三百块钱的食堂饭票,只要他在食堂吃饭都是直接抵扣,不用自己给钱,可见学校对他的重视。 可偏偏这样优秀一个学生,怎么总是卷进这种粗鲁野蛮的打架斗殴事件中呢? 大学老师见一次学生家属可不容易,听说余长乐是余长喜的姐姐,导员立刻抓住机会严肃道: “长喜姐姐,这已经是一个月内余长喜第二次因为打架斗殴被叫到我办公室来了,在校期间学习成绩是一回事,遵守学校规章制度,团结友爱同学也同样重要。” “同样一件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公然无视、违反学校规章制度,在学生之间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这一次我们的处理决定是取消二零二寝室、二零四寝室学生今年评优的资格。” “如果再有下次,学校肯定会严肃处理,到时候一定会对个人进行处分,这个处分可是会直接进档案的,一辈子就跟着他了!你们作为家属一定要提醒他重视这个问题!” 第218章 资格被取消 导员的话虽然刻意强调了事件的严重性,但其实并没有太夸张,这个年代的大学生虽然金贵,可也不意味着有免死金牌。 任你学习成绩再好,个人档案里要是装上一份处分,那毕业分配的时候基本就和好的单位无缘了,就算有单位要,恐怕也只有那种没人看得上的单位才会勉强接收。 而在之后的职业生涯中,那份处分会一直不断发挥它的影响力,成为你人生一个挥之不去的污点,在每一次你即将成功的时候,变成那个溃堤的蚁穴。 导员也是惜才,像余长喜这样从穷乡僻壤里走出来的优秀大学生不容易,不要因为这些不值当的一时冲动,把多年来的努力都付之一炬。 从导员办公室出来,余长喜一直低着头跟在余长乐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 其实余长乐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生气,反而更多的是好奇,知弟莫若姐,余长喜什么脾气她最清楚,要说他主动去挑衅欺负别人,她肯定不会相信。 与其她咄咄逼人的追问,不如让他想说的时候自己说吧。 余长喜到底没有余长乐能沉得住气,见余长乐一直闷着不发话,他自己先忍不住了。 “姐,对不起,我在学校表现不好,让你失望,给你丢人了。” 他想到余长乐为了撑起家庭的脊梁,一个人往返奔波于千里之外的羊城,而他居然如此不懂事地在如温室般的象牙塔里惹是生非,他的内心就羞愧难当。 余长乐停下脚步回头,表情比他想象中轻松。 “长喜,你不用向我道歉,你们学校认识我的人除了你,就只有陆雨婷,所以你表现不好,不会丢我的人,只能是丢你自己的人。” “至于失不失望,那要看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和同学起的冲突,只要不是你主动霸凌欺负别人,其他原因姐姐都愿意听你讲一讲,和你一起分析分析,看有没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但长喜你要记住,不是每个人都有义务像我一样来信任你,理解你,给你解释的机会,比如你的导员和其他同学们,你当然可以不在意其他人看你的目光,但如果你在意,那你做事之前就应该先掂量一下孰轻孰重的分量。” 自从余长喜到大学报到之后,余长乐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像今天一样给他讲这么多大道理。 究其原因,一肯定是因为大家没住在一起,各有各忙,二也是因为余长乐刻意放手让余长喜自己去成长。 她知道余长喜本性纯良,有许多优点,但同样他身上欠缺的东西也很明显,闭塞落后的成长环境和寄人篱下的成长经历带给他的影响是巨大的。 就拿这次她偶然碰上的打架事件来说,余长喜的第一反应不是向她解释自己打架的原因,而是下意识认为自己做错了事,然后向余长乐道歉。 可他真的做错了吗?不知道答案的余长乐却觉得未必。 就连余长乐能想到打架的正当理由都有很多,保护弱小,抵挡欺辱,捍卫尊严...... 可余长喜似乎没想过他打架的理由正不正当,这架该不该打。 如果这个架该打,他又为什么要道歉呢? 说直接一点,余长乐觉得他缺乏独立思考的能力,很多时候都是在看人脸色行事,以对方的反应来判断自己做的对不对,却没有对自己行为形成一个充分的认识,也从另一个角度透露出他的不自信。 可这些话她还不能直接宣之于口,这对于余长喜本就匮乏的自信心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她选择用更适合他的方法,循循善诱地和他讲道理。 她向余长喜强调他“自我”的存在,他做的每一件事首先的出发点应该是考虑会对自己带来什么影响,而不是过多地去在乎别人的看法。 她委婉地告诉余长喜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去探究事情的根本原因,要学会从本质上判断事物的是与非,对于对的东西要有自己的坚持。 这些看似成熟的道理都是她一个人前世一道道从坑里蹚出来的经验教训,而现在的她看来,人过分善于反省自己,未尝不是一种软弱。 余长喜听得很认真,姐姐的话温和而又严肃,他也不禁开始思考起余长乐问他的那个问题。 良久之后,余长喜郑重其事地开口说道: “姐,我认真思考过了,这次与同学发生冲突是为了维护土根的尊严和反抗他们的霸凌,所以我认为我站出来没有错,错是错在我采取的方法不对,以暴制暴不可取。” 余长乐也认真地回应道:“姐姐相信你的判断,既然你觉得你站出来阻止他们的霸凌没有错,那就相信自己,下一次仍然要坚持正确的立场,需要改变的只是方式方法而已。” “聪明人要用聪明的办法解决问题,否则不但问题没解决,反而给自己惹了一身骚就得不偿失了。” 余长喜郑重点头,姐姐没有单纯地因为他打架而感到生气和失望,反而肯定他的初衷,这让他一直不安的心里多了一些被肯定后的信心。 余长乐没有继续再说教,更多的东西还是要余长喜自己多思考才能找到答案。 余长乐又带着他到药店买了些药膏才离开,姐弟俩分开后,余长喜拿着余长乐从羊城给他带回来的糕点,心里一阵内疚。 曾经他立志考上金帛市的大学,就是为了和姐姐团聚,以男子汉的姿态接下姐姐一直扛在肩头的重担。 可他来了之后,除了享受姐姐姐夫的照顾,好像并没有为这个家做些什么,甚至连在学校好好用功读书都做不到。 就算姐姐没有对他失望,那他自己呢? 还有柏灵,分开那天她问他的那些问题,他为什么会答不上来呢…… 余长喜心情有些沉重地回了寝室,寝室的门虚掩着,他还没来得及推开,就听到里面传来张土根惊怒的质问: “你说的是真的?!导员真的说了要取消我们寝室和二零四评优的资格?!” 第219章 我要换寝室 余长喜下意识止住脚步,张土根前所未有的愤怒咆哮还在继续: “为什么?!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不能评优?!” 捅了马蜂窝的刘星显然也没想到张土根的反应会有如此激烈,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表情有些慌张无措。 赵凯得知了这个消息倒没太大反应,反正以他的学习成绩就是想评优也评不上,取不取消评优资格对他来说都一样。 他还有心搭着张土根的肩膀一个劲儿安慰: “没事,今年不行就明年呗,还有机会呢!” 张土根急得脸红脖子粗,鼻孔张得老大,蹭蹭往外冒着粗气: “明年是明年,今年是今年,我选修了这么多学分,全白费了?!” 赵凯耐心宽慰道:“怎么会白费呢?那些知识你不是都学到了吗?装进脑子里的东西怎么能叫白费呢?” “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 张土根难得的不客气,一撂肩把赵凯的手甩下去: “我选这么多学分就是为了评优,今年评不了,就算明年、后年评了,那也比别人少一个优!” 在他看来,毕业分配工作肯定就是按着在学校里的学习成绩来从高到低分配,他的目标就是能分配上最好的工作,留在城里当干部,为此他每天起早贪黑地学习,从来没有因为已经成为大学生而放松过片刻。 结果今天刚从图书馆回来,刘星就幸灾乐祸地说导员把他们寝室评优的资格取消了?!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赵凯也从没见张土根发过这么大火,他短暂诧异片刻后,心里也觉得鬼火冒。 好心安慰他不领情就算了,他还懒得管了! 被撂开的赵凯嘴里呵了一声,自顾自爬上床睡觉去了。 张土根又把苗头对准一脸慌张的刘星:“你说说,为什么导员要取消我们寝室评优的资格?!” 张土根本就长得像头蛮牛,体型又高又壮,真要动起手来,体型又瘦又虚的刘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是之前没见过张土根发火,刘星才一次一次试探着越来越过分,这才觉得张土根好欺负。 现在张土根瞪着眼睛一副要打人的模样,刘星瞬间就怂了,那还不问什么答什么。 “你......你别朝我发火啊,我也是被连累的,是二零四寝室的人和余长喜起了冲突,被导员罚了,我还冤呢!” 张土根不信:“你少胡说!长喜怎么会和那些人起冲突,他们之前来我们寝室都是找你的!” 余长喜为什么会和二零四的人起冲突,那不就是为了维护你吗? 刘星当然清楚事情的起因经过,可他怎么可能告诉张土根真实原因,他巴不得这两个乡巴佬结下梁子才好。 刘星直呼冤枉:“他们是来找我玩儿,可余长喜非要和他们打架,我一个人也拦不住啊!” 本来不想管闲事的赵凯听不下去了,撑起来怼道: “你一个人拦不住就让他们四个打长喜一个?!有你这样当同学、当室友的吗?!” 刘星还想反驳,可张土根听不进去那些,他只想知道寝室为啥被取消评优,还有没有可能让导员撤销这个决定。 “长喜和他们打架关我什么事?!为什么连带我的评优资格也要被取消?!” 张土根非常愤怒,就算他和长喜关系不错,这个时候也不能帮他顶锅啊! 余长喜听了这句话心里一沉,也不想再在门口继续听下去,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 他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余长喜突如其来的出现让寝室里的三人皆是一惊。 张土根更是因为刚才喊了那么一句而面上有些尴尬,可他很快调整过来,毕竟没有什么比评优的事对他来说更重要。 “长喜,你回来得正好,你快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导员是不是弄错了?” 对张土根,余长喜是愧疚的: “对不起,土根,都怪我,一时冲动和他们动了手,导员确实说了,这次处分的结果是取消两个寝室的评优资格,连累你和赵凯了,对不起!” “可......可我和赵凯没有参与......” 当着余长喜说这话有点难以启齿,可张土根还想挣扎,他就是没搞懂为啥要被连带。 看着张土根迫切的眼神,余长喜艰难开口: “导员说上次我们寝室发生打架事件时,已经警告过我们,如果本学期内再违反相同纪律,就取消我们寝室全员评优资格......” “对不起,土根,我没想到会连累你们,真的对不起。” 张土根听余长喜这么说,才彻底信了这件事,顿时一阵失神,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脸沉得像黑炭。 赵凯还在上铺打着哈哈:“没事,长喜,我这成绩有没有资格都一样,你别放在心上,我都听说了,那几个小子手嘴都挺贱,确实该打!不过,下次打架记得叫上我,你一个人太吃亏了!” 知道赵凯这么说是为了宽慰自己,余长喜心里流过一股暖流,还没来得及好受一些,坐在板凳上的张土根突然爆发。 “下次?!还有下次?!你们是想要害死我吗?!”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和你们这么一群人住一个寝室!” “我要去找导员!我要申请换寝室!” 他猛地站起来夺门而出,不管能不能改变导员的决定,他都要去试一试。 今天余长喜和其他人打架的事本来就和他没有一毛钱关系,凭什么要拖累他?! 他换了寝室总不是二零二的人了,总有资格评优了吧?! 他们三个人不在乎,是因为他们三个本来拥有的就已经够多了,就连和他一样是乡下人的余长喜也有一个有钱的姐姐、有权的姐夫,他们当然可以不在乎! 张土根喊出的那句话震惊了寝室里其他三个人。 刘星在里面更是暗自窃喜,简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眼看着这两个乡巴佬今天肯定就要结下梁子,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他早就不想和张土根这个又臭又脏的乡巴佬住一个寝室,要是余长喜也能跟着滚出二零二就好了! 第220章 谁说没关系 一直快到中午,张土根才一脸死灰地回了寝室。 一进门,刘星就偷摸着打量张土根的脸色,垮着一张脸,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余长喜连忙站起来,走过去想要和他说话,张土根却只是掀起眼皮瞥了余长喜一眼,便生硬地转过头去,径直爬到了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一动不动。 余长喜尴尬地站在他床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打破这个僵局。 想了半天,目光落到张土根擦得锃亮的铝饭盒上,才找到一个由头搭话道: “土根,还没吃午饭吧,我们也没吃,一起去食堂吃顿好的,我请客,给你和赵凯赔罪!” 被子下的身影像座小山,一动不动,也没发出一点声响,显然不想搭理他。 直肠子的赵凯忍不住发话:“土根,啥情况?你不会真去找导员换寝室了吧?大家同学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个评优至于吗?” 他的话成功再次把还在生闷气的张土根点燃,他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至于!怎么不至于?!我还指着评上优秀留城,你们没有这个压力,当然觉得无所谓!” 赵凯被吓了一跳,缓过神来后小声反驳了一句: “学校每年毕业生那么多,能留在城里学校教书的本来就没有几个名额,就算你评上优秀也不一定能留下......” “但我评不上就一定留不下!”张土根恶狠狠地冲他喊道。 赵凯语塞,他有点能理解张土根的愤怒了,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他其实也察觉到张土根和余长喜有些不一样。 虽然两个人的出身差不多,都是从地瘠民贫的山沟沟里考出来的学子,和城里学生相比显而易见要淳朴得多,也都比城里学生上进。 可与余长喜积极参加各类学校活动,参加社团活动相比,张土根的选择明显更功利性一些。 往往只有涉及加分、评奖之类的活动,他才愿意参加,除此之外就是导员身边能看到他积极的身影,其他的任何事好像都引不起他丝毫兴趣。 这个本身没有问题,可毕业分配这件事在赵凯看来,就连他们城里学生毕业的时候也不知道会被分配到哪个县里、甚至乡里,难道他们就不去了吗? 这就不是他们当学生该考虑的问题,而且主席不是说过吗,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主席为了党和国家,为了人民都能随处落脚生根,他们这些学生就更应该响应党和国家、人民的需求,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话不投机半句多,事已至此赵凯也不想多说,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人生理想的自由,无需他人过多干涉,他也不想白费口舌。 余长喜听完张土根的抱怨,背上的衣服都被汗打湿了,他是真的很懊悔,自己的一时冲动给朋友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土根,我再去找导员说说,这次打架事件你和赵凯根本就不在场,的确不应该被我牵连,如果要处分,就处分我一个人就行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出寝室,一直不搭理他的张土根这时却发了话: “不用了,导员说这次的处理结果已经报上去了,你去找他也没用。” 余长喜止住脚步,转头看向仍旧一脸冷漠的张土根,心里闪过一丝庆幸,看来土根还是没有打算和他绝交,虽然态度很冷淡,但总算是搭理他了。 张土根此时的心情很复杂,他刚才离开那么久,就是去找导员想将自己从处罚名单里择出来。 他一会儿据理力争说自己没有参与这场打架斗殴,甚至都不在现场,一会儿又打感情牌,述说自己平时有多积极帮助导员完成各项学生工作,一会儿又哭诉他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来城里的求学之路有多不容易。 说来说去,总之就是一个目的,不能取消他今年的评优资格。 导员被张土根缠得没办法,任凭他怎么解释评优不会和毕业分配挂钩,张土根犟着脖子一根筋就是不相信。 他也是没想到,自以为给学生找了一个影响最小的纯属警告性质的处罚,居然会给自己惹来这么大的麻烦,他是把他们评优的资格取消了,又不是把他们已经评上的优秀取消了,张土根哪来的自信为根本就没发生的事来和他找茬。 每年评优不止看成绩,连中学评个三好学生都要看德智体美劳,大学的考量就更全面了,像张土根这样什么课余活动都不参加的学生根本就不可能评上优秀。 作为老师,他当然不能说出这么打击学生积极性的话,追求上进是好事,可现在他口水都说干了,张土根就是听不明白,还一个劲儿嚷嚷着和他没关系。 导员实在忍无可忍,打断了张土根的喋喋不休:“谁说这个事和你没关系?余长喜同学就是为了替你说话,才和二零四寝室的同学起的冲突!” 张土根刚才还在翻飞的嘴皮终于停了下来,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替我说话?可我和二零四那几个同学没发生矛盾啊......” 对于二零四几个同学的不文明语言和行为导员已经进行了批评教育,现在当着张土根的面他也不好说得太过明了。 “事情的起因就是二零四几个同学在私底下议论你的一些生活习惯,被余长喜同学听见了,他在制止他们一些不文明用语的时候才发生了肢体冲突,所以,如果不是为了替你说话,余长喜同学也不会和他们起冲突,这样还算和你没关系吗?” 不是导员偏心余长喜,他本来没打算把这个事说出来,只怪张土根实在太磨人,把他的耐心都快磨没了。 这个问题当着导员的面,张土根到最后也没有回答。 知道事情原委后,他的心里不是没有一点小感动,偌大的校园里恐怕也只有余长喜会站出来维护他。 可维不维护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更在意的还是他因此失去了什么。 第221章 认了哑巴亏 一想到自己进校的第一年就失去了评优的资格,张土根心里那一点点感动很快烟消云散。 他觉得导员说的不对,又不是他让余长喜替他说话,更不是他让余长喜动手打架,最终的惩罚怎么能算到他头上呢? 不过导员这么说,已经很明显心是向着余长喜的了,张土根心里虽然还是极其不服气,可话说到这个地步,他也不会傻到还口口声声和自己撇清关系。 如果那样的话,导员肯定就会认为他是一个不懂得感恩的人,对他的印象就会变差,那对他以后的发展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这个哑巴亏他只能认了! 不仅要认下这个哑巴亏,连他想要调换寝室的要求也不能再提。 而这一切,都要拜那个替自己说话的余长喜所赐,现在他明知道结果已经尘埃落定,却还想要去找导员,是要在导员面前再装一次好人? 张土根心中只剩冷笑,原来余长喜也和这些城里人一样,他不会再给余长喜踩着他挣表现的机会了! ...... 从渝州师范出来,余长乐又顺带去了一趟丝厂,刘波看见她激动坏了。 “妹子,你没事吧?!柏川把话带到了吧?!” 余长乐笑眯眯地把给他带的莲香楼糕点拿给他:“波哥,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放心吧,我收到消息了,这不从羊城回来还是柏川开车来接的。” 刘波对她真是没话说,从两人见义勇为相识起,但凡她找他帮忙的事没有推脱过一次,不管有没有把握,全都尽心尽力地帮她想办法。 这次她被混混盯上的消息也是他第一时间通知的柏川和店里,这样热心肠的好大哥余长乐怎么会不记得给他带手信呢! 刘波和余长乐一样,是个“好吃嘴儿”,收到莲香楼的糕点比发工资那天都开心,这在金帛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味道。 他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余长乐。 轻薄柔软的亚麻布材质已经被厂里的老师傅们研究出来了,生产申请在上一次厂务会议上正式提交讨论,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厂长还因此表扬了刘波,让大家都要多向他学习,勤思考、多动脑,为厂里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余长乐觉得刘波帮了她很多,殊不知刘波也认为从余长乐这儿学到了许多,大概好的友情就是这种互相帮助、共同成长的良师益友吧。 没想到这么快能够用于服装制作的亚麻布就被研制了出来,余长乐得知这个消息很是惊喜。 如果从现在开始量产,冬季就可以准备生产春季新装,等到天气转暖亚麻材质的新装上新,肯定又要掀起一波新的风潮。 服装店转型后的余长乐已经不满足于小店自产自销的模式,她想借此机会和丝厂谈合作,把独家代理谈下来。 光靠她一家小店的需求量远远不能消化丝厂一条生产线的产能,只能起到一个宣传推广的作用,在市场中打响名头,吸引更多的商家向丝厂采购布料。 可这样的方式见成效的等待时间太长,效率太慢就会导致产能积压,资金运转不畅,说不定还没等到形成气候就先撑不下去了。 正所谓酒香也怕巷子深。 她打算将亚麻布这种材质带到羊城去推销,原因有三: 一是因为羊城有众多服装制造厂商,潜在销售市场巨大; 二是羊城人民对新事物的接受度比较高,也有较高的消费水平,敢于尝试新兴事物; 三则是一种滑稽但真实的市场现象,金帛本地产的亚麻布到八零年代时尚潮流的聚集地羊城转了一圈,制成服装再拿回金帛销售,只会比本地产的更受追捧,价格也能卖得更高。 现在不止好客来的胖老板,连刘波都觉得余长乐就像一个财神爷,走哪儿就把赚钱的机会带到哪儿。 这边刚给前途未知的国营老大哥丝厂想了一个创新的点子,现在又要帮忙把销售也给解决了? 刘波当然不住点头,他算是发现了,只要是余长乐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好的,她说能把丝厂的亚麻布销路打开,就一定能办到! 原本刘波迫不及待就要领着余长乐去厂长办公室谈合作,余长乐却说不急,等正式生产之后再谈也不迟。 原因她没有对刘波细说,因为这里她多藏了一个心眼。 丝厂刚上新一种新的布料,她就立马上赶着去谈代理,丝厂领导肯定会认为自己的产品很有市场,说不得就会提高谈判的砝码,增加她谈判的难度和成本。 甚至会觉得根本不需要她这个中间商赚差价,自己去找其他厂商合作。 而余长乐要的恰恰就是等着丝厂先去四处碰壁之后,她再来济困扶危。 一种新的布料在现代尚且需要通过广告、科普、明星代言等媒介来提高人们的认可和接受度,放在连电视机都还没普及的八零年代,没有宣传渠道,没有市场调研数据支持,那些小厂商怎么敢贸然进货。 余长乐之所以信心满满地计划谈下亚麻布的代理,也是源于她来自后世,对亚麻布的销路有绝对的信心,但此时的金帛商家们可没有这个未卜先知的能力。 而且就算是她来谈代理,也得先去羊城摸摸销路,再来和丝厂谈合作。 所以,这事得尽快,但也不能太急,余长乐准备这次再去羊城就去摸摸底。 一趟渝州师范,一趟丝厂,半天时间就过去了。 本来中午打算和刘波老样子去好客来吃一顿,结果两人谈话期间不停有人有公事找他,余长乐一看他这么忙,便打算先走了。 现在难得见余长乐一次,刘波哪里准她饿着肚子就走,无奈今天确实事多分不开身,最后好说歹说留她在丝厂食堂吃了个饭,两人这才告别。 从丝厂出来,余长乐今天还剩最后一件事,就是去第一十七分理处开对公账户,办理上门收款业务。 听刘波说,邮局这个业务整得挺好,每天准点到丝厂财务室收款,还有保安随车押解,已经来了三天,还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到了分理处,余长乐刚一露脸,不到一分钟,郑明义便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 “余小姐,您回来了,我有好消息得马上给您汇报一下!” 第222章 巨额保护费 “咱们这个上门收款业务三天前已经落地,这个丝厂,还有临近分理处的几个单位食堂已经开始试点,丁局说如果基层反映效果好,可以再向更大范围机关推广。” “另外,我这几天也跑了分理处周边几个大型国营单位,目前谈下来一个意向单位——肉联厂,其他几个还在跟进。” 郑明义简直把余长乐当成上级领导在汇报,余长乐听得直乐,开玩笑道: “可以啊,郑所长,肉联厂都能谈下来,那存款就不愁了啊,我们这些小店的业务还做吗?” 郑明义夸张地倒吸一口气:“瞧您说的,谁的业务不做我也不能不做您的呀?!这不是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您回来办业务吗?” 这话倒是不假,业务落地的第一天分理处的工作人员就去了长乐服装店,只可惜余长乐不在店里,否则她就是第一个办理上门收款业务的客户,这多有意义呀! 余长乐对这些虚名倒是没什么感觉,只要能够解决她的需求,第几个都行。 郑明义可不这么想,在他看来多亏了余小姐说的这个上门收款业务才保住了他的工作,不止如此,还亲自出马替他跑回了开展试点的几个单位,对他的恩情大着呢! 更别说这个业务本身就能为分理处拉回多少存款,轻轻松松就完成了考核,这是之前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这么具有开创性的业务,这么有意义的第一个客户名头,他当然要留给他的“恩人”。 八零年代不管是开对公账户,还是个人账户都采用手工登记台账的方式,因此郑明义特意打招呼,将另外两个单位从第二号开始编起,专门把第一号账户的位置给余长乐留着。 余长乐办完业务看着存折上的账户编号,才发现郑明义的小心意,有点替他担心: “你这跳号办业务,不违规吧?” 虽然知道现在八零年代没有电子档案一说,余长乐还是条件反射觉得是笔差错,担心审查人员找郑明义的麻烦。 郑明义有些意外,没想到余小姐连这个都懂,他连忙摆手道: “您放心,没有任何问题,这存折三天前就出了库,交给另外一个同事单独入库保管,今天您来了才出库,流程绝对严谨。” 原来如此,余长乐离开一线时间长了,倒是把这些合理的小技巧给忘了,没想到郑所长脑子倒是灵光。 “郑所长有心了,谢谢。” 郑明义笑得开心:“这都是应该的,这个业务可是余小姐开创的先河,第一个开户账号当然该由您来开,我不过是帮您留了几天而已,当不得谢。” 面对郑明义的热情周到,余长乐有些抱歉道: “对了,郑所长,之前答应你回款的时间可能要晚一些了,目前店里进货需求大,暂时还存不了,不过年底前一定回到账上。” 人情的事有来有往,虽说这钱是余长乐的,她愿意存还是不存都是她的事,可所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举手之劳的事又能维护好合作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有了每天上门收款业务的进账,郑明义今年的任务早就轻松完成,他当然不会催着余长乐回款。 “回款的事不急,年底前如果方便的话您再帮忙放一天,要是不方便还是您的生意要紧,千万别耽误了您的生意。” 他现在在邮政系统里可是春风得意,其他人眼红也没办法。 上门收款作为新业务在邮政内部也要先试点运行,试点的网点当然就是提出这个业务需求的第一十七分理处,在试点过程中要不断完善优化流程,其他分理处想要开展相同的业务起码还得等上一个季度甚至更长的时间。 郑明义把计算器不知道按过多少遍,现在离年底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哪怕他一个新客户都不增加,按现在每天新增存款数都够他达标中型网点了。 但人就是这样,轻松达成一个目标后,就会忍不住向往更高一级的目标,他现在每天跑新客户,就是奔着大型网点的存款指标在努力! 非常顺利地在分理处办完上门收款业务,约定了每天下午七点的上门收款时间,余长乐这才有空歇了一口气,坐了个三轮往店里走。 离店还有百米远,就看见店门大开,大门外散落着倒地的衣架和衣服,路过的行人全都低着头匆匆而行,没人敢进店。 余长乐心里一紧,出事了! 她赶紧给钱下车朝店铺跑过去,刚到门口就听见翠翠哭泣的声音和李梅声嘶力竭地呐喊。 她来不及捡起门口被扔得到处都是的衣服,率先跑进店里,急切地问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蹲在柜台后面的翠翠和李梅听见她的声音,立马站起来冲她喊: “别进来!快出去!” 话音刚落,正在店里东打西砸的几个混混回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余长乐,其中一个更是皱了皱眉头,这长得不错的小娘们儿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那混混过去一把拉住翠翠的领口把她从柜台后拉出来,冲余长乐扬了扬下巴: “她谁啊?你们店的老板?” 翠翠眼里满是惊恐,可还是立马摇头道: “不是的,我不认识她。” 那混混哪里是这么好骗的,见余长乐一进来那两人的反应就不可能不认识,越是否认就越有问题。 “啪”的一声,他毫不留情地用力一巴掌扇到翠翠脸上,翠翠嘴角顿时流出了一丝鲜血: “老子问你还敢不说实话?!想死是不是!” 余长乐怒道:“你别打她!有事冲我来!” 混混笑得不吝:“你就是老板对吧?哥几个确实是来找你的!开店这么久了,道上规矩不懂吗?” 余长乐知道他这是明摆着在要保护费,现在翠翠被他拎在手上,她也无心和他周旋: “有话直说,何必打砸伤人!说,要多少钱?” 那混混笑得得意:“老板好爽快!不多!五百块钱!” 李梅和翠翠都瞪大了眼睛,这哪里是收保护费,这明明是抢劫! 还不等余长乐回答,那混混又伸出一个指头,眼里全是戏弄: “一个月!” 第223章 我这就过来 李梅等人倒吸一口凉气,张嘴就要五百块钱保护费属实已经骇人,还大言不惭地说要一个月五百块! 他这不止是明抢了,这是不让人活了! 李梅堂堂军嫂哪里容得被这些地痞流氓这么欺负,顿时跳起来就要上手挠人,一边挠一边嘴里还骂着: “五百!老娘给你五个巴掌要不要?!好手好脚不干活,到处当讨口子!来!打啊!老娘不怕你们!老娘跟你们拼了!” 李梅空有满腔热血,可实际哪里是混混的对手,两三下就被两个混混狠狠按到了地上,眼看就要吃亏。 翠翠见小姑被按在地上,也拼命挣扎着往人身上撞,反而被扇了好几个耳光,打得头晕眼花。 见两人在混混手里吃亏,余长乐又气又急: “不要伤人!钱我给!” 为首的混混这才抬手止住同伙的暴力行为,优哉游哉说了一句: “对嘛,早点说给,就不用闹得这么难看了嘛!” 余长乐心中急转,她觉得这群混混来得很不寻常,张嘴就要这么大金额的保护费也是闻所未闻。 这条街原来从没听说有人被收保护费,这群混混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即使要收也不可能只收她一家。 周围店铺一个月的营业额都不见得能做到一百块,这群混混张嘴就向她要五百块,还像笃定她拿得出来似的,整个事情透着一股诡异。 如果金额小,余长乐还可能理解为这个年代的社会风气还不够文明,的确还有收保护费的个别现象,可对方要的这个金额明显超出了一般认知,显然就有问题。 余长乐怀疑有人在里面使坏,若真是她想的那样,只怕这钱就是给了也不得善了。 她心中拿定主意,开口对为首的混混说道: “这么多钱,店里没有,我到后院去取过来。 为首的混混倒不怕她耍诈:“行,你要是不想她们俩出事,最好就别耍花样,老老实实把保护费交了,别想着从后门溜走,你要是跑了,她们俩今天指定好不了!” 那混混使了个眼色,让另一个混混跟着余长乐到后院去取钱。 李梅被压在地上,胳膊反拧得生疼,扯着嗓子喊: “长乐!这些人就是吸人血的蚂蟥,见血粘上了就甩不掉!不能给他们钱!” 压着她的混混抬手就给了她一个大嘴巴:“闭嘴!就你他妈的话多!” “住手!” “你们要再敢动她俩一下,我就是死也不会给你们一分钱!” 余长乐眼里的怒火都快喷射而出,她咬紧牙关,拳头紧握,胸腔内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不断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为首的混混摆了摆手,压着李梅的混混才稍微松了一点: “行了,快去拿钱!再磨磨唧唧,连你一起绑了!” 余长乐瞥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混混,走到小门处打开门,混混意外地发现这后面居然是一间小屋。 他有些兴奋地冲身后的几人喊道:“嘿,哥几个,这儿还有床呢!” 抓着翠翠领子的混混明显动了歪心思,拖着翠翠就往小屋走: “有床?我来试试,舒不舒服!” 翠翠拼命挣扎着,李梅也在破口大骂,其他混混全都不以为然地哄堂大笑,他们一群大男人对付这么三个小娘皮简直轻松,看来今天不止能大捞一笔,还能一饱艳福。 眼看事态就要失控,余长乐趁着身后混混不注意,立马拉开小屋另一侧的门,大喊了一声: “来福!旺财!上!” 说时迟那时快,身后的混混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两道快如闪电的黑影张着血盆大口就扑到眼前,那森森的锋利白牙吓得他肝胆俱裂。 “啊——什么东西——啊——救命啊——” 小屋外的混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小屋内那女子喊了一句什么,接下来便惨叫声不断,听得人汗毛直立。 几个人想过去看又不敢,只敢站得远远地往里面喊: “强子!怎么了?!强子!” 正当几人吓得魂飞魄散,准备拉扯着李梅和翠翠过去查看情况,小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诡异的安静比刚才发出阵阵惨叫时更让人心惊。 那几个混混顿时止住了脚步,一脸防备地盯着黑乎乎的小屋门洞。 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出现在门口,正是余长乐。 她嘴角含笑地看着那几个混混,语气轻松地说道: “钱都在这儿,过来拿吧。” 可怕的是她明明在笑,却让那几个混混感到不寒而栗。 为首的混混壮着胆子问道:“强子人呢?!” 余长乐回头看了看:“是他吗?在这儿呢,你们把他捡回去吧。” 捡回去?! 为首的混混恶狠狠地喊道:“你把他怎么了?!” 余长乐笑道:“你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为首的混混回头看身后的几个人,那几人纷纷回避他的眼神,显然听到刚才那撕心裂肺的惨叫,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为首的混混当然更不可能自己过去,他脑子一转,一把扯住李梅的头发,威胁道: “少废话!赶紧给老子把钱拿过来!” 那屋子里肯定有古怪,他怎么可能为了强子去冒险,他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拿到钱,拿了钱就能回去给成哥交差,至于强子......连个女的都搞不定,这种孬货有什么好管的! 看着李梅痛苦的表情,余长乐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声音也像结了霜的冰刃: “我刚才说没说过,要是敢再动她俩一下,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为首的混混心里“咯噔”一声,这女的怎么这么邪性?!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被她盯得心里直发毛! 可他在几个兄弟面前也算是个小头头,岂能被一个弱女子的气势吓倒,他强自镇定道: “少他妈啰嗦!钱呢?!把钱给老子拿过来!” 余长乐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寒芒,隐含怒气的嘴角轻轻上翘: “好,你等着,我这就过来。” 第224章 军犬的威力 为首的混混还没来得及得意,余长乐突然一个猛冲,高高跃起,抬腿就往他脖颈处一记横扫,犹如重鞭猛击,瞬间将他踢翻在地。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还没等其他几个混混回过神来,随着余长乐落地一声指令: “来福!旺财!上!” 这次他们终于听清了余长乐喊的什么,因为下一秒,两只站起来有人高的壮硕狼狗咆哮着就从她身后的小屋里冲了出来,直直扑向几人。 军犬受过严格的训练,能轻易分清好人和坏人的标志动作,像这几个混混不是掐着翠翠的脖子,就是拽着李梅的胳膊,在军犬眼里就是妥妥的坏人标志,更别提这几人和刚才那人身上都有同样的臭味,当即便被军犬确认为攻击目标。 军犬和警犬还不太一样,警犬的训练目的是震慑罪犯,协助抓捕罪犯和搜集线索,军犬则是以上战场和战士一起奋勇杀敌为前提进行的训练,对付起它们认定的敌人来那是极其凶残,张着血盆大口专往敌人软肋处攻击。 打斗过程中容易暴露在外的脖颈、脚踝、手腕、后腰等位置,都是它们重点进攻的对象,且下口又快又狠,咬上去就是一阵猛烈地摆头撕扯,颇有不死不休的意味。 由此可见,刚才在小屋里那个强子遭遇了怎样恐怖的攻击,若是没有余长乐在场,百分之百要把命都丢在那儿。 几个混混被两条军犬的出现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想跑,可人的速度怎么比得上训练有素的军犬。 转身还没跑出两步,便被来福和旺财一口一个咬住脚后腱,一个仰头撕扯,瞬间就有两个人倒地嚎得死去活来,鲜血更是不住地从脚后跟汩汩流出,撕裂的伤口中断裂筋脉清晰可见! 余长乐也没闲着,她以一敌五不行,对付一两个混混还是不在话下。 李梅和翠翠此时已经脱离了混混的掌控,余长乐打起来更是如鱼得水,把刚才受的气全都十倍、百倍地发泄了出来。 一人两狗直打得几个混混哭爹叫娘! 忽然翠翠哑着嗓子喊道:“跑了!那人跑了!” 原来趁着余长乐和军犬与其他几个混混缠斗的时候,最开始被余长乐一脚踢翻在地装死的混混头子一溜烟爬起来夺门而出。 刚好门口有个骑自行车的路人经过,被他一把拉下车,抢了自行车一顿猛蹬,转眼人就消失在转角。 余长乐看着遍地哀嚎打滚的混混和满地狼藉,也懒得去追,她不信对方还敢再去叫人来。 刚才事出紧急,人被控制没办法报公安,现在这些混混全都被打得缩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又有两条军犬在旁边虎视眈眈地守着,料他们也翻不了天。 余长乐赶紧查看李梅和翠翠的情况,李梅胳膊一碰就疼,很有可能被拧折了,翠翠满嘴鲜血,手里还捏着一颗被打落的牙齿。 余长乐满眼心疼,要是在现代,牙齿掉落两个小时以内手术还能活,在现在这个年代只能等着以后安假牙了。 翠翠还这么年轻,等到国内能装假牙的时候都不知何年何月去了,这对年轻的姑娘有多大的影响。 余长乐气极,对着刚才扇翠翠巴掌的混混又是一顿拳打脚踢,那混混痛得死去活来也不敢还手,两条军犬还在旁边目不转睛地守着呢! 好在虽然掉了一颗牙,但说话没问题,余长乐让她赶紧去大十字派出所报案,又让李梅赶紧去医院,她还要在这儿守着这群混混走不开。 李梅说什么也不走,她担心留余长乐一个人在店里会有危险,说什么也要等到公安来了才去医院。 余长乐拗不过她,只得让她坐到一边的长凳上休息。 两条壮硕军犬龇着森然的尖牙看守蜷缩在一团的混混,她自己这才有功夫去收拾四处散落的衣服、衣架。 好在衣服都扔得远,倒是没被这些混混的脏血沾上,清理后再熨烫一下,应该不影响销售。 不一会儿,柏灵领着四、五个公安就赶了过来,翠翠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嫂子,婶儿,你们没事吧?!” 地上那几个混混看见公安来了,竟然觉得一阵安心,可算不用担心今天会命丧狗嘴了。 可下一秒领头那女公安开口就叫这店主嫂子,几个混混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他们惹什么人不好,惹到公安的亲属,这碗牢饭是吃定了! 一群人顿时心里把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祁柔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千百遍,要不是她怂恿罗成来教训服装店老板,他们怎么会遇上这档子事。 那罗成也不是个东西,为了给女人出气,把他们兄弟害惨了! 这时候他们就忘了听说能从长乐服装店要到巨额保护费时,争着抢着要来的劲头了,还不都是贪念惹的祸。 余长乐朝她苦笑:“我还好,李嫂和翠翠吃了苦头,就是这几个混混来砸店要保护费,还有一个小头头跑了。” 柏灵点头,示意跟来的几个公安过去把人拷走。 公安刚一靠近几人,负责看守的来福和旺财喉咙间立刻发出警示性的低吼,露出一排尖锐的牙齿,尾巴紧贴身后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刀,只要余长乐一声令下,随时准备出击。 地上几个混混被这阵势吓得屁滚尿流,抱作一团,几个公安干警也有些发怵,这两条狗一看攻击性就很强。 正僵持间,余长乐轻轻喊了一声:“来福,旺财,过来。” 两条军犬瞬间收起攻击的准备动作,听话地来到余长乐身边一左一右地蹲着,也不龇牙咧嘴了,也不低吼咆哮了,乖巧得不得了。 还是柏灵见多识广,这么听指令又这么具有攻击性的大型犬只很大概率是军犬,没想到余长乐店里居然有两条。 “真听话,这两条狗是军犬吧?” 余长乐摸着来福和旺财的头,脸上才有了一点笑容: “多亏了你哥帮忙,久安说刚退下来两条军犬就被他要了,今天要是没有来福和旺财,只怕我们几个真就危险了。” 听到余长乐提起柏川,柏灵脸色沉了沉。 自从那天在电影院发生冲突之后,她到现在都没和柏川说过一句话。 第225章 店里有内鬼 其实“电影院事件”发生当天晚上,柏川回到家就主动去找柏灵道歉了。 听他站在房门口解释了半天,说什么这里面有误会,他其实不反对柏灵和余长喜正常交朋友,虽然余长喜比柏灵小了三岁,但女大三抱金砖嘛,而且长喜人品好,有文化又上进,还是孟久安的小舅子......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外表冷漠,其实内心一团糟的柏灵不想听他说话,直接把门锁了。 她和余长喜的约会固然是因为柏川的突然出现而被破坏,可真正让柏灵感到生气和失望的是这之后余长喜的反应。 面对柏川的强烈反对,他几乎没有一秒犹豫就认了错,好像在他心里他和柏灵的正常交往真的就是一件错误的见不得人的事。 而在柏灵给他机会解释的时候,他也选择沉默不说。 事后柏灵不得不想,或许真的就因为这三岁的差距,使得两人对发展一段感情的认识有差距,而余长喜的心智还不够成熟,还不够承担起一份稳定踏实的情感关系。 他也许只是对她有一点好感,就凭着年轻人的一腔热血和短暂鼓起的勇气来向她提出约会,却在突然面对别人的反对和质疑中,立刻就暴露了他并没有认真思考确定过自己内心的想法。 柏灵自认自己拿得起放得下,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在更进一步纠缠之前及时止步,可能也不失为有幸。 她没有顺着余长乐的话头说下去,而是自然地问起今天混混滋事的具体情况。 这个问题李梅和翠翠最有发言权,李梅提起那群混混就恨得直咬牙。 因为店里上了新款秋装,所以一大早余长乐出门之后,店里的顾客来得就比往常更多,李梅和翠翠两人忙着接待顾客,一上午倒没什么异常。 临近中午,是客人来得最多的时候,李梅和翠翠已经提前轮流解决了午饭,正在店里忙得热火朝天。 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尖叫,再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店里就进来了四、五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正色眯眯地盯着店里的客人打量,动不动还上手拉扯。 刚才就是一个被混混骚扰吓到的小姑娘发出的尖叫,这一下店里的顾客全都吓得花容失色,纷纷丢下手里的衣服落荒而逃。 李梅和翠翠虽然也害怕,可好歹之前刘波就来打过招呼,她们也算有心理准备,倒不至于慌了神。 李梅想让翠翠去派出所报信,翠翠跟着顾客就往外跑,可她还没跑出门口就被混混抓了回来。 李梅见状也只有大着胆子质问他们想干什么,混混只说要找她们店的老板谈谈,听说老板不在,就开始打砸店里的东西,任凭李梅和翠翠怎么制止也不肯停手。 兴许是等得不耐烦了,又把两人抓过去盘问,问不出答案就动手打人,李梅便护着翠翠躲在柜台后面。 再后来就是余长乐回来之后发生的事了。 柏灵听完几人的叙述,眉头轻锁,这个事乍一看像是一件混混上门要保护费的普通滋事扰民案件,可几人的话里又有几个点透着不寻常。 首先,李梅让翠翠跟着顾客跑出去报信,为什么会被混混从人群里抓出来? 她打量了一眼翠翠,长相清秀,穿着普通,除了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其他地方看起来和普通小姑娘没有什么区别,个体户又没有工作服,混混是怎么分辨出她是店员的? 其次,余长乐说那些混混张口就要五百块一个月的保护费,这么巨额的数字连她办案多年都是闻所未闻。 寻常商户被收取保护费来报案,通常都是三十元到五十元不等,连一百元都没听说过。 五百元什么概念?一个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加起来才有那么多! 会向一个商户要五百元一个月保护费的混混不是脑筋有问题,就是他们知道这个商户拿得出来这么多钱。 为了解决这个疑点,柏灵问了余长乐一个问题: “嫂子,你实话告诉我,你店里一个月的营业额能超过五百元吗?” 知道她是出于对案情的了解,余长乐也不避讳: “我们店开业两个多月,每个月的营业额都超过了五百元,不过,这个数额只有我们店里的人才知道......” 在听到混混要出天价保护费的时候,她心里就生出了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店里出了内鬼,才招来了这场祸事。 余长乐绝对相信李梅的人品,而翠翠刚来没几天,既对店里经营情况不够了解,更没有理由砸了自己饭碗,她心中只有一个怀疑对象——就是昨天刚甩手不干的祁柔! 听完余长乐的话,并不知情的柏灵便把目光移到李梅和翠翠身上,李梅就像被热油溅了一样炸开了花: “你看我干啥?!难不成还怀疑我监守自盗?!” 李梅心里憋了一股火,好好的店铺被人砸成这样,自己和翠翠还受了伤,听长乐的意思这事还和店里人有关: “长乐,你不会怀疑是我和翠翠搞的鬼吧?!我们要是做了这事,立马天打五雷轰!” 见她气得脸绯红,余长乐赶忙安抚她: “李嫂,我怎么可能怀疑你和翠翠?!且不说你们的人品我是绝对相信的,要真是你们,何必还一直拖到我回来,直接把营业款都给那些混混就是了,等我回来再演一出戏,那时候报公安都没处找人去,你说对吧?” 听余长乐这么说,李梅激动的情绪才算是稳定了一些,柏灵也安抚道: “婶儿,公安办案都有流程,也不是针对您,就是柏川在怀疑对象里边,那我也得认真排查,请您理解。” 李梅到底是军属,冷静下来之后也觉得自己刚才反应有些过激,配合公安办案的觉悟她还是有的: “灵儿,刚才是婶子有些激动了,你该问问,我知道的都配合回答。” “但我向你和长乐保证,这事儿绝对跟我和翠翠没关系。” 第226章 赶回去报信 余长乐关切地替李梅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开口劝道: “李嫂,你还是和翠翠一起先到医院去把身上的伤看了,你这胳膊伤得这么严重,抬都抬不起来,翠翠嘴里也要再检查一下,伤口该消毒消毒,该缝针缝针,千万别耽误了。” 李梅这才“哎哟”一声叫出来,余长乐不提她都差点忘了,她这胳膊还折着呢! 公安都来了,她也不用担心余长乐有危险,就是不知道她现在能不能走? 余长乐别有深意地看了柏灵一眼,柏灵会意接话道: “婶子你们先去医院吧,录口供还得去派出所,也不急这一会儿。” 李梅是军属,真要是和她有关,那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柏灵倒不怕事后找不到人。 支走李梅和翠翠,柏灵问余长乐: “你怀疑店里有内鬼?是她们倆其中一个,或者两人都有嫌疑?” 余长乐冷静点头:“我的确怀疑店里有内鬼,不过不是她们倆,而是另外一个人,她也算是店里的老员工,昨天离职闹得有些不愉快,今天店里就发生混混要保护费的事,确实有点过于巧合了。” “而且混混能认出翠翠是店员,很有可能就是有人提前告知了店里的人员情况。” 不然怎么会第一次上门要保护费,就把店里的收入和人员了解得这么清楚。 柏灵听说还有这么一个人,那确实是比李梅二人嫌疑大多了,就算要排查也得先排查她。 “那人是谁?” 余长乐眼里隐隐有些怒气:“祁嫂子的侄女,祁柔。” ...... 逃走的小头目把自行车都快蹬出了火星,他万万没想到会栽在一个年轻小姑娘的手里。 要不是他装死反应快,现在被那两条恶犬咬断脚筋、手筋的就是他! 都怪那个祁柔,在罗成面前说那服装店老板就是一个乡下来的农村妇女,让他们几个兄弟放松了警惕。 且不说那女的肤白貌美,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像乡下人,就说她那一身身手和那两条一看就不普通的恶犬,就跟农村妇女沾不上一点边儿! 他一定要马上告诉罗成这个事情,去了五个兄弟,就他一人逃了出来,其他人肯定免不了要被公安抓住,到时候会不会把他和罗成供出来...... 答案根本不用多想,百分之两百会! 要是为了戴罪立功,说不定除了要保护费这件事,其他事都会被交代个底朝天! 眼下他们只有一条路,就是立刻逃离金帛,先到其他地方避避风头。 要跑路就得有钱,他没有,但罗成一定有,所以他冒着风险也得赶回去通知罗成。 好不容易骑到楼下,他丢开自行车连滚带爬就往二楼奔去,把罗成的房门拍得震天响,一边拍还一边大喊: “成哥,不好了!兄弟们出事了!” 此刻正在里屋大床上缠绵的两人均被吓了一跳。 罗成满脸不耐地将脸从祁柔胸前的雪白里抬起来,想都没想就朝门外吼了一句:“滚!” 混混当然知道现在罗成房门紧闭是在干什么,可事情紧急,谁知道那几个小子能挺多久,说不定一会儿公安就要找上门来。 “成哥!真出事了!再不走,一会儿公安该找来了!” 听到公安两个字,才算是引起了罗成的一丝注意,他撑起身体从祁柔身上爬起来,祁柔还一脸潮红地闭眼勾着他的脖子,却被他毫不留情地拉开。 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随便套了下,罗成赤脚走过去拉开门,一脸的不悦: “吵什么?!王全儿,你胆子肥了是吧,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这么沉不住气还带什么小弟?!” 王全心里无语至极,这都什么时候了,罗成还在这儿摆谱。 可他还得求罗成带着他一起跑路,哪里敢流露出一丝不满,只能焦头烂额地急道: “成哥,是真出事了,不然借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来打扰您啊!” 罗成皱了皱眉:“那就快说,到底什么事?” 王全瞟了一眼罗成身后,祁柔搂着被子坐在床上,光溜溜的肩膀头子还露在外面,正眼巴巴地望着罗成的方向。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都怪这骚货,可嘴上却不敢这么说: “就是替嫂子出气的事儿,嫂子说服装店中午人最多,我们几个兄弟就想着趁人多过去好给她们一个下马威,把生意都给她们搅黄了,再让她们出血,结果......” “结果怎么了?快说,不要在这儿吞吞吐吐的!” 罗成耐性不好,最烦人说话说半截,这王全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平时最有眼力见儿的一个人,今天频繁踩他雷点上。 祁柔听到王全说的是服装店的事,也立马抓起地上的衣服几下穿上,跟了过来。 王全忍不住朝祁柔翻了一个白眼,就因为她没说实话,才让他们兄弟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 “结果我们几个兄弟全被人留下了,只有我一个人跑了出来......” 说实话,他们五个男的打不过一个女的和两条狗,说出去都嫌丢人。 “啊?!” 祁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五个男的还教训不了余长乐她们三个女的? 罗成也是一脸狐疑:“你们几个还收拾不了三个女的?!” 王全哭丧着脸:“不止三个女的,关键是嫂子没说她们店里还有两条要吃人的狗啊!那狗站起来有人那么高,一口一个,又狠,速度又快,专挑人手筋、脚筋咬,兄弟们全折里面了!” 他没提自己被余长乐一脚踢飞的事,被一个女的打得这么惨,怎么说都不光彩。 “你胡说!哪有什么要吃人的狗!” 祁柔尖着嗓子喊道:“我天天在店里待着,有没有狗我还不清楚吗?你们该不会是想贪了要来的钱,在这儿胡说八道吧!” 她仗着罗成在身边,就算当面质疑起王全来也丝毫不客气。 果然下一秒,生性多疑的罗成就变了脸色,虽然没接祁柔的话,可看向王全的眼色暗了暗。 王全心里一惊,暗骂这个祁柔不是个东西,他还没怪她隐瞒了有狗的事,她还倒打一耙污蔑起他来了! 第227章 原来竟是她 “嫂子!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要是真没良心贪了钱,还会巴巴地跑回来自己送上门吗?!其他兄弟几个想来现在都被公安抓住了,这个事还做得了假?!” “真是天地良心,我冒着被公安抓到的风险也要回来给成哥报信,不就是担心成哥的安危吗?!你这么说太让兄弟寒心了!” 王全心里对祁柔本就一肚子怨气,她居然还大言不惭地当面给他下链子,那他也就不再客气,憋了一肚子的话噼里啪啦全说了出来。 “要不是嫂子对服装店的情况没说实话,我们几个兄弟也不至于没做好准备就去,现在出了事,反而还要被冤枉?!” “成哥,兄弟跟您这么久,是什么人您最清楚,我能做出这样不讲道义的事吗?!” 听他说完,罗成的脸色缓了许多,想来也觉得王全说的有道理。 他拍了拍王全的肩膀:“你的为人我最清楚,绝对不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事,她一个女人啥也不懂,不用理她。” “你说详细一点,到底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 现在严打期间,要是真被抓了四个人,他恐怕就得考虑要不要跑路躲起来一阵儿了。 还不等王全说话,祁柔不服气地拽着罗成的胳膊:“你的意思是相信他,不相信我咯?!他就是说假话在骗你!店里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两条狗!” “闭嘴!” 罗成被她扯得心烦意乱:“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不想挨打就滚一边儿去!” 祁柔被吼得目瞪口呆,此刻的罗成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对她满脸的不耐烦,还骂她吼她,完全不是之前和她缠绵悱恻的那个人了。 祁柔“哇”地一声哭出声来,扭头跑进了屋里。 王全心里一阵冷笑,现在就受不了? 这才是罗成的真面目,等到罗成真的厌烦了她,才有得她好受! 就他跟在罗成身边这么久,也就只有罗成还没到手的时候会装一装,得到之后的女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这么长时间,也就只有一个女人没被罗成搞到手...... 那个女人! 王全突然激动了起来,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觉得服装店老板眼熟了,她不就是之前罗成跟踪的那个军嫂吗?! “成哥!那个服装店老板就是之前那个军嫂!” 他没头没尾突然喊这么一句,让罗成愣了一下。 王全激动地解释道:“我就觉得那服装店老板有些眼熟,刚才突然想起来,就是之前咱们在电影院门口见过的那个军嫂!” 罗成眼睛一下亮了,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他只高兴了一下,立刻就怒上心头,早知道服装店是那个军嫂开的,他才不会答应帮祁柔出气这档子事。 这下不仅把他垂涎许久的大美人得罪惨了,还把他的兄弟全赔了进去! 这个祁柔真他妈是个扫把星! 王全也从短暂的兴奋中回过神来,他们砸了军嫂开的店,这个事恐怕没法善了,那几个兄弟铁定捞不出来。 “成哥,事已至此,你看我们要不要先到其他地方避避风头?” 罗成心里也清楚,被抓住的那几个混混百分之百会把他供出来,留在这儿只能等着被抓。 可好不容易知道了那个军嫂的下落...... 沉吟了片刻,贪婪成性的罗成舔了舔舌头:“这地方是不能待了......跑路身上也得有票子,你准备一下,晚上我们去捞一笔就走!” ...... 根本不用审问,派出所里的几个混混争先恐后地把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柏灵回去一看笔录,果然就跟余长乐怀疑的一样,混混们纷纷交代是祁柔指使罗成来找服装店的麻烦,不仅说了店里人员的情况,连要多少钱都是她给报的数。 柏灵二话不说,带了两个公安就往祁柔家找去。 祁柔家里今天来了贵客,正是之前卫健提过的领导儿子和他母亲。 领导夫人穿着气派,打扮贵气,一看就派头十足,小伙子高高大大,长得也是相貌堂堂,只是一直跟在他母亲旁边,几乎没主动说过一句话。 祁舒云把切好的果盘放在母子俩面前,冲两人笑了笑,朝一旁陪说话的卫健使了个眼色,就往厨房走了。 卫健眼里闪过一丝不悦,脸上依旧笑得灿烂: “来,罗姐,子林别客气,吃点水果,我去看看厨房里还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你忙去吧,不用管我们,我们就是刚好路过,顺便上来坐坐。” 罗美娟笑了笑,用牙签插了一块苹果递给她儿子,刘子林也不说话,乖巧地接过母亲手里的苹果一口一口吃起来。 祁舒云手里理着菜,看见卫健会意地跟了进来,压低声音不满地说道: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来,这儿都坐多久了还不说走,难不成还要在家吃晚饭吗?老爷子那边还等着送饭呢!” 卫健眉头紧皱,连忙朝外面看了一眼,母子俩还在吃着水果,显然没听到他媳妇说的话。 “你小声点,我哪儿知道昨天刚给他看完祁柔的照片,今天他妈就到单位来了,说是刚好路过,不就是也想亲眼看看祁柔吗?这说明人家相中我们家祁柔了啊,这可是大好事,你可别给人脸色看,把好好的亲事弄黄了!” 祁舒云知道是好事,可她家老爷子还在医院里住着,等着她做好了饭让卫健送去。 现在家里多了两个客人,如果留家吃饭,还得出去再买些肉和菜回来做,那得耽误多少时间?就让老爷子饿着肚子等着? 昨天祁东玉来家里大吵大闹了一晚上,当着全家人的面把祁柔骂得一文不值,又说他们没好好管教,气得祁老爷子血压升高一下晕了过去,全家人又手忙脚乱把人送到医院急救,一直折腾到今天早上,祁老爷子的情况才算是稳定了下来。 祁姥姥被吓得也住了院,祁东玉留在医院照料老两口,祁舒云回来做饭,卫健该上班上班,下班了负责送饭。 谁知道他下班了还会领两个人回来,这不是给家里添乱吗?! 第228章 亲家母上门 而且祁舒云真没看上那个领导儿子,挺大个小伙子只会黏在母亲旁边,进屋半天了也没听见说一句话,看上去傻头傻脑,像是脑子不灵光的样子。 她就喜欢卫健这种温柔如水又出口成章的文艺青年,和这样的人过日子才有滋有味,和呆头鹅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卫健心里骂她目光短浅,嘴上还耐心给她分析利弊: “小伙子老实点儿不正好吗?等祁柔嫁过去了,什么都听她的,直接就能管家,真要嫁个厉害的,我们俩不还得担心她受欺负?” 这么一想,祁舒云倒也觉得不错。 说实话,祁柔的脾气的确算不得好,在外人面前还能装一装,天天朝夕相处肯定就得露馅,可不是得找个好拿捏的吗? 罗美娟见夫妻俩在厨房里嘀咕了半天,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倒是有心想给儿子找个好对象,听说对方是单位上退休高干的外孙女,照片上看着也有几分乖巧,她才想着先替儿子把把关,真要是好姑娘才敢放心让儿子和她接触。 现在看来这高干家连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怎么样,她不过是客气两句,这两口子就真的躲厨房里不出来了,这是变相赶客不成? 罗美娟走哪儿都是被人追捧的对象,怎么可能忍气吞声,不过她还要端着她的架子罢了,扬声道: “小卫,小祁,你们也别忙了,我们坐会儿就走了。” 卫健忙不迭从厨房里钻出来,连声说道: “别啊,罗姐,您和子林难得来玩一趟,肯定得吃了饭再走啊,而且再过一会儿,祁柔也该回来了,让两个年轻人见见,多交个朋友也好!” 刘子林听说祁柔快回来了,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 罗美娟看在眼里,心里既高兴又不是滋味,高兴的是她这个老大不小的儿子终于有点开窍的意思,不是滋味则是因为儿子眼里除了她之外,也有了其他人的存在。 她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不是当了这个领导夫人,而是教出一个听话乖巧的好儿子。 刘子林从小到大就和她特别亲,他对什么玩具、小人书、糖果统统不喜欢,就只爱跟在她屁股后头,走哪儿都跟着,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跟她顶嘴,连平常人说最叛逆的青少年期间也没和她红过脸。 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最成功的母亲,有一个人人羡慕的好儿子。 本来她觉得这样很好,没有什么问题,可她家老刘的意见却越来越大,眼看着儿子已经二十五、六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跟在他妈屁股后面转圈像什么话?! 夫妻俩一天到晚都为这个问题吵架,刘子林也不说话,就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仿佛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老刘一气之下也不和罗美娟商量,给刘子林安排了一个单位上最简单的坐办公室的工作,硬是把他从他妈身边拖了出来,关到单位宿舍里住着。 第二天罗美娟就追到了单位上,看着儿子宿舍简单的铁丝床直掉眼泪,刘子林倒像是没什么所谓,只是拿着一张照片边看边笑。 罗美娟很好奇,从小到大她还没见刘子林对什么东西这么感兴趣,凑过去一看,才发现是张姑娘的照片。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单位上一个小领导的女儿。 罗美娟心里第一反应是有些鄙夷的,儿子才到单位就上赶着塞照片,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同时心里又有些自得,正因为她把儿子养得这么优秀,才会被人惦记。 不过要想和她儿子做朋友,小姑娘不是长得好看就行的,人品、人才也得好,若是还想更进一步,那还得看她乐不乐意。 所以才有了罗美娟今天登门做客的一幕,为的就是亲眼看看祁柔,替儿子把把关。 说点场面上的话对罗美娟来说自然轻松:“我们家子林老实,从小就只喜欢读书,从没把心思放到交朋友上,如今也出了社会,我也是希望他能多交几个朋友,开拓开拓眼界,当然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朋友也得好好选。” 卫健顺着她的意思说道:“那是当然,我一看子林就知道这小伙子单纯,家教极好,我们家祁柔也是从小被她姥姥姥爷带在身边教养,上学放学都有人接送,从来不和那些不爱学习的人交朋友,现在社会复杂,我们做家长的少不得要多操点心。” 这话听得顺耳,罗美娟脸色好看了一些,也就只有他们家老刘觉得她管得太宽,殊不知正经家教好的家庭都是这么教育孩子。 有了刚才卫健的分析,祁舒云也觉得不能错过这次给未来亲家母留下好印象的机会,老爷子那边饿了祁东玉自然知道去食堂打饭,事后再给老爷子解释一下,他肯定能理解。 这么一想,她脸上的笑容就真切了许多,从厨房出来热情地对罗美娟说道: “罗姐,您和卫健聊聊天,我去再买点新鲜的大排,今天一定赏脸尝尝妹子的手艺。” 卫健也附和道:“就是,罗姐,祁柔平常有空在家都跟着她妈学做菜的手艺,您正好指点指点。” 两口子的热情让罗美娟心里很受用,听说祁柔做饭是跟着她妈学的,倒是正好可以试试她妈的手艺,要是连她的都不过关,祁柔就更别提了,那以后怎么照顾得好她的宝贝儿子。 罗美娟拿定主意留下来,便笑着开口道: “那行,那今天我们母子俩就厚着脸皮在你们家蹭顿饭了,简单点就行,千万别太麻烦。” “一点也不麻烦,您和子林来做客我们才高兴呢!”祁舒云一边说着,一边开门准备出去买菜。 门刚一打开,就看见三个穿了公安制服的人站在门口,看样子为首的女公安刚把手举起准备敲门,就赶上她开门出来。 祁舒云被这阵势吓了一跳,声音有些紧张: “公安同志,你们找谁?” 柏灵看见祁舒云和祁东玉长得有七分相似的脸庞,就知道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你好,请问这里是祁柔家吗?” 第229章 犯罪嫌疑人 祁舒云不明就里地点了点头,回头有些慌张地看向卫健。 卫健见状也连忙走到门口来,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心慌: “你好,公安同志,我是祁柔的父亲,请问你们找祁柔有什么事吗?” 柏灵打量了一眼屋内的情况,除了眼前的这两人之外,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年轻男子,就是没有看见祁柔的身影。 “祁柔涉嫌和一起敲诈勒索、寻衅滋事的治安事件有关,我们来找她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不......不可能!” 祁舒云率先惊慌开口,她的祁柔那么乖,怎么可能去干敲诈勒索、寻衅滋事的坏事?! “我家祁柔是个乖孩子,怎么可能和这些事有关?!” “有没有关系我们调查之后就可以得出结论,现在派出所里有四个不法分子都指认是祁柔指使他们到长乐服装店敲诈勒索保护费,我们有理由带她回去调查审问,她人现在在哪儿?” 对待犯罪分子没有任何情面可讲,柏灵办案更是铁面无私,如果祁柔的家属确实有疑问,也可以跟她一起回派出所了解具体情况。 坐在沙发上竖着耳朵偷听的罗美娟脸色难看得要命,她耳朵里听到的那几个词差点没把她心脏病吓出来。 敲诈勒索?寻衅滋事?要保护费? 这哪一项也不是一个好姑娘能做出来的事,而她差点就让她儿子和这种人交朋友了?! 罗美娟像屁股被烫了一样,一下弹起来,还拉上刘子林,径直挤到人满为患的祁家门口。 “公安同志,我们只是到她家做客的客人,和你刚才说的那些事可没有一点关系,我们可以先走了吧?” 卫健连忙向她解释:“罗姐,这里面肯定都是误会,公安肯定是找错人了,我们家祁柔绝对不可能干那些事!” 祁舒云也回过神来,跟着开口道: “对对对!可能是有同名同姓的人,公安同志搞错了,祁柔一会儿就回来,一问就清楚了!” 罗美娟是一句也不想多听,一刻也不想多待,对卫健和祁舒云是理都不理。 他们当她也太没见识,同名同姓的人有,难不成也住她家?! 难不成公安不调查清楚就挨家挨户找叫祁柔的人吗?! 当公安办案是儿戏呢! 可柏灵拒绝了罗美娟提出离开的要求:“既然祁柔现在不在,为了避免走漏风声,还请你先留在原地,等我们找到祁柔之后再走。” 罗美娟气得脸都绿了,她是倒了什么霉才带着刘子林撞进了这个贼窝,这下好了,还被牵连得想走也走不了。 可她再嚣张跋扈,也不敢和公安对着干,只能气鼓鼓地坐回沙发上生闷气,卫健连忙追过去一个劲儿地解释。 柏灵问还愣在一旁的祁舒云:“祁柔去哪儿了,你们知道吗?” 祁舒云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她平时这个时候是去服装店上班了,但她小姨昨天来说她已经不在服装店干了......” 提起服装店,祁舒云心里又是一紧。 她记得刚才这个女公安说了,祁柔涉及的是有人到长乐服装店要保护费的案子,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名字,就算是她想说服自己是同名同姓的人都觉得牵强。 可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做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更何况她上哪儿去认识那些不法之徒呢? “祁柔住哪个房间?” 柏灵决定先到祁柔的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祁舒云心神不宁地带柏灵去了祁柔房间,这才想起来昨晚在医院折腾了一夜,回来还没到祁柔房间来替她收拾床铺,她向来早上起床都不会自己整理的。 谁知一打开门,被子整整齐齐叠在床尾,上面还放着祁舒云昨天替她收进来的一套干净睡衣。 祁舒云顿时慌了神,她今天早上回家之后太困,直接回房间睡了一觉,醒来就已经下午四点过了,她赶紧起来准备给祁姥爷姥姥送去医院的饭菜,不一会儿卫健又带了两个客人回家,她一直忙着没顾上到祁柔房里看上一眼。 可眼前这一幕分明在告诉她,祁柔昨晚根本就没回来! “卫健!” 祁舒云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卫健更是魂都差点被吓飞,连忙跑过来:“又怎么了?!” 祁舒云声音都在颤抖,伸手指着那身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颤巍巍地说道: “柔柔......柔柔昨晚没回来,她去哪儿了?她去哪儿了!你快去把她给我找回来!” 卫健脸色一下大变,昨晚忙着送老爷子去医院,早上又直接从医院就去单位上班了,还真没顾上祁柔。 现在一想,昨晚她小姨来家里闹的时候祁柔确实还没回家。 “你早上回来的时候她不在家吗?!” 祁舒云脸都急红了:“我......我早上回来太困,直接就回房里睡觉了,但这衣服是我昨天给她放在被子上的,现在还在这儿摆着,她肯定没回来过!” 事出突然,两夫妻的对话也来不及避着罗美娟,全被她听了个一清二楚。 罗美娟恨不得朝地上吐两口口水,一个还没成年的姑娘就夜不归宿,就这一点这辈子都别想踏进她家门。 柏灵心里想起笔录上那几个混混的供述,看来祁柔和混混头子罗成裹在一起的事她家里人还一无所知。 卫健只觉得急火攻心,事到如今他也不用再到罗美娟面前解释更多了,这个亲铁定是结不成了,他现在更担心罗美娟会不会到领导面前告他一状。 他本来在几个中级工程师里就是最不起眼的一个,没少被人诟病资质不够的事,天天担惊受怕会不会被人撸下来,这才打起了和领导结亲家的主意。 现在他根本不奢求和领导结亲家,看罗美娟气得脸歪嘴斜的模样,不结仇家他就谢天谢地了! 卫健还在想着他的前程,祁舒云还是更关心女儿的,见给丈夫说了没反应,又转头求向柏灵: “公安同志,我要报案,我女儿丢了!她昨晚没回家,肯定是被坏人绑架了!你刚才说的那些事肯定也都是那些坏人干的,你赶紧派人找找我的女儿,把我女儿救出来啊!” 第230章 都是自找的 不得不说祁舒云的担忧成了真,祁柔现在的处境的确堪忧。 罗成和王全拿定主意最后捞一笔就跑路,身边这个祁柔就成了一个累赘,多带一个人就会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趴在床上哇哇哭的祁柔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个注定被罗成抛弃的弃子,她还傻乎乎地等着罗成过来哄她。 这个地方是一刻也不能再待,罗成返回房里开始迅速地收拾起要带走的东西:钱、表、账本......压根没打算搭理在床上干嚎的祁柔。 祁柔听到身边有动静,扯着嗓子嚎得越发大声,可嚎了半天也没见罗成来安慰她,便悄悄抬起一点头偷瞄,才发现罗成提着一个大包正要往外走。 她一下就慌了,蹭地一下从床上爬起来,扑到罗成身上哭道: “你这是要去哪儿?我呢?你不管我了吗?” 罗成看见她就来气:“你还好意思问我?要不是为了替你出气,我现在用得着这么狼狈的跑路?我不走,等着和那些兄弟一样被公安抓吗?!” 此时的罗成已经和追她的时候判若两人,可祁柔顾不上那么多,她的身子已经给了罗成,她就是罗成的人了,无论他去哪儿,她也得跟着他。 “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我死都不要和你分开!” 祁柔脑补出此时的情景就像罗成带她去看的那些录像带里一样,混黑道的古惑仔为了女主角的安全不得不忍痛和她分开,她看的时候哭得有多伤心,现在只比那时哭得更伤心。 她觉得她和罗成就像录像带里的苦命鸳鸯,不得不失散在江湖,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 罗成也没想到祁柔竟会这么钟情于自己,连骂都骂不走,又想到和她只差铺垫了许久的临门一脚,现在弃了的确有些可惜。 他放软了声音:“我也不想和你分开,可我不想连累你啊,更舍不得你跟着我一路躲躲藏藏的吃苦。” 祁柔绝望的心中顿时又升起一团火,她就知道罗成刚才那些反常的行为都是假的,就是为了逼走她。 她抱紧罗成,像一个电影女主角一样坚定地说道:“不!罗成!我不怕吃苦,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再苦再难我也不怕!” 祁柔的夸张反应让一向自恋的罗成心里得到了极大满足,十分享受这种被人崇拜追随的感觉。 这时,先去打点住所的王全回来了。 “成哥,住的地方已经找好了,咱们走吧。” 他诧异地看着单手把祁柔搂在怀里的罗成,他以为罗成已经决定抛弃祁柔了,怎么转个背的工夫两人又抱上了? “走吧,带上你嫂子一起。” 祁柔在罗成嘴里又变成了嫂子,王全当即反应过来,这女人不知道又做了什么让罗成改变了主意。 罗成搂着祁柔往外走,祁柔从王全面前经过时,一双哭肿了的丹凤眼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当着罗成的面告她的状,这笔账她记下了! 王全心里一阵冷笑,这可真是一个蠢到极点的女人,刚才恐怕是她最后一次全身而退的机会,她居然上赶着赖着罗成不走,那这之后会遇到什么事就怪不得别人,全是她咎由自取了。 城里严打得厉害,王全找的暂住地在郊外的一个破旧院子,院子主人是村里一个好吃懒做的老光棍,也只有他肯为了挣那五块钱,愿意冒着包庇罪犯的风险把房子让给几人租住。 老光棍一边猥琐地笑着地从罗成手里接过五块钱,一边用他浑浊发黄的眼珠子不停上下打量祁柔,时不时还令人发恶地舔着他干起死皮的嘴唇。 祁柔被他盯得发毛,又气又怕,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娇声呵斥道: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谁知老光棍听见她的声音更来劲了,像是阴沟里的老鼠闻到香油般兴奋,他虽然没媳妇,可十里八乡村里的寡妇都被他给撩骚了一个遍,这娇滴滴的小姑娘一看就还是个雏。 就是不知道给钱的这男的和她是什么关系,要是能尝尝这小姑娘的滋味,就是炒第二盘、第三盘菜那也是香的! 王全本来不想管,但看见罗成的脸色不太好,便开口骂道: “拿了钱就滚,还赖在这儿干什么?!记住了,这一周都不许靠近这个院子,更不能和任何人说把院子租给我们了,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老光棍笑起来脸上皱纹都连成了一片,一个劲儿鞠躬作揖道: “全哥,放心,我懂,我就没见过你们。” 打发走老光棍,三人站在院里,王全见罗成脸色还是不好,知道他应该是在嫌弃这地方太破旧。 王全无奈道:“成哥,我把能找的关系都找了个遍,现在严打太厉害,没人敢把房子租给咱们,能租到这个院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呵。”祁柔一声冷笑,“那还不是你关系不行,能力不行,做不好差事只会找借口!” 听她还在含沙射影地影射他收保护费失利的事,王全顿时垮了脸,等着瞧,有机会他一定要狠狠收拾这臭娘们儿! 罗成本来心情就不好,此时更不想听祁柔在一边说些没意义的酸话,便打发她进去收拾一下睡觉的地方。 院子里只剩下他和王全,王全这才向他汇报: “成哥,你让我买的麻药和肉我都买好了,只是今天才出了事,晚上我们又去,会不会太冒险了一些?” 罗成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你不懂,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才是防备最薄弱的时候,才更容易得手。” 王全恍然大悟,不得不佩服罗成脑子灵光。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平房里一脸嫌弃不知道如何下手的祁柔,试探着问罗成: “成哥,那晚上我们得手之后,还回来吗?还是连夜坐火车南下投奔闯哥?” 罗成轻描淡写地答道:“得手了还回来做什么?当然是尽早离开金帛才好。” 如果他今天晚上顺利睡到了那个军嫂,这个死皮赖脸跟着自己的祁柔睡不睡都无所谓了。 第231章 心往一处想 余长乐从派出所录完口供回来,发现李梅和翠翠也都回了店里。 李梅一只手缠着绷带,另一只手还拿着笤帚扫地,翠翠肿着半张脸一丝不苟地熨着衣服,两人都干得认真,没人发现站在门口的余长乐。 夕阳余晖下,两人默默做事的身影看上去是那么坚定又有力量,突然间像是有一股暖流从余长乐心间淌过,告诉她在奋斗的过程中并不是孤立无援。 “李嫂,翠翠,你们看完医生不回家休息,怎么又回来了?快把东西放下,我来收拾。” 余长乐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不过是一次小挫折,没什么大不了,更何况她还有不离不弃的战友。 李梅看着地上摔坏的衣架、凳子,心疼得眉头不展: “我哪儿放心得下留你一个人收拾,这么些好东西都摔坏了,又得花多少钱置办?” 翠翠想劝她姑,可嘴里上了药,刚一动就扯着伤口疼。 余长乐更关心她俩的伤势:“这些都是小事,花不了多少钱,倒是你们看了医生怎么说?” “我这手没啥事,就是啥软组织挫伤,医生上了药,说过不了几天就好了。” 多亏李梅身体好,长期劳动锻炼出来的身体结实,要换了另外一个人,只怕要伤筋动骨一百天了。 余长乐心里稍微安定些:“没伤着骨头就好,这几天都别干活了,好好养才能好得快,翠翠呢?” 翠翠上了药暂时说不了话,李梅替她回答道: “小姑娘脸皮薄,嘴里拉了条口子,医生上了药,叫这几天长好之前别说话,唯一就是大牙掉了有些麻烦,这么年纪轻轻就少颗牙齿,以后会不会影响......” 话说了一半,李梅戛然而止,她这个侄女也是倒霉,啥坏事都遇上了。 不行,改天休息她得去她哥坟前烧点纸,让他在地下也别闲着,好好保佑保佑他可怜的女儿! 听到李梅说起掉了的牙齿,翠翠神色黯了黯,这大概就是她的命不好吧,就连受伤都尽是些无法愈合的伤口,注定要一辈子跟着她。 余长乐看出她的低落,出声安慰道: “翠翠,你别担心,我听说羊城那边有外国人开的牙科诊所就可以补牙,我下次去打听一下,确定没问题就带你去羊城补牙。” 翠翠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嘴角也止不住往上翘,一个劲儿地冲余长乐点头。 十几岁的小姑娘总还是在意自己外貌的,脖子上已经有了一条又深又长的伤疤,如今大牙又掉了一颗,听人说没有大牙,剩下的牙齿也会越来越松。 翠翠没法说话,可心里却止不住害怕自己哪天就变成瘪嘴老太婆的样子。 直到听余长乐说羊城有医生能补牙,心里这才安稳了一些。 其实不止补牙,现在国外的美容整形技术都已经开始盛行,即使不能完全祛除翠翠脖颈间的长疤,淡化到肉眼不仔细看就注意不到的程度绝对没有问题。 只可惜美容整形大概还要再过个二十年才会传播到华国大陆,余长乐也不想把这个过于遥远的消息透露给翠翠,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不过她暗暗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等以后如果有机会出国,再替翠翠想想办法。 在三人的共同努力下,总算是把店里收拾得和往常差不多了。 余长乐要给两人放一周的病假,两人说什么也不同意。 李梅说的理由让她无法反驳:“我和翠翠虽然是伤兵,可轻伤不下火线,我俩刚好互补。” “我手不能动,可嘴能动呀,接待个客户绝对没问题。” “翠翠虽然暂时不能说话,可手脚没问题,收拾、记账、收银啥的也不成问题。” “咱们店今天虽然被砸了,可明天照常开门,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咱们军嫂开的店绝对不会向那些黑恶势力低头。” 开门营业的事被李梅上升到了意识层面,余长乐也只能苦笑着接受,左右这几天她还在呢,大不了她多做些就是了。 其实余长乐心里清楚,李梅她们就是在心疼店里遭受的损失,不愿意再耽误店里的生意,才执意要开工。 金帛的秋季不长,再晚一周进回来的这些衣服可能就很难卖出去了。 有这样可靠的“战友”,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余长乐觉得服装店以后的发展只会越来越好。 李梅和翠翠走后,余长乐照常关了店门,到院子里各奖励了来福和旺财一大块肉,多亏了它们的勇猛才避免了一场祸事。 两条狗吃完开心地围着余长乐蹦蹦跳跳,完全没有中午那副要吃人的可怕模样。 余长乐也难得轻松,和小动物在一起就是有这种让人放松的魔力,她顺手捡起身边的小石子和两条狗玩起抛接的游戏来。 一人两狗玩得正开心,忽然听到铁门处传来一声不自然的轻咳。 余长乐抬头看去,眼里顿时笑意盈盈: “久安,你回来了。” 这一声轻唤简直甜到了孟久安心里,这是他和余长乐的新家,他可不就是“回来”了么! 余长乐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就消除了孟久安心里的小郁闷。 他下了操急匆匆就往小院赶,还没进门就听见余长乐开心的笑声,本来他还挺高兴,谁知道他开了门在门口站了半天,他媳妇和两条狗玩得不亦乐乎,愣是没发现他的存在。 两条军犬肯定是发现了,不过它们多聪明呀,一眼就认出了孟久安,两个主人都在,它们只会玩得更开心,压根没有“通风报信”的想法。 这下余长乐停了手,没得玩儿了,两条军犬才撒着欢儿地围着孟久安献殷勤。 孟久安看着两条军犬抬腿作揖的模样就想扶额苦笑,果然是“资本家”会搞“腐蚀”那一套,才送来两天,这两条军犬连朝人作揖都学会了。 这也不能全归功于余长乐的“腐蚀”,军犬实在是太聪明了,余长乐无意中就教了一遍,两条军犬都记住了。 孟久安可不这么想,他觉得一定是他媳妇太有魅力,就连军犬都乐意听她的话! 第232章 挑逗过了火 孟久安拉过余长乐的手,上下前后仔细打量,确定没有发现不妥之后才放下心来。 下午李梅去医院看伤怕耽误接孩子,就通知了王建国,王建国知道了这事第一时间又转告了孟久安,弄得他一下午的心里都跟猫抓似的坐立难安。 每次余长乐遇到危险,都总是和她开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孟久安有时候都忍不住想劝他媳妇别开这个店了,他每个月的津贴养活他们一家和老家的老娘完全足够,而且他还会好好干,争取进步,以后他们家的日子肯定差不了。 可他也只敢想想而已,还记得他误会余长乐是在刘波店里打工的时候,余长乐愤怒呐喊过的那番话还犹在耳边。 难不成他真的希望自己媳妇做一个像原来那样无事生非、混吃等死的人? 不,他不想,他尊重余长乐,能够非常清楚地感觉到余长乐有她自己的追求,他不想成为她奋斗路上的绊脚石。 他只是忍不住担心她,心疼她,希望她能不要这么累,不要这么拼。 孟久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他媳妇究竟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挣钱?她有一个目标吗?要挣到多少钱才够呢? 余长乐见他有些出神,开口问道: “久安,你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孟久安甩掉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可笑问题,温声道: “我在想你做生意太辛苦,也太危险,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才好。” 余长乐听他这么说,心里十分熨帖,他们是两口子,孟久安担心她再正常不过,可他却没有借着担心的名义道德绑架她,向她提出过分的要求。 她能感觉到孟久安的转变,不知不觉他和从前那个武断冷漠的孟久安相差越来越远,他真的有用心在理解她,用她喜欢的方式对她好。 此时的余长乐觉得自己很幸福,她情不自禁地揽住孟久安的腰,轻轻靠了上去: “久安,有你在身边陪着我,我心里特别踏实,像身后有一个坚实的后盾,支持着我去实现自己的梦想,这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难得媳妇主动投怀送抱,孟久安当然得把握机会牢牢地将她抱在怀里: “我永远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可我更想成为能够挡在你身前的铠甲,你不知道,当我听到你遭遇危险时心里有多么焦灼,人家李嫂都知道让人带话给王哥,你咋就不知道通知我呢?” 说起这个孟久安就有些小委屈,他媳妇店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而且看样子他媳妇根本就没打算告诉他。 余长乐哑然,她又被孟久安问到了。 孟久安对她的转变显而易见,而她对孟久安的转变却是又慢又少,实在是很不应该。 一段好的感情应该是两个人共同向对方迈进,而不是等着对方走了九十九步,自己还迟迟迈不出那最后一步。 道理余长乐都懂,可实际做起来总是差强人意。 为了弥补自己的无心之失,余长乐大着胆子踮起脚尖吻了孟久安脸颊一下,语带撒娇地说道: “这次是我不对,我忘了告诉你,争取下次改正。” 被媳妇亲了一下的孟久安嘴角压不住笑,却又要强行板起脸来装严肃: “呸,呸,呸!还有下次?没有下次!我一次都不想你再遇到危险......” 余长乐被他的话逗笑,什么时候唯物主义坚定支持者孟大连长也学会“呸呸呸”大法了。 她又娇又媚的笑颜上红唇扬起诱人的弧度,瞬间吸引了孟久安的目光,打断了他原来还要絮叨半天的话。 孟久安痴痴地望着怀里笑靥如花的媳妇,忽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心之所动,情不自禁地就低头吻上那对红润的唇瓣。 一个细密绵长而极尽缠绵的吻落下,像溪水缓缓流入深海,绵柔而悠远...... 余长乐被吻得小脸通红,饱满的胸前波澜起伏,心中又羞又恼——这个孟久安的亲密举动做得是越来越顺畅,越来越自如,倒把她衬得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不过是出其不意,打了她个措手不及罢了! 她不服气地回吻回去,想用一个法式热吻教他别小瞧了自己。 小巧柔软的舌尖刚刚轻颤着探入孟久安口中,孟久安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全身上下肌肉紧张地收缩在一起,连脚趾都在用力。 刚才钻进来的那个小小的,软软的,滑滑的东西是什么?! 他脑子还在宕机,身体却先一步有了反应,一股燥热难耐的烈火从下腹猛地窜上来,瞬间他整个身体都开始燃烧。 余长乐还不知道自己挑逗的举动有多危险,察觉到孟久安明显愣了一下时,还忍不住无声轻笑了一下。 当她尝到甜头再次试着逗弄孟久安时,孟久安却猛地收紧手臂,一只手从脑后抵住不让她躲避,像饿了很久一般衔住她的柔软疯狂吮吸。 余长乐瞬间瞪大了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了火,可此时已经来不及救火了。 孟久安的吻像疾风骤雨般落下,径直撬开她的唇齿深入进去,一路如攻城略地般地卷扫涤荡。 他坚实的手臂和胸膛牢牢地将她锁在怀里,不让她有半分退缩的余地,一点一点将他滚烫至极的气息,全都霸道地喂进她嘴里。 温柔失了控,余长乐被这个激吻吻得缺氧,只能任由他的舌尖侵入她的领地,强势地勾着她无处躲避的舌头共舞。 余长乐浑身发软,感觉自己快要站不稳,她就像一条深海的鱼,窒息燥热,等待孟久安灌入更多的氧气,甚至开始按捺不住地本能地主动索取。 得到余长乐的回应,孟久安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他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抱起余长乐就往小屋里走。 余长乐急促地喘息着,即将要发生的事让她本就缺氧的心脏止不住狂跳,本能的矜持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又重又急的吻给击碎。 思绪、理智齐齐沉沦,在孟久安炙热的爱面前心甘情愿地溃不成军。 孟久安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心跳得厉害,一双黑眸定定地望着她,漆黑的眼眸中掩藏着炙热的神采,似乎在征求她的许可。 狭小安静的室内,他似有若无的吞咽声和沉重的呼吸沉闷地扩散着,暧昧至极。 第233章 终于得手了 金帛郊区一个破旧小院的平房里,祁柔正一脸不安地看着准备出门的罗成。 罗成说要出去办点事,让她自己在这儿待着,困了就先睡觉,也别跑出去被别人发现了行踪,他办完事就回来。 且不说这四面漏风的破房子烂被褥她睡不睡得下去,刚才她分明看见罗成把那个大包拿给了王全。 他这要是一走不回来了,留下她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可怎么办? 她想跟着罗成一块去,可罗成说有危险,说什么也不带上她,再多说几句眼看着他就要翻脸不耐烦,祁柔也只得闭嘴。 祁柔心里不安得厉害,可又想不到办法留住罗成,更怕罗成一去就不复返,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和罗成的关系不够亲密,要是自己真的彻彻底底成了罗成的人,还怕罗成丢下她不管吗? 这个荒谬的想法一旦从祁柔脑子里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眼看着罗成起身就要出门,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径直上前一把抱住罗成。 罗成现在一心想着在服装店等着他采摘的军嫂,哪里有心思理会祁柔的举动,当下就要不耐烦地把她推开。 祁柔一把攥住他的手,整个人使劲往罗成身上贴,一边蹭一边撒娇道: “成儿,你一会儿一定要早点回来,我等着你,天黑了我可不敢一个人睡......而且人家,那个都好了,今天晚上......” 前一秒罗成还满脸的不耐烦,下一秒听清祁柔说的什么,一下眼睛都亮了,反手一把将祁柔搂在怀里。 “你说真的?真好了?” 祁柔把头埋在罗成胸前,害羞地扭来扭去:“嗯......” 这可是个意外惊喜。 罗成心中突然有个预感,今天的事一定能办得很顺利,眼看着他都要放弃这条养了许久的鱼,它居然自己跳到了锅里。 到嘴边的肉要是他都不吃,感觉都对不起老天冥冥之中的安排。 罗成老成地把嘴凑到祁柔耳边,故意在她耳边压低嗓子说道: “我不信,除非......你现在就让我看看。” 他知道祁柔的耳朵最是敏感,每次他只要一靠近她的耳朵,祁柔身子就会发软发烫,满面潮红。 果然这次也不例外,罗成说话时故意喷到她耳廓的炙热气息,让祁柔忍不住闭上眼睛,整个人都想瘫在罗成身上。 没有反对,就是默许。 罗成邪笑一声,一把打横抱起祁柔,几步走到床边把她扔了上去。 祁柔也顾不上被褥脏污,扯过来遮住自己害羞的脸颊,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 “你不是要出门办事吗?晚上回来再......” 事到临头,她还是忍不住紧张,毕竟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罗成已经开始脱裤子了,他急不可耐地钻进被子里,对着紧张得一动不敢动的祁柔上下其手: “现在时间还早,哪有什么事比和你温存重要?” 可不是还早吗?现在才七、八点钟,去早了他的大美人还没睡觉呢。 刚才他也就是不想听见祁柔一直在旁边碎碎念这儿脏那儿破的,才打算早点走,现在有了好玩儿的事,他当然不走了。 就当是赛前热身了! 老光棍床上的被子又脏又臭,罗成一阵恶心,干脆一把掀了,两人就这么赤身裸体地暴露在屋里。 祁柔羞得惊呼一声,下意识抬手把脸蒙住。 罗成对此毫不在意,都到了这份儿上,他看重的可不是脸了,再加上此时热血沸腾,他也察觉不到冷。 床上两人热情似火地痴缠,殊不知正对床铺的墙角一个透风的小洞内,一双色眯眯的昏黄眼珠正如痴如醉地看着。 原来老光棍根本就没走远,躲在旁边树林里一直观察着,想看看有没有这个小姑娘落单的机会,能偷看个美人洗澡就好了。 也亏他挨得住,等走了王全,就是迟迟不见另外一个男的出来。 他这房子周围根本不会有其他人来,就连村里的小孩都被教育要离他房子越远越好,附近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不是个好人。 见王全已经走了,老光棍便大着胆子摸过去,想看看那两个人在屋里干什么,谁知竟意外收获一场活春宫。 年轻女子白嫩的身体全都清晰地暴露在眼前,那细腰,那翘臀,随着激情的扭动渐渐浮上一层淡淡的粉色,看得老光棍口干舌燥,手忍不住往下摸。 忽然床上女子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痛呼,可压在她身上的男子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阵猛攻,老光棍也跟着兴奋到了极致。 伴随着女子的呜咽声,终于男子一阵抖动,戛然而止。 除了祁柔痛得眼含泪花,眉头皱作一团,现场两个男人倒是都爽翻了。 罗成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心满意足地从祁柔身上翻下来,在床边裤兜里翻出一包烟,拿了一支点上,只觉得神清气爽。 终于成了事,也不枉他花了这么多时间和工夫在祁柔身上。 祁柔只觉得痛得怀疑人生,分明之前和罗成亲热的时候都很舒服,很让她陶醉的呀,怎么在罗成口中最美好的结合却让她这么痛呢? 而且完事之后罗成根本不管她,就任由她这么又痛又冷地光溜溜躺在床上,祁柔心里很委屈。 她强忍着身体的疼痛靠过去抱着罗成,罗成顺手摸着她光滑的背,倒是没有无情地把她推开。 祁柔憋了半天,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成儿,为什么刚刚......我会觉得那么痛啊?” 她怀疑是不是自己什么地方没弄对,这期待已久的初体验完全不像罗成描述的那么美好。 罗成听她这么问只觉得好笑,反正已经得手也就没什么顾虑了,嗤笑一声反问道: “痛吗?我每次弄琼姐,她都喊好舒服呢?” 说起来这祁柔的确有些没意思,啥花活也不会,一点动静也没有,实在是无趣。 估计这次之后,除非他没得选了,不然还真不见得还想和她再来一次。 祁柔身子猛地一僵,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猛地撑起来: “你什么意思?!” 第234章 深夜爬墙头 她是不是听错了,罗成这是说的什么话?! 不是说那个琼姐是正经按摩整骨店的老板吗?! 祁柔只觉得脑子快要炸裂开一般,她不敢继续深想,执拗地拉着罗成要他说清楚。 罗成猜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原本他就是故意气她的,这个蠢女人让自己忍了这么久不说,还害得自己要如此狼狈地跑路。 要不是听信了她的瞎话去要什么保护费,说不定他还能和那个军嫂有所发展,就不用像现在一样只能来场一夜情,想想就觉得极为可惜。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还是你想听听具体我是怎么弄她的?也不是不行,让我想想......” 罗成笑嘻嘻地抓起床边的衣服裤子,边穿边吊儿郎当地说着。 祁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捂住耳朵惊声尖叫: “啊——你不要说!我不想听!” 罗成哈哈大笑,就像对待一个玩物一样把祁柔戏弄于股掌间,还不忘伸手在她暴露的胸前摸了一把。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听我可就走了。” 他潇洒地向后捋了捋头发,还骚包地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小块香膏在衣领上抹了抹,拔腿就往外走。 祁柔崩溃地看着他一系列动作,心里的不安达到顶点。 也顾不上追究他和琼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此刻她只想追出去拉住他,可她还光着身子没穿衣服,只能匆忙抓起身边一件衣物挡住重点部位,追到门边躲躲藏藏地喊: “你回来!你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罗成连头都没回:“等着吧!” 祁柔又痛又气,夹着腿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罗成的背影消失在昏沉的夜色中,周围树影重重,在小院昏黄的油灯下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妖怪。 祁柔害怕地大力把门关上,三两下穿好衣服缩回床上,听着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胆战心惊。 她呆愣愣地望着床上那滩鲜红的血迹,不明白怎么两人明明突破了最亲密的一步,罗成反而变得陌生得像不认识一样。 她感觉她的脑子快要转不动了,如果罗成真的和那个琼姐是那种关系,现在她该怎么办?! 墙角的小洞外,那对昏黄的眼珠子还贪婪地盯着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和脚踝,时不时发出令人恶心的呻吟。 ...... “没找错地方吧?” 夜色掩映的屋檐下,罗成警惕地问跟在身后的王全。 王全肯定地点头,长乐服装店的店头在整个顺城大街仅此一家,大面积的白墙让人过目难忘。 下午他就是从这里逃出生天,没想到罗成这么大胆,当天晚上就又找了回来。 虽然罗成说的话有道理,可想到长乐服装店里那两条狗,他的腿肚子就直打颤。 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这么壮实、这么凶残的狗,完全没有任何警告的吠叫,一上来就往人命门上扑咬,那哪是狗啊,完全是恶狼! 罗成虽然没把王全说的两条恶犬放在心上,可一向小心谨慎的他还是让王全腌制了两大块泡了麻药的肉,用的麻药量之大,别说是两条狗,就是两头牛也能放倒。 王全说了,这个长乐服装店后面有一间小屋,连着后面的小院,屋里有床,说明那个军嫂就住在店里。 罗成打量着这个醒目的招牌,长乐服装店......长乐,是那个军嫂的名字吗?还怪好听的,待会儿调教时叫来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透明的玻璃窗里看着店内已经是漆黑一片,想来和祁柔厮混了一阵再进城,这个时间军嫂已经睡下了吧? 罗成观察了一下周边的情况,冲王全扬了扬头,压低声音说道: “走,到后面瞧瞧。” 虽说现在入了夜,但大路上免不得总会有零星行人路过,直接打碎玻璃从大门闯进去太招摇,说不定一会儿有人看见就报了公安。 光抢钱当然来得及,不过他不是还想找点乐子嘛! 罗成觉得还是从背街翻墙进去比较稳当。 两人摸到服装店背街的小院外,望着足足有两人高的院墙差点惊掉下巴。 “这么高......咱们怎么翻进去啊?” 王全看得直咋舌,他就没见过哪家修这么高的围墙,该不是为了防止那两条恶犬跳出来伤人吧? 他心里刚想到那两条给他造成难以磨灭心理阴影的恶犬,下一秒一阵急促又响亮的狗叫就响了起来,把院墙外鬼鬼祟祟的两人吓得魂都丢了一半! 罗成抚着心口,指使王全: “赶紧把肉丢进去啊,还愣着干什么,一会儿人都吵醒了!” 王全回过魂来,连忙从背包里掏出那两块用麻药腌制的肉,抡圆手臂使劲把肉扔进院墙里。 两人屏住呼吸蹲在墙边等着,果然没过多一会儿,院墙那头的狗叫声就停了。 王全脸上一喜:“成哥,真的有用,狗被麻倒了!” 罗成十分自得,不就是两条畜生,有什么可怕的,脑子长来不就是用的吗?连两条狗都搞不定,那还混什么混! 院墙太高,两人又摸到铁门边去,推了推关得严丝合缝的铁门,又厚又重。 王全从包里摸出一根细铁丝,从锁眼里捅了进去,捣鼓了一阵门锁愣是没有任何动静。 罗成肉眼可见的不耐烦,难不成这个王全真让祁柔说准了,干啥啥不行? 深秋的寒夜里,王全愣是弄得满头大汗。 在跟着罗成以前,他就是靠偷鸡摸狗混生活,不是他夸海口,金帛各种居民用锁就没有他打不开的,今天真是奇了怪了,怎么就打不开这把铁门的锁呢? 罗成在一边站着受冷风吹,清鼻涕都快被吹出来了,他踢了王全一脚: “到底能不能开?!不能开就滚墙边趴着去!” 王全摸着屁股,一脸委屈,可事实摆在眼前,他就是没打开这把锁,只能听罗成的话趴到墙边给他当垫脚石。 罗成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王全肩上,还蹬了一脚: “小心点,慢慢站起来!” 王全这身肉全是虚的,罗成站他肩上他都觉得肩快裂了,还要他站起来,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可谁叫自己今天发挥失常,就是打不开这道门锁呢。 王全咬紧牙关,脸涨得绯红,抠着墙拼尽全力两条腿颤抖着站了起来。 罗成眼看头就要冒出院墙,内心一阵激动,他已经能看到大美人的房门了! 第235章 好事被打断 半小时前。 余长乐被孟久安炙热的眼神看得脸红心跳,她知道他在等她的许可。 她咽了咽口水,刚想开口,孟久安突然插话道: “我离队前已经打过报告,今天可以不回去。” 余长乐面上一讪,脸更红了,孟久安像知道她会找什么借口,抢先堵住了她的退路。 孟久安看出了她的紧张,俯身过去轻轻把她圈在怀里,轻柔而又细密地吻在她的额心。 不同于刚才暴风骤雨似的激吻,他此时的吻温柔又细腻,从唇间传来的温度让余长乐感到安心,紧张感也一点一点被抚平。 孟久安像在亲吻一件再珍贵不过的宝物,神情柔软,专注而深情。 慢慢地心底那团火似乎又难以自控地烧了起来,咫尺间两人气息逐渐凌乱...... 孟久安轻叹一声,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欲望,埋在余长乐耳边微喘: “你要是没准备好,我们可以等到补办婚礼那天。” 他滚烫的呼吸带着呼之欲出的情欲喷洒在余长乐耳边,令她止不住心颤,但情欲之下克制的话语则更令她的心为之一软。 于理他们本是夫妻,于情两人情意相投,又何须被一场婚礼的形式局限,他这么说,不过是基于对她的尊重和珍视罢了。 余长乐伸出手,揽住孟久安的脖颈,闭着眼睛睫毛轻颤,樱唇微张轻轻吐出几个字: “我......准备好了。” 这几个字如同天籁在孟久安耳边炸响,余长乐香甜的气息从鼻间充盈他所有感官,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为之沸腾。 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击晕的孟久安一阵恍惚,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着怀里余长乐泛着红晕的娇羞面庞,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娇嫩欲滴的红唇微微张开像是对他的邀请。 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孟久安再度吻上那令他朝思暮想的娇唇,一时间室内只能听到细碎又暧昧的微弱声响,温度持续升高。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扶上了她纤细的腰身,渐渐不再满足于亲吻,开始试探着轻轻在腰际摩挲,痒得余长乐忍不住扭动躲闪,从唇齿的缝隙间轻哼出声。 她柔软丰满的胸口蹭着他,孟久安的呼吸逐渐加重,落下的吻越来越炙热,也不再拘泥于一处,开始滑落到她的下巴,她的脖颈,她的锁骨...... 眼看即将步入正题,忽然,一阵激烈的犬吠声不合时宜地在院内响起,顿时打断室内的旖旎。 孟久安的动作戛然而止,眉头紧皱,神色一瞬间变得严肃锋利。 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发现犬吠声不断,显然院外有什么引起了军犬的警觉,若只是过路人,此刻早该停了。 余长乐心里也是一惊,瞬间想到下午跑走的那个混混,对孟久安说道: “要不要出去看看?” 昨天两条军犬就住在院子里,也没听见叫得这么厉害,想来寻常过路的动静和在院外徘徊的动静它们是能够区分的。 孟久安点点头,他和余长乐想的一样,军犬的叫声十分反常: “你待在房里,别出声,我出去看看。” 他利索起身,没有开灯,缓缓打开一条门缝查看门外动静,隐约可见两条军犬正对着靠近铁门的院墙狂吠。 孟久安一个闪身出了房门,把门关上,顺手从墙边取过一段建房师傅留下的麻绳捏在手上,沿着墙边悄无声息地往那处可疑的院墙靠了过去。 靠近之后,借着月光他发现军犬身边的地上多了两块肉,他捡起来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药味窜进鼻子。 孟久安蹙眉将肉丢开,门外的小贼未免也太小瞧军犬,连人都能轻易闻到的药味,军犬怎么可能闻不到,更何况,没有主人的允许,军犬绝对不会吃来历不明的食物。 有了这个肉,孟久安便确定院外有人了,他对吠叫不止的军犬用手势下了噤声的指令,果然两条军犬便听话地停了下来。 刚安静不到三秒,一个人刻意压低说话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孟久安心中有数,这说明院外至少有两个人。 他不疾不徐地将手上的麻绳打上一个绳套,好整以暇地蹲在墙边。 他倒要看看,院外这两个有备而来的毛贼打算干什么? 不一会儿,大院的铁门处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开锁声。 孟久安哑然失笑,这个锁是他特意到军备处要的换下来的旧锁,只是因为严格的管理年限到期进行的必要更换,锁的质量没有任何问题。 在部队里锁着枪械子弹的锁具,能这么轻易被毛贼用根铁丝捅开? 简直天方夜谭! 果然又折腾了好一会儿,铁门处安静了下来,想来门外的毛贼放弃了开锁。 但孟久安贴着墙依稀还能听到外面细碎的脚步声,就知道这两人贼心未死,一定还在想别的办法进来。 余长乐在屋内也没闲着,从床底下掏出她防身用的木棍,躲在窗帘后面仔细观察着小院里的动静。 只要孟久安需要支援,她立马就能冲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的眼睛也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皎洁的月光她突然发现有一个物体从高耸的墙头冒了出来,顿时捏紧了手里的木棍。 孟久安显然也注意到了墙头的动静,他像一个蛰伏的猎人静静等待着,等待猎物进入捕猎的范围,一举将它擒获。 ...... 罗成费力地站在王全肩膀上攀上墙头边缘,刚高兴没有一秒,手心便传来一阵剧烈疼痛,像是有无数块刀片划开他的手掌。 他忍不住痛呼出声,人也控制不住平衡,眼看就要摔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绳套从天而降套上他的脖颈,硬生生将他拉到墙边固定住。 罗成引以为傲的“帅气”脸庞也猛地扎到墙头,和刚才手心传来的痛感一模一样,一阵钻心疼痛从他脸颊上传来,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推不开,反而越挣扎越痛。 在罗成脚下当垫脚石的王全不知道罗成发生了什么,突然就听见他一声大叫接着一声大叫,叫得王全本就发软的双腿越发支撑不住。 此刻他只想抛下罗成,赶紧逃跑! 第236章 街坊来帮忙 事情怪就怪在罗成虽然鬼喊鬼叫,被踩在脚下的王全却没听到其他任何动静,让他一时分辨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可惜就是这一点迟疑,让他错失了宝贵的“逃跑”机会。 下一秒,伴随着罗成一声高过一声的哭爹喊娘,刚才半天都撬不开的铁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两道让王全闻风丧胆的黑影如噩梦重现一般朝他扑了过来。 两张略带腥味的血盆大口迎面而来,王全甚至能看见它们喉咙深处,像深不见底的深渊要将他吞没。 王全被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直接放弃了挣扎,两眼一翻倒地昏死了过去。 他一倒下,踩在他肩头的罗成顿时往下一落,虽然还在拼命挣扎,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整个人像吊死鬼一样挂在墙头,发得出声音才怪。 此刻要是有人路过瞧见罗成的脸,估计魂都得吓飞。 罗成的咽喉被麻绳勒住,血液堆积在头部,整张脸瞬间又胀又红,脸上被玻璃碎片划出的口子血流如注,顺着他的脸颊一直淌满全身,越挣扎越恐怖。 他的眼睛开始往外鼓,感觉肺部最后一丝氧气都已经耗尽,心脏急剧跳动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无法呼吸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急剧痛苦让他浑身开始不自觉痉挛。 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忽然勒住脖颈的绳索猛地一松,他整个人从三米高的墙头重重跌向地面。 “砰!” 又是一阵席卷全身的疼痛,他感觉自己浑身骨头都碎了,可相比刚才无法呼吸的极致痛苦,他还是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哪怕每一次呼吸伴随而来的都是钻心的疼痛。 铁门应声而开,他挣扎着用已经被血水模糊的双眼看过去,只能隐约看见两个人的身影从门里走了出来。 刚才在院里,余长乐一见孟久安出手,立即就从房间里冲出去帮忙。 孟久安冲着两条军犬扬了扬下巴,余长乐立刻会意打开铁门就将来福和旺财放了出去。 有了中午的经验,她相信以两条军犬的战斗力足以控制住墙外的人。 这时候她拿了一个手电筒照在王全脸上,一阵冷笑,果然和她想的一样,真是中午跑掉的那个贼人又找了回来。 不管他现在是真晕,还是假晕,都不可能像上次那样让他逃掉。 余长乐不解气地举起手里的木棍,狠狠朝他后背就是一阵敲打,这个位置肉厚,打着疼,又打不坏,她可不想发泄完给自己找上新的麻烦。 这边出完气,余长乐又把手电筒的光照到旁边那人身上,顿时皱了眉头,这人浑身上下全是骇人血迹,看上去像是从血池地狱爬出来的一样。 等光落到这人的脸上,就连一向胆大的余长乐都被吓得倒退了一步。 这人的脸上不知被划了多少道口子,血肉模糊得看不清模样,真真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孟久安赶紧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挡住她的眼睛轻声安抚道: “别看,这么丑陋的恶心脸嘴当心脏了眼睛。” 地上本就奄奄一息的罗成只觉得心口一闷,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彻底晕死了过去。 此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先前罗成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其实早就把周围零星的住户吵醒,只是大半夜的大家听着声音恐怖,不敢出来一探究竟罢了。 这下眼见外面没啥动静了,一个个都开了灯,胆子大的已经开了一条门缝往外张望了。 孟久安冲那个探头的喊道:“同志,麻烦你去派出所报个案,这儿抓到两个入室抢劫的!” 周围住户一听是入室抢劫,全都倒吸一口凉气,得亏歹徒没挑中自己家,不然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只怕不能像眼前这个魁梧挺拔的汉子一样将其反杀,说不定就是一场灭门惨案。 这样穷凶极恶的罪犯当然要绳之以法,全都关到牢里去,不然他们这些善良的小老百姓怎么安心过日子。 被喊到的那人二话不说,穿着秋衣秋裤撒腿就往大十字派出所跑。 其他院里的男人手里拿着各式各样趁手的“武器”,打着手电围了过来。 入室抢劫和小偷小摸可不一样,报纸上但凡登了入室抢劫的新闻,后续报道往往就是户主全家被穷凶极恶的歹徒杀人灭口的恶性事件。 可以说人们对小偷小摸是恨,对入室抢劫更多的是怕,相应仇视的等级也是最高。 今天身边街坊遭遇了入室抢劫,如果他们昧着良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明天等他们遇难时,同样也不会有人伸出援手。 更何况,眼下看着那两个入室抢劫的歹徒已经被这户男主人打趴下,他们这边人多势众,这都不敢上那就不叫男人了! 见这么多人都围过来帮忙,余长乐心中感动,担心来福、旺财吓到街坊,连忙让它俩乖巧地坐到自己身后。 原本看着两条彪悍的大狗还有点害怕,又见它们这么听话,人们也大着胆子走了过来,几个手电筒的光一打到罗成身上,免不了又把这几个大汉也吓了一跳。 这是入室打劫还是被人打劫,造型也太惨了一些! 趁着地上两个歹徒昏迷不醒,来帮忙的街坊们一起上手,将两人像粽子一样捆得结结实实。 刚才余长乐一个人的手电筒亮度不够,现在加上过来帮忙的邻居们一照,孟久安竟觉得眼前这张满脸血污的脸有些眼熟。 他走过去,脚尖勾住罗成身上为数不多还算干净的地方,一下将他翻了个个儿。 那张血淋淋的脸余长乐没敢细看,孟久安倒是不在意,翻到正面来仔细观察了一阵,滔天怒火蹭地上头。 什么要保护费,什么入室抢劫,都是狗屁! 这龟孙子就是冲着他媳妇来的! 敢打他媳妇主意的人,孟久安怎么会忘,这分明就是之前跟踪余长乐的混混头子——罗成! 孟久安的拳头捏得咯滋作响,胸中的怒火烧红了眼睛,要不是军人的天性约束着他,恐怕此时他已经忍不住上手将这个人渣直接锤死! 第237章 眼泪白流了 所幸在孟久安还没完全丧失理智之前,那个穿着秋衣秋裤就跑去报案的邻居领着大十字派出所的公安赶了过来。 听说辖区内出了入室抢劫案,值班公安也不敢耽误,一接到报案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跑进后巷第一眼就看见手电筒的光照下,一面三米高的白墙上满是血手印和一道道血痕,现场极其惨烈,顿时心中一紧。 这是出命案了啊! 大十字派出所警力有限,夜里只有两个公安值班,一看这阵势其中一个连忙跑回派出所去打电话,这么大的案子当然得通知所长到场。 夜里十二点,柏家客厅的座机兀地响起急促的铃声,接连不断,听得人心慌。 柏家几个房间的灯都亮了,柏川率先走出房门,接起电话: “喂?找谁?” 军人的敏感让他下意识认为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会有人在这么晚的时间来电话,无论是找他,还是找柏灵,都不会是好事。 柏灵也打开门,关注着电话这头的动静。 只见柏川的脸色一下变得异常严肃,转头看向柏灵: “找你,你们辖区出了命案!” 柏灵神色一峻,三两步走过来接过电话: “怎么回事?” “什么?你再说一遍?长乐服装店的后院?!” 一向淡定的柏灵没忍住拔高了音调,一边旁听的柏川更是变了脸色,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柏灵急匆匆挂了电话,追在他身后喊道: “等我一起!” 这还是两兄妹自吵架以来,柏灵开口对柏川说的第一句话,不过此时的柏川可没有心情调侃。 因为他知道,孟久安的媳妇就住在服装店的后院,那房子还是孟久安请他帮忙联系工匠给建的,房子还没完工,孟久安就还没搬进去,意味着现在只有余长乐和两条狗住在院子里。 出了命案......公安说的总不能是狗吧? 如果值班公安到了现场,发现狗死了都需要半夜打电话找柏灵,那她这个派出所所长不得累死?! 柏川的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儿,一边开车一边不由自主地脑补一些惊悚的画面,脚下的油门是一刻都没松开,好在一路上既没遇到车,也没遇到人,总算是安全到了服装店的后巷。 值班公安远远看见一辆车开了过来,挡着强光仔细辨认,还是柏灵下了车才看清楚,连忙跑过来汇报案情。 “柏所,有两个人入室抢劫,被群众们抓住了。” 柏灵同样一眼就看到了白墙上醒目的血手印,心底一沉: “屋主呢?人在哪儿?” 柏川一下车,远远看着光影晃动下的满墙血迹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这一幕比他一路上想象中还来得惊悚。 一路疾驰到后巷,此刻反而觉得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更无法往前挪动一步。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要是余长乐真出了事,他明天要怎么告诉老孟这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柏川?你怎么也来了?” 柏川绝望地闭上眼睛,一想到老孟,老孟的声音便在他脑海中响起,两行热泪再也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一只强劲有力的手从身后重重拍在他肩上:“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柏川差点没被吓得跳起来,转过身一看,更是吓得往后大跳三步: “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你也接......接到消息了?!” 孟久安一脸狐疑地盯着他,没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注意力全被柏川脸上汹涌的泪水吸引: “你哭了?” 柏川一个头两个大,他哭不哭重要吗?重要的是孟久安这时候怎么来了,他能承受住这个沉重打击吗? 一向能言善道的柏川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发紧,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孟久安这个难以接受的噩耗。 孟久安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心想柏川不是又犯病了吧,一脸鼻涕眼泪地盯着他欲言又止? 这不得不让他想起他和媳妇约会看电影那天,柏川也是这样神经兮兮地蹲在宿舍外等着他。 他今天晚上可没工夫开解柏川的感情问题,他还真把自己当情感专家了: “你不是吧,我难得请假一天回家,你都要追来?” 柏川急忙想开口解释,下一秒却突然停了下来,手指着小院的方向: “你今天在家?” 孟久安一脸莫名地点头,随即又是一脸警惕: “你不是知道我在家追来的?那你半夜三更来这儿干什么?!” 柏川瞬间觉得自己宝贵的金豆子白掉了,他假装若无其事地用袖口把脸上的眼泪鼻涕统统擦掉,语气平静地回道: “哦,派出所打电话找柏灵,太晚了我就送她一趟。” 知道孟久安在家,柏川的心一下放回了肚子里,他看着那满墙的血手印和一道道血痕,有了全新的理解。 入室抢劫的歹徒应该还能抢救吧? 柏灵拨开围观的人群,看见余长乐好端端地站在那儿,偷偷松了一口气。 别看她一脸镇定,其实内心乱得和柏川差不多,且不说余长乐也是她的朋友,就是想到余长喜那怂蛋会有什么反应,她就觉得胸闷。 周围人多,她也没叫余长乐嫂子,只是微微冲她点了点头。 余长乐明白这是避嫌,也没有主动开口招呼她。 柏灵一脸严肃听值班公安说着情况: 屋主两人都没受伤,反而是两个入室抢劫的歹徒昏迷不醒,其中一个看着浑身是血其实伤得也不重,就是爬墙的时候被墙头的碎玻璃划伤了手和脸,估计想退下去的时候又倒霉地挂在了人家建新房留下的绳套上,越挣扎划的伤口越多,所以白墙高处才会留下这么多血迹,还是屋主听见动静出来放绳才救了他一命。 随后发现两人随身带的包里装了榔头、刀、绳、麻药,还有没用完的麻药腌过的生肉,才知道这两人打算翻墙进去入室抢劫,院里地上还有两块带麻药的生肉,因为屋主养的军犬所以没吃,正好可以作为已经实施犯罪行为的证物。 柏灵边听边点头,做坏事的人丧尽天良,再倒霉都是有可能的,没死已经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第238章 我要上床了 另一个值班公安补充道:“屋主认出了其中一个昏迷的人,指认正是今天到店敲诈勒索不成逃跑的那个混混,而另一个满脸血的人,我们怀疑就是背后的主使者,罗成!” 听说另一个人就是罗成,柏灵轻蹙的眉头一下舒展开,他倒是会自投罗网。 下午原本上门找祁柔问话,却意外接到祁柔父母报案说祁柔不见了,昨晚就没回家。 柏灵猜测大概率她是和罗成在一起,根据罗成小弟交代的住所找过去,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而且通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现场来看,罗成和祁柔应该是一起跑路了。 八零年代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的情况下很难及时追查到两人的行踪,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事出紧急,两人来不及开介绍信买火车票离开金帛,此时应该还在金帛市的哪个地方躲避公安的抓捕。 祁柔父母不相信自己女儿会和混混头子搅在一起,哪怕亲耳听到那四个混混的证词也充耳不闻,执意称祁柔是被混混头子抓了,要柏灵马上派所有公安都去找祁柔。 就算祁柔父母不提出这个无理要求,人也是要找的,只是不可能按照他们的意愿让所有人都去找祁柔。 祁东玉很快也得知祁柔失踪的消息,也赶到大十字派出所找她了解情况。 可就算是熟人也没办法,派出所公安人员有限,每天要处理的也不止祁柔这一个案件,更何况祁柔与罗成是男女朋友关系,相对来说处境应该并不危险。 柏灵还是给祁东玉想了个办法——通过她家老刘向部队寻求人员支持,就像当初那起尾随妇女强奸案一样,多一些人寻找,就多一些找到的希望。 谁知道这边报告还没打上去,晚上就抓到了罗成,想来只需要问过他就能知道祁柔的下落。 “歹徒人呢?” 值班公安指着墙角两个貌似木乃伊的东西说道:“这儿呢。” 柏灵忍不住皱眉,他们公安机关办案还是讲究人道主义精神的,眼看这两人浑身血淋淋又昏迷不醒的样子,怎么也不先送医就丢在这儿? 值班公安也很委屈:“我们想送来着,可围观群众没人愿意搭把手帮忙,我们一人一个也搬不动他俩......” 这时身边有围观群众群情激奋地补充道:“他们可是入室抢劫的歹徒,为啥要救?就让他流血流死了才好呢!” “就是!这种人渣就不应该救,自作孽不可活!谁叫他们半夜图谋不轨,翻人家墙头的?!” “把他们救活了,又出来害人怎么办?!这些狗日的坏蛋就该死一个少一个!” 柏灵有些无语,人民群众的愤怒她能理解,可公安要办案,在接受人民法院审判之前犯人要是都死了,还怎么认清犯罪事实,接受相应的法律严惩,更何况这起案子里还有一个祁柔没找到呢。 柏灵回头张望了一下,看到正在和孟久安夸夸其谈的柏川,撇了撇嘴朝他开口道: “你!过来一下!” 此时的柏川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见柏灵终于主动跟他说话,立马就笑眯眯地腆着脸过来: “妹妹,叫哥哥啥事?” 柏灵真是克制了又克制,才忍住在同事面前朝柏川翻白眼的冲动。 她指着地上那两个“木乃伊”说:“正好你开了车,先帮我把这两个人送医院检查一下,没问题再带回派出所。” 难得能帮上柏灵的忙,这可是个赎罪的好机会。 柏川很想答应,可这两个血淋淋的“木乃伊”扔他车上,把他车弄脏了怎么办? 前几天才洗了车,要是粘上血可不好处理。 还是孟久安给他想了个办法,小院里还有建房子留下的防水布,直接把两人裹了,像两具尸体一般给扔到了后座上。 柏灵坐副驾驶,两个公安一左一右把两具“尸体”夹在后排中间,和柏川一起把犯人先送往医院。 围观群众热闹看完了,也都各自散了,毕竟这时候已经夜里一两点钟,明天一早大家还要上班呢! 余长乐也困了,她的作息习惯已经调整得和孟久安在部队里遵守的差不多,早睡早起身体好,上辈子吃了熬夜的亏,这辈子学乖了。 孟久安看她困得直打呵欠,像只小猫一样可爱,一把将她抱起就往院里走。 这一下倒把余长乐的瞌睡给吓跑了不少,她又羞又臊: “干嘛呢,旁边有人看着呢!” 确实,巷子里还有些龙门阵没摆完的街坊还没走,可大家看见孟久安抱起余长乐也就是呵呵一笑,丝毫不以为然,当谁没抱过自己媳妇呢? 余长乐心里像有一只小鹿在乱跳,脑子里不禁在想该不会经过这一番折腾,孟久安还有兴致...... 孟久安有些疑惑地看着余长乐在自己怀里羞红了脸,一双亮晶晶的圆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他轻柔地将余长乐放在床上,余长乐刚才还睁着溜圆的眼睛瞬间就闭得紧紧的,不由得好笑: “你自己脱衣服,还是我帮你脱?” 原本打算闭着眼睛装睡的余长乐一下睁开了眼睛,手抓着领口一脸紧张: “我自己脱!” 孟久安笑了笑,背过身去,径直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看见他的动作,余长乐瞪大了眼睛,这是来真的了? 她连忙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在孟久安转过来之前换好了床边的睡衣,甚至还有空余时间偷偷打量起孟久安的身材。 她这个小屋里可没有准备孟久安的睡衣,想来孟久安应该也没有穿睡衣睡觉的习惯,他平时应该是......裸睡吧? 果然只见孟久安利落地脱掉身上的军装,在床尾的小桌上叠得整整齐齐,上半身裸露着,后背上的肌肉健壮紧实,蜜色肌肤在橘黄色的灯光下看上去健康又性感。 下一秒他的手放到了腰间的皮带上,余长乐下意识害羞地缩到了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偷瞄。 余长乐眼睛越来越亮,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样令人垂涎的好身材。 高大修长的身型,宽肩窄臀,腰身精瘦,性感的人鱼线流畅分明,侧面隐约可见腹肌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丝毫赘余,一个弯腰牵动的肌肉线条都带着暗含力量的美感,再配上他不笑时那张冷峻帅气的脸,简直撩死个人! 余长乐觉得自己像个色鬼,一直盯着孟久安的身材咽口水,突然她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也不那么紧张,反而还有点期待了。 孟久安余光瞟到余长乐一直在偷偷打量自己,原本再正常不过的脱衣服的动作也让他不禁有些羞涩起来。 他脱得只剩一条底裤,红着脸坐在床边: “媳妇,我要上床了。” 第239章 媳妇好主动 余长乐觉得自己脸烫得可以煎鸡蛋。 这个孟久安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上床就上床,打什么报告? 那他打了,她是批还是不批? “媳妇儿,你睡着了?那……我上来咯?” 余长乐紧张得要命,双唇紧抿,她不信自己不发话孟久安还就真的不上床了。 果然,等了不到五秒钟,她就感觉身边的被子被人小心翼翼地掀起了一个角,一个略微有些凉的身体像条光滑的鱼一样钻进了她的被子里。 余长乐顿时浑身紧绷,孟久安也好不到哪儿去,像在床上躺着站军姿。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媳妇躺在一张床上共枕而眠,他激动得毫无睡意,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睁得炯炯有神。 哪怕隔着薄薄的衣料,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媳妇身体传来的温度,暖烘烘的,让他忍不住想往她的方向蹭。 心动不如行动,本来就是行动派的孟久安大着胆子侧过身,一下就把余长乐搂在了怀里,顿时暖香入怀,心里一下美开了花。 余长乐本来就没睡着,不过是害羞装睡罢了,孟久安突然这一搂,两人一下就转换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她大大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孟久安,带着湿漉漉的水气,像一汪醉人的春水看得他心都醉了。 余长乐的小手无处安放地搭在孟久安结实的胸肌前,光滑坚硬的手感让她脸红心跳,温热气息洒在眉心,带来似有似无的痒,如同轻柔的羽毛在心头一下下挠着。 紧张又期待,就是余长乐现在真实的心理写照了。 下一秒,孟久安将她又抱紧了几分,她的脸就贴在他的颈窝处,鼻间全是孟久安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 孟久安低头轻轻吻了她额头一下,轻声道: “睡吧。” 余长乐正紧张地等待着孟久安的进一步举动,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她下意识抬起水眸不解地问道: “啥也不做,直接睡了?” 刚问完,她的脸一下就烧了起来,瞧她这话问的,怎么这么像一个欲求不满的女人? 看她这么窘迫,孟久安忍住笑,轻声解释道: “虽然我很想做点什么,可你今天忙碌了一天,又遇上两趟糟心事,现在都凌晨三点了,我更想让你好好休息,我们还年轻,来日方长,我能等。” 余长乐被他结实的双臂环抱在怀里,只觉得又温暖又感动。 都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孟久安却因为担心她休息不好,而硬生生把箭又取了下来,就凭这个意志力,他就远超绝大多数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他越是这样替她着想,余长乐就越是不想他忍得那么辛苦,他说的没错,两人还年轻,偶尔熬一次夜算什么? 打算主动出击的余长乐小手开始不安分地在孟久安裸露的胸前游走,又抬起她水波潋滟的双眸看着孟久安的眼睛,声音里尽是柔情: “可是我不累啊......” 当她的指尖划过他的左胸,孟久安觉得他的心脏都恨不得跳出来让她捧着,难怪古人云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今天算是体会到了,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上啊! 余长乐察觉他的身体在她指尖的游走下变得异常滚烫,那张帅气的脸庞也满是潮红,望着自己的漆黑眼眸难掩情欲。 掌握了主动权的余长乐突然觉得很有趣,此时两人的互动让她突然想到了小时候看的西游记,她像个妖精一样轻笑: “孟长老,你我本是夫妻,你这般克制又是为何?” 孟久安还没反应过来余长乐文绉绉说了句什么,她的手已经顺势而上搂住他的脖子,将自己贴了过去,鼻尖碰鼻尖,气息交融,温软娇嫩的双唇径直覆上他的薄唇。 这谁忍得了?! 他还来不及多想,身体就先一步对余长乐的主动做出了热情回应。 孟久安激烈地回吻着,双手也情不自禁地一路下滑,紧紧握住余长乐纤细的腰身,指尖滚烫地摩挲着她腰间细嫩的肌肤,只觉得心神激荡。 在黑暗中,余长乐肆无忌惮地放飞自我,她纤白的手指缠上他的脖子,光滑修长的美腿也不安分地攀上他的劲腰,她吻得沉醉,胸前的柔软蹭着他。 此时的余长乐就像一朵娇艳盛开的美丽花朵,不停地散发着魅力,邀请他前来采摘。 孟久安的呼吸逐渐加重,他只觉得一向沉稳自制的自己,仿佛随时有可能失控,全身血液不受控制地向某处聚集。 他从没见过余长乐这么妩媚诱人的一面,只觉得身体快要爆炸了一样急于纾解。 千钧一发之际,他终于还是咬牙忍住了体内汹涌的冲动,按住余长乐已经开始不安分地向下滑动的小手,大口喘着粗气: “乖,睡吧,我去洗洗。” 他逃难似地从被窝里钻出来,余长乐一眼瞥见那异常雄伟的某处,羞得立马捂住眼睛,脸颊火辣辣的烧得慌,一下没了刚才主动奔放的气势,像只乌龟一样钻进了被窝里。 深秋的天气,孟久安硬是接了一盆冷水擦身,试图给自己降降温,刚才那场景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刺激,身心久久不能平静。 冷水擦洗完还是浑身燥热得厉害,孟久安又开始围着院子跑步、做俯卧撑、高抬腿跳,直把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才作罢。 虽然他真的很想要,可他知道经过这一天的磋磨余长乐已经很累了,从早上开店到现在已经有足足二十个小时没合眼,仅剩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他实在不忍心再把这四个小时也占了。 她体谅他忍得辛苦,他也心疼她没时间休息。 孟久安看着院里已经竣工的房子,心里一阵欢喜,没关系,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搬新家了,到时候天天都能和媳妇甜甜蜜蜜。 下一秒,又否定自己,不行,媳妇做生意这么辛苦,每天都要太过分,还是隔天一次的频率比较好。 等他在外面美滋滋地想完再进小屋,这次余长乐真的睡着了。 孟久安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原本怕冷着她,还刻意只躺在了床边一侧,谁知不一会儿,睡着了的余长乐便像个火球似地滚了过来,手脚跟八爪鱼一样自觉攀在了他身上。 孟久安只觉得自己此刻幸福得冒泡,原来这就是男人的终极目标——媳妇孩子热炕头的意义! 媳妇已经有了,孩子还会远吗? 第240章 电击新疗法 凌晨三点的金帛市人民医院。 经过医院医生的检查,这两个犯人的伤势的确都不严重,特别是其中胖的那个,浑身上下除了被捆成“木乃伊”时留下的绳印,就只有背部有一点淤青,连道流血的伤口都没有。 倒是另外一个瘦的,虽说只是手掌和脸颊有多处划伤,可因为脖子被勒,血液堆积在头部,造成了他失血过多的情况,抢救时还上了血袋。 眼下两人都呈现昏迷不醒的状态,柏灵就是把人带回派出所也没法问话。 她听医生的言下之意,胖的那个昏迷得很是可疑,极有可能是装昏迷企图蒙混过关,再伺机从医院逃跑。 柏灵点点头,开口问道: “医生,这两个犯人涉及的案情十分严重,我们派出所急需两人清醒地接受调查,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可以尽快让两人苏醒,比如电击什么的?”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胖的那个歹徒小腿抽了抽。 柏灵嘴角微翘,在她面前耍这些把戏的人多了,就他这演技根本排不上号。 负责急救的不是别人,正是抢救过翠翠的张思远。 他脑子转得多快啊,马上就明白了眼前这个漂亮女公安的意图,配合着说道: “可以,一般来说人只要接触零点六毫安的电流就会有麻刺的感觉,八至十二毫安的电流会有被击打的感觉,超过二十毫安,就会引起剧痛和呼吸困难,超过五十毫安,就会有生命危险,超过一百毫安以上的电流则会直接引起心脏麻痹、心房停止跳动,直至死亡。” “你看,需要我用哪种配合,我们医院刚好新上了电击机,完全可以达到二百二十毫安以上。” 他每说一句,装昏迷的王全腿肚子就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他肠子都悔青了,以为躲过了狗咬,现在又遇上了电击,他怎么就这么难啊?! 而且,这个医生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用多大电量合适不是他最清楚吗?为啥要让公安决定!公安懂个球啊! 柏灵听这个医生说话觉得有点意思,一脸正经地像在传播医学知识,又隐约带着点炫耀学识的自得。 可不管怎么说,这个急救科医生这波配合做的相当到位,柏灵接话道: “那就先试个可以引起剧痛的二十毫安吧,一步到位最好,如果不行就一毫安一毫安的加,反正只要不超过五十毫安就不会有生命危险,对吧医生?” 张思远一脸孺子可教的欣赏表情,铿锵有力地应道: “对!” 对个毛啊对! 王全心里疯狂嘶吼,她搁这儿打升级呢?!还一毫安一毫安的加?!等于还想电自己几十次呗?! 演不下去就无需再演,下一秒,王全非常自然地眨了眨眼睛,手指头颤动一阵,一脸懵懂地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发生什么事了?” 柏灵心中冷笑,当她真有时间和他在这儿玩过家家呢? “医生,我赶时间,麻烦你按刚才说的给他电一下,帮他回忆回忆!” “诶,诶?诶!” 王全一溜烟从病床上爬下来,端端正正站在柏灵面前: “报告公安同志,我全想起来了,我有罪,您把我抓回派出所去吧,我什么都交代。” 柏灵懒得和他废话,示意一个公安上前把人押了出去,可另一张病床上的罗成却是真的没有任何动静。 张思远问她:“这个呢?真电吗?” 柏灵被逗乐了,她咋觉得这个医生很有点蠢蠢欲动的意思呢! “不用了,你正常治疗,我们会留一个同志在医院监护他,感谢你刚才的配合。” 眼下罗成昏迷着,看来祁柔的下落还是得先从刚才那个装昏迷的混混身上着手调查。 ...... 祁柔已经不知在床上打了多少次瞌睡,眼看着天边都有一丝泛白,也没见罗成回来。 此刻的她又冷又饿又绝望,床上那抹鲜红也早已凝结成了一块暗沉的血块,深深地融进了身下这床又脏又臭的褥子里,连她自己都不愿意碰到分毫。 直到这时,祁柔的心里才开始萌生出后悔的念头。 本来此刻她应该躺在她温暖整洁的床上安心入睡,第二天一早醒来餐桌上便会有妈妈准备的丰盛早点,还有姥姥姥爷的亲切关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饥寒交迫地像地洞里的老鼠,只能躲在肮脏破烂的环境里瑟瑟发抖。 想到丰盛的早点,祁柔脑子里飘过肉包子、热豆浆、炸得金黄的油条......她不由自主咽了好几下口水,肚子也跟着咕咕直叫。 虽说罗成叮嘱过她不要出门,可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粒米都没吃,一滴水都没喝,整个人已经饿得受不了了,哪里还管得上他说了什么。 祁柔拿定主意,等天一亮她就出门到村里找点东西吃,至于吃完之后是继续在这里等罗成,还是自行离开,她心里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祁柔简直大大的惊喜,连忙跳下床,顾不上疼痛,开心地飞奔过去打开门......却被门外的人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敲门的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罗成,而是这个破房子的主人——老光棍。 祁柔条件反射立马就想把门关上,却被老光棍一手撑住了门板。 他满脸褶子笑得十分猥琐,裂开的大嘴露出焦黄发黑的牙齿,一张嘴说话一股恶臭迎面而来: “别着急关门啊,我是来给你们送早饭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摇晃手里提着的袋子,像是真装着什么东西。 祁柔看见他就犯恶心,可听他说是来送早饭,又不争气地想把早饭留下。 她一脸嫌弃地伸手去拿那个袋子:“把早饭给我就行了。” 老光棍提着袋子的手往后一缩,探着头朝屋里张望: “小妹妹,就你一个人啊,你另外两个朋友呢?” 祁柔顿时戒备起来,大声喝道: “看什么看?!谁说我一个人,他们上厕所去了,马上回来!东西给不给,不给滚蛋!” 老光棍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越发嬉皮笑脸: “小妹妹别急啊,我不是得问清楚吗,这袋子里装的可是够三个人吃的东西。” “你要是一个人的话......” 第241章 老光棍出手 他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在祁柔身上来回打量,祁柔被看得毛骨悚然,早饭也不要了,双手用力就要把门关上。 可她的力气哪里是老光棍的对手,他仍旧一只手把门撑住,嬉皮笑脸地说: “别着急,你听我把话说完啊,你要是一个人的话,我就拿点出来,咱也别浪费粮食。” “你拿去吃吧,中午我再来给你们送饭。” 他说着竟真的把手上的袋子递给了祁柔,自己转身一跛一跛地走了。 祁柔感觉自己刚才像是被他调戏了一样,气得使劲把门摔上,停了两秒不放心,又把门栓从里面别上。 平房里到处都在漏风,祁柔赶紧三两步缩回了床上,将信将疑地打开袋子——里面竟然真的装了四、五个掺着黄面的馒头! 她虽然面露难色,手上动作却是毫不迟疑地拿起一个就开吃,虽然口感很是粗糙,也没有白面馒头的回甜,可她依旧大口大口地吃着,她从小到大就没被这么饿过。 一口气干咽下去两个半的黄面馒头,剩下半个没有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了,她这才把袋子丢到一边,肚子里有了货,身上感觉也没那么冷了,很快便有一阵困意袭来。 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现在胃里又有了食物,从没挨过苦日子的祁柔哪里还熬得住。 人往床上一靠,一闭眼不一会儿工夫就睡熟了过去。 墙角的小洞外,老光棍露出淫荡的笑容。 果然不出他所料,昨晚那两个男的一夜都没回来,再加上他之前偷听到的对话,心里更是有八、九成确定这小姑娘是被两人抛下了。 这馒头里他可没加料,这只是他投石问路的引子,既降低小姑娘的防备,又提防着那两个男的万一半路又折回来。 他啥都缺,唯一不缺的就是时间,再等等,要是过了中午都没人回来,那他才敢有下一步的行动。 祁柔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只觉得浑身哪儿哪儿都疼,这一块门板上铺了一层褥子的自制木板床哪儿比得上她自己家的棕绷床睡得舒服。 眼看外面天已经大亮,罗成还没有消息,祁柔的心就像沉到了湖底。 难不成她真的被罗成给抛弃了? 祁柔难过得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她到现在也不明白罗成为什么转眼间就变了一个人,曾经说过的山盟海誓也全都忘了一般。 虽然说去服装店要保护费是她出的主意,可把事情办砸了的是王全那群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肯定是王全在罗成面前煽风点火,说她的坏话,才让罗成对她的态度大为改变,等罗成回来,她一定要给他说清楚! 祁柔不是没有产生过回家的念头,可她一不敢回去面对家人对她夜不归宿的责问,二是还对罗成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还觉得只要她和罗成说清楚,两人就能回到原来你侬我侬的状态。 可能她内心深处也不想承认,她的清白就这样稀里糊涂给了罗成,对她来说除了强行相信罗成会对她负责任,其他就等于没有退路了吧。 正胡思乱想间,屋外又传来敲门声,这次祁柔没像上次一样跑过去直接把门打开,而是警惕地隔着门问道: “谁啊?” 果不其然,门外又传来老光棍拉破风箱似的说话声: “是我,小妹妹,我给你们送点吃的来。” 祁柔虽然讨厌这个喜欢盯着她看的老光棍,但对他的话却没有多想,他送馒头来的时候的确说过中午会再来送饭。 人是铁,饭是钢,就是要等罗成,她也得吃饱肚子。 祁柔到底还是多长了一个心眼:“行了,你把东西放门口吧,我们待会儿吃。” 门外的老光棍无声冷笑:“给你们放门口了,烤鸡要趁热吃啊!” 一听到老光棍送来的居然是烤鸡,祁柔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也不想想,王全总共就给了五块钱租金,咋可能还包送一日三餐,更别说还有烤鸡。 祁柔躲在门边,听着老光棍的脚步声走远,这才打开门迅速地把纸袋拿了进来。 老光棍居然没骗人,袋里装的真是烤鸡,还有一瓶烧酒,那叫一个香气扑鼻! 祁柔把烧酒丢到一旁,拿起烤鸡就上手啃起来,吃得满嘴流油,硬是一个人一口气吃了半只鸡下馒头,才打着饱嗝停下来。 她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心想要是顿顿都有人送饭,就留在这儿多等罗成两天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吃完烤鸡没过多一会儿,祁柔身体便开始逐渐发热,她还觉得奇怪,那烧酒她一滴也没沾,怎么有种晕乎乎像喝醉酒的感觉呢? 她躺下来准备休息一会儿,可是身体却持续地越来越热。 她先脱了外套,不一会儿又热得把裤子也脱了,最后脱到只剩贴身衣物都还是觉得热。 祁柔难受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全身的皮肤像有千万只蚂蚁爬过,又像有一阵阵电流不断刺激她的身体,感觉又痒又麻。 身体里的热度越来越高,像有一团火焰将她包围,她终于连最后一点蔽体的贴身衣物也全都除去,一丝不挂地闭着眼睛在床上一边扭动,一边发出一些令人遐想的靡靡之音。 墙角小洞外老光棍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唇,狠咽了几下口水,差不多到火候了。 平房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祁柔满脸潮红地勉强睁开眼睛,声音前所未有的娇媚: “谁啊?是罗成吗?” “是我!” 听到门外真是罗成的声音,祁柔顿时心花怒放,从刚才就一直持续不断地令她飘飘欲仙的感觉在罗成回来的喜悦加成下,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一般,身体瞬间越发滚烫起来。 她哼唧着挣扎着爬起来开门,浑然不觉此时自己身上未着一物。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人家等你等得好辛苦......” 祁柔白皙滑腻的胳膊像花蛇一般缠上“罗成”的脖子,鲜红的嘴唇更是急不可耐地凑了上去。 她欣喜地发现,“罗成”又变得像原来一样热情,他激烈地回应着祁柔的主动攻势,甚至比以往更甚。 残破的木门在陶醉的两人身后“砰”地一声被关上,只能听见室内一阵吱吱嘎嘎的响动和令人面红心跳的靡靡之音。 第242章 我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祁柔在哪儿!” 王全一脸信誓旦旦的表情,对着天赌咒发誓: “您看,其他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犯得着在这个问题上说谎吗?要是我知道,我告诉你们就完了,何必说谎呢?对我又没什么好处,是吧?” 无论负责审讯的公安怎么问,王全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 问多了公安也不得不信,因为这个问题和王全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他要是知道祁柔在哪儿,也没必要替她瞒着,这些混混可没什么道义可言。 负责审讯的公安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了柏灵,柏灵觉得奇怪。 其他四个混混都咬死说祁柔就是和罗成在一起,可最后和罗成在一起的王全却说不知道祁柔去哪儿了,他们究竟是谁在说谎? 还是说在罗成和王全跑路的时候,祁柔自行离开了? 她也想不到那四个混混或者王全要对此撒谎的理由,尽快找到祁柔,才有可能证明他们对祁柔是主谋的指控,减轻自己的罪责,实在没有理由隐瞒祁柔的行踪。 看来最有可能知道祁柔行踪的人,就是到现在还昏迷不醒的罗成了。 柏灵有些头疼,祁柔家里人听说抓到了混混头子,一窝蜂都跑来了派出所,吵着闹着要质问混混头子把祁柔藏到哪儿去了。 见不到人就一直在派出所里大吵大闹,一个新来的公安沉不住气,把罗成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事说了出来,本意是想让他们别在派出所胡闹,谁料祁家人立马就赶到医院去,挨着病房找罗成,把医院闹得人仰马翻,派出所不得不又增派公安到医院维持秩序。 最后还是把祁东玉找来,才把祁家人从医院领了回去。 那时她和祁东玉都认为即使罗成不醒,还有王全可以交代祁柔的下落,可没想到竟然连他也不知道,祁柔到底去哪儿了呢? 派出所的关押室里,那几个混混虽然已经上药包扎好了伤口,可还是一个个哼哼唧唧地喊痛。 几人心里对祁柔只字不提店里有恶犬的事恨得咬牙切齿,觉得她就是为了哄骗罗成替她找回面子,才把事情说得那么容易,什么最多只有三个女人在店里,中午轮流吃饭人更少...... 要不是听信她的这些假话,他们也不会赤手空拳就找上门去,吃了这么大的亏不说,还被抓进了派出所。 听审讯他们的公安说,要是他们老实交代还可以记录为认罪态度良好,否则以他们敲诈勒索的巨大金额或许被裁定为入室抢劫都有可能。 他们不过是一群跟着罗成混饭吃的街溜子,恐吓勒索、小偷小摸都敢做,入室抢劫那是万万不敢的。 前不久街面上才开过去几辆大卡车,车上每个武警押着一个犯人,全都是游行公示完就要拉去枪毙的穷凶极恶的罪犯,其中有好几个脖子上就挂的罪名就是入室抢劫。 混社会当大哥,人人害怕固然有面子,可也犯不上为此连命都不要。 其中一个混混不解地问王全:“全哥,我们去店里的时候,那祁柔不还在成哥床上吗?后来怎么就走了呢?” 他就是气不过,他们做小弟的被关在牢里,罪魁祸首还不知道在哪处逍遥快活,他就希望公安马上抓住祁柔,把她也关起来,让她也尝尝坐牢的滋味。 王全语焉不详地答道:“像她那种女人,当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咯,我和成哥要不是讲义气,临走前想为兄弟们报仇,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他这番瞎话让一被抓就交代得一干二净的混混们很是汗颜,一个个闷着不敢再搭腔。 王全闭着眼睛,看上去像在养精蓄锐,其实心里暗自畅快—— 他当然知道祁柔在哪儿,他不仅知道祁柔在哪儿,还知道祁柔身边有一个色胆包天的老淫棍。 从那个老光棍昨天打量祁柔的眼神,到后来他发现老光棍躲在树林里偷看,他就知道祁柔被这人给盯上了。 临走前他还故意和罗成确认了一次,只要得手就不会再回来的话,相信也都被老光棍听进耳朵里。 王全相信只要他和罗成一走,那老光棍立马就会开始打祁柔的主意,或许这一天两天还不敢动手,只要时间长了不见两人回去,祁柔保准要被蹂躏。 他就是故意不说祁柔的行踪,能拖一天是一天,她不是狗眼看人低吗?他倒真想看看,这贱女人在老光棍的跨下会有怎样一番表现。 ...... 第二天等余长乐醒来,孟久安已经回部队了,桌上给她放了从外面早餐摊上买来的白米粥和肉包。 余长乐心里暖融融的,嘴角的酒窝里盛满甜蜜。 看来孟久安对他的厨艺终于有了清醒的认识,这次终于没有选择把她的新厨房也给烧了。 吃了早饭开门出去洗漱,来福和旺财一见她就开心得活蹦乱跳,一点也没有昨夜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余长乐开心地陪它们玩了几分钟,给食盆里添了孟久安送狗来时带的一些狗粮,这才收拾好自己去店里准备开门营业。 李梅和翠翠都早到了,余长乐赶忙抢着做营业前准备,两位“轻伤不下火线”的战友都到了,她一个好手好脚的当然得多做一些。 令人欣慰的是,店里的生意似乎并没受到多大的影响,一上午照旧有不少人来光顾。 或许有一部分人是压根不知道昨天服装店被打劫的事,另一部分人则是知道,一早上好奇又来查看情况的。 昨天那些混混来势汹汹,一进店就东拉西扯,一看就是来找麻烦,也不知道这家店还能不能开门。 来了之后发现店里仍旧照常营业,老板、员工也都一如往常地招待客人,心里也就觉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该逛也就继续逛起来。 毕竟昨天看上的那款粉色外套听说只剩最后一件,还没来得及试就被混混给吓跑了,如果今天服装店不营业还好,只要开门必须第一个冲进去把最后一件衣服买了。 一上午虽然忙,倒是帮店里几人把精气神给忙回来了,只要店里人气不受影响,被耽误了一天的生意很快就能再挣回来。 眼看店里的新装越来越少,余长乐又开始琢磨起南下羊城的事。 第243章 波哥没对象 这次去羊城,不只是进货这么简单,余长乐还打算把亚麻布这种新款布料带到羊城去探探销路。 不知道刘波那边亚麻布开始生产了没有,要是有现货,她说不得就得带些样品去羊城,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还是手上摸到实实在在的布料才更容易把产品推销出去。 另外去羊城之前,还得把订家具的事给办了,这是她在孟久安面前“承包”下来的差事,不能一走了之又把事情甩给他。 想想事还真不少,可店里两个“伤兵”,余长乐实在也丢不下店里这一摊子事,只恨店里没装上电话,要是有电话能直接联系上刘波和周志强,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搁现在还非得人跑一趟。 可八零年代的电话不是想装就能装,一部座机比冰箱、洗衣机、电视机等大家电还稀罕。 除了机关单位,她知道的人里也就只有柳如眉家和姜宇家安了电话。 两家人情况还不一样,柳如眉家是因为丁光耀的级别达到了相应安装电话的标准,单位上给配的电话,姜宇家则是因为羊城本身经济发达,各方面基础设施都更为完善,只要出得起装座机电话的两千多块钱,就有电话局的人上门安装。 现在金帛市的电话局还远远赶不上羊城电话局的实力,能保证一条街道上有一个公共电话亭就不错了,就没听说哪户商家安上了座机电话。 可余长乐认为电话对她以后的事业发展尤为重要,越早装上电话,就能越早摆脱目前这种无论大事小事都要亲自跑一趟的限制。 时间宝贵,她的时间更宝贵。 余长乐决定第一步先挣够安装电话的钱,再去电话局打听打听个体户安装电话需要什么条件。 大概老天听到了一下午余长乐内心的焦灼,眼看快关门了,她意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店外不远处晃动。 “波哥!” 确定没认错人,余长乐赶忙跑出店,喜出望外地叫住刘波。 刘波没想到自己站这么远都被余长乐看到了,顿时脸色有些发红,笑得也有些不自然: “啊,长乐啊,我今天下班早,吃完饭没事出来散散步,这么巧就走到这儿来了,哈哈,真是巧啊!” 余长乐听得好笑,她还什么都没问呢,刘波倒交代得痛快。 这时候碰见刘波,余长乐只觉得惊喜,对他有点不自然的反应也没在意,连忙问他亚麻布的事。 “没问题,厂里已经开会通过了新增一条亚麻布的生产线,今天已经开始调试机器了,明天就能上线,织好了第一批样品我就给你送过来。” 说起正事,刘波又恢复了往日的状态,还提醒余长乐道: “你上次说想谈代理销售的事,可能得抓紧点,我们厂里给好几个原来合作过的商家都联系了,我担心你来晚了就没机会了。” 刘波是好心,同时也是对自家产品有信心,这是好事。 余长乐既不想泼冷水,也不想让刘波替她担心,便把自己的计划说给他听: “行,波哥,我这次去羊城就是去打探销路,只要销路有眉目,我回来立刻去丝厂找厂长谈合作。” “不过,这事你得先替我保密,别让你们厂里人先知道了,这属于......商业机密!” 刘波不懂什么叫商业机密,赶紧在脑子里把这个词记下来,准备等空了去图书馆再借点商业有关的书学习学习。 可余长乐的意思他听明白了,只要她说了要对厂里人保密,那他就绝不会对外透露一个字,这是长乐对他的信任,他自然不会让她失望。 “没问题,你放心,我绝对一个字儿都不说!” 刘波拍着胸脯保证,说完又假装随意地瞟了一眼服装店的方向,一个清秀的人影正站在橱窗旁整理模特身上的样装。 他不自然地咳了两声:“那什么,明天下班我就把亚麻布给你送过来,你快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关门吧,天都快黑了,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行,那波哥明天见!” 余长乐同刘波告别后回到店里,李梅问她: “刚才外面说话的是刘波吗?最近我和翠翠下班好像经常能碰见他。” 翠翠正在整理衣服,一个不小心手里的衣架差点掉到地上。 余长乐笑了笑:“他家就住在顺城后街,上班下班都从这条街上过,撞见也不稀奇。” 李梅点点头:“我看着刘波那小伙子人挺不错,是个热心肠,又讲义气,一看就是个靠得住的,找对象就得找这样的男人,是吧翠翠?” 李梅听说刘波那天来报信之后,还顺路送了翠翠一程,结果不巧遇到陈峰嫂子那个癫货找翠翠麻烦,还是他出头把陈峰嫂子给赶跑了。 肯为刚认识的朋友出头,这样的小伙子肯定错不了。 突然被点名的翠翠后背一紧,连头都没转过来,含糊地答道:“嗯。” 提起刘波,她脸上便不自觉泛起一团红霞。 自从那日刘波送她回桐花胡同之后,他们又很巧地“偶遇”了几次,别看两人性格天差地别,竟意外地聊得来。 聊过几次天后,刘波热情开朗的性格也感染了她,和他聊天的时候慢慢也话多了起来。 翠翠还发现刘波特别上进,休息时经常去图书馆看书学习。 人还特别谦虚,明明已经是国营单位的大领导了,还总说自己文化水平不够,要利用平时的空余时间多学习充实自己。 最重要的是,刘波给她的感觉特别真实,就是真实生活在她身边活生生的人。 像余长喜那样长得帅气又温柔的大学生虽然美好,但对她来说却有种不切实际的距离感,更多的是远距离的单纯欣赏。 在她看来,刘波就像每天都能把温暖铺洒到人身上的太阳,余长喜就像那悬于夜空仅供观赏的月亮,同样美好,只是她更喜欢有温度一些的太阳。 总之,在翠翠眼里,刘波身上的优点远远不止李梅说的那些,和他接触的次数越多,就能发现他身上越多的优点。 现在每天下班,她心里其实都暗暗期待着能不能遇到“散步”的刘波,其中暗藏的少女心事不言而喻。 可她也就是自己偷偷想想,像她这样家庭困难,性格温吞,长相平凡,还有一条可怕伤疤在身的人,条件连普通都算不上,又怎么配得上年轻有为,阳光开朗的刘波呢。 余长乐笑着接话:“据我所知,波哥好像还没有对象吧?” 第244章 老班长来了 李梅也就顺嘴一说:“还没对象呢?是不是要求太高了,不好找啊?也是,上次你不是说他升丝厂的办公室主任了吗?年纪轻轻,条件确实挺优秀。” 翠翠咬着下唇,手上动作也慢下来,越听越泄气。 小姑说的没错,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看得上她呢? 余长乐倒不这样看:“我觉得波哥倒不是那种只看外在条件的人,想当初我们交朋友的时候不也是对彼此背景一无所知吗?结果还不是仅凭着一腔热血就成为了好朋友。” “我觉得波哥一定会找个和他聊得来,合拍的,毕竟他话这么多,没得聊不得把他憋坏了?” 余长乐笑着打趣,翠翠却把这话听进了耳里,刚刚在小姑那儿受的打击,一下又被余长乐的话所鼓励。 她觉得自己和刘波就挺聊得来,一下心里又美了起来,嘴角也有了笑意。 青春期的姑娘就是这样,面对喜欢的人特别容易患得患失。 不过人与人的底线还是不一样,翠翠哪怕再喜欢刘波,想来也做不出祁柔那样极端的事。 ...... 今天一连的战士们都发现了,他们连长心情很好,一整天嘴角都带着笑意。 到了训练结束的时间,孟久安也难得不加时长,铃声一响就整队、集合、解散,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让旁边二连、三连的战士们羡慕不已。 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操练得最惨的一连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 孟久安打算回宿舍拿了换洗衣物去澡堂冲个澡再回家,毕竟训练了一天一身臭汗,他可不想熏到自己媳妇。 还没走出宿舍,就有一个小战士跑到门口喊报告: “报告孟连长,门口有个叫江福水的人找您!” 乍一听孟久安吃惊得愣了一秒,随即开怀大笑,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赶紧往大门跑去。 到了大门口一看,果然是他的老班长! “班长!” “久安!” 见到孟久安朝他跑来,江福水也很是激动,两人算起来也有五年没有见过面了。 “班长,你咋来了,也不提前来个电话,我好到火车站接你去啊!” 孟久安激动地一把抱住他的老班长,兴奋得脸都红了。 在其他人面前他是冷心冷面的“孟阎王”,在江福水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刚入伍啥也不懂的新兵蛋子! 江福水欣慰地一拍孟久安的肩膀:“行啊,久安!几年不见你小子都是连长了,这是在坐窜天炮啊!是不是下次见你得叫你孟营长了!” 此时的江福水完全不像在火车上遇到余长乐时表现出的冷酷,反而像邻家大哥一样亲切随和,却和孟久安记忆中的老班长一模一样。 旁边站岗的哨兵听了暗暗点头,可不是吗,战士们私底下都说,王副营长升职之后空出来的岗位最有可能就是由一连的孟连长顶上。 孟连长简直是他们所有战士的偶像,在他们师里一直都是标杆式的存在,最年轻的排长,最年轻的连长,下一步很有可能就是最年轻的营长! 孟久安在江福水面前完全没了平时的冷静稳重,听老班长这么说还怪不好意思: “班长!我这身本事不全都是你教出来的吗?只能算是......不给你丢脸吧!” 江福水心里有些感动,他也没想到,孟久安会成长为他带过最优秀的兵。 还记得孟久安当初分到他班里的时候,年纪小,身子弱,没少受那些老油条们欺负,没办法,部队里更多的还是靠个人实力说话,没有实力就很难得到战士们的认可。 试想一下,一个班里总有一个各项体能测试都掉车尾的人,在最重视集体荣誉的环境里会受到怎样的待遇? 一开始江福水也没太把他放在心上,只是偶尔战士们玩笑开得有些过火,他才会站出来提醒一下。 但孟久安并没有因此自暴自弃,反而铆足劲头在休息的时候自己加练体能和各种战斗动作,从酷热的夏天到寒冷的冬天,每天下操之后都能在操场上看见他一个人坚持的身影。 江福水正是被他这种不放弃的精神感动,开始在他加练的时候指导他一些不规范的动作要领,其他原本瞧不起他的战友也渐渐被他的毅力所折服,陪他一起加练的人越来越多。 不知不觉他们班竟形成了一种非常正向的良性循环,在帮助孟久安的同时,其他战士们的能力也在加练中不断提高,整个班的凝聚力也达到顶峰。 到后来,孟久安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技巧都追赶了上来,而他们班也凭借远超第二名的成绩拿下了当年的“先锋班”。 江福水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天战士们都高兴坏了,搭起人浪一个劲儿把班里的“老幺”孟久安往天上抛。 他知道,这是不善表达的战士们已经认可他的表现,也是在为之前欺负过他表示歉意,当兵的汉子就是这样,也许说不出来好听的话,但永远会给出最真挚的行动来表达他们的感情。 再后来孟久安表现越来越好,一发不可收拾,被当做尖兵选拔到了团部的“尖兵排”,而他在那时候也退伍回了老家羊城。 再见面,曾经的“老幺”都成了孟连长了,这怎么能不让江福水骄傲又欣慰! 孟久安也不能一直让老班长在大门口站着,拉着他就要去好客来替他接风,江福水也没推辞,他们战友之间从来不需要搞这些虚的过场。 而且以孟久安的聪明,也猜到江福水突然来找他,说不定是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当然要找个合适的地方慢慢说。 只要是他能帮的,就绝不能让老班长失望! 落座后,孟久安点了个四、五个好客来的招牌菜,还难得地要了一瓶白酒,有什么事吃饱喝足再聊也不迟。 江福水也不跟他客气,大米饭一口气干了三碗,还加了两个大馒头,菜也吃得不少。 孟久安正想感叹老班长胃口真好,简直和当年没有区别,喝酒红了脸的江福水却忽然一脸惭愧地说道: “久安,让你见笑了,不怕实话告诉你,我这已经是第三天没吃饭了,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真不愿意这时候厚着脸皮来见你。” 孟久安惊了,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班长,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要是在金帛遇到难处,第一时间就该来找我,就算我没本事帮不上忙,也不能让你饿三天肚子!” 第245章 打开话匣子 几杯酒下肚,江福水才借着酒意把自己遇到的困境说了出来。 原来他退伍之后就回了羊城老家,用安家费将家里原来开的武馆重新装潢了一遍,又召集了过去一些师兄弟一起把武馆开了起来。 前几年武馆招生不错,还发展了一些副业,日子倒也算过得去。 但坏就坏就今年年初,武馆里有个师兄想赚快钱,不顾武馆规定,私自参加地下拳市,失手打死了一个人。 若是寻常打伤、打残,地下拳市的老板还会拿钱息事宁人,可今年正值严打,死了一个人的罪可没人敢替他接,当时人就被扭送到派出所报了公安。 那个师兄的媳妇抱着一岁大的孩子跪着求他救人,他们本是同门师兄弟也不能见死不救,可他离家多年在羊城也没有过硬的关系,便只能拿出自己剩余的安家费替他到处找人疏通关系。 最后钱用完了,人总算是捡了一条命,判了二十年,这样至少孤儿寡母还有个盼头。 可这件事情的影响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造成的后果远超江福水的预料。 或许是同行趁机落井下石,一时间他们武馆拳师打黑拳打死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羊城,无论他们怎么解释,也挡不住送孩子来学武强身健体的家长担忧的情绪,纷纷吵着要退课。 江福水不是那种能厚着脸皮耍无赖的人,从备受人民热爱、拥护的子弟兵变成了被人民指着鼻子骂的黑心馆主,他选择卖掉武馆来退回那些早已被用在武馆日常开销上的学费,剩下的钱给师兄弟们一人分了一点遣散费。 他自觉对不起这些师兄弟,他们也是基于信任他,才辞去原本稳定的工作跟着他一起重振武馆。 结果没过几年安稳日子,又要重新劳心劳力地找工作,一家老小生活瞬间没了保障,他作为大师兄当然要承担起这个责任。 没了安家费,没了积蓄,没了武馆,媳妇气得要和他离婚,带着孩子回了乡下娘家。 江福水不怪他媳妇,他媳妇不容易。 当兵八年他就回过三趟家,每次最多能待半个月时间,能做的实在有限,这么多年家里里里外外全靠她媳妇一个人撑着,吃了不少苦,也从没向他抱怨过一句。 他自觉对家里的亏欠很大,就连他媳妇生孩子都没人在身边照顾,这些年要不是那些师兄弟帮衬,孤儿寡母就拿着他那点当兵的津贴在羊城过日子都难。 所以到最后他把卖武馆剩余的钱分给师兄弟的时候,他媳妇都硬是没说过一句反对的话。 她就是气他,也气自己。 气他从开始到最后,做任何事永远都不会先考虑她和孩子,他的一颗心里只有集体、人民、荣誉、兄弟,就是没有她们母子! 气自己傻,等了这么久,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后半生终于等到了依靠,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酒精作用下的江福水像打开了话匣子,把这些憋在心里的郁闷一股脑都说了出来,或许也只有在自己完全信任的战友面前才能吐一吐苦水。 他今年才三十一岁,可面容已经沧桑得像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原本就骨骼分明的长相一瘦看上去越发憔悴。 孟久安听得揪心,新兵班的那段日子里是他过得最累、最开心,也最有成就感的一段军旅时光。 从一开始无法融入集体,到突破自我实现逆袭,与战友们从陌生到熟悉,再到建立起和亲人一样的深厚战友情,江福水作为班长一直对他照顾有加。 即使是原来表现不好被排挤的时候,去食堂打饭都抢不到一个馒头,老班长总是默默地给他留一个; 训练场上他总是练不好的动作,是老班长走过来顶着烈日手把手地教他; 得了重感冒卧病在床,第一碗驱寒药是老班长从食堂给他端到床边来的生姜水...... 新兵班的训练和生活中还有无数点点滴滴,在他的脑海里就像昨天刚发生过的一样清晰,只是记忆里孔武有力的老班长却变成了眼前这个干瘦憔悴的中年男人。 这些年的经历老班长说的轻描淡写,可哪一桩对一个男人来说不是沉重打击。 事业、家庭、兄弟、金钱......因为别人的错误,而付出了沉痛代价的老班长,到现在也没有抱怨过别人一句。 虽然孟久安心底并不认可这种无条件舍己为人的牺牲,特别是还连累了自己的媳妇孩子,可他知道,这就是他熟悉的老班长会做出的选择。 很少喝酒的孟久安深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酒杯干了一杯,尽量压抑住内心波动的情绪,开口问道: “班长,那这三天又是怎么回事?行李丢了,还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你给我说说,看我能不能想想办法。” 江福水同样端起酒杯,扬起脖子就干,酡红的脸上升起少见的愠意。 “是我瞎了眼,看错了人!” “前两年,一个曾经的老战友来找我,说做生意遇上了困难,想找我帮忙,看能不能借他钱周转一段时间。” “那时候武馆生意不错,加上安家费也还没用完,我看他焦头烂额那样子,就凑了一千块借给他。” “原本答应一年之内就还,一年时间过了,人没动静,我想可能是还没缓过劲,也就没催他。” “后来武馆出了事,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几乎可以称得上身无分文,眼看着没办法生活了,这才想起还有一笔借款,就想着来金帛找他还钱。” “亏我来的路上还一直惭愧,觉得这样千里迢迢上门讨债实在是对不起这份战友情,心里想着他要是手头也不松动,能拿多少就先拿多少,够我做个小买卖的本钱就行。” “到了他当初留的地址一打听,他已经是一家制衣工厂的老板了,我还替他高兴,按着别人指的路找到他厂里,顺利找到了人。” “谁知道,他见了我态度却很冷淡,我当时心里有些生气,但想着能把钱要回来就行,结果人家说根本没有找我借钱这回事,让我把借条拿出来。” “当初他借钱的时候,我可是全心全意相信他,根本就没让他打过借条!” 第246章 习惯真可怕 江福水很生气,他不止是气这个人耍无赖不还钱,更气这个人玷污了他们之间纯粹珍贵的战友情! 孟久安也听得握紧了拳头,一拳砸在桌上,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当个军人,更不配称为他心目中永远可以肝胆相照的战友! “他要是说困难,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钱,或者真的有困难一点也拿不出来,我也认了!他怎么能说根本没这回事呢?!” “我暴脾气上来你是知道的,当时一气之下直接就把他桌子给掀了,简直没想到他会是这样没脸没皮的人!” “更可气的是他居然叫来人把我赶出去,我在厂门口堵了他三天,闹了三天,他终于松了口,说可以给我一些衣服抵债。”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简直是侮辱人啊!他说的衣服就是两片女人的遮羞布!这叫我拿去怎么卖!” “我饿得实在没力气和他拉扯,没办法了才厚着脸皮来找你......” 江福水这么硬气的一个人,硬是被那人无赖的手段气得眼睛里都有些发红,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心中再好不过的战友,怎么会变成这么一个烂人! 看着老班长被人欺负成这样,孟久安面色铁青,恨不得立马就找过去,可现在早已过了上班时间,那人渣肯定早就走了。 当务之急,他得先把老班长的住宿安顿好,再说帮他讨回公道的事。 江福水心里苦闷,一杯接一杯喝得酩酊大醉,孟久安把他扶到离家不远的招待所里住下,又给他买了毛巾、牙膏、牙刷等日用品,临走前还在桌上给他留了纸条和身上仅剩的一点零钱,这才悄悄地带上门离开。 纸条上写着让江福水安心住在招待所,要债的事他会帮忙想办法,招待所旁边有早点摊,这些零钱拿着用,千万不要和他客气。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看似睡着的江福水眼角有些湿润。 经历了前面借钱不认的这个烂人,让他不禁对自己以往对战友的定义第一次产生了怀疑,在军营里吃一锅饭,喝一碗水,睡一张床,穿一条裤子,比亲兄弟还亲的战友怎么出了社会没几年,就完全变成了一个可以昧着良心矢口抵赖的人渣? 这让他走投无路不得已来找孟久安的时候,心情都是万分忐忑,他不知道他是否还能经受得起“战友”的再一次打击。 还好,从他看见孟久安一脸惊喜地大笑着从部队里跑出来拥抱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心中认定的“战友”没有错,是那个人渣不配成为他的战友! ...... 一个小时不到的工夫,余长乐已经往铁门的方向看了好几次。 她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人一旦产生习惯真是可怕,孟久安也没说过每天都会回来,可她就是忍不住想朝大门口张望。 忽然,院里趴着休息的来福和旺财突然站了起来,噌地一声双双跑到铁门边上摇起了尾巴。 余长乐眼前一亮,立马放下手里绘制的家具图,满脸笑意地一路小跑过去开门,一见来福和旺财的反应,她就知道肯定是孟久安回来了! 孟久安还在裤兜里摸索开门的钥匙,铁门就自己开了。 他眼前有些模糊,可还是一眼就认出来给自己开门的媳妇,高兴得一下就抱了上去。 没有准备的余长乐被他的大动作带得一个趔趄,下一秒一阵浓烈的酒精味就扑面而来。 余长乐有些意外,要是她没记错,这还是第二次见孟久安喝酒。 孟久安撑起来,捧着她的脸,没有任何预兆就亲了一口,笑得甜腻: “媳妇儿,我就知道你在等我。” 余长乐脸上一红,赶紧把这个“醉鬼”拉进了小院: “谁等你了!你咋又回来了?报告也不能天天打吧!”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喝多了的孟久安委屈地撅着嘴:“我想打报告,可被领导给批评了,说我天天打报告影响不好,不给批!回家又不会耽误我正常练兵,为什么不批?” 此刻孟久安像个得不到糖的小孩子一样,在余长乐面前发着牢骚。 余长乐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连她一个普通老百姓都知道,那当然影响不好啊,再过不了多久他的申请就下来,就这么几天时间还要天天打报告,谁家两口子这么痴缠,几天工夫都等不了了? 可不是影响不好么! “那你训练结束这么长时间去哪儿了?这都马上到归营的时间了,还喝得一身酒气。” 孟久安神色黯了黯,抱紧了余长乐嘟囔道: “媳妇儿,我无论做什么事,都会考虑到你的感受,不会让你伤心,你千万别离开我!” 余长乐听得一头雾水,孟久安这是在整哪出。 在她的“循循善诱”下,孟久安迷迷糊糊地把老班长的事都讲给了她听,在他心里,媳妇儿和他就是一个人,除了军事机密,其他没有什么事需要瞒着自己媳妇。 余长乐听得也是一阵唏嘘,这个世道对待好人总是过于艰难了一些,因为好人做人的底线高,道德感高,就注定了会容易被那些毫无底线的坏人背刺。 见孟久安晕得难受,她赶紧到厨房给孟久安兑了一杯解酒的红糖水,又打了一盆热水进来给他洗脸。 喝了红糖水又洗了热水脸,孟久安这才觉得人舒服了一些,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原来人在脆弱的时候被人照顾,感觉会这么幸福! 他人清醒了不少,心里还操心着老班长的难事,想听听余长乐的意见,便开口问道: “媳妇儿,你说像这种没打借条的情况,老班长的钱还能要得回来吗?” 他虽然绝对相信老班长说的话,可口说无凭,对方就是咬死不认,他也想不到其他能替老班长要回钱的办法,只好向他的聪明媳妇求教。 余长乐摇了摇头,面有难色。 莫说是八零年代没有录音,没有摄像,就是在现代借款不打借条,不盖红指印,到了还钱的时候都够呛,法院里多少民事诉讼都是借贷诉讼,光排队都不知道排到何年何月去了。 更何况孟久安不是说了,他的这个老班长来找他之前都已经三天没吃过饭了,可见是真的身无分文,一个饭都吃不起的人拿什么和无赖耗? 她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不是说对方拿了些女式服装给他抵债吗?要不我看看能不能替他接下来,卖出去的钱都给他。” 第247章 怎么这么多 孟久安脸有些发烫,好在喝了酒本来就脸红,余长乐一时也看不出来。 什么女式服装?老班长明明说的是两片遮羞布! 他不好意思给余长乐说得这么直白,才稍微按照自己的理解美化了一下,想来应该是比较私密的那种,恐怕......不好在店里挂着售卖吧? 孟久安努力想着合适的措辞,磕磕巴巴地补充道: “它那个女式......服装呢,老班长说可能是布料比较少的那种,应该不是很方便外穿……在店里挂着卖可能不太雅观......” 余长乐听得“扑哧”一笑,大大咧咧地接话道: “瞧把你为难的,女性内衣是吧?没事,明天你带老班长来店里找我,咱们一起去那个人的厂里,不管怎么说先把货要回来,至于这批货算是本金,还是利息,等条件成熟了再和那人算总账!” 没想到让老班长和他都觉得为难的事,媳妇儿这么容易就马上想出了一个解决思路,孟久安看向余长乐的眼神里全是亮晶晶的小星星。 他媳妇好优秀啊,聪明又有决断,热心又大气,脑子转得快,小嘴叭叭地说话真好听,还好亲……真想亲亲他的好媳妇儿! 余长乐看孟久安看着自己的眼神又开始微波荡漾,就知道这家伙又开始打“歪主意”了。 就两人这实际进展最多只能算进行到前菜部分,孟久安看着就已经如狼似虎的了,那要是真的开了荤,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吃了?! 她连忙提醒道:“到点了,再不回来不及了。” 眼看着墙上的时钟逼近八点,孟久安不得不起身哀怨地看着她: “那我走了,关好门窗,夜里寒气重,你要锻炼的话还是晨练比较好。” 别看他大直男一个啥也不懂,可放在心上的媳妇儿有哪怕一点点变化他都知道,眼看着媳妇这些日子身材越来越好,摸着......也越来越紧实,肯定和媳妇的坚持锻炼有关。 作为军人,他当然知道日常锻炼对人的好处,就算不是为了减肥,他也十分支持余长乐坚持锻炼身体,只是善意地给她提一个建议,免得夜里容易着凉感冒。 余长乐突然又想起一个事,连忙喊住孟久安: “等一下!” 孟久安心里一喜,他就知道媳妇也舍不得他,一脸期待地等着余长乐接下来要做什么。 余长乐看他一脸期待的表情,就知道他又会错了意,有些不好意思地尬笑了一下: “那个......明天你来店里之前,麻烦再帮我开一张军属介绍信,我过两天还得去羊城一趟。” 军属介绍信比街道上开的普通介绍信管用多了,不论是坐车买票,还是住招待所都有优待,这也算是军属的一点正当福利吧。 “啊?就这个事吗?” 孟久安期待落空,委委屈屈答应了一声: “好,我下午来的时候一起带过来。” “吧唧!” 余长乐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谢谢!” 孟久安这个嘴角啊,立马就咧到了耳朵根儿,钢铁直男简直不要太好哄! ...... 第二天李梅来的时候,手上缠的绷带都已经取了,据她说已经完全不疼了,只要不提水桶这类的重物,基本已经算是痊愈。 翠翠的脸也消肿了不少,只是还在敷药,还得过两天才能开口说话,可怜这两天她都只能小心翼翼地喝点稀饭,稍微硬一点的食物放进嘴里就疼。 今天是月末,余长乐让李梅把账本拿给她,她准备今天给姑侄俩发工资。 看了看这个月的账本,营业额没有余长乐想象中的那么多,原因有三: 一是前面大半个月还在卖夏装,单价比较低,利润也相对低一些;二是她住院那一段时间,李梅一个人忙不过来,销量不饱和;三是主要负责销售的祁柔后期工作不认真,销量下降。 几个因素加起来综合导致这个月的营业收入只有三千二百元钱。 扣除一千三百元的成本,净利润总共一千玖佰元。 在人均工资二十多块的年代,长乐服装店一个月的净利润就有近两千块,恐怕也就只有余长乐会觉得差强人意。 根据账本上登记的销售金额,翠翠来了一周多的时间,总共卖出二十五件衣服,总共销售的营业额为三百六十五元,计提成三块六毛五。 再加上基本工资二十元,按半个月工资发放就是十元,所以这个月翠翠的总收入是十三块六毛五。 翠翠听说这个月自己能拿十三块六毛五,整个人激动得手指尖都在发抖,她才来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做梦也没想到真的能拿到这么多钱。 李梅也被惊到了,连忙问余长乐是不是算错了。 余长乐打趣道:“李嫂,有你这么‘大公无私’的吗?你放心,这么几位数我还是能算对的!” 她心里更是偷着乐,只怕待会儿发李梅工资的时候,她还要大呼小叫呢! 果然,发完翠翠工资,当余长乐报出李梅的工资收入时,李梅整个人都惊呆了,足足缓了三秒才喊了一声: “天呐!怎么这么多!” 李梅的工资是店里每月净利润的百分之五,这个月利润其实并不高,所以,她的收入没有像余长乐想象中一样破百,而是九十五块钱。 可这对于李梅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长乐服装店这才开业第二个月,第一个月她的收入已经让她喜出望外,拿了整整六十多块钱! 这还是她随军来了金帛之后,第一次像城里人一样上班挣工资,就挣到了比城里普通工人高出两、三倍的工资,这怎么能不让她高兴又激动呢! 连上个月她家老王问她余长乐给她开多少工资,她都没敢说全,因为这个金额实在是太吓人了,她怕给长乐惹麻烦。 要是大院里其他人知道了她的工资,指不定就得去盘算余长乐挣多少钱,有红眼病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可不少。 就算不捅烂事,缠着扭着长乐也要来店里上班可咋整? 第248章 再请个伙计 大家都是一个家属院里住的邻居,每家每户男人都在一个部队里待着,抬头不见低头见,拒绝了谁面子上也不好看。 现在没人争着来,一是因为不知道个体户这么挣钱,二也是因为不知道余长乐能这么大方地给伙计开工资,最重要的第三点——这个时候人们的普遍观念里,干个体户说出去多少会觉得有些丢人,但凡有个哪怕收入不高的厂里工作,那说出去也要比个体户好得多。 可这是还没被金钱闪瞎眼的时候,等知道个体户能挣这么多钱,谁还管什么面子不面子,面子能值几个钱? 所以李梅连报给老王的工资都是三十块,就这老王还直夸长乐会挣钱又大方呢! 多出来的钱嘛,她就自己攒着,万一以后有个什么突发情况,那也是笔救急的钱。 今天是店里第二个月发工资的日子,上次李梅就没太听懂余长乐的工资结构调整,不过她想着只要店里赚钱总不会亏待她就是了,所以也就没想着去计较太多。 没想到现实情况不是她计不计较的问题,而是余长乐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九十五?这也太多了!” 李梅不像余长乐想象中高兴得眉飞色舞,反而很是发愁的样子: “长乐啊,嫂子再和你商量一下,上次工资调整是嫂子没听明白,早知道要拿你这么多钱,嫂子说什么也不会同意。” “我就拿上个月那么多就已经很满足了,而且我做的事这么轻松,比在乡下种地强一百倍、一千倍,真不能拿这么多钱。” 她也喜欢钱,可超出她想象的多会让她心里很是不安,感觉像是在占长乐便宜,只怕拿了晚上觉都睡不好。 李梅表情很是为难,余长乐心里却是暖了又暖,像李梅这样能巴心巴肝替她考虑的人,遇到了真的是她的福气。 余长乐笑道:“谁说你做的事不值这些钱了?就拿这个月来说,我在医院待了小半个月,又去了羊城一周,这些时候不都是你把服装店撑起来的吗?” “要是没有你,这个月服装店还能正常营业,还能产生这么多盈利吗?” “作为老板,我很满意你作为店长的表现,你的工资都是你应得的收入。” “这个月发生太多意外,耽误了店里正常运营,营业收入还不够理想,导致你们的收入也不能完全体现,下个月我们一起努力再创新高!” “好!” 在一旁听得莫名激动的翠翠率先响应余长乐的“号召”。 她小姑的能力被认可,连带她也跟着与有荣焉,翠翠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向小姑和长乐姐学习,本分做人,踏实做事,敢闯敢拼! 李梅被翠翠这一嗓子破响吓了一跳,回手就拍了她后背一下: “你这倒霉孩子!医生说了三天不说话,免得伤口又开裂,你吼啥呢?!吓我一跳!” 说完三人都不由自主笑起来,店里气氛温馨又愉快。 李梅看着递到手里的几张大团结还是忍不住嘀咕:“这么多钱都给我不是浪费了么?还不如把这多的钱拿去再请个人。” 听她还在身后碎碎念,余长乐就觉得好笑,本来想装作没听到,转念一想祁柔走了,倒是真的可以再招个踏实干活的人,便开口说道: “李嫂,店里要是忙不过来就再招一个,不过后面进来的人都得有一个月的实习期,实习通过才能转正。” 祁柔这种麻烦沾上一次也就够了,实在是不想再碰到这样的瘟神。 李梅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现在衣服做得少,店里有我和翠翠两个人就够了,我是想着要不再招个人和你一起跑羊城。” “那天你不是说以后咱们店以进货销售为主吗?以后肯定往羊城跑的次数多,你一个人上路我实在是担心你的安全,而且货物这么重,你一个小姑娘扛上扛下,别说久安了,就是我都心疼得厉害!” “咱们把我工资里匀三十出来,再招个专门和你一起跑羊城的伙计,既安全又能搭把手,多好!” 李梅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余长乐,她的这个建议还真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上次羊城行火车上遇到的事她都没敢给李梅和孟久安提,后来想了想,八零年代的社会环境的确到处都存在鱼龙混杂的情况,火车上人贩子、小偷、甚至抢劫犯都不少见,这时候她一个女子出行的确不像现代这么安全和方便。 第一次出门她救了一个小女孩,自己也被江大哥救了一次,那之后还要去羊城那么多次,难道次次都能有这么好运? 店里平时就两个弱质女流,倘若之前有一个男员工,恐怕也不会让李梅和翠翠两人伤得这么严重,对方动手前至少也会掂量掂量。 况且服装店除了女装,也有男士西装定制,有男店员有些时候还方便一些。 余长乐越想越觉得可以再招个人,一个人工的费用对服装店现在的收入来说根本不成问题,但的确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行,李嫂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不过这请人的工资是店里的开支,不能从你的工资里扣,这个咱们得按规矩办事。” 听到长乐说会认真考虑,李梅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成,你是老板,听你的!” 昨天和孟久安约好了今天下午到店里来,余长乐就只能赶在上午去红星木材厂,好在李梅和翠翠都恢复得不错,她也能放心离开一会儿。 昨晚她已经把自己想要订制的家具全都画了出来,东西不少: 两张双人床,两张书桌,一套四开门的大立柜,一套双开门的大立柜,四个床头柜,一套三座沙发,两个单人沙发,一个茶几,一个电视柜,一张餐桌,六张餐椅,一个餐边柜。 她估算了一下,大概要花五百块钱左右。 这么一来她这次去羊城的进货资金又只有一千三百元左右,看来这挣钱的步子还是迈得太小了,得加快进度才行。 这样等真正的机遇到来时,才有资本把它抓住! 第249章 木材厂危机 好久没去红星木材厂,今天一去感觉厂门口没有之前车来车往那么热闹。 周志强见到她特别高兴,一听说她要订一笔五百元的大单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果然是一见余长乐就有好事,简直像个行走的财神爷! 他知道余长乐要的东西一般都有她自己独特的要求,这次肯定也不例外,接过她的设计图看了看,做出来没问题,问题是这些东西好看和实用吗? 如果是其他人,他肯定二话不说蒙着脑袋就让开单子,可对方是余长乐,他就忍不住提醒她: “其他的都还好,你这床头柜有什么用?睡觉枕头旁边还非得有个柜子挡着?要是省了价格还能减四十。” “还有那个沙发,你家几口人,六张椅子不够坐?还得一套三座沙发加两个单人沙发,坐得过来吗?” “要我说那两个单人沙发就别要了,还能再省一百!” 周志强看着设计图上那些“不知所谓”的家具一脸嫌弃,也不知道谁给余长乐出的主意,里面好些东西都不知道能干啥用,简直浪费钱。 周志强完全拿余长乐当自己人,说话才那么直白不客气,余长乐也知道他是一片好心。 她笑着说道: “这设计图是我自己画的,里面的家具我也都仔细考虑过摆放的位置,周大哥你就保证帮我按图原样做出来就行,该多少钱还多少钱。” 听余长乐都这样说了,周志强也不好勉强: “行,这你放心,都不是啥复杂的大工,既然是你自己用,那我就亲自给你做,质量你肯定放心!” 还是老规矩到财务室开了票,财务室工作人员热情得让余长乐有些没想到,总金额比她预想的稍微高一些,一共是五百五十五元。 这还是余长乐主动提出沙发布料由她提供,否则沙发的价格比她想象中还要贵。 财务人员看看周志强,又看看余长乐: “强子,你朋友这单子是先付一半订金,还是全额付啊?” 周志强不假思索道:“先付一半订金,取货的时候再付另一半,另外这么大笔单子还收人运费?不合适,免了吧!” 财务人员定定地看了周志强三秒,努力从脸上挤出一抹微笑: “行,没问题,我跟科长申请一下。” 余长乐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惊喜,订家具可以只先支付一半的订金,这意味着她进货的资金又多了几百块,顿时心里一阵开心。 订完家具,周志强送她出来,余长乐看着原来停满大卡车的生产车间门口,零零星星就停着两、三辆车,一时有些好奇。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来拉木材的车这么少?” 周志强一脸苦笑:“岂止今天,这种情况起码已经持续一个月了,厂里领导说再这样下去都要揭不开锅了。” 余长乐突然有些反应过来,为啥刚才财务人员看见她来下订单这么热情,二话不说又是可以付一半定金,又是免运费。 可能在没了用大卡车拉木材的单位客户后,像她这种原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个人客户都成了他们眼中的“久旱逢甘霖”。 提起这个,周志强眉头皱到了一起: “最近厂里人心惶惶,说是上面政策变了,以后大家手里端的都不是铁饭碗,而是玻璃碗,一个不小心碎了就没吃饭的家伙了。” “有些不懂事的小年轻去闹,问凭啥原来的工人都是正式工,给他们就签什么合同工,是不是搞歧视?办公室老张和我喝酒时说起这个事眼睛都是红的,这个事哪是他说了算!上面怎么要求,下面就怎么执行,唉,都难。” 余长乐听得若有所思,看样子,继丝厂之后金帛的木材厂也要开始发生变动了。 与丝厂新领导的主动求变不同,木材厂明显就要被动得多,没有单位来拉木材,生产出来的木材没有了销路,又没有其他盈利方式的情况下,那到最后木材厂可能真就垮了。 不过前一秒还在吐槽,下一秒周志强又乐观起来: “我说他们就是瞎操心,咱们厂多少年的历史了,全场上下百来号工人,什么场面没经历过,政策再变,还真能砸了我们工人阶级的饭碗么?困难都是暂时的,我就总给他们打气,要对咱们厂有信心。” 余长乐不知道说什么好,积极乐观有信心是好事,可最后还是得回归到面对实际发生的问题上。 因为正处在改革开放这个特殊的时间点,她觉得木材厂如果不脱胎换骨去适应时代的变化,这次可能真不会像周志强说的这么轻松就过关。 作为朋友,她还是得提醒周志强两句: “可俗话说得好,凡事还是多做两手准备的好,周大哥,你也提前想想要是厂里效益真不行了,自己还可以干点啥,防患于未然嘛!” 周志强笑着点点头,显然没把余长乐的话放在心上。 他就是有这个自信,就算厂里真要有人下岗,那也肯定轮不到他,他现在可是青壮年里唯一一个四级木工,已经是带了好多徒弟的老师傅了。 ...... 孟久安今天有充足的理由请了假,又帮余长乐开好军属介绍信,才去招待所找江福水。 吃饱了饭又好好睡了一觉,江福水的状态比昨天看上去好了不少。 听孟久安说下午带他到弟妹店里去一趟,他惊喜地一掌拍在孟久安肩头: “行啊,你小子啥时候办的喜酒?也不给老班长说一声,不够意思啊!” 孟久安只觉得肩头一阵火辣辣的疼,果然老班长还是老班长,多年不见实力不减呐! 说起办喜酒,孟久安有些汗颜: “喜酒……还没办呢,刚领证那会儿临时接到任务,办婚礼的事就给耽误了,后来一直也没给补上,这不打算新房子建好了之后,就请大家伙聚聚,补请大家喝个喜酒。”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江福水沉默了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这么想就对了,这个喜酒确实该补上......” 第250章 有缘再相逢 江福水想到了什么? 他是突然想起他媳妇哭着朝他怒吼时,也提到过两人结婚之初,江福水也只是赶回老家领了个证儿,连场酒都没办就匆匆离开。 他原来觉得这不算个事儿,啥时候有空都可以请亲戚朋友吃个饭,喝个酒,眼看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孩子大了,媳妇也再没提过这事。 直到现在媳妇离开他了,他才惊觉这场喜酒他再也补不上了。 所以,孟久安做得对,不要给自己和别人的人生都留下遗憾,也不要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考虑到为了不影响服装店中午的正常轮休,孟久安和江福水就在招待所附近随便吃了一点面食才往服装店走。 路上孟久安也给江福水说了他媳妇提出的建议。 江福水虽然对把那袋“布条子”卖出去没什么信心,可心里对这个素未蒙面的弟妹很是感激,弟妹不仅不嫌自己给久安找麻烦,还主动提出帮他卖货,可见是个心胸宽广又热心善良的好姑娘。 他替“老幺”高兴,久安这是娶了个好媳妇! 没走多一会儿,孟久安指着不远处一面醒目白墙的门面说道: “就是这儿!” 江福水目露欣赏地仔细打量,由衷夸奖道: “久安,你媳妇这店看着都和羊城那些高档商店差不多了,没想到我弟妹还是个大老板。” 孟久安摸了摸鼻子,心里有点小骄傲,嘴上难得没有谦虚。 江福水视线又移到服装店的招牌上,黑色艺术字在白墙上分外清晰——长乐服装店...... 江福水琢磨了一下这个店名,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觉得像是在哪儿见过,还没来得及多想,孟久安已经迫不及待推门进去了。 “长乐!” 正低头算账的余长乐听到孟久安的声音嘴角就不自觉翘起,抬起头正要开心地应他,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却突然高八度拐了个弯: “久......江大哥!” 江福水也一眼认出了余长乐,同样震惊不已: “......女子?” 下一秒,余长乐一脸惊喜地从柜台后几步就迎了过来,径直越过孟久安,满面春风地站到江福水面前,热切地说道: “江大哥,你终于来了!我忘了问你住哪个招待所,还怕你不来我找不到人呢!” “手里的事儿都忙完了吗?金帛市那些好玩儿的地方去没去?好客来没吃吧?说好了得等着我请你吃啊!” 面对话痨一样热情的余长乐,江福水张了张嘴,仿佛又回到了火车上被吵得脑瓜疼的时候,憋了半天硬是没吐出一个字。 他转头求助似地看向孟久安,眼神似乎在问:这是你媳妇儿? 最震惊的莫过于孟久安,他完全没想到老班长和他媳妇认识。 他愣愣地问余长乐:“媳妇,你们认识?” 看着孟久安和江福水一个比一个震惊的表情,余长乐突然反应过来两人刚才是一起进来的,那江福水岂不就是孟久安说的那个老班长?! 江福水和孟久安认识......那她在火车上遇到人贩子的事岂不是瞒不住了?! 一意识到这点,余长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脑子里开始迅速想办法怎么能把这个事圆过去。 江福水这才反应过来接话道:“之前在从羊城到金帛的火车上......” “哈,哈哈!真是太巧了!我和江大哥就是在从羊城回来的火车上认识的,我们坐一个车厢,江大哥就坐我对面,我们一路上都聊得很愉快!” “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原来你们也认识,江大哥,你就是久安说的那个很照顾他的老班长吧,咱们可真是太有缘了!” 余长乐眼睛眨啊眨,飞快地接过江福水的话头。 其他说的都没错,可聊得很愉快? 江福水不知道余长乐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不过他总不能说聊得不愉快吧,再加上余长乐又开始冲他眨眼睛,他没想明白啥意思,只能先顺着她的话点头。 确实是挺有缘,他遭遇人生低谷北上讨债,整个人状态颓丧又萎靡,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还是拗不过自己本心,看不得坏人作恶才救下差点被拐走的小姑娘。 没想到这个话多的小姑娘竟然是久安的媳妇! 孟久安脸上的惊喜溢于言表:“那真是太巧了!你们居然在火车上就提前认识了,早知道长乐和班长一起回来,那我就安心多了。” “可不是吗,江大哥一路上都很照顾我,我还说等江大哥忙完请他吃饭表示感谢呢,结果你昨晚倒先请了。” 生怕江福水提起在火车上遇到人贩子的事,余长乐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江大哥,昨晚久安说对方抵给你了一些衣服,我建议咱们先把衣服取回来,不管怎么样先把东西拿到手,欠你的钱咱们之后再慢慢和他算。” 提起这个事,江福水脸上的神情又沉重了不少,但他见孟久安和余长乐都这么笃定,动荡不安的心好像也坚定了一些。 “好,走,我们去他厂里拿衣服!” 江福水领路,三人来到一个叫做利达服装厂的厂房门口,招牌做得似模似样,可看生产车间比起丝厂小多了,更像是大一些的作坊。 守门的是个精瘦老头儿,一眼就把三人中的江福水认了出来: “你咋还来?都跟你说了,我们老板不见你,你在这儿等也白等,他今天根本就没来,就算你找了帮手来也没用!” 江福水也不跟他计较,径直问道: “他赔我的衣服呢?在哪儿?我是来取衣服的。” 那天江福水查看袋子里装的所谓“衣服”后,气得丢下袋子转身就走。 守门的老头儿原本想趁机偷几件,可手伸进去拉出来一看,老脸差点没羞死,巴掌大的两块圆布上系着两条细肩带,这东西他拿回去要是被人看见了,铁定要被人骂老不正经! 老板发过话,这个人是肯定不能再放进厂里去的,那袋子没人要的条条巾巾倒是可以让他拿走。 “墙角那堆不就是咯,自己拿吧!” 第251章 爆改滞销货 余长乐打开袋子确认了一下,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全是棉布材质的女性胸衣,不过全都徒有一个大致的外型,做工和样式一看就有问题,看上去像是不知道在哪儿看见了国外已经开始流行这种内衣,便胡乱仿造了一把,结果根本没人买单。 想来正是这个原因,这家服装厂的老板才想把卖不出去的滞销货当做欠款赔给江大哥。 不过这个问题在她看来很好解决,别人手里的滞销货到了她手里可就不一定了。 江福水心里还是没底,悄悄问她:“行吗?” 余长乐肯定地点头:“行,拿走吧!” 有了媳妇的这句话,今天专程来打下手的孟久安立马就上手将堆在墙角的袋子收整起来,直接就扛在了肩上。 不过区区四十斤,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东西也没往店里搬,直接就拿进了小院里,余长乐把李梅叫了过来。 李梅以为这是余长乐又从哪儿进的货,随手拿起一件猝不及防红了脸: “天老爷!这......这东西能卖吗?” 余长乐笑了:“当然能卖,还能大卖,不过需要经过一点点小改造。” 她说着拿起一件仔细给李梅说明,李梅立马认真听起来。 “......把细钢丝从这个位置放进去,这个位置加块海绵......肩带换成松紧带,卡扣......就先将就用这个吧,订制也需要时间……” 随着余长乐的讲解,一件新式内衣的雏形渐渐在李梅脑中出现,她的眼睛也越发亮了起来,许久不见余长乐设计新款式,这猛地一下带给她的又是石破天惊的惊喜。 其实这个时候她们也有专门的内衣,不过样式就跟男士背心差不多,只是更窄、更贴身一些,可胸前毫无托起可言,也没有松紧调节,要不只能紧紧地勒在身上,要不就松松垮垮起不到一点作用,这可能也跟之前刻意模糊男女性别差异的时代风气有关。 可现在不同了,时间已经迈进改革开放的八零年代,人们已经开始追求美的东西,颜色鲜艳的布料已经进入人们的衣橱,这时候推出能让女同胞们由内而外散发自信的好东西,一定能收到女同胞们的热烈欢迎。 余长乐把需要改造的地方说完,又回屋画了一张设计图,这样李梅才能更直观地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李梅看着设计图两眼放光,经过余长乐的改造,现在这胸衣不仅是更美观好看,更重要的是增加了功能性和实用性,她已经开始忍不住想象这件胸衣穿在身上会是怎样一种傲人的效果了。 余长乐回头看着足足有一千件内衣的袋子,对李梅说: “这个工作量太大,咱们今天做几件样品,然后还是拿回大院里请嫂子们帮忙一起做吧,材料我来买,加工费两毛钱一件,怎么样?” 听到余长乐又要给大院里的军嫂们派单,李梅也挺高兴,之前就有不少军嫂向她打听,想知道还有没有之前做工作服那种挣零花钱的活计。 这下好了,足足一千件内衣能让大家伙挣两百块钱,平摊到每个人头上都快顶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行啊!别说是两毛钱一件,就是一毛钱一件她们指定也乐意干!” 余长乐算过了,这个利达服装厂的老板是按照市面上女式内衣一元一件的价格将衣服抵给江福水,她要做的改造需要新增每件成本约五毛钱,相当于成本价一块五。 为了挽回江福水的借款缺口,一件内衣起码要卖到两块五毛钱才行,对此李梅有些担心,比普通内衣贵一倍的价格会不会有人买。 余长乐对此却十分笃定,并且直接把价格定到了五块钱。 李梅又是一阵咋舌,可她选择无条件相信余长乐的判断,长乐说能卖到五块,就一定能卖出去。 有免费劳动力当然要用起来,余长乐领着孟久安和江福水去了一趟供销社,一次性就把要用的东西都买齐了。 满满几大包材料加上一大袋衣服,李梅一个人肯定没法拿回大院。 余长乐和孟久安商量了一下,这衣服改造加售卖需要时间,让老班长一直住招待所也不方便,干脆就住到大院家里去。 他一个人住大院房子宽敞,也不拘束,更不用因为担心招待所的开销而有心理压力,可以安心在大院住到货卖完为止。 对于余长乐的这个建议,江福水感动不已。 久安两口子这是不遗余力地在帮助他,明知道他现在身无分文,也不知道有没有能回报他们的一天,他们却处处替他考虑周全,更放心地让他一个人住到自己家里,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和帮助让江福水重新感受到了温暖。 李梅和翠翠接待顾客,余长乐一下午都花在做内衣样品上. 做完一件发现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再做下一件......通过不断改进,终于做出来让她自己比较满意的样品。 余长乐也不含糊,做好后立即到试衣间里换上,让李梅和翠翠看效果。 两人看到昂首挺胸走出来的余长乐都惊了,眼睛里满是惊艳—— 余长乐虽然身材本来也已经练得不错了,可穿好内衣后的身型一眼看上去明显比之前更加挺拔,胸型聚拢饱满,显得背更薄,腰更细,全身的身材比例都随之变好,整个人不说话光往那儿一站就透着自信的神采。 “李嫂,翠翠,你们觉得怎么样?” 余长乐自己还挺满意,她还大大方方地转了个圈,方便她们全方位观察。 相比翠翠还没说话脸先红了的羞涩程度,李梅扯着大嗓门就由衷赞叹道: “我就说长乐脑子好使,经过你这么一改,效果简直杠杠的!看得我都想来一件试试!” 翠翠也害羞地点了点头,这样穿着确实比之前更好看了,而且从余长乐的上身效果来看,一直让她羞于挺胸抬头的问题也被完美解决,胸前变成挺括光滑的弧度,再也没有让她觉得尴尬的凸起,再也不用含胸驼背地欲盖弥彰。 被这个问题困扰的年轻姑娘不在少数,所以余长乐笃定这款内衣推出一定能大受欢迎。 第252章 咋知道顺路 见李梅和翠翠都满意这个效果,余长乐又分别做了两件更大和更小型号的内衣样品,再把每个步骤需要注意的具体细节一一交代给李梅。 李梅看得认真,很快就学着做了一件出来,觉得和余长乐做的有差距,又重新进行了调整,直到完美复刻了余长乐的针脚才算满意。 店里结束营业之后,孟久安便陪着江福水和李梅一起带上衣服和材料一起坐车回了大院。 留在店里的余长乐和翠翠也没闲着,将店里试衣间的位置扩大了一倍,推了一个小型的衣架进去,专门用来展示这款真正意义上的功能型内衣。 刘波下班后如约带着刚从生产线上冒着热气下场的亚麻布来了,作为能穿在身上的亚麻布第一个版本来说,已经有很大突破,虽然还不够轻薄,但摸着已经不刺皮肤,这样的材质用来做外套已经足够。 余长乐还是毫无保留地给了刘波一些建议,她相信经过丝厂老师傅的研究,一定还能做出更轻薄更柔软的亚麻布,这样的布料才适合春夏季的服装。 另外,她请刘波帮忙送五尺亚麻布到红星木材厂,这种厚度的亚麻布做布艺沙发倒是正合适。 和刘波说完亚麻布的事,才注意到翠翠已经做完店里的收尾工作,在旁边安静地站着等了有一会儿了。 余长乐很是不好意思:“哎呀,光顾着和波哥说亚麻布的事,忘了给你说一声让你先走,白白让你等这么久,天都黑了,怪我怪我!” 翠翠腼腆地微笑着摇头,然后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走了。 刘波见状接话道:“也怪我,来得太晚,耽误你们下班,天都黑了,你一个人走夜路也不安全,反正我回家也顺路,送你一程吧。” “对啊,正好我们事情也谈完了,波哥回家正好能送你一程,你们一起走吧,我也放心点。” 余长乐觉得挺好,翠翠住的桐花胡同她去过,属于又老又旧的胡同巷子,只有路口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巷子里面又深又长还没灯,小姑娘一个人走着的确有些吓人。 翠翠努力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其实心里砰砰直跳,她羞涩地点了点头,和刘波一起离开了服装店。 两人走后,余长乐才突然想起,波哥又不知道翠翠住哪儿,咋知道自己顺路呢? …… 大院里的军嫂们听说又有了新活计,都高兴得不得了,再听李梅说这么小一件的工费长乐居然给到两毛钱,都激动得跟要过年一样。 上次做食堂工作服的军嫂们几乎都来了,唯独祁东玉没有来。 一是因为祁柔还没找到,她们全家急得焦头烂额,这时候没有心思挣钱; 二则是因为对余长乐心里有愧,自己侄女居然伙同外面的混混企图敲诈勒索她巨款,祁东玉只觉得这辈子在余长乐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当天晚上一群人就聚在李梅家里,先学后做,士气高昂,李梅家的灯足足亮到后半夜。 军嫂们的技术完全没问题,为了加快进度,大家还是决定采用之前余长乐教给她们的流水线作业的方式,九个人分成三组,两组各完成一部分,剩下一组负责最后的组装和质检返工。 有了第一次工作服的流水线作业磨合,这次的效率高得飞起。 第二天李梅来上班时,虽然顶着两只黑眼圈,却给余长乐带了十八件质量达标的内衣来。 尽管李梅眼底难掩疲惫,精神头却很亢奋: “昨晚花在教学上的时间太多,开始做的几件也都不合格返工,不过好在大家干劲十足,学得也认真,相信今天一整天应该能产出不少。” “另外,她们做完都看上了这款内衣,还向我打听价格呢!” 这是一个好现象,再次证明了这款内衣推出之后一定会受到热烈欢迎。 余长乐笑道:“要是嫂子们想买,就给她们一人一件成本价,不过这个价格可得保密,对外还是统一五元的售价。” “成!那她们肯定要乐坏了!” 翠翠心灵手巧地将三种不同型号的内衣挂在试衣间内的衣架上展示,旁边还用鲜花进行了装饰点缀,她相信没有哪个姑娘见到这款内衣的第一眼不会被它所吸引。 很快,店里就进来了一个年轻姑娘,她看中了橱窗模特身上展示的那件薄款毛衣,想要拿件红色的试试。 可惜红色销得最快,开卖的第一天就被抢购一空,现在只剩一件绿色和一件白色,她便有些犹豫。 余长乐见她肤色偏黄,其实白色更抬她的肤色,便向她推荐试一试白色,如果不喜欢也没关系。 但那个年轻姑娘还是有些犹豫,她迟疑了片刻才说道: “白色太浅了,这个毛衣又偏薄,我担心......前面有点明显......” 年轻姑娘说得含蓄,余长乐却听明白了她的顾虑,笑着介绍道: “不用担心,您跟我到试衣间来,我给您介绍一个‘秘密武器’,保证能解决您担心的问题。” 年轻姑娘被她的话勾起了好奇心,进了试衣间一看,目光果真立刻被衣架上展示的新款内衣所吸引。 “这是......” 余长乐笑眯眯地介绍道:“这就是我要给您介绍的‘秘密武器’,一款带有聚拢提升效果的女式内衣。” 余长乐耐心地教姑娘如何穿戴、调整,年轻人的接受程度很高,听劝地试穿了这款内衣后竟然喜欢得不想脱下来。 原来为了保证胸前平整,这个姑娘在穿了一层棉布质地的背心式内衣后,又在里面缠了几层棉布,硬是把原本小巧挺立的胸型压成了平胸。 虽然暂时解决了凸点的问题,可长此以往胸部容易变形、下垂不说,勒得太紧还容易胸闷,导致呼吸不畅,秋冬季还稍微好一些,到了夏季衣服薄怕透出来,里面的棉布就缠得更紧,加上闷热流汗,人只会更加难受。 但当她穿上了长乐服装店里设计的这款内衣,立马就惊喜地发现这些问题全都不存在了。 第253章 新品受欢迎 夹在棉布中的海绵完美解决了凸点的问题,下侧的钢丝和肩部的松紧带很好地承托住胸部的重量,使胸型在身前保持很好的挺立,人也觉得分外轻松舒适。 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姑娘发现,她穿上这件内衣之后再穿那件薄款白色毛衣,身材顿时变好不说,整个人的气质也跟着发生了巨大变化。 原来含胸驼背的自卑感荡然无存,整个人抬头挺胸自信心爆棚。 再看这件白色毛衣就越看越顺眼,果然如老板所说特别抬她的肤色。 “老板,这件内衣也卖吗?我太需要它了!” 年轻姑娘很是期待地问余长乐,这件小小的内衣简直是她人生的福音,她真的舍不得脱下来。 余长乐笑着点头:当然卖,这是我们店新推出的功能型内衣,就是为了替广大妇女同胞解决一些生活中难免的小尴尬,今天刚好是试卖的第一天,您还是这款内衣第一个试穿的客户呢。” 有机会成为第一个拥有的人,年轻姑娘高兴极了,连忙问道: “太好了!老板,这个多少钱一件?我买两件!” 最后,这个年轻姑娘二话不说真的买了两件内衣和白毛衣,另外还买了一条喇叭裤,直接全部换了一身新走出店去,和进店时的气质截然不同,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路人欣赏的目光,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的光彩。 店里三人都很高兴,这算是开了一个好头,原本让李梅觉得是狮子大开口的五块钱定价看来完全可以被女同胞们接受。 夏天一件上衣也要五块钱左右,这款既能避免女性尴尬,又能使身材变好的“秘密武器”才卖五块钱,贵吗? 当然不贵! 一件商品的定价是由它本身的价值和它的使用价值所决定,别看这件内衣只用了很少的布料,但它带来的功效却很可观,给女性同胞们带来的帮助和自信心的提升也是巨大的,根本不能仅按布料的用料多少来决定。 所以,余长乐一点都不担心对它的定价过高会卖不出去,她甚至觉得一千件的数量或许远远满足不了金帛市女性同胞们的需求。 果不其然,有了余长乐的成功示范,李梅和翠翠都试着对后面进店的顾客进行了这款内衣的营销。 让人惊喜的是几乎每一个顾客除了本身想买的衣服之外,还都买了一到两件内衣,一个上午不到十八件内衣就只剩六件了。 李梅和翠翠干脆也一人换上一件,确实舒服好看不说,关键是方便给顾客看效果和讲解,大家都是女人,也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一直卖到下午两点,十八件内衣除了李梅几人身上的以外,其他十五件全都卖了出去。 一下午的时间,还不断有之前买了的顾客带着朋友来买,结果都扑了个空,大家还很是着急,问清楚明天还有货之后,硬是要先把钱付了,把名额占上,免得又像今天这样来晚了买不到。 除开卖出去的十五件内衣,居然还收到了十六件内衣的全额预付款,第一天光内衣销售额就达到了一百五十五元。 翠翠兴奋得脸发红,她惊喜地发现因为内衣的上身效果太好,连带着顾客试完衣服后购买的几率也大大增加,她今天足足卖出去八件衣服,营业额达到了二百三十二元。 李梅也彻底服了,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小东西竟然这么赚钱? 她敲了好几遍计算器,三人今天总共卖出二十四件衣服,总收入六百九十六元。 余长乐说过,内衣和店里其他服装分开登记销售台账,不过最后的净利润和提成还是会给到李梅和翠翠,她自己就不用了,做这些事纯粹是为了帮助孟久安的老班长以及为了报答江大哥的出手相助。 看到这种销售情况,余长乐也放下心来,接下来就由李梅和翠翠在店里负责销售,她决定明天一早出发去羊城。 余长乐一走,李梅肩上的担子必然加重不少,晚上回大院要检查验收成品内衣,第二天一早还要把内衣带到店里来销售,人必然会忙得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可她忙得高兴啊,乐意啊,巴不得越忙越好! 到今天李梅才反应过来余长乐给了她多么惊人的工资待遇,她当然得用尽全力争取对得上余长乐发的这份高薪。 余长乐担心孟久安给江福水留的钱不够,让李梅又帮着带了五十回去。 李梅去孟久安家之前,又从家里菜园子摘了不少菜,还提了两斤面和米,一起给江福水带了过去,顺带把销量大好的消息告诉了他。 江福水惊喜不已,他没想到久安媳妇竟然真的能把那些货卖出去,这样一来,于利达欠自己的一千块钱说不定真的能找回来。 他先向李梅道谢,随后又说起明天去城里给余长乐道谢的事,李梅劝住他: “江老弟,你不用太客气,我男人和你一样都是军人,能帮肯定会帮。” “更别说你和久安还是好战友、好兄弟,那也就是我们的好战友、好兄弟了,你就安安心心在这儿住,缺啥少啥直接到我家来说一声,千万别不好意思开口,就当自己家一样。” 江福水说不出话只剩感动,他只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倒霉了,在遭遇于利达这种见利忘义的小人之后,还有孟久安和他身边的军属们热心相助,原本都快走上绝路的日子似乎又有了一点希望。 “你明天也不用去城里了,长乐不在,她打算明天买票出发去羊城进货,不过你放心,店里有我和翠翠,你的货销量肯定没问题。” 第二天开门,余长乐惊奇地发现李梅和江福水一块儿来了,还带了昨天一天军嫂们的“战果”,足足有一百六十二件! 余长乐一边检查质量一边不住点头:“嫂子们的手艺真是又快又好,估计我下周回来这一千件就全都做完了。” “嗯。”李梅脸色不好,“你车票还没买吧?” 第254章 临时配保镖 余长乐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去车站呢,怎么了,需要我改时间吗?” 李梅摇摇头,指着江福水:“不需要改时间,你多买一张票就行。” 余长乐愣了,这啥意思? 江大哥不在金帛待了,要回羊城? 这衣服还没卖完呢,不过到时候把货款给他汇过去也行。 江福水一脸尴尬:“长乐,我没想到她们都不知道你在火车上遇到的事,昨天听说你要去羊城,就想着让李大姐提醒你注意安全,不小心说漏了嘴......” 余长乐脸色僵了僵,连忙转向李梅: “李嫂,你听我给你解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是因为碰到江大哥出手相助,这个事也算有惊无险,我也没受伤......” 李梅冷着脸打断她的说话:“你是没受伤,等你受伤就来不及了。” “上次你不是说我的建议可以考虑吗?我觉得江老弟就不错,自己人信得过,当过兵身手好,有力气,还是羊城本地人,完全符合我们招人的需求。” “由他陪着你去羊城,我们才放心,你要是不同意,这次他往返的费用就从我工资里扣。” 听李梅说话的这种生硬程度,余长乐就知道她肯定是动肝火了,哪里还敢跟她顶着说。 可这也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她转头看向江福水: “江大哥,那你的意见呢?” 江福水连忙解释道:“我知道李大姐是一番好意,不过我说了,真的不用给我工钱,反正我这段时间待在金帛也没事,陪着你跑羊城大家都放心,你以后要是真需要保镖,我在羊城还有好多师兄弟,人品、工夫都很不错,到时候给你推荐推荐。” 他的事已经很麻烦久安两口子了,哪里还真能要人家安排工作,不过要是长乐真有需要,他也还真有几个师兄弟很适合当保镖! 余长乐知道李梅和江福水都是好意,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她也不好再推辞,更何况眼下李梅正炸毛,她不得顺着毛捋捋? “那行吧,这次就麻烦江大哥陪我跑一趟羊城,招人的事我们再商量。” 江福水说不要工钱,余长乐现在说要给,他也不会同意,不如到时候直接在结算账款的时候一起给他。 因为这个变化,余长乐还专门到路口去给孟久安打了一个电话,孟久安听说有老班长陪着他媳妇去羊城,立马举双手赞成。 挂了电话都还在琢磨,李嫂这个建议真不错,要是老班长愿意,以后媳妇出行的安全他可就放心多了。 打完电话去火车站买票,运气好,买到两张下午四点去羊城的卧铺。 余长乐已经有了出门的经验,回店里收拾一番就可以出发,因为决定要去拜访周德发,除了带上刘波送来的亚麻布样品,她还特意跑了一趟好客来,给周德发又带了一瓶他爱喝的甜酒。 余长乐行色匆匆,到好客来买了酒就走,刚好在后厨帮忙炒菜的郝意愣是没赶上和她说句话,着急忙慌把菜出了锅,跑出来一看余长乐都走得没影了。 他心里顿时后悔得不行,怪自己非要这时候去过什么颠勺的干瘾,连财神爷进店都错过了。 江福水更方便,他本来就没带什么东西来金帛,离开的时候反而还带了李梅给两人准备的烙饼和鸡蛋。 而且他回羊城也不用住招待所,每天回自己家睡觉,第二天一早陪着余长乐去进货就行,连住招待所的钱都省了。 李梅越发觉得江福水合适,退伍军人干保镖怎么了,凭本事吃饭一点也不丢人。 也不知道是上次运气不好,还是真的因为这次有江福水同行,这次去羊城的卧铺全程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任何不好的事情。 其实也不奇怪,一是因为她们这次坐的卧铺,旅客素质相对来说更高一些,二则是因为江福水那幅让人敬而远之的尊容替她们挡掉了不少试探的目光。 在火车上干不法行当的人最会看人,哪些人是待宰肥羊,哪些人不好招惹,他们一看就清楚,像江福水那样的就要离得越远越好,千万别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去自讨苦吃。 知道是自己人后,江福水对余长乐也不再高冷,两人一路上轻松加愉快的聊天,彼此又相熟不少,这趟火车之行非常顺畅就抵达了羊城。 余长乐还是住在上次那个军区招待所,巧的是今天上班的正是之前认识的那个前台小姑娘。 她一见余长乐就热情招呼道:“这么快你又来进货啦?” 余长乐笑着点头:“上次进的货卖得不错,马上换季了,来进点冬装。” 前台小姑娘眼睛发亮:“你的货都是在哪儿进的啊,我去百货商店看了,喇叭裤得要三十一条,还没你进的质量好。” “我好些小姐妹都问我在哪儿买的,我说从住招待所的住客那儿买的,她们都不信,还冤枉我不愿意分享。” 服装进货地点本就不是秘密,只不过不是这个行业里的人一般不了解罢了,余长乐就是告诉她也没关系。 “就在高第街,不过那里的摊位大多走批发,质量有好有坏,得慢慢挑,批发市场凌晨两、三点开市,早上四、五点关市,所以你们没去过也很正常。” 听说余长乐进货的地方早上四、五点就关市了,前台小姑娘肉眼可见的失望。 不过她转念一想,她认识余长乐不就行了? “那等你进了货,我在你这儿挑两件行吗?” 前台小姑娘有点小心思,上次买的喇叭裤便宜又好看,比在百货商店里买衣服划算多了。 余长乐也不介意,一个小姑娘买不了多少,顺手帮她多带两件的事,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江福水把余长乐送到军区招待所就先回家了,约好凌晨两点在招待所门口接她。 对于做临时保镖这件事,江福水很认真,完全没有敷衍了事,一路上警惕性都很高,稍微有点奇怪的人靠近,他立马就用颇具威慑力的眼神警告对方离开。 这一路安心又省事的体验让余长乐开始认真考虑起请保镖的事来。 第255章 优秀的代价 凌晨两点,余长乐准时下楼,江福水已经在招待所门口等她了。 前台小姑娘见余长乐要出门,知道她是去批发市场进货,连忙拉住她朝门口使眼色: “你等等,今天外面看着有点不安全,我陪你一块儿出去。” 余长乐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差点笑出来: “你说不安全的是不是蹲招牌底下那个男的?” 小姑娘挽着余长乐胳膊的手紧了紧,一脸警惕地点头: “嗯,我之前从没在招待所门口见过这个男的,他绝对不是那群拉三轮车的人里的其中一个,谁家好人凌晨两点不睡觉蹲招待所门口守着,而且你看他那长相,一看就不是好人!” 漆黑一片的街道上鸦雀无声,招待所大门口一个长相凶恶的中年男人蹲在背光的角落里,惨淡的灯光投射到他布满沟壑的脸上,看上去越发狰狞,更令人不安的是,他阴冷的目光还不时瞟向招待所里面,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前台小姑娘注意他来了起码半个小时了,要不是她相信还没人敢闯进军区招待所干坏事,这时候她肯定已经害怕得叫人了。 虽然知道这人不敢进来,可眼下余长乐要出去可怎么办? 小姑娘壮着胆子要送余长乐出门坐三轮,脚下却走两步退一步,拉着她半天都出不了门。 余长乐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 “你别怕,那人是来等我的。” “等你的?!” 小姑娘大吃一惊,这男的看着吓人,年纪也不轻,还不如上次那个年轻人呢! 真要给她解释清楚得说半天,余长乐还赶着去进货,干脆就答道: “他是我新请的保镖。” 保镖这个行当在羊城还是比较常见,最开始是港区的大老板身边爱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保镖,后来羊城一些发达起来的生意人也跟风请人当保镖。 除了保护安全,还有一个重要重用就是气派。 听说那个男人是余长乐请的保镖,小姑娘一下就觉得江福水的这幅长相说得通了。 她不仅不害怕,甚至还点起了头: “你这保镖找的不错,光长相就能把人吓退五米远。” 眼看走得离江福水没几步远了,余长乐恨不得捂住小姑娘“童言无忌”的嘴。 这话说的,让人听见了多糟心! 还好江福水没听见,见余长乐出来了便站起来迎了过去,看见她身边还跟了一个小姑娘,便下意识皱起眉头盯了那小姑娘一眼。 就这一眼,前一秒还在对江福水评头论足的前台小姑娘吓得花容失色,脚步一顿拉住余长乐小声说道: “我就......就送你到这儿了,你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余长乐听她声音都有点发颤就觉得好笑,也觉得这个小姑娘还挺有义气,虽然胆子不大,但还愿意送她出门坐车。 “行,你快回去吧,等我挑好看的衣服回来。” 两人坐上三轮直奔高第街,和上次一样,此时的高第街已经是灯火通明,不算太宽敞的街道上挤满了从天南地北赶来进货的商贩们。 有江福水在身旁,原本拥挤的人群见余长乐过来,都自觉地往旁边让一让,不同于上次在人群里被挤得东倒西歪,这次她走得倒很顺畅。 余长乐没急着找上次进货的摊位,而是和上次一样挨着摊位一个一个逛下来。 她这次打算重点进些能挡风的外套。 金帛市深秋和初冬时节最爱刮大风,本来气温不算低,可架不住大风嗷嗷吹,顺风站个五分钟,清鼻涕都能给人吹出来。 八零年代防风服是不指望了,她想看看有没有布料比较扎实的棉服外套。 棉服轻薄又保暖,如果面料扎实,还能起到挡风的效果。 走了一圈下来,余长乐不太满意。 整条街的摊位上卖棉服的也有几家,不是质量稀松平常,就是样式老土,颜色呆板,这样的棉服进回去怎么能达到畅销的效果? 街尾一个偏僻角落里摆摊的曹永旺早就认出了余长乐,只是她身边一直跟着一个长相凶狠的男人,让他有些不敢开口招呼她。 眼瞅着余长乐皱着眉头像是想走的样子,曹永旺大着胆子喊了一句: “小余呀,你今天想买啲乜嘢来嘅?(你今天想买点什么东西呀?)到我介里睇一睇啦!(到我这里看一看啦!)” 听见这口有点熟悉的羊城普通话,余长乐一回头就笑了: “曹老板,你今天怎么把摊摆到这么边上的位置来了,差点没看见你!” 曹永旺一脸无奈:“没办法啦,优秀的人总系招人妒忌,被人排挤的啦。” 前几天他很是出了风头,就因为他的摊位上有一款别的摊位都没有的喇叭裤,引得前来高第街进货的人都往他的摊位前涌。 据说消息是从一个沪商那儿传出来的,喇叭裤在沪市都卖爆了,一条裤子加价到翻了一倍还有价无市。 沪市的弄潮儿就是整个华国最时尚最新潮的一批人,能在沪市引起抢购风波的单品拿到全国各地哪个地方不受追捧?! 一时间,所有来高第街进货的商贩们都在打听哪儿能进到喇叭裤,可偏偏就只有曹永旺一个摊位上有货源,甚至还有不同颜色可以选择。 脑瓜子灵活的曹永旺一见人们这疯狂抢购的架势,瞬间意识到他发财的机会来了。 想买他的喇叭裤,可以。 不过,得搭配销售,一条喇叭裤搭五件上衣。 五件上衣对抢购喇叭裤的小商贩们影响不大,进十条喇叭裤就再进五十件上衣。 首先五十件这个数量对进货的人来说并不多,其次曹永旺摊位上的服装样式好看,质量也不错,除了价格比其他摊位贵个一两块,其他没什么毛病。 小商贩们的账也算得过来,一条喇叭裤能挣五十多块钱,五件上衣最多进价也就贵了五、六块钱,相当于只要能多买到一条喇叭裤,就能多挣五十块钱,傻子才不买! 旁边的摊贩们看得眼热,立马也跟着到处去找货源,却发现整个羊城最后一点喇叭裤竟全都被曹永旺一个人包了圆儿! 第256章 不信你去问 这下市场里其他摊贩对曹永旺的态度就不只是眼热这么简单了,在货品大同小异的批发市场里吃独食,当然容易引起众怒。 没本事的就在旁边说些风言风语,拉帮结派地有意排挤曹永旺,有点后台的就告到市场管理那儿去,说他扰乱批发市场秩序,搞强买强卖那一套。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最后查明确实有强行搭售的情况,曹永旺的摊位被罚关张三天。 等他三天后再回来,原来的位置早就被其他人占了,怎么可能再还给他。 曹永旺没办法,只得自认倒霉,找了个吊车尾的位置再重新把摊位支起来。 余长乐听了有点同情他。 从七八年改革开放开始,原有的计划经济体制中就逐步引入了市场机制,慢慢放开了一部分价格,开始重视价值规律的作用,允许一定程度上的自主定价,对市场中自发形成的经济行为更多的是遵循市场发展的规律,而尽量不去强行干涉。 而曹永旺的销售策略就是市场发展中一个自然产生的经济行为,他选择这样销售,购买的人同样可以选择买或者不买,就跟现代买一件九五折,两件九折一样,不是非得买两件,也可以一件都不买。 重要的是消费者愿不愿意为这件商品支付相应的价格。 可惜哪怕是在改革开放前沿的羊城,此时人们的观念也还没来得及完全转变,还需要时间来适应新的变化。 曹永旺摊位上的衣服质量比其他摊位要好,余长乐也想支持他的生意,可惜看了一圈没有她想要的棉服。 曹永旺被排挤到最偏僻的位置后生意本来就不好,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熟人有希望开张,可见她看来看去就是不发话,心里有点着急: “小余呀,你想买乜嘢来嘅,只要你讲,我都揾得到!(我都找得到!)” 余长乐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曹老板,这次我想进点棉服回去,我们金帛气温比羊城可冷多了,再过几天单衣都不能穿了。” 曹永旺有点失望,因为他的摊位上确实没有棉服这个品类,可余长乐从街头逛到街尾也没下手,就说明其他摊位上也没有她能看上的棉服,那他就还有机会。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 “棉服不便宜喔,最少都要二十五一件,你要多少件?” 江福水跟着余长乐刚才一路问过来,有棉服的几家喊价都只要二十二、二十三,这个主动叫住余长乐的摊主喊得反而最贵,江福水顿时有些不高兴。 “你不要欺负小姑娘外地人就乱喊价,别人挂着现成的货都喊二十二,你连货都没有好意思喊二十五?!” 他眉头紧皱瞪向曹永旺,整张脸看上去更加凶狠。 余长乐还没来得及解释曹老板摊位上的衣服质量比其他摊位好一些,曹永旺就被吓得立马改口道: “不欺负,不欺负,我點会欺负小余嘅,那......那就二十四吧!那一块我去想办法!” 余长乐额头顿时三条黑线,看来她还是心太软,刚才居然还同情了一下曹永旺,就该趁机大砍特砍他的报价才对! “价格还是等看到货再说吧,好货二十五也能要,不好的二十也不行。” “如果样式新颖,质量不错,就拿个五十件。” 余长乐这次来羊城,包里揣了一千五百元进货款,她打算进一千块钱棉服,剩下的钱再进点喇叭裤。 喇叭裤特别好卖,她出门前李梅和翠翠反复叮嘱别忘了进货。 这时候的喇叭裤已经由羊城的各个大小服装厂仿制出来了,买是能买到,不过质量良莠不齐。 好在以曹永旺的渠道,相信能拿到质量相对好的那批货,所以余长乐又找他订了一批喇叭裤,不过价格就狠狠往下砍了两块。 曹永旺心都在滴血,谁叫他三天后回来位置没了不说,三天前还紧俏的喇叭裤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在每个摊位上,瞬间他的生意就更拉胯了。 为了稳住余长乐这个大客户,他不得不割肉大出血! 本来余长乐没打算砍那么狠,谁叫曹永旺刚才居然想敲她竹杠。 曹永旺要是知道了余长乐的想法,保准得跳起来喊冤,他哪里是喊了高价,明明就是被跟在她身边那个男人吓得自觉少了一块钱利润! 曹永旺有点郁闷,他感觉自己生意越做越回去了。 以前好歹也是在市场上引领风向的人物,往往是他卖什么,周围的摊贩过不了几天就跟着卖什么,现在好了,自从和这个小余打上交道,自己不知不觉变成跑腿的了。 上次是跑厂里去给她买喇叭裤,这次又要棉服,谁知道下次又要什么? 曹永旺的斗志被激了起来,他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提前预判到余长乐想要的货款,让她老老实实就在他摊位上把货进完! 还是老规矩,曹永旺先去服装厂拿货,下午送到招待所让余长乐看款式。 余长乐琢磨着应该还剩了一点钱,打算物尽其用,看看有没有什么小件商品可以买些回去做活动。 一个店要想生意持久的好,商品质量当然是第一位,除此之外营销氛围也少不了,特别是这个年代的人们更是喜欢热闹。 她打算进点便宜的小东西回去做冬季的营销活动。 曹永旺从摊位底下的口袋里掏出一版东西递给余长乐:“发夹你要不要?” 余长乐眼前一亮,这可是好东西啊。 曹永旺拿出来的那版发夹正是余长乐记忆中最受欢迎的蝴蝶造型发夹,薄薄的铁皮剪裁成两扇能上下振动的蝴蝶翅膀,翅膀上的花纹则由五颜六色的小串珠组成,和普通一长条的黑色发夹相比,要多精致有多精致! 这个蝴蝶发夹好看归好看,缺点是每次取戴都会把头发扯得生疼,可即使这样也抵挡不住年轻小姑娘们对美的追求。 “这个发夹多少钱?” 被江福水目不转睛地盯着,曹永旺也不打算挣这点钱了: “五毛钱一对,一版十对,你要几版?” 见余长乐狐疑地盯着自己,曹永旺急了: “我真係进成五毛,其他摊位上批发价至少七毛,不信你去问啦!” 第257章 第二次拜访 余长乐倒不是不信,她只是没想到原来蝴蝶发夹成本价竟这么便宜。 “曹老板,你这蝴蝶发夹还有多少?” 曹永旺主业是卖服装,这些小配饰是他看着不错顺便进了一点,手头完整的还有五版。 余长乐也不跟他客气,把那五版全要了,痛痛快快给了二十五块钱,这才和江福水一起离开高第街批发市场。 就凭她这两次到批发市场上多番对比来看,曹永旺选货的眼光不错,别人摊位上卖来卖去都是那几款样式,他的摊位上仅这两次就有了不少款式变化。 连余长乐都觉得不错的服装款式和质量,可见曹老板拿货的地方绝对是当前服装行业的佼佼者,希望下午的棉服也能给她一个惊喜。 曹永旺之所以愿意一次两次地给余长乐跑路,不仅是为了卖她十几条喇叭裤,或者几十件棉服外套,而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小姑娘做生意是把好手。 虽然看着年纪轻轻,却一点没有小姑娘的娇气。 第一次来高第街,曹永旺记得很清楚,小姑娘单枪匹马一个人就来了,怀里揣着几百块现金也一点不慌,不紧不慢地从街头逛到街尾,最后还和他侃了半天价。 入手又很果断,选的服装样式都是他也看好的那几款,进完货一个人抱着大口袋就走,他看不过去赶忙叫来相熟的三轮车夫把人送回招待所。 说起招待所,那可是军区背景的招待所,不是随便谁都能住进去的,不是现役军人,就是现役军人的家属。 也不知道小余是什么来头,曹永旺下来琢磨,只要他没有坑人的心思,诚信打交道总不会错。 上次来她就在他摊位上进了大几百的货,这才过去一个星期的工夫,她又来进货了,一开口要的还是价格更贵的棉服,可见之前拿的货卖得不错。 在曹永旺看来,余长乐绝对有成为他大客户的潜质,他当然愿意花心思去维护。 回招待所的路上,余长乐让江福水赶紧回家休息,她下午不去批发市场,他就不用再跑一趟。 昨晚余长乐睡得早,今天在市场上也没花多少时间,此时她觉得还不困,决定干脆再去一趟周德发的公司碰碰运气。 上次那个女秘书不是说要预约吗?如果周德发今天又不在,她就权当是去预约登记了。 回房间洗漱收拾了一遍,带上亚麻布样品和甜酒,余长乐出门叫了一辆三轮就往周德发公司所在的工业园区而去。 在兴发制衣公司的大门前下了车,余长乐轻车熟路走到门卫室登记。 不一会儿,就从公司大楼下来一个人,看样子有些眼熟,又是上次那个女秘书。 那个女秘书一见余长乐,眉头不自觉一皱,显然也把她认了出来。 怎么又是这个乡下人?不是才来了没两天吗? 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想必又是借口给周总送什么土特产,上门来求周总办事的吧? 这些所谓的“老家亲戚”最是麻烦,一个个就像吸血的蚂蟥沾上就甩不掉,她打心眼里看不起这类人。 不过她这次学乖了,心里这么想,面上的基本礼貌还是维持着: “你好,余小姐是吧,不好意思,周总今天不在,我记得上次给你说过,周总比较忙,要见他的话需要提前预约,你这样频繁跑......” 再多次也没有用。 余长乐听到周德发不在,也就没打算和她多说: “那麻烦你帮我预约一下明天和周总见面的时间,我有重要的事需要和他面谈。” 女秘书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不好意思,明天周总的时间都有安排了。” 余长乐耐心等待她说下文,明天没空,那哪天有空呢? 等了几秒,女秘书就像一个面带微笑的机器人,愣是不接着往下说。 余长乐笑了,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人她见得多了,若是脸皮薄的,早就被她这种表面有礼有节,实际用鼻孔看人的傲慢给臊走了。 可惜,只要上了职场,余长乐的脸皮早已经锻炼得比城墙还厚。 “没关系,那你看一下这一星期周总哪天有空,就帮我约到哪天。” 她这次带了亚麻布样品,势必得见上周德发一面才行。 女秘书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乡下人就是乡下人,连看人脸色都不会,她能有什么重要事找周总,左不过又是送什么家乡的土特产罢了。 她正要开口说这一星期周总都没空的时候,一辆小轿车停在了两人身边。 车窗摇下来,正是大忙人——周德发! 周德发只看了一眼就把余长乐认了出来,好客来那顿饭局留给他的印象很深,余长乐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谈吐自如更是让他刮目相看,留下了很是不错的印象。 不用说她前些日子还专门给他带了金帛的甜酒,东西虽然不贵,却是满满心意。 “小余?还真的是你。” 周德发语气里的笑意显而易见,见风转舵的女秘书赶紧闭了嘴。 余长乐也很惊喜,能碰见周德发当然最好,少在羊城待一天,就能少一天开销,店里也能早一天上新。 “发哥,太好了,来了两趟终于见到您了,我还在担心是不是还要跑第三趟呢!” 余长乐开心地和周德发开着玩笑,语气里的热络让站在一旁赔笑的女秘书嘴角发僵。 周德发笑道:“瞧你说的,下次你来直接让小杜带你到办公室等我,在大门口站着多累,来,上车,到办公室坐坐。” 余长乐从善如流地上了车,小轿车慢悠悠从站在大门边行注目礼的女秘书面前驶过。 周德发的办公室比金帛市文化馆馆长的办公室还大,会客区有一套完整的皮沙发和紫檀木茶几,茶几上还有一套泡功夫茶的紫砂茶具,办公桌和背后的书柜也是紫檀木制成,地上还铺了一大块华丽精美的地毯。 光看这架势,就知道这办公室的主人一定是个大老板。 “小余,别客气,随便坐。” 两人落座后,秘书小杜气喘吁吁地赶着跑回办公室,准备给余长乐泡茶,在老板面前她的那点小心思全都收了起来,看上去就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员工。 周德发大手一挥:“不用了,倒些热水来,我给小余泡个功夫茶。” 第258章 上门谈合作 女秘书这下彻底不敢小瞧余长乐了,真要是个无足轻重的穷亲戚带到办公室来坐会儿已经很给面子了,还用得着周总亲自给她泡茶? 她赶紧接了一壶热水,恭敬地递到周德发手边,心有戚戚焉地小心看了余长乐一眼,心里揣测她应该没察觉自己之前的怠慢吧。 余长乐根本没把她那点小动作放在心上。 她泰然自若地笑着道谢,把包里的甜酒拿出来递过去: “这次好客来的甜酒加了新摘的桂花,我闻着更香了,就想着给您带些尝尝。” 周德发把手里泡好的功夫茶端了一盏给她,笑着接过甜酒: “小余有心了,我啊还真就喜欢喝这甜酒,上次你带的那瓶我还放冰箱里,每天只舍得喝一杯,眼看着还是见底了,你就送‘补给’来了,来得正好。” 周德发办公室柜子里放的好酒不少,五粮液、茅台应有尽有,可说实话,他一个人的时候还真就更喜欢喝这不辛不辣的甜酒。 余长乐也是上次和他吃饭的时候观察到的这个细节,周德发喝起甜酒来一杯接一杯,都不用她添酒,喝完自己就能满上。 五粮液、茅台这个时候一瓶价格不到二十元,余长乐当然买得起,可这样的酒周德发更买得起。 要送礼给比自己有钱的人,自然不能在价格上试图让对方满意,而是要在心意上下功夫,投其所好。 周德发是大老板,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余长乐真就只是来给他送瓶酒,只是这个年轻小姑娘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倒是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便主动开口问道: “小余,这次来羊城除了进货,还有没有其他安排,没事的话我让小杜带你到羊城各处转转,羊城好吃好玩的地方还是不少。” 余长乐知道周德发是真忙,能坐下来和他聊天的机会不多,她更得抓住机会。 “发哥,我这次来羊城除了进货,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想和您商量,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周德发有些意外,没想到上次还很有“自知之明”的余长乐今天怎么会说出想和他合作的话,不过基于余长乐留给他的好印象,他倒没有马上翻脸。 “那你说说,我听听是什么事。” 余长乐把亚麻布样品从包里拿出来,递到周德发面前: “发哥你看,这是我们金帛市丝厂最新改良的一种新型亚麻布,它的特点是挺括透气有质感,用来制作外套不会像棉布一样软绵绵地贴在身上,而是保持一定的剪裁和造型,却又和棉布一样具有良好的透气性,用来做春秋款的外套非常合适。” “另外,这种亚麻布特有的颜色和材质做出来的服装,自带一种怡然自得的休闲感,非常的洋气和时尚。” “这还只是丝厂推出的第一款亚麻布样品,后续还会推出更加轻薄贴肤的亚麻布,满足夏季服装的制作需求。” 周德发拿到面料后的神色就认真起来,他一边仔细听余长乐介绍,一边仔细翻看亚麻布。 手里的这块布料颜色比他印象中粗糙不堪的亚麻布要更浅更黄一些,摸着的触觉柔软,有颗粒感却又不扎手,厚度比棉布厚,也比棉布硬挺,纺织密度又比棉布低,叠在一起往下压有很明显的空气感。 的确如余长乐所说,这改良后的亚麻布确实挺括又透气,看着质感也不错,用来制作外套很合适。 余长乐见周德发默默点头,又从包里拿出一本提前画好的服装设计图画稿递给他: “这些是我画的一些亚麻布服装设计图,您可以参考一下。” 周德发没想到余长乐还会画设计图,将信将疑地打开一看,眼前顿时一亮。 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找来的彩铅,完美还原了他手里这块亚麻布的颜色,让人有一种所见即所得的真实感。 她笔下设计的这几款衣服也像她说的那样,看上去休闲又洋气,特别是有一款长到小腿位置的大衣,前襟和后背各多出来一块布料,看上去别有一番感觉。 周德发越看越满意,心里已经忍不住开始替这一系列亚麻服装设想上市计划,这件大衣一定是其中的爆款。 余长乐见周德发的目光久久停在她画的那件长款风衣上,便详细介绍道: “发哥,您现在看到的这款风衣起源自西方的军用大衣,它胸前和后背多出来的布料是遮盖布,最初的目的是防止雨水渗透,现在就变成了风衣的一种标志设计。” “双襟两排扣,有腰带,有肩章,领子能开能关,下摆较大,便于动作,这些都是风衣的基本配置。” “再加上亚麻材质本身的挺括和透气性,会使风衣整体看上去非常具有飒爽的气质。” 周德发听得不住点头,难怪这件衣服能被他一眼相中,原来是暗藏军用的属性。 这个年代的人们对军装都有一种天然的崇拜,谁要是有一身军装,那就是缝缝补补穿了又穿也舍不得丢。 正规的军装买不到,可这款由军装演变而来,看上去格外潇洒帅气的风衣就能完美满足人们希望拥有一件军装的心理。 周德发已经能想象到要是这款风衣上市,会引起怎样一股潮流! “小余啊,我看你这设计图画得不错,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公司当设计师啊?” 周德发的公司在羊城已经算上了规模,生产的服装样式都是从港区请的设计师设计,今天一见余长乐画的设计图,他甚至觉得比港区设计师画的更好。 余长乐听他这么说,知道他应该对这件事感兴趣了,便笑着答道: “谢谢发哥的表扬,您知道我在金帛还有一家小店,目前我还是想先把自己的主业经营好,您要是觉得我的设计还不错,咱们以后有机会还可以多多合作。” 周德发笑着点点头,表示理解。 余长乐画的这一系列服装设计图明显就是为了推介亚麻布这款新型布料,可见她的眼光长远,断然不会做出买椟还珠的事。 “那行,那今天咱们就在商言商,先谈谈关于这次合作的事。” 第259章 生意场博弈 来羊城之前,余长乐已经向刘波确认了亚麻布的定价是一元一尺。 余长乐并不打算在丝厂和买家之间赚差价,她更倾向于代理提成,这样就能避免出现买家为了追求更低的价格,跳过她直接向丝厂拿货。 所以她并没有避讳告诉周德发货源,也不担心他再找人去丝厂核实价格,而她就权当自己是丝厂的编外员工,尽心尽力地替丝厂推广货品。 余长乐的坦然也收获了周德发的信任。 在他看来,就凭余长乐那几幅设计图,就不愁制出来的服装卖不出去。 就拿那件风衣为例,一件风衣最多用料六尺,再加上其他配饰,成本价不会超过七块钱,而他心目中给风衣的定价是三十五块钱,这其中利润高达二十八元一件,这笔生意当然做得! “亚麻布的价格没有问题,第一批订单就先下一百匹,先付货款的百分之五十作为定金,剩余百分之五十到货后支付,如果没有问题,我们今天就可以签约下定金。” 周德发做生意很爽快,一百匹亚麻布也就一万块钱,对他来说就是一口气全给了也没有任何影响。 不过做生意要有做生意的规矩,不能因为钱少,或者关系密切就不按规矩来,正所谓循道而行,方能致远。 更何况用百分之五十的货款下定金已经是看在余长乐的情面上给足了信任,否则最多给到百分之三十就顶天了。 余长乐当然觉得没问题,她知道周德发要这一百匹只是试水,兴发制衣公司的采购实力可远远不止一百匹布。 她相信只要这第一批亚麻布制成衣服顺利销售之后,周德发一定还会继续向她订货,到时候肯定不止这个数。 而且,一旦亚麻服装进入市场广受好评的话,还会有更多的制衣公司闻风而动,或许都不用她上门挨家挨户推销,他们自己就要想办法找她订货。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果然周德发给出了优渥的条件,自然也有他的所求: “我希望用你画的设计稿来制作这批亚麻服装,当然你不用担心,设计稿酬我们另算,一千块怎么样?” 余长乐笑了,生意人果然是生意人,一开口就是普通人三年的工资收入,砸也把人砸晕了。 可余长乐知道她的设计远远不止这一千块钱: “发哥,用我的设计稿没问题,不过我希望能和您采取合作的模式,毕竟这几套服装也是我耗费了许多时间和精力才设计出来,不想做成一锤子买卖。” “以后我也可以继续给您提供新的设计,我出技术,您出厂房、人工、销售,赚取的利润您占大头,我只要一成就可以了。” “您要是觉得合作模式不合适也没关系,咱们就只合作这一次的设计图稿,不过我要净利润的两成。” 周德发有些诧异,他给出一千块的“巨款”非但没有把余长乐砸晕头,她居然还能这么快地反应过来和他又谈起了新的合作? 这机敏过人的反应哪里像个小地方的乡下姑娘,谈起生意来条理清晰,提出要求步步为营,说话间完全是个成熟的商人风范。 难为他还故意将亚麻布的合作先谈妥,再给出一个颇具诱惑力的条件想顺势拿下设计稿,没想到余长乐居然完全不被他的节奏影响,还能冷静客观地提出她的要求。 若说上一次余长乐的谈吐让周德发觉得刮目相看,今天这番生意上的博弈就让他觉得余长乐有些不简单了。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缓缓开口: “小余啊,你的想法不错,不过还是把合作想得太简单了。” “车间要上新一条生产线,固定设备,人工投入,方方面面都要算进成本,一开始我也是冒着亏损的风险在投入,先收回成本才谈得上利润,这样一来,等你能拿到净利润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万一卖得不好亏了,那你的设计稿酬岂不是打了水漂?” “这样吧,我的确也十分看好你的设计,这次的设计图我就按港区设计师的收费标准给到你,直接三千块买断,你也落袋为安,以后要是还有好的设计,我们还可以继续按这个价格合作。” 三千块可真不少了,普通工人整整十年的工资,他不相信余长乐会不心动。 更何况他还答应以后也按港区设计师的设计费给到她,要不是真的欣赏这个小姑娘,他也不会大方地给到这么高的价格。 余长乐倒是气定神闲,笑眯眯地回道: “发哥,虽然我只是一个卖服装的小个体户,不过咱们也算是一个行业里的同行,卖什么样的服装最赚钱?当然是爆款服装。” “想要做出爆款服装最重要的就是设计,我有信心我的这几款设计加上新型亚麻布的材质,一定可以在羊城乃至全国都掀起一股新风潮。” “当然这还得仰仗您的生产、宣传和销售,所以我才说只要一成的利润占比,不过您要是觉得冒的风险比较大,我也可以拿回来自己制作生产。” “当然了,我这个小作坊的生产能力肯定远远赶不上您的大公司,不过在金帛也够我赚了,我也不急,一步一步慢慢来,相信要不了几年一定也能成为响当当的品牌。” 说起自己的事业规划,余长乐整个人充满自信,让周德发不由得相信她真的有能力做到她刚才描绘的前景。 既然她的目标这么明确,自然不会轻易答应买断设计图的方式。 周德发不由得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小姑娘,面对三千元巨款毫不动心,内心坚定不动摇,她的内核特别稳,这是最让周德发欣赏她的一点。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也选择相信你一次,就按你说的净利润一成来分成吧,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周德发答应得这么爽快,刚开始是因为看好这一系列设计,现在则是看好余长乐这个人了。 “合作愉快!” 第260章 谁像外地人 谈好了合作,余长乐没忘了和周德发确认查账的权利,毕竟涉及利润分成,总不能对方说多少就是多少。 周德发再次被她的精明周全惊到,心里不禁产生疑问,究竟是自己对小地方的人持有刻板印象有问题,还是他们真的进步太快太多? 现在金帛市一个小服装店的老板都懂这么多了吗? 既然是合作,余长乐提出查账的要求也完全合理,周德发没有理由拒绝。 他叫了秘书小杜进来,让她按照两人商量好的合作模式拟定了两份合同——一份亚麻布采购合同和一份服装设计图使用合同。 小杜脸上掩饰不住的震惊,这乡下姑娘竟然真的是来和周总谈生意的?! 她在准备合同的过程中越发吃惊,第一份采购合同金额不大,可第二份设计图使用合同中余长乐的收入竟然要求占到净利润的百分之十?! 作为兴发制衣公司老板身边的秘书,各部门的数据她都了然于心,用于支付港区设计师一季服装设计费的费用支出是三千元,给她这个乡下丫头的却是净利润的百分之十?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里不禁怀疑这余长乐是不是给周总下了什么迷魂药,她次次来都送的甜酒是不是有问题? 小杜满脑子的疑惑,可手下动作还是不停,麻利地准备好了合同。 等她将其中一份递到余长乐手中时,态度恭敬了许多。 余长乐接过合同,并没有马上就急不可耐地签字,而是淡定自若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签字落笔。 她自信从容的模样落在周德发眼里,越发让他觉得余长乐不是一般人,以他从商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绝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乡下姑娘能展现的气度。 看来下次回金帛,有机会要向素芬好好了解一下小余的情况。 合作谈好了,周德发之前答应请余长乐吃饭的承诺当然更得兑现,而余长乐也不会拒绝这种能加深合作伙伴之间关系的机会。 周德发出于礼貌问余长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余长乐脑子里当仁不让出现“羊城酒家”四个字。 不仅仅是因为喜欢吃羊城酒家的菜肴和糕点,她还有点好奇羊城酒家的现状。 羊城酒家对于周德发这个老羊城人来说当然再熟悉不过,可自从羊城新开了许多合资酒楼之后,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去过这家老字号酒楼了。 今天听余长乐提起,他也来了兴致: “难得你一个外地人也知道羊城酒家,那咱们就去这家饮茶。” 周德发的小轿车停在羊城酒家门口,迎宾的小伙子立马热情洋溢地迎上来开门,门一开,人先愣了一下。 这位小姐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呢? 余长乐笑着和他打招呼:“我又来了,今天有没有什么好介绍啊?” 之前还以为自己是见了漂亮姑娘觉得眼熟,但余长乐一开口,迎宾小伙一下就想了起来: “是您啊!您真的来了,太荣幸了,您里边儿请!” 晚下车一步的周德发一脸诧异地看着迎宾小伙分外热情地在前面引路,一边走还一边喊: “经理!贵客上门了!” 大堂经理识人的本事更是过目不忘,一眼就把余长乐认了出来,同样也是格外热络地迎上来: “余小姐来啦,您这边儿请,还是窗口老位子?给您上壶铁观音怎么样?” “好啊,谢谢陈经理。” 原本以为自己带余长乐来长见识的周德发有点懵,和一路被热情迎接的余长乐相比,怎么感觉自己更像是外地人呢? 大堂经理自然不会把她身后气度不凡的周总给落下,问完余长乐立马又热情地招呼他: “先生您喜欢喝点什么茶?我们今天有普洱、小青柑、竹叶青、毛尖、罗汉果......” 大堂经理滔滔不绝地介绍茶品,这就是老店的底子,别的不敢说,配点心的茶品绝对不少。 周德发却敏锐地觉察出大堂经理对待两人的不同,显然大堂经理了解余长乐的喜好,才能准确地做出推荐。 这让周德发更是看不透余长乐的底细了,在这之前余长乐也就只来过一次羊城,就算来羊城酒家吃过饭,也不至于被人记得这么清楚吧。 “来壶普洱吧。”他随口应了一声,满脑子都是疑问。 “好嘞,那我先去给二位备茶,这是菜单,您二位先看看想用点什么。” 两人落座后,余长乐看出他表情有些疑惑,便主动解释道: “上次来羊城,我和朋友也来羊城酒家吃过饭,和他们大堂经理聊了会儿天,也算是认识了。” 周德发点点头,只来一次就能让人印象深刻也是一种本事。 周德发请客,自然点的茶点不少,几乎把菜单上的招牌菜都来了一遍。 余长乐直呼吃不了那么多,周德发却大气地表示吃不完可以带回招待所慢慢吃,上次在金帛受到了余长乐的热情款待,来了羊城他自然也要好好招待回来。 两人以茶代酒碰了一杯,预祝第一次合作顺利。 羊城酒家的餐点还是周德发记忆中的好味道,只是这厅堂看着比记忆中老旧萧条了不少。 余长乐把上次大堂经理给她说的天价装修说给周德发听,连周德发这个大老板都没想到,餐饮业的竞争已经激烈到这种程度。 他听了也是心有戚戚焉,民以食为天,在华国做餐饮算是最稳妥的一门生意。 可改革开放的大门这才开了一条口子,大量涌入的外资对羊城餐饮业的冲击就如此激烈,等到外资席卷够餐饮行业而转战服装业时,他兴发制衣这艘小船又能不能在这片汪洋的惊涛骇浪中安稳靠岸呢? 能够成为一名成功的商人,周德发最不缺的就是对市场、环境的敏锐触觉,他乘着改革开放的浪潮成为了先富起来的那一批人,就更加知道这浪潮里的巨大机遇与危机其实时刻并存。 居安思危,周德发没想到请余长乐吃一顿饭,竟意外地警醒了自己需要做好未雨绸缪的准备。 第261章 蚍蜉难撼树 这次再来羊城酒家,他家的生意看着更萧条了,整个大堂除了余长乐和周德发,就只有一桌老年人在饮茶。 余长乐没有多问,心里清楚看样子羊城酒家的老板还是没有想到解决办法,或许除了花费天价对酒楼进行改头换面的装修,根本就没有其他起死回生的办法。 尽管如此,羊城酒家茶点的质量还是保持了一如既往的水平,没有丁点儿偷工减料的痕迹,不过大堂里的服务人员却比上次来少了许多。 看来尽管老板耗尽家财也想努力支撑起这家老店,可店里的员工们毕竟要过生活,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羊城酒家如今的生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恐怕早就发不起工资了。 余长乐虽然唏嘘,却也只道是人之常情,一家店这么多服务员总不能都不顾一家老小生计,守着发不出工资的老东家过活吧。 正想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动静,跟着就进来了一群人。 余长乐还以为是来了新的客人,仔细一看却发现他们都穿着羊城酒家的工作服,看样子像是羊城酒家的服务员? 抬小车的,端蒸笼的,手里拿着纸笔的,肩上挎着小包的......一个个脸上都笑意盈盈。 大堂经理见店里的员工们都回来了,跟着就迎了过去: “大家辛苦了,快去后面喝杯茶,坐下歇一歇。” 为首的一个圆脸大姐也跟着招呼:“谢谢陈经理,大家伙都去后面喝茶,休息十分钟咱们再上工。” 她自己没有跟着人群去后面休息,而是开开心心地走到柜台和陈经理对账。 “咱们今天出去四个小车,下九路卖了四十三块,文昌路卖了五十六块,第十甫人少只卖了二十八块,十六甫不错,也有四十五块,四个车一共卖了一百七十二块钱!” “你点点蒸笼,没问题咱们就登记上账。” 陈经理手脚麻利地几下点完:“没问题!有蔡姐在,想出错都难!” 那个蔡姐脸本来就圆,笑起来看着更喜庆: “你别说,小姚这主意还真不错,咱们这么多人在店里待着也是闲着,这么分成几个小队上街卖点心,就半天时间收入还不错,也不影响干活。” 陈经理也笑着点头:“可不是吗?还得是年轻人脑筋转得快!” 自从前几天干迎宾的小姚提出了这个建议,大家伙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推车上街,没想到收入竟然还不错,都赶上店里现在一天的营业额了。 这下大家伙都来了精神头,每天早午市结束后,忙完手里的工作就兵分四路推着小车到街上沿街售卖糕点。 他们都穿着羊城酒家的工作服,别人一看就知道车里推的是羊城酒家的糕点,虽然知道酒家环境不行了,可糕点的味道大家还是很认可的,一路走来照顾生意的人不少。 大堂里很安静,两人说话的内容清晰地传到余长乐和周德发的耳朵里。 不知道周德发怎么想,余长乐着实是有些受震撼。 原以为眼看羊城酒家生意都已经败落成这幅模样,员工们理所应当该为自己找新的出路,没想到他们宁愿自己再辛苦一些,也没有选择弃羊城酒家而去,而是笨拙地想尽一切办法托着老东家艰难地往前走。 余长乐眼里有些泛热,和精明的人相比,她天然地更喜欢这些笨拙的人,他们总是做不出最明智的选择,但他们的选择却是最温暖、最有爱的选择。 要不是四百万这个数字实在太大,余长乐都想站出来帮他们度过这次难关。 久经商场的周德发显然要更冷静得多,在他看来,这么一栋酒楼一天的营业额多这一百来块钱,对维持这家酒楼的日常开支来说可谓没有什么区别。 感动是有些感动,可就事论事的说,他们的这点努力对羊城酒家仍会走向倒闭的结局,起不到一丝扭转局面的作用。 余长乐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重,她离开时陈经理和迎宾小姚仍旧热情地同她告别,而她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涩。 也不知道下次再来羊城,羊城酒家还在不在...... 原本签了合同,本该欢喜雀跃的心情也因此蒙上了一层阴霾。 回到招待所,看到招待所大堂里左顾右盼的曹永旺,余长乐才想起他下午要送棉服来的事。 她赶紧上前抱歉道:“不好意思,曹老板,我这么晚才回来,让你等久了!” 曹永旺的确等得有些心慌,要不是他问了前台,确认余长乐没有退房,他都差点以为自己被放鸽子了。 不过也怪自己没有和她约定具体时间,下午五点不还是下午吗? 只要生意能做成就行,曹永旺也不是在意这些细节的人。 他一见余长乐就来了精神:“没关系啦,贵人事忙嘛,理解理解,你先睇睇介个棉服再说啦。” 棉服成本价高,而且在羊城并不好卖,所以曹永旺并没有像上次喇叭裤一样,直接把她需要的货量全都进回来。 只要她看得上这几款棉服,他多跑两趟又有什么关系,总比货砸在手里了强。 选棉服他的经验不多,又没有沪市人的采购清单做参考,他只能按自己的审美挑了几款带过来,也不知道余长乐瞧不瞧得上,所以他的内心还有点忐忑。 余长乐看时间不早了,也不耽误,赶紧选起货来。 第一件棉服简直就是劳保服的加厚版,款式、颜色如出一辙,就是多了一层棉花夹层,直接就被余长乐淘汰。 看着余长乐皱起的眉头,曹永旺默默把她的喜好记在心里,这种基本款的样式和显老气的颜色小余不喜欢。 第二件棉服是件小立领,领口的扣子别出心裁地用了旗袍上常用的盘扣,袖口处还印着花朵图案,其他部位都是整片的纯色,整体看上去好看又精致,摸着厚度也适中。 余长乐点点头,又看向压在口袋最深处的第三件棉服,手刚伸进袋子里,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这手感......怎么滑溜溜的? 第262章 真是滑雪衫 这手感有些出乎余长乐的意料,难不成真是......滑雪衫?! 她将信将疑地把衣服拉出来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哈,真是滑雪衫!” 曹永旺也惊了,他都是今天才从相熟的服装主管老刘手上拿到这种新款服装,从金帛来的余长乐竟然能一口喊出它的名字。 “你咋知道这是滑雪衫?!” 余长乐怎么会不知道,眼前这件荧光色系,由大色块拼接组成图案的宽松外套就是在八零年代后期风靡全国的滑雪衫,她小时候还穿过一件粉色和绿色拼接图案的呢! 摸着光滑的面料,余长乐心里默默揣测这面料不是莱卡,就是尼龙,用这两种面料做衣服外层,不仅可以防风,还可以防止水滴渗入。 她一边想一边用手捏了捏,这蓬松有弹性的手感不像天然棉花,更像是化纤棉。 再等她把衣服翻过来一看,顿时笑了,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这就是可以两面穿的滑雪衫! 曹永旺原本想好的说辞瞬间被余长乐的“见多识广”打乱,她都能一口叫出滑雪衫的名字,他还敢胡诌些理由喊高价吗? “曹老板,我选好了,这款棉服和这款滑雪衫都不错,你报个价吧!” 曹永旺有些迟疑,他下意识看了看周围,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不在,现场只有余长乐和一个密切关注着两人的前台小姑娘。 可余长乐刚才偶然展露的见识让曹永旺有些吃惊,他是想赚钱,可也想和余长乐建立起长期的供货关系,这个时候就千万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不厚道。 他考虑了一下,皱着眉头开口说道: “这件棉服是外贸款,因为我和主管熟才拿到的货,价格确实要比普通棉服贵一些,连我都拿成二十,一件挣你两块钱不过分吧?你拿回金帛转手轻轻松松卖个三十一件,没有任何问题。” 余长乐才不信他的鬼话,他说二十,最多就拿成十五,不过以这件衣服的样式和质感来说,卖个三十确实不成问题。 她决定听完滑雪衫的报价再一起砍:“那这件滑雪衫呢?” 按曹永旺之前的打算,他估摸着余长乐没见过这料子的衣服,他就可以随心所欲喊个高价,可眼见着余长乐认识这款衣服,他就摸不准她了不了解这种衣料的价格。 这款滑雪衫和印花棉服一样都是外贸款,是外商提供图样下订单来羊城工厂定制的。 一般国内有资质的工厂接到这种订单后,觉得样式不错就会额外多生产一批,留到国内售卖,就成为了人们口中抢手的外贸货。 冠上了外贸货的名字,哪怕是同一家工厂生产的衣服,那价格也要比普通款高出许多。 可这款滑雪衫有点不一样,它虽然是外贸货,却是被外商退了订单的外贸货。 因为第一次承接这种双面滑雪衫,国内的工人没有很好理解设计图上的样式,以为只是内外颜色不同而已,就没有在内穿那面同样制作两侧的口袋。 出现这个差错当然是工厂方的问题,加上外商又比较轴,认定与图样不符坚决不肯收货,这一大批滑雪衫就砸在了工厂手里。 整整五千件,工厂服装主管老刘头都大了,眼看羊城气温居高不下,来进货的批发商都还在挑秋装,这么厚的衣服没人进回去占库存。 所以当曹永旺去找老刘要棉服的时候,老刘简直喜出望外,立马把这款滑雪衫吹得天花乱坠推荐给了他,并且承诺只要他一次能拿一百件以上,就以二十元的低价给到他。 曹永旺本来打算给余长乐报个四十的成本价,现在心里没底,话在嘴里自动打了折: “这可系正经外商订单,国内其他地方根本没有介种款式,只要你拿回金帛卖,那就系独一份,价格我也帮你谈好了,你要系能拿一百件以上,工厂那边同意给到三十一件,否则就是三十五一件,你考虑考虑啦。” 虽然知道曹老板肯定不是报的最低价给她,可这个滑雪衫的价格已经非常友好,余长乐转手卖到七、八十都没问题。 这么一看,刚才那件棉服的利润空间就小了很多,不如进滑雪衫划算。 余长乐想了想,开口道: “曹老板,外贸货独一份好是好,可不受欢迎卖不出去的风险也大,一百件也不是小数目。” “这样吧,这款滑雪衫如果二十五能拿到,我可以拿一百件试试,如果效果好再追加,你看行不行?” 曹永旺本来就做好了她要砍价的准备,只要没砍到二十以下,他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更何况余长乐这么爽快就拿下一百件,他越发觉得自己没看错,这个小姑娘一定还没展现出她真正的实力! 曹永旺面上还是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那我就再去给你跑一趟争取争取,不过你一开口就要少五块,对方答不答应降价,我不敢保证喔。” 余长乐知道做生意讨价还价是常态,不可避免,但她还是不想浪费过多的时间在这个上面,她更希望找到一个长期合作,报价干脆的进货渠道。 “那就辛苦曹老板再多跑一趟了,不过我做生意不喜欢来回拉扯,我报的价格也是我的心理底价,如果对方不接受,曹老板就不用再往招待所跑一趟通知我了。” 曹永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这话一出,曹永旺原本还想再和她拉扯涨个一两块的心就消停了下来。 “放心,我一定尽全力帮你把价格争取下来!” 一百件滑雪衫就是二千五百元钱,她带来的进货款只有一千五百元钱,这多出去的一千元从哪儿来? 余长乐早就已经想好,她准备将亚麻布的独家代理合同费用和丝厂谈到百分之二十,这笔价值一万的订单就可以提成两千元。 这样算下来,进完滑雪衫她还有一千块的可用资金。 滑雪衫好看又保暖,一定会受欢迎,印花棉服也不错,总有保守一些的客户会喜欢。 余长乐把印花棉服的价格谈到了十八元一件,喇叭裤的价格也随着出货量的增加而有所下降,在保证同样质量的情况下,曹永旺给到余长乐的价格是十六块。 于是,她将剩下的一千块钱全都进了棉服和喇叭裤,一样各三十件。 第263章 小姑说得对 通过这两次到高第街进货的经验,余长乐觉得曹永旺挑货的眼光不错,对衣服质量的要求也比其他摊位要高,为人虽然滑头了一些,倒也没有特别过分的漫天喊价,可以试着再多打些交道。 “曹老板,你有座机电话吗?要是这批滑雪衫卖得不错,我给你来电话再多订一些,到时候你帮我从火车站发货,行不?” 余长乐想着有时候如果只是补货,就不需要她特意再跑一趟羊城,八零年代已经有火车货运,有人从羊城帮她发货,她就在金帛火车站等着收货会方便很多。 货运的价格和两人往返金帛到羊城的火车票也差不了多少,主要是省时省力。 曹永旺一听,立马答应下来: “没问题的啦,我介就把我家的电话号码写给你,到时候你一个电话,我就去火车站给你发货,你也懒得跑一趟了嘛。” 他干服装批发这几年,很是赚了些钱,家里早就装上了座机电话。 曹永旺心里暗喜,现在余长乐这么说,是不是已经把他列为长期合作对象了? 最终曹永旺也没把这件滑雪衫带走,在旁边按捺许久的前台小姑娘看上了这件滑雪衫,曹永旺也大方地以三十块“成本价”卖给了她。 要不是前台小姑娘行了方便,他怎么可能能在军区招待所的大堂里和余长乐坐着慢慢谈生意。 前台小姑娘也没有得寸进尺地要按余长乐报的二十五块钱的价格买下滑雪衫,她听得很清楚,那只是余长乐的报价,人家厂里同不同意还两说呢。 就这样她已经占了大便宜,这滑雪衫既新潮又保暖,颜色还特别好看,穿在身上又轻巧,等到冬天最冷的时候穿出去,不得让那群穿大袄子的小姐妹们羡慕死? 羊城夏天虽然又热又长,可一年到头的冬天还是有那么一两周降温的寒冷天气,只穿件单衣过不了冬,还是得加件棉服才行。 今年她的这件滑雪衫一定能大出风头! 到了傍晚,曹永旺就非常“高效”地又跑来招待所回话,结果当然是没问题。 这次进的货太多,又都是比较厚实的衣服,余长乐干脆让曹永旺直接办理火车货运,就买和她返程车票的同一天火车。 搞定亚麻布和进货的事,余长乐归心似箭,一天多的工夫也没耽误,第二天一早就和江福水踏上了返程回金帛的火车。 两人风尘仆仆地带着几大包衣服下了火车就直奔服装店,打了两个三轮车才把货勉强装下。 等到了服装店门口下完货,数量之多把李梅和翠翠都惊着了。 这堆成小山的几个大包裹,里面装的不得有个一两百件衣服? 啥时候一千五能从羊城买这么多棉服回来了? 李梅和翠翠忙着把余长乐这次进的货拿出来熨烫整理,刚一瞧见印花棉服李梅就不住点头: “这棉服好看,摸着又软又厚实,还带这样式儿的扣子,袖口还有那么别致的印花,肯定不愁卖。” 翠翠则被五颜六色的滑雪衫看花了眼:“长乐姐,这件棉服怎么摸着这么滑啊?颜色也好看,轻飘飘的像朵云彩。” 余长乐一见她的模样就知道她喜欢,小姑娘嘛,都喜欢这些颜色鲜艳又新潮的款式。 “这件不是棉服,它叫滑雪衫,是从国外引进的款式,面料也不是棉的,而是一种防风防水的布料,颜色鲜艳是为了在皑皑白雪里一眼就把人辨认出来,只不过因为样式好看又保暖,所以国外寒冷地区的人们日常生活中也穿它。” 金帛的冬天很少下雪,即使下雪也是像毛毛雨般的雪花,还没落到地上就已经融化了,只有最冷的几天路边的树丛上会结一层薄薄的霜花。 可这并不妨碍金帛的冬天让人觉得冻手冻脚,和北方的冷不同,金帛的冷空气里带着湿气,即使穿得再厚,也能感到有冷空气往身体里面钻。 翠翠只在书上看见过对雪山上皑皑白雪的描写,并没有亲眼见过那样壮美的场景,可这并不影响她想象着穿上这样一件色彩缤纷又防风防水的滑雪衫站在一片纯白的漫天雪地里,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余长乐鼓励她:“你穿上试试,看看暖不暖和?” 翠翠满脸惊喜,有些害羞地点点头,听话地选了一件整体色调浅一些的淡蓝色和淡粉色拼接滑雪衫穿上了身。 果然和想象中一样,穿上去感觉又轻又暖和。 等她站到镜子前一看,自己都有些看呆了,镜子里脸上带着浅浅红晕,穿着粉嫩,看上去格外青春洋溢的少女是自己吗? 这下连李梅都忍不住夸赞:“年轻人就该穿这些好看又粉嫩的衣服,总穿那些灰蓝色做什么?这件衣服穿着多漂亮啊,看上去就跟杂志上的模特似的!翠啊,小姑给你买一件,以后你就这样穿!” 李梅要买当然是成本价,二十五块钱对于现在李梅的月收入来说已经不是不能负担的数字了,要是不出意外,这个月她的收入还要创新高,破百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在八零年代已经属于高收入人群的李梅说话当然硬气了许多,要不是这滑雪衫都是大人的版型,她还想给丽丽也买件红拼橘的呢! 翠翠哪里买过这么贵的衣服,连忙就要脱下来,说什么也不肯让李梅买给她。 姑侄俩争执不休,余长乐笑道: “不用买,你们一人挑一件,就当是咱们店里秋冬季的工作服,平时穿着还能起到一个展示作用,多好。” 刚才还各执己见的李梅和翠翠立马换成一个鼻孔出气,两人的头都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李梅义正严词地说道:“那怎么行?作为店里的员工能用成本价买已经是占了大便宜,哪里还能一分钱都不给呢!不行,绝对不行!” 翠翠也不同意:“小姑说得对!这些衣服都是长乐姐辛辛苦苦从羊城带回来的,我们不能白拿店里的衣服。” 第264章 上门谈代理 举手表决结果也是二比一,在店里一向号称民主的余长乐也不能勉强,最终姑侄俩互相以成本价给对方各买了一件棉服和滑雪衫这才作罢。 当然,翠翠的钱不够,余长乐做主先记在了账上,等着月底发工资的时候从她这个月的工资里扣。 李梅精心挑选了一件印着橘红色大花瓣的杏黄色棉服穿上,整个人一下看着端庄大气不少,满意地站在镜子前一个劲儿来回照。 见小姑穿上新衣服这么开心,翠翠暗暗下定决心,这个月一定要好好干,争取月底发工资的时候还能再买上一件,让她妈也穿上新衣服高兴高兴! 这次去羊城有了江福水的陪同,余长乐一路顺风顺水,再安全不过,对此她很是感激。 江福水却认为自己只是投桃报李,久安媳妇答应替自己解决了这么一个大麻烦,他只是陪着来去坐了两趟火车,实在当不得谢。 其实离开金帛的这些天,江福水嘴上不说,心里也惦记着他那代替一千元借款的内衣卖的情况怎么样。 好在李梅和翠翠办事没让余长乐失望,一回来就给了江福水一个大大的惊喜。 两人一去一来走了五天,军区大院的军嫂们已经把那一千件内衣全都赶制了出来,放在店里销售的情况也很好,五天时间已经卖出去了一百多件,实际收入已经接近一千块钱,马上就要回本了。 江福水听了吃惊得合不拢嘴,久安媳妇没有吹牛,她真的能把那口袋布条子卖出去,还卖了高价! 这下他悬了好些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这次拿回来的货物太多,余长乐让李梅和翠翠每款只熨烫了十来件出来,其余都放在暂时充当仓库的新房子里,根据销售情况随时可以补充。 而她自己却顾不上休息,揣着剩余的三千元订金就去了丝厂。 刘波一见到她,立马从办公桌后弹了起来,激动地说道: “我的姑奶奶,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都想到羊城找你去了!” 余长乐怀里揣着订金自然是胸有成竹:“波哥,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亚麻布的销售渠道我已经落实了,首单一万!” “一万!” 刘波简直大喜过望:“太好了,你可真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活菩萨啊!走,咱们这就去找厂长!” 如余长乐所料,丝厂的亚麻布销售之路并没有他们想象中容易。 主要还是因为之前丝厂的销售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销售,采购合同都是上面按需分配过来的,他们只需要和对方确定好合同约定交付的时间、数量和具体金额,走流程签字盖章就算完成销售工作了,如今真要他们自己出去跑渠道,还有些水土不服。 其次金帛的制衣厂本来就不多,产品线也是那老几样的劳保样式,用料也很单一,要么厚,要么薄,总归都是棉布,要他们大胆自主创新采购亚麻布来做衣服,首先价格上就接受不了,其次更担心亚麻布做的贵价衣服卖不出去。 厂领导之前还对丝厂原来供货的那几家单位抱有希望,哪知自从国企陆续开始改制以后,那几家单位已是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开拓新业务。 因此,这两天开会厂领导的眉头就没展开过,之前被当成先进标兵表扬的刘波在会上也是如坐针毡,领导虽然没有明确表达不满,却也在会上问了好几次刘波关于销路的想法。 刘波也只能硬着头皮表示正在想办法开拓新的合作单位,可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新的合作单位迟迟没有结果,他明显感觉到厂领导已经快失去耐心,原本对开设新生产线充满期待的工友之间也开始有些质疑的声音出现。 刘波这几天压力山大啊! 还好余长乐总算是不负所望,从羊城带回来了好消息,刘波顿时感到肩上扛着的大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丝厂厂长办公室。 “行,我们厂新生产的这批亚麻布质量真的不错,那你再征求一下你们领导班子意见,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啊,老李!好,再见!” 余长乐和刘波刚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就听到厂长挂了电话,两根手指放在眉间捏了又捏,显然沟通结果不是很顺利。 刘波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冉厂。” 丝厂厂长冉兴怀看见刘波和一个小姑娘站在门口,便点头示意他们进来: “进来,找我什么事?” 刘波听到了刚才他的电话内容,心里更是过意不去,连忙说道: “冉厂,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余长乐,她今天来是想和咱们厂谈谈亚麻布销售合作。” 一直为亚麻布销售发愁的冉兴怀精神为之一振,可看着余长乐年纪轻轻的模样又有一丝怀疑,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销售渠道? 冉兴怀心有疑虑就没忙着发话,人是刘波带来的,还是先听听她怎么说。 余长乐落落大方地上前自我介绍道:“冉厂长您好,我本身也是做服装生意,平时主要在沿海外省进货,和沿海外省的各大服装厂都有合作,听波哥说丝厂最近改良了一种新型亚麻布料,我看过实物觉得质量不错,所以想和您谈一下关于亚麻布的销售代理。” 谈生意当然要把自己标榜得厉害一点,反正八零年代又没有查询资质一说,实力全靠一张嘴。 听她说得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冉兴怀心里升起了一丝好奇: “销售代理?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丝厂有自己的销售科,从来没听说过销售还能代理。 这个词放在八零年代确实超前了一些,余长乐耐心解释道: “我了解了一下咱们厂亚麻布的价格,放在金帛市来销售可能价格稍微高了一些,市场不大,如果降价销售可能会造成亏损不说,销量可能也达不到预期。” “所以,我希望能独家代理咱们厂亚麻布的销售工作,负责开拓亚麻布的国内外销售渠道,只要咱们厂产量达得到,我可以承诺每年至少十五万的销售额。” 十五万?! 不止冉兴怀眼前一亮,连陪她来谈合作的刘波都惊了,长乐也没说能卖这么多啊?! 冉兴怀稳住心神,一只手在桌下悄悄握拳: “那你先说说你独家代理的条件是什么?” 第265章 谈判的技巧 余长乐灿然一笑:“我的条件很简单,一,独家,二,提成百分之二十五。” “简单来说,就是丝厂的亚麻布必须通过我的渠道才能销售,其他渠道不能,这是为了保证亚麻布价格的稳定以及我和买方的合理利益。” “销售费用按销售额的百分之二十五结算,如果因我方原因年底没有达到十五万销售额,则按比例退还销售费用。” 冉兴怀终于相信眼前这个小姑娘是正经来和他谈生意的了,这两个条件说着简单,实际包含的利益可不小。 “余小姐,你这两个条件可不简单,既要我们厂亚麻布的独家销售授权,又要百分之二十五的销售额提成,那岂不是所有钱都被你一个人赚了?” “另外,我凭什么相信你一年能销售十五万的亚麻布?如果把独家授权给了你,你又没能完成销售额,承担的后果仅仅是按比例退还销售费用,那对我们厂造成的损失又该怎么计算?” 既然是谈生意,冉兴怀也不再把她当小姑娘对待,提出的问题尖锐又直白,连刘波听了都冒冷汗。 余长乐却泰然自若地应答道:“金帛市现在就两家服装厂,第一家红康制衣专门制作各类劳保服装,样式固化,第二家利达服装厂专门制作出售廉价服装,出了名的质量差,这两家生产的服装都不会使用亚麻布这种布料,一是因为价格贵,二是因为质地轻薄不耐磨。” “即使丝厂不和我签独家销售授权,金帛本地也不会有其他渠道有购买需求,反之不签独家也不是不行,那么我就要求提高代理销售费用的提成上涨到百分之三十,并且不承诺全年十五万的销售额。” 余长乐干脆的话让冉兴怀如鲠在喉,如今丝厂的情形也容不得他多拿乔,即使是后者他也得把余长乐这条销售渠道抓着。 好不容易有一个买家,难不成因为人家不承诺买够多少钱就不卖货了吗? 这样一来,冉兴怀就不得不在心里琢磨,这个独家销售授权和百分之五的利润差再加上全年十五万销售额相比,到底孰轻孰重。 就像余长乐说的,就算她不要这个独家销售权,也没有其他渠道有购买需求......这样看来,这个独家销售授权也不是太紧要。 余长乐见冉兴怀陷入了思索,便起身准备告辞: “冉厂长,感谢您今天给我和您洽谈合作的机会,您可以再慢慢考虑,下周一之前给我答复就可以了,如果有幸能和丝厂合作,下周我到外地出差时便可以开始着手搭建销售渠道。” “对了,我这次来还带了一个一万元的亚麻布订单,既然合作还没谈妥,我们就先按百分之三十的提成来算,如果您接受这个方案,我们现在就可以先签这笔订单合同。” 一万元的亚麻布订单?! 现在就可以签?! 冉兴怀完全被这个天上掉下的大馅饼给砸晕乎了,这小姑娘也太大气了些! 合作还没谈拢,就先送上一万元的大单?! 冉兴怀心中急转,不签独家授权就要按百分之三十提成来算,签了独家授权就是百分之二十五......不对,这是她提的条件,自己还没还价。 眼看余长乐真的站起来就要走,冉兴怀急了,她这一走万一改了主意,自己上哪儿去找这么一个大客户。 “等一等,要签独家授权也可以,但提成百分之二十五太高了,我们最多接受百分之二十!” 冉兴怀话音刚落,就看见已经转身的余长乐又转了回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行!那就一言为定,百分之二十!” 直到刘波把合同整理出来,冉兴怀拿着合同看了又看,也没发现有任何蹊跷。 可明明是他成功把销售提成从百分之三十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为啥对面这小姑娘笑得比他还开心? 冉兴怀看来看去,也没发现合同条款有什么问题,拟定合同的人是办公室主任刘波,他总不会想砸了自己的铁饭碗...... 余长乐也不催他,拿起笔先把自己的名字签上,再笑吟吟地把签好的合同递到他面前。 冉兴怀老脸微红,觉得自己迟迟不签字的举动太小家子气,还没有一个小姑娘来得爽快,当即拿起笔把自己的大名签了上去! 丝厂亚麻布的独家代理合同和兴发制衣的一万元订单合同是一起签订的,当两个人的名字白纸黑字都清清楚楚落在合同上时,在场三个人心底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更令冉兴怀没想到的是,这一万元的订单刚签约,余长乐就把百分之五十的订金先付了过来,当然她也从中提走了两千块钱的提成。 那也是真金白银的三千元订金,能这么阔气地提前预付百分之五十货款作为订金的厂商,他还担心收不到尾款吗?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三千元的订金,就能给厂里萎靡的士气打上一剂强心针! 自从失去了丝绸的定向供应,原本热火朝天的几条生产线纷纷都停了下来,好不容易找到一条新出路,也因为迟迟没有打开销售局面而弄得厂里人心惶惶。 这段时间冉兴怀表面镇定自若,私下里也是成宿成宿的睡不着。 他作为一个从机关下放到企业锻炼的后备干部,要是一上任就把原本风光无限的丝厂弄得锅都揭不开,那自己就做好在丝厂待一辈子的准备吧——这还是在丝厂不垮的前提下。 因此哪怕今天余长乐提的要求高了一些,他也不可能放过这个自己找上门的机会。 刘波看向余长乐的眼神满是崇拜,他一点也不眼热余长乐说话间就能赚这么多钱。 从余长乐一张口就说出金帛市两家服装厂的情况时,他就知道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并不是在打一场没有准备的仗。 不仅知己知彼,还替对方准备了解决问题的答案,这样的诚意试问有几个人能拒绝? 这钱,就该她挣! 顺利签完合同,余长乐心情自然大好,她开心地挥手同一路送她到大门口的刘波道别,却一眼被他胸前的领带吸引了目光。 “波哥,你这领带......是在我店里买的吧?” 第266章 领带的心意 刚才忙着谈正事,也没留心刘波的打扮,现在放松下来一看,当上办公室主任的刘波穿着打扮还是大不一样了。 白衬衫配工装裤,外面套了一件薄毛线背心,露出一小截松绿色水波纹领带,虽然看着中西结合有点不伦不类,可在这时候来说绝对算得上体面人的穿着。 刘波没想到余长乐会在这个时候杀他一个回马枪,一向能说会道的他还没开口脸先红了半截: “啊,这个领带......它,它就是你店里的,这你都能认出来呢?” 余长乐笑道:“可不吗,这领带我一共就从羊城拿了二十条,两个颜色,一个你用的松绿色,还有一个墨蓝色,一眼就认出来了。” 刘波呵呵干笑,耳朵根子都在发烫。 经过这段时间他频繁地“散步”偶遇下班的翠翠,再“顺路”送她到桐花巷子口,那个疯婆子还真不敢再来骚扰翠翠了,两人的关系也随着一次次聊天变得更加密切。 就在前两天,临分别时翠翠突然从包里摸出一个不大的东西塞到他手上,埋着头红着脸说道: “刘大哥,谢谢你这些日子送我回家,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再被陈峰嫂子为难,才特意陪我走这一段,实在是太麻烦你了,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短短几句话,天知道翠翠在心里默念了多少遍,就为了能在把领带送给刘波时话说得不磕巴。 刘波挺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小姑娘送的礼物。 更何况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从一开始的热心帮忙不知不觉变成了内心每天能见到翠翠,能和她谈天说地的期待,甚至他也能察觉翠翠似乎也并不反感每天都能“偶遇”他。 原本还朦朦胧胧的情感,在今天翠翠大胆的主动之举下,顿时在刘波脑子里清晰起来。 他惊喜过后就是浓浓的懊悔,自己怎么能迟钝到让人家小姑娘先主动表示呢! 翠翠本来心就跳得飞快,红着脸低着头等了半天也不见刘波接话,紧张地抬起头来,却看见他眉毛鼻子皱成一团,很是苦恼的样子,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脸上血色唰地退了下去。 刘大哥对她这么好,她却对人产生了非分之想,做出这么让人为难的事,翠翠只觉得这些天自己鼓起的勇气全用在了不应该的地方,顿时又急又臊,一双大眼睛里都泛起了眼泪花儿。 就这会儿工夫,刘波还盯着手里那条漂亮的松绿色领带发呆呢。 翠翠强忍着难堪,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 “刘大哥,你要是不喜欢,不带就是了,没关系的,我先回去了。” “翠翠!” 刘波这时才如梦初醒,突然大喊了一声,把正要转身的翠翠吓了一跳。 “谢谢你送我的领带,我很喜欢!我就是太喜欢了,才看呆了!翠翠,我......我也想送你礼物,我都还没送你礼物,就先收到了你送我的礼物,这叫我......” 刘波激动得语无伦次,话里的热切却再清晰不过地传递到翠翠耳朵里,瞬间小脸通红。 原本就紧张的她不由得跟着刘波磕巴起来:“刘,刘大哥,你不,不用送我礼物,本......本来就是为了感谢你,你对我的帮助,你喜欢就行,那......那我先回去了。” “翠翠!” 刘波又喊了一声,把翠翠脑子都喊晕了,她此刻的心情是既紧张又期待,冥冥中感觉好像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可又像飘在天上一般没有实在感。 “刘大哥......” “翠翠!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处对象吗?” 刘波扯着他的大嗓门直愣愣地喊出这句话,激动得他自己脸都红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完全怔住的翠翠,热切地期盼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送礼物这事他已经落后翠翠一步,难不成还等着翠翠跟他表白,他再扭扭捏捏地答应?! 那就不是他刘波会干的事! 他心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他喜欢和翠翠聊天,乐意每天见到她,送她回家,如果这些还不能提醒他喜欢上了翠翠的话,今天翠翠送他礼物时,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开心和激动已经能说明一切。 他就是喜欢上了翠翠!更好的是翠翠似乎也喜欢他! 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时候表白更好的时机呢! 刘波突如其来的表白差点把翠翠惊得晕过去,半天没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刘大哥怎么突然就向她表白了呢?! 看见翠翠似乎被自己吓到了,刘波连忙道歉: “对不起,翠翠,我太激动了!吓到你了!不过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真的喜欢你!你要是没想好,不用急着回答我,就算......就算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听到刘波说做朋友,被喜悦冲昏头脑的翠翠下意识摇了摇头,和刘波的想法一样,这个表白虽然来得突然,可没有比这个时候接受更好的时机了! 她咬着下唇,鼓足最大的勇气回答道: “不,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我愿意和你处对象!”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刻互有好感的两人都选择大胆地确定自己的心意,看似仓促,实则全因两人都足够真挚,足够珍惜,才省去了好像确认关系之前那些揣测、试探的“必要”阶段。 刘波肉眼可见的欢喜溢于脸上,他激动得恨不得立刻就抱起翠翠原地转十个圈,从今以后他也是有对象的人了,他的对象就是面前这个温柔可爱,腼腆文静的好姑娘! 也不知道刘波在想什么,脸好像还有点发红,余长乐笑了笑说道: “波哥,你当领导了我也没想起送你什么东西祝贺祝贺,今天又帮我牵线搭桥做成了这么一笔大生意,我再不表示感谢晚上该睡不踏实了。” “你看什么时候有空,下了班到店里来,我让翠翠给你订做一套西装,就用咱们厂生产的亚麻布做,就当做我的谢礼啦!” 第267章 首长来谈心 本来想说不用客气,可一听到余长乐说是让翠翠给他做身西装,还是用厂里生产的亚麻布,刘波顿时就闭上了嘴巴。 此时的两个人是刚确定了彼此心意,正是分外甜蜜的时候,刘波巴不得每天能和翠翠多待一段时间,哪怕只是看着她心里都高兴! 忙完手头的公事,余长乐也不想回店里了,她迫不及待想给孟久安一个惊喜。 这次出发去羊城前,她想着除了要进货,还得跑一跑亚麻布的销路,便没和孟久安说定返程的时间,只说可能要多耽误几天。 孟久安虽然有些担心,但想着这次有老班长陪同她一起去,至少安全能有保证,便掩下担心多叮嘱了几句要她照顾好自己,有时间要常打电话回来。 余长乐也没预料到亚麻布的第一个订单会下得如此顺利。 原本周德发只是余长乐的第一个目标客户,她还想着如果周德发对亚麻布没兴趣,她就一个人留在羊城继续寻找销路,让江福水带着服装店的货先回金帛。 结果亚麻布推广的第一站就拿下了订单,她自然得先赶回来把丝厂的独家销售代理敲定,就像刘波说的,万一被谁截胡了呢。 昨天早上的火车票买了就走,也没来得及通知孟久安,想必他昨晚没接到自己的电话正担心着呢! 和余长乐设想的不错,昨晚没接到电话的孟久安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若是平时训练也还好,说不定还能投入训练分散他的注意力,可今天偏偏是到团部开会,还一开就是一整天。 上午是一年一度的封闭式冬训誓师大会,下午是年度先进个人表彰,开得他是如坐针毡,第一次感觉到板凳硌得屁股疼。 坐得离他不远的柏川惊奇地发现,一向坐得板正的孟久安今天悄悄挪动了好几次,平时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是写满焦虑,连柏川似乎都能感受到他躁动不安的内心。 这又是怎么了?自从与嫂子和好后,他已经好久没见老孟有这么反常的表现。 好不容易等到会议结束,孟久安就急不可耐地站起身往外走,昨天长乐没打电话回来,今天肯定会打,他一定要尽快回传达室等着他媳妇的电话。 殊不知下一秒,一个人就嬉皮笑脸地挡在他身前: “这么着急上哪儿啊?走,请你吃小炒!” 孟久安眉头一拧:“有事说事,没事别挡道!” 柏川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嘿,你个孟久安,好赖话不会听是吧?我这又请你吃饭,又关心你的,你是一点儿不领情啊!” 孟久安没心情和他插科打诨,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没正事儿。 他不耐烦地用手挥开柏川就要往前走,身后却传来一个宽厚低醇的声音喊住他: “小孟。” 孟久安立马转身立正,朝来人敬了一个军礼:“宁政委!” 身旁的柏川也立马换了一副正经的面孔跟着敬礼:“宁政委!” 宁致远看了柏川一眼:“你们聊完了吗?我找小孟说点事。” “报告政委,聊完了!” 柏川会意,立马敬了个礼逃之夭夭,开了一天会,谁想再被留下来“加强教育”。 孟久安再是心急如焚,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宁致远发话。 宁致远把他脸上克制的焦虑看在眼里,却理解错了焦虑的原因。 “小孟啊,我今天下午在台上看见你状态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压力啊?” 宁政委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做战士们的思想工作,像孟久安这样一贯表现优异的军官除了晋升面谈,倒是很少有需要做思想工作的时候。 他记得在这之前的一次......好像是小孟两口子闹离婚,被他拦下来了。 好在过了不久小孟就打了离队生活申请报告,他媳妇也来部队看望过他,看样子小两口应该是和好了。 既然不是家庭生活的烦恼,那就应该是工作上的事了,宁致远猜测是不是不能参与今年先进个人评选的事刺激到小孟了? 毕竟小孟一直以来表现都十分优秀,工作能力和军事素养都很突出,今天下午上台领奖的好些人都不一定比得过他,年轻人心里不服气也很正常。 这个处罚决定当初是他下的,后来一想确实过重了一些,不过王建国晋升之后空出来的副营职位,他倒是很看好孟久安,这个关键时候可不能意气用事,在工作中有情绪。 孟久安一脸严肃地回道:“报告政委,我工作上没有压力,一切训练照常进行,请政委随时验收。” 听他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宁致远也不能硬把帽子扣他头上,只能善意提醒道: “没有问题就好,马上开展的冬训十分重要,一定要认真对待,明年初和y国的联合军演将从这次冬训表现优异的队伍中抽调优秀军事将领,充当前线指挥官的角色,这个机会非常难得,一定要集中精力,尽全力努力争取!” 有些话不好直说,只能点到为止,他也是不想人才被埋没,因为一时沉不住气而错失良机。 “是!政委!” ...... 宁致远还是不放心,拉着孟久安起码又进行了起码十几分钟的“谈心”,直到确认孟久安真的没有任何工作上的情绪才放他离开。 此刻孟久安心里已经急得不行,一会儿担心媳妇已经打过电话而他错过了,一会儿又担心媳妇还是没打电话来,是不是在羊城出了什么事。 他迈着大步出了团部,取下帽子,解开外套的纽扣就准备往回跑。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汽笛声,回头一看,驾驶位上嬉皮笑脸冲他扬下巴的不是柏川是谁? “关键时刻还得靠兄弟我吧?上来吧,去哪儿我送你!” 孟久安从没觉得柏川这么靠谱过,这小子居然没走,一直在门口等着他。 他一脸欣喜地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子: “走,回队里!” 柏川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敢情你急赤白咧的就是为了赶回队上啊?” 难为他还以为又有什么重要的事可以凑个热闹,结果等了半天,就这? 第268章 商量办婚礼 孟久安白他一眼:“别废话,快开车,我赶着回去接长乐的电话。” “哦——” 柏川怪腔怪调地拖了个长音:“我就说还能有什么事让孟大连长魂不守舍,果然还得是嫂子!” 孟久安难得地没反驳他,反而有点莫名骄傲: “你没媳妇,不懂!” “我——” 柏川被他一句话噎得上不来气。 不就是媳妇吗? 那是因为他原来没有心仪的结婚对象,才让孟久安侥幸领先,现在他已经心有所属,只要他再努力努力和雨婷处上对象,离结婚还会远吗? 懒得理会柏川一脸莫名奇妙的希冀,孟久安一门心思惦记着要快点赶回去接媳妇的电话。 团部到连队上开车也就十分钟,在孟久安的催促下柏川开得尤其快。 眼看车还没到连队大门口,就听见身旁孟久安大喊: “停车!快停车!” 柏川一脚刹车踩下去,还没来得及问他发生什么事,副驾驶上的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车门跳下车去。 “啊——” 刚走到部队门口的余长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人从背后抱起来原地转了一个圈。 要不是下一秒鼻间随之传来熟悉的味道,此刻余长乐预备好的手肘已经狠狠地砸在了孟久安的胸膛上。 “媳妇,你回来了!” 孟久安的声音里都是欢喜的味道,让余长乐还没看见他的人就已经甜到了心里。 她一落地就嗔怪地轻轻捶在孟久安胸前:“干什么呢,吓我一跳!旁边这么多人看着呢!” 喜出望外的孟久安看着余长乐的眼睛里都是星星,他一把将余长乐的小手从胸前攥到手心里,就像看着天上掉下来的惊喜。 这可是部队大门口,两旁的哨兵眼睛都快看直了,啥时候见过孟连长这么黏糊人的呀! 察觉到被人盯着看的余长乐不好意思地抽回手,手上一空的孟久安顿时不快地往旁边扫了一眼,原本正一脸姨母笑地看着两人的哨兵们立马移开视线,一脸坚定地直视前方。 “让他们看,我抱我媳妇,天经地义!” 孟久安话是这么说,到底还是没有再抱住余长乐,宁政委的念叨余音绕耳还是起了一点作用,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下在工作场合的形象。 柏川已经停好车跟了过来,热络地跟余长乐打招呼: “嫂子,老孟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刚才赶着让我送他回来接你电话呢,一路上催得我都快起飞了,你再不回来,他都要成望妇石了!还没吃饭呢吧,走,我请你们两口子下馆子!” 余长乐已经习惯了柏川夸张的形容,自在地和他说笑道: “我也是今天刚到,要请也得我请你,建房子的事还多亏了你帮忙。” “哎呀,嫂子你跟我客气什么呀......” 柏川叽叽喳喳拉着余长乐热聊不断,浑然不觉身边有人的脸冷得快结冰。 他原来以为雨婷是长喜的女朋友,后来发现原来雨婷是嫂子的“女朋友”。 这样一来,原本对余长乐就颇有好感的柏川对她就更热情了,关键时刻说不定还得靠嫂子美言两句呢! 难得碰上一次,他不得在嫂子面前好好刷上一遍好感? 孟久安还没来得及和自己媳妇甜甜蜜蜜说上几句话,柏川这个话包子就跟这儿没完没了,他都后悔坐柏川的车回来了。 “行了,你赶紧走吧,我还有话和我媳妇说呢,没空和你吃饭!” ...... 好不容易赶走聒噪的柏川,孟久安这才安安心心地把媳妇的小手牵在手心里,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已经过了部队食堂开餐的时间,经过一天训练的战士们一到点就会把食堂席卷一空,他们要是现在去保准啥也没了,孟久安便提议就在前面路口的面馆吃碗面。 上车饺子下车面,也是个好寓意。 余长乐没想到孟久安还懂这些,欣然点头同意,吃什么无所谓,重要的是和谁吃。 热腾腾的面条从滚水里出锅,端到桌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有孟久安陪着余长乐吃得特别香。 孟久安看着雾气里的媳妇,心里只觉得又温暖又踏实,从前根本不敢奢望的安定生活就这么展现在了眼前。 新房子已经彻底竣工,油漆也按照余长乐之前选的颜色刷上了,这几天下了操他也没闲着,找了几家裁缝店,总算是找到了媳妇想要的米色厚棉布,打了三套窗帘。 做窗帘的裁缝极力推荐他选宝蓝色的布料耐脏又耐用,这年头哪有人用这么浅的颜色做窗帘,那不两天就弄脏了吗? 可孟久安根本听不进去,媳妇想要什么颜色,他就想按照媳妇的想法来。 浅色容易脏又怎么了?洗勤一点不就行了吗? 明天订做的窗帘就能取货,孟久安现在给余长乐说起这事,也是满脸的幸福。 胃里有面条暖着,心里有孟久安暖着,余长乐瞬间觉得身体的疲劳一扫而空,这就是她憧憬已久家的感觉,有孟久安在的地方,就是她奔波劳累之后可以放心休憩的港湾。 眼看两人的新家就要落成,只等订做好的家具搬进去,孟久安计划已久的婚礼就可以顺利举行,他还有事想和长乐商量。 “媳妇,今天团部开了誓师大会,我们十一月就要进山冬训,一走就是一个月,我想在冬训之前把婚礼补办了。” 孟久安这次的理由说得合情合理,毕竟再不办就要翻年了,也没有一直往后拖的理由。 面条蒸腾的热气扑在脸上,余长乐隐隐察觉到脸上有些发热,想到终于走到要办婚礼这一天,此时的她心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隔阂,只有丝丝激动和期待。 她抿着嘴角点点头:“嗯,听你的,我不会选日子,你看看哪天是好日子,咱们就哪天补办婚礼。” 得到媳妇肯定的答复,孟久安高兴极了: “你放心,婚礼的事我来筹备,我一定会准备一个让我们都终身难忘的婚礼,长乐,你就安心等着做最美丽最幸福的新娘!” 第269章 伴郎和伴娘 吃完面两人牵着手回去的路上,孟久安还兴奋地和她讨论着婚礼的细节,两人俨然沉浸在备婚的喜悦之中。 “伴郎的话......就便宜柏川那个小子了,他话多,会来事,有他在肯定热闹。” 说起柏川,孟久安一脸的勉为其难,余长乐看他那假装嫌弃的表情就觉得好笑。 两人就像欢喜冤家,别看平时孟久安对柏川嫌这嫌那,在自己人生重要的时刻还是忘不了要捎带上他。 孟久安可不会承认自己是这么想的,他这就是“废物利用”,在他看来柏川也就话多这一个特点,不让他当伴郎热场子都可惜了。 柏川当伴郎,余长乐当然没有意见。 孟久安问她想让谁当伴娘的时候,她脑子里想来想去,还真的只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她身边的朋友里年纪相仿的单身女青年就三个:柏灵、翠翠、陆雨婷。 柏灵就不说了,她对柏川的嫌弃程度一向和孟久安不分上下,只要柏川当伴郎,她就铁定不会接下伴娘这个差事,肯定离柏川要多远有多远,时刻都在嫌弃柏川闹腾丢人。 而以余长乐对翠翠的了解来看,如果她开口请翠翠当伴娘,翠翠肯定会答应,可她性格太腼腆,胆子也小,余长乐有些担心这件事对她来说压力过大。 其实在余长乐看来,最合适的就是陆雨婷了。 待人接物落落大方不怯场,人漂亮又有气质,要是她愿意做自己的伴娘,倒是能和柏川凑成养眼的一对! 她觉得陆雨婷不错,还不知道陆雨婷愿不愿意帮忙,得抽空去一趟渝州师范问问她的意见。 两人一路上商量了不少细节,唯独一件事孟久安迟迟不提。 余长乐猜到他心里的顾虑,主动开口说道: “久安,咱们补办婚礼那天,把妈和妹妹一家也接来一起高兴高兴。” 她和长喜在老家已经没有亲人,可孟久安还有老娘和妹妹,这么重要的场合他当然会希望自己的亲人也在场一起见证他的幸福。 他一直没提,余长乐知道他心里还有疙瘩。 两年前,他执行完任务回老家,发现家里只剩老娘和来照顾她的余长乐,问了才知道妹妹竟然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匆匆嫁了人。 为此他很是气愤,难得一见地朝老娘发了脾气,可这时候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他纵然有一千个不放心也只能憋着,在老家待了几天,也借口送米去妹夫家看了妹妹,这么短的时间也瞧不出什么不妥的地方。 妹夫年纪和妹妹差不多大,家里条件倒是比孟家好一些,院里养了鸡和鸭,他过去送米时,正好看见妹妹正在打扫鸡圈。 兄妹俩谁也没想到,再次相见已经是两家人了,妹妹变得比原来更内向,似乎也不知道该和她哥聊些什么,孟久安待得难受,没坐一会儿就走了。 探亲假时间有限,木也已经成舟,他再不放心也只能先回部队。 那时候余长乐倒是时常给他捎来消息,除了替老娘报平安,也会提到妹妹一家的情况,他也因此知道刚结婚第一年,妹妹就生了一个女儿。 等到余长乐到大院来时,给他带来的消息则是妹妹又怀上了第二个孩子。 孟久安心里有些堵得慌,自己离家时还跟在屁股后面的小尾巴转眼间就成了两个孩子的妈,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代表妹妹小两口感情不错,也不知道妹妹在夫家究竟过得好不好。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孟久安就是再担心,也不能像从前一样将妹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即使发生什么事,首先也是他们两口子的家事,他作为娘家人也不能事事干预。 他只能每个月给老娘寄钱的时候,也给妹妹家寄一些,希望她的生活能过得宽裕些,也希望妹夫家里的人能对她好一些。 这样说起来,他已经有两年时间没见过老娘和妹妹了,要不是这次和长乐补办婚礼,恐怕下一次见面还要再等一年,因为那时候他才能请到三年一次的探亲假。 听余长乐主动提起把老娘和妹妹一家接过来参加婚礼,孟久安有些汗颜。 他之前一直误会余长乐对老娘的照顾就是为了挟恩逼他娶她,今天这样一看,倒像是他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他心怀歉意地把余长乐搂进怀里:“好,我给她们买票,长乐,谢谢你替我惦记着她们,也谢谢你那两年的照顾。” 说起来,他还从来没有认真地向余长乐道过谢,不管她后来在大院里作成什么样,在老家的两年她的确是照顾了他的亲人。 这个功劳余长乐不敢替原主领,因为在她的记忆里,说原主照顾好像也的确照顾了,可这照顾的诚意和目的......有点不好评。 她现在反而希望孟久安母亲和妹妹把原主当年的“照顾”都忘了才好,因为里面实在有太多让她想起就难堪的做戏名场面。 ...... 果不其然,第二天店里的生意又是出奇的好。 橱窗两个模特身上分别展示的棉服和滑雪衫吸引了不少过路人的目光,特别是色彩鲜艳、样式新颖的滑雪衫,更是又吸引了一大批追求时尚的年轻人进店选购。 别看她们年轻,工龄没有资深工人长,岗位工资没有资深工人高,可她们舍得花钱打扮自己呀! 更重要的是,她们正处在一个既没有老人需要赡养,又没有孩子需要抚养的黄金阶段,为自己花起钱来那是一点儿也不含糊。 进了店里一问,棉服三十六,滑雪衫八十八。 贵吗?贵! 买吗?买! 相比价格明显更实惠的棉服,偏偏竟是价格贵到令人咋舌的滑雪衫卖得更俏! 那前所未有的荧光彩色,蓬松得像冠生园刚出炉的面包,可以两面穿的独特设计还贴心地拼接了两种不同的颜色,相当于花一件的钱就拥有了两件颜色不同的滑雪衫,简直不要太值! 那棉服再实惠,能有滑雪衫洋气吗? 第270章 兼职好福利 八零年代的年轻人有多舍得追求时髦,余长乐算是有了切实体会。 进店来的小姑娘花三个月的工资买一件滑雪衫,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这似乎对她们来说就是一笔再正常不过的消费。 不仅如此,攒半年的工资买手表,攒一年的工资买录音机,举全家之力买电视机的人比比皆是...... 八零年代人们微薄的收入与旺盛的消费需求完全不成正比,却丝毫影响不到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任何时下流行的好东西,只要有购买的渠道,就根本不用担心销路,到处都是趋之若鹜抢着购买的人。 等这第一波买到滑雪衫的小姑娘们穿到金帛市各处单位上一露脸,保准还会引发新一波抢购风潮。 另外一款印花棉服卖得也很不错。 滑雪衫虽然好看,可颜色到底鲜嫩了一些,更适合年轻小姑娘,三、四十岁的顾客还是更偏向于大气精致的印花棉服。 和国营商店里卖的清一色棉服不一样,长乐服装店里的棉服颜色丰富许多,又不失低调沉稳的感觉,领口和袖口的巧思又提升了高级感,价格和国营商店也差不多,就贵了几块钱。33qxs.m 像这种买来就可以穿好些年的衣服,贵个几块钱能洋气这么多,好多人还是都觉得划算。 余长乐提醒李梅和翠翠做好准备,有空的时候就提前多熨烫几件出来,她预感要不了两天她就得给曹老板打电话,让他再托运一批衣服到金帛来。 虽然孟久安说了婚礼的事由他来筹备,可余长乐知道这里面杂事不少,她在金帛的时候能多分担就多分担一些,免得等她又去了外地,估计得把孟久安一个人累够呛。 首先就是要把伴娘的事落实了。 余长乐和李梅交代了一声,就坐了个三轮车去渝州师范找陆雨婷,也顺便想看看长喜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 陆雨婷听说余长乐要和孟久安补办婚礼,很是替她高兴,对于伴娘这份工也是毫不犹豫就接了下来,只是在听说伴郎是柏川的时候,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不自然。 自从上次电影院偶遇之后,她本以为两人之后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谁知道没过两天,柏川就拿着一本英文原文书来找她。 这年头的英文原文书少之又少,这么崭新没有残角缺页的书更是基本见不着,陆雨婷见了简直爱不释手。 渝州师范本就不是专业的外语院校,英文系也刚成立两年,陆雨婷就是渝州师范英文系招的第一批大学生。 系里英文课本就两本,一本词汇,一本语法,和后世丰富的教学内容完全不同,图书馆里的英文书籍也只有寥寥十数本,还都是些陈年旧书,这两年的工夫早就被陆雨婷全都借阅过了。 陆雨婷专业课成绩好,当然得益于她勤奋好学,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先决条件让她的起跑线就是比其他同学要高出不少。 与其他同学上了高中才开始接触英文这门外语不同,她从小家里就请了洋家教,在八零年代就是双语教育长大的大小姐,日常对话、读书看报完全不成问题。 其实以陆雨婷的成绩,她完全可以报考更好的专业院校,可惜...... 不管怎么说,能到渝州师范念大学已经是她能争取到最好的结果,所以即使她来了之后发现渝州师范的英文系几乎就是一个空架子,她也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借助收音机和能收集到的所有英文书籍、报刊、杂志,不断提升自己的英文水平。 所以即使她在宿舍生活中表现得再不合群,同学们也只会认为是自己融入不了学霸的世界,她用优异的成绩吸纳了原本对她漂亮外表的关注目光。 谁也不知道陆雨婷的专业课成绩已经这么好了,她还这么努力是为什么。 可柏川见陆雨婷开心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来找她是找对了。 他拿英文原文书来找她也有说头,后勤部从上级部门领到了一批用于提高官兵文化素养的外文杂志书刊,可后勤部里就没有懂英文的人才。 为了了解这批书籍期刊的内容,领导便让柏川联系懂英文的翻译人员对这些书籍进行翻译,可以给予一定的翻译费用。 柏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在渝州师范读英文系的陆雨婷。 对于陆雨婷来说,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兼职。 能通过翻译原文书提高自己英文水平不说,还能挣到一笔不少的翻译费,这不比到别人家里给那些闹挺的小孩补课好上千百倍? 陆雨婷欣然接受了柏川提供的这份翻译兼职,柏川也有了名正言顺来学校找她的理由。 若只是传递外文书和翻译稿也就罢了,偏偏柏川每次来还总爱给她带点小零嘴,让他别带他也不听,导致每次她从寝室楼下和他见完面回去,手里总会提上点什么。 她不爱吃那些小零嘴,就分给寝室里的同学们吃,倒是意外让寝室里的同学和她关系亲近了不少。 从前她在寝室同学心里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学霸女神,任谁在她面前也忍不住会产生一点自愧不如的想法,所以大家对她的普遍态度就像宋朝周敦颐写的《爱莲说》一样——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如今有机会吃过几次女神分享的零嘴,本来就都是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很快就熟稔起来,和她说说笑笑也自然起来。 “雨婷,这个兵哥哥是不是在追求你呀?” 寝室里最八卦的同学忍不住发问。 和她熟了之后,发现陆雨婷的脾气比她们想象中好多了,也没有所谓的大小姐脾气,相反之前觉得她高冷的那些行为如今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一个人问出了寝室里所有人心里的猜测,所有人都尖起耳朵密切关注陆雨婷的回答。 她们这个年纪,可不就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陆雨婷微皱着眉,她不是一个喜欢解释自己私事的人。 可这段时间和寝室同学关系变好之后,意外感觉还不错,她想了想还是开口答道: “没有的事,是我找了一份翻译的兼职,柏川哥每次来是给我送资料的。” 看着一脸认真的陆雨婷,那个八卦的小姑娘忽然觉得学霸也不是在什么方面都优于常人。 她伸手剥了一颗酒心巧克力塞进嘴里,一边砸吧嘴一边说道: “那你这兼职的福利也太好了吧,这酒心巧克力不止贵,想买还买不到呢,还有前天的大白兔,上前天的麦丽素,上上前天的黄桃罐头......” 第272章 替长喜补课 没有讨人厌的刘星在场,国营饭店这顿饭吃得轻松又愉快,连刚开始还有些放不开的张土根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一桌子都是大学生,自然免不了谈论一些关于学业的话题。 陆雨婷比他们高一届,知道的事情比他们多,赵凯他们都乐意听她说一些学校里的趣事和活动。 “对了,我听说前段时间咱们学校有个优秀校友,回校设立了一个奖学金项目,大一到大三的同学只要达标都可以申请。” 赵凯一听奖学金三个字,就知道和自己多半无缘: “嗐,不用问就知道,这标准肯定不低吧,当学生干啥都要达标,没意思!” 突然得知这个消息,坐她对面的张土根两眼都在发光: “陆学姐,你详细说说这奖学金是怎么个项目,它的要求都是啥?” 余长喜也很感兴趣,他和张土根一样,都是追求优秀、追求进步的青年,今年失去了评优的资格,要是能争取上奖学金,那也算是另一种荣誉啊! 见有人感兴趣,陆雨婷便娓娓道来: “我听室友说今年是第一年,只设置了一个学习成绩优秀奖,只要各科成绩在八十五分以上就可以申请,一共三十个名额,总平均分从高到低往下排,奖金统一都是二十。” “二十?!这么多?!” 张土根率先一步发出感叹,余长喜也跟着点头,连本来无心追求进步的赵凯也来了劲: “有门儿!我体育肯定能拿八十五以上!” 在一旁边听边喝汤的余长乐差点被他一句话笑呛到,陆雨婷一边帮她拍背一边笑道: “你想得倒美,是每科都要八十五以上才能申请!” “啊——” 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赵凯顿时像只打了败仗的公鸡,蔫了下来,除了体育,他哪科都没有把握能上八十五。 张土根更是面如土色,他简直是一步错步步错。 为了评优时的学分优势,这学期他除了必修课,还额外选修了将近一倍的选修课。 这下好了,不仅不能评优,还直接为他获取奖学金增加了一倍的难度,别人五门课达标就可以申请奖学金,而他则需要十门课都达标才行! 窝火的张土根顿时又把这个问题全怪到了余长喜头上。 要不是他无事生非,自己就一门心思奔着评优去努力了,哪里还看得上这什么优秀校友设立的奖学金项目,这种一听就是个人性质的奖学金,哪里能跟校级评优相提并论。 余长喜也在一旁默默盘算自己的选课情况。 余长乐当然不指着他挣那二十的奖学金,但争取奖学金的过程能使人进步,她当然愿意鼓励长喜去争取。 “长喜,怎么样,这学期有把握争取申请这个奖学金吗?” 看着余长乐殷切的眼神,余长喜很想给姐姐一个肯定的答案,可老实的他心里对其中一科真的没底: “姐,其他都还好,我只要认真听课、认真复习,应该都没问题,只是有一科......我不是很有把握。” 张土根听了恨得牙痒痒,他粗略算了算,自己差不多有三科都只能勉强达到七十左右,这个余长喜居然只有一科没把握?! 要不是他的精力不得不分散到多选的课程上,他这学期每科上九十都不成问题! 都怪这个余长喜,他真是把自己害惨了! 余长喜不知道他把张土根刺激到了,还在自顾自说着: “说起来,还是英文那科老大难……上了大学我才知道,原来那些音标的准确发音和我之前学的天差地别,之前学了三年全是不准确的,现在一到听力测试就跟听天书一样,脑子里就一片空白,啥也听不明白。” 其实不止余长喜,只要选修了英文这门学科的学子们基本都会遇到这个问题,八零年代高中的师资有限,外语老师更是凤毛麟角,就算口语不过关也没有其他人知道。 这就导致这时候的很多高中生都学的是哑巴英文,一到了大学直接就干懵了! 一听长喜没把握的是英文听力,陆雨婷先笑了,生物系别的课她帮不上忙,这英文可是她的强项! “这个好办,这学期我好好替你辅导辅导,争取在期末考试之前帮你把英文听力抓起来!” “真的吗?!那实在是太好了,谢谢你,雨婷!” 余长喜喜出望外,就算没有争取奖学金这回事,他也一直想把自己英文的这块短板给补上。 有英文系第一名的陆雨婷帮忙辅导,他的英文算是有救了! 身为好友,余长乐知道陆雨婷平时除了学习,课余时间还做着给校外学生补课的兼职,如果真要花时间替长喜辅导,肯定得耽误她自己做兼职的时间。 “谢谢你,雨婷,长喜的英文基础差,你替他辅导肯定得占用你很多课余时间,虽然咱们关系好,可亲兄弟还得明算帐。” “这学期我想请你每周帮长喜补三次课,一次两小时,行吗?就按你平时补课的收费标准来。” 陆雨婷俏脸一红:“长乐你说什么呢?!咱们是朋友关系,我替长喜辅导一下听力还收什么费!” 余长喜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要不是姐姐提醒,他还真厚着脸皮白占雨婷的课余时间了。 英文系的学生和他们其他系不一样,英文专业好多师哥师姐都会在校外替学生补习,既进行了教学实践,又可以挣钱补贴生活费。 这样一想,他哪里还好意思让陆雨婷花时间免费帮他补课。 “姐姐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替我补习太耽误你的时间了,我还是自己想办法把听力练起来吧。” 他既不愿意免费占用陆雨婷的时间,也不愿意余长乐花钱替他补课,只说自己想办法练习听力。 “听力你自己怎么练?去找学校广播站给你一个人放听力广播?” 陆雨婷有些急了,平时长乐来看望长喜的时候,没少给她捎带东西,怎么轮到她能替她们姐弟俩帮上一点忙的时候,就开始和她明算账了?! 第273章 久安来电报 她的话问得余长喜哑口无言,他一个大一新生连广播站在哪儿都不知道,哪里有这个面子让广播站替他放听力广播。 余长乐觉得陆雨婷说的有道理,听力上的短板还真不是余长喜自己能解决的问题。 “长喜,雨婷说得对,听力可不是靠你自己努力就能补起来的,得有更专业的人帮忙才行。” “雨婷,你也听到长喜说的了,你要是不收补课费,他肯定不肯占用你的课余时间帮他补课。” “所以咱们也别纠结了,就按我说的来,大不了给长喜的补课费打个折,怎么样?” 不想收费的陆雨婷还在犹豫,冷不丁旁边冒了一个声音出来: “长乐姐,那我能跟着长喜一块儿补课吗?” 张土根这话一出,余长乐、余长喜、陆雨婷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m.33qxs.m 请人补课和学校老师给人上课可不一样,不是一个老师教,随便坐几个学生在教室里学就行的。 补课讲究一对一,即使不是一对一,那每个补课对象都是要交各自的补课费用。 张土根说这话,意思是让余长乐也替他交一份补课费? 正常人肯定提不出来这种要求,可看着说完一脸坦然的张土根,余长乐觉得他是不是不懂补课的规矩? 下一秒,心直口快的赵凯就把她心中的疑问给问了出来: “土根!过分了嗷,你咋能向长乐姐提这种要求呢?人家又不是你姐姐,凭啥给你出补课费?” 果然,张土根一脸茫然地当即否认: “啊?我没有要长乐姐帮我出补课费啊,我只是想在长喜补课的时候旁听一下,这也不行吗?” 赵凯一脸无语的表情: “当然不行!你以为是学校老师上大课呢,人家课外辅导都是按人数收费,要不然一个人请家教,所有人都可以跑去旁听了?” 张土根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连摆手: “那......那就不用了!我每个月的生活费就刚够吃饭,没有多的钱可以请陆学姐辅导,不好意思,长乐姐、陆学姐,是我没见识,让你们见笑了。” 张土根局促慌张的模样让余长喜看了心里有点难受,他也只是想追求学习进步,并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却因为没钱而这么窘迫。 而自己如果不是因为有余长乐这个好姐姐,同样拿不出钱来请陆雨婷补习,甚至根本就没机会认识陆雨婷。 他理解张土根,更能体会张土根的难处,他张了张口: “土根,这样吧,我每次补习完做好笔记,拿回寝室给你讲解,就当复习了,咱们俩也可以在寝室一起练。” 效果肯定没有陆雨婷当面辅导来得好,可总会有一定帮助。 张土根讪讪地悄悄瞟了余长乐一眼,可余长乐没有任何想接话的意思。 她着实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一个快二十岁的人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占别人便宜,即使说起来是无心,也有点令人匪夷所思。 还是陆雨婷出面化解了张土根“无理要求”带来的尴尬,她大气地笑道: “不用这么麻烦,只辅导听力的话多一两个人也没关系,土根要是想来就跟着长喜一起来吧,赵凯也可以一起来。” 被点名的赵凯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啊!不用了吧,陆学姐,我也不差一科英文上不了八十五,我还是不给你添麻烦了!” 赵凯避之不及的反应把大家都逗笑了,总算是把这个尴尬的场面揭了过去。 替余长喜补课的事说定了,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到九点,陆雨婷在学校自习室替余长喜和“旁听”的张土根补习英文,课时费就按照平时的补课费用来收,一小时一块钱。 本来就没出钱的张土根在听到陆雨婷的课时费一小时能挣一块钱时,惊讶之余心里忿忿不平的火苗又升了起来。 早知道英文系这么早就能挣这么多钱,他当初也选英文系了! 这些城里学生就是占了先天优势,他要是能出生在城里,指定英文也能这么好,这钱就该轮到他挣了! 在填报大学志愿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已经选了一个最好的专业,结果还没有一个学一门语言的专业吃香,也不知道英文学来能干嘛,外国人都没有一个,学会了说给鬼听?! 要不是为了奖学金,英文这门必修课他就只打算混个及格就行了,学好了也没用,浪费时间。 ...... 余长乐这边落实了伴娘的事,孟久安那边也给七里坪的老娘和妹妹拍了电报,通知她们自己和长乐要举办婚礼的事,并把买好的车票也一起寄了过去。 先收到电报的李晓兰急急忙忙找到村支书,请他帮忙念念电报的内容。 知道她不识字,往常久安都只是寄钱回来,今天还专门发了一封这么贵的电报,上面斗大的字她是一个也不认识,只觉得心在胸腔里一个劲儿突突得厉害。 “他二叔,你帮我看看,久安信上都说什么了,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有没有危险啊?” 李晓兰一路心急火燎地跑过来,连气都没顺一口,还差点被院子的门槛给绊倒。 村支书孟乔山赶忙扶了她一把,听出她的声音都紧张得在发抖。 孟乔山和孟久安家要论起来,那是出了五房之外远得不能再远的亲戚,不过当村支书的孟乔山看李晓兰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孤儿寡母日子过得实在艰难,村里下任务、分粮分肉的时候能照顾就照顾一下。 还好孟久安这孩子长大以后有了出息,在部队当上了军官,这娘仨的日子才算是稳当了起来。 孟久安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难得回村探亲一次也没忘了提着好肉好酒上门感谢孟乔山对他们母子的照顾。 孟乔山不缺他那点肉和酒,但孟久安的知恩图报让他很是受用,再加上孟久安自身又有出息,他看待孟久安倒真像自己的亲子侄一般亲近。 兀然听李晓兰说孟久安有危险,孟乔山心里也是一紧,赶紧接过电报一看,这才长出一口气: “久安他娘,你可真是能咋呼!恁好的事也能把自己吓一跳!” “好事儿?啥好事儿啊?” 李晓兰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紧张才稍稍减退,一脸期待地等着孟乔山告诉她答案。 孟乔山乐呵呵地指着电报上的字说道:“大喜事!你家久安要和余家那丫头办婚礼了,让你和他小妹一家到城里去观礼!” 李晓兰不知道啥叫观礼,可久安来信说要接她和小妹一家去城里的事她听懂了,顿时脸上就笑开了花。 第274章 不吉利的人 李晓兰一脸喜滋滋地匆匆往家走,她赶着回家换身新衣服,再走十五里山路去隔壁村女婿家通知女儿,让她们做好准备等久安买的车票一到,就一起启程去城里吃他哥哥的喜酒。 路过村中心那颗老榕树时,树下坐了一群晒太阳聊闲天的农妇,一见李晓兰过来,一个个立马停住了嘴,一双双眼睛充满戒备地上下打量着她。 她们村里就李晓兰一个寡妇,当年嫁过来的时候村里男人们一个个都羡慕孟老三运气好,娶了这么个漂亮媳妇,有事没事都爱去孟家串门,村里的女人们则对这个新媳妇很是看不顺眼。 年轻时的李晓兰不仅长得漂亮,孟老三还特别宠着她。 村里妇女都要下地干活,就只有李晓兰从没在地里出现过,最多就是看见她背着一个孟老三给她编的小背篓,去田坎边上摘摘野菜,捡点蘑菇。 本来皮肤就白,再被孟老三这样娇养着,李晓兰看着就更比她们这些天天要下地干农活的人出挑,但凡她出现在田坎边上,地里干活的男人都忍不住要抬头看上几眼。 这叫哪家媳妇能受得了,天天都有人因为偷看李晓兰和自家男人干仗,闹得是鸡犬不宁。 全村上下的女人们没有一个人看得惯李晓兰,可人家有孟老三护着,谁也不能把她咋地。 结果好景不长,没过几年就遇上灾荒年。 寒冬里的一天,眼看着家里余粮不多的孟老三冒着大雪上山打猎,一晚上都没回来。 第二天李晓兰大着肚子拉着年仅三岁的孟久安,一路哭着跑到村公所找人帮忙上山寻人。 村里能上山的男人都去了,最后把孟老三已经冻得僵硬的遗体给抬了回来,随身携带的口袋里装了一只断了脖子的野鸡,手里还攥着一朵淡蓝色的小花。 听说就是在长着蓝色小花的山崖下发现的孟老三遗体。 李晓兰当场就哭晕了过去,这一倒下就很长时间没下得了病床,心灰意冷得恨不能追着孟老三走了。 就这样流言都还是没有放过可怜的李晓兰。 没过多久村里就传出了一个说法,说要不是李晓兰恃宠而骄,大雪天非要孟老三到山上给她采花,孟老三就不会跌下山崖身亡。 还有说得更玄乎的,说李晓兰其实是邪祟,孟老三早就被她吸光了阳气,变成行尸走肉了,上山摔死只是假象,目的是再在村里物色新的对象! 一时间流言蜚语不断,让这个失去顶梁柱的家庭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眼看家里再也找不出一点吃的东西,大着肚子的母亲也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才三岁的孟久安哭着光着脚丫,穿着单衣单裤跪在了村公所的院子里冻得瑟瑟发抖,求村里的大人救救他和母亲。 孩子看着太可怜,村里人也不都是冷血的动物,在村里颇有威望的孟乔山站出来号召村里人捐粮捐物,总算是有人响应。 眼看着孟老三家里只剩下孤儿寡母,动了恻隐之心的村里人不顾自家媳妇的阻挠吵闹,硬是从不多的口粮里分出了李晓兰和孟久安的口粮,让她们捱过了这个极度严寒的冬天。 等到开春,李晓兰生下了孟久安的妹妹,取名叫孟蓝花。 孟家总算是从人生的寒冬中缓过来了,可村里的妇女们只是越发憎恶李晓兰,更担心她盯上自家男人,把自家男人的魂给勾走了。 纵使经过十几年的磋磨,李晓兰早已容颜衰减,面容苍老得不像一个四十出头的女子,更是循规蹈矩了一辈子,都不能改变她们对她敌视警惕的态度。 李晓兰埋着头,只当没察觉被人盯着看一般,脚步不停地匆匆走过。 刚走没多远,那群人中一个穿着补丁棉袄的中年妇女就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不吉利的玩意儿,还好意思在村里到处晃悠,真晦气!” 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吗,她一走过来刚才还好好的天,一下就阴了!” 其中一个穿着花棉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妇女看着李晓兰如丧家犬一般匆匆逃离的背影,鼻间哼笑了一声才悠悠开口: “我家老孟开大会的时候可说了,现在可不兴搞封建迷信那一套,这样的话你们以后不许再说了。” 那个穿补丁棉袄的中年妇女立马接话道:“哎哟,牡丹你们两口子就是对这个扫把星太好了,要不是你们人好,就她这么不吉利的人在哪个村待得下去!” 听到中年妇女奉承王牡丹的话,一向暗搓搓爱和她比较的赵二媳妇不乐意了,阴阳怪气地说道: “可不是吗?老孟对李晓兰的‘照顾’那是有目共睹,刚才我从村委会路过,还看见李晓兰拿着一封信去找老孟呢,两人拉拉扯扯的,也不知道是啥信?” 上一秒还在享受吹捧的王牡丹立马变了脸,竖着眼睛张嘴就骂: “你是瞎了狗眼还是长了臭嘴,瞎话张口就来,村里就我家老孟文化最高,看信不找老孟找你?!你认字儿吗?!” “还拉拉扯扯,我告诉你,你这叫诽谤,你要不把话说清楚,我让我家老孟到派出所告你去!” 王牡丹当着众人突然发难,被骂的赵二媳妇下不来台,扯着嗓子跟她嚷嚷: “你跟我较什么劲,有本事找你家老孟问去啊!我亲眼看见他拉着李晓兰的胳膊,李晓兰还靠在他身上,两人有说有笑不知道多开心呢,我要是说了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听见赵二媳妇言之咄咄地让她去找老孟对峙,王牡丹心里突然慌了起来。 赵巧云说得这么有底气,不会真有这事儿吧?! 身边一群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等着看她的反应,无一例外全是好事的眼神。 “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急于求证的王牡丹气急败坏地撂下一句话,抓起身边的毛线团就走。 身后赵二媳妇扬着嗓门儿喊:“等就等!谁怕谁!就怕有人待会儿哭肿了眼睛,找不到路回来!” 第278章 惊现天价票 余长乐没想到郑明义这么耿直就应承下了这件事,再加上自己又要把账户里的钱转空,忽然就有点过意不去。 “郑所长,真是麻烦你了,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也别客气。” 郑明义本来想大方地说没啥需要帮忙的地方,脑子里忽然就想起今天早上开晨会时员工报告的邮票销售情况,心中一动。 今年二月初新发行了一版庚申年邮票,金帛市每个邮局分理处的网点都分到了两百套的销售任务。 郑所长不清楚其他大城市的分理处销售情况怎么样,第一十七分理处从年初卖到眼看着快年尾,还有一百二十几套没卖出去。 这也不怪分理处的工作人员没有卖力推销,实在金帛市地方小,有集邮爱好的人不多,每个分理处都有的邮票很难有好销量,前面好些年的邮票都还积存在柜台上呢。 原来卖不出去也就卖不出去了,大不了一直锁箱子里盘库存,可今年邮局改制,今年下的所有任务都转换成了相应指标。 虽然邮票销量不与分理处定级挂钩,却和全所上下的工资奖金挂钩,完不成任务,工资和奖金都会打折扣。 一张邮票八分钱的面值,一整版八十张就是六块四毛钱,如果不是集邮爱好者,真不会有人花这些钱买版邮票回去留着慢慢用。 第一十七分理处现在卖出去的几十版里,有不少都是发挥员工的主观能动性自掏腰包买下来的,如今卖了大半年,家里的亲戚朋友能说动的也都买了,剩下一百二十多套库存实在是没办法解决。 长乐服装店的上门收款业务已经开展了这么些天,郑明义对每天店里的存款了如指掌,心里的数字比余长乐都知道得清楚。 六块四毛钱对工人家庭来说当然是笔不小的开支,可对于余长乐这种个体户老板来说,简直就是轻若鸿毛。 郑明义想试一试,万一余小姐对邮票也感兴趣呢? “......余小姐,实在不好意思麻烦您,但确实有件小事,您看您对收藏邮票有没有兴趣?” 余长乐心里已经把分理处当银行网点来看了,差点忘了他们还要卖各种邮局产品,邮票、台历、挂历......品种还挺丰富。 听他这么一问,她就知道肯定是有什么邮票的指标没完成,想请她帮忙解决一点。 刚请了郑明义帮忙解决一个大问题,就能在这种小事上还了人情,余长乐当然也很乐意。彡彡訁凊 这时候的邮票便宜,一版也要不了几块钱,就看郑明义需要她帮忙解决多少。 见余长乐表现出有兴趣,郑明义立马让工作人员取了一套全新的庚申年邮票过来给她看。 这一看,差点把余长乐吓一大跳! 脑子里一串信息就跟跑马灯一样串联起来: 八零年代......庚申年......邮票......红色底色......一只猴子乖巧地坐在当中...... 这...... 这不就是后世拍出天价的猴票吗?! 二零一一年的拍卖会上,一套八十枚整版猴票拍出了一百二十万元的天价,在当时社会上引起极大轰动,就连从没关注过邮票的余长乐也从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上有所耳闻。 更别提她当时实习的单位上有个老员工,为此痛心疾首了整整一个月。 原因就是他家属就是邮局员工,当年完全有机会拿到一整版猴票,结果只象征性地买了一张回来做纪念。 那老员工把那张猴票带到单位来,日看夜看,长吁短叹,就这么和成为百万富翁的机会失之交臂任谁也要心痛好一阵儿。 余长乐也把那张猴票看了一个眼熟,可也就只是当做一个乐子,谁也不会把这么一件事记在心上。 要不是今天郑明义把这套令人过目不忘的猴票再次摆在她面前,她也根本想不起八零年还有这么一个发大财的好机会。 “郑所长......这套邮票有什么说头吗?” 余长乐心中突突直跳,这跟中头奖的机会摆在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她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隐晦地向郑明义确认眼前这张猴票的相关情况,别认错了邮票白激动一场。 听余长乐这么问,郑明义觉得有门儿,立马热情地介绍道: “当然!这套邮票不仅具有使用价值,还非常具有收藏价值。” “这可是咱们华国邮局系统内发行的第一套生肖邮票,您看这邮票上的金丝猴,眼睛炯炯有神,绒毛乌黑亮泽,华国传统的大红衬底烘托着喜庆的节日气氛,寄托着我国国力腾飞的殷切希望。” “它的来头也不小,乃是著名画家黄大师和著名设计师邵大师联袂缔造的经典之作,绝对的精品!” “凡事都争个第一,这第一套的生肖邮票能不好吗?” 这套介绍猴票的说辞,不止郑所长背得滚瓜烂熟,分理处的工作人员也都背得滚瓜烂熟,每天但凡有来买邮票的人都会这样热情地介绍一番。 无奈金帛市民文化修养有限,什么黄大师、邵大师一律统统不认识,就想买张八分的邮票把信寄出去。 郑所长只能寄希望于余小姐能对两位大师有所耳闻,相信他的推荐,更重要的是,多买几套。 余长乐心跳得很快,郑所长说的信息和当时新闻里播的一模一样。 此时她心里已经非常确定,这就是那款“八零猴票”没错了! “这套邮票看着设计得是挺好看,挺精致的,倒是可以买来收藏、观赏。” 听余长乐这么说,郑明义嘴角已经止不住往上翘了。 余长乐说得云淡风轻,实则心里激动不已: “郑所长,咱们也是老熟人了,你就直说吧,这是不是你们分理处的任务指标,需要我帮忙解决多少套?” 余长乐这么耿直,郑明义也不好意思再弯弯绕绕,笑呵呵地说道: “还是余小姐知道我们的难处,今年下发的任务指标太多了,只有请各位好朋友帮帮忙,您看......帮忙拿个二十套,行吗?” 第279章 二十套少了 二十套已经是郑明义黑着心喊的数,他觉得余长乐一个人能帮他解决十套,他就要谢天谢地了。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知道余长乐一个小姑娘做生意,天南地北地跑也不容易,十套就是六十四块钱,不到她一天的营业收入,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负担。 二十套就是他喊出来让余长乐讨价还价的,就算是买来收藏,也不会有人买这么多套同版邮票。 这边郑明义在替余长乐考虑,那边余长乐却在想按郑所长这个说法,分理处应该有不止二十套猴票。 还是那句话,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要不是撞上了,靠余长乐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有这么一个事。 “二十套?会不会......少了一点?” “二十套的确是多了一点,我们......啥?!少......少了,还是多了?余小姐我没听清楚,麻烦您再说一遍?” 做好准备讨价还价的郑明义前一秒还一脸理解地点头,下一秒待听清余长乐说的话后眼睛都瞪大了不少。 余长乐一本正经地说道:“一套邮票也就几块钱,干脆你说说你还差多少套能完成任务,我看能不能帮你全解决了。” 贵人呐!余小姐真是他郑明义的贵人呐! 郑明义感动得差点落泪,就是他亲妈也说不出帮他全解决了的话。 “这......余小姐,您这实在是太仗义了,那我就厚着脸皮说了?不瞒您说,我们分理处还有一百二十多套的猴票......” 一百二十多套?! 余长乐瞪大了眼睛,后世一套难求的猴票现在有一百二十多套摆在自己面前,这叫一向心态稳健的余长乐也止不住一颗心狂跳。 郑明义看她这个反应,以为她觉得太多了,正要开口说少一点,余长乐站了起来。 “走吧,郑所长,我帮你都买了。” 郑明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都买了? 他陪着余长乐来到柜台上,让员工把库存的猴票都拿出来,直到办理完转账出库的手续,他脑子里都还是一阵恍惚。 余小姐真的帮他把所有猴票都买了! “余小姐,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实在是太感谢您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郑某人帮忙的,您尽管开口,我一定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郑明义感谢她,却不知道她更感激郑明义。 她一口气拿下了一百二十多套,当然不可能都留着在二零一一年等着拍卖高价,物以稀为贵,真要是一口气现世这么多套整版猴票,说不定价格会跌到什么程度。 她还记得那位同事碎碎念过好久,这套猴票就算不持有到二零一一年,期间价格也是一路往上,好几次暴涨都引发了集邮市场的空前繁荣,带来了至少三波大行情。 虽然她记不清具体的时间和价格,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上百套的猴票在手,她只需要关注着邮票市场的动静就行了,在必要的时候出手,再购入升值空间更大的商品,只会赚到比猴票拍卖更多的钱。 “郑所长,这套邮票......你们员工自己买了吗?”余长乐突然发问。 郑明义从喜悦中回过神来,连忙应承道: “都买了!每个人起码都买了一套,还有家里的亲戚,能买的都买了!我一个人就买了五套!” 他唯恐余长乐觉得她自己一个人当了冤大头,连忙表示他也拿出了一个月的工资来完成这个销售任务。 余长乐点点头:“我越看越觉得这版邮票精美,有很高的艺术价值,既然买了就好好收藏吧,说不定未来有很大的升值空间。” 她也是投桃报李,要不是郑明义提醒,她是绝对要错过这次赚钱的大好机会。 如果郑明义没买,她都想送他两套以示感激了! 郑明义连连答应,连余小姐都说好,这邮票他肯定要好好收藏。 余长乐提着一个郑明义替她找来的布口袋,里面装着她迄今为止最大的一笔财富——一百二十多套的八零猴票,二话不说坐了个三轮就直奔百货大楼而去。 她去干什么?买保险箱! 在百货大楼的货柜里,余长乐精心挑选了一个最精密最复杂的保险箱,当然价格也是不菲,五十多块钱小小一个,起码有七、八十斤重。 这还是她妥协之后的结果,要不是她实在搬不动,她恨不得直接买那个最大最贵最重的保险箱。 她抱着保险箱坐上三轮回去的路上,三轮车师傅回头不解地看了她好几次,又低头查看车轮胎,心里大概的潜台词是在困惑: 这小姑娘看着也不胖啊,怎么蹬起来这么费劲? 余长乐兴高采烈地回到店里,连李梅都瞧出她很高兴,开玩笑道: “事儿办好了?这么高兴呢,跟出门捡到钱了似的!” 余长乐心想,可不就是捡着钱了吗?还捡了好大一笔呢! 她笑着点头:“办好了,曹老板今天下午就把货送上火车,座机电话的事拜托给分理处的郑所长了,他说没问题。” 安座机电话的事有人帮忙,那的确是值得高兴,李梅也很惊喜: “郑所长还有这能耐呢,那敢情好,我们这两天加把油,争取早点把座机电话的费用挣出来!” 余长乐看得出来,李梅是真心把这个店当成了自己的事业,做什么想什么都是在为店里考虑,没有一点私心,她当真觉得十分难得。 和这样心无杂念的人相处久了,不知不觉就成了交心的亲人和朋友。 “对了,李嫂,郑所长还给我推荐了一版今年新推出的猴年纪念票,说是华国建国以来第一套生肖票,我看着很好,很有收藏价值,未来说不定有很大的升值空间,你要不要也买几套收藏?” 李梅对她说的邮票收藏一窍不通,在她的认知里邮票不就是寄信的时候才有用吗? 再说了,一张邮票就几分钱,再升值能升到哪儿去? 她本来没放在心上,谁知翠翠却听了进去,悄悄劝她: “小姑,长乐姐的眼光多准啊,你看咱们店进的衣服,哪款卖得不好?连她都说好的东西,那一定就是好东西!买,一定多买几套!” 第280章 撞到水泥墙 还好李梅是个听劝的,长乐说好,翠翠也说好,那就算她看不懂也是好的,况且以她现在的月收入来说,买个一套两套也不影响。 隔天姑侄俩就找了一个邮局分理处,一问还有猴票。 李梅想着家里三口人,干脆就买了三套,翠翠也从生活费里挤出钱买了一套。 等看到了猴票实物和附赠的相关介绍,翠翠更觉得这套猴票就像余长乐说的,非常有意义,十分具有收藏价值。 她准备等这个月发了工资再来看看,如果还有的话就再买一套。 自从到长乐服装店上班以后,翠翠母女俩的生活也有了希望,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好。 再加上不久前翠翠和刘波互相确定了心意,翠翠的心里就更像是照进了一束阳光,整个人都变得更有生气,对待生活的态度也越发乐观向上。 和刘波相处越久,翠翠越发肯定两人在一起不是一时冲动,她们真的很聊得来不说,还都积极追求进步。 别的小年轻处对象选择的约会地点是电影院、小公园、文化宫,她和刘波休假的时候就喜欢约着一起上图书馆,安安静静地面对面坐在图书馆里看书,偶尔抬起头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特别甜蜜。 她的大学梦一直没放下,刘波知道后也很支持她,还找亲戚家考上大学的大学生借来了高中三年的复习资料,收到这些资料的翠翠感动不已,这是她收到过最好最用心的礼物。 这对小情侣发展得顺风顺水,柏川那边发展就有些撞到水泥墙的趋势了。 终于在又一次柏川给陆雨婷送书去的时候,被她“约谈”了: “柏川哥,你们单位还有多少需要翻译的书,要不都给我拿来吧,我周末的时候就把这周翻译好的书稿都给你送到单位来,省得你一趟一趟的跑。” 柏川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嗯......没关系,我下班回家顺路就过来看看进度,也不是催你,你就按你的翻译进度来,不着急。” 陆雨婷抿了抿嘴,接着说道: “可是我这星期开始每周一三五要给长喜和他同学补习,翻译进度肯定没有之前快,估计一周也就能完成一本,你平时来我也不在寝室,那不是让你白跑一趟吗?” “这一学期......都要补习吗?” 柏川听到这个消息像咽下了一颗苦橄榄,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有点难受。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结果还不到两个星期就要泡汤,周末的时候他又不在单位,这下不是又见不着她了吗? 人和人之间不见面,不接触,怎么能发展出来感情呢? 老孟和嫂子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初老孟躲在部队里不回家,嫂子一个人住在大院,哪里有机会相处出感情,哪怕他们是扯了证的合法夫妻,那两人之间的感情也不是从天而降的。 后来不还是两人在不断接触中才有了老孟英雄救美的机会,靠着在医院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才最终使得两人之间的感情升华的吗? 期间他还指点了老孟不少男女相处之道呢! 陆雨婷点点头:“长喜和他同学都想争取学校的奖学金,英文是他们的短板,长乐特意让我帮他们补习一下。” 柏川听说余长乐都出了面,那这个忙雨婷就肯定会帮。 虽然知道自己再说估计也无用了,但柏川还是想“垂死挣扎”一下: “没事,你又没车,从你们学校到我们单位挺远的,我就周二或者周四来取吧,顺便还可以给你带点小零嘴,上课本来就累,课余时间还要补课就更辛苦了,要吃好一点,身体营养才跟得上。” 陆雨婷都说到这份上,见柏川还要坚持来,心里的疑虑就更重,再听他说带小零嘴,表情一下严肃了起来: “柏川哥,谢谢你每次来都给我带东西,不过以后就不用带了,我也不喜欢吃零嘴,而且......影响不好。” 柏川脸色肉眼可见一下白了不少,雨婷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会儿说不用他往学校跑,一会儿又说不用带零嘴,关键语气还挺僵硬,用词也挺严肃——不喜欢,影响不好,这两个词整得他心里七上八下十分不安。 “我就给你带点零嘴,不能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像她这样让柏川费心的姑娘,陆雨婷还是第一个,自己一门心思付出,对方不领情不说还埋怨影响不好,柏川脾气再好此时胸口也有些发闷。 哪知陆雨婷脸色比他更难看,几乎是板着一张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婷阅小说网 “柏川哥,我还是在校学生,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你经常来学校找我如果只是送书也就算了,每次都大包小包地给我送零食,我身边已经有了许多议论纷纷的声音,我认为这些声音已经影响到我了,还希望你能理解。” 陆雨婷直截了当的话对柏川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这也从另一个角度告诉了他,陆雨婷对他根本就没有一丝好感,完全是他在自作多情。 他还从来没被一个姑娘当面这么直白地拒绝过,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雨婷见他不说话,脸色也难看,心里也有一些不忍,可很快就告诉自己有些话一定要说清楚,不然将引起更多不必要的误会。 “柏川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我之后的课余时间确实要花费很多在补课上,其他时间还要兼顾自己的学习,可能无法再胜任翻译的工作。” “如果还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我们专业其他能力不错的同学帮忙翻译......其他时候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不用费心往我这儿跑了。” 陆雨婷狠心把话说绝了,就是不想给柏川留下若有似无的想象空间,免得害人害己。 ...... 柏川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渝州师范开车回的部队,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孟久安宿舍的门口发了好一阵呆。 他失魂落魄地敲着宿舍的门,屋里一片漆黑,显然里面没人。 柏川再也忍不住,仰天长啸,声泪俱下: “孟久安你又去哪儿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爱阅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为您提供大神点星星的八零军婚,大院飞来金凤凰 御兽师?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 第282章 甜蜜的煎熬 孟久安脸烫得可以摊煎饼,余长乐口中硌得她不舒服的“东西”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可他也没有这个本事让它变化自如,特别是怀里的人儿还在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在耳边发出阵阵无意识的呢喃。 孟久安这辈子都没有此刻这么矛盾过,他一边拼尽全力按捺住自己,千万不要发出一点动静,一边又觉得自己下一秒就快要失控,可即使煎熬成这样,他也舍不得将怀里又香又软的媳妇推开。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甜蜜煎熬啊! 对于他的挣扎毫不知情的余长乐扭动着总算是找到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位置,下一秒靠在孟久安的肩头闭上眼睛才渐渐安静下来。 孟久安的双腿夹得快要抽筋,身上这个祖宗终于消停了下来。 他这才敢低头去看怀里人儿的小脸,又长又翘的睫毛盖在眼睑上,红扑扑的小脸蛋儿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意,娇嫩的小嘴微微上翘,带着一抹诱人的光泽,让他的目光落上去就移不开。 孟久安下一秒立马又抬起头,强令自己目视前方,因为他隐隐感到身上某处又有了抬头之势。 趁着余长乐睡着,他才敢一下抱着她站了起来,也顾不上整理自己身上的尴尬之处,先把余长乐抱进小屋的床上安顿好。 已入深秋时节,就这么在院子里睡着了,可是要着凉的。 余长乐一沾到床,就舒服地翻了一个身,呼呼地自顾自睡得香甜。 这......穿着衣服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会着凉吧? 孟久安下意识咽了一下,有些紧张的喉结上下滚动,他只是想帮睡着的媳妇脱衣服,这是他该做的事吧? 为了媳妇睡得舒服,不着凉,他暗暗给自己打气,伸向余长乐脚上去脱鞋的手轻颤着比第一次扔手榴弹还紧张。 好不容易脱了鞋袜,一双莹白小巧的娇嫩小脚被托在孟久安手心里,又嫩又滑的手感让他只觉得掌心烫得厉害。 原来媳妇的脚这么小,这么白,像精美的白瓷摆件...... 心跳如擂的孟久安不敢多看,拉过床尾的被子一下盖了上去,把余长乐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彤彤的小脸在外面均匀地呼吸着。33qxs.m 剩下的衣服和裤子,孟久安心虚地再不敢上手,也只有在余长乐面前他才这么一次又一次地不相信自己的定力。 孟久安看着已然睡得发出轻轻鼾声的余长乐哭笑不得,这个把自己撩得七荤八素的罪魁祸首此刻不知道又梦到了什么好事,嘴角还在一个劲儿地往上翘呢!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临走之前俯身吻在她娇嫩的唇瓣上,重重地亲了又亲,像在惩罚她今天的无端挑逗。 孟久安细心地替她掖好被子,检查关好门窗,又把院子里一桌子没动的饭菜收拾到厨房。 他看着那罐子还剩了一大半的甜酒皱了皱眉头,这酒是不能再留在家里了。 谁知道他媳妇什么时候想起了又小酌上一两杯,万一那时候身边的人不是他,是别人怎么办? 今天他已经领教过媳妇的酒量,别人是万万不能领教的。 临走前他又对着来福、旺财一阵叮嘱,这才锁好门,拎着那罐没喝完的甜酒返回部队。 ...... 孟久安一边上楼,一边回想着刚才小院里和媳妇的亲密举动,只觉得浑身燥热,赶着回宿舍拿上换洗衣物到澡堂里冲个凉,好好冷静一下,不然今天晚上估计就难熬了。 还没从兜里把钥匙掏出来,脚下先踢到一团软乎乎的东西,把他从旖旎的回忆中突然惊脱出来。 定睛一看,顿时没好气地又补了一脚: “你搞了几次这种装神弄鬼的名堂了?!还没个够了?!” 脚下的人没有像往常一样蹦跶起来跟他叫唤,反而传出了一阵非常细小的呜咽声。 孟久安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蹲下去把蜷成一团的柏川扯起来: “你又在发什么疯......” 话音未落,皎洁的月光照进走廊里,照在柏川仰起的脸上,孟久安这一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柏川一张哭兮兮的脸上涕泪纵横,看上去又可怜又好笑。 隔壁宿舍的人听见动静打开了门,孟久安二话不说掏出钥匙开了门就把地上的柏川拖了进去。 他才不要陪着他一起丢人呢! 开了灯,孟久安把手里的甜酒放到桌上,给柏川扔过去一张毛巾: “说吧,又怎么了?” 他了解柏川,真要是出了什么大事他才没工夫伤春悲秋地哭,现在这幅西施捧心的模样多半又是和他丰富的感情有关。 柏川很委屈,他蹲在门口等了孟久安一晚上不说,还被踢了两脚,像块抹布一样被拖进来。 怎么,失恋的人没有尊严的吗?! 正要开口说话,鼻间忽然传来一阵酒香。 柏川的视线落在桌上的甜酒罐上,一脸不可思议: “你买的酒?” 他不敢相信自己和孟久安竟然有这种默契,他一开始就是想来找孟久安陪他痛饮一场借酒浇愁,没想到从不主动喝酒的孟久安居然提着酒回来了? 孟久安没在意地点点头,媳妇买的酒和他买的酒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他们家的酒。 “好兄弟!” 柏川像被打了鸡血,一掌撑起来拍在孟久安肩上,他就知道孟久安不会丢下他不管,这就是朝夕相处的兄弟之间才有的默契和情谊! 孟久安肩膀被他拍得青痛,不耐烦地问道: “你到底有事没事,没事我洗澡去了!” 柏川对于他这种态度已经习以为常,老孟就是这样一个口硬心软的人,只会用行动表示他对一个人的在乎,就像现在提着酒回来一样,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一脸感动地冲孟久安重重点头,再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摸出两个杯子,径直倒了满杯: “来,陪兄弟喝一个!然后我再慢慢给你说。” 孟久安愣了愣,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第283章 是不是吵架 孟久安这个凉终究没有冲成,柏川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说到委屈处还掉下几颗泪珠子。 他带回来的大半罐甜酒也被柏川一个人喝完了,拉着他的袖子醉眼惺忪地问他: “你说,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我哪里配不上她了?为什么——要这么绝情地对我!” 孟久安看他醉醺醺说胡话的样子一脸嫌弃,没搞懂原来怎么会觉得柏川的情商比自己强。 柏川纵使喝多了酒,话说得颠三倒四,孟久安也听明白了七七八八。 不就是喜欢一个姑娘,腆着脸追求人家,结果被无情拒绝了吗? 这么简单一个事,也亏得他翻来覆去拉着自己说了一晚上,凭空破坏了自己原本的好心情。 孟久安心里吐槽归吐槽,脑子里忽然想起上一次柏川失魂落魄地出现在他宿舍门口,好像也就是不久之前的事。 该不会今天让他发癫的还是上次说的那个有对象的姑娘吧? 眼看柏川明显比上次陷得更深,孟久安终于重视起这个问题来: “你先别嚎,我问你,今天拒绝你的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姑娘吗?” 柏川闻言一脸委屈巴巴地点头,把孟久安看得气不打一处来。 “那姑娘拒绝你就对了!上次你是还没被骂醒是吧?先不说你是个军人,就是个男人,也不应该做出这种死乞白赖纠缠女同志的行为!”33qxs.m “凡事只讲究自己的心意,自己喜欢就行?别人还不能不喜欢你了?拒绝你就是绝情了?你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还配不配得上,配得上就非得喜欢你了呗?一个优秀的姑娘能配得上的人多了,为啥就非得是你呢?” 孟久安抱着今晚一定要把他骂醒的决心,嘴下是一点不留情。 可柏川今天来完全是想从孟久安这儿求安慰的,他可一点没做好要被孟久安痛骂一顿的准备,顿时就绷不住了。 只见他愣了愣神,下一秒忽然像小孩儿一样哇地一声哭出来: “干啥啊!我失恋了!被拒绝了!你不安慰我,还骂我干啥啊!” 孟久安被他突然一嚎吓了一跳,没想到柏川这次竟像是动了真感情,这么大个男人居然当着自己面哭得这么伤心,当下也有点于心不忍。 “这......你都没和人家姑娘恋过,不算失恋啊!” 柏川嚎到一半差点被他一句话噎死,这是安慰吗? 这是杀人诛心呐! “孟久安!我和你拼了!” ...... 五分钟之后,孟久安叹了一口气,挽起袖子把喝得烂醉如泥,倒地就睡的柏川给抬上床,又一脸嫌弃地替他把衣服鞋袜全脱了。 本想扔一床被子盖上去就了事,看着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邋遢模样,孟久安眉头皱作一团。 这要是沾到枕头上也太埋汰了! 孟久安满脸郁闷地拧了一张热毛巾,像擦玻璃一样把柏川的脸擦了一遍,嘴里还在碎碎念: “早知道回来伺候你,还不如留在家里伺候我媳妇呢!” 拾掇好柏川,早就过了可以去澡堂冲凉的时间,孟久安也只能将就保温瓶里剩余的热水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合衣躺上了床。 宿舍里就一床被子,孟久安伸手想拉一半过来,却发现被子被柏川死死压在身下,随便他怎么扯就是扯不出来。 这可把孟久安气得够呛,就他这睡相,得亏没有成家! 这个夜里,还有一个人辗转反侧,那就是无情拒绝了柏川示好的陆雨婷。 她回了宿舍以后,一如往常地拿出收音机收听中央国际英文台的英文广播,却破天荒地一个词也没听进去。 脑子里不停出现的都是此前拒绝柏川的场景,她每一句不留情面的生硬拒绝,柏川从慌张无措到伤心难过,最后沮丧离开。 她满脑子都是这些声音和画面,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学习。 这还是陆雨婷第一次因为拒绝追求她的人而影响到她的学习状态,她皱着眉头将手里的笔捏得更紧,试图让自己注意力集中,却收效甚微。 僵直着背坐在书桌前和自己较了快一个小时的劲,连寝室里的室友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雨婷,今天的dailytalk都结束好久了,收音机里只剩杂音了,你还不关吗?” 陆雨婷这才回过神来,耳边果然只剩一阵持续不断地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她急忙关掉电源,向室友道歉: “不好意思,我忘记关电源,打扰到你们了。” 大度的室友们纷纷表示没关系,陆雨婷学习的时候一向全神贯注,像今天这样走神可不常见,再看她明显有些心神不宁的神情,几个小姑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默默揣测—— 陆雨婷已经是全系第一名,总不会是为了成绩在犯愁,那就......只能是个人感情问题了。 这个发现让寝室里的女大学生们有点兴奋,个人感情问题基本就是女生寝室卧谈会的必备话题之一,一个寝室里的人不管有对象没对象,在这个话题上总有发表见解的欲望。 要不谈论新发现了某专业某个男生鹤立鸡群,要不批斗其中一个室友对象不靠谱的行为,要不就是把择偶条件说出来大家讨论一下...... 总之,这个最受欢迎的话题在女生寝室卧谈会上的热门程度是经久不衰,唯有一向以高冷著称的陆雨婷从没参与过此类讨论。 平时她对那些追求者的冷酷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只当她一心只爱学习,根本就不会为这些儿女情长的问题烦恼,大家也就很自觉地从不拿这个问题打扰她。 可陆雨婷今天的反常让敏锐的女大学生们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这个年龄阶段的小姑娘怎么样最容易快速地亲近起来,有两个最简单的途经: 一,分享美食; 二,分享秘密。 归功于这段时间柏川的零嘴攻势,寝室里的同学们已经没有那么怕高冷的陆雨婷了,哪怕是这个绝对隐私的问题也有人敢大着胆子问上一问。 “雨婷,我和佳华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在半路上碰到了给你送书的兵哥哥,他看上去好像很难过的样子......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呀?” 第284章 理想型对象 突然提问的是吃了她最多零嘴的同班同学刘玲玲,平时就是个大大咧咧虎头虎脑的性格,寝室里第一个主动与陆雨婷“破冰”的就是她。 这时候女生寝室已经熄灯了,所有人都洗漱上了床,照例睡前开着“卧谈会”。 这个大胆的问题一提出,刚才还有人窸窸窣窣小声说话的寝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都尖着耳朵等着想听陆雨婷的回答。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陆雨婷答话。 问话的刘玲玲心里忐忑,果然还是自己冒失了,以为这几天和学霸女神有说有笑了几句,就以为啥都能问了。 谁知道一句话就把气氛拉进了冰点,她正尴尬地犹豫要不要道歉,忽然陆雨婷床铺的方向传来幽幽的说话声: “......不是吵架,是我今天告诉他没时间帮他翻译文稿了。” 没想到陆雨婷真的回答了她,寝室里结冰的气氛一下就融化开来。 虽然听着陆雨婷的声音似乎也情绪不高,不过只要她肯开口聊,她们可是百分之百愿意当狗头军师出谋划策。 另一个被提到名叫雷佳华的女同学性子直爽,闻言撇了撇嘴: “没时间翻译文稿也不至于失落成那样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失恋了呢!我看他手里还提着杏花村的纸袋子,咋的?不翻译就连带来的零嘴儿也不给了?也太小气了吧!” 见有同学误会柏川,原本已经躺下的陆雨婷坐起身解释道: “不是的,是我给他说不喜欢吃零嘴,让他别再送了的。” “哦——” 寝室里其他几个女同学不约而同地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只有陆雨婷觉得莫名其妙。 “雨婷,看来你真的对他没意思呀?” 一个叫王珊的小姑娘问道,她是南方人,说话声音嗲嗲的,长相也是典型的小家碧玉。彡彡訁凊 陆雨婷轻皱了一下眉头,迟疑了一两秒答道: “当然,我一直都当他是朋友。” 立马就有人替柏川打抱不平: “可人家也许不想只和你当朋友呀!其实我觉得吧,这个兵哥哥挺不错的,比咱们班这些男生不知道强到哪儿去了,又高又帅就不说了,关键是大方,会心疼人。” “各种各样的零嘴咵咵给你送,但咱看中的是那点零嘴吗?咱们应该看到的是人家对你的关心和爱护,知道你学习任务重,担心你在食堂吃饭营养不够,这不才把金帛市都买了个遍才给你送来那些个零嘴吗?” 接话的刘玲玲话语里满是遗憾,她要是找对象,就乐意找个愿意给她买各种各样零嘴的,这不比那些只会花言巧语,没有实际行动的男生好多了? 再说了,柏川送的那些零嘴她一个好吃嘴再清楚不过,一家店在市东头,另一家就在市西头,她一看就知道这是特意跑去买的。 也只有陆雨婷这种不爱吃零嘴的人不识货,她现在想着以后吃不到了都觉得可惜。 刘玲玲的说法得到了寝室里大多数人的认同,她们当学生课业繁多,工作了的人就不忙了吗? 柏川每次来都是快到寝室楼的熄灯时间,和陆雨婷匆匆说上几句就走,来之前还得抽时间天南地北地去给她买零嘴,要是不忙他肯定早来了。 一个再忙也要抽时间关心、照顾她的人都不喜欢,那陆雨婷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 陆雨婷被这个问题问到了,她也没预料到今晚卧谈会的主角会变成自己,更没想到自己会和室友们讨论关于个人感情的问题。 她之前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生,这个问题也从未在她脑子里出现过。 其他人看到她的优秀都只会觉得她来渝州师范是屈才,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争取这个读大学的机会她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不是因为成绩,而是因为家世...... 所以陆雨婷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她的心里有一个梦想,就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毕业后争取往外交方向发展。 这个梦想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分享过,渝州师范的学子们也根本不会想到她拥有一个这么远大的梦想。 而她也知道这个梦想的实现比她考上大学要更加难上百倍、千倍,所以她在学校的每一天都不敢松懈片刻,即使成绩已经全系第一,她也是寝室里每天最早起、最晚睡的一个。 因为她知道,在未来,她的竞争对手不是渝州师范的学生们,而是全国各地高等学府的优秀学子们,她眼下的全系第一实际上根本算不得什么傲人的成绩。 也因此,那些一踏入象牙塔就开始放飞自我、享受大学美好生活的男学生们对她的追求,在陆雨婷看来都是浪费她时间的表现,是她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所以,她对他们从不客气,更是丝毫没想过花心思在处对象这件事上。 见陆雨婷半天答不上这个简单的问题,女生寝室里的“军师”们七嘴八舌开始替她分析: “首先,人品得好,善良有正义感,这得要吧?” “嗯......” “还要上进、积极、乐观!千万别和消极的人做朋友,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嗯......” “也不能全看品质,适当的外在条件还是要考虑的,你都一米六八了,起码得找个一米七八以上的看着才般配吧。” “嗯......” “幽默!幽默很重要!和无趣的人相伴一生想想就可怕!” “嗯......” “要么会做好吃的,要么会带你去吃好吃的,和最爱的人分享美食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嗯......嗯?” 最后一句是刘玲玲说的,她一边说还一边憧憬,只要对方和她一样喜欢美食,那两人自然就会有聊不完的共同话题。 陆雨婷觉得室友们说得都对,除了最后一个有点个性以外,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倒的确是值得人喜欢。 王珊眨了眨眼睛,一语惊醒众人: “你们说的......不就是那个兵哥哥吗?” 第285章 没祁柔消息 余长乐从暖和的被褥里探出手,眯着眼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跟着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才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 还没等她回想起是怎么回事,突然又发现自己没穿鞋袜。 所以,她这是只来得及脱了鞋袜就睡着了? 喝了酒的第二天头还有些胀疼,余长乐半天也没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等着孟久安回来庆祝。 她迷迷糊糊记得孟久安好像回来了,可什么时候走的她却记不得了。 她努力回想着,忽然一个香艳的画面出现在她脑海里,她媚眼如丝地面对面跨坐在孟久安双腿上......还一个劲儿不安分地扭动! 余长乐的脸蹭地一下变得通红,跟着使劲摇头——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这肯定是在做梦! 她宁愿相信是自己做了春梦,也不愿意接受自己喝醉酒,在光天化日之下挑逗孟久安的行为。 脸烫得厉害,她赶紧起身到院里洗漱,这才发现桌上的饭菜都已经被收到了厨房里。 她找来找去,也没找到那罐被她先喝了三分之一的甜酒,看来......孟久安昨天真回来过,那岂不是...... 事已至此,余长乐只能厚着脸皮安慰自己:没事,反正是自己老公,又不是别人,不丢人! 给自己洗完脑,到了店里发现今天江福水也跟着李梅一起来了。 江福水觉得自己在小两口家白吃白住,很是过意不去,执意要到店里帮忙: “我一个人待在大院里也是无所事事,别的精细活不行,下下苦力的工夫还是可以的!” 李梅完全劝不动他,一见余长乐就“告状”道: “我给江老弟说了,让他就在家里休息,他非要来店里帮忙,你说我们店里大部分卖的都是女装,哪有啥下苦力的活?” 没说出口的话是,就江福水的尊容往店里一站,只怕还要把想进店的顾客都吓走,以为服装店又被歹人盯上了。 余长乐知道李梅的意思,不过江福水要是想帮忙,她现在还真能找到一件事交给他。 “江大哥,你太客气了,不过你要是现在有空,我倒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33qxs.m 江福水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你说,我闲着呢!” 要他在大院里享清闲他是真难受,上周他已经把小两口家荒废已久的菜地翻了出来,又从李梅家要了种子,全都播种完毕,这周除了浇浇水,实在是找不到事做。 “是这样的......” 余长乐把他带到后院,原来是想请他帮忙在新房卧室里找一处地方,把她昨天买的保险箱砌进墙里固定位置。 原本余长乐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江福水倒是眼睛一亮: “没问题,这专业对口啊!” 江福水在做新兵连班长之间,当过三年工程兵,别说是砌这么一个小框架,就是挖洞、修路、建桥,哪样他都干过。 来了精神的江福水立马就上供销社买工具、材料去了,余长乐想给他钱他也不要,问就是上次让李梅带给他的那五十还没花了呢! 见江福水开开心心地走了,李梅由衷佩服余长乐: “我今天一路上口水都说干了,他也不听,还是你厉害,几句话就劝好了。” 余长乐笑了笑,这也不怪江福水,越是善良的人面对别人的帮助越是难以做到心安理得,不像她们店里之前那个祁柔,对别人的帮助转身就忘,脑子里想的都是别人对不起她的地方。 突然想到祁柔,余长乐顺口问了一下李梅,她和祁嫂子是老姐妹,想来有消息应该也知道一二。 提起祁柔,李梅眉头紧锁,缓缓摇头: “我那天听东玉说,派出所那边还是没有找到有关祁柔的线索,被抓的那些混混都说最后看见祁柔时,她和他们老大在一起,但是那个老大已经在医院里昏迷这么长时间了,连医生都说很难能再清醒过来,恐怕只有等祁柔自己想通了,回来投案自首才能见到人了。” 余长乐听了没说话,她倒不觉得祁柔真有胆子敢一个人畏罪潜逃。 罗成被抓住的时候,身边还随身携带了一个大包,里面除了装有犯罪工具之外,还装了户口本、钱和衣物之类的东西,一看就是将全副身家背在了身上,准备再干一笔就跑路。 而当天事发突然,祁柔根本就没法提前预知混混勒索不成反被抓的事,她连家都没来得及回,身上既没身份证明,又没钱没衣物,真要是一个人瞧着风头不对跑了,能藏这么久? 罗成的小弟把他们的几个窝点交代得一干二净,公安也都一一查封,祁柔没钱又没地方去,势必只能躲在荒郊野外躲避公安的追捕。 可以她从小娇生惯养的脾性,怎么可能吃得了那些苦,只怕坚持不了一天就会冒着被抓的风险跑回家寻求庇护。 祁东玉是军属,余长乐相信她不会糊涂到包庇罪犯,而有公安的盯防,祁家其他人就是有这心,也没这能力藏住她。 余长乐在心里把这些可能性一一过了一遍,她觉得祁柔一直不出现并不意味着她藏得好,反而透着一股危险的可能。 要么已经被罗成当成累赘,杀人灭口,要么就是人身受到限制,身不由己。 余长乐摇了摇头,无论是哪一种,恐怕祁柔的人身安全都堪忧。 与此同时,金帛市外荒凉的郊区小院,破烂的泥巴房子里传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可惜方圆几里都没有人家,林深茂密,声音还没传出百米远就消失在空气里。 “你这个骗子!你说了只要我顺着你的意思陪你三天就放我走!你说话不算话!你不得好死!” 双眼充血的祁柔蜷缩在墙角朝着面前那个丑陋恶心的老男人嘶吼,此时的她头发散乱,满身脏污,身上的衣物也早已被撕扯成条状,衣不蔽体地搭在身上,双手双脚都被人用拇指粗细的麻绳绑在一起,同一只待宰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老男人猥琐的目光只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打转,笑着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黑龅牙: “这都说了多少个三天了,你还信呢?我都说腻了,这样吧,咱们换一个说法。” “等你帮我生个大胖小子,我就放你走!” 第286章 上门男变脸 祁姥爷家的房子是六十年代单位效益好的时候分的单位房。 祁姥爷级别高,分到手的房子是众人都羡慕的三室一厅一卫的楼房,楼下还有一个小花园,其他普通工人都住在楼房边上的家属区里,清一色平房,连厕所都是整个家属区公用的大茅坑。 原来祁东玉还在家里住的时候,两姐妹还可以一人一间房,这在长期以来住房条件都非常紧张的普通工人家庭看来,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居住条件。 莫说是六十年代,就是到了八十年代,仍有好些家庭三代同堂住在一间小屋子里,一个大杂院里各种棚屋搭建得歪歪扭扭、乱七八糟都是常见现象。 只是经过这十几、二十年的风霜雪雨,原来人人艳羡的干部楼如今也是残旧不堪,楼道里的灯不知道坏了多久也没人修,墙角的蜘蛛网更是根本扫不完。 下班回来的卫健步履沉重地踏进昏暗的楼梯间,每抬一次脚都觉得脚下像挂了千斤重石。 他才走到三楼,就听见四楼自家门里传来祁舒云的哭泣声。 老房子隔音不好,隔壁说话声稍微大点都能听见。 卫健原就皱起的眉头越发紧锁,他脚下一滞,当真是一点也不想迈进那个家门。 可不进这个家门,他一个乡下来的外地人在金帛真真是无处可去。 卫健深呼吸了一口,抿了抿发涩的嘴角,到底还是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刚一打开,祁舒云就像疯了一样从里屋哭着扑出来,一把将他衣服抓住使劲拉扯: “卫健,我梦到柔柔掉到野外一个很深的洞里了,她怕得很,一直哭着喊我救她,可我没有绳子,我够不到她......” “快,你和我一起,我们去野外找那个洞!柔柔还等着我救她......” 祁柔如人间消失了一般的这些天里,祁舒云的精神状况越来越不稳定,自从祁柔出生之后,她就没再工作,一门心思在家里照顾孩子,可以说这十几年的心血都倾注到了祁柔一个人身上。 如今祁柔失踪,祁舒云便像丢了魂一般,白天吃不下饭,晚上睡不着觉。 可恼火的是她不光自己睡不着,还不分昼夜地拉着卫健喋喋不休。 整得卫健晚上休息不好,白天上班连着犯了好几次差错,还好被其他人发现及时进行了补救,否则很可能酿成大事故。 本来他就担心领导夫人撞见公安上门的事会被拿到领导面前去告状,这下工作上出了差错,领导的脸色更是摆明挂在脸上,已经当着众人的面训斥过他好几回了。 他如今每天在单位过得是如履薄冰,回到家还要承担来自祁舒云的情绪压力,卫健觉得这样的日子简直是在受罪。 他心里甚至在庆幸,祁家老两口在得知祁柔失踪的消息后,在医院里一病不起出不了院,否则这个祁家对他来说才真的是炼狱。 至于祁柔,他当然也担心,可连公安都找不到,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舒云......你冷静点,你都知道那是做梦,怎么可能在野外的洞里能找到柔柔呢?” 卫健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疼得厉害,可还是耐着最后一丝性子劝慰她。 祁舒云却越发激动:“一定找得到!那个梦很真实!一定是柔柔托梦给我,让我们快点去救她!快走,卫健,柔柔被困了这么多天,她一定饿坏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推攘着卫健,卫健心里一阵烦闷: “都给你说了是做梦了,你不要发神经了行不行?!她真要是掉洞里饿了这么多天,早就饿死了!” 那个“死”字一下刺激了祁舒云脆弱的神经,她尖叫一声,双手用力拍打在卫健身上: “你胡说什么?!你是柔柔的爸爸!你怎么能诅咒她死呢!她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祁舒云发起疯来手里也没个轻重,啪啪好几下都带到卫健脸上,彻底激怒了他。 卫健怒火中烧地一把将她推倒在地,骑上去恶狠狠地连扇了她好几个耳光,打得祁舒云眼冒金星。 “你个疯女人!要发疯就滚一边去疯,不要来影响我!”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天天在家里养尊处优没事干吗?!” “一天到晚念念念,老子第二天还要上班!不上班喝西北风啊!” “你是不是非要闹到让我把工作丢了才开心!才消停!才满意!” 卫健一边打一边骂,似乎要将这些年忍受的憋屈都发泄出来,直打到手掌充血胀疼都停不下来。 祁舒云本来就已是神经衰弱,好些天都没能睡好觉了,再加上一向温柔体贴的卫健陡然变脸动手打她的刺激,早在一开始被扇了几个巴掌后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就这样卫健都还是不解气,站起身后还狠狠踢了祁舒云两脚,径直从她身上跨过,自顾自回房间补觉去了。 楼上楼下的左右邻居都把这响动听了个一清二楚,纷纷咋舌,没想到在外人面前一向谦谦君子的卫健背地里竟然是个打老婆的货色。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样的丑闻传播得最快,一时间卫健打老婆的事情在单位上传得人尽皆知,这使得原本就对他工作能力不满意的领导更加看不上他。 今年改制之后,卫健所在的单位超出了两个中级工程师的岗位编制,原本按工作能力来排序,卫健铁定就要被淘汰,可看在祁姥爷的面上领导迟迟下不了这个决定,这个事就一直拖到现在。 这下好了,祁姥爷老两口还生病住着院呢,卫健这个做女婿的就在他家里打他的女儿,想来要是祁姥爷知道了,肯定也不会帮着这个衰人。 卫健的名字便这样顺理成章地被写进了降级的名单里,待下一次厂里大会上宣布。 祁家闹得鸡飞狗跳的事余长乐一点也不知情,她也不在意。 对于祁柔找人敲诈勒索店里的事,余长乐也只是依法交给派出所处理,她只需要耐心等待法律的公正判决就行了。33qxs.m 祁柔犯了什么错,就接受什么样的惩罚,余长乐才不会把自己的宝贵时间浪费到“报复”她身上。 她的宝贵时间当然得用在更宝贵的地方,比如说......挣大钱! 第287章 花开蝶自来 自余长乐打过电话的第三天一大早,从羊城发出的货物就到了金帛火车站,余长乐带着江福水一起去把货全都领了回来。 虽说第一笔亚麻布订单有两千块钱的提成,可全都投在了进的货里汇给了曹永旺,余长乐手里没有多少现金,她想赚钱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眼下补的货也到了,“仓库”里还有因为衣服销量好,而没来得及派上用场的蝴蝶发夹,正好可以搞一次冬季营销活动。 一对蝴蝶发夹的进价是五毛钱,就算余长乐按翻倍之后再翻倍的价格售卖,一对也才两块钱。 她手里一共有五十对,总共能卖一百块钱,再扣去进货成本,就赚七十五块。 现在的余长乐已经不太看重赚这几十块钱的利润了,她是想要用这精致又少见的蝴蝶发夹来加深长乐服装店在金帛顾客心中的独特印象,长乐服装店不仅有别处买不到的服装,还有别处看都看不到的精美饰品。 而这些饰品还不需要她们花钱买,只需要参加长乐服装店不定期举行的活动就可以免费获得! 这个时代的商品普及还具有相当一段时间的滞后性,信息差巨大。 余长乐只需要时不时从羊城进点类似蝴蝶发夹这样金帛还没有的小饰品,让长乐服装店始终有别的地方没有的紧俏商品,更别提连百货大楼都没有的时髦服装,也只有长乐服装店有,这样就可以轻松营造出一种长乐服装店才是金帛时髦风向标的形象。 只要这种印象深入人心,长乐服装店的生意想不好都难! 曹永旺随货还寄来了一本时装杂志,封面女郎上穿的就是他电话里说的爆款毛衫。 他对余长乐也算是真大方,余长乐让他只寄个几件来试试款,他倒是有自信这款毛衫能畅销,直接给余长乐寄了三十件来。 这三十件余长乐可没付钱,就算成本价十多块钱一件,曹老板也自己垫付了小五百的货款。 这种摆在明处的信任让余长乐不得不又对曹老板多了一分好感。 而曹永旺嘴里眼下最时兴的毛衫看上去像是现代反而渐渐淡出人们视野的马海毛毛衣。 这时候的马海毛毛衣那绝对算得上尖货,在此之前人们身上穿的大都是供销社买来的毛线自己织的毛衣,样式单调乏味,完全没有美感可言。 再之后有了机器织花毛衣,工艺精湛了许多,也有了一些样式和图案的变化,可用料还是粗细不一的毛线。 马海毛的出现则直接惊艳了所有人。 马海马的外观与绵羊毛相似,纤维表面光滑,具有天然蚕丝般的光泽,对染料的亲和力好,染色后可以得到更鲜艳的色彩,毛质轻而蓬松,呈现自然下垂,柔软丰满的形态,因此马海马织出的衣服具有如云朵般蓬松绵软,无可复制的版型。 若是与传统的毛衣摆在一起,没有任何人会拒绝选择马海毛毛衣。 可余长乐知道,真正的马海毛产量少,价格昂贵,以曹永旺的销售环境应该不会进那么贵的衣服来卖。 所以眼前这批“马海毛”毛衣很可能是仿马海毛织成,就是更常见的腈纶,不过采用的是腈纶膨体纱的材质,都是蓬松风格,价格却要差好大一截。 既然心里有疑惑,这些事情还是提前问清楚好,要是价格和货物不匹配,说不定余长乐辛辛苦苦卖完还倒亏不少。 曹永旺接到余长乐的电话很是热情,言语间颇有些自得: “小余呀,收到货了吧,嗰个毛衫我都俾你寄咗卅件,唔使同我客气(那个毛衫我都给你寄了三十件,不用跟我客气),放心卖,保准人人都想抢!” 余长乐听着他的羊普莫名亲切:“收到了,谢谢曹老板,这毛衫看着确实不错,不过我想先确认一下这毛衫的材质,虽然看着有点像,但应该不是马海毛吧?” 曹永旺是真心佩服余长乐,这么小的年纪咋啥都知道,知道马海毛这种材质都已经够惊人了,她居然还能分辨出仿货。 第288章 活动的盛况 余长乐把营销活动的想法给李梅和翠翠详细说了一遍。 后天就是国庆节了,她计划店铺活动就从国庆节开始,一直持续到十月底,为期一个月的时间。 活动期间内凡是在店里购买任一冬季新品,再加购任一服装单品,即可获赠价值五元的蝴蝶发夹一对,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李梅听了还有些心疼,价值五元的蝴蝶发夹说送就送,原来不送发夹的时候新品不是也卖得挺好? 余长乐耐心给她讲解,旁边翠翠也听得很认真。 服装店里上新冬装之后,还留有一批轻薄的秋装收到“仓库”里没有销售,如果等到开春再拿出来打折销售,卖肯定是能卖出去,可这样一来,这批货的成本在开春之前就一直积压在了手上,没有进入资金流转。 简单来说就是进新款的资金就会少一部分,进的新品少,就会少赚钱,简单来说就是这样一个循环的问题。 而长乐服装店里最便宜的秋装也要五、六元钱,还有江福水放在店里“寄卖”的女士内衣也是五元一件,顾客在看到这个活动内容时,大概率都会选择加购单品金额最低的商品,来以最划算的成本获得赠品。 在她们看来,与价值五元的蝴蝶发夹相比,加购的那件单品就相当于是免费送的了,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 而在服装店的立场,蝴蝶发夹的成本也就五毛钱,用五毛钱的成本撬动了积压秋装的销售,盘活了秋装积压的资金成本才是更有利的销售选择。 这个营销活动无论是对顾客,还是对服装店来说,都是双赢的选择,一定会大受欢迎! 其实搞营销活动对一家服装店的好处还有很多,余长乐只是挑了最简单最直接的一点给她们讲解,更多的还要在实践中自己慢慢体会。 听完余长乐的讲解,李梅茅塞顿开,翠翠看向余长乐的眼神越发崇拜。 翠翠原来喜欢读书,是觉得可以从中获得许多知识和乐趣,没想到今天听余长乐讲解了一场营销活动的逻辑,竟然也这么有意思,让她觉得做生意不只是赚钱,也是一件能从中找到成就感的事。 余长乐直接把杂志封面撕了下来,让翠翠找一家可以彩印的印刷厂直接印二十张彩色海报,海报下方不忘打上长乐服装店的店名和地址。 等海报印回来,闲着没事的江福水就把海报拿到火车站公告栏、公交车站公告栏、电影院公告栏等地方去张贴,有些地方有人想要制止他“不文明”的行为,却被江福水凶神恶煞的一眼瞪得腿软,哪里还敢上前指手画脚。 剩下几张也一口气张贴在了店面的外墙和店内墙面上,营造出了一种热闹非凡的氛围。 店门口精心装饰的展板也摆了出去,上面清楚地写明了长乐服装店这次冬季回馈活动的详细内容。 精美的蝴蝶发夹也已经出现在了落地橱窗的模特头上,其中一个模特头上还戴着一顶余长乐心灵手巧地用许多对蝴蝶做成的蝴蝶王冠,另外一个长发披肩的模特则是用蝴蝶发夹将头发夹成了精灵仙子的模样。 店里陈列的衣服也进行了一次大换血,更新更时髦的“马海毛”毛衣出现了,原本就热销的滑雪衫和棉服也上了新的颜色,一直断货的喇叭裤尺码也齐了,店里还专门用了一个展架陈列秋季返场服装,还有更衣室里陈列的“内在美”。 余长乐还找刘波借了一台录音机,让翠翠试着录了一段宣传口播,没想到翠翠的普通话非常标准,声音也柔美动听,录出来的口播成品效果非常不错,让余长乐着实十分惊喜,对着翠翠夸奖得停不下来,直夸得翠翠脸都红了,却没注意到一旁的刘波也跟着笑得合不拢嘴。 江福水自认在店里帮不上忙,干脆到他张贴海报的各个地方溜达,但凡发现有人想要撕掉海报,立马就上前制止,别人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不好惹,被他发现警告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敢动了。 孟久安这两天下了操回来,也是帮着忙前忙后,熨烫、陈列衣服不拿手,就勤快地跑腿给大家买饭,众人齐心协力加班加点准备了两天,总算是完成了活动的准备工作。 这一次长乐服装店的营销活动准备得十分充分,宣传也特别到位。 到了国庆节这一天,店门口的收音机一早就播放起悦耳的歌曲和翠翠的口播,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知道营销活动的老客户在等着开门,悠扬的乐曲和翠翠动听的声音又吸引了不少参加完国庆活动经过的路人,看见人多也跟着凑热闹,一时间长乐服装店门前人山人海。 店里的四个人都有些激动,翠翠更是紧张得嘴唇都有些发白,她没经历过长乐服装店开业的盛况,还没有同时接待过这么多顾客的经验,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李梅则是激动得直搓手,原以为开业的盛况也就仅此一次,没想到还可以通过搞活动再来重现一次人山人海的盛况。 更令她高兴的是,照今天现场的活动效果,以后是不是也可以时不时搞一场活动来吸引这么多客人? 李梅立马就感受到了搞营销活动的好处多多,远不止降低库存这一点。 江福水也没闲着,他的货摆在长乐服装店里卖,他也自觉把自己当成了店里的一员,看着门外人潮汹涌,他自告奋勇肩负起了店里的安保工作。 要是有人想趁着人多在店里搞些摸包偷钱的小动作,影响店里的生意,就别怪他不客气。 九点半到了,长乐服装店的门准时打开,门外等待已久的顾客们立即蜂拥而至。 “老板,海报上那个毛衫多少钱一件?” “老板,这个滑雪衫帮我拿一件!啊,随便再买一件送这个发夹?!那等一等结账!我再选一件!” “诶,你别抢啊,这件衣服是我先拿到的!” ...... 在节日气氛的加成下,在蝴蝶发夹免费赠送的诱惑下,在店里各种新颖时髦衣服的吸引下,长乐服装店里的顾客们购物欲望空前高涨,开门不到两个小时,店里陈列的货品就被买空了大半。 李梅等人又惊又喜,连中午饭也顾不得吃,连忙又把提前备好的货抓紧时间上架。 第296章 回学校复习 刘波改口那叫一个快,声音又大又响亮: “小姑!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对翠翠,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听他这么说,翠翠像个小媳妇在一边羞红了脸。 李梅更是笑眯了眼,越看两人越觉得般配。 要说家庭条件,刘波家肯定比自己侄女家要好上不少,刘波本人更是在国营丝厂当办公室主任,不可不谓是年轻有为。 但她家翠翠也不差呀,这年头高中学历的姑娘可不多见,要不是为了早点挣钱养家,翠翠说不定已经像长喜一样考上了大学,读了大学出来分配的工作也不会差。 虽然翠翠现在只是个服装店的店员,可这小妮子思想上进着呢。 李梅就听她嫂子说过,翠翠下班回了家,空闲时间大多也是花在看书上,这是还想圆自己的大学梦! 李梅私心里想着,别看翠翠只是个店员,说不定一个月拿的工资比刘波当办公室主任的工资还高,刘波找了翠翠,不亏! 要是两人以后真能走到一起过日子,一个稳定有保障,一个灵活高收入,倒真是不错的组合,就像她和老王一样! 李梅这才刚听说两人处对象的事,就已经想到结婚过日子上去了,可见她对刘波这个侄女婿也是十分满意。 李梅知道了,也就等于余长乐知道了。 第二天开门营业前,听李梅喜笑颜开地说完这个好消息,余长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波哥那条领带是翠翠送的呀! 虽然之前从没想过这两人会有交集,不过现在看来,余长乐倒是和李梅一个看法,这两人真般配。 波哥热情冲动,翠翠文静内敛,恰好是互补的性格,彼此对对方都能产生积极的影响。 而且两个人本质都很好,都是能替别人着想的善良的人,这样的两个人相爱一定能收获幸福。 想到翠翠之前经过的种种磨难,到现在不仅生活有了保障,身边又多了刘波这样一个可靠的爱人陪伴,余长乐是真心替她高兴。 余长乐笑嘻嘻地和翠翠开玩笑:“那以后我岂不是要改口叫你小嫂子了?” 翠翠的脸红得像树上的红苹果,满是小女儿姿态: “长乐姐,您别开玩笑了,什么小嫂子……怪羞人的,您可千万别这么叫。” 李梅乐呵呵地帮侄女说话:“你快别逗她了,你看她那小脸红的,我都怕她一会儿羞得缺氧晕过去。” 谁知道下一秒她自己话锋一转,兴冲冲地问起来: “昨天忘了问,你们俩偷偷处多久对象啦?打算什么时候办喜酒呀?你妈一个人可搞不定,我得提前把嫁妆给你准备好了。” 翠翠羞得一跺脚,连忙去捂她小姑的嘴: “小姑!我和波哥也就刚接触,哪里就说到那么远去了!再说了,我还要考大学,你说的事......还早呢!” 余长乐听她说起考大学的事,便关心道: “对了,明年五月就要预考了,你复习得怎么样?” 说起预考,刚才还嘴角含笑的翠翠眉宇间有些忧虑: “这段时间把数学复习了一遍,许多题太久没做有些生疏了,还得多练练,波哥也给我借了一些理科的复习资料,化学、物理、生物倒是还没忘,就是语文、政治需要背的内容都忘得差不多了,英语还要差一些......” 好在翠翠之前高中选读的理科,化学、物理、生物这几门课重在理解,并不靠死记硬背,已经学懂的知识就已经深深地刻在脑子里,再复习的时候只需要理清逻辑思路就能很快捡起来。 语文、政治这两门课是理科生普遍的老大难问题,习惯了通过理解来收获知识的理科生们普遍对需要死记硬背的科目不擅长,不过相对来说,背下来就能得分的科目总是要简单一些,只要多付出些时间和精力就能提高成绩。 至于英文,可能这门新兴学科对于现阶段整个华国的学子来说都是丢分项,就看谁丢的多一点,谁丢的少一点了。 余长乐觉得翠翠一个人在家里复习还是太局限,学校里有专门的老师针对当年的高考进行猜题、模拟、讲解,一套又一套的试卷会不停检查出学生尚未掌握透彻的知识点,再进行针对性的重点复习,这样的学习效率只会更高,最终取得的成绩当然也会更好。 既然要圆自己的大学梦,当然得拼尽全力奋力一搏! 余长乐提了一个建议:“我觉得你还是得脱产回学校和同学们一起复习,学校里有浓厚的学习氛围不说,关键是有老师的辅导,还能接触到最新的试题,比你一个人在家闭门造车要强得多。” 翠翠何尝不知道回学校好,可她要是回了学校,她们母女俩的收入来源就没有了,连生活都过不下去,她还谈什么追求呢! 可余长乐既然这么说,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这样吧,这个时间节点高三的上学期已经过半,而且大概率还在加快教学高三本身的学习内容中,还没进入集中复习阶段,接下来又是春节、寒假,你要是现在去插班意义不大。” “不如这段时间你先自己把所有科目都复习一遍,做到心中有数,然后从下学期一开始就入校和同学们一起复习备考。” “高考之前的费用你不用担心,如果到下学期之前你挣到的工资不够支撑你们母女俩的生活,我先给你预支每月的基本工资。” “你就踏踏实实安心在学校学习,争取明年就一举考上心仪的大学!” 现在离明年二月底开学还有将近五个月的时间,余长乐有信心让翠翠挣到足够的钱,可以后顾无忧地脱产半年去准备高考,可为了让翠翠更加安心,余长乐又承诺了预支每月二十元的基本工资给她。 翠翠感动得眼泪花儿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开口: “谢谢长乐姐,可是......我走了,店里怎么办呢?而且,我不上班怎么还能要您给我发基本工资呢?” 余长乐爽朗一笑:“这些都不是问题,咱们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本来也要扩招员工,你要是不想我垫钱,这段时间就努力多挣点提成,要真是预支了基本工资,等你考上了大学,放假的时候回来给我打工还账不就行了?” 第297章 形势不乐观 原来一直觉得自己命运多舛的翠翠觉得遇见余长乐,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在医院时余长乐鼓励她重拾生活的信心,资助了她治病的费用,还给她提供了一份收入颇丰的工作,就连波哥都是因为余长乐的关系两人才有缘相识。 翠翠觉得余长乐对她已经够好了,没想到余长乐还能这样像亲人一样贴心地替她着想,鼓励她去追求自己未完成的大学梦。 余长乐这样推心置腹地为她好,让一向内敛的翠翠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哽咽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说了一句: “长乐姐,我想学医学,我想像救我的医生那样去救更多的人。” 余长乐怔了怔,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翠翠这么具体地说出自己的理想,而没人知道,学医曾经也是她的理想...... 她恍惚了片刻,之后灿烂地笑了: “好啊,那我就等着李大医生学成归来,以后咱在医疗系统也是有人脉的了。” 李梅看着两个年轻人谈笑间充满青春的意气飞扬,忽然心生感触,长乐这么聪明一个人,若是不做生意去读书,一定也能考上大学。 李梅替余长乐惋惜,余长乐自己却并不惋惜,重生一次,她有了比学医更能实现梦想的机会! ...... 郑所长很给力,拜托他帮忙安座机电话的事没几天就有了着落。 来人通知余长乐到电信局去签协议缴费,随后就可以等着工作人员上门来给服装店安装电话了。 余长乐是一刻也没耽误,立马从账上支了三千块钱揣着就去了电信局,有郑所长特意打点过,业务办理得非常顺畅。 交完钱,余长乐就领到了一个红色座机,被告知再等三个工作日就有工作人员上门为她开通电话业务。 这也算了结了余长乐的一桩心事,她想把生意在全国范围铺开,做大做强,没有电话实在太不方便。 要不是现在还没有“大哥大”,余长乐高低也得整上一个。 刚从电信局回到店里,就看见一个熟人在等她。 余长乐看见周志强很是惊喜:“周大哥,你来了,是家具都做好了吗?” 周志强笑着点头:“都做好了,我就是来通知你,可以取货了。” 他没来长乐服装店之前,以为余长乐就是一个小个体户,来了之后才发现她店里生意竟然这么好,随便拿过一件衣服问了问价格,也是高得令他咋舌。 想到自己原来以为她很穷,还非常热心地卖了一张有瑕疵的打折床给她就有点不好意思,原来人家是个有钱的大老板。 要是余长乐知道周志强此刻的想法,肯定会谦虚地否认自己是大老板一说,不过在周志强这样的工人阶层看来,她此时拥有的财富他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也的确称得上有钱人了。 还没来得及在店里落脚,放下座机电话,余长乐又跟着周志强去了红星木材厂。 这次去看着木材厂的生意似乎更加萧条了,那片宽敞的空地上竟然只停了一辆拉货的大卡车,车间里也没有机器切割木材的声音,整个厂区安静得有些过了头。 周志强领着余长乐先去了库房,她订做的家具全都存放在库房里,外面那辆大卡车就是专门叫来送她这批货的。 看到家具实物,余长乐对周志强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满意。 周志强虽然不理解,却还是按照余长乐的要求和草图做出了有百分之八十还原度的家具,剩下百分之二十不是周志强手艺的问题,而是受制于有些形状线条只能依赖于后世先进的一体成型的工艺,靠纯手工确实难以实现,能做到眼前这种程度已经超出了余长乐的预期。 布艺沙发更是深得她心,看见的第一眼余长乐就忍不住坐上去试了试,简直不要太舒服。 余长乐验完货没有问题,便跟着周志强到财务室结了剩下的另一半货款,木材厂这边跟着就安排工人把货装上车,余长乐也可以坐车一起回去。 当她看着工人把家具一件件都抬上空地里那辆大卡车时,她都惊呆了。 所以要是没有她这笔订单,今天木材厂里竟是一辆拉货的车都没有? 厂里没有工开,周志强也没事可做,这时候还站在余长乐身边陪她等着装车。 余长乐忍不住关心道:“周大哥,你上次说来买木材的单位少了,现在情况怎么样,有好转吗?” 周志强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苦涩:“没啥好转,这两天生产线都停了,厂里给工人们分批放了假,今天要不是给你装货,我都不用来厂里。” 这形势听着可不乐观,上次周志强说起厂里的困难时还信心满满地认为只是暂时的,看样子过了快半个月,连他的想法都有了动摇。 余长乐善意地提醒道:“那要是一直不好转......周大哥你还是提前替自己多打算打算。” 周志强笑得心酸:“厂里已经替我们做好打算了,前两天开大会,除了宣布分批放假的事,还推出了一个新政策,鼓励大家办理叫什么‘停薪留职’,对,就是这个词儿。” “顾名思义就是不发工资,保留你的工作岗位,然后自谋生路去吧,至于回不回得来,什么时候回来,政策里是一个字也没提。” “你说,大家都在这个厂里干了几十年了,除了操作那些个机器,其他啥也不会,出去能干啥?” 余长乐深知其中的无奈,也只能接话道: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耗着呗!” 周志强叹了口气,语气里还在强装镇定: “多少人一家人一辈子都靠着这个厂吃饭,今天突然说要把碗收了,谁受得了,他那个政策啊,根本没人响应。” “大家都在等着,国家最后肯定不能让大家伙吃不起饭,肯定会管这个事儿的!” 余长乐忍了忍,到底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她想说国家不是不管,而是管不过来。 眼前的停薪留职并不是他们即将面临的最差选择,至少它保留了一个岗位还在的念想,或许有些单位被收编重组之后,办理了停薪留职的工人还有重新返岗的机会。 真正残酷的是随后席卷了整个华国的“下岗潮”,一旦上了下岗名单,你和这个单位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第302章 妈又怎么样 孟蓝花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浸湿了毛巾敷在被扇红了的脸上,她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想让红肿的脸尽快恢复如常。 江福水已经从邻居家借到了折叠床,有了余长乐之前两次给大院军嫂们找活干的前例,大家都对她的印象已完全改观,听说是孟久安老家亲人来了,邻居军嫂二话不说就把家里闲置的军用折叠床借给了他。 江福水提着折叠床走进院子,就看见孟蓝花背对着他在水缸边站着,便开口打了声招呼: “小妹,折叠床我给你们借回来了,你拿到房里去铺上吧。” 男女有别,孟蓝花的丈夫也在,搭手铺床也该她丈夫来做,这些方面江福水还是很注意分寸。 孟蓝花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拧干毛巾擦掉脸上多余的水分,转过身笑着朝江福水道谢: “谢谢江大哥,真是太麻烦你了。” 阳光下她脸上的红印还没完全减退,在她灿烂的笑容对比下格外明显,江福水眉头皱了起来。 “小妹,你这脸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他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就看孟蓝花怎么说,要真是马成才造成的,他立刻就能替久安帮他妹妹收拾这混蛋。 孟蓝花佯装不知情的样子,摸了摸脸,“恍然大悟”道: “啊,可能是刚才不小心转身的时候撞到门框边儿上了,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这时候马成才吃完肉包子,慢慢悠悠晃到门口,刚好听见孟蓝花答话,自然一脸得意的笑容: “你看,我叫你小心点,慢一点吧,没事,江大哥,她在家就这么毛毛躁躁的,我都提醒她好多次了。” 孟蓝花闻言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下,没再说话。 江福水眼神从孟蓝花脸上的红印转移到马成才脸上,那锐利探究的眼神盯得马成才心里有些发毛。 孟蓝花觉得气氛有点僵,连忙岔开话题: “江大哥,我哥和嫂子知道我们来了吗?他们今天回来不?” “刚才在早点摊碰到在你嫂子店里上班的李大姐,她会帮忙给你哥和嫂子带话,今天下班应该就能见到了。” 江福水这才收回眼神,扭头回答孟蓝花的话。 马成才顿时松了口气,他觉得这个面容凶狠的江大哥今天对他的态度有点不一样了。 难不成是因为昨天没让他睡床? 那......今晚要不要把床让给他? 还是和他商量一下一人睡一天? 大舅哥肯把房子借给江福水住,就说明江福水和大舅哥的关系一定很好,他还没见上大舅哥的面,可不能先把他的好兄弟给得罪了。 江福水觉得孟蓝花脸上的红印不像撞的,那得使多大的劲撞上去才能把脸撞成现在这样肿,可孟蓝花不想说,他对她们两口子的状况不了解,也不能妄下判断,只能用眼神暂时先给到马成才一点威慑。 他生平最看不上打女人的男人,要真是马成才动的手,最好掂量掂量自己承不承受得起手贱的代价。 大丫今天比过年还高兴,一早起来没有婆婆骂她,伯伯还给她买了大肉包子吃,吃完外婆又带她到小卖部买了一串冰糖葫芦。 小妮子开心得简直忘乎所以,一路举着冰糖葫芦边跑边笑,李晓兰抱着二丫跟在她后面,连声喊她跑慢些,莫摔倒了。 话音刚落,大丫一头就撞到一个过路的中年妇女身上,手上的冰糖葫芦没拿稳,跟着粘到那个中年妇女的外套上。 “哎呀!我的衣服!” 中年妇女一声尖叫,立马用手把粘到她外套上的冰糖葫芦划拉到地上,还不解气地踢了一脚。 “谁家小孩不看好到处乱跑?!大人呢?!出来看看你家孩子干的好事!” 一个屁蹲儿摔到地上的大丫本来没哭,可眼看粘衣服上的冰糖葫芦被中年妇女无情地一把扫到地上,又被踢得在泥地里滚了两圈,这下彻底不能吃了,顿时“哇——”一声大哭出来。 中年妇女一脸嫌恶地瞪了嚎啕大哭的大丫两眼:“哭什么哭?!你撞了人又弄脏了我衣服,我还没骂你呢!” 李晓兰连忙抱着二丫三两步跑过去,一边跑一边连声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孩子小不懂事,撞到大妹子了,我给您道歉。” “大丫,别哭了,快起来,给大娘说对不起!” 看着刚刚还喜笑颜开的大丫此刻哭得眼泪鼻涕流一脸,李晓兰很心疼,可孩子做了错事就该给人道歉,孟久安两兄妹也是这样从小被她教育长大。 可听见李晓兰说的话,中年妇女瞬间更气了,扯着嗓子喊的声音又尖又利: “你这老大娘上了年纪眼神不好,看不住孩子就别往外带,喊谁大娘呢?我孩子才上二年级!” 李晓兰一噎,没想到城里人生孩子这么晚,面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女人看起来起码有四十岁,她孩子居然才上二年级? “那......那大妹子,应该咋称呼你合适?我是孩子外婆,实在对不住,孩子小,第一次进城,不懂规矩到处乱跑,你这衣服也弄脏了,要不脱下来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中年妇女态度不善,听说婆孙俩是从乡下来的,鼻孔更是翘上了天。 “原来是乡下来的,怪不得连叫个人都不会!孩子小不懂事,你这么大把年纪了也不懂事吗?!弄脏了别人衣服,说声对不住,洗干净就行了?” “再说了,你谁啊你?!要是个骗子把我衣服骗走了,我到哪儿找人去?!” 被她吼的李晓兰有点慌:“那......那怎么办?真的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不过,我真不是骗子,我儿子叫孟久安,他就住在这个院里,那边那个房子就是他家。” “你是孟久安他妈?!” 中年妇女一脸惊讶,终于舍得拿正眼瞧李晓兰。 李晓兰连忙点头:“我是孟久安的妈妈,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一起到家里去,你把衣服留给我,到时候洗好晾干净了,我给你送家去!” 见对方认识孟久安,李晓兰心想应该能好好商量。 “呵......” 中年妇女闷了一会儿,从鼻间发出一声冷笑: “孟久安的妈又怎么样?你弄脏了我的衣服就得——赔钱!” 第304章 家里有我呢 李晓兰被吓坏了,她刚来儿子这儿第一天就惹了事,要是还闹到首长面前去,肯定会给久安产生不好的影响。 久安在部队上工作辛苦,她一个当妈的帮不上什么忙,就更不能给他添乱了! “这,这是五十,大妹子,你点点......” 李晓兰赶紧从怀里把钱摸出来,数了五张递到宋春兰手里。 宋春兰掩下心底的惊讶,一把把钱拿在手里。 她刚才就是刻意刁难李晓兰,觉得一个农村老太太拿不出这么多钱,就想让李晓兰多求求她,她就愿意享受这种别人求她的感觉。 哪里会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农村妇女竟然真的能随手拿出这么多钱? 宋春兰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余长乐真的像那些人说的那样挣大钱了? 孟久安的职级和她男人一样,一个月多少津贴她门儿清,他自己在金帛还有一个家要养,能给老家寄多少钱? 邓有为每个月给老家寄五块钱都被她盯得死死的,连汇款单都是她盯着填,生怕他拿钱去干了不该干的事。 宋春兰觉得孟久安她妈身上这些钱,一定是挣到大钱的余长乐给的。 “哼!拿去!” 没刁难到人,反而被“大团结”秀了一把的宋春兰顿时败了兴致,两三下脱下外套丢给李晓兰,转身就走。 “诶......大妹子......” 李晓兰没想要她衣服,想把衣服还给她,宋春兰却理都不理她。 一手拉着哭成花猫的大丫,一手抱着哼哼唧唧的二丫,身上还被扔了一件厚重的外套,李晓兰没法追上她,只能先把孩子带回家。 还没进院门,孟蓝花就听到了两个孩子的哭声,连忙迎出来: “咋了,这是?” 一看这阵势,她赶忙把搭在她妈肩头的衣服拿在手里,又把二丫接了过来: “咋出去一趟还拿了件衣服回来?” 大丫哭着答话:“糖葫芦掉了,坏大娘踩脏了,呜呜......” 李晓兰累得满头大汗,摆摆手: “没啥,衣服给人弄脏了,一会儿洗干净了再给人送回去。” 她担心宋春兰收了钱也没消气,还是要到首长面前告状,她想把衣服洗干净了再给人送回去,收了钱又收了衣服,总不会再到首长面前告状了吧? “啊,妈,这是谁的衣服啊?” 孟蓝花知道多半是大丫惹的祸事,弄脏了衣服是得赶紧给人清理干净。 李晓兰这才想起忘记问那个女人的名字,不过她看见那人往哪个方向走了,都住在一个院里,即使找不到都能问到。 孟蓝花让她妈赶紧进屋去休息,这衣服一会儿她来洗。 马成才没在家,他吃完早饭说是要熟悉环境就溜达出去了,这会儿都没回来,估计是出大院了。 江福水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看见两个孩子跟花猫一样,赶紧打了盆热水,拧了毛巾就给两个孩子擦脸。 孟蓝花又是一个劲儿道谢,昨晚才认识江大哥,就给人添了这么多麻烦,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江福水觉得这些都是举手之劳,久安这妹妹和久安一样,哪儿都挺好,就是这看人的眼光和她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 说明孟久安眼光好的余长乐此刻正吃惊不已,久安说他妈和妹妹下周才来,怎么昨晚就到了? 李梅一看余长乐这表情,就知道歇菜了,这明显是毫不知情的表现,她赶忙替孟久安往回找补: “肯定是久安看你这几天在店里太忙了,没空准备婚礼的事,想着让他妈和妹妹早点来帮忙,结果前两天太忙忘了给你说了。” 余长乐不觉得孟久安是这么没交代的人,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妈和妹妹昨晚就来了,要是知道的话,就算请不到假出来,估计也会拜托她或者柏川去接站。 电信局的工作人员下周一才来安装电话线,余长乐走到巷子口公共电话亭给孟久安打电话,果然如她所料,孟久安比她还吃惊。 “昨晚就到了?妹妹一家都来了?” 这比他电报上说的时间提前了好几天不说,原本他以为就他妈妈和妹妹两个人来,家里也住得下。 没想到两个孩子这么小也带着坐火车来了,妹夫丢下地里的活儿也来了。 家里就两张床,他们怎么住得下? 突然来这么多人,需要打点的事一大堆,但他要周日才能离队,还有三天时间…… “长乐,我还有几天才能离队,这几天还要麻烦你帮我照顾下她们……” 孟久安无论公事还是私事,都很少有求人的时候,更何况他明知这几天余长乐店里有多忙,她有多辛苦,现在还要分心替他照顾这么多家人,他这个请求提得很艰难。 余长乐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为难,干脆地应了下来: “你放心在部队里训练,家里有我呢,我会照顾好她们的!” 这句话就像一阵暖流流进孟久安的心里,他恨不得顺着这条电话线就能立马穿过去抱抱他媳妇。 一直以来,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他一个人解决,现在他有余长乐了,也有人在他分身乏术的时候成为他的后援,这种感觉让孟久安感到无比踏实的温暖和幸福。 挂了电话,余长乐首先琢磨的就是孟家来了这么多人怎么住的事。 她肯定是不会做出让江大哥搬出去的决定,如果江大哥留在大院,大院里再住女眷就不方便,干脆就让孟久安妹夫和江大哥一起住在大院里。 刚好新房子家具也置齐了,孟久安妈妈和妹妹以及两个孩子可以住到新房子来,有什么事也方便她随时照应。 余长乐也顾不上店里生意了,新房子里有床有桌有沙发,可没有床单被褥,她得赶着去趟百货大楼,那儿才有现成的卖! 一阵大肆采买之后,总算把东西全搬上三轮车运回了小院。 全都归置好后,余长乐给李梅打了声招呼,就坐公交车回军区家属院接人去了。 直到上了公交车,闲下来的她才突然开始感到一丝紧张,这还是她两辈子第一次见家长呢! 第306章 进城住新房 余长乐这声妈叫出来很不容易,自从她上辈子十二岁以后就再也没叫过,也从没给人当过儿媳妇,话在嘴边很是生疏别扭,可一想到孟久安,想到她们温馨的小家,咬咬牙喊出口,竟也比想象中释然。 “诶,诶!” 李晓兰很激动,儿子和儿媳妇没在老家办喜酒,少了改口这个环节,儿媳妇之前可从没喊过她妈。 这次儿子让来城里吃喜酒,也不知道儿媳妇是个什么态度,她一路上既期待又担心。 没想到今天余长乐一来就干脆地叫了声妈,对大丫也是和颜悦色,李晓兰喜上心头,看来之前的那些担心都是她想多了。 孟蓝花和余长乐起过好几次激烈争执,虽然在孟蓝花嫁出去之后只见过两次面,可那两次余长乐都没给她好脸色看,出现在马家也全是为了在村人面前显示自己孟家媳妇的身份。 她知道余长乐并不是安心来看望她,不过是因为那时候还没和她哥扯证,余长乐才会做这些表面功夫来巩固自己孟家媳妇的位置罢了。 就因为她阻止了好几次余长乐想把她哥寄回来的钱占为己有的做法,之前余长乐看见她就跟看见仇人一样,绝对不会主动开口和她说一句话,但凡开口也没有一句好话。 今天居然主动招呼她了?还夸她女儿可爱? 孟蓝花有些惊讶,这还是从前那个嚣张跋扈的余长乐吗? 说实话,孟蓝花第一眼都差点没把余长乐认出来。 才进了城大半年,余长乐整个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止面相看着柔美和善了不少,皮肤也白了,人也瘦了,穿得也洋气了,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个城里姑娘。 “嫂子。” 见孟蓝花还是一副防备谨慎的模样,余长乐只对她笑了一下,也没表现得过分热情。 她记得原主对这个小姑子很是仇视,两人吵过几次架,关系属实不咋好,她要是突然一下表现得很热情只会让人觉得奇怪。 另外......余长乐眼前的小姑子怎么比原主记忆中更瘦弱了,整个人看着也很疲倦,是连生了两个孩子,太操劳的缘故吗? 余长乐瞧着有些心疼,明明是和陆雨婷一般大的小姑娘,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那双手也是布满茧疤,一看就是长时间劳作的手。 为了维持人设,余长乐只是含蓄地笑了一下,殊不知都已经让孟蓝花有些受宠若惊了。 余长乐也觉得尴尬,不知道该寒暄些什么,干脆就把来意说了: “妈,蓝花,我和久安也不知道你们会提前到,没来得及接上你们,委屈你们挤了一晚,我今天就是特意来接你们去城里的,城里新房子都布置好了,你们过去也住得下。” 万事开头难,喊了第一声妈之后,余长乐再喊起来感觉就没有那么拗口。 “啊......到城里去住?” 李晓兰和孟蓝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这一段妥帖暖心的话能是从余长乐嘴里说出来的? 她不仅没朝她们甩脸色,还和颜悦色地邀请她们到城里新房子去住,这意料之外的巨大转变让这两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还是江福水先说话:“长乐......” 余长乐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 “江大哥,你知道城里的新房子也只有两间卧室,如果一家人都去也住不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女眷和我一起住小院,久安妹夫留在大院和你一起住,这段时间还要麻烦你多照顾一下,你看行吗?” 江福水要搬走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听了余长乐的安排就更说不出口了,他要是走了,留马成才一个人在这大院住着,他更不安心! “当然,这也要看妈和蓝花的意见,你们要是不愿意分开住的话,我就到招待所给你们开两间房也行。” 一听说余长乐要到城里招待所给她们开房,担心她花钱的李晓兰连连摆手: “我们没意见,都听你的,我和蓝花就是来帮忙的,我们到城里再帮你拾掇拾掇房子,该布置的布置起来,等着久安回来热热闹闹给你们办喜酒。” 孟蓝花也点头:“嫂子,江大哥说你店里忙,你看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尽管开口。” 孟蓝花本来就是善良的人,今天余长乐释放的善意已经够明显了,她也不会揪着过去的矛盾不放,她哥和嫂子都能摒弃前嫌过到一块儿去,她有什么好耿耿于怀的。 余长乐笑着冲她点头,这次的笑容亲切了许多。 可惜屋里这难得温馨和谐的一刻还没持续多久,忽然被一个男人的高声喧哗打扰。 最终还是厚着脸皮摸进来的马成才听到余长乐要带她们母女进城,唯独把他一个人留在大院里和这凶神恶煞的江福水一起住,顿时就不干了! “我不留在这儿,我跟你们一起进城,我也可以帮忙!” 虽然这个军区大院已经比他们住的乡下条件好多了,可他知道城里的条件只会更好,都是一家人,凭啥不把他也带上。 李晓兰此刻心里十分后悔,为啥自己要自作主张把蓝花一家都带来。 她原本想着女儿一家齐齐整整,又三年抱俩是个好意头,没想到她这个女婿简直像个巨婴,不止一路上没有一点男人的担当,也不会主动照顾孩子,反而他什么事都要蓝花照顾。 李晓兰才与他相处了短短三天,就心疼女儿这三年过得不知有多操劳。 如果没有马成才在车站搭讪那一遭,他提的这个要求余长乐也不是不能满足,大不了在附近招待所替他开间房,左右住一个星期也花不了她多少钱。 可此时马成才的人品在余长乐心里已经划了一把大叉,她又怎么会好心满足他的无礼要求。 “不用了,我们店里主要卖的是女装,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家里确实也住不下这么多人。” “刚才在车站碰见你,你不是还说大院住着挺舒服吗?还说......” 马成才脸色变了变,生怕余长乐当众把他刚才的丑态说出来,连忙开口接话: “行,那我也听嫂子的,我就住大院也行!” 孟蓝花迷惑地看了他一眼,马成才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考虑到店里生意繁忙,李晓兰和孟蓝花也不耽误,很快就将东西收拾好,大包小包地从房间里提出来。 刚走到院子里,李晓兰一眼瞧见晾衣绳上洗了还没干的外套,立即惊呼出声: “哎呀,我差点忘了,衣服还没给人还回去呢?” 第307章 想钱想疯了 眼看李晓兰要把湿衣服取下来,孟蓝花连忙劝道: “妈,这衣服且得再有个两三天才能干呢,到时候干了再给人还回去吧,这都还在滴水呢!” 李晓兰看着有些着急:“两三天......那万一......不行,那我得先去给人说一声。” 余长乐听着觉得挺奇怪,她们这是借了谁的衣服这么着急还,不是昨晚才到吗? 大丫眨巴着大眼睛提醒她外婆:“大娘说不用还,五十买了。” 李晓兰连忙去捂住大丫的嘴巴,谁料孟蓝花的动作更快,拉着大丫问道: “给妈说,啥五十买了?” 大丫指着那还在滴水的衣服,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娘说衣服粘到糖葫芦,不能要了,让外婆拿钱买。” 孟蓝花心突突直跳:“妈,这衣服你真花了五十买了?” 李晓兰面色微红,她没想让余长乐知道她们刚来就闯了祸,结果却被大丫童言无忌给说了出来,她有些羞愧地点了点头。 “妈!这啥衣服能要五十!这不是讹人吗?!” 孟蓝花又气又急,来了城里就一个上午的工夫,大丫闯了祸,她妈又被讹了钱,她这个当妈又当女儿的全不知情。 就算弄脏了衣服要赔钱,也赔不了这么多呀,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李晓兰小心翼翼地看余长乐的脸色,果不其然此时余长乐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李晓兰的心也跟着一沉—— 糟了,好不容易这次和儿媳妇相处得这么和睦,这下全被自己搞砸了! 余长乐现在的确很不爽,一个军区大院住着的邻居彼此间都知根知底,见了新面孔多问一句也能知道是谁家的亲戚,一般人可做不出来这种讹人的举动。 碰巧她知道的就有那么两个奇葩,要她猜,大概率就是其中一位! “妈......” 余长乐叫得还是不够熟练,叫完有些尴尬,不自觉停顿了一下。 李晓兰闻声一抖,儿媳妇这声“妈”再配合上她的表情,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诶,长乐呀,你别生气,妈已经赔了那人五十块钱,等衣服干了立马就给她送回去,妈再好好给她道歉,妈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保证不叫她告到久安首长那里去。” 余长乐听得哭笑不得,事情的严重性?弄脏一件衣服有多严重?还拿告状吓唬人? 也就欺负她婆婆是从乡下来的,怕惹事,仗着自己城里人的身份虚声恫吓老实人。 这才刚见面,余长乐就已经把孟久安的家人当做了自己的家人,欺负到她家人头上,余长乐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您说得对,我现在是挺生气,不过不是因为您做错了什么,而是咱们院里居然有人欺负老人,您现在就带我去找她,今天必须给您拿个满意的说法。” 孟蓝花看着充满气势的余长乐,第一次觉得余长乐的“盛气凌人”也有这么顺眼的时候。 李晓兰还在犹豫,她钱已经赔了,衣服也已经洗了,等干了就能送回去,她不想这个时候再生枝节。 孟蓝花和李晓兰是一个性子,欺负她们本人她们能忍,欺负家里人绝对不行。 这还是孟蓝花第一次和余长乐站到了同一战线上: “妈,你听嫂子的,大丫弄脏了衣服,我当妈的去当面给她道歉,可她凭什么张嘴就要五十,这就是讹人!这事要是不说清楚,别人还以为我们老孟家好欺负呢!” “以后他们也依葫芦画瓢欺负久安,咋办?!” 还是孟蓝花知道她妈最在意什么,这句话一出,李晓兰立马把衣服取下来提在手上: “好,我听长乐的,咱们找她说清楚。” 一个人在家的宋春兰眼皮一个劲儿直跳。 她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全是孟久安她妈从怀里摸出大团结的样子。 “砰——” 她一巴掌把那五张大团结拍在饭桌上,心里极其不平衡,连一个农村老太太随手拿出的钱都比她多,凭什么?! “砰——砰——砰!” 房门突然被重重拍响,差点没把闭着眼睛的宋春兰心脏病吓出来,她抚着心口起身怒道: “谁啊?!门拍烂了你赔吗?!” 门一开,一张许久不见的漂亮脸蛋儿冲她笑: “这么久没见,干上碰瓷了吗?还是想钱想疯了?干什么都想让人赔钱?” “余......余长乐!你!” 太久没和余长乐交手,宋春兰都忘了余长乐气人的工夫有多厉害,一开门猝不及防就被怼得面红耳赤。 “你什么你!别废话,这件衣服是你的吗?” 余长乐将手里湿漉漉的衣服一下朝她身上丢过去,宋春兰条件反射一把抱住才发现还是湿的,一下暴躁起来。 “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是最清楚吗?衣服还给你,把我婆婆的钱还给她!” 宋春兰越过余长乐的肩头,果然看见跟在她身后的李晓兰和孟蓝花,嘴里发出一声冷笑: “呵!乡下人果然干啥都上不了台面,当面话说得好听,转身就去找帮手来找事儿是吧,别以为人多我就怕你们!” 两人站在门口高声争执,很快就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关注。 李晓兰和孟蓝花被人围观有些局促不安,可余长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悄悄打脸怎么有当众打脸来得痛快! 冷笑谁不会,余长乐笑得比她更大声: “你是不怕人多,以一欺三——一个人欺负带着两个孩子的老年人,这种事亏你做得出来!” 这话一出,周围邻居顿时议论纷纷,尊老爱幼是华国人民的优良传统,要是宋春兰真像余长乐说的那样,就太不是个东西了。 宋春兰一下急了: “你胡说!休想污蔑我!我在路上走得好好的,是你家的小孩撞上来弄脏了我的衣服,你现在还恶人先告状了!” 不等余长乐接话,孟蓝花顶着众人的目光面色微红地站了出来: “我孩子做错的事我承认,我来不是当什么帮手,就是来再次向你道歉的,对不起!” “但是,我妈已经当场给你道过歉,也提出帮你清洗干净衣物,你为什么还要狮子大开口找她要五十元的赔偿?!” 第308章 拿证据说话 “五十?!” 这个数字犹如在原本安静吃瓜的围观众人里投下了一颗炸弹,一下炸开了花。 五十块钱别说是一个农村老太太,就是对于她们来说也是一大笔钱,宋春兰确实是狮子大开口! 顿时邻居们纷纷打抱不平: “弄脏了衣服洗干净不就行了吗?咋还要人赔钱呢?” “我看看啥衣服要赔这么多?就小宋手里这件湿棉袄吗?” “啧啧......亏她张得了这个口......” “你说她家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了呀,上次听我家那个说她家小邓在大会上挨批评了......” ...... 宋春兰脸都气成了猪肝色,扯着嗓子喊道: “都给我闭嘴!一个个胡咧咧什么!你们家才有困难!” 她这话旁边的邻居可不爱听了: “小宋!蔡大姐是好心关心你,你家既然没遇上困难,干啥张嘴就要人这么多钱?!” “别说一件衣服弄脏了洗干净就行了,就算洗不干净也不过是赔一件衣服的钱,要人五十你心亏不亏得慌?” “这衣服我也有一件,百货大楼上周特卖会买的,对吧?我看见你了,原价二十,折价十六,我没说错吧?” 围观的邻居们你一句我一句,都不用余长乐火力全开,就把宋春兰臊得没脸没皮,偏偏她还嘴硬。 “我是在特卖会上买的,怎么了?我好好一件衣服被人弄脏了,凭啥洗干净就行?谁弄脏的我就卖给谁,谁说那是赔的钱了,那是我卖衣服的钱!” “你们一个个张着嘴巴说闲话装大度,那是你们没遇上,蔡大姐这么大度,把你那件呢子大衣拿出来,我给它泼一身脏水再给你洗干净,你乐意吗?” 没想到宋春兰还挺会扯歪理,她叫嚣着让帮忙说话的邻居把自己的好衣服拿出来,倒真是堵住了一些人的嘴巴。 可余长乐又怎么会被她带偏,她淡定一笑: “十六买,五十卖,你倒挺会做生意啊!翻了三倍不止了!” “你管得着吗?!那是你婆婆愿意花钱买,我也愿意卖,买卖结束了现在来找麻烦,晚了!” 宋春兰觉得自己今天顶住了压力,简直称得上超常发挥,心里正暗暗自得,就听到余长乐朝围观的邻居们说道: “大家都听见了啊,她已经承认自己十六买,五十卖,到时候工商局向各位取证的时候还麻烦各位替我做个证。” “你......你想干什么?!” 还没得意过三秒,宋春兰就被余长乐的话吓到了。 “看在大家都在一个大院住的份儿上,提前告诉你也行,我当然是要到工商局去告发有人无证经营、投机倒把、牟取暴利,影响正常经济秩序的不正当行为!” 无证经营、投机倒把、牟取暴利...... 这无异于三座大山朝宋春兰迎面压过来,把她吓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你少给我扣高帽子!你以为工商局是你家开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余长乐一脸轻蔑地摇了摇头: “你说你一天没事干,空余时间多读点书多看点报多好,免得像现在这样给你说了你也不懂。” “算了,我就好人做到底,顺便给你普及一下你行为的恶劣程度吧。” “无证经营、牟取暴利不用解释了吧,干买卖要到工商局办理营业执照,国家不允许私自贩卖,更何况你还卖出了三倍于原价的高价,这不是暴利是什么!” “《投机倒把行政处罚暂行条例》里把投机倒把的行为列了十一条出来,其中第二条说的就是从零售商店或者其他渠道套购紧俏商品,就地加价倒卖的不法行为。” “这下,你听明白了吧?行了,要是还不明白,等着工商局的同志把你“请”到局里慢慢学习吧!” 别说是宋春兰,就是旁边围观的邻居们也没想到事情有这么严重,当即便有人劝道: “宋大姐,别愣着了,赶紧给人赔个不是,把钱还给人家呀,难不成你还真想被抓进去学习啊!” 余长乐也不着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婆婆是好人,不愿意把事情闹大,所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你把衣服拿走,把钱还给她,再给我婆婆赔礼道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否则咱们就公事公办。” 宋春兰人虽然被吓着了,可她打心里一万个不相信余长乐,总觉得余长乐又是在吓唬她。 她脑子里此刻是前所未有地飞速旋转着,忽然灵光一闪,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说我五十卖的就五十卖的啊?谁看见了?有本事拿出证据来啊!” 原本见她愣着半天不说话,余长乐转身都准备走了,听到她这句耍无赖的话乐了: “宋春兰,你现在是连最后一点脸皮都不要了,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是吗?” 李晓兰还从没见过这样厚颜无耻的人,还没开口脸先涨得绯红: “我就是证据,那五十块钱是我一张一张数给你的,还有假?!” “呵呵——” 宋春兰是拿定了主意她们没有证据,腰杆儿顿时硬挺了起来: “你说的话算什么证据?那你要是说给了我一百、两百,我都得认咯?!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你!” 李晓兰眼泪花儿都快被气出来了,她想不通怎么有人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睁眼说瞎话,还脸不红心不跳。 宋春兰一脸得意,挑衅地看向余长乐,会背什么条例又怎么样,现在是新时代,没有证据一样不能随便给人扣帽子! 看来宋春兰还是不够了解余长乐,或者在余长乐手上受到的教训不够深刻,她不知道余长乐的习惯是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既然要来找宋春兰麻烦,又怎么会不事先就做好万全准备呢! 来之前余长乐就问过李晓兰,为啥会随身带着那么多钱,以至于宋春兰狮子大开口,她居然真能给得上。 提起这事,李晓兰很是过意不去。 第309章 能让钱说话 李晓兰自己哪里挣得到这么多钱,这些钱都是孟久安之前每月寄回老家的家用,除了偶尔资助女婿家,李晓兰自己是省吃俭用,剩下的大部分都替孟久安存了起来。 这次来金帛之前,她特意请村支书帮她到乡上储蓄所换了新钱,准备用两个红包装着,到时候在喜宴上给孟久安和余长乐一人一个,也算是她对这个小家庭的一点助力。 没成想,这省吃俭用存上的一百块钱刚到金帛的第一天就被人要走了一半,她当然不想给,可又担心不给会给久安造成更大的麻烦,只能怪自己惹了祸事。 余长乐转身对李晓兰说道:“妈,您把剩下那五十给我一下。” 李晓兰毫不犹豫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剩下的钱递给余长乐,钱都被她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红包里,崭新得一个角都没折过。 余长乐把五张大团结散开,拿到众人面前环绕了一圈: “请大家都看看,这次我婆婆从老家来探亲,身上一共带了一百元的红包,这是红包里她剩下的五十元钱。” 宋春兰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余长乐在卖什么关子,难不成这时候还在炫耀她家有钱? “至于那另外五十元钱,我想就在宋家饭桌上摆着。” 众人闻言顺着余长乐指的方向看过去,宋家大门敞着,饭桌上确实有五张大团结! 宋春兰也是一惊,她刚才被敲门声吓了一跳,起身开门的时候忘了把钱收起来。 不过那又怎么样,大院谁家里拿不出五十块钱,凭什么说她家桌上这五十块钱是孟久安他妈给的? “放屁!这是我家老邓这个月发的津贴,我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凭什么说是你婆婆......” 还不等她说完,余长乐就率先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以为我没办法证明你家桌上那五十块钱是我婆婆的,对吗?” “不过不好意思要让你失望了,我恰好就能证明这一点!” 这下众人的好奇心都被调动了起来,虽然宋家桌上恰好就摆着五十已经很说明问题,不过凡事到底要讲证据。 “宋春兰,还愣着干什么,去把钱拿过来吧,当着大家的面,要是我证明不了这是我婆婆的钱,我当众给你道歉,不正好给你洗刷“冤屈”了吗?” 余长乐话里带笑,宋春兰却觉得她笑里藏刀。 她咽了咽口水,猜不透余长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迟迟不肯动身。 身旁看热闹的等不及了,一个劲儿催促她: “去拿呀,我们都看着呢,就在你家桌上摆着,该不会是做贼心虚了吧?!” “你他娘的才做贼心虚!拿就拿!” 宋春兰硬着头皮骂了一声,转身进去真的把钱拿了出来。 她就不信了,余长乐还能让钱说话不成? 余长乐摊开手,示意宋春兰把那五十块钱放她右手上。 这个似曾相识的动作让宋春兰又想起第一次被她讹的那五块钱,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她恶狠狠地把钱拍到余长乐手上:“来啊,你证明给我看,凭什么说这五十块钱是你家的!” 余长乐根本不搭理她,只是将两份钱拿到面前看了一眼,再次肯定了心中所想,便毫不迟疑地将左手里李晓兰给她的那五十元钱分发到了围观邻居的手上。 “你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要收买人帮你做假证吗?!” 宋春兰尖着嗓子喊,拿到钱的那几个邻居也是面面相觑,真要像宋春兰说的,这钱她们可不敢要。 余长乐像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转头对众人说道: “请大哥大嫂们帮我做个证,你们手里的钱确定是我婆婆刚从红包里拿出来的钱,对吧?” 那几个邻居点点头,这么多人看着,这钱确实是余长乐刚拿在左手里的钱,宋春兰的钱还在她右手里拿着呢! “那好,请拿到钱的几位嫂子帮忙念一下这几张大团结上的数字。” 念数字?拾吗? 这几个邻居没明白余长乐说的什么意思,还是余长乐亲自指了一下,她们才注意到“拾圆”两个字下面还有一排小小的红色数字。 前面有两个什么字符不认识,可后面的数字她们倒是能念出来: “66778648......” “6677......我这和你一样的呀,诶,不对,我是66778649!” “我这张也是6677开头的!我是66778646!” “我的是66778647。” “66778650......为啥我的变成5了?” 旁边的邻居们也凑过去看,平时谁没事研究大团结上印了什么,光看纸张大小就知道那张纸币是多大面额,更何况纸币上印着硕大“拾圆”二字,谁还关心纸币上的其他细节。 可余长乐前世是金融系统出身,她对钱可太熟悉了。 来的路上,当李晓兰从红包里拿出那五张崭新的大团结时,她就下意识去看是不是连号,果不其然末尾两位从46到50,就是连号! 再一问李晓兰,知道她给宋春兰那五张也是新的,而且是一起在储蓄所换的,余长乐心里就有了猜测,大概率是十张连号的新钱。 现在嘛,就是板上钉钉了! “66778651、66778652......66778655,宋春兰,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余长乐慢慢悠悠将手里的大团结一张一张念完,又拿在手中给所有人看了一遍。 宋春兰还在发呆——她不是无话可说,她是还没反应过来余长乐这是啥意思? 还是围观群众里有聪明人,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 “我知道了!这些号码是连着的!你们看,你们手里是46到50,长乐手里是51到55,前面都是一样的!” 这无异于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纷纷凑过来看大团结上的红色数字。 “真的!真是连着的!” “这十张钱是连号,咋可能一半在乡下,一半在金帛呢?” “你们看,我包里这张号码就跟它们完全不一样,55436554......” “我的也是,完全不一样,我还是7开头呢!” ...... 宋春兰脸色由红转白,她终于反应过来余长乐是什么意思了。 余长乐嘴角带着一丝浅笑,淡定自若地问宋春兰: “我婆婆在老家储蓄所特意取的新钱,给我和久安在婚礼上包红包用,所以这十张大团结是崭新的连号,因此完全可以证明你家桌上这五张大团结,根本不是你口中你家老邓的津贴,就是从我婆婆这儿要去的五十块钱!” “怎么样,这个证明过程你还满意吗?” 第310章 宋春兰认错 宋春兰做梦也没想到余长乐竟然真的能证明钱是她婆婆的,一时间哑口无言,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狡辩的理由。 旁边围观的人看不下去了,仗义言辞道: “行了,宋大嫂,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到底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有数,趁着人长乐不跟你计较,赶紧把钱还了,再给久安母亲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是啊,难不成你还真想闹到人到工商局去举报啊?到时候工商局真来人取证,反正我是不敢说假话的,到时候你可别怪我实话实说。” “小宋,大姐好心劝你一句,咱们当家属的可不能给自家男人找麻烦,你要是真进了局子‘学习’,小邓的前途可也就给毁啦!”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听得宋春兰心里乱作一团。 其实余长乐也不会真的到工商局去告她,投机倒把的罪名也不是卖那么一件两件衣服就能定下的,她就是吓唬宋春兰,人要是做了亏心事,心里就是会没底。 当然,要是宋春兰真是咬紧牙关不低头,不还钱也不道歉,那她还真敢把事情闹到首长面前去,反正丢人的不是她。 “......对......不起。” 宋春兰到底还是低了头,她既怕余长乐到工商局告她,又怕影响了邓有为的工作,面对如山铁证,她只能选择低头认错。 “你说什么?大点声儿!对不起谁说清楚!要是说不好,咱们就去工商局说,去首长办公室说也行!” 当谁不会威胁人呢?! 之前在李晓兰面前耀武扬威的气势呢?!欺负人的时候声如洪钟,认错的时候声音就哑了? 余长乐当然不会接受她这样敷衍的道歉,这一次不给宋春兰留下“深刻印象”,只怕下次她还敢来招惹她们家的人! 一双双眼睛都把宋春兰盯着,宋春兰觉得此刻的自己简直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避无可避,她只能涨红着脸对李晓兰道歉道: “孟大娘,对不起,我不该问你要这么多钱,更不应该睁眼说瞎话,请你原谅。” 李晓兰就是个心软的人,明明刚才还被宋春兰耍无赖气得眼泪花儿都出来了,现在对方蔫蔫儿地给她道歉,她立马又可怜起对方来。 “没关系,就是件小事,说清楚了就行,本来也是我家娃撞到了你,我也跟你道歉。” “衣服我都洗干净了,你看行不行,要是不行,该赔多少我还赔你。” 余长乐接过李晓兰的话茬: “对,一码归一码,该我们赔的我们不赖账,但也不能由着你信口开河。” “这衣服你要是真不要了,我原价给你买了。” 宋春兰哪里还敢招惹她,谁知道要是要了余长乐的钱,什么时候她会不会又冒出来修理自己一顿。 这次,宋春兰是真的知道余长乐的厉害了! “不用了,不用了,洗干净就可以了......那......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余长乐转头看李晓兰,李晓兰有些堂皇地点点头,她还有些不适应这种别人看她脸色的身份转换。 得了应允的宋春兰这才敢抱着那件湿衣服进了屋,热闹看完了,其他人也把手里的钱递还给了李晓兰。 李晓兰拿着钱一阵恍惚,儿媳妇真的帮她把钱要回来了? 围观的邻居们也散了,蔡大娘拍了拍李晓兰的手: “老妹儿,别往心里去,咱们大院里的人不都是她那样儿的,好不容易来儿子家一趟,乐乐呵呵的啊,你看儿媳妇对你多好,你呀,就等着享福吧!” 蔡大娘暖心的宽慰让李晓兰心里放松不少,她看着正冲她笑的余长乐,重重地点了点头。 孟蓝花也觉得余长乐简直像变了一个人,要是从前的她,别说是亲自上门替她们讨回公道,更可能的是嫌弃她们不安生,给她惹事,不骂她们都是好的了。 她这个嫂子,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余长乐在好客来订了一个包间,晚上给她们接风洗尘,马成才和江福水也就一起进了城。 时间还早,她们先回了余长乐的小院,一进屋就被屋里的装潢给惊呆了。 李晓兰半天都不敢把手里的包裹往地上放,那地锃亮锃亮的,她都怕放上去把地弄脏了。 大丫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奇地伸出指头,一会儿摸摸窗帘,一会儿摸摸沙发,对什么都新奇得很。 孟蓝花连忙把她拉在自己身边,生怕她的小脏手把屋里的东西摸脏了,摸坏了。 马成才更是看得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这么洋气的房子,特别是客厅中央那个布包起来的长椅,只怕坐上去比龙椅坐着还要舒服吧! 这就是城里人过的日子吗? 马成才心里一阵火热,城里真是哪哪儿都比乡里好,他一定要好好和大舅哥说说,给他也在城里找个工作,他也想过过这城里人的好日子。 孟蓝花这个嫂子他又不是没见过,原来就是一个又黑又胖的村姑,结果这才进城不到一年,直接就大变活人了。 说是她自己开的服装店,肯定也是大舅哥出的钱。 马成才又琢磨着要不也让大舅哥给他开个什么店,他也来尝尝这当老板的滋味! 来的路上就已经分好了房间,大丫跟着外婆住一间,二丫跟着蓝花住一间,到了家里余长乐就把李晓兰往主卧带: “妈,你和大丫就住这间房。” 李晓兰咋会看不出来这是两人的新房,哪里肯住,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 “不行,不行,这是你和久安的新房,怎么能让我一个老婆子先住了。” 孟蓝花也觉得有些不妥:“要不我还是带着二丫回大院住吧,让妈住我这间。” 余长乐没有那些忌讳,但她也学会了怎么用李晓兰能接受的理由劝服她: “妈,新房子就是要您住过才好呢!我听人说,别人家的新房还要特意去请儿女双全的人压床,咱家不是有个现成的您吗?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管他有没有那些习俗,只要这么说李晓兰能接受,这些好话余长乐张口就能来。 第311章 意外的感动 余长乐好说歹说总算是把李晓兰劝了住下来。 可不一会儿,李晓兰看着处处都透着洋气的房间又犯了难。 余长乐看她一脸为难的表情,以为有什么让她觉得不方便的地方,便开口问道: “您看看房间里还缺点啥,一会儿我带你们出去买。” 李晓兰赶紧摇头: “啥也不缺,这房子太好了,我就是不知道还能帮你们布置点啥,给你们带的东西都不好意思往出拿......” 余长乐本来就对她们提的大包小包很好奇,听说是给她和久安带的东西就更好奇了。 李晓兰见余长乐不像客套,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拉开大包,原来里面装的是一整套大红色的棉布床单、被褥和枕套。 棉布材质细软,在包里塞了两三天更是皱作一团,与床上余长乐从百货大楼买的床品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晓兰有些窘迫地一边用手抻一边解释道: “我想着你家就你和长喜,他一个读书娃也不会准备这些,就自作主张替你缝了两套铺盖,上面的鸳鸯和囍字是蓝花绣的,乡里只能买到这种红布,肯定没有城里的好,你要是不喜欢就不用,我就是替你预备着......” 孟蓝花听见动静,也把她屋里的大包提了过来,顺便帮李晓兰把话说清楚: “嫂子,我妈是担心喜宴上别人说你没有陪嫁的闲话,特意让我和她一起在来金帛之前赶了两铺两盖出来,在喜宴前就给你,当做你的陪嫁。” 两床被子对余长乐来说当然不算什么,如果想要准备陪嫁,她甚至随时可以到百货大楼为自己买上四铺四盖的最高规格。 可这是李晓兰和孟蓝花替她准备的,她们是婆家人,却设身处地地想到了余长乐的家庭情况,做了娘家人才会为她做的事。 余长乐一时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坚强如她都瞬间红了眼眶。 李晓兰看她久久不说话,心里就开始打鼓,赶紧把手边的被子收起来: “没事,长乐呀,妈是不懂城里的规矩,你要是觉得不好咱就不用,妈这就收起来......” “妈,谢谢您!” 余长乐突然上前抱住李晓兰,声音有些哽咽,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还有什么话能表达她此刻感动的心情。 重生一次,她不仅有了弟弟,有了孟久安,还有了妈妈和妹妹,这让余长乐感到自己无比的幸运,又无比的幸福。 李晓兰和孟蓝花都没料到余长乐会有这个举动,两人都愣住了。 还是李晓兰先反应过来,感觉到肩头的湿意,她鼻间也有些发涩,伸出手臂抱住余长乐,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闺女,咱们是一家人,不说谢谢的话,我得替我亲家照顾好他们的好闺女,让他们放心,闺女在我们孟家一定会过得好好的,指定不能让你受委屈!” 余长乐哭得说不出话来,脸埋在李晓兰肩头一个劲儿点头。 有这样好的家人,她只想加一百倍、一千倍地对她们好! 孟蓝花不是第一次见余长乐哭,可之前她的哭就是犯浑,村妇里常见的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 可今天她第一次能够共情余长乐的感受,从她的眼泪里看到了她的感动,她的委屈,她的珍惜...... 孟蓝花也跟着红了眼眶,她开始有些理解余长乐了。 原来她们家过的也是穷日子,可日子再穷,只要有妈妈在,孟久安和孟蓝花的生活里也总是充满温暖和温情,只要有妈妈在,再破旧的房子也是家。 可余长乐不一样,她早早地失去了双亲,和弟弟两个人在各个亲戚家像没人要的破烂儿一样被踢来踢去。 她没有妈妈爸爸,为了弟弟,她在小小年纪就承担起了家长的角色,拼命攥住所有她能抓住的稻草,就为了她和弟弟能活下去。 在物资匮乏、封闭贫瘠的乡下,孤儿寡母尚且被人欺压得抬不起头来,两个连铁锹都扛不动的孤儿要怎么活下去? 余长乐要是不泼辣,不耍赖,不算计,不厚脸皮,她怎么能护着她唯一的弟弟长大? 长期养成的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小时候赖以生存的求生方式长大了自然就成了她的行事风格。 她们姐弟俩就像荷塘里长出的一株荷花,余长喜就是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花,而托起他的就是深埋在淤泥里不见天日却为他源源不断提供养分的像根一样的余长乐。 ...... 余长乐痛痛快快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李晓兰,李晓兰的肩头都被她的眼泪浸湿了。 孟蓝花善解人意地递了毛巾过去,余长乐肿着眼睛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也不知道自己突然情绪爆发有没有吓到这母女俩。 她赶紧把脸擦干净,看见李晓兰肩头被她眼泪鼻涕弄得一团糟,十分过意不去。 “妈,瞧我把您衣服弄得,您赶紧换一身,这件衣服我给您洗了。” 李晓兰面上有些尴尬,冲她笑了笑: “不碍事,拿水擦擦就干净了,不用洗那么麻烦。” 话是这么说,其实是因为她就只有这一身穿得出门的衣裳,还是三年前孟蓝花嫁人时新做的,这次进城才从箱底翻出来穿上,根本没有第二件可以替换。 余长乐瞥到房里一大一小两个装行李的包,大包装的是给她带的陪嫁铺盖,小包看着实在不像能装下一件外套的大小,最多装了几件换洗衣物...... 她很快反应过来,暗恼自己不够细心。 “妈,蓝花,你们等我一下。” 因为要把新房腾出来给孟久安的家人住,原本存放在新房里的衣服全都搬到了她的小房间里,挨着墙码着都快堆到了房顶。 她几下从里面找出了两件适合李晓兰和孟蓝花的棉服和滑雪衫,拿到房里让两人换上。 “妈,蓝花,金帛的气温比老家低,晚上刮大风尤其冷,你们穿的外套都太薄了,得换这种厚外套才行。” “再过几天就是我和久安办喜酒的日子了,你们要是冻生病了,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第312章 旧貌换新颜 李晓兰和孟蓝花哪里穿过这么精致好看的衣服,她们身上穿的都是劳动人民最常穿的蓝布棉袄,也就比平时干农活的时候穿的干净整洁一些,毫无样式可言。 两人一个劲儿推脱,余长乐却不肯妥协,硬是非要两人把衣服换上才算罢休。 她给李晓兰挑了一件藕粉色的印花棉服,袖口印着浅金色荷花,看上去温柔又端庄。 换了新衣服,李晓兰整个人气色一下好了不少,看上去像年轻了好几岁。 她给孟蓝花挑的则是一件浅蓝色和浅紫色拼色的滑雪衫,上身之后衬得人清爽淡雅,孟蓝花之前穿着棉袄时与年龄严重不符的老气横秋感一扫而光。 余长乐看着很满意,干脆又帮她把盘在脑后的头发放了下来,重新梳了一个高马尾。 孟蓝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又惊喜,脸上浮起淡淡红晕: “嫂子,这样扎头发扫来扫去不方便干活......” 余长乐不以为然,十分满意地欣赏着经过自己简单改造后的孟蓝花: “在城里这段时间可没什么活给你干,这几天在哥嫂家,你只管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余长乐知道在金帛参加完婚礼,孟蓝花又要继续回到乡下生活,那里是她的家,每天有干不完的农活,可那又怎么样呢? 这并不妨碍此时此刻她在自己身边,可以放下重担,享受母亲哥嫂对她的关爱和照顾。 更何况要是孟蓝花真的想留在城里,长乐服装店现成的岗位就可以提供给她。 李晓兰看着孟蓝花,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看你嫂子对你多好,蓝花,妈也觉得你这样打扮好看,像你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孟蓝花被两人夸得羞红了脸。 她内心深处当然也是爱美的,只是之前的家庭状况只能勉强维持生计,嫁人后除了接连生了两个娃,更是有干不完的活计要做,没有钱、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打扮自己。 今天在余长乐的打扮下,她倒是找回了几分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才有的青春气息。 客厅里的马成才早就等得不耐烦,大丫让他陪她玩,他也是爱理不理。 江福水看不过去,更不想搭理他,便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到院子里和来福、旺财玩儿。 他一走,客厅里的电视柜、茶几抽屉立马被马成才翻了个遍,可惜空空荡荡,啥也没有。 马成才百无聊赖之下便大大咧咧地躺在了布艺沙发上,把脚悠哉地搭在茶几上,干脆闭目养起神来。 三人出来看见的便是这一幕,余长乐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可顾及到孟蓝花的脸面,她忍着没有说话。 孟蓝花连忙过去把他推醒,让他把脚从茶几上拿下去: “咋只有你一个人,两个娃呢?” 马成才的美梦被打断,正要发火,突然想起这是在大舅哥家,连忙将已经到嘴边的脏话憋住,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你瞧你,又急,这不好好地都在外面和狗玩儿呢。” 孟蓝花走到窗边看出去,果然看见江福水抱着二丫,带着大丫和两条大狗扔木棍玩,逗得两个孩子一个劲咯咯直笑。 余长乐看出她眼里的担心,安慰道: “放心,这两条是你哥送来的退役军犬,又听话又通人性,不会随便咬人,很安全!” 江福水在店里这段时间,早已和两条军犬混熟,加上他也知道部队上训犬的指令和方法,几次接触下来,两条军犬就像知道他曾经也是战友一样,对他比李梅和翠翠还要亲热。 有江福水在,两个孩子的安全肯定没问题。 听她这么说,孟蓝花才放心下来。 马成才盯着孟蓝花看了好几眼,心里觉得奇怪,怎么他眯个眼的工夫他媳妇好像就大变样了? 那身花衣服,那马尾辫儿,这还是他媳妇么? 瞅着有点城里姑娘那味儿了! 马成才两眼发亮,嘴角上扬,身子不自觉朝着孟蓝花靠过去,一边说话一边就去拉她的手: “媳妇儿,你穿这身衣服可真好看,看着真嫩气,手也白,脸也白,脖子也白……” 他说话声音不大,凑在孟蓝花耳边呼出的热气就喷在她裸露的脖颈上。 孟蓝花没忍住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要把他往旁边推,突然想起早上挨那一巴掌,担心他在家人面前又发失心疯,只能硬生生忍着不适只偏了偏头。 “你别这样,妈和嫂子都在呢,看着不好……” 她不敢说重话,就怕马成才又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马成才从来就没把他那唯唯诺诺的丈母娘放在眼里,倒是对余长乐有些莫名忌惮。 听孟蓝花这么说,他下意识扭过头去看余长乐的脸色,正好看见她冷着一张脸满眼不悦地盯着自己,顿时就把手收了回来,腰也站直了起来。 余长乐打心眼里看不上马成才这个妹夫,和他的农民身份无关,和他的文化程度也无关,她觉得马成才这个人的人品有问题。 从她在原主记忆中得到的信息来看,马成才就是一个典型的好吃懒做的“啃老族”,整天无所事事,不思进取,娶了媳妇之后也没有促使他产生任何改变,依旧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神仙日子,只不过伺候他的人从老妈子变成了孟蓝花。 原主打听到了这些消息后,很是幸灾乐祸了一阵,谁叫孟蓝花没出嫁时总爱和她过不去,给她使了不少绊子,如今看见孟蓝花过得不好,她就忍不住想笑。 因此每次李晓兰去桦水村探望女儿时,原主都十分热情地以儿媳妇的身份陪着李晓兰一起去,除了宣誓主权以外,少不了想看孟蓝花笑话的由头。 若只是原主印象里的懒散也就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时候秉持着女人在家就是要伺候老爷们儿的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只要孟蓝花自己甘之如饴,余长乐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公交车站的意外搭讪却让余长乐对这个人的人品产生了怀疑,他身上没有农村人的质朴纯良,倒是将他的好色轻浮展现得淋漓尽致。 刚到金帛就按捺不住地上街随意搭讪小姑娘,那油腻浮夸的说辞,游刃有余的状态,余长乐相信这绝不是马成才第一次干这种事。 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门亲。 可不得不说,看着马成才这副猥琐轻浮的模样,余长乐还真想把孟蓝花这门亲事给拆了! 第313章 到店里帮忙 可这事轮不到余长乐做决定,别说她和孟蓝花的关系刚刚有修复的迹象,就是两人原本关系极好,也不能随意干涉对方的家庭生活。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余长乐还是没有盲目自信到觉得自己可以随意左右她人生活的地步。 往返大院耽误了大半天,店里的客流量把李梅和翠翠累得够呛,余长乐安顿好母女俩就准备去店里帮忙。 招工的告示已经贴出去了,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来问,余长乐让李梅仔细筛选,首先要考察的就是人品,新进的店员都要设立三个月的考察期。 考察期的时间设置得长,不是为了少给店员发工资,而是希望通过较长时间的观察得到一个较为准确的判断,把那些企图短时间装乖卖巧的人淘汰,把真正能踏实干事情的人留下来。 店里生意好,进的货不愁卖,所以目前最主要看重的还是店员是否踏实勤奋。 只要肯干,在长乐服装店就不怕挣不到高收入。 李晓兰和孟蓝花想去帮忙,可把大丫、二丫交给马成才她们不放心,也不好意思一直让江福水帮忙带娃,最后商量下来,还是李晓兰在小院帮忙带娃,孟蓝花到店里给余长乐帮忙。 马成才倒是想去,被江福水拦了下来: “你们两口子总要留一个下来带娃,老太太管两个孩子哪里管得过来。” 开玩笑,从大院到小院的一路上,马成才只要看见稍微漂亮点的小姑娘,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就跟粘在人身上似的,这些全被江福水看在了眼里,要是让他去了店里,不知道要引起多少顾客的反感。 江福水的话马成才不敢不听,只能老老实实留在小院。 孟蓝花跟着余长乐从小屋穿过去,一推开门,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她这辈子还从没进过服装店。 在她的想象中,她以为最多就是像乡里的供销社一样,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几套棉布衣服,大不了城里的衣服颜色多一点、鲜艳一点罢了,殊不知映入眼帘的竟然是这样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四面墙刷得雪白,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透进明亮的阳光,店里的货架错落有致地分区摆放着,货架上的衣服无论是色彩,还是样式都比供销社墙上的好看一百倍、一千倍。 店里还有绿色的植物,还有供人休息的长凳,墙角还有放置杂志的书架...... 眼前的一切远远超出孟蓝花的想象,她觉得她嫂子的服装店漂亮得让她说不出话来。 既然是来帮忙,余长乐也没跟孟蓝花客气,冬季款式不算多,抓紧时间把每种单品的价格和特点都讲了一遍就大胆地让她“上岗”了。 当孟蓝花知道自己身上这件滑雪衫竟然要八十八时,吓得她差点立马就要回去把原来的衣服换上。 她原以为宋春兰一件棉服敢要她妈赔五十就已经是狮子大开口了,今天来了嫂子店里才知道,城里的衣服没有最贵,只有更贵! 大受震撼的孟蓝花心绪起伏,虽然城里很繁华,生活也很便利,可光看这物价她就知道这里不是她该生活的地方,偶尔来看看哥哥嫂嫂,感受一下城里生活可以,真要是过日子,她还是觉得在乡下活得踏实一些。 余长乐当然不会同意她把衣服换下来,指着翠翠对她说: “在咱们店接待客户,就得穿咱们店里自己的服装,这样能起到一个展示的作用,客人看到满意的效果,才会有消费的欲望。” 孟蓝花听得似懂非懂,她觉得她嫂子不仅脾气变好了,连脑子都变聪明了。 能在城里开起这么一家生意兴隆的店,就是最好的证明! 刚开始接待顾客时孟蓝花还有些怯怯的,回答顾客问题的时候也不太自信,总会不自觉看向余长乐。 可余长乐完全没有在关注她的意思,自顾自忙着接待客户。 孟蓝花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尽量回答顾客的提问,遇到不清楚的就问身边的翠翠。 顶着压力,她竟然出乎意料之外地很快就熟悉了起来,相同的问题多回答几次,应答也渐渐自如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从拘谨生硬慢慢变得轻松自然。 余长乐忙碌的间隙看上一眼孟蓝花,嘴角悄悄扬起一抹笑意。 因为今天要替婆婆和蓝花一家接风洗尘,服装店难得准时关了门。 原本打算邀请李梅和翠翠一起去吃饭,可考虑到这几天下班时间都晚,余长乐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难得今天下个早班,李嫂肯定想早点回去陪孩子,翠翠和波哥也难得有多一点的约会时间。 李晓兰一行人跟着余长乐踏进好客来,好客来老板郝意已经恭候多时了。 落座没多久,很快就上了四盘凉菜:蒜泥白肉、青椒皮蛋、凉拌鸡片、开胃子茄。 除了江福水,余下几人是一道菜也不认识,更别提吃过了。 要不是郝意在一旁介绍,李晓兰就是把酸酸辣辣的茄子吃到嘴里,那细嫩的口感也不敢让她相信这竟然是乡下饭桌上也常有的菜。 其他几道菜就更不用说了,且不说用料和手艺,就是菜里用的各种调料都远远超出几人的想象,这样做出来的菜怎么会不好吃? 紧接着热菜也跟着一样样端了上来:烧什锦、豆瓣鱼、白灼菜心,还有余长乐特意给两个小娃娃点的肉沫蒸蛋。 四热四冷八个菜,好客来的三件套上齐了,再加上郝意送的酸萝卜老鸭汤和米酒小吃,摆了满满一桌。 上菜的过程中,李晓兰一个劲儿地说够了,最后看着摆了这么一大桌的菜,很是替这顿饭的开销肉疼。 孟蓝花经过一下午在店里的帮忙,心里大概也知道她嫂子能挣大钱,可还是忍不住为城里一顿饭的花费咋舌。 还好李晓兰不识字,孟蓝花坐在余长乐身边可是看了菜单的,不算馒头、米饭,光点的菜就要一张大团结。 这要是在乡下,一张大团结够她们全家半个月的吃食了。 马成才才不管这些,从上凉菜开始,他就难得地保持安静没有说话,一张嘴就顾着吃东西了,嘴里嚼着,碗里盛着,筷子还在不停地夹,自顾自风卷残云般吃得满嘴流油。 第314章 隐晦的习性 一顿丰盛的接风宴结束,吃得酒足饭饱的马成才又拉拉扯扯地把孟蓝花拖在后面。 他顶着一张醉酒后的红脸涎皮涎脸地攀着孟蓝花的肩膀,一张嘴一大股难闻的发酵酒味扑面而来: “媳妇儿,我觉得咱们这次来城里......来对了,这城里......才是人过的日子,你说......是不?” 孟蓝花皱着眉,忍着味儿用力把他撑住,小声地回道: “城里是好,可咱们乡下的日子不也过得,我心里还踏实些。” 马成才不屑地想推她脸一下,哪知这抬手的动作让孟蓝花下意识躲闪了一下,倒把他给逗笑了: “你躲啥,我又不打你......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 “乡里有啥好的......啥也没有,一天到晚就和黄土泥巴打交道......干一天活又脏又累,还要看天吃饭,哪像城里人......干活不累,干干净净、轻轻松松就把钱挣了!” “你......给我说说,你嫂子店里是不是......特挣钱?” 孟蓝花眉头又是一皱,他磨磨唧唧半天,原来就是想问这个。 不知道马成才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孟蓝花不想和他说实话: “店里生意看着还行,但花销也不小,还得给人发工资,估计也剩不了多少钱。” “你他妈......少唬我!” 马成才鼻间发出一声冷哼:“你当我傻呢?不挣钱......不挣钱她还能请工人?” “你看她要不完的那个样子......看我都用两个鼻孔......不就是挣了俩臭钱穷得瑟么!” 孟蓝花听他无缘无故说起余长乐坏话,脸色有些不悦: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嫂子哪儿对不住你了,你咋这么说她,别说了,我不想听!” 马成才就是借酒装疯,根本没喝醉,要是在他家孟蓝花敢这么和他说话,他早就两耳巴子上脸招呼了。 他心想孟蓝花这是来了金帛以为有娘家人撑腰,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等着吧,回去了他再和她算总账! 看着走在前面不远处的余长乐等人,马成才到底还是忍住了内心想上手的冲动,还硬生生从脸上挤出一个嬉皮笑脸的笑容出来。 “是我不会说话,说错了,你嫂子不也是我嫂子吗?就算看在咱大舅哥的面上,也指定得对咱俩好不是?” “我是在想啊,你说你嫂子原来在老家是个什么模样咱们都知道,她自己能有这本事在城里开店?” “我敢打包票,指定是我大舅哥拿钱给她开的店!她一个那样儿的人都能把店开起来,我媳妇儿就更没问题了......” 孟蓝花知道他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就想表扬她,不知道后面还憋着什么心思呢,便打断了他的话: “成才,店是我哥开的也好,我嫂子开的也好,都是他们家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也没有我嫂子做生意的本事。” “咱们就好好过咱们的日子,别想那些与咱们无关的事,好好孝顺咱们爸妈,把咱们两个女儿养大就行了。” 现在的马成才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要是从前孟蓝花这么说,他或许还能听一听,待见识过城里的花花世界之后,他便一心只想做个城里人了。 他只觉得孟蓝花是烂泥扶不上墙,有孟久安这么一棵大树咋就不知道攀上去! “啥叫和你没关系?!那是你哥,你们才是喝一口奶长大的一家人,他能拿钱给外人开店,就不能给他亲妹妹也开一个?!” 孟蓝花差点被他说的这些话吓死,让他别说了,他反而还越说越大声,越说越离谱。 她担心马成才的混账话被余长乐听见误会,只能赶忙上手捂住他的嘴。 马成才吚吚呜呜了两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说了,可还不等孟蓝花撒开,他却一把攥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一个劲儿磨蹭,眼睛也色眯眯地望着她,显然又动了别的心思。 “媳妇儿,咱俩出来这都好些天没亲热了,要不你今晚还是跟我回大院,咱们好好......” 孟蓝花真是又急又臊,不知道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一个男人,满脑子都是这些狗屁倒灶的事。 “成才!你消停些吧,咱们这是在我哥嫂家做客,你要是再这样,咱们干脆就回老家去,喜酒也不吃了,行不?!” 她实在是丢不起这人了! 余长乐之前猜想的也没错,孟蓝花的确没把马成才的好吃懒做当做什么好大的问题来看待,马成才不做,孟蓝花自己多做一点就是了,这对从小干惯农活吃过苦的姑娘来说不算什么。 可马成才还有一个隐晦的习性,才是真让孟蓝花受不了又没法说,犹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马成才对夫妻生活那档子事尤其热衷! 从新婚之夜就初见端倪,初经人事的孟蓝花足足被马成才折腾到下半夜才消停下来,痛得她蜷在床上动都不敢动,一阵一阵袭来的疼痛折磨她快到天亮才勉强睡着。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婆婆刘水英就在门外骂人,说她简直不害臊,不懂当新媳妇的规矩,只知道缠着她儿子睡觉,不早起给公婆烧水做饭。 身旁的马成才睡得呼噜声震天响,她只能忍着疼痛,又急又臊地连忙下床去做事。 哪知到了第二天晚上,马成才又爬了上来,孟蓝花委婉地表达自己身体不舒服,却经不住马成才一顿温柔的花言巧语,只能咬牙履行做人媳妇的义务。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马成才就没有一天消停过,整得孟蓝花一到了天黑的时候就开始紧张。 也不知道是马家土墙不隔音,还是刘水英听了墙角,那段时间孟蓝花除了晚上要受到马成才的折腾以外,白天还要被刘水英含沙射影地暗骂她是狐狸精,到了晚上就吸男人的阳气,弄得她儿子每天都没精打采。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孟蓝花怀上了大丫才暂时消停下来。 第315章 马家的希望 自从孟蓝花怀了孕,刘水英立马换了一副脸嘴,整天看着她都是笑容满面。 家务活也不要她做了,一点重物也不要她拿,连在灶房烧火这种小事都把她拒之门外,说是怕熏着他们老马家的大孙子,最多就让她坐在院子里帮忙择择菜。 到了晚上,更是直接把马成才赶到他爹的房里,她自己抱着被褥换到了小两口的房间,说是孕妇晚上要经常起夜,她换过来方便照顾。 孟蓝花做梦也没想到能在马家受到这样的待遇,特别是婆婆搬到她房间来和她同住,简直让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惊喜。 那段时间马成才一家确实没有亏待她,好吃好喝地供着,也不使唤她干农活,都是孟蓝花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抢着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村里上上下下没有不说孟蓝花命好的,嫁进马家遇到对她这么好的一家人,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时候孟蓝花也觉得自己很幸运,除了刚开始和马成才的夫妻生活给她留下了一些阴影之外,现在马家人对她的照顾是远超出她的想象,好到她甚至都开始反省之前都是她的问题,才会对和马成才的正常夫妻生活有意见。 可孟蓝花在倍感幸运之中还隐隐带着一丝不安,那就是婆婆刘水英每次和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聊起她肚里的孩子,说的都是我家大孙子怎么怎么样。 这让孟蓝花心里忍不住有一丝担心,万一她肚里怀的是个女娃,婆婆一家会不会很失望? 结果现实远比孟蓝花想象的失望更糟糕。 临近分娩,马家人借来了板车,花了大价钱也要把孟蓝花送到乡上卫生所去生孩子,说是为了保证孟蓝花分娩时候的安全,有医生接生才放心。 这一举动又得到了全村人的交口称赞,孟蓝花心里也十分感动。 马家人举家出动,欢天喜地地送孟蓝花去乡上生孩子,村里有见不得人好的长舌妇聚在一起说小话: “刘婆子说的那些漂亮话,也就她家那个小媳妇还傻戳戳地相信,刘婆子那人长的啥心眼,能是担心她一个外人吗?那是担心她马家的第三代!” “你们看着吧,但凡生娃的时候出问题,医生要是问保大保小,他们全家绝对只会紧着他家孙子!” 还有与刘水英不和了一辈子的说话更恶毒: “谁说她儿媳妇肚子里怀的就一定是个男娃了?我看那肚子这么圆,十有八九是个女娃!他们马家就马成才一个独苗,要是生不出来儿子,就要绝后咯!” “马家要是绝后,要怪也不能全怪在她儿媳妇身上,她自己这个当婆婆的就没做好,你说咱们村,哪家只有一个男娃?她要是自己能多生几个,现在也不用紧盯着她儿媳妇的肚皮做文章!” 这话引得众人哄笑,刘水英都几十岁当婆婆的人了,年轻的时候就生不出来,现在更生不出来了! 乡下人没有什么别的打发时间的业余活动,农闲时就爱聚在一起说闲话,马家全家出动送孟蓝花去乡上生娃的大阵仗自然成了最近最热门的话题。 要是孟蓝花真如马家人所愿,生下他们马家第一个大孙子也就罢了。 偏偏天不遂人愿,在马家人全家期待了整整十个月之后,孟蓝花生下了一个女娃。 这下子一下变了天,之前还和善体贴的婆婆破口就骂她生了个赔钱货,生完当天就要出院,一分钱也不想再为她花。 公公直接转身就走,丈夫也铁青着一张脸不说话,任由他妈在病房里吵闹,还是医生护士听不下去,才以保持病房安静为由把他妈赶了出去。 可孟蓝花到底还是没能留在卫生所休养,生完娃的当天晚上,马成才就拖着板车趁天黑把她和孩子拖回了家。 一路上坑坑洼洼的石子路颠簸得孟蓝花伤口痛得死去活来,刘水英还跟在旁边一个劲儿骂她,不许她发出声响,问她是不是恨不得要全村人都出来看她的笑话。 孟蓝花被带回家的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烧,公公婆婆不管,孩子哇哇大哭,还好那时候的马成才还算有良心,照顾了她和孩子一夜,后面几天也是他给起不了床的孟蓝花端饭送水,孟蓝花始终记着这份情。 可怜大丫从生下来就没得到过爷爷奶奶的一丁点关爱,更别提拿钱给她买奶粉补充营养,孟蓝花身子弱奶不够,大丫饿了就只能喂米羹骗骗肚子。 好在怀孕期间马家人是好吃好喝给孟蓝花供着,大丫身体底子打得不错,出生后一直健健康康没生过病,就算喝米羹也长得结实可爱,圆乎乎的小脸蛋儿十分爱笑,给了生活苦闷的孟蓝花不少慰藉。 刚生完大丫不到两个月,晚上搬回孟蓝花房里的马成才就按捺不住要动手动脚了。 没有过来人教导,孟蓝花不懂其中的危险,心里对马成才既愧疚又感激,便也没有拒绝,这就导致才刚生下大丫三个月后,她又怀上了二胎。 在初次分娩之后,十二个月内再次怀孕对女人来说,是件极其危险的事。 这就直接导致了孟蓝花在生二丫的时候出现大出血的危急情况,差点一尸两命。 生二丫的时候李晓兰赶了过来,道明由她出钱,刘水英这才同意让孟蓝花在卫生所里住了一个星期,要不是这一个星期的输液上药,只怕要给孟蓝花的身子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也是在这一个星期的住院过程中,孟蓝花才从医生和护士的口中得知了短时间内多次受孕的危险,医生告诉她,要是她在未来一年内再次怀孕,极有可能出现子宫破裂的情况,到时候不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有极大的生命危险。 听了医生的善意警告,经过这次死里逃生的孟蓝花自然对夫妻间的那档子事就更恐惧了。 从此以后,面对马成才的求欢,她总是找各种理由逃避拒绝,即使实在躲不过去,完事了也立马爬起来冲洗下身。 她这样摆明嫌弃的行为自然是引起了马成才的极大不满。 第316章 哪只手打的 一边父母不停地催促他为马家诞下男丁,一边媳妇拼命拒绝万般不配合,渐渐地马成才对孟蓝花也有了很大意见,一次争吵的过程中耐不住性子便直接动了手! 孟蓝花对此很是伤心,她为了给马家生孩子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自己的男人不仅不心疼她,还只知道一个劲儿地逼她、怪她,甚至还要动手打她,这怎么能不叫她失望? 这样激烈的冲突时有发生,渐渐地这对结婚才三年的小两口便离了心。 孟蓝花对马成才和未来的生活也不再有期待,一门心思只想着把大丫和二丫养大成人,马成才却不肯放过她,仍旧想着让她履行做媳妇的义务,把他伺候好,再给他们马家生个大胖小子。 可这样放不到台面上来说的事在自己家里纠缠不休也就算了,这都到了金帛市她哥嫂家,马成才还是满脑子只有那些事,他不嫌丢人,她嫌丢人! 马成才被孟蓝花喊得一愣,下一秒便怒不可遏地习惯性扬起手来。 他奶奶的!他忍了孟蓝花一次又一次,不发火还真当他怕她了?! “你想干什么?!” 还不等他巴掌落下,一道惊怒的女声厉声呵斥道。 原来刚才余长乐和李晓兰抱着孩子走在前面,眼看都已经进了小院,落后的孟蓝花和马成才还没跟上来,便有些担心他们跟丢了找不到路。 余长乐便让李晓兰留在家里看孩子,自己和江福水又往回走找人,正巧看见马成才想对孟蓝花动手的这一幕。 就他停顿的这一秒,见势不对的江福水三两步就跨上前,抓住他的手一个干脆的反拧,别看马成才人高马大,照样一招被江福水挟制在腋下,身体以一种别扭的姿势锁死,痛得吱哇乱叫。 “啊——痛!痛——放开我!媳妇儿,你赶紧让他放开我!啊——” 孟蓝花也没反应过来江福水怎么突然出现,迟疑着开口: “江大哥......” 余长乐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冷着声音说: “他刚才手都举起来要打你了,你还要替他求情吗?!” 孟蓝花脸一下红了,没想到这丢人的一面到底还是被她嫂子看见了。 “没有,误会,我怎么会打她呢......嘶......” 马成才还在挣扎,却被江福水又用力一锁,立马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说不出话来。 “看来上午给你的警告,你完全没放在心上?那今天就再给你点教训,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上午?上午还有什么事?” 余长乐听出江福水话里有话,便问是怎么一回事。 江福水当然不会替马成才遮掩,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和心里的怀疑都说了出来。 余长乐转头仔细去看孟蓝花的脸,她下意识回头躲避,其实经过大半天的时间脸上已经看不出印子了,不过孟蓝花的下意识举动反而说明了问题。 “蓝花,我现在以嫂子的身份问你,今天上午马成才是不是打你了?不许撒谎!” 余长乐不仅话说得严肃,脸上的表情也很严肃,孟蓝花抿着嘴不知该怎么回答,马成才在一旁喊着冤枉。 只听见“咔嚓”一声,马成才顿时瞪大了眼睛,张开的大嘴突然没了声音——他的下巴松垮垮地挂在脸上,想合都合不起来,被江福水一只手就卸了。 “没问你,问你再给你装上。” 江福水本来就是一个喜欢动手多过于动口的人,他早就看马成才不顺眼了,要不是顾及到他也算是久安的亲戚,否则早就上手收拾他了。 这下他都亲眼看见马成才扬手要打久安妹妹,当然不用再忍。 孟蓝花听余长乐自称嫂子过问她的事,莫名有一种小时候她哥哥保护她时带给她的安全感,她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答案的余长乐不再掩藏眼底的愠怒,捏住马成才松动的下巴猛地往上一推,马成才顿时痛呼出声。 “说,哪只手打的?!” 马成才一个劲儿摇头,根本不肯承认。 “不说就把你两只手都卸了!” 余长乐声音不大,却透着渗人的冰冷狠厉。 马成才到底还是不信像余长乐这么一个弱女子能做出卸人手脚的狠事,咬死只说没打人。 孟蓝花也急了,马成才打死不认,那不就是说她污蔑他吗? “你明明就打了,就是用右手打的,我现在左边耳朵时不时都还嗡嗡响!” 余长乐二话不说,上去就要折了马成才的右手。 可江福水的动作比她更快,只听见又是一声清脆的“咔嚓”,马成才顿时鬼哭狼嚎起来。 “断了!断了!我手断了!” 江福水朝着被这一下吓得一脸惊恐的孟蓝花安抚道: “放心没断,就是痛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连药都不用上。” 余长乐有些过意不去,这算起来是她们家事,让江福水帮忙出手,万一事后马成才找他麻烦...... 江福水压根没放在心上,他长期练武,手里知道轻重,还有心思笑着和余长乐开玩笑: “我不是给你当保镖吗?哪有让老板亲自动手的道理。” 马成才是万万没想到这两人是真的会动手,顿时肚子里的肠子都悔青了,来趟金帛啥好处还没捞着,先断了一只手。 余长乐示意江福水松开他,她根本不怕马成才会朝她动粗,就算没有江福水在,马成才这外强中干的身体素质也不是她的对手。 “要不是考虑到你是我两个外甥女的爸爸,今天不会才只给你这么一点教训,要是再有下次,这只手你就别想要了,要是屡教不改,孩子我替你养,你就准备吃牢饭吧!” “蓝花是我们孟家人,我们永远都是她坚强的后盾,你要是还想过日子,以后必须好好待她和两个孩子,要是不想过,趁早离婚滚蛋!” 马成才是彻底被余长乐的气势震住,在他们乡下,男人打骂自己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听余长乐的意思,她还要怂恿孟蓝花和自己离婚? 他当着余长乐和江福水的面不敢说,心里却觉得可笑至极: 像孟蓝花这种连生两个女儿都生不出儿子的女人,要是离了婚,哪里还有人敢要,只能守一辈子活寡! 第317章 真心换真心 李晓兰站在屋门前左顾右盼,迟迟不见人回来,她心里不禁有些担心。 正在此时,小院的铁门开了,来福和旺财欢快地摇着尾巴迎了上去,回来的正是余长乐和孟蓝花。 “你们可回来了,咋只有你一个人,成才呢?” 孟蓝花不想让她妈担心,已经和余长乐说好在她妈面前不提这事,便假装随意地揭过: “看天有点晚,他和江大哥就直接去车站坐车回大院了,大丫、二丫呢,都睡了吗?” 李晓兰也没多想,点了点头: “两个孩子都睡了,我给你们烧了水,你们洗洗早点睡,都累了一天了,特别是长乐,两头跑,赶紧上床休息。” 这种回家就已经有人把水烧好的感觉实在太好了,李晓兰不知道自己随手做的一件事,却让余长乐倍感温暖。 上辈子活得像只永不落地的极乐鸟,这辈子终于有了可以安心落脚的鸟巢,她十分珍惜这样的温暖。 余长乐回到自己的小屋,看着堆在墙边的货品,想到孟蓝花和李晓兰今天换上新外套时开心的笑容,她的嘴角也不自觉又扬了起来。 店里的毛衣倒是还可以找两件适合她们穿的出来,喇叭裤......就算了,回乡里穿着做事不方便,要不再给她们做两条直筒裤,可能穿的机会更多些。 乡里人睡得早,平时八九点钟就上床睡觉了,按余长乐的生活习惯睡前还得再运动半小时,她担心在小院里跑动动静大,吵着李晓兰她们,干脆就把这时间用来做新裤子。 没过一会儿,小屋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嫂子,是我,蓝花。” 余长乐打开门,诧异地看见孟蓝花端着一盆热水站在门前,表情有些不自然。 “嫂子,我看你回房了一直没出来,就替你把热水打过来了。” 余长乐有点不太习惯别人这么伺候自己,表情也有点尴尬,赶紧接过热水说道: “谢谢,我自己打就行了,你今天也辛苦了,早点休息。” 一声谢谢让孟蓝花有点受宠若惊,过去三年她每天都替马家人端茶倒水,从来没得到过一句感谢,只有各种挑剔和不满。 “不用谢,嫂子,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今天替我......” 孟蓝花有些窘迫,她不太会当面表达自己的感谢,尤其对象还是从前一直和自己不对付的余长乐。 她来之前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为了她哥的婚礼能够顺利进行,就算余长乐给她甩脸色、刁难她都好,她都会忍着尽量笑脸相迎,至少不能给在场的宾客留下一家人不和的印象。 没想到来了之后,余长乐却完全像变了个人一样,不止外形变化大,连性格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对她们母女俩和颜悦色,照顾有加。 更令她做梦都没想到的是,余长乐今天居然会站出来替自己出头。 孟蓝花现在是真心感谢余长乐,因为她能感受到余长乐对她好,她就想对余长乐更好。 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表达自己的感谢。 余长乐看着和自己一样大的孟蓝花,心里有些心疼: “蓝花......你要是受了欺负,不要一个人忍着,如果怕妈担心,可以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和你哥一定都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保护你。” 孟蓝花愣了一下,下一秒眼里蓄起了水光,她抿着嘴挤出一抹微笑,朝余长乐摇摇头: “嫂子,你别担心,成才平时对我也挺好的,他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脾气,以后改了就好了。” 听她这么说,余长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感情的事很复杂,孟蓝花肯定也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更别提两人之间还有两个年幼的女儿。 她只能告诉孟蓝花,如果她需要自己的帮助,随时都可以来找她。 孟蓝花感激地点点头,这一刻她是真的把余长乐当成了自己的嫂子。 余长乐看着这个懂事的姑娘一阵心疼,虽然孟蓝花的面容还是能一眼看出是个年轻姑娘,可仔细一看,原本应该细嫩的皮肤却显得格外粗糙,眼角、额头更是早早地出现了细纹,这些都是她辛苦劳作带来的痕迹。 余长乐心里一软,从桌上拿起自己的百雀羚雪花膏递了过去: “洗了热水之后,用这个擦擦脸和手,会舒服很多。” 孟蓝花现在年纪还小,那些粗糙的皮肤问题和皱纹都是假性的,好好保养就能改善。 可孟蓝花从来没见过雪花膏,拿在手里根本不知道怎么用。 余长乐暖暖一笑,帮她把雪花膏的盖子拧开,又用指头取了一些,轻轻地抹在她脸颊上,一边抹一边说: “这个雪花膏可以滋润皮肤,用的时候千万别省着,要多抹一点才能起到效果,不然反而浪费。” 孟蓝花只觉得鼻间传来一阵淡淡的幽香,又清新又好闻。 等余长乐仔细地替她抹完全脸,她迟疑地用手摸了摸自己脸颊,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原本粗糙的脸变得细滑了不少! 余长乐看着她惊喜的表情也很开心: “早晚用了热水之后都擦一次,皮肤会越来越好。” 没有姑娘不爱美,孟蓝花自然也不例外,第一次用上雪花膏这样的好东西更是稀罕不已,可这样的好东西肯定很贵,她不敢要。 “这东西不贵,就是乡里不容易买到,你拿去用,听话,快收着!” 见余长乐板起脸,假装要生气的样子,孟蓝花这才将信将疑地把东西收下。 “谢谢嫂子!” “不客气,快去睡吧,明天咱们去百货大楼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买到冰箱和洗衣机。” 余长乐洗完热水脸,感觉人精神了不少,干脆接着又继续做起裤子来,久了不做感觉技术有些生疏,再加上是给自己家人做的精益求精,直做到十二点才把两条裤子做完。 等她第二天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第318章 简直长见识 第二天一早,不等余长乐起床去给她们买早饭,李晓兰和孟蓝花已经烙好香喷喷的葱花饼,又煮了一锅稀饭,都摆上桌就等她起来吃了。 余长乐红着脸在桌边坐下,作为主人家睡到这时候才起来,还要她们做早饭给自己吃,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大丫眨着大眼睛靠过来,小圆脸一个劲儿往余长乐手边凑: “舅妈,摸摸,香香!” 那模样看着别提有多可爱,余长乐捧着她的小肉脸就亲了一口: “嗯,大丫的小脸蛋儿真漂亮,真香!” 得了表扬的大丫笑眯了眼,朝余长乐得意地炫耀: “妈妈给大丫擦了香香!” 余长乐也笑:“嗯,真好,舅妈今天带香香大丫去买漂亮衣服好不好?” 大丫立马欢呼起来,她太喜欢舅妈了,又漂亮又温柔又香香,又带她吃好吃的,又要给她买漂亮衣服,在舅妈家这两天简直太开心了! 吃完早饭,还没到百货大楼开门营业的时间。 余长乐先领着她们去了一趟供销社,喜宴上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喜糖、花生、瓜子......这些在供销社就能买到。 买完东西顺便又去了一趟黑市,余长乐想着还得收两张洗衣机和电冰箱的工业票。 现在剩下的事除了布置新房,就差把两件大电器安排上了。 李晓兰和孟蓝花简直长了见识,这黑市上的东西应有尽有,而且竟然不要票就能买到?! 黑市上有人卖全国工业票,余长乐问了问价格,能用来买电冰箱的特定票要五百一张,能买进口电冰箱的外汇票一千一张,洗衣机的特定票一百五一张,进口洗衣机的外汇票三百一张。 李晓兰和孟蓝花听了价格差点没吓晕过去,余长乐要买的这两样东西是啥她们都不知道,光票就要成百上千,那这两样东西还得要多少钱? 刚才余长乐还在说笑,说还好城里有这种黑市,像她们这种没有单位发票的个体户也能在城里安家,还说要是李晓兰愿意,就把她也接过来一起住。 说实话对于余长乐的提议,李晓兰原来是想都不敢想,但这次来了城里她发现,这个儿媳妇真的和原来大不一样了。 原来在老家的时候余长乐也时不时去看看她,但李晓兰也心知肚明,余长乐每次来都是为了打听久安的消息,对她的关心也就是口头上问一句,和现在这种发自内心的亲近明显不同。 她虽然没好意思马上答应,心里面的确是有几分意动的,可不到五分钟,她的意动就被这惊人的天价票给打击得烟消云散! 算了,算了,这城里虽然没有票也能买到东西,可这价格不是她们能承受得起的,她还是不要来给儿子儿媳妇添麻烦。 这工业票的价格也有些超出了余长乐的预期,虽然她手里有这些钱,可是考虑到之后还要进货,她也不想这时候把钱全花在买家用电器上。 钱挣得不够,就得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马上天就彻底冷下来了,电冰箱暂时可以不考虑,洗衣机必须安排上。 说她矫情也好,她实在不想天寒地冻地手搓洗衣。 上辈子一个人住校的时候,每年冬天只能用冷水洗衣,双手生了冻疮又痒又痛,稍微一碰还要破口化脓,就连拿笔写字都痛痒难受,那滋味她这辈子再也不想感受一次。 又问了几个人的价,最后掏了一百二十元买了一张国产洗衣机的特定票。 用余长乐的眼光来看,现在的进口洗衣机比国产洗衣机也好不到哪儿去,依旧没有自动脱水烘干等一系列功能,价格却要贵上一倍,她当然选择支持国货。 在乡里一家人一年能挣一百二十块钱就不错了,这么大笔钱余长乐眼睛都不眨一下说买就买,李晓兰和孟蓝花又被余长乐的大手笔给震撼得不轻。 李晓兰张张嘴,想提醒余长乐城里生活开销大,过日子该省还得省,结果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孟蓝花扯住袖子摇头制止了。 她知道她妈想说啥,也知道她妈是好心,可要是这钱不是他哥挣的呢? 他哥是连长,每个月的津贴补助加起来和普通工人相比肯定算多的,可城里生活开销大,每个月还要往老家寄钱,哪里还存得起多少钱。 依孟蓝花看,余长乐手里这些钱应该都是她开店赚的,既然人家有赚钱的本事,又是为家里添置东西,他妈要是还要发表意见,就有些管太宽了。 通过这短短两天的相处,孟蓝花现在打心眼里对余长乐有种敬佩和崇拜。 就算是像马成才说的,这服装店是她哥出钱给嫂子开的又怎么样? 他以为要想把衣服卖给城里人是件容易的事吗? 城里人的眼光这么挑剔,能有这么多人到店里光顾,不正是说明了她嫂子有眼光会进货吗? 更别提听李嫂说她嫂子之前一个人去羊城那么远的地方进货,她想想都觉得害怕,要她一个人从老家来金帛她都不敢,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和麻烦不说,到了一个陌生地方她只能两眼一抹黑,可能连哪只脚先迈出车站都想不明白。 正是因为她嫂子聪明、勇敢、有眼光,才能挣到这么多钱,人家凭本事挣的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就算是她妈也不能指手画脚! 余长乐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子已经彻底变成她的“迷妹”了。 金帛市只有一座百货大楼,就在与新华书店相对的大十字路口的另一侧。 说是百货大楼,其实只有三层楼高,一楼二楼是商品柜台,三楼是职工宿舍和库房。 这还是李晓兰和孟蓝花第一次走进百货大楼,来金帛之后她们跟着余长乐见识了太多第一次,短短两天的经历比她们在乡下两年都过得精彩。 百货大楼外墙硕大的金字招牌,地上铺设着的石英石地砖,穿着统一制服的售货员,一字排开的柜台里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明晃晃的玻璃晃着李晓兰的眼睛,这里的一切让她紧张得有些迈不开步。 她拉着孟蓝花的袖子,声音有些发紧: “天老爷,这是什么神仙地方......东西看着比刚才那地儿还要多,还要好,只能更贵吧......” 孟蓝花反手握着她的手,心里也在打鼓: “妈,没事,咱们跟好嫂子,啥也别乱看,啥也别乱摸......”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第319章 公主的新衣 她余光惊恐地瞟见那边大丫已经拉着余长乐的手,欢快地跑到一个卖童装的柜台上,指着一套粉红色呢子套裙大声说道: “大丫喜欢这个!” 百货大楼的售货员眼睛多尖,进来一群人里她一眼就把余长乐看中了,就这姑娘的穿着打扮和泰然自若的气势肯定是个有钱人! 售货员二话不说,立马微笑着把那套粉红色呢子套裙取下来递给余长乐: “小朋友真会挑,这可是这一季最受欢迎的款式,就剩这最后一套了。” 余长乐笑了,看来不论是哪个年代都免不了“最后一套”的销售话术,是不是真的最后一套她不介意,只要大丫喜欢就够了。 “那你去试试吧,合身咱们就买。” 看余长乐连价格都没问就答应了下来,售货员脸上的笑容又热情了几分,趁热打铁又拿过旁边的加绒连裤袜推荐起来: “这是沪市今年最流行的连裤袜,里面加了绒,冬天单穿也不会冷,和套裙搭配穿刚好,价格也合适,只要五块钱一条,要不要顺便也带一条?” 五块钱?! 赶忙跑过来的孟蓝花听了一耳,连忙摆手: “不......不要了!” 她的天老爷,这么小一条的“袜子”就要五块钱,那大丫现在去试穿的那身衣服得多少钱? 要是试了不买,不会要赔钱吧? 孟蓝花这是被宋春兰整出阴影来了,以为城里人动不动就要人赔钱。 李晓兰更是在一旁紧张得话都不敢说。 售货员一脸不悦地看着突然冒出来泼冷水的两人,最烦有这种扫兴的人陪着顾客买东西,啥也不买来逛百货大楼干啥?! 余长乐倒是觉得她这个推荐不错,呢子套裙厚是厚,秋冬季节总不能光腿穿,穿条裤子在里面也不好看,还得是沪市这种洋气的连裤袜搭配合适。 “那你给我拿条白色的,有没有三岁小朋友穿的小皮鞋,也拿一双。” 售货员顿时高兴得眉开眼笑,她就喜欢余长乐这种有主见的顾客,连忙笑着应道: “都有,都有,我多拿几双过来您挑挑!” 谁说百货大楼的售货员服务态度不好,那是改革开放的春风还没有吹到那儿去。 从去年底开始,金帛市百货大楼就开始搞优秀售货员评比,比的内容很简单,就两项: 一、顾客评价; 二、销售金额。 每个月有月度优秀售货员评比,奖金十元; 年底有年度优秀售货员评比,奖金五十元,次年提升工资等级一级。 八零年代的顾客都比较淳朴好说话,大家的顾客评价都是清一色好评,差距就体现在销售金额上。 为了挣荣誉和挣奖金,百货大楼的售货员们都是铆足了劲儿地向顾客介绍产品,从前那种爱买不买,爱答不理的场面再也见不到了。 被售货员瞪了一眼的孟蓝花不敢再多说话,只能一个劲儿朝余长乐使眼色,余长乐只当看不到。 很快售货员就拿了三双小皮鞋过来,白色、黑色、红色一样一双,单袢扣,鞋头还有一个同色的蝴蝶结,小小一双看着尤其可爱。 余长乐拿上一双红色小皮鞋和连裤袜,到试衣间帮大丫换上,转眼间一个乡下小丫头就活脱脱变成了一个洋娃娃般漂亮的小公主。 大丫高兴得脸蛋儿通红,蹦蹦跳跳地拉着余长乐的手出来,在孟蓝花和李晓兰面前高兴地转圈圈,兴奋地问道: “妈妈、外婆,大丫好看吗?” 看大丫漂亮可爱的模样,李晓兰都忘了紧张,满眼喜欢地一个劲儿点头: “好看,我们家大丫真好看!” 连孟蓝花都没办法违心地说出不好看、不适合的话,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心里想的是这下不买该如何收场。 大丫傲娇地扬起小下巴:“舅妈也说大丫好看!” 在场三个大人都说好看,售货员趁热打铁道: “小朋友这样穿着真的很漂亮,就穿这一身新衣服逛街吧,旧衣服我帮您装起来?” 她这话是冲着余长乐说的,她看出来了,这三人里最有可能给小朋友买衣服的就是这个有钱舅妈。 孟蓝花心里咯噔一下,把旧衣服装起来,那新衣服不就是非买不可了? 她正要说话,余长乐已经先她一步开口: “行,装起来吧,开一下票。” 售货员就等她这句话了,以最快的速度唰唰开好票,恭恭敬敬地递到余长乐手中。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孟蓝花脑子里一阵晕眩,她强自镇定探头去看已经递到余长乐手中的票据,顿时眼前一花——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二十元整! 她......她哪来的二十元钱给大丫买衣服?就算是她嫂子先替她给了,她也还不上...... 给马成才说,找他要钱?不行!他说不定会疯起来连大丫都打...... 孟蓝花抱着二丫站在原地一阵恍惚。 余长乐付完账回来,当着两人面对大丫说道: “舅妈说到做到,给大丫买了漂亮衣服,大丫能不能把答应舅妈的事也说到做到?” 大丫认真地点点头:“嗯!大丫能!大丫会听妈妈的话,还会好好读书!” 好好读书? 买衣服怎么又和读书扯上了关系? 一个念头从孟蓝花脑子里划过,她如梦初醒地看向余长乐,余长乐冲她笑: “大丫和我约定好了,长大以后好好读书,每年舅妈都给大丫买好看的新衣服。” 余长乐想在大丫心里撒下读书的种子。 虽然她用的这种“引导”的方法放在后世或许会被人诟病,可她从来不觉得做事有目的性有什么不对。 不能指望一个从未开智的孩童会天然地懂得读书的可贵,作为家长给到她一些正面的引导,给到她读书的机会,她才有可能在学习的过程中拥有足够的能力,从而去明确自己人生的追求和方向。 再往后几十年,掌握知识仍旧是底层老百姓改变命运最现实的途径。 第320章 排队抢着买 就以她这两天观察到马成才对他两个女儿的态度来看,大丫和二丫在马家定然是不受重视,甚至不受喜爱的。 八十年代的农村家庭会供女子读书的本来就少,像马家这种明显重男轻女的家庭就更不会重视对女儿的教育。 如果大丫、二丫不读书,那等待她们的就是长大成人后,被人提着聘礼上门求亲,再嫁到附近的村落,继续重复上一辈的生活。 如果读了书,她们就可能像长喜一样走出农村,到更大的地方看一看,也有机会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 孟蓝花想到了自己,她愿意让两个女儿过和自己一样的人生吗? 不,她不想! 她的人生是一眼望得到头的辛酸和劳累,是日复一日的苦闷和枯燥,她希望她的两个女儿都能像大丫今天这么开心,这么生机勃勃。 她嫂子是对的,她的两个女儿一定要读书,一定要像长喜一样从大山里走出来! 想通这一点的孟蓝花对余长乐的感激已经不能用言语表达,她能真切地感受到余长乐是用心地在关怀着她和孩子。 千言万语化作最简单的几个字:“谢谢你,嫂子!” 余长乐还是冲她笑,其实不止大丫、二丫,只要孟蓝花愿意,她的人生也远没有到无可救药的一步。 相信终有一天她会想通这个道理,孟蓝花只需要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需要,她们一家人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一楼买完童装,几人又转到二楼卖电器的柜台,这个时候的电器柜台前已经挤得人山人海。 和楼下卖日用百货不同,二楼的电器向来是供不应求,每天都有许多人拿着票排队抢着买。 柜台里面的货品不多,靠墙陈列了一台黑白电视机,一台单开门冰箱,一台双开门冰箱和一台双缸洗衣机。 李晓兰和孟蓝花倒是见过电视机,七里坪的村支书家里就有一台,农闲的时候晚上会摆到村委会的院坝里,全村人几乎都会去看。 李晓兰和孟蓝花只去过一次,被人指桑骂槐地指指点点之后就再也不去了。 但她们见过,那个小小的方匣子里有小人说话,很是神奇。 除此之外,其他的电器她们是一个也不认识。 余长乐就是来买洗衣机的,看见有台双缸立即眼前一亮,挤进去指着洗衣机问价: “你好,请问这台洗衣机多少钱?” 售货员根本顾不上理她,从开门到现在已经被柜台前的人吵得头都痛了。 “排队!我说了多少次了!你们不排好队,今天谁也别想买到东西!” 柜台前的人群又是一阵推搡,好不容易歪歪扭扭排出一条长蛇来,余长乐一看这阵仗,赶紧也排了进去,就是不知道今天有几台洗衣机的货,要是被前面的人买完她就白排了。 售货员见柜台前的人群总算是排成了一列,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 “今天一共供应五台黑白电视机,三台单门电冰箱,一台双门电冰箱,和三台双缸洗衣机,卖完即止,有票的同志可以排队购买,没票的就不要凑热闹了啊!” 人群内又是一阵哗然,在场起码二三十个人,其中有一半的人都是冲着电视机来的,结果居然只有五台。 瞬间余长乐身后有几个排在末尾想买电视机的人就抱怨着离开了,但还是有更多人舍不得走,万一前面的人是买其他电器的呢? 余长乐心里也没底,她前面排着起码十个人,这十个人里不能有三个买洗衣机的吧? 李晓兰和孟蓝花抱着孩子站在一旁,被眼前的抢购盛况给惊呆了,城里人都这么有钱吗? 几百上千的东西还要排队抢了?! 售货员开始问排在第一位的顾客要什么,小伙子显然很是激动,指着电视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电,电视机!我要电视机!” 这一个月天天来百货大楼排队,今天终于能把电视机抱回家了! 女方家说了,没有电视机就别上她家去提亲,为了满足这个要求,他大哥把自己排了一年的电视机票让给了他,和他嫂子现在都还在家天天吵架。 他父母更是拿出了毕生绝大部分积蓄五百元支援他,小伙子自己省吃俭用了一年存下了一百元钱,就这样凑齐了一个十四寸黑白电视机的钱。 相对于小伙子的激动兴奋,排在队伍里的人一阵唉声叹气,完了,电视机又少了一台! 余长乐也被这种氛围感染,心里不禁也开始紧张起来,不由得默念着前面的各位大哥大姐千万给自己留一台洗衣机。 谁料脑子里刚默念完,就听到第二个顾客说: “我要买洗衣机,今天没有单缸洗衣机吗?” 余长乐的耳朵瞬间立了起来,屏气凝神地听售货员答话。 售货员有点不耐烦,有些人真麻烦,有得买就不错了,她还挑起来了? “没有,只有双缸,要吗?不要下一个!” 中年妇女表情有点纠结,前面几天都有单缸洗衣机,怎么今天轮到她买就没有了呢? “那......这个双缸多少钱?” 她身上就揣了两百块钱,一台单缸洗衣机的价格她早就看好了,一百九十九,本来今天是铁定能把洗衣机买回家,谁能想到偏偏今天单缸没货? 看到售货员伸出三个指头,她的心彻底凉了。 “三百八十五!” 见她一个劲儿问问题,半天不掏钱,后面排队的人等着急了,纷纷嚷起来: “诶,你买不买?赶紧的,我就请了一个小时假,还得回厂里上班呢!” “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你不买就赶紧让开,后面那么多人等着呢!” ...... 那些话大喇喇地传到中年妇女耳朵里,她又羞又气,奈何实在兜里钱不够,只得一跺脚匆匆地跑开了。 “喔——” 人群里居然响起一阵欢呼,这是在为少了一个“竞争对手”高兴? 一瞬间,余长乐突然觉得自己梦回当年摇号三分钟选房的现场...... 第321章 豪气的顾客 余长乐前面还有七个人,陆续六个人都买到了心心念念的家用电器,转眼间柜台里就又少了两台电视、一台单开门冰箱、一台双开门冰箱和两台双缸洗衣机。 眼看还差最后一个人就轮到自己,余长乐既激动又紧张。 只要前面这个人不买洗衣机,那今天最后一台洗衣机就是她的了! 排在余长乐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毛领呢子大衣的中年妇女,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人。 售货员问她想要什么,她张口就说: “怎么你们这儿只有这么小的黑白电视机?有没有二十一寸的彩色电视机,实在不行十八寸也将就!” 她这话一出,不止震着了售货员,就连余长乐身后的队伍里也是一片哗然。 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就要六百多元,十八寸的彩色电视机要多少钱?二十一寸的又要多少钱? 售货员没像对第二个顾客那么怠慢,因为眼前这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妇女不是在问她有没有便宜货,而是嫌弃这黑白电视太小太差看不上。 这样豪气的顾客她还是头一回遇到,听口音也不像金帛本地人。 “买彩色电视机需要向上面打申请,你如果要订就交订金,我给你开票,到时候彩电到货了通知你。” “行,订金交多少?” 中年妇女连彩电价格都没问就答应下来,这干脆程度也令在场的众人咋舌。 这还是金帛市第一个要买彩色电视机的人,售货员也有些激动,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十八寸彩色电视机的价格是一千三百三十二,二十一寸彩色电视机的价格是一千八百八十八,订金付一半。” 中年妇女二话不说,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沓还捆着腰封的大团结递了过去: “要一台二十一寸的,订金就付一千,省得麻烦。” 对于这种要求售货员怎么会拒绝,连忙清点了钞票把收据开给她。 中年妇女也不啰嗦,拿上票扬长而去,留下身后众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能到百货大楼二楼买电器的人,怎么着家庭条件也算过得去,要只是活在温饱线上,也凑不出买家用电器的钱。 可大部分人大多是像第一个顾客那样,往往倾全家之力省吃俭用才能为家里添置上一件充门面的家电,哪里见过像这个中年妇女这样财大气粗,完全不拿上千块钱当回事的人。 余长乐倒是见过,秦素芬的表哥周德发就是这种人,属于在沿海地区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先富起来的一批人。 在金帛还在鼓吹“万元户”就不得了的时候,这些人应该已经有了几十、甚至上百万的身家,当然不会在意这区区一千多元钱。 说实话,和在场的众人一样,对于中年妇女的潇洒,余长乐也是有点羡慕的。 无论生活在哪个年代,能够实现财务自由都是令人羡慕的一件事。 只不过对于余长乐来说,在如今的这个年代,她实现财务自由的机会大了许多。 对于这个中年妇女是什么来头,余长乐并不是太关心,她现在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今天最后一台双缸洗衣机是她的了! 不等售货员发问,她率先指着洗衣机说: “洗衣机我要了!” 话音刚落,身后立马响起一片哀嚎。 余长乐二话不说掏钱开票付款,一气呵成,心满意足地从队伍里挤了出来,兴奋地冲李晓兰和孟蓝花挥舞手上的票据: “买到洗衣机了!” 刚才趁着余长乐不在身边,孟蓝花已经悄悄提醒过她妈,李晓兰这会儿已经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眼看儿媳妇这么高兴,她干嘛要去做那个泼冷水的人? 而且刚才竞争这么激烈,就连站在一旁等待的李晓兰和孟蓝花都忍不住在心里替她捏一把汗,眼看最后一台洗衣机被余长乐买到了,她们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今天跟着余长乐出了一趟门,长的见识真比这辈子都多! 余长乐到大街上叫了三辆三轮,一辆拉洗衣机,两辆坐人,心满意足地回了小院。 百货大楼跟着就派来了人安装洗衣机,李晓兰和孟蓝花也把在供销社买的东西拿出来,一个人布置新房,一个人准备喜糖,婚礼前的各种准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关于婚礼宴请的宾客,余长乐和孟久安商量过,只请与两人关系亲近的亲朋好友。 两人掰着指头数了数,没想到余长乐才来金帛几个月,要请的人居然比孟久安还多,不过约莫两桌也就够了。 婚宴就设在好客来,她已经知会过郝意了,十月十日这天她需要两个大包间,一个包间能坐十个人,到时候把中间间隔的屏风挪动一下,就可以把两个包间连通,既热闹又不会吵到其他用餐的客人。 余长乐能把自己的婚宴设在好客来,对郝意来说是莫大的信任,他二话不说拍着胸脯就把这事承接了下来。 菜品的事不需要余长乐操心,他一定按好客来能做到的最高规格给她备菜。 没过一会儿,电信局的工作人员也来了。 李梅来问余长乐电话装在哪儿,余长乐决定还是将座机电话装在店里,毕竟装电话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发展业务,等以后充裕了再在家里装上一台日常生活用也不迟。 电话装好了,余长乐还有些犹豫要不要给孟久安打电话说一声,担心老往传达室打电话影响不好。 李梅见状二话不说给她家老王打了一个电话去,老王现在已经是正营,办公室里配了电话。 王建国接到李梅的电话还吓了一跳,以为家里又出了什么事,听说是长乐服装店安了座机电话,很是惊讶。 这久安媳妇真是了不得,服装店才开了几个月,又是走南闯北,又是修房装电话,简直比个男人还强! 李梅听他在电话里好奇地问东问西一阵不耐烦,这老王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他天天都能回家,两人天天都能见着面,用得着打电话唠嗑吗? 她不耐烦地打断王建国的感叹: “你话咋这么多呢?你让久安也来和长乐说两句,老家来人都几天了,还没见着面儿呢!” 第322章 大白天抢劫 王建国这才反应过来他媳妇打这个电话的目的,连忙叫人去把孟久安喊了过来。 余长乐没急着自己接电话,而是叫来李晓兰听电话。 李晓兰将信将疑地学着余长乐的样子把听筒放在耳边,嘴里还在问她: “这里边儿真有久安的声音?” 刚问完,就听到那边传来一个激动得有些发颤的声音:“妈——” 那声音再熟悉不过,真的是她快一年不见的儿子——孟久安! “久安呐,真的是你吗?” 李晓兰激动得瞬间哽咽了起来,这来了城里三天硬是没见着自己儿子,说不惦记是假的。 在乡下的时候,从孟久安离家的第一天她就在墙上划一道杠,孟久安离家的日子让她把墙都划得密密麻麻,每一道杠都承载着她深深的挂念。 孟久安听到母亲哽咽的声音,眼里也是一红: “妈,是我,久安,你在城里还住得习惯吗?我明天就可以离队了,明天就回来看你!” 李晓兰连连点头:“习惯,习惯!长乐把我们照顾得很好,你在部队上好好干,不用惦记。” 孟蓝花在一旁也有些激动,她也已经好长时间没见过她哥: “妈,那边真的是我哥吗?” 李晓兰忙把手里的话筒递给她:“是真的,是久安,你听听!你跟你哥说两句!” 孟蓝花接过话筒,就听到孟久安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喂,蓝花,能听到吗?” 孟蓝花激动得眼眶里泪花闪烁,只知道抿着嘴一个劲儿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她哥看不见,连忙开口答应道: “哥,是我,蓝花!我能听到!” 听到妹妹的声音,孟久安脸上露出笑容:“都是当妈的人了,还这么容易哭鼻子,也不怕被人笑话。” 孟蓝花吸了一下鼻子,赌气道: “除了你,才没有人会笑话我呢!” 在孟久安面前,孟蓝花就像一下回到了小时候的模样,难得地有几分小姑娘的傲娇。 “你......和你嫂子相处得还好吧?” 孟久安突然想起原来余长乐在自己面前抱怨过好几次孟蓝花,他不知道这次来她们相处得怎么样,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孟蓝花看了一眼就站在身旁的余长乐,脸一红: “嫂子对我......们可好了,给我们都买了新衣服,又带我们去饭馆吃好的,还带我们去逛了百货大楼,这两天长了不少见识,就是辛苦嫂子了。” 当着余长乐的面夸她,孟蓝花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 余长乐也是老脸一红,猜都能猜到孟久安问了什么。 也不怪他多问,她也记起原主以前跟孟久安抱怨过多次小姑子,孟久安会担心也正常。 孟蓝花突然反应过来嫂子还没和他哥说上话,赶紧又把电话递给余长乐: “嫂子,我哥,你们说说话。” 余长乐笑着接过电话,她们这样一个接一个说话,这个电话看样子是打不完了。 “久安。” 听着媳妇甜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孟久安心里顿时甜滋滋的,同时心里还有些内疚。 “长乐,辛苦你了,这些天又要忙生意,又要照顾我的家人,本来说好我来准备婚礼的事,结果遇上训练也出不去,事情都落到了你的身上......等我放假回来一定好好补偿你!” 余长乐听得心里一暖。 如果问她这几天她一个人忙上忙下,累不累? 答案是,当然累。 可她的付出被人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这些身体上的劳累似乎也就没那么累了。 她笑着逗趣道:“你在说些什么傻话,你的家人不就是我的家人,婚礼的事不也是我的事?不过,补偿嘛......倒是可以有。” 听着她轻松调笑的话语,孟久安也不知道想岔了什么,贼兮兮地小声道: “你说的,那我就好好想想......回来要怎么好好‘补偿’你!” 余长乐哪里会听不出他什么意思,顿时羞红了脸,这个孟久安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那边办公室门口的王建国老脸一红,刚想踏进办公室的脚又缩了回去——不得了,没想到连久安都能说出这么火热的话来,还得是年轻人敢想敢说! 两人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旁边一直看着的李晓兰终于放下心来,看来的确是她想多了,儿子和儿媳妇的关系看着可好着呢。 忽然,店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 “啊——来人啊!有人抢东西!”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当街抢劫! 店里都是女顾客居多,听到外面在喊有人抢东西也不敢出去看,都围在玻璃窗前往外张望。 孟蓝花和李晓兰也听得心惊胆战,没想到城里这么危险,大白天居然有人打劫。 咦,嫂子呢? 余长乐此时已经跑出店外,寻着声音找了过去,在背街的一个小巷子口发现了被抢劫的女人。 她一眼就把那女人认了出来——这不就是今天上午在百货大楼要买彩电的那个有钱人吗? 那中年妇女被吓得惊魂未定,抚着胸口瘫坐在地,两道泪痕还挂在脸上,显然被吓得不轻。 余长乐赶紧跑过去扶住她,关切地问道: “你怎么样?人有没有受伤?” 中年妇女见来人是个小姑娘,赶紧一把拉紧她,就像找到了靠山,说话声音都在发抖: “刚......刚才有两个年轻人过来问路,我,我说我不是本地人,不知道......他们围着我拉拉扯扯,忽然一个人扯了我的耳环和项链就跑,另外一个人使劲推了我一下......” 余长乐见她脸色惨白,脖子上一条红色印记,两个耳垂也有血滴渗出,看样子对方下手又重又狠,就是奔着她的首饰来的。 这时候李梅和李晓兰等人也从店里赶了过来,她们自然是担心余长乐一个人跑出来危险,正好就和余长乐一起把这个吓得精神都有些恍惚的中年妇女扶回了店里。 听守店的翠翠说,已经有热心的顾客去大十字派出所报案了。 余长乐估计要不是她穿着打扮太打眼才被人盯上,要不就是在上午买彩电那会儿就被有心人盯上了! 第323章 嫌疑人特征 “大姐,你别怕,已经有人帮忙去派出所报案了,你在这儿坐一会儿,等公安来了你把情况给公安详细说一说,金帛不大,被抢的东西还是很有可能找回来。” 余长乐拧了一张热毛巾给她,谁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帮别人就等于帮自己。 “谢谢你......” 中年妇女感激地接过毛巾,擦了擦手脸,热乎的温度让她紧张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下来。 不一会儿,大十字派出所的公安就跟着报案的热心群众过来了。 因为中年妇女受惊吓过度,脚还在发软走不动路,余长乐便将客户休息区的位置提供给公安同志记录案情。 原来中年妇女名叫边玉华,沪市人,这次来金帛是访友,入住在金帛宾馆,刚才是从友人家离开回宾馆的路上被抢劫了一对金耳环和一条金项链。 案情比较简单,以公安现场观察来说,初步认为是因为边玉华的穿着打扮过于华丽引起了犯罪分子注意,故意尾随其至人少的巷口,上前搭讪分散其注意力,然后实施的抢劫行为。 公安又问那两个抢劫犯的外貌特征,边玉华回忆了一阵,事发突然她只记得两个年轻人一高一矮,都偏瘦,留着最普通的寸头,穿的是灰扑扑的棉布衣服。 听了她的描述,公安有些犯难,现在上大街上随便拉一个男青年基本都能符合她说的这些特征。 公安又问她有没有观察到对方有没有什么比较明显的特征,边玉华皱着眉头想了许久,那两个人的长相实在是普通,再加上受了惊吓,是圆是方她都有些记不清楚了。 没办法,见她实在回忆不起犯罪嫌疑人的样貌,公安也只有根据现有的情况去大范围摸排。 因为有效信息有限,估计摸排效果不会太好,等时间长了,被抢劫的财物被转移,就更难抓到犯人。 眼看调查陷入僵局,余长乐想起上午在百货大楼碰见边玉华的事,便将自己的想法也告诉了公安。 八零年代没有监控摄像头一说,这时候的商场正是失窃案的重灾区。 因为逛商场的人身上往往都带有不少现金,加上人流量大,小偷很容易便能混迹其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人流的掩护下完成偷窃。 二楼电器柜台就更是被小偷重点关注的地方,因为到柜台买电器的人身上往往都揣了大额现金,当天却不一定能买到想要的商品,这样怀揣着大量现金的人便会成为小偷眼中的“肥羊”。 边玉华今天上午的表现简直就是万众瞩目,无论是她本身的穿着打扮,还是从包里拿一整叠钱出来的派头,再加上她的外地口音,如果犯罪嫌疑人就在现场,那必然会盯上她。 如果真是余长乐想的这样,那仅仅是因为排队的形式阻止了犯罪嫌疑人接近边玉华,而且边玉华买完之后立刻就离开了,也没在百货大楼逗留,所以犯罪嫌疑人没办法当场行窃,而改为尾随其后伺机实行犯罪行为。 当然这只是余长乐的一种猜测,她说出来也是为了给公安多一点破案方向。 公安同志听完余长乐的描述,倒觉得她的想法是一条可行的调查方向。 这些偷摸拐骗的人也有自己大致的行动分布区域,团伙与团伙之间有一定的区域划分,在没有更多有效信息的提供之下,可以先从长期围绕百货大楼的那群人开始着手调查。 边玉华没想到上午竟然还在百货大楼碰见过刚才跑来帮助自己的小姑娘,心里又惊喜又感激,这还真是巧了。 心情一放松,竟还又让她想起一件事: “公安同志,我想起来了,那个矮个子抢我耳环和项链的时候,我从他身上闻到一股很大的臭味!” 这倒是个有效的线索,公安立马追问道: “臭味?你还记得是哪种臭味吗?” 如果是鱼腥味、羊膻味、硫磺味等特殊的臭味,就能对犯罪嫌疑人的身份有一定的指向性,也能缩小排查的范围,有利于尽快抓住犯人。 边玉华想起那股难闻的味道就皱紧了眉头: “......是一股很浓很骚的臭味!他靠近的时候我一下就闻到了,差点没呕出来!” 正当公安干警在思索可能是什么气味时,一直在一旁听得认真的孟蓝花突然惊呼了一声: “是不是狐臭味?!” “对!” 边玉华眼前一亮:“你怎么知道?!就是那种狐狸的骚臭味!” 孟蓝花出乎众人意料地答了一句:“我也闻到了!” 这个回答让余长乐都吃惊不已,边玉华遇上抢劫的时候孟蓝花和自己一样在店里,怎么会闻到犯人身上的臭味? 孟蓝花见众人都惊讶地看着自己,连忙解释道: “我也是刚才听嫂子说坏人可能是在百货大楼盯上的大姐,又听大姐说闻到一股难闻的骚臭,这才想起来当时嫂子在队伍里排队,我们几个在旁边等着,就老是有几个人在身边挤来挤去,当时人多我也没多想。” “但有个个子不高的男人挤过来的时候差点把大丫撞倒了,我去扶大丫的时候就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他反而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没敢多看,就拉着孩子让开了。” “当时就闻到那人身上一股很重的狐臭味,所以你们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那这样说起来,还真的很有可能是长期在百货大楼盯点的那群人干的,公安干警一下来了精神: “这位同志,你还记得他的长相吗?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孟蓝花点点头:“我记得,因为我是蹲下去抱大丫,从下往上看的他一眼,正好看见他下巴窝里有一块红色的疤,有鸡蛋那么大块儿!” 公安同志有些兴奋,这可是一个重要的线索,有了这么明确的指向,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把人排查出来。 和犯人一样个子不高,有狐臭,还同一天出现在受害人的身边,这人简直不要太有嫌疑! 第326章 突然的改变 孟久安终于回来了,不过依然不能和他心心念念的媳妇住在一起。 因为明天就是十月十日补办婚礼的日子,余长乐今晚要先回大院,等着明天孟久安来接亲。 孟久安依依不舍地送她到车站: “长乐,明天一早我就来接你。” 在孟久安面前变得调皮起来的孟蓝花笑道: “哥,你来再早,入洞房也要等到晚上了,急不来!” 这话倒把余长乐羞红了脸,孟久安表情也有些不自在,伸出手指点了点孟蓝花脑袋: “一天尽知道瞎说,真是长本事了,还敢取笑你哥和你嫂子了!” 孟蓝花也不反驳,只瞅着他俩笑。 余长乐脸上发烫,催促孟久安: “你快回去了吧,妈和二丫还在家呢。” 余长乐没有娘家姐妹,孟蓝花便自告奋勇跟着她回大院帮忙,明天一早要起来忙的事多,带着两个孩子就啥也干不了了,她便把二丫留给李晓兰带着,自己带着大丫跟余长乐回大院。 孟久安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余长乐还往外张望呢,孟蓝花语带羡慕地说道: “嫂子,看到你和我哥的感情这么好,我真替你们感到开心!” 余长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和孟久安的关系在这三个月才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要是孟蓝花她们早来一段时间,遇上两人闹离婚那阵儿,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呢。 江福水知道余长乐今天要回大院住,提前就把大院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只有一只手能动的马成才也被他使唤着倒水擦玻璃,干了一天的活把他累得够呛。 一转身冷不丁瞧见孟蓝花的身影,马成才都有点想抱着她哭的冲动,可瞧见身旁站的余长乐冷眼看着他,到底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蓝花,嫂子,你们回来啦!” 自从被江福水教训后,他就再没见上他媳妇一面,一开始他还暗自赌咒发狠要孟蓝花好看,可连着几天没孟蓝花的信儿,他自己心里先慌了起来。 他担心在余长乐的怂恿下,孟蓝花要是被金帛城里的好日子迷了眼,抛下他独自留在城里享福不回去了怎么办? 这样一想,马成才就觉得自己不能和孟蓝花翻脸,还得哄着她,最起码要等他也留在城里站稳了脚跟,再说翻旧帐的事。 所以,他这一见孟蓝花,脸上的欣喜倒很是有几分真心,看见女儿也一把就抱起来,比往日亲热许多。 大丫还小,见平时对她爱搭不理的爸爸今天这么热情,顿时也高兴起来,抱着马成才的脖子很是亲热。 孟蓝花见状,原本僵硬的脸也松动了几分,看起来吃亏受了教训的马成才倒像真是有点改变。 余长乐冷眼看着,脸上保持淡淡的微笑,她可没有孟蓝花这么乐观,有些事和有些人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再观察观察吧。 她没有多说什么,和孟蓝花说了一声就先回房了。 马成才抓住机会连忙朝孟蓝花献殷勤,又是关心她这两天在店里帮忙累不累,又是关心两个孩子听不听话,完全一副好丈夫好父亲的模样。 才短短两天时间,马成才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孟蓝花吃惊之余还真是有点惊喜。 她心里想着要是马成才真能改掉打人的坏毛病,她还是愿意和他一起把小日子过好。 马成才见孟蓝花表情柔和了不少,就知道他的这番殷勤表现起了作用,便乘胜追击道: “蓝花,这两天我是真的好好反省了自己以往过分的行为,实在太对不起你和孩子,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我以后一定对你和孩子好!” 孟蓝花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还是马成才生平第一次跟她道歉,心底里往日受的委屈翻涌上来,让她喉间一哽,有些酸楚又有些感动。 马成才见状顺势一把将她也揽在怀里,轻言细语地说道: “蓝花,以前是我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一定会加倍对你和孩子好,我要努力挣钱,让你和孩子都过上好日子!”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孟蓝花眼角流下,她被马成才的话感动了,她甚至不需要过上马成才说的好日子,只要知道他有这份心,她就已经满足了。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只要咱们小家和和睦睦、开开心心,什么样的日子我都能过。” 马成才面上一脸感动的模样,心里却十分不以为然: 原来不知道还有城里这种好日子就罢了,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舍好求次? 他可不是孟蓝花这种没有追求的无知妇孺,只有城里这种优渥舒适的生活才配得上他。 “你放心,我会努力的,让你和你嫂子一样过得不比城里人差,每天吃好的穿好的,再也不干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活!” 这一刻一家三口相拥在一起,气氛难得的温馨,听着丈夫在耳边说着雄心壮志,孟蓝花觉得是个好的时机向他提一提女儿们上学的事。 她小心翼翼地委婉说出这个请求,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了马成才不高兴,一边说还一边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 谁料听她说完这个请求,马成才非但没有不高兴,还十分赞成她的想法: “你说的对,咱们一定要让大丫、二丫读书,这次来了城里以后,我发现城里人和乡下人最大的区别,那就是有文化,有文化就是不一样,没有文化就不能干城里的活儿,就没办法像城里人一样轻轻松松就挣大钱!” 孟蓝花虽然觉得他的出发点和自己有些不一样,不过只要他支持两个孩子读书,那就是好事。 马成才见她听得投入,便顺水推舟道: “咱们村还赶不上七里坪,村里连个小学都没有,娃每天要上学要么得翻几座山去七里坪,要么就得走更远的山路去乡上,辛苦不说,还担心路上遇到危险。” 看来马成才真的赞同让大丫、二丫读书,这是认真在为孩子考虑,孟蓝花心里热乎乎的,她男人终于有了一点当家的样子。 马成才见时机成熟,这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干脆咱们也搬城里来好了,城里娃上学方便,城里学校也肯定比乡下教得好,和哥嫂之间还互相有个照应,多好!” 第327章 替嫂子梳妆 孟蓝花眉头不自觉一皱,前几天马成才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那天他是想让她哥出钱给她在城里也开个店,两人就是因此闹得不欢而散。 但马成才今天说的是为了孩子读书要搬进城里…… 孟蓝花虽然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可有了前面发生的事,她到底还是多长了一个心眼。 “可搬家不是小事,要是咱们离开了桦水村,剩下咱爸咱妈怎么办?家里地里那么多活儿怎么办?咱爸妈年纪都大了,把乡下的活都留给他们干,太辛苦太累,我心里过不去。” 孟蓝花学乖了,她避开进城如何谋生不谈,从为马成才父母考虑的角度和他谈论问题,尽量避免和他又产生矛盾。 果然,同样都是提出异议,孟蓝花的这番话就没有引起马成才的强烈反感。 不过在他们家一向以他为中心的惯性思维之下,他压根就没替他父母考虑过,更不觉得他们会有其他反对意见。 “咱爸妈肯定不会有意见,都是为了孩子好,等咱们在城里落地生根,再把他们也接来享福,到时候他们来了城里,也不用再干那些粗重农活,就帮忙照顾孩子,咱们就专心挣钱,咱家日子一定能越过越好!” 见爸爸说得高兴,大丫也似懂非懂地开心附和道: “大丫喜欢城里!大丫要在城里读书!” 马成才听了十分高兴,立马亲了大丫一口,转头一脸兴奋地对孟蓝花说道: “你看,咱们女儿多有志气,咱们当爸妈的还能给孩子拖后腿吗?” 孟蓝花见父女俩都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不由得反省起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把人想得太复杂,才会怀疑马成才的动机不纯。 不赞同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被她咽了下去,迟疑着缓缓点了点头。 不拖后腿当然是对的,但不拖后腿就非得进城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孟蓝花一时还想不清楚。 马成才见孟蓝花终于点头,内心顿时心花怒放。 只要把孟蓝花说通,那他想留在城里的事就有门儿了,剩下的还不就是他大舅哥一句话的事儿? 他对孟蓝花越发殷勤起来: “忙了一天累了吧?你到屋里坐着等一会儿,我去把水给你打来,你洗了带着孩子早点睡,明天一早起来还有得忙活呢!” 孟蓝花哪里见过他这么体贴勤快的一面,只觉得受宠若惊。 一心想要讨好孟蓝花的马成才还真不是嘴把式,三两下就把水打来让娘俩舒舒服服地洗了热水,又按住不安的孟蓝花,积极主动地端水去倒。 这前所未有的待遇让孟蓝花吃惊之余心里又止不住欢喜,进城短短几天时间竟然让马成才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或许来城里真的不是一个坏主意?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孟家小院里就忙碌了起来。 余长乐早早就起床坐在镜子前给自己梳妆,平时得心应手的化妆技术今天有些“发挥失常”──描眉的手因为激动总是不稳,描了好几次自己都不满意。 孟蓝花也没闲着,她和余长乐一道起的床,起来之后便把房间收拾打扫了一遍,把提前剪好的喜字拿出来贴上。 小院里里外外的门、窗户和柜子上都各贴上了喜字,顿时整个小院里就有了喜庆的气息。 等她忙完回房,见余长乐描眉总是手抖描不好,细心地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才说道: “嫂子,要不你告诉我怎么画,我帮你画试试?” 余长乐长出一口气,赶紧把笔递给她: “太好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手老是不听使唤。” 孟蓝花抿嘴笑道:“那是因为你今天当新娘子,有点激动吧!” 余长乐俏脸一红,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连蓝花都看出来她激动又紧张了。 余长乐偷偷看向镜子,此时镜中人俏脸微红,一双眼睛水波潋滟,顾盼生辉,娇唇含笑,不点而红,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的粉嫩娇媚。 这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含羞待嫁的新嫁娘,难怪蓝花一眼便瞧出了她的激动和紧张。 以前她还理解不了,办婚礼不过就是走个形式,要嫁的那个人不是早就确定了么,那还有什么可激动的? 可真当她到了这一天,坐在镜子前手抖得眉毛都画不好了才知道,电视剧里演的都是真的! 原来血液真的会沸腾,心脏真的会控制不住地砰砰乱跳,呼吸也忍不住有些急促,内心的激动和期盼怎么压都压不住。 孟蓝花拿着眉笔仔细地描着,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端详余长乐的脸。 其实她嫂子的眉毛长得又浓又密,都不用怎么描,只需要稍稍拉长一点眉尾就很好看了。 嫂子的眼睛也好看,又大又亮,水汪汪的,看人的时候眼波流转很是迷人,睫毛又长又翘,一眨一眨地像小鹿一般逗人喜欢。 嫂子的皮肤也好,又白又嫩,身材也特别好,该瘦的地方瘦,该丰满的地方丰满,也不知道嫂子花了多少功夫才让自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至少她来的这几天可是都看在眼里,嫂子白天辛苦做生意之余,晚上还要坚持锻炼身体,这些变化都是她嫂子应得的! 她越看越觉得,她嫂子真是哪儿哪儿都好! 原来还替她哥觉得不值,现在觉得她哥真是太有眼光了,给她娶了个这么好的嫂子! 孟蓝花一脸骄傲地看着余长乐,也不知道是在欣赏她画好的眉,还是在欣赏这个人,简直和后世的“迷妹”没有两样。 余长乐见她盯着自己傻笑,忍不住也跟着笑道: “画好了,欣赏自己的杰作呢?” 孟蓝花不禁逗,连忙解释道: “不是,不是,我是觉得嫂子你太漂亮了!我哥真有福气!” 她一不小心把心里的大实话说了出来,顿时羞红了脸,余长乐也被逗乐: “你咋不说我能嫁给你哥也是有福气呢?” 孟蓝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胳膊肘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不自觉偏向她嫂子这边了,连忙替她哥找补道: “对,我哥也帅气,又是大英雄,你俩就是天生一对!” 第328章 妆可不能花 余长乐成功被孟蓝花给逗笑了,倒是意外缓解了不少此前的紧张。 这时候,李梅也喜滋滋地捧着新衣服过来了。 一条大红色连衣裙,外搭一件短款的小香风外套,都是出自余长乐的设计,由她亲手一针一线做出来。 说来也是缘分,李梅最开始对余长乐有所改观,也是她借自家的缝纫机做衣服,凭借一手精湛的手艺惊呆了李梅,让李梅心甘情愿跟着她学习。 让人没想到的是,后来两人的交集会越来越深,李梅也成了余长乐生意上的得力助手,收入也跟着水涨船高。 今天余长乐和孟久安补办婚礼,李梅就跟自己嫁妹妹一样高兴,早早地就从余长乐那儿抢下了缝制新衣的活计,用余长乐教她的方法精心缝制一套嫁衣作为她送给两人的新婚礼物,更是别有一番意义。 “长乐,换新衣服了!” 余长乐接过李梅精心缝制的嫁衣换上,完美贴合的红色连衣裙衬得她的身材格外婀娜多姿,短款的同色小香风外套既保暖又别致,整个人看上去既喜庆又不落俗套。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选择将头发盘在脑后,而是在昨晚睡觉前就用卷筒卷上,今天一觉醒来头发就变成了自然又蓬松的波浪发型,再找了两颗红色的发夹将头发别在耳后,与平时利落干练的形象相比,更添了几分温柔。 这边她刚打扮好,门外就传来了江福水愉快的说话声。 “长乐,收拾好了吗?大院的嫂子们都来给你道喜了!” 这让余长乐有些惊喜,之前在大院里她没少给嫂子们找麻烦,不说混到人人喊打的程度,那至少也是避而远之的待遇。 虽说后来给大院的嫂子们找了几次做零工挣外快的机会,可大多是由李梅和江福水出面与嫂子们打交道,除了前几天来接婆婆和妹妹一家人,在这之前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回大院了。 没想到大院的嫂子们居然会主动来向她道喜,余长乐着实有点受宠若惊! “哎哟喂,瞧瞧这新娘子,这怕不是仙女儿吧!” “长乐,你真是太漂亮了!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要是在路上遇到了,我都不敢认!” “那当然,我就说小孟眼光好,才能找到这么能干又漂亮的媳妇!” “长乐,你这是怎么瘦下来的,也教教嫂子呗!” “去去去,人家长乐今天大喜的日子,哪有空跟你说这些,再说了,那是人家长乐底子好,你要是瘦了......” “我要是瘦了怎么样?!你倒是说呀......” 余长乐这一陡然绝美亮相,完全颠覆了她在大院这群人心目中的印象,顿时引起嫂子们一阵热火朝天的赞美,你一言我一语,把一向能说会道的她都给夸得不会说话了。 她红着脸,在嫂子们的激情夸赞中好不容易插进去一句话: “谢谢嫂子们!” 还是李梅站出来笑道:“行了,行了,咱们现在省着点精力,好好想想待会儿怎么‘考验’久安吧,这么好的媳妇,可不能轻易就被他给抱走了!” “对对对!我来出个主意......” “对对联怎么样?咱们准备十个上联,都对上了才准他进院子,再对十个上联,才能进屋,再对十个上联,才能进房......” “打住,打住!照你这安排,婚礼改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 嫂子们又热火朝天地讨论上如何“刁难”孟久安了,余长乐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终于体会到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热闹,这热闹里充满温馨,满满都是祝福。 孩子们自然也都跟着嫂子们一起来了,大丫高兴地跟着她们在院子里又跑又跳。 孟蓝花端了一大盘喜糖到院子里,立刻就被孩子们包围了,一个个盯着盘子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平时很难吃到的带五彩玻璃糖纸的水果糖,又香又甜的大白兔奶糖......光看着就流口水,分到糖那才叫一个欢天喜地! 院子里一阵欢声笑语,院外突然响起一阵汽车的喇叭声。 顿时院里的人一下沸腾起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兴奋,一时间有些兵荒马乱。 还好下一秒门外的江福水传来消息: “大家别慌,是翠翠她们来了!” 话音刚落,刘波和翠翠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余长喜和陆雨婷。 迎亲的时候女方亲属和伴娘怎么能不在场? 要是等这两人从学校赶到车站,再从车站坐车回大院,估计余长乐早都被孟久安接走了! 于是刘波自告奋勇借了厂里的敞篷大卡车,和翠翠一起一早就到渝州师范接上了余长喜和陆雨婷。 而他和翠翠,不用多说自然是女方这边的人,当然要早点到替余长乐压场子! 余长喜见姐姐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脸上也洋溢着满满的幸福,他的心里既开心又有一丝舍不得,好像今天一过,他的姐姐就彻底成为了孟家的人。 可旋即他便把自己脑子里这个有点自私的念头甩开,只要姐姐能够获得幸福,他都会全力支持并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姐!你今天真漂亮!” 余长乐看着这个与自己相依为命长大的弟弟,现在也长成了大人模样,上了大学之后也越发成熟稳重起来,今天却又是一副眼泪婆娑可怜巴巴的模样。 她笑着摸了摸余长喜的头:“傻瓜!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哭的,只要你每周回家,咱们就能见面,你倒好,哭得像我要远嫁似的......” 余长喜脸一红,他姐说的好像是这么回事,是他矫情了,赶紧趁人不注意擦了擦眼睛,从兜里把精心准备的卡片拿了出来。 “姐,这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是一张我亲手做的贺卡,里面的每一句都是我想同你和姐夫说的话,希望你们新婚快乐,永结同心,白头到老,百年好合!” 余长乐惊喜地接过卡片,厚厚的铜版纸上用彩笔精心描绘了花边,正中央还装饰着余长喜亲手制作的各种小干花,一看就花了很多时间提前准备。 只打开看了一眼,入目是他清秀俊逸的字体写着几个字:致我最亲爱的姐姐...... 一瞬间余长乐眼底一热,再不敢看下去,连忙把贺卡小心地收好。 刚才自己才笑话了余长喜好哭,没想到下一秒就轮到自己,她使劲眨了眨眼睛解释道: “这妆可是我一大早起来画的,现在可不能花!” 第329章 第一道关卡 陆雨婷也准备了祝贺余长乐新婚的礼物,是一束用彩绸扎好的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刚一拿出来,围观的众人就忍不住赞叹: “这是什么花呀?怎么从来没见过,也太漂亮了吧!” “你们闻闻,不止漂亮,还很香呢!” 余长乐也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好漂亮的玫瑰花,我以为金帛没有卖玫瑰花的地方。” 陆雨婷有些惊讶,她倒是没想到余长乐会认识玫瑰花,可转念想了想长乐几次南下羊城,见过玫瑰花也不奇怪。 她笑着将花递到余长乐手上: “金帛有没有卖玫瑰花的我不知道,我这些花可是求了我们学院教授好长时间,才被允许从她家花园里摘了九朵开得正盛的玫瑰。” “国外的婚礼上新娘都会拿一束手捧花,这就是我为你制作的手捧花,希望你喜欢。” “玫瑰寓意着永恒的爱情和勇敢,也祝福你和孟久安同志恩恩爱爱,长长久久!” 余长乐把脸埋在花间深呼吸了一下,玫瑰特有的香气瞬间充斥鼻间,独有的浪漫气息顿时将她围绕。 “谢谢雨婷,我太喜欢这束玫瑰花了!” ...... 孟久安今天穿着正式的军装,看上去格外精神抖擞,胸前一排耀眼的军功章格外夺目。 李晓兰又给他胸前别上一朵亲手做的红花,衬得他俊朗帅气的脸庞更加神采飞扬。 她看着英俊挺拔的孟久安心里既欣慰又骄傲,这是她一个人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如今终于长成了栋梁之才,在今天也将真正的成家立业,以后就算是到了地下,见到孟老三她也能挺直腰板说给他养了个好儿子! 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和眼中闪烁的泪光,孟久安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知没有母亲,就没有他今天的幸福生活,为了养大他们兄妹,母亲这几十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却从不抱怨,而是默默地用她瘦弱的肩膀为他们兄妹俩撑起一个风雨飘摇的家。 此时小院外忽然响起两声喇叭,随后柏川欢快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老孟,走,接亲了!” 李晓兰连忙擦去眼中的热泪,乐呵呵地拉着孟久安往外走: “快!别耽误了好时辰!” 难以言喻的感激充斥孟久安心里,一向含蓄的他破天荒地主动抱住李晓兰: “妈,我去给你把儿媳妇接回来,以后咱们家又添一口人了!” 李晓兰高兴得眼泪花儿直冒,哽咽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拍了拍孟久安的肩示意他快去: “......嗯,妈等着我的好儿媳妇!” 不知情的柏川又按了两下喇叭,李晓兰赶紧将孟久安往门外推,看着他上了小汽车高高兴兴地去接儿媳妇,她再也止不住任由喜悦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长乐是个好媳妇,她相信她的儿子一定会得到幸福,小两口的日子也一定会过得越来越好! 柏川今天一大早就起来把小汽车擦得锃亮,车头上还自作主张挂了一个硕大的红绸扎的喜球,一边擦车还一边唱小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他结婚呢。 载着柏灵往小院开的一路上也是莺歌燕舞,扬起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一个人在那儿激动得柏灵都不自觉看了他好几眼。 他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了一路,奈何柏灵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根本不想和他搭话。 原以为孟久安上了车,总算来了一个可以说话的,没想到两人竟是一个比一个沉默,把柏川憋得恨不得把两人紧闭的嘴角撬开! “老孟,今天可是你的大好日子,这么严肃干嘛?我看你还没有我高兴呢!” 孟久安无语地瞥了柏川一眼,第一次羡慕他能有这么良好的心态,自己不是想要严肃,而是从上车开始就不可自抑地感到...... “我紧张。” “啥?你紧张?!” 柏川像听到一个不可能的消息,一脸震惊。 孟久安天不怕地不怕,扫地雷都敢走第一个的人这时候居然说他紧张? 孟久安诚实地点点头,此时的他一点和柏川斗嘴的心情都没有。 他紧绷的嘴角抿成一条线,目光看似看向前方,却根本一点没聚焦,十来度的天气,鬓角处的汗珠却一颗一颗接连往外冒。 终于到了他期待已久的这一天,他居然难以自控地感到紧张,只能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尽量保持平静,却控制不住胸腔里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虽说和长乐已经领了大半年的证,可两人一直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 一想到今晚两人就要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孟久安就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柏川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又从后视镜里看看一直一言不发的柏灵,到底还是没忍住: “老孟紧张,你也紧张?” 真是奇了怪了,她就去吃个喜酒有什么可紧张的。 柏灵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终于给了他一点反应——她一记眼刀甩过去,狠狠瞪了柏川一眼,鼻间还发出一声冷哼。 柏川被她那一眼瞪得汗毛直竖,突然一道闪电从脑子里劈过—— 他只顾着自己高兴,完全忘了自从上次电影院事件之后,再也没有听柏灵提起过余长喜的事,就连他有心去道歉也被柏灵禁止提他的名字,于是他只能暗自猜测是不是两人闹了矛盾。 可今天老孟和长乐大喜的日子,长喜作为亲弟弟肯定在场...... 面对这种世纪难题,始作俑者柏川也自觉搞不定,连忙收声消停下来,不敢再去触柏灵的霉头。 这下,连带车上唯一不紧张的柏川也跟着紧张起来,生怕一会儿两人见面之后场面弄得不好看。 这边小汽车刚出现在大马路的尽头,早早站在大院门口张望的王建国和江福水就看见了车前挂的大红花,立马就点响了沿路铺设的一千响大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天响,炸开的红色彩条沿路铺了一道,瞬间就点燃了迎亲的氛围。 守在孟家院门前的刘波收到信号,扯着嗓子朝里喊: “大家快做好准备,新郎官接新娘来啦!” 第330章 第二道关卡 刘波一溜烟地跑进小院,赶紧招呼负责看守院门的余长喜和马成才把门关上,而他则像只灵活的猴子,嗖地一下顺着梯子爬到院墙边上,等着孟久安一到就放第二道迎亲鞭炮。 余长乐听到远处鞭炮声响起,知道肯定是孟久安来了,欣喜地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嫂子们笑嘻嘻地拦住。 “新娘子快进屋,咱们去拦住新郎官!” 孟蓝花伏在窗户边朝外探头,伸长了脖子都没看到她哥的身影,心想肯定是被长喜他们拦住了。 嫂子们不急,她急啊,这里里外外三道关卡她哥啥时候才能把嫂子接走? 为了她哥能顺利接走她亲嫂子,她连忙双手合十朝大院的嫂子们求情: “嫂子们,一会儿咱们就别为难我哥了,让他发个大红包就让他进屋行不?” 李梅笑道:“姐妹们,你们说行不行?” 众嫂子乐开了怀,齐声答道:“不行!” 陆雨婷挽着羞红了脸的余长乐,也乐开了花,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迎亲这么热闹,这么好玩。 可惜孟蓝花的担心为时过早,这时候的孟久安还被拦在第一道关卡呢! 两大“门神”站在大院门前,挡住了小汽车的去路,柏川探出头来笑道: “王大哥,您二位这是干嘛呢?劳烦让一让,咱们新郎官要进去接新娘子了!” 王建国和江福水笑眯眯地走上前,一人一边扶住车窗: “想过去还不简单?一个红包退一步,你们准备好了吗?” 柏川赶紧扭头问孟久安:“你红包带了多少?够撒到家门口吗?” 这儿到他家门口起码得走百十来步,孟久安身上哪里有这么多红包,可随便两人怎么求饶,王建国和江福水就是抓着车窗不撒手。 坐在后座的柏灵看不下去了,拍了拍前座的椅背,示意两人把头靠过来听她出主意。 不一会儿,柏川和孟久安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王建国和江福水也是相视一笑,他们早就统一了战线,今天他们可是有任务在身,随便孟久安他们说什么好话,务必拿到红包才能回去交差,谁求情都不好使。 孟久安从包里摸出十个红包,分了柏川五个。 江福水一看只有几个红包便笑道: “久安呐,这么几个红包可到不了家门口!” 两人得意地笑着就要伸手来接,谁知下一秒坐在车里的柏川和孟久安猛地一使劲,把手里的红包像天女散花似的一下扔得老远,飞得到处都是。 王建国和江福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转身去接,人不自觉一下就离开了车身旁。 柏川眼疾手快,瞄准机会,一脚油门就踩了下去,扬起一阵尘土飞快地朝孟家院门口驶去,留下只收获了十个小红包的两人面面相觑。 爬在小院墙头的刘波一直观察着第一道防线的情况,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孟久安几人突破,立即朝院子里喊道: “各单位注意,第一道防线已失守,第二道防线做好准备!” 众人脸上都是兴奋的笑容,小孩子们更是激动得满院子乱跑。 里屋的余长乐也听到了刘波的喊声,笑意盈盈的脸上期待和紧张又多了几分,握着她手的陆雨婷也感受到了她此刻激动的心情,也不禁跟着激动起来。 只有孟蓝花听到这个消息是毫不掩饰地高兴,在屋里开心地拍起手来,她哥真棒,这么快就突破了第一个关卡! 眼看小汽车一脚刹车停在了小院门前,刘波立马点燃了鞭炮,一边往下跳一边喊道: “别看了,快关门,人来了!” 孟久安几人一下车,便被墙头的鞭炮炸了一身的红纸屑,瞧着倒是喜庆。 可惜刚才还开着一条缝的院门瞬间就被关得紧紧的,孟久安只能哭笑不得地上前拍门: “快开门,我来接我媳妇了!” 刘波可算是逮着机会名正言顺地“刁难”孟久安一回,怎么肯轻易开门: “要想进这道门,必须回答上三个问题。” 孟久安笑得无奈:“那你问!” 刘波连忙朝余长喜使眼色:“快!问些难的问题难住他,让他答不上只能给咱们红包开路!” 余长喜最是崇拜他姐夫,哪里肯真的刁难他,笑着问道: “姐夫,你听好了!” 孟久安顿时注意力集中,生怕余长喜问出什么难题他答不上来。 “第一个问题,你和我姐是在哪儿见的第一面?” “七里坪!” 他一下回忆起第一次见余长乐那天,是在孟母床前,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胖姑娘羞答答地看着他,当时的他胸中憋着一口气,都没仔细端看他未来媳妇长什么模样,只是气鼓鼓地把这门婚事答应了下来,就借口赶回部队转身就走了。 现在想起来,还好当时有媳妇的坚持,要不他肯定要悔恨终生! “第二个问题,你和我姐什么时候领的证?” “二月二!” 他记得那天是二月二龙抬头,余长乐之前缠了他许久,非要那天去领证,说什么‘龙抬头鸿运当头,人抬头五福临门’,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听来的封建迷信,孟久安对此十分不以为然,可架不住余长乐软磨硬泡,虽然不情不愿,但他最后到底还是遂了她的心愿。 现在想想,可不就真是五福临门了吗? “第三个问题......” 余长喜还没问出口,一旁的刘波觉察出不对味了,赶忙打住: “等一等,你这问题也太简单了,一听就是故意放水,不行,最后一个问题换个人问!” 刘波转头看去,马成才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就等着刘波把这个机会留给他呢! 马成才已经想好了,一定要抓住机会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来争取大舅哥对他的好感。 刘波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行,一个亲弟弟,一个亲妹夫,你俩都不可信,还是我自己来吧!” 还没等他想好要问什么刁钻的问题,小腿边一个稚气的声音大声喊道: “舅舅,大丫叫什么名字?” 第331章 第三道关卡 门外的孟久安被这声脆生生的童声问得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大丫当然是叫大丫啦!” “舅舅真聪明!舅舅答对了!叔叔快开门!” 大丫高兴得一边拍手一边蹦蹦跳跳,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 “答对咯!开门咯!” 趴在窗户上密切关注的孟蓝花开心得一个劲儿朝孩子们比大拇指,都是好孩子,刚才的糖果没白吃! 一群孩子缠着刘波笑闹,余长喜趁着他分神没注意,悄悄拉开了门栓。 察觉到大门松动的孟久安几人一下就挤了进来。 刘波眼看城门失守,夸张地大叫: “嫂子们!做好准备!新郎官进院子啦!” 孟久安气宇轩昂地踏进院子,俊朗英气的脸上带着笑意,深邃的星眸闪着意气风发的光芒,一进门就在寻找他的新娘。 余长喜笑着指路:“姐夫,我姐有嫂子们陪着在里屋呢!” 马成才也赶紧凑上来打招呼:“恭喜哥!蓝花也陪嫂子在里屋等着呢!” 孟久安人逢喜事精神爽,拍了拍自家两个兄弟的肩膀以示感谢,大跨步就往屋里走,迫切地想要见到他媳妇。 下一秒,柏川就跟在孟久安身后进了院门,余长喜怔了怔,面上有些尴尬,还是礼貌地叫了一声: “柏川哥......” 柏川也尴尬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起来那天原就是他误会了长喜乱搞男女关系,结果反而让长喜给他道了歉不说,还连累柏灵和长喜闹了矛盾,柏川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奈何在家里,柏灵根本就不许他提长喜的名字,更不许他再提那天的事,柏川就是想从中化解一二也使不上劲。 “诶......那什么,久安一个人肯定搞不定嫂子们,我去给他帮帮忙!” 现在也不是说这件事的好时机,柏川找到一个借口先溜了,眼下这个场景不是最尴尬的,最怕是身后柏灵走进来时,那场景恐怕才令人窒息。 余长喜连忙点点头,今天是姐姐姐夫的大好日子,有什么事都可以以后再说。 看见柏川,他下意识就向后张望,果然在门边看到了一道白色的熟悉身影。 余长喜的心瞬间狂跳起来,自从那天送柏灵回家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他自知自己让柏灵失望透顶,也没脸再去找她。 不知道过了这么长时间,柏灵还在不在生气,对他又是怎样一种看法...... 余长喜既紧张又忐忑,却还是鼓足勇气踏了出去,柏灵也心灵感应一般抬头,两人的目光瞬间在空气中交汇。 “柏灵......” 柏灵适才迟迟没有跟着柏川进去,就是因为听见了余长喜的声音,她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瞬间就土崩瓦解,扑通乱跳的心脏让她止步不前。 谁知道余长喜竟自己走了出来,就这么径直站在了自己面前。 柏灵心里突然产生一丝奇妙的感觉,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上次也是这样,明明是个胆小的人,偏偏突然主动来约自己看电影,就当她以为他和自己印象中不一样,其实是个有想法有担当的人的时候,他又像个孩子似的退缩了。 而今天,连她自己都还有些不敢面对的时候,他又表现得比她还成熟勇敢,就这么走出来和她打招呼? 柏灵此刻的脑子里思绪万千,她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余长喜,但她通过上次电影院事件又更了解了自己一些。 原来以为自己对另一半没有明确的要求,有眼缘,合得来,就可以继续相处,结果证明......其实她也是有要求的。 共同的兴趣爱好和眼缘或许会带来一时的好感,可产生好感之后,就会不自觉对对方产生要求,她的要求或许不是财力、权力之类的现实条件,却是更为难得的内在品质——希望对方心智坚定,有担当,敢担当。 这个想法也是矛盾发生之后,她整理自己心情时理清的头绪,还没有和余长喜探讨过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冷静下来之后,她想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听一听余长喜怎么说。 可显然今天不是一个谈心的好时机,她也不知道现在能和长喜说什么,只能简单地朝他点了点头,尽量神色如常地从他身边经过。 余长喜看着柏灵的背影,内心一阵怅然若失。 与院外愁云惨淡的氛围截然不同,院内的孟久安一方正热火朝天地和屋里的嫂子们斗智斗勇。 孟久安觉得他已经把这辈子能说的好话都说完了,门里的嫂子们还是不依不饶,就是柏川顶上一顿巧舌如簧也不管用。 “老孟,只有拿出杀手锏了!” 孟久安会意地从兜里掏出红包,拿到窗前一阵晃悠,屋里果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李梅笑着喊道:“有红包你早说呀,那不比你们说的那些好话实在多了!” 柏川趴在门缝上朝里喊:“好嫂子们,把门开条缝才能把红包递进来呀!” “你这小猴子!想得美!就从门缝底下塞进来!” 嫂子们一下就拆穿了柏川和孟久安的小心思,跟在旁边看热闹的刘波得意极了: “嫂子们英明!” 柏川和孟久安相视一眼,没办法,只能认命地蹲在门口将红包一个一个往里塞,一边塞一边求饶: “嫂子们,真没了,兜里都掏干净了,全给你们了!” 李梅和一众嫂子在屋里笑得花枝乱颤,今天就得替长乐好好敲打敲打久安,这男人兜里装这么多钱干什么,全都上交给媳妇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李梅和孟久安最熟,开起玩笑来毫无压力: “等着吧,让嫂子们先点点,红包到位了才给开门!” 孟蓝花看得是又开心又着急,知道嫂子们和她哥哥嫂子关系好才和两人闹着玩,可她又忍不住想帮她哥尽快接走嫂子。 趁着李梅等人拆红包的工夫,她悄悄走到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下拉开了门: “哥!快进来!” 李梅等人拍着大腿懊恼道:“哎呀,咋把你这个婆家人忘了!” 第332章 抱得美人归 孟蓝花也不恼,笑嘻嘻地答道: “我今天既是婆家人,也是娘家人,更和嫂子一样,都是孟家人!当然得帮着我哥啦!” 李梅服了:“你这小嘴,什么时候这么会说了!罢了,姐妹们,让新郎官进屋接新娘吧!” 闹也闹够了,红包也到手了,嫂子们笑着从门口让出一条道。 早就迫不及待的孟久安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上一身喜庆红裙的媳妇。 余长乐轻垂着头,一直尖着耳朵听着周遭的动静,忽然从红盖头的下缘瞧见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眼前,心跳瞬间快得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都怪嫂子们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张红盖头,非得把她头盖上,弄得她什么也看不见,心里越发紧张。 孟久安看着眼前静静坐在床上等候的媳妇,一时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还是陆雨婷笑着从旁边递了一根秤杆过来: “请新郎官挑红盖头!” 这可是李梅交给她做伴娘的任务之一,开始她还觉得这些过场挺让人尴尬的,结果就这么会儿工夫她已经完美融入了嫂子们营造的热闹氛围之中,开始感受到这些看似繁复的迎亲习俗当中的幸福和美好。 此刻的孟久安真真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接过秤杆轻轻地撩起红盖头的一角,生怕不小心碰到了媳妇。 红盖头揭下,在身旁众人的欢呼声中,余长乐含羞带怯的俏丽脸庞顿时出现在他眼前。 当真是一眼万年,看到余长乐的第一眼孟久安就什么也听不见了,他满是惊艳的目光完全落在了余长乐身上,根本挪不开分毫。 他媳妇今天实在是太美了! 小巧精致的脸蛋上柳眉弯弯,一双明净清澈、灿若繁星的杏眼含着水光,像一潭秋水般引人入胜,白皙无瑕的肌肤透着淡淡粉色,小小的嘴唇红得像樱桃,娇嫩欲滴,乌黑的长发波浪般地披在耳后,更给她增添了几分妩媚温柔。 尤其是她此刻娇羞的神情,简直让孟久安陷在其中无法自拔。 李梅瞧着两人笑道: “好不容易通过三道关卡终于见到媳妇了,怎么反而还呆住了呢?这么好的媳妇,还不赶紧抱走!” 众人听了也是一阵哄笑,孟久安这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上扬的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儿。 “长乐......” 旁边有嫂子打趣:“还叫名字呢,大家伙告诉他应该叫什么?” 身边众人异口同声笑道:“叫媳妇!” 余长乐羞红了脸,一双眼睛娇嗔地看向孟久安,这个呆子怎么这时候发呆,还不赶紧把她抱走,她羞得脸都快烫熟了! 这又柔又媚的一眼差点让孟久安心都化了,痴痴地喊了一声: “媳妇儿。” 余长乐羞涩地抿嘴朝着他笑,圆圆的杏眼弯成了月牙儿,娇俏的模样让孟久安心痒难耐,一把将他心心念念的媳妇抱入怀中。 余长乐轻呼一声,随即便害羞地把头埋在了孟久安的胸前。 孟久安满脸幸福,拔腿就要往外走,却被柏川起哄道: “亲一个!亲一个!” 这一喊不要紧,原本还有些放不开的嫂子们也跟着起哄喊起来,一时间屋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这次孟久安对柏川的起哄没有一点意见,从他看见媳妇的第一眼,他就想一亲芳泽了,这下大家给了机会,他当然不能让大家失望! 没有丝毫犹豫,一低头直接吻了上去! 天呐!刚才还喊得热闹的嫂子们一边捂脸一边惊叫,下一秒又忍不住偷偷从手指缝往外看,年轻可真好! 翠翠站在刘波身旁羞红了脸,也赶紧把眼睛捂上,突然右边脸颊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啄了一下,她顿时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刘波。 刘波假装投入地起着哄,就是不看她一眼,发红的耳朵根儿却暴露了刚才突然大胆的举动正是出自他手。 翠翠害臊地赶紧看了看周围,还好大家都在围着一对新人起哄,没人关注站在角落的他们。 她咬着下唇,悄悄轻拍了一下刘波的手臂以示警告,却被刘波反手将她的小手握在了手心里。 翠翠又惊又羞,还不敢用力往外挣,生怕被身旁的嫂子们发现了两人的小动作。 刘波笑眯眯地回头看她,悄悄把头转到她耳边小声说道: “结婚可真好,咱俩也结婚吧!” 翠翠惊了,呆呆地看着刘波,原以为刘波是在说玩笑话,却发现他的眼神格外真诚,一眨不眨地认真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刘波可不是在开玩笑,他比孟久安都要大一岁,在八零年代绝对属于晚婚了。 至于他和翠翠相处的时间不长,在他看来更不是问题,两个人合不合适只有自己知道,并不是靠时间长短来决定。 翠翠家的情况很简单,她这个人也很单纯,经过这段时间的交往,刘波觉得自己已经非常了解她了。 在他看来,翠翠就是他命中注定要出现的那个人,他喜欢她的温柔,佩服她的坚韧,尊重她的志向,心疼她的坚强。 今天来参加长乐的婚礼,让他感受到和相爱的人结婚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让他也不禁心生渴望。 翠翠在一刹那的吃惊之后,更多的感动涌上心头。 她和刘波第一次见面,并不美好。 那时的她被陈峰嫂子逮着一顿污言秽语的谩骂,所有不堪的往事都被陈峰嫂子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地倒了出来,当着初次见面的刘波把她骂得体无完肤。 可刘波却并没有听信陈峰嫂子的鬼话,反而毫不犹豫地站在身前保护她,警告对方不许再来骚扰她。 这种与生俱来的信任仿佛为翠翠早已被伤得遍体鳞伤的心涂上了一层疗伤的膏药,让她再次感受到了来自他人的善意和温暖。 之后的每一次接触中,刘波的热情开朗一次次治愈着翠翠,他表现出的尊重和欣赏一点点帮助翠翠重拾了信心,而他的体贴入微也让翠翠不自觉怦然心动。 翠翠害羞地垂下眼眸,任由自己的小手被刘波紧紧攥在手里,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刘波顿时笑开了花,回去就让他爸妈上翠翠家提亲去! 第333章 上门躲清静 一大清早,孟家小院的欢声笑语和响亮的鞭炮声便回荡在军区家属院的上空,院里留守的军属们除了刘芳和宋春兰家,此刻大多都在孟家小院里庆贺小两口新婚,倒也没影响到其他人休息。 小虎可怜巴巴地望着窗外,又扭头回去求宋春兰: “妈,你就让我出去吧,小军、红梅他们都去了,我也想去玩!” “去去去!去什么去!那院子以后都不准靠近,靠近了准没好事!” 宋春兰满脸不耐烦,一大清早接连不断的鞭炮声震得耳朵疼,一声高过一声的说笑声更是扰得她心烦意乱,偏偏小虎还把她关上的窗户打开,一个劲儿地把脖子探出去张望,又缠着她要去孟家小院和小伙伴一起玩。 他也不想想,他们家和孟家那两口子是什么关系,他去了能有好脸色看吗?! 宋春兰才不会让余长乐有机会欺负她家孩子。 小虎不认同他妈的看法:“咋没好事了,之前余婶儿还给我糖吃呢!” 说了几遍不听劝,宋春兰气不打一处来: “几颗糖就把你收买了?!那你天天在家吃这些米面粮油花了你妈多少钱,你知道吗?!几颗糖就惦记着别人家的好了?!” 小虎觉得他妈简直不讲道理,余婶儿给他糖吃,他觉得余婶儿好有什么错,关他在家吃饭什么事? 听着小军那个大嗓门一个劲儿高兴地喊“发糖咯!发糖咯!”,小虎心里就跟有猫抓似的着急难受,可无论他怎么说,他妈就是不准他出门,急得他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撒泼打滚、嚎啕大哭。 一早上,宋春兰耳朵边就不清净,眼看小虎还要和她耍赖,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跟我耍赖是吧?!行,你想哭就哭个够!哭死了也不许出门!” 她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话,“砰”地一声摔门而去,反手就把大门从外面锁了起来。 听着小虎在屋里一阵嚎天动地,宋春兰只觉得耳根子都在疼,干脆去刘芳家坐坐,躲个清静。 想也不用想,就算是全大院的人都去了,刘芳肯定也不会去凑这个热闹。 果不其然,她刚敲了两下门,刘芳就来开门了。 看着门外脸色不好看的宋春兰,刘芳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时候也就只有宋春兰会上门来找她发泄心中的不爽了。 刘芳淡淡一笑:“今儿够早的啊?虎子又不上学,起这么早干嘛。” 宋春兰克制住想翻白眼儿的冲动,她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外面噼里啪啦那阵仗,她就不信刘芳没听到! 虽然这些天刘芳的变化让宋春兰有些看不惯,可她在大院里也没其他人可以吐槽了,有些话叫她在心里憋着她能憋出毛病,纵使刘芳阴阳怪气她也就当没听见。 “你没孩子不也起这么早吗?”宋春兰到底还是没忍住怼了她一句。 刘芳总是对外称他们两口子要多过几年二人世界的生活,不着急要孩子,这番话不知道引来了大院里多少军嫂的羡慕。 偏偏宋春兰就不信她这一套,以宋春兰的想法,指不定就是刘芳肚子不争气,怀不上才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可那时候两人关系好,宋春兰当然不可能当面顶她,现在两人之间关系疏远了一点,那恶意就开始忍不住试探着往外冒。 刘芳脸色一滞,随即嘴角那淡淡的笑容也跟着消失,眉梢挑了起来: “是啊,谁叫我们家老李每天早上出门前,非要做好早饭叫我起来吃呢,生怕我不吃早饭对胃不好,要不然我肯定得睡懒觉。” “我哪有你勤快,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伺候完你家大的,还得伺候小的,睡眠不够又受累,你瞧你,眼角都有皱纹了!” 宋春兰一听,立马紧张地用手摸自己眼角: “真的吗?真有皱纹了?” 刘芳就知道这个蠢货听不懂自己的讽刺,还以为是真夸奖她、关心她呢,心里也觉得好笑,和这种人计较都属于浪费精力。 “可不是吗?你进来照照镜子,正好昨天我让老李带了一瓶百货大楼新上的润肤露回来,给你试试。” 她这些日子在大院里的声望大不如前,又不愿意听那些军嫂说余长乐的好话,大多数时候一个人待着实在也很无聊。 既然宋春兰都找上门了,就和她说说闲话,打发打发时间也未尝不可。 宋春兰听说刘芳这儿有好东西,立马二话不说就进了屋,心里还有些酸溜溜,看来这没孩子的男人是要疼媳妇一点,有了孩子,媳妇就成老妈子了! 刘芳从抽屉里拿出白玉兰润肤露,小巧精致的白瓷瓶,拧开盖子下面还带着一根胶质吸管,一按一压就将晶莹剔透的润肤露吸了上来。 看着宋春兰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刘芳心里就一阵得意,姿态优雅地把润肤露点了一滴在指间,轻轻地涂在宋春兰眼周。 宋春兰只觉得眼睛一圈瞬间冰冰凉凉,很是滋润清透的感觉,立马去照镜子,惊喜地发现眼角的纹路似乎真的变浅了一些! “这润肤露可真好用啊!赶明儿我也去买一瓶!” 刘芳嘴角上翘:“那你可得早点去,听老李说他在化妆品柜台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买到,这么小一瓶就要十块钱,居然还多的是人抢,去晚了估计就买不到了。” 宋春兰听得撇嘴,刘芳绝对是在故意炫耀,说话三句话都离不开她家老李,不就是想说她男人舍得给她花钱吗?有什么可嘚瑟的?! 她真是见不得刘芳这副得意的脸嘴,耳朵里听到外面又响起了一阵鞭炮声,故意说道: “买瓶润肤露能有多难买,现在谁家还拿不出十块钱来呢?我听五嫂说,那边那位前两天可是在百货大楼买了一台双缸洗衣机!啧啧,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宋春兰就是想用余长乐来打压刘芳嚣张的气焰,十块钱的润肤露是贵,狠狠心大多数人也能买,双缸洗衣机可就真不是人人都能买得起的东西了! 第334章 来了没好事 刘芳这些日子深居简出,很少与大院的军嫂们闲聊,竟还真的不知道这个事。 宋春兰这时候说这话打的什么主意她知道,她懒得跟宋春兰计较。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刘芳现在想的是余长乐哪儿来的钱和票买双缸洗衣机。 百货大楼的双缸洗衣机她去看过,快小四百一台,还要特定的工业票,不是有钱就能随便买的东西。 军队上发的票都是有数的,孟久安和她家老李在一个团部,一样的职级,每月发的工资、津贴、各项补助、票据......什么都一样。 就算洗衣机的钱是余长乐走了狗屎运自己挣的,那票呢? 刘芳可以肯定部队上绝对没有给连级干部发过可以买洗衣机的工业票! 余长乐一个农村妇女就更不可能有票了! 一想到这儿,刘芳眼睛直发亮,整个人的状态都兴奋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她家真买了双缸洗衣机?” 宋春兰明显感觉到此时的刘芳和之前对余长乐避而不谈的时候截然不同,还以为是余长乐买洗衣机的事终于刺激到了刘芳,心里一阵得意。 “那可不,她说是李梅下班回来给她讲的,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说是手都不用沾水,衣服就洗好了,直接拿出来晾上就行!” 宋春兰把五嫂的话学给刘芳听,她巴不得刘芳听了心里不舒服,免得只有她一个人心堵。 刘芳心中暗喜,如果宋春兰说的是真的,她肯定余长乐百分之百是到黑市去买的工业票。 平常老百姓去黑市都得避人耳目,她一个军属还敢去黑市上买东西,她男人孟久安能脱得了干系吗? 刘芳为啥这段时间这么老实,不就是为了不给她家老李竞争副营职位添乱吗? 余长乐倒好,挣了点臭钱就穷嘚瑟,身为军属知法犯法,敢私下买卖国家重要票据,这事要是曝光,那孟久安还拿什么和她家老李争? 不过在余长乐手上吃过几次亏,刘芳还是变得谨慎了不少。 光听宋春兰说肯定不行,她得想办法现场去看到实物才行,要是那洗衣机真摆在孟家院子里,她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李也不迟! 要去孟家一探究竟,趁现在人多就是最好的机会。 刘芳拿定主意,站起来笑道: “这么好的东西我还没见过呢,走,咱们也去祝贺祝贺,顺便长长见识!” 宋春兰一听一下来了精神,她一个人是被余长乐收拾怕了,但有刘芳就不同了,顿时有了靠山的感觉。 “行!咋说咱们还是一个院的呢,咱们好心去道贺,总不能把咱俩赶出来吧!” 刘芳听了直皱眉,宋春兰这话里不自觉就先怕了余长乐三分,她听着就不顺耳。 既然是去道贺,就不能空着手去叫其他人看笑话。 可刘芳又不想真送余长乐东西,便把主意打到宋春兰身上: “前两天不是见你们老邓家来人,给你们带了不少好东西吧?” 宋春兰一时没反应过来刘芳怎么突然提到这事,就老实地答道: “他家能带啥好东西,不就是些腊肉、香肠和一篮子松花皮蛋,年年都是这老三样,早就吃烦了!” 刘芳笑道:“你吃烦了,别人没吃烦呀,咱们道贺总不能空手去吧,现在去供销社买东西也来不及,不如就拿点你家的土特产去,到时候折了价我给一半。” 宋春兰这才知道又被刘芳算计了,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认栽。 两人回到宋春兰家,小虎已经没哭了,正蔫蔫地坐在椅子上抠手指。 宋春兰看见他就来气:“去厨房里拿十个皮蛋装上,咱们去孟家!” 前一秒小虎还爱答不理,待听清楚他妈说去孟家后,一声欢呼,一蹦三尺高,立马生龙活虎地跑厨房拿皮蛋去了。 刘芳面色讪讪,这宋春兰也太抠了,怎么说她们也是两家人去,就送十个皮蛋怎么拿得出手? 她可是要真进孟家去转一圈的,十个皮蛋她怕连门槛都迈不进去。 “再拿块腊肉,算我的!” 话是这么说,具体多少钱,什么时候给,刘芳压根儿就没想说话算话。 要是真有洗衣机这回事,等她家老李的事成了,这话还有可能兑现,要是没有......那也是宋春兰说假话在前,怪不得她不信守承诺。 两人拿了东西从宋家出来,小虎兴奋地拔脚就往孟家跑,宋春兰在后面喊他慢点也不听。 眼看转过墙角就到孟家大门,只听见“哎哟”一声,小虎似乎撞到了人,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有转角挡着,宋春兰只看见小虎摔在地上,顿时脸色大变,连忙边骂边小跑过去: “谁啊,走路不长眼睛吗?撞坏了孩子你赔得起吗?” 话音刚落,被撞到的祁东玉便从转角另一边走了出来,她没理会骂人的宋春兰,而是先把小虎拉了起来,还蹲下来给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小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向祁东玉道歉: “对不起,婶儿,我跑太快没注意撞到你了!” 祁东玉似笑非笑地抬眼盯了面色一僵的宋春兰一眼,这才朝小虎温柔一笑: “没关系,是个知错认错的好孩子,下次走路要小心,可不能再这么毛毛躁躁了!” “嗯!谢谢婶儿!” 小孩子一天到晚都跌跌撞撞,摔一下也没摔疼,道完歉的小虎立马就迫不及待地往孟家院里跑去,留下宋春兰站在原地很是尴尬。 她哪里能想到小虎撞谁不好,偏偏撞的是祁东玉。 自从上次听刘芳说祁东玉的男人刘长山要升任干部科科长的消息,宋春兰心里很是发慌,她知道自己得罪了祁东玉,憋了几天没憋住去问邓有为到底有没有这事,结果竟然是真的。 邓有为还觉得奇怪,宋春兰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这些事了,宋春兰连忙打哈哈混了过去,她可不敢给邓有为说她已经把干部科科长的媳妇给得罪了。 幸好祁东玉和她不在一个院儿,平时也不咋能碰到,她想着过段时间这些口角也就忘了。 谁知道今天不仅撞了人,还又骂了人,这梁子是又结下了。 宋春兰此刻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孟家这地方真不能来,来了真没好事! 第335章 谢谢老太太 刘芳这时候也跟了上来,看见是祁东玉脸上立刻有了笑容: “祁嫂子,好久不见,你也来给小孟两口子道喜?” 祁东玉表情有些不自然,她看了看宋春兰和刘芳手里提的东西,倒是有些意外。 “呃,嗯......你们也是去道喜的?” 祁东玉要是没记错,之前不是听说刘芳和余长乐在团部大闹了一场吗? 也没听说两人和好的信儿,刘芳这是准备去主动求和了? 至于宋春兰就不用说了,明明和余长乐一个院里的人,几次给军嫂们派零活挣外快的机会都没叫上她,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相比于宋春兰的别扭,刘芳倒表现得很自然: “是啊,大家都是一个院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还能一辈子都不说话了不成?过去有些小误会,说开了也都不是事儿。” 刘芳话说得好听,祁东玉其实心里也希望余长乐能有这么大度,她在孟家门口徘徊了许久,不就是因为祁柔的事令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余长乐吗? 李梅是个嘴严的人,再加上和祁东玉的关系,根本就没向大院的任何人透露过祁柔联合混混敲诈勒索长乐服装店的事,祁东玉自己更不可能提起。 她担心自己进去道贺,反而让余长乐想起不愉快的回忆,平白在人家大喜的日子给人添不痛快,所以才在转角处犹豫不决。 可明知两人大喜的日子却不去道贺,她又担心小两口多想,以为她是故意疏远。 总之祁东玉此刻心里就是左右为难。 还不等她拿定主意要不要进去,孟家小院的门前忽然一阵热闹喧哗——孟久安抱着余长乐满面春风地出来了! 李梅等一群人正喜气洋洋地拥着小两口往外走,刚一踏出院门,就与门口的三人碰了面。 现场突如其来地安静了一下。 孟久安抱着余长乐也止住了脚步,看到那两张正冲他们假笑的脸,他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便冷了下来,目光冷淡地打量着刘芳和宋春兰。 要说这两人也是来给他们道喜的,别说孟久安,在场绝大多数人恐怕都不会相信。 余长乐脸上笑容依旧,望过去的眼神只有在看到站在最后面的祁东玉时有了一点波动,至于面前这两个堆起一脸假笑的女人,她就当看不到,根本不担心这两人这时候出现在她家门口有什么目的。 来她婚礼上闹事?给她找不痛快? 余长乐觉得她们应该还没有蠢到在众人面前干这么丢人的事,特别是有一个“假面人”刘芳在场,那断然是不会干往她自己脸上抹黑的事。 还是李梅看到了站在最后的祁东玉,连忙朝她招呼道: “哎呀东玉,你咋这时候才来,刚才要有你在,久安也不能这么快就把长乐抱走,咱们还能多收几个红包呢!” 她知道祁东玉迟迟不到,肯定是因为心里还对长乐过意不去,所以才别扭着不敢靠近,故意说这番热络的话就是在给祁东玉信心。 十分了解余长乐为人的李梅觉得她大可放宽心,人家长乐是明事理的人,根本不会把祁柔的事算到她祁东玉的头上,她们该怎么处还怎么处。 果然听到李梅热情的招呼,祁东玉脸上尴尬的表情有所缓解,嘴角的笑容也自然了不少。 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孟久安也跟着笑道: “那可不一定,祁嫂子来了说不定站哪边儿呢,是吧祁嫂子?” 祁东玉一脸惊喜,还没来得及点头,又听余长乐接着说道: “祁嫂子当然是我这边儿的,咱们可是一起熬过大夜的‘战友’!” 听小两口说说笑笑抢着要她,这下祁东玉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可一时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只顾着笑得开怀。 突然想起拿在手上的贺礼还没送出去,连忙把特意用红丝带扎了的礼物递过去: “长乐,这是我自己织的围脖,嫂子祝你和久安的日子就像这围脖的颜色一样,过得红红火火!” 余长乐惊喜地接过礼物,当场就拆开了,是一条大红色的毛线编织的围脖,摸着又轻又软,针脚也整齐细密,一看就是买的好毛线用心织成,当即就喜欢上了。 “谢谢祁嫂子,这围脖太漂亮了,摸着又软又暖和,我太喜欢了,等天气一降温我就戴上!” 余长乐都这么说了,祁东玉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高兴得一个劲儿点头。 其他人也在夸祁东玉手艺好,这织出来的围脖比百货大楼里卖的还精巧。 刘芳和宋春兰面色铁青,她们俩还站在祁东玉前面呢,这群人就当她们俩不存在一样,完全没人搭理她们! 宋春兰觉得她们完全就是在自取其辱,恨不得转身就走,可刘芳不动,她也不敢先动。 刘芳深吸了一口气,硬是把被人无视的满腔怒火压了下去,在脸上再次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久安,长乐,我和你宋嫂子也特意过来给你们道贺,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春兰,愣着干什么,把带来的礼物拿出来啊!” 宋春兰磨蹭着不想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因为她们的东西一看就没有祁东玉精心准备的好,有了对比就更拿不出手,而且看孟久安和余长乐对她们的态度,她就觉得送礼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赔钱买卖,虽然只是不值钱的腊肉、皮蛋,她也不想便宜两人。 这时小虎从孩子群里钻了出来,嘴里还嚼着大白兔奶糖,得意地喊道: “送余婶儿的礼物还是我装的呢,是我奶从老家拿来的腊肉和皮蛋!皮蛋算我家送的,刘婶儿说腊肉算她的!” 宋春兰和刘芳顿时脸上一阵红白变化,要不是小虎站的离宋春兰远,她铁定要踢这傻孩子两脚! 刘芳瞪了宋春兰一眼,这教的啥孩子,咋啥话都往外说呢! 众人抿着嘴偷笑,就这点东西还是借花献佛不说,还要分成两家送的礼,她们俩还真好意思。 李梅笑归笑,手上倒是不客气,孟久安抱着余长乐不方便,她就先替她们收下了。 她笑眯眯地走过去,径直从宋春兰手里把提着的东西接过来: “还得是春兰‘大方’,老太太这么远带过来的东西,要换了我肯定舍不得往外送,我就替长乐她们谢谢你家老太太了!” 第336章 两人狗咬狗 刘芳和宋春兰讨厌,腊肉和皮蛋可不讨厌。 她们既然要送,李梅就能收,难道还怕她们下毒不成? 当司机的柏川和刘波不知道车下发生的事,按了几声喇叭催促大家上车。 着急当新郎官的孟久安也不耽搁,抱着余长乐就上了车。 李梅也没工夫再和这两人多说,转身就招呼大家: “都上车吧,别耽误了吉时!” 这时候,走在最后的孟蓝花也把大院的门锁上了。 刘芳一看这架势不对,连忙问李梅: “这婚礼不在孟家院里办吗?” 李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还不知道呢吧,长乐在城里买了新房子,今天久安就是来接亲的,她们的婚礼定在城里最好的大饭店办呢!” 李梅说的每一个词都在刺激着刘芳的神经,城里?新房子?大饭店? 她余长乐补办个婚礼至于这么大排场吗?! 居然还在城里买了房子,而她这个正经城里人却住在郊区的大院里,凭什么?! 那是不是代表从此以后,余长乐这个乡下人就要变成和她一样的城里人了?! 这可是她唯一能引以为傲的身份,原以为是跨越不过的鸿沟,结果这么轻易就被余长乐追上了?! 刘芳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涨得厉害,得努力控制表情才不至于泄露出她此刻急火攻心的愤怒心情。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气量,忽然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身旁的宋春兰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不是接住她,而是往旁边闪了一下,眼看着刘芳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才慌里慌张地去扶。 已经爬到大卡车斗里的李梅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哎哟”一声: “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摔地上了呢?要帮忙送医院吗?” 大院里的军嫂们虽然平时没少被刘芳含沙射影地讽刺过,可看见人晕倒了还是有好心的军嫂上前帮忙: “行了,只是摔了一下没啥大事,我帮忙照看小刘,你们快出发,大喜的日子别耽误了好时辰!” 说话间刘芳已经幽幽地醒转过来,她刚才气极了,眼前一黑失去了平衡,往地上摔这一下又把她摔清醒了,只顾着皱着眉头呻吟。 李梅见她已经醒了,想来也没什么大事,拍拍车顶示意刘波跟上前面柏川的小车。 哪知跟在宋春兰身边的小虎一见车开走了,立马“哇”地一声大哭出来,他也想和小伙伴一起去城里大饭店吃好吃的。 刚缓过一口气的刘芳被他在耳边突然一嚎,吓得心都跳漏了一拍,那哭天喊地的阵仗闹得她只觉得太阳穴都快炸了一般的头疼,实在忍不住吼道: “哭个屁啊哭!家里死人了吗?!” 声音之大,语气之凶悍,直接吼得小虎瞬间闭了嘴,被吓得脸色惨白,现场其他人也是一片愕然。 用这么恶毒的话骂一个孩子,这样的事在大院里还闻所未闻,没想到竟然是平时最在意自己形象的刘芳“开了先河”! 宋春兰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还靠在她身上的刘芳推倒在地,面红筋胀地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蹦跶起来,指着刘芳骂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骂我儿子!你家才死人了,你全家都死绝了!” “连个蛋都生不出来的东西,不止你全家,他们李家也要被你害得绝后!” “把腊肉钱还我!告了人黑状,还有脸来道喜,我是猪油蒙了心才信了你的邪,真是从来没见过你这种黑心肝厚脸皮的人!” 真要论骂人,刘芳绝对不是宋春兰的对手,她平时十分顾及形象,但凡有和人争锋相对的事都是让宋春兰出头,她就负责在一边拱火,说不定还要装好人。 现在宋春兰朝着她火力全开,既对她知根知底,还专挑着她的痛点骂,刘芳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看着原本留下帮忙的军嫂们脸上满是鄙夷的表情,刘芳只觉得她这辈子在大院里都抬不起头来了,干脆两眼一翻,装晕了过去。 ...... 柏川开车就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本来应该直视前方的眼睛时不时就控制不住地往右边的副驾驶位上瞟。 陆雨婷绷着小脸,面上微红,目视前方只当没看见他的小动作,心里懊悔着怎么就少问了长乐一句,谁是伴郎! 余长乐心里有事,没注意到前排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孟久安这个钢铁直男就更想不到那儿去了。 正当陆雨婷觉得自己脸越来越红,都开始发烫了的时候,余长乐发话了: “柏川,我想麻烦你个事儿!” 柏川心情大好:“嫂子,有事儿你说话,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 余长乐是没料到今天大院里会来这么多嫂子给她贺喜,除开有事走不开的几家人,刘波那辆大卡车上起码比她预料的多上了十来个人。 人家真心来道贺,又是送红包,又是送贺礼,才让接亲办得这么热闹又顺利,她总不能说不知道人家要来,没订人家的酒席吧? 她就想让柏川多跑一趟,一会儿把她和孟久安送到新房之后,先跑一趟好客来,通知郝意多备两桌酒席,有包间最好,没有就临近的大厅也行。 柏川一口就把这事应了下来,问题应该不大,好客来平时客流量就大,多个一两桌的菜肯定供应得上。 他想了想,忽然开口道: “嫂子,我觉得这事挺重要,光交代不行,得有人守着把桌子布置出来才放心,万一转个身店里就忙忘了,人去了没位置坐不是太尴尬了吗?” 余长乐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本来她这就是临时提的要求,好客来那边就算腾不出来位置也很有可能,现场说不定还得商量变通,是得有个人在店里看着才行。 “可我去了好客来还得赶回小院接你们,没法儿在店里守着,这样吧,干脆让伴娘和我一起去店里,交代完事情我就回,伴娘就在店里守着他们布置,你看这样行吗?” 柏川说的面不改色,冠冕堂皇,陆雨婷要不是看见他一个劲儿上扬的嘴角就要信了。 余长乐当然没问题,关键是陆雨婷有没有意见。 行吧,为了长乐的婚礼顺利进行,陆雨婷咬着下唇点头。 “没问题!” 第337章 车上的告白 从新房子往好客来去的路上,柏川只觉得心情一阵大好,连车里的空气都充满香甜的味道。 忽然,身旁一直没说话的陆雨婷开口了: “柏川哥,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不要一直分神东张西望,这样开车不安全。” 陆雨婷说得很含蓄了,他那根本不叫东张西望,他就是单方向时不时地往右边的副驾驶位张望。 柏川老脸一红,本来还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没被发现,结果人家刚才只是不当着其他人的面拆穿他而已。 “雨婷,之前老是来学校里找你,打扰了你学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陆雨婷不想再提那天的事,便开口说道: “柏川哥,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是好心,不过朋友之间也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话听得柏川心里一阵别扭,反正车上也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今天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行,既然你说那是朋友之间的距离,那要是我不想和你做朋友呢?” 陆雨婷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转头看向他。 经过这段时间的情绪低谷,柏川已经想得很明白了,他就是喜欢陆雨婷,这没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 之前他自以为通过增加见面的机会,多交往可以自然地增进两人的关系,结果却引来了陆雨婷的不适,觉得他的行为超出了朋友之间的距离,让她有负担。 那他干脆就给陆雨婷说清楚,本来他就没打算和她做朋友,他就是想当她的男朋友,就是想和她处对象! “柏川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问完陆雨婷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不自然地扭过头目视前方,轻轻颤抖的长睫毛泄露了此刻她心里莫名升起的紧张。 她心里有一个答案,却又害怕听到那个答案,更担心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一向心思敏捷的她此刻心乱如麻。 柏川庆幸自己现在在开车,还可以假装有一件事做来掩饰他的紧张,不敢想象要是此刻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他恐怕光是看着陆雨婷那双澄澈透亮的大眼睛就会头脑发晕。 他鼓起勇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之前是我没表达清楚,我想说的是,陆雨婷,我喜欢你!我不只是想和你做朋友,我想做你的男朋友!” 说出来了,他终于说出来了! 一吐为快的兴奋喜悦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只觉得一阵神清气爽。 可无形的压力却瞬间转移到了端坐副驾驶位的陆雨婷身上,柏川铿锵有力的告白就像惊雷一样落进她耳朵里,狭小的车内空间让她无处躲藏。 她两只手攥紧原本光滑的裙摆,僵硬地撑在膝盖上,那些早已熟能生巧的拒绝人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阵难捱的沉默中,车内气温似乎都下降不少。 柏川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陆雨婷说话,心里兀自揣测:她这是接受还是不接受?是生气了还是害羞? 哪怕自诩最懂小姑娘心理的柏川也猜不透,实在忍不住了,又开口问道: “雨婷,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你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试着相处吗?” 之前陆雨婷头埋得低低的,柏川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这会儿他一说话,陆雨婷猛地把头抬起来,眼睛里竟然蓄了些许泪花。 她唇角紧绷,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两抹绯红,脸上的表情并不像柏川所期待的那样开心或者羞涩,反而带着一丝怒气。 柏川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看错,此刻的陆雨婷就是在生气。 她明明上次就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她珍惜和柏川的友谊,所以不想把局面弄成现在这样。 可柏川偏偏还要把话说到这份儿上,逼着她说伤感情的话,这怎么能不让她觉得恼火?! 眼看着陆雨婷要张口说话,一直等待被“审判”的柏川突然心里没底了,抢先开口道: “雨婷,你可能觉得我肤浅,对你并不够了解就敢说喜欢,这样的喜欢太流于表面,根本经不起考验。” “可是我想说,我并不否认自己是对你出众的外貌一见钟情,但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就忽略外貌直击内心吗?” “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但一开始我以为你是长喜的女朋友,所以暗自挣扎了许久,还做过喝酒买醉的傻事,想约你看电影,最终却把电影票给了长喜。” “可兜兜转转,最后居然还是我们俩一起看了那场电影,我也知道了你并不是长喜的女朋友,电影院前命运般的一幕让我相信我们之间就是有特别的缘分。” “你不知道那天我有多开心,也是从那时候起,我才大胆地故意找了许多与你见面的机会,就是想一点一点地跟你熟悉起来,慢慢培养起我们之间的感情。” “也是在这一次次的接触和一次次的聊天中,让我越发喜欢上那个生动的你,你的大方开朗,你的自信阳光,你的积极向上,你的正直善良......” “总之,越了解你,就越让我相信,你就是我人生中一直期待的另一半,我喜欢的不只是漂亮的陆雨婷,而是完完整整的你!” 他怕自己不抢先把心里话说出口,以后就没有机会再对她表露心迹,如果还没表达就被拒绝,他会后悔一辈子。 陆雨婷的表情一阵阴晴变化,她以为柏川只是在最近才对她产生了别样的想法,没想到他已经默默喜欢自己这么长时间,更没想到这期间他还经历了这么多波折起伏的心路历程。 这样的情况,和她心里预设的完全不一样,她的心更加乱了起来。 可当她听到柏川最后那一句“完完整整的你”时,原本泛着浅浅红晕的脸上忽地一白,眼中的闪烁透露出她内心的挣扎。 在柏川深情告白之后,车里再度出现了长达十秒的静默,这十秒对于车里的两人来说都无比漫长。 正当柏川以为自己依旧没有打动陆雨婷的心时,陆雨婷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开口说道: “你真的想了解完完整整的我吗?” 第338章 残酷的过去 陆雨婷突然冷静的开口让柏川既惊喜又紧张,总感觉她下一句要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可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好现象,至少陆雨婷愿意让他更了解她。 “当然,如果你愿意,你所有的一切我都想了解。” 柏川说的是真话,他每了解陆雨婷多一点,就会觉得自己更喜欢和欣赏她一些。 在柏川眼中,她就像一个无比美好的宝藏,每一次发现都又一次惊艳他的世界。 陆雨婷听他这么说,嘴角不禁出现一丝苦笑: “好,那我就说给你听。” “我是沪市人,从小在沪市长大,一直到十二岁的时候,家里出了事,我父亲当时在海外公干,我母亲则被抓入狱,不久就屈死狱中。” “而我,被父母的好友提前送到了羊城的远房亲戚家,因此躲过一劫,却连我母亲最后一面也没见到,而我的父亲也在海外失去了联系。” “在好心阿姨的帮助下,我被远房亲戚以收养孤儿的名义在羊城落了户,在那里读书、生活、长大。” “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努力学好外语,争取长大以后能进入外事部门工作,这样才有机会到海外去寻找我的父亲,我知道他一定还活着。” “等到了高考出成绩之后的政审环节,我报考的京城外国语大学来函让我补充十二岁之前的家庭情况,我没有办法补充,他们的调档函就没有办法寄出来。” “为了上大学我想尽了一切办法,最后发现渝州师范那年新开设了英语专业,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联系了外语系的主任,恰好那年他们招生名额还不达标,如果招不齐人整个英语系都要解散,而我接近满分的英语成绩让他们以特招生的身份,没有追究我十二岁之前的家庭情况而破格录取了我。” “所以,我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哪怕能朝我的梦想迈进一点点,我都会全力以赴。” “我没有时间想其他的事情,也没有精力谈恋爱,我和你们一帆风顺的人生不同,我要披荆斩棘为自己拼出一条路来,我的父亲还在等着我!” 她说话的声调逐步升高,声音因为内心的波动而不自觉微微颤抖。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也像终于搬开了压在心里的石头,这些“不光彩”的过去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没有任何帮助,反而只可能对她造成未知的阻碍。 所以她从来不会跟任何人提及自己的过去,就算被人问起也是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所有人看见的只是一个自信优秀、积极进取的好学生,尽管只有这个好学生自己知道,她的学习目的并不单纯。 而今天,柏川居然说喜欢完完整整的她? 陆雨婷初听到时第一反应是觉得有些可笑,她的身世是柏川这种根正苗红的家庭根本无法接受的情况,那一瞬间她心底陡然升起一丝窥探人性的恶意,她真想听听柏川知道了她的身世之后又会作何反应,又要找什么借口与她划清界限? 可她却忽视了自己内心深处同样冒出的一丝对他回应的期待。 柏川完全没想到陆雨婷会这样将她隐秘的身世全盘托出,这几乎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甚至问不出口她话里“家里出了事”指的是什么。 因为聪明如他,已经能够从陆雨婷对父母只言片语的描述中窥探一二,那极有可能是一个以他的身份不能涉及的问题。 陆雨婷的十二岁,那就是五年前...... 那场运动还没有结束,正是最后最疯狂的时刻,无数人倒在了即将到来的黎明前...... 不得不说,他心里的震惊不亚于经历一场大地震,他知道那其中暗藏着无数的危机和陷阱,甚至连他身边也有类似的情况,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家忽然全家消失得无影无踪,时隔几年后再回来,对曾经的经历也是绝口不提。 能回来的,还是幸运的,还有更多人,永远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陆雨婷的父母是无辜蒙冤,还是罪有应得,这个问题不是他能追究和判断的,哪怕稍微理智一点,他都应该在这个时候选择悬崖勒马闭嘴不谈。 可柏川分明从她看似洒脱的和盘托出中听到了她的难过和挣扎,这让他怎么能假装视若无睹呢? 他在心里思索着用词,要怎么说才能不伤她的自尊,同时又能给她安慰。 陆雨婷把他脸上的犹豫看在眼里,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就这样吧,也挺好,这样一来至少他再也不会来打扰自己了。 “到了!” 陆雨婷清冷的嗓音率先打破车内的沉默,柏川这才注意到已经开到了好客来的门口。 他踩下刹车,还没来得及熄火,陆雨婷就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语气冷静地说道: “你先回去接长乐她们吧,加桌的事我和老板说就行,不要让她们等久了。” “雨婷......” 柏川张口喊她,陆雨婷却像没听到一般,转身进了好客来的大门。 她的背挺得笔直,只给他留下一个意气自如的背影,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珍珠顺着脸颊悄悄滑落。 ...... 昨天长乐服装店就贴出了喜报:今天老板大喜,歇业一天,明天正常营业。 虽然店里一天的营业额不少,可今天是她和久安补办婚礼的大喜日子,对于余长乐来说,更像是初次嫁人的大日子,即使爱赚钱如她,也觉得少赚这一天的钱无关紧要。 有大院嫂子们捧场,迎亲的热闹一直从大院延续到新房,陆陆续续还有好朋友到来。 周志强没和刘波一起到大院迎亲,因为他送给余长乐的新婚礼物太大太沉,搬来搬去着实不方便,便直接从厂里搬来了新家。 他还特意找了一块红布蒙着,准备给这对新婚夫妇一个惊喜,在场宾客猜了半天都没一个猜对。 余长乐也苦苦思索了一番,按理说,新房里的家具都是周大哥替她们打造的,他知道家里可什么也不缺。 那......这还能是个什么呢? 第339章 婚礼变展销 周志强见众人都猜不出来,心里很是有点得意,故作潇洒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余长乐和孟久安共同揭晓。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一脸笑意地掀开红布,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下一秒,余长乐的脸“噌”地一下变得比红苹果还红,孟久安则是难得一见地大笑出声。 红布之下居然是个足足有一米二长,一米二宽的正方形婴儿床! 就因为它这过于特殊的尺寸,余长乐压根儿就没往那个方面想。 “周大哥......这,这是婴儿床吗?” 就算亲眼见到了,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周志强对于自己设计的这件作品很是满意,得意地说道: “是啊,这可是我精心为你们以后的孩子打造的龙凤婴儿床,世上仅此一个。” “你看,这床的大小完全可以轻松放进两个奶娃,就算不是双胞胎,以后老大三岁,老二一岁,也可以轻松睡下。” “有自己的床,孩子们就不会打扰到你们小两口的二人世界了嘛!” 孟久安听得心头一动,这个好,有了孩子睡在两个人中间总归是有些“不方便”,周志强这个提前考虑深得他心,他的笑声也越发爽朗。 “谢了,兄弟!”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和周志强见面,而且听说他还是刘波介绍给余长乐认识的朋友,不过他觉得周志强这个人比刘波看着顺眼多了,做事也靠谱。 大院的嫂子们也格外稀罕这个造型奇特的婴儿床。 首先它的寓意就特别好,龙凤婴儿床就蕴含着美好的祝福,祝愿这对新人喜获龙凤双胞胎,一举凑成好字! 其次它宽敞的床面可以让孩子在上面自在地翻滚,大一点可以练爬,再大一点可以扶着围栏练站,全程都可以干净、安全地在这个婴儿床上完成。 一个嫂子听说这是周志强为这对新人纯手工打造的仅此一个,还很是觉得可惜。 她家弟媳妇现在就怀着身子,那肚子大得人人看见都说是双胞胎,他们一家人都高兴得不得了,乡下房子也宽敞,要是这种特殊型号的婴儿床能买到就好了,她指定给她弟媳妇安排一个。 还是余长乐脑筋转得快,立马就替周志强把这单生意接下了: “嫂子你啥时候要,周大哥的手艺你放心,就是纯手工做肯定得要时间,特别是咱们自己人用,更得慢工出细活。” 那嫂子一听能做,立刻就乐开了花: “不急,不急,现在才怀了七个月,离生还有三个月呢!就是......这婴儿床要多少钱一个啊?” 周志强根本没想到来参加余长乐的婚礼,会变成了自己的产品推介会。 他很是不好意思,连忙就想摆手说不要钱,免费帮她做一个就是,做婴儿床用的都是细的木条,在木材厂这种料子多的是,用了也根本没人管。 其实他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是,因为厂里开不出工资,他连参加婚礼包红包的钱都拿不出来,绞尽脑筋才想到做一个婴儿床当做贺礼送给两人。 可余长乐一个劲儿朝他使眼色,张开五指压在身前朝他翻了又翻,他揣测着犹豫开口: “......既然都是长乐的熟人,那就成本价......十块钱?” 他说得有点不自信,那个嫂子听了却喜出望外: “哎呀!那可真是太感谢了!我这就把钱给你,年底前能做好就行!” 十块钱就能买到这么大一架婴儿床,用到三岁没有任何问题,百货大楼里那种又小又窄的单人婴儿床还要八块钱一个呢! 听说这么大的婴儿床只要十块钱,原本就有几分心动的另外几个嫂子也来了兴趣。 现在响应国家号召,每家每户基本都生两个孩子,只有一个的也都在计划着生第二个,要是家里有个这个床,倒是可以把旧的小床换了,一步到位更方便。 有嫂子想要再大一点的,可以多用两年,有嫂子想要再小一点的,因为家里房子不够宽敞,统统都围着周志强咨询起来。 周志强有些慌张地看向余长乐,现在居然变成他在她婚礼上卖起婴儿床来了,这多不好! 余长乐倒是比他更来劲,一个劲儿鼓动有意向的嫂子们都考虑考虑,又让嫂子们都去新房里参观,说里面的家具都是周大哥做的,手艺绝对杠杠的! 孟久安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闹,觉得这样的媳妇生动得可爱,怪不得她生意能做这么好,这完全是发自内心的爱一行干一行啊! 这还是嫂子们第一次参观两人的新家,一进门就被眼前接近现代原木风的设计给震撼了,从没见过的简约又高级的家具,原木和亚麻布结合带来的温馨色调,连窗帘的颜色都这么与众不同,更别说屋内所有墙面都刷成了淡淡的奶白色,完全漂亮得超出她们所有人的想象。 一个嫂子试探着轻轻坐在亚麻布艺沙发上,满脸止不住的惊讶和喜欢: “长乐,这也是小周厂里做的?” 她可太喜欢这个布艺沙发了,不止漂亮得不像话,坐上去就像是坐在了云朵里,比她家的床还柔软。 余长乐牵着孟久安的手笑着点头: “这家里的家具都是周大哥帮我做的,嫂子要是有喜欢的,只管跟周大哥说,保证能最低价拿到货。” 她就是成了心帮周志强找业务,不过一会儿忙完她还得叮嘱周志强一句,她这可不是给红星木材厂拉的业务,这钱必须他自己赚! 李晓兰抱着二丫和孟蓝花一起在屋里帮忙招呼客人,本来都是老实的性子看到这么多人早就慌了,可听见人人都在夸奖她儿子和儿媳妇能干,她满脸都写着开心和骄傲,慢慢也放开了一些。 更何况还有刘波这个活跃分子,今天也不知道为啥这么兴奋,高兴得跟他今天也结婚了似的!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个张扬的女声: “咦,人呢,门口贴着囍字,也没走错呀?”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嫌弃: “你小声点吧,服装店来了这么多次,还能不知道小院在哪儿吗?故意装什么精怪!” 两人那熟悉地叽叽喳喳斗嘴的声音,成功地在余长乐脑子里勾勒出一个熟悉的画面。 她还没见着人,就笑容满面地拉着孟久安迎出去了。 第340章 姐姐们来了 “如眉姐,素芬姐,你们来了!” 好久不见柳如眉还是那么高挑漂亮,秦素芬今天显然也是精心打扮过,丝巾、手表上身不说,脚下还踩了一双金帛不常见的小高跟,似乎就是为了不在高挑的柳如眉面前落了下风。 柳如眉一见余长乐就笑弯了眼,丢开秦素芬就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的好妹子,你这都成大忙人了!我来了店里两次,两次都没碰见你!” 上次见余长乐还是姜宇来家的时候,那时候柳如眉还想把自己的好外甥介绍给她呢,哪知道后来姜宇来电话时,她好奇问起两人的进展才知道,原来长乐早就嫁人了,嫁的还是一个军人。 为此老丁对她一顿埋怨,亏她还自称长乐的“亲姐姐”,连这么重要的信息都没掌握,差点就害得他外甥背上破坏军婚的罪名! 今天来了一看新郎官,柳如眉就知道等老丁出差回来该怎么怼他了。 他外甥虽好,可与她妹夫比起来还是有一定的差距,不说人出身军旅,是作战英雄,单就她妹夫这形象、这气质,姜宇就算想破坏,也顶多只能算是不自量力地拿着汤勺去撬铜墙铁壁的墙角! 才见到孟久安第一面,柳如眉在心里就给了他很高的评价,当然也和孟久安这一身挂满军功章的军装加成有关。 “这就是妹夫吧,当真是一表人才,怪不得这么早就把我妹给套牢了!” 余长乐有些害羞地看向孟久安,穿着军装的他仪表堂堂、英姿飒爽,确实看着格外帅气,胸前一排耀眼的军功章是他立下的赫赫功绩,能嫁给这样勇敢优秀的男人她的心里也十分骄傲和自豪。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孟久安之前倒是听余长乐提起过两人,刚到城里的时候就十分照顾他媳妇。 他礼貌问好道:“如眉姐好,素芬姐好,多谢两位姐姐今天来参加我和长乐补办的婚礼,也感谢二位之前对我媳妇的帮助和照顾。” 柳如眉客气地笑笑,却忽然发觉今天有点奇怪,一向爱出风头话又多的秦素芬咋一直没说话。 她用胳膊肘怼了怼秦素芬的腰: “你傻啦?咋不说话了呢?” 秦素芬都看呆了,这新郎官长得咋跟她侄女的老公这么像呢?! 她刚才看见孟久安的第一眼差点没惊得一哆嗦! 但她侄女婿不是军人,还远在沪市,肯定跟孟久安扯不上关系。 这样一想,秦素芬才回过神来,察觉到腰上被柳如眉怼了一下,立马就翘起了嘴: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说话就说话,怼我一下干啥?!” 余长乐眼看不好,两人又要拌起嘴来,连忙打岔道: “姐姐们屋里坐坐,待会儿时间到了咱们就去好客来吃顿便饭,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秦素芬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牙尖嘴利,笑着说道: “可以呀,余老板,宴请这么多人在好客来办喜酒,大手笔呀!” 余长乐知道她就是这种开玩笑风格,并没有任何恶意,也就顺着杆子往上爬着逗她: “可不是吗?得亏了秦姐介绍发哥这么一个大老板给我,就是随便一笔订单也够我今天请客的了!” 秦素芬就喜欢听余长乐把她捧着,别人吹捧她还觉得没那么顺耳呢。 柳如眉看着老闺蜜那沾沾自喜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将手里提着的一个大礼盒递过去: “你姐夫又出差去了,这是他走之前特意让人从沪市带回来的毛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记得这天给你送过来,纯羊毛的,冬天盖着暖和。” “谢谢姐和姐夫,你们能来已经是对我们最大的祝福了!” 看着礼盒不轻,孟久安十分有眼力见地把礼盒接到手中,沉甸甸的手感就知道里面的毛毯肯定货真价实。 秦素芬没注意又被柳如眉抢先送礼抢了风头,立马也不甘示弱地拿出她准备的礼物。 “给年轻人送什么毛毯,要送就送外人看得见的,喏,这一套可是最新款的化妆盒,里面眼影、口红、粉底,各种颜色应有尽有!” 余长乐一听“各种颜色应有尽有”,心底就升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可当着秦素芬的面,看着她充满自信又期待的眼神,余长乐也不好意思不打开来“长长见识”。 甫一打开化妆盒大红的塑料盖子,里面立刻像变形金刚一样朝四面八方弹出好些个化妆盘,真就像秦素芬说的那样,眼影、口红、粉底,各种颜色,应有尽有! 眼前一片桃红、柳绿,仿佛盒子里装了一整个春天。 余长乐腮帮子僵硬地笑得发酸,秦素芬很是得意地瞥了柳如眉一眼,意思是看,还是我送的东西合年轻人的心意。 柳如眉也没想到秦素芬能拿出这种好东西,当下的确流露出了羡慕服气的神情。 几人说话间,一辆小汽车停在了门口,柏川整理好心情从车上下来,进了小院就对孟久安和余长乐说道: “伴娘留在饭店那边照应,让我先回来接你们,你看咱们什么时间过去合适?” 柏川神色如常,余长乐却敏锐地察觉出他似乎和之前不一样了,颇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饭店那边有什么别的情况。 可当着这么多人,她也不好直接问,便转头问孟久安的意见: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准备往好客来走了吧?” 孟久安拉起余长乐的手,微微一笑: “还得等一等,今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来参加咱们的婚礼。”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余长乐看看屋里家人、亲戚、朋友都在,她想不到还有谁会来参加她的婚礼。 孟久安看着余长乐一脸疑惑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你忘了?这个人对咱们俩来说,可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简直是力挽狂澜于小舟倾覆之前!” 余长乐越听越迷糊,究竟是哪个重要人物让孟久安一直跟自己打哑谜? 正要开口问他,门口传来一个浑厚温和的声音笑道: “小余啊,许久不见,看样子你都把我忘咯?” 第341章 摔个脚朝天 余长乐回头看过去,顿时满脸惊喜: “宁政委,您来了!还有宁枫!好久不见!” 宁枫还是那个热烈洒脱的性子,纵然两人已经许久不见,她见了余长乐也一点不觉得生疏,大长腿三两步就越过宁政委上前给了余长乐一个大大的拥抱。 “长乐,好久不见,你今天可真漂亮!” 孟久安看着穿着打扮还是像个帅气小伙子的宁枫一阵恍惚,硬生生克制住自己想把她从媳妇身上拉开的冲动,笑容里都多了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那当然了,他媳妇能不漂亮吗?抱一下就行了,他记得两人也没这么熟吧...... 宁政委欣慰地看着开心拥抱的两人,突然发现余长乐变瘦变漂亮不少,和最开始她和孟久安闹着要离婚的时候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看来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伟大,不论是外形,还是性格,都能鼓励对方往好的方向发展。 再看看一如既往作男孩子打扮的宁枫,宁政委就觉得头大。 看来真得赶紧给宁枫找个对象,说不定有了对象,宁枫就能像余长乐一样,逐渐改变自己的穿着打扮和行为举止,变得越来越像个漂亮小姑娘。 宁政委能来参加他和长乐补办的婚礼,孟久安心里很是激动和感激,这对他来说具有非比寻常的意义。 要不是宁政委,他和长乐说不定那时候就真的离婚了,人海茫茫,有些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那他还能到哪儿去把他的好媳妇找回来? 宁政委就是他和长乐的贵人,孟久安在请假的时候就郑重地邀请宁政委做他和长乐的证婚人,宁政委答应得很是爽快。 他一直没给长乐说,就是想给长乐一个惊喜。 最重要的证婚人也到了,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到齐了,两人这才张罗着大家各自上车一起前往好客来饭店。 虽然人多,但还好刘波借的是辆大卡车,这时候交规还不算严格,大卡车的车斗里载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大家也都习以为常并不在意。 李晓兰带着两个孩子跟着小两口坐柏川的小车。 宁政委一眼瞧见了在团部门口见过一面的余长喜,把他叫到了自己车上,宁枫听说孟蓝花是余长乐的小姑子,也把她拉到了车上。 秦素芬不想坐车斗,硬是要拉着柳如眉坐三轮,柳如眉拗不过她,就随着她去了。 其他人就还是像来时一样上了刘波的大卡车车斗,人多热闹,说说笑笑就过去了。 本来已经爬上车斗的马成才见孟蓝花上了领导的小车,心里一喜。 他这辈子还没坐过小汽车呢,就是大卡车今天也是生平头一遭,没想到这么快就两个都能坐上了。 他赶紧从大卡车的车斗里翻下来,也想跟着孟蓝花坐小汽车上去,却被车门边的宁枫挡住了。 “不好意思,车里只有四个位置,已经坐不下了。” 马成才看了看坐了三个人的后排,还有一些空间,挤一挤多坐一个他应该没问题,就腆着脸说道: “你们三个都瘦,咱们挤一挤就都能坐下了!” 宁枫皱了皱眉,这人谁啊,都说坐不下了还要来挤? 孟蓝花很是尴尬,可她被夹在余长喜和宁枫中间,就是想下车也下不了,更何况前面还坐着她哥的领导,她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紧张地一个劲儿朝马成才疯狂使眼色。 刚才在小院里,马成才也是一副主人家的姿态接待来客,众人知道他是孟久安的妹夫后,对他说话都很客气,马成才心里很是舒坦,自然觉得眼前这个瘦小子也不会拒绝他的提议。 可他打错了算盘,宁枫的好脾气是看人的,古怪起来连宁致远都拿她没办法。 马成才的自说自话已经踩中她的雷点,再加上没等她答话,这个男人直接就把屁股对着自己挤了过来,那不礼貌的动作瞬间激怒了宁枫。 她毫不客气地一把将马成才推出车外,脸上薄怒轻显: “你这个男同志怎么回事,随随便便就往不认识的女同志身上坐?!” 她推这一下完全在马成才预料之外,重心不稳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痛得他龇牙咧嘴: “哎哟,你推我干啥?这车上除了我媳妇,哪儿还有女同志?你这同志也太小气,挤一挤就坐下了,真是一点亏都不能吃……” “开车。” 坐在前排的宁致远突然给司机发了话,宁枫听见立马毫不留情地“砰”一声关了车门。 领导发了话,司机立即发动了汽车,车尾喷出一股尾气扬长而去,呛得还坐在地上的马成才一阵咳嗽。 车上的宁枫高兴了,她爸难得有像这样当众维护她的时候: “可以啊,老宁,这指令下得帅气!” 听了女儿的夸奖,宁致远压住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地说道: “又瞎说,什么指令不指令的,车上人坐齐了不走还等什么?” 马成才一开始来说想挤一挤的时候,说实话宁致远并没有太大反感,左右都是小孟的亲戚朋友,也挤不了多远的距离。 可宁枫是一个有个性的人,她对马成才不请自来地就要上车本能地就有些反感,再加上礼貌回绝之后,对方还要自说自话地强行上车,她的臭脾气就上来了。 一听女儿说话的语气,宁致远就知道宁枫不高兴了,本来想着都是年轻人几句话没说拢的事,他也没打算发话,只等着两人几句话说完再走。 谁知道马成才居然说车上只有他媳妇一个女的,宁致远瞬间就不高兴了! 这人说这话什么意思?是又把宁枫当成男的了? 他女儿又白净又清秀,哪个男的有他女儿这么漂亮?! 何况余长喜还在车上听着呢,万一真信了他的胡说八道,误会宁枫是他儿子咋办?! 都说第一印象很重要,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不知道要给后面两人相处增加多少困难。 宁致远觉得有必要在余长喜面前澄清一下这个误会,但又不想过于刻意的解释。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坐在后排中央的孟蓝花,脑中灵光一现: “枫枫,我看到久安妹妹突然想起,小时候你妈妈也给你扎过马尾辫呢!” 第342章 暖胃又暖心 “枫枫”两个字杀伤力巨大。 哪怕常年给宁致远开车的司机和宁枫都是一哆嗦,瞬间浑身爬满鸡皮疙瘩。 宁枫双手使劲在手臂上来回搓,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一脸狐疑地问道: “你是在叫我吗?我什么扎过马尾辫了,我从小到大不都是短头发吗?” 宁致远老脸一红,反正他坐前面也没人看见: “我不叫你叫谁?你这孩子,小姑娘——扎马尾辫很正常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对吧,长喜?” “啊?哦......嗯,应该......是吧,首长。” 突然被点名的余长喜一阵惊慌,他本来被叫上宁政委的车就已经够紧张了,哪里想到他们父女俩说着说着话会突然问他一句。 宁枫一脸的莫名其妙,他爸这是怎么了,突然聊什么她小时候,又叫她“枫枫”......噫,想到这两个字从她爸嘴里喊出来,她鸡皮疙瘩又冒起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等一会儿身边没人再“审问”他! 小院那边,马成才还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他被汽车尾气呛得一顿咳嗽,咳完一抬头小汽车都跑得没影了。 刘波摇下车窗冲他喊: “你还上车不?还是自己走过去?” 自从刘波当了办公室主任,识人辨物的本事提高了不少,知道看人看细节,依他看余长乐这个妹夫......不咋地。 大院那边的喜烟都散放在盘子里,他就看着马成才趁人不注意偷偷往自己口袋里揣了不少; 大家伙一起坐他车来的时候,马成才也是第一个就积极地爬上了车斗,也没想着先把自己的媳妇孩子送上车,反而自顾自地在车头边东张西望瞎打听; 大院的喜烟偷拿了还不算,新房里摆在茶几上的几包红塔山也被马成才揣进了裤兜。 更丢人的是,他这次偷拿烟不只是被刘波看见了,他身边好几个大嫂也看见了。 刘波当场就看见几个大嫂把头凑在一起对他指指点点,心里都替余长乐着急,还不知道会不会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呢! 这事就算今天不给新人添堵暂时不说,过几天刘波还是得给余长乐提一提,别平白被人坏了名声都不知道为什么。 刚才喊出发,马成才又是第一个爬上车斗,可眼看自己媳妇坐上了小车,就立马翻下车追过去。 刘波眼看着他被人从车里推出来摔个四脚朝天,实在是忍不住不厚道地笑了。 要不是顾及到他是孟久安妹妹的男人,刘波都不稀罕多问他这一句。 马成才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我坐车,坐车!” ...... 好客来那边,郝意听说要加桌,立马拍着胸脯说没问题。 虽然余长乐当时只说订了两个包间的位置,可郝意担心旁边有其他客人会影响到余长乐的喜宴,便主动把周围三个包间都留了出来。 所以现在余长乐说要加两桌,他这边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菜品就更不成问题,别说是加两桌菜,就是五桌、十桌,以好客来的备菜量来说也是毫无压力。 郝意立马安排伙计调整包间屏风的位置,直接把五个包间全都拉通,统统换上大红色的桌布,婚宴的场地一下变得更加宽敞大气。 有老板亲自盯着,伙计们干起活又快又好,几下就把场地重新布置好。 陆雨婷检查了一遍,又跟郝意对了一遍菜单,确认各方面都没问题之后便无事可做,随便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着等待。 她只想放空自己,脑子里却不断回想起柏川最后震惊又犹豫的表情,此时将过往一吐为快的片刻轻松已经消失无踪,相反她的心里像又添上了一块大石头。 她从很早之前就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对他人有过多期待,就不会有达不到期待之后的失望。 为此她一直与人保持着既礼貌又疏离的人际关系,就连她十分欣赏的余长乐,她也从没寄予过任何有反馈的期望,没想到这次却在柏川身上破了防。 正神思游离间,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粉子突然出现在眼前,甜甜的香气飘散于鼻间,一下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陆雨婷有些惊讶地抬头望去,一张胖胖的圆脸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早在陆雨婷与郝意沟通加桌的事时,非常善于察言观色的郝意就细心地发现她的眼眶有些发红,脸色也有些不好。 等他忙完厨房里加菜的正事一出来,又看见陆雨婷坐在角落里发呆,一副茫然若失的样子,他便好心地回厨房给她煮了一碗糖水。 不管是心里不舒服,还是身体不舒服,喝点又暖又甜的糖水总会对人有点好处。 “趁热先吃点垫着肚子,喜宴上新人和伴郎伴娘几乎都没空吃东西,现在不吃得饿一下午呢!” 郝意完全没提她眼眶发红、精神不振的事,只是给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理由。 “你先吃着,余小姐她们的我都在厨房里准备好了,一会儿来了,我就给她们送过去。” 郝意的语气轻松平常,似乎完全没发现陆雨婷的异样,反而减轻了陆雨婷的防备。 “好,谢谢老板。” 陆雨婷轻声向他道谢,用勺子舀起一勺糖水尝了尝,甜而不腻的红糖粉子又软又糯,合着甜甜的糖水流进胃里,暖暖的感觉让她胃里舒服了不少,脸色看着也好些了。 她仰起头,冲郝意露出一个笑容: “这糖水熬得真好,像我小时候在羊城喝过的那种。” “你太厉害了,这个红糖粉子就是我们店里一个来自南方的师傅教我做的,他原来就说过羊城的糖水是全国最好,品种最多的糖水,甚至还有用鲜奶和水果做的糖水,我一直说他吹牛,你在羊城吃到过那种用鲜奶和水果做的糖水吗?” 郝意见她有精神说话,便乐得跟她多聊两句。 他一直都觉得人脑子里只要想着别的事,那些烦恼的事情就能暂时被遗忘,从前他就经常用研究新菜式这一招,来避免自己陷入有失祖上遗风的愧疚自责之中。 虽然后来余小姐帮他解开了心结,但这个能暂时麻痹自己的方法还是挺管用。 果然,听他问这么有意思的问题,陆雨婷也开始回忆起过去在羊城吃糖水的经历,脸上的笑容也轻松真切了几分。 柏川一进好客来的大门,就看见两人相谈甚欢的场景。 第343章 好心牵红线 陆雨婷脸上的灿烂笑容晃花了柏川的眼睛,他不自觉脚下一滞。 身后的孟久安和余长乐在众人的簇拥中也跟着走进了好客来,郝意和陆雨婷听见动静回头,立马笑着迎了过来。 看见陆雨婷一如往常的落落大方,恍惚的柏川也回过神来,今天是他好兄弟的大喜日子,他可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 这样一想,柏川也立即调整心情,恢复往常的状态,热络地招呼起客人落座。 余长乐原本只是在好客来订了两个包间,想着请两人最亲近的亲朋好友吃顿饭就行了,根本没想着要摆排场。 可郝意却比她更重视这件事,今天一早便在大门外写了喜报贴在墙上,大门和窗户上更是贴上了大大的囍字,包间里面除了换上红桌布,连顶上都挂了红灯笼,屏风上更是贴满了红纸剪出的鸳鸯戏水、龙凤呈祥的图样,哪怕是新加的桌次也全都换上了红桌布,看上去就像喜宴在好客来包场了一样。 大院军嫂们眉开眼笑地刚坐下就热聊起来,大家都觉得长乐和久安这喜酒摆得大气上档次,虽说是补办婚礼,可一点也不含糊,请客吃饭的饭店是金帛最好最贵的饭店,连伴郎伴娘都是男俊女美,郎才女貌的配一脸。 柏川和她们是老熟人了,小伙子不只长得白净帅气,还特别会说话,脾气也好,见谁都是笑脸,大院里的军嫂们就没有对他有意见的。 这个伴娘,据说是长乐的朋友,还是个在校大学生,学的还是外语,怪不得这么漂亮又有气质! 也有对两人都不熟悉的,比如秦素芬和柳如眉。 柳如眉还跟着夸了两句伴娘漂亮,在文化馆里见惯了漂亮小姑娘的秦素芬没什么感觉,她倒觉得像柏川这样高大帅气,关键皮肤还白的军人很少见,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文职干部。 在部队里当文职干部好啊,又光荣又稳定,最重要的是安全,还能经常回家,这样的小伙子在丈母娘眼里那绝对是抢手的准女婿人选! 她越看越觉得柏川不错,人也不像今天的新郎官那么严肃,看着就是个好相处的,顿时起了好心想给他介绍对象。 没过一会儿,柏川走到她坐的这桌招呼客人,嫂子们和他熟稔地开着玩笑,打趣他赶紧也学着孟久安找个好媳妇好成家过日子。 柏川对此都已经习以为常,在家父母催,在单位领导催,在这种喜宴上当然免不了被热心的大姐大娘催。 面对嫂子们的催婚,他不急也不恼,白净又帅气的脸上笑容依旧: “嫂子们,今天就放过我吧,待会儿咱们主角过来了,咱们一起催他们赶紧生孩子!” 柏川“卖友求平安”的话逗得一桌人笑声不断,秦素芬趁机问道: “小伙子,你这一表人才还没对象呢?不应该呀!” 旁边坐的就是李梅,她对柏川也是知根知底,立马就笑道: “那可不,部队大院里喜欢川子的小姑娘那是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可惜人川子眼光高,一个也看不上呀!” 陆雨婷的身影就在旁边不远处,柏川生怕嫂子们越说越离谱,连忙求饶道: “嫂子别拿我开玩笑了,哪有那么多人喜欢我,大家都是革命战友,都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他一边说还一边往陆雨婷那边瞟,也不知道她听到没有。 要求高不怕啊,她们文化馆的小姑娘一个比一个条件好! 要不是她儿子还小,单位有好几个小姑娘不论是样貌、人品还是家世,连秦素芬都巴不得她儿子以后能找到这样条件的姑娘做儿媳妇,介绍给当军官的柏川那也是般配的。 她热情地插话道:“找媳妇这种人生大事可不就得精挑细选吗?眼光高好啊,小伙子年纪多大啦?家是本地的吗?干啥职务啊?我们文化馆有不少优秀的小姑娘,年轻人之间可以互相认识一下嘛,说不定缘分就来了!” 这时候就体现出柏川平时的好人缘了。 听见秦素芬像是要给柏川介绍对象,还是文化馆的漂亮姑娘,一桌子的军嫂们都来了精神,不等柏川答话,一个个抢着回答: “川子今年多少......二十二、二十三了吧?” “那绝对土生土长本地人呀,川子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呢,当年我嫁到大院来的时候,川子家还没搬走呢,就七、八岁大,这孩子从小嘴就甜!” “你们文化馆都是正式职工吧,我听说不少单位都在改制,以柏家的条件,不说门当户对,起码得是个正式工恐怕才能进柏家门。” “你这话说得也太现实了,人家现在年轻人不讲门当户对这一套,都是自由恋爱......” ...... 嫂子们都想替柏川参谋参谋,问起秦素芬文化馆小姑娘的情况一个比一个详细。 转眼间,这桌的气氛就热烈起来,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声音很快就传到旁边两桌,个别耳朵尖的听见了说话内容,笑着又说给身边人听。 “给柏川介绍对象呢!好像是文化馆的。” 旁边人眼睛一亮: “文化馆的姑娘可以啊,个个儿都能歌善舞,个子高挑又漂亮,川子可得把握机会。” 又有人笑道: “你看你就不会抓重点,咱们部队里漂亮女兵没有吗?重点是漂亮吗?重点是文化馆的姑娘——温柔!” 这话又引起在场男士的共鸣,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正在这桌招呼客人的陆雨婷手上动作僵了僵,犹豫着回头看了一眼—— 柏川皮肤白,被一群嫂子们围着开玩笑也免不了红了脸,正笑着跟她们求饶。 可看在陆雨婷眼中,却有些像是乐在其中。 陆雨婷怔了一秒便回过头,抿着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的微笑,继续招待起自己这桌的客人来。 嫂子们越说越起劲,声音也越来越大,柏川一边着急解释,一边不时看向陆雨婷的方向。 看着她神色如常地微笑着和身边人说话,柏川一时心里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 第344章 当众表真心 喜宴渐入高潮,在众人的热情掌声中,宁致远为孟久安和余长乐进行了简洁却庄重的证婚仪式。 随后两个新人向李晓兰敬茶,听到两人喊的一声“妈”,李晓兰到底还是没忍住内心的激动流下了幸福的泪水,忙不迭地一边答应着,一边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崭新的红包递到两人手上,还不忘细心叮嘱孟久安要好好对他媳妇,这可是他们老孟家的优良传统,只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喜宴全程都十分顺利,余长乐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发自内心的开心是藏不住一点,孟久安也是一样,平时都说他冷静严肃,柏川更是给他取了一个广受认可的“冰山脸”外号,可今天却是冰山融化,春暖花开,俊朗帅气的脸上时刻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两人对视的时候,空气里都满是甜蜜的味道。 吃完饭,有要赶着回大院的嫂子们都由刘波开大卡车一道送了回去,近道的要没啥事又回新房子里去唠嗑。 八零年代不兴吃了饭还安排娱乐活动一说,可大家就图聚在一起热闹,吃了饭不论早晚总要形式上的闹一闹洞房,开开新郎新娘的玩笑,让婚礼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临近傍晚。 柏川一下午都在找机会和陆雨婷说话,可陆雨婷似乎一直忙个不停,身边也不时有其他人找她。 而秦素芬也一直拉着柏川问东问西,她也得把柏川的情况了解得八九不离十,才好回去给文化馆的姑娘们做媒呀。 就这样,担当伴郎伴娘的两人自陆雨婷下车后,便硬是没再说上话,把柏川急得抓肝挠肺。 小院热闹了一下午,众人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纷纷准备回了,今天可是久安和长乐的好日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忙碌了一整天得让小两口早点休息。 远道的还得赶着去车站坐车,近道的柏川倒是站出来自告奋勇用小车挨个儿送。 秦素芬拉着柳如眉不客气地坐了上去,柏川见陆雨婷还躲着自己,便把余长喜拉住说送他们回学校。 柏灵下午还有工作,中午吃过午饭就回派出所了,余长喜和柏川一样,根本没机会找对方说上一句话。 现在柏川主动向他释放好意,说要送他回学校,那就是关系破冰的表现,余长喜又怎么会不知好歹地拒绝,他还好心地顺带叫上了陆雨婷一起搭车回学校。 面对由余长喜提出的邀请,陆雨婷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只能跟着上了车。 一路上秦素芬还在不断给柏川介绍她们文化馆的姑娘,这已经是她说的第三个了,这个小伙子的眼光也忒高了些,一下午的时间她热情地介绍了这么几个,硬是没一个他感兴趣的姑娘。 可秦素芬就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她反而越挫越勇。 部队上的文职军官是不错,可她们文化馆也是被人挤破头的好单位,谁家儿媳妇在文化馆上班被拿出来说,都是给家里长脸的事,她还不信真就没一个能入柏川的眼! 明明是孟久安和余长乐的婚礼,他却被催婚了一整天,柏川也是无奈得很。 知道嫂子们都是好意,他不好翻脸,也只能嘻嘻哈哈地告饶,可现在陆雨婷就在车上,本来两人之间就有些话没说完,柏川担心她再听到别人给他介绍对象,又会产生新的误会。 他还是礼貌地等秦素芬把话说完,才正经地开口道: “秦姐,谢谢您的关心,可你们单位的姑娘再好,我也不能相这个亲,我真的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话柏川今天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根本没一个人相信,因为问他喜欢的人是谁,他怎么也不肯说,所以大家便断定这只是个他推拒的借口。 听到柏川说的最后一句话,陆雨婷的心里有些紧张,双手捏得更紧。 秦素芬也没了耐性,条件再好的小伙子也不能这么挑三拣四的吧,找借口也不找个好点的。 “那你给姐说说,你喜欢的人是干啥的?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说白了,她就是不信有柏川说的这么个人,更不相信这个人能比她们文化馆的姑娘更拿得出手! 刚才在喜宴上柏川不说他心仪的人是谁,是因为不想抢了孟久安和余长乐婚礼的风头,要是被那些大嫂们知道他喜欢的人就是伴娘,现场不知道要热闹成什么样子。 至于现在......他觉得倒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柏川嘴角上扬,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略显慌张的陆雨婷,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我喜欢的人叫陆雨婷,今年十八岁,在渝州师范英语系读大二,您要是还不信,就看看您右边,她就在您旁边坐着。” 柏川直白热烈的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将车里除他之外的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半天合不拢嘴。 震惊的秦素芬转头看陆雨婷,闹了半天她当着柏川心上人的面给他介绍了一路的对象? “你真叫陆雨婷?柏川喜欢的人就是你?” 陆雨婷被她问得面红耳赤,回过神来的柳如眉“啪”地一下拍秦素芬大腿上: “你还真当自己是媒婆了?我看你是案板顶门——管得宽!人小伙都说有喜欢的人了,你还在这儿刨根问底!” 这次柳如眉骂得对,秦素芬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样问的确太没礼貌。 饶是她都忍不住老脸发烫,连忙一脸歉疚地冲陆雨婷笑笑,转头立马摇下车窗把头伸到窗外透气,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第一次想给人做媒,就捅出这么大的乌龙,这也太尴尬了! 陆雨婷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在听到柏川当着几人的面公然承认喜欢的人是她,她的脸噌地一下变得通红,浑身也像被一团火在烧! 好在这会儿车已经开到柳如眉家属院的门口,秦素芬也不叫柏川再送她了,只说还要到柳如眉家去坐坐,就火急火燎地跟着柳如眉一起下了车。 减了员的车上一阵诡异沉默,让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余长喜坐立难安,恨不得自己马上也能找个理由先下车。 一个人当电灯泡的滋味不好受啊! 第345章 我要的答案 装成没事人的余长喜一路都在悄悄打量两人。 自从柏川哥说了喜欢陆雨婷的话,后座上的陆雨婷就安静得仿佛后排没坐人一样,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连带柏川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好不容易到了渝州师范门口,如坐针毡的余长喜飞快地拉开车门,也顾不上礼不礼貌,撂下一句赶着上厕所先走了,匆匆逃离现场。 此时的陆雨婷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中冷静下来,她不知道柏川为什么要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喜欢她。 是为了阻止秦姐继续做媒?还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诫自己停止无聊的假设,留下一句谢谢,伸手拉开车门径直下了车。 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一声关车门的声音。 陆雨婷知道柏川应该跟着她一起下了车,可身后却迟迟没有响起他喊住自己的声音。 天色已经暗下来,校园里的小路上来往的人不多,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默契地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眼看快到寝室楼大门口,走在前面的陆雨婷率先停住了脚步,她一副做好准备的模样转过身,语气平静地问道: “一直跟着我,有什么事吗?” 柏川的表情也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因为你还没有回答我,我还没有得到我要的答案。” “你要我回答你什么?” 陆雨婷莫名有些恼火,柏川似乎笃定了她一定会停下来问他,才一直不紧不慢地安静跟在她身后。 “我喜欢你,想要和你以结婚为前提交往,你同意吗?” 他的声音干净透亮,带着令人安心的语气问出这个郑重的问题。 两人站在寝室楼大门口,柏川并没有刻意压低自己说话的音量,这样劲爆的内容瞬间吸引了过往同学的注意,连躲在阴影里卿卿我我的小情侣们也一脸兴奋地钻了出来。 很快,两人身边围起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学生们。 陆雨婷再一次被柏川的大胆刷新认知,这个人怎么一句话比一句话不着调! 两人连处对象都没可能,他还能扯到结婚上去了?! 憋了半天,陆雨婷才涨红着脸说道: “你不要胡说八道了,我在车上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我们没可能的。” 柏川清楚地知道她指的是两人单独去好客来的路上,她对自己和盘托出的身世。 一开始,这的确超出了柏川的想象。 本来无论陆雨婷的家庭是富有,还是贫穷,都不会影响他喜欢这个女孩。 若是陆雨婷家富有,他会努力进取,让自己成为能与她相配的人,让她的父母放心把女儿交给他照顾; 若是陆雨婷家贫穷,他会和她一起,分担她的压力,肩负起照顾整个家庭的责任。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陆雨婷家竟然会是在极度有争议的那方面与他的家庭出于完全对立的位置...... 但那又怎么样?! 柏川觉得自己已经想得很清楚,既然陆雨婷能够读大学,那就说明她家的事并没有那么严重,而且她的父母一个已经去世,另一个在海外杳无音信,以后会出现再对她造成影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相信这些理由能够说服家里人接受陆雨婷。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陆雨婷愿不愿意接受他? “如果你拒绝我的理由是你车上说的那些话,我不接受,因为那些事根本不会影响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因为那些原因动摇对你的心意。” “唯一能让我接受的理由是,你不喜欢我。” 柏川认真起来的样子格外迷人,一本正经说着这么动人的告白情话听得身边的女大学生们眼冒桃花,嘴角的笑容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连身边的男大学生们都只能自愧不如。 “答应他!” “答应他!” ......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小声声援了一句,陆续就有人跟着声援起来。 这简直是现场演绎的浪漫电影情节啊,大学生作为八零年代最具有浪漫因子的一群人哪里抵抗得了爱情的美妙,哪怕是看着别人告白,也一个比一个起劲。 更何况,眼下这对男女主角就真的跟电影里的男女主角一样,主打一个男帅女美! 男主角又高又帅,一身笔挺的军装加身更是激起了女大学生们的极大热情,女主角就更不用说了,整个外语学院无论男女就没有不知道陆雨婷的人,那些站在女朋友身边的男大学生们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里早就拉响了一级警报——他们学院的院花要被人翻院墙摘了! 面对柏川一而再再而三的深情告白,纵是铁石心肠的人也忍不住动摇。 此刻陆雨婷的心里就像有两个小人在博弈,一个小人劝她冷静,没有人能接受她这样的家庭,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另一个小人却激动得上蹦下跳,说她明明动了心,为什么要容许自己错过一个这么好的人。 陆雨婷寝室的人收到消息,立马从楼上蜂拥而至,见陆雨婷还在犹豫,忍不住在一旁鼓励道: “雨婷,勇敢一点!” “雨婷,不要想那么多,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相信我,抓住那个给你买好吃的的人!” 室友们的出现让陆雨婷不禁回想起那个让她彻夜难眠的卧谈会,也是从那天开始柏川居然时不时就会出现在她的梦里,对于他的不请自来陆雨婷又羞又恼,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梦境。 这个不为人知的烦恼也终于让陆雨婷清楚地知道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没错,她在不知不觉之中,也对柏川动了心! 她以为她能很好地控制自己,可事实上她只能强行控制自己与柏川保持距离,却没办法控制自己内心不去喜欢他。 “......好。” 良久之后,陆雨婷的嘴唇微微动了两下,一个微不可查的声音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声音轻微到柏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自己太期待这个答案所以产生的幻觉,竟呆呆地立在当场没有动作。 现场沉寂不到一秒,围观的大学生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尖叫。 吃了他最多零嘴的刘玲玲见柏川还在发愣,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他一把: “还愣着干啥!她说好!赶紧拥抱啊!” 第346章 香香地上床 柏川被刘玲玲一推,这才又惊又喜地回过神来。 她答应了? 真的答应了? 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害羞地盯着地面,泛红的脸颊上还带着淡淡笑意的陆雨婷,柏川只觉得自己从没有像此刻这般快乐过,难以言喻的开心让他脑子里一阵幸福的晕眩。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个箭步迈到陆雨婷面前,两只手张着不知所措地不停比划,就是不敢抱上去。 此刻的陆雨婷也很紧张,低垂着头根本不敢与面前近在咫尺的柏川对视,心里既羞涩又期待。 同学们纷纷起哄:“抱一个!抱一个!” 寝室楼门前的热闹传到整栋楼,不少寝室的窗口都有人伸出头来一探究竟,发现是楼下有人告白,立刻也跟着凑热闹喊起来。 一时间,两人仿佛成了万众瞩目的中心。 柏川迟迟不敢抱上去的手不是因为害羞,不是因为胆怯,是他太过于喜欢陆雨婷,喜欢到生怕对她有一点点行为上的亵渎。 忽然人群外传来一声响亮干脆的声音: “你到底抱不抱?!不抱我关大门了啊!” 众人纷纷回头,站在寝室楼大门口台阶上手拿拖把喊出这句话的,正是上次替陆雨婷拦住过刘星的楼管阿姨! 她也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热闹,这个军人小伙子比上次那个眼镜儿不知道好哪儿去了,这样两个人站在一起才般配嘛! 就是这小伙子胆子有点小,看见姑娘太漂亮就不敢抱了? “快!快!快!” “快抱啊!” “快抱!关门了!” 收到关门警告,围观的女大学生们立马着急忙慌地跑进大门,一个不按时回寝的记录,这学期的操行分就没了。 陆雨婷室友们比两人还急,又怕陆雨婷真被关在了门外,连忙上手去拉她。 柏川一急,再也顾不上那么多,双手一合,轻得不能再轻地抱了陆雨婷一下,不到一秒又立马松开,脸已经涨红得快要滴下血来。 “雨婷,我......我明天再来看你!” 被他拥抱的一瞬间,陆雨婷一颗心都快蹦出来,鼻尖触碰到他胸前冰凉的铜纽扣,一阵清新的草木香随着她紧张的呼吸进入鼻腔。 “嗯……” 陆雨婷的声音轻若蚊蝇,自始至终都没好意思抬头看柏川的眼睛。 楼管阿姨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句: “关门了啊!” 室友们连忙拉着陆雨婷往回跑,她匆忙的一个转身,发梢不经意间从柏川脸侧轻轻拂过,把他的魂也一起带走了。 眼看着人都跑上楼没影了,柏川还痴痴地望着空荡荡的楼道口发呆。 楼管阿姨在女生寝室楼下见多了热恋中难舍难分的大学生情侣,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纯情的军人,没想到看着高高大大的个子,却只有表白的时候嘴上功夫厉害,行动上胆子还没男大学生强! 同样觉得今天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的还有他的好兄弟——孟久安。 笑了一天,也累了一天,等客人都走后,李晓兰便到厨房去烧好了水,催促两人抓紧时间洗漱了早点休息,她自己更是早早就带着二丫关了房门。 孟蓝花和大丫也住到了余长乐原来住的服装店隔间里,母女俩睡一张床倒也不挤。 总之,客人一走,小院里很快就安静得像只有孟久安和余长乐两个人了一样。 孟久安心疼他媳妇穿着跟鞋站了一天,就让她乖乖在床上坐着,自己先去厨房看看热水还剩了多少,要是不够就再烧些热水给她打到屋里洗。 余长乐笑他:“还用一个一个地烧水洗吗?你忘了咱们家做了淋浴房?” 累了一天,当然是冲个热水澡最舒服、最放松。 她不说,孟久安还真忘了这事。 他愣了愣,下一秒俊脸一红: “妈和蓝花都在院里,咱俩一起洗......不好吧......” 话是这么说,可他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想象起和余长乐一起洗澡的画面,差点没喷鼻血。 余长乐俏脸唰地一红,小手撒气似地拍在孟久安坚实的胸膛上,语气却听着格外娇嗔: “你!你太坏了!我哪是那个意思......” 她那点力气拍在孟久安胸膛上,就跟小猫爪子在他心上挠痒痒一样,更加勾得他血气上涌。 他一把抓住余长乐的小手,目不转睛地看着余长乐的眼睛,眼底暗潮涌动: “其实......她们房门都关了,我们......声音轻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余长乐只觉得整个人烫得头顶都在冒烟,面红耳赤地把手从孟久安手里扯出来,用力推他: “你!你再胡说!你......你出去,你先去洗!” 孟久安乐得哈哈大笑,连连求饶: “好,好,媳妇,好媳妇,我出去前得先拿个换洗的吧!” 听他这么说,余长乐涨红着脸到底还是停了动作,撅着小嘴气鼓鼓地故意背过身子不看他。 孟久安笑呵呵地拿了换洗衣物,偷偷凑过去亲了她翘起的小嘴一口就跑,把余长乐逗得差点喊出声来,又怕动静太大被另一个屋里的婆婆听到,只能跺了跺脚暂且放他一马。 屋里一安静,回想起刚才孟久安的那些虎狼之词,一些令人耳热的画面不自觉出现在余长乐的脑海里,她连忙捂住脸颊,哪怕根本没人看见她此刻的脸比鸽子血还红。 眼波流转间忽然瞥见孟久安拉开的行李包,里面一件熟悉的衣物闯进她眼帘。 余长乐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孟久安想着把热水留给余长乐,自己接了盆冷水就开洗,他在部队里洗冷水澡都洗惯了,冬天还要专门训练冲冷水呢,眼下十来度的气温对他来说压根儿就不冷。 原本习惯性地抓起肥皂就要开抹,忽然手上一停,又把手里的肥皂放下,换成了旁边摆着的香皂。 今天晚上可不能含糊,要把自己洗得香香的......再上床! 第347章 洞房花烛夜 孟久安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用香皂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只穿了背心和短裤进了婚房。 这时候余长乐早就收拾好了换洗衣物,一见他进来,俏脸一红就急忙躲了出去。 那样子,活像是小白兔看见了大灰狼。 孟久安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防狼似的飞快逃走,也只得老老实实在房间里等着。 可他内心躁动得根本没法安静坐下,干脆站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试图找点什么事做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明明快入冬的天气,他居然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浑身更是感觉热得不得了! 他忽然想起首长送的那瓶好酒,连忙去客厅找酒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住进新房,好一阵翻箱倒柜才找到两个小酒杯。 对面房间的李晓兰听得直捶腿,有些事她一个当妈的也不好意思细说,可都这时候了,这倒霉孩子还在客厅里翻什么?!有啥东西非得今天晚上找?! 对孟久安来说,交杯酒可不就是非得今天晚上喝么! 他喜滋滋地倒好酒,细心地摆放在床头柜上,终于消停了下来,满心激动地等着他媳妇洗澡归来。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秒针还没走完一圈,孟久安已经看了它不下十遍。 媳妇洗澡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会不会出什么事了?要不要去看看? 孟久安心里就跟有人一直拿羽毛挠他一样,一阵一阵的心痒难耐。 他终于按捺不住,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他要去看看媳妇是不是需要他的帮助! 刚一起身,房间门刚好被推开,一条白嫩的手臂攀上门框,随即一道令他心跳如擂的妩媚身影从门后闪现,赤裸的玉足轻轻回勾将门带上。 洗完澡的余长乐居然只穿了一件宽大的衬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还没有系上,她赤裸着双足踮着脚靠在门边,粉面桃腮的小脸上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大胆地看着孟久安,含羞带怯地轻启樱唇: “我忘记带拖鞋过去了......” “......” 眼前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孟久安觉得自己呼吸都快停止了,他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脑门充血,头皮发麻,像是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欲望从他体内深处破空而出。 他张了张口,却口舌干燥得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轻薄衬衣的余长乐,眼里炙热的火苗都快将衬衣的衣角点燃。 说不出话就不必再说,孟久安大步上前一把打横抱起余长乐,手指尖刚碰到她光滑柔软的肌肤就是一阵心荡神摇。 他掌心的温度遇上她微凉的肌肤,瞬间激起一阵酥麻的电流从余长乐的全身经过,令她的身姿越发娇软。 此时的余长乐表面游刃有余,实则又羞又慌,尽量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谁叫自己刚才脑子一热,想到了这么一个“不损人不利己”的主意去逗他! 孟久安温柔地将她放到铺着大红喜被的床上,裸露在外的白嫩肌肤被映衬得更加白玉无瑕,那一处又一处白花花的诱人光景令孟久安不敢多看一眼,生怕下一秒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赶紧避开眼前诱人的风光,将提前盛上酒的酒杯递到余长乐手里,深情款款地看着他媳妇: “长乐,咱们喝了交杯酒......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余长乐举着酒杯勾住他的胳膊,眼睛里像是有星辰闪烁: “久安,我想和你一起到白头。” 孟久安笑了,发自内心幸福的笑,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上天厚待的人,才能拥有余长乐这样好的人共度一生。 “长乐,我爱你。” 他低沉的嗓音舒缓动听,仿佛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沁入余长乐的心田,她扬起小巧的下巴和孟久安一起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眼中满是对眼前人的爱恋。 “久安,我也爱你。” 两人深情对望,眼中只有最好的彼此,纵有再多浓情蜜意、甜言蜜语,在此刻也是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酒精让人发热,也让寂静的夜晚变得燥热难耐。 孟久安眼底暗潮涌动,声音也变得喑哑: “媳妇,喝了交杯酒,要......早点休息了吗?” 余长乐脸上酡红一片,不知道是害羞,还是酒精的作用,水汪汪的眼睛里蒙了一层迷离雾气,吐气如兰:“嗯......” 孟久安心跳如擂,颤抖着手伸向余长乐胸前的纽扣,却因为控制不好力度不小心轻轻戳了一下。 余长乐犹如受惊的小白兔,一下抓着领口,羞涩地躲了一下,咬着下嘴唇艰难开口: “我的衣服......我自己脱就行了。” 那不胜娇羞的模样和身前的诱人风景彻底击垮孟久安最后一丝理智,他再也按捺不住一个俯身将余长乐揽在身下,哑着嗓子在她红得滴血的耳垂边呢喃。 “......谁叫你又偷穿我的衣服?” 婚房的灯熄了。 断断续续从被中传出的低吟浅哦为寂静的夜色染上一抹绯红。 黑暗中的湿吻被无声地放纵,喘息和心跳也都被无限地放大,一点点让人放弃理智,陷入一种逃离现实的虚幻,只想彼此纠缠着拖入令人沉迷的失乐园。 潮湿和缠绵交织,就像是波涛汹涌的潮水,随着越发急促的呼吸声拍打着岸边细软的沙粒。 每一波海浪都更深入沙滩,孜孜不倦地一点点渗入,直至彻底浸透整片沙滩,让每一颗沙粒都满溢着属于海浪的气息。 红被翻滚,玉人成双,压抑已久的浓烈激情持续到后半夜才渐渐归于暂时的平静。 ...... 第二天,一夜好眠的余长乐从孟久安温暖的怀抱中醒来,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回想起昨晚的一夜缠绵,脸上忍不住娇羞一笑。 忽然头顶传来孟久安沙哑磁性的声音,语气尽是宠溺: “媳妇,想什么呢?” 余长乐脸上一红,像干了坏事被当场抓包,连忙把头埋进他怀里,瓮声瓮气道: “哎呀,你醒了怎么也没动静,吓我一跳......” 看着媳妇在怀里的害羞举动,孟久安满眼都是爱意: “昨晚......辛苦你了,想让你多睡会儿。” 第348章 起床前缠绵 听他提起昨晚,余长乐就羞得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昨晚一开始她还有些紧张放不开,可后来......反正她一想起昨晚自己那一声声缱绻娇媚的呻吟就忍不住脸红心跳。 可她忘了此时此刻自己还被孟久安抱在怀里,她就是想躲又能躲到哪儿去呢? 她羞涩地想要躲避孟久安炙热的视线,却不知道自己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有多危险,忽然,她像碰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孟久安。 孟久安面色又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搂住她的手臂又圈紧了几分,似乎想把在身前调皮扭动的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余长乐的脸也腾地一下涨红,昨晚她已经领教过孟久安的“厉害”,怎么现在又...... 她来不及问出心中的疑问,因为下一秒孟久安已经低头堵住了她的小嘴。 ...... 一个小时后,余长乐躲在被窝里催促着孟久安赶紧穿好衣服先出去。 孟久安依依不舍地从床上起来,常年的生活纪律让他穿衣服的动作倒是利索依旧,只是两只眼睛还是像橡皮糖一样黏在余长乐身上。 余长乐红着脸瞪他一眼,警惕地将两只白花花的手臂缩回被子里藏着,只露出两只眼睛监督孟久安的一举一动。 她都快羞死了,人也都快被折腾散了! 昨晚有夜色做掩护,又有酒精助兴,她虽然结束的时候也是筋疲力尽,不过沉沉地睡了一个好觉又恢复了不少。 可刚才窗外的大太阳把屋里照得明晃晃的,米色的窗帘没有后世的遮光布根本起不了阻隔阳光的作用。 她只看了一眼,就羞得满脸通红,便全程都把眼睛闭着,任凭孟久安在耳边怎么哄都咬紧牙关不松口,她担心自己忍不住发出一些声音被屋外的人听到,那才真的是要羞死个人。 谁知道孟久安久攻不下,居然会突然转换目标。 刚逃离孟久安耳鬓厮磨的余长乐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忽然身子猛地一颤,像是有一道电流从胸前迅速扩散全身,引起阵阵酥麻,原本紧咬的牙关也不自觉松开发出一声令人脸红心跳的娇吟。 哪怕她立刻反应过来,松开攀住孟久安肩头的手捂住嘴,也阻止不了孟久安无师自通的次次挑逗,越发媚态的娇吟声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丝丝泄露。 本来两人醒得已经不算早了,再加上这一番“胡闹”,余长乐觉得自己今天都没脸走出这个房门。 孟久安穿好衣服,满面春风地过来亲她,倒是丝毫看不出疲倦,反而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余长乐看他这么得意的模样,气鼓鼓地扭过头偏不要他亲,凭什么就她一个人腰酸背疼腿发软! 孟久安看着媳妇娇媚可爱的模样简直爱到了心里,俯身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头顶,语气里满是宠溺: “你再休息一会儿,一会儿我把水给你打进来。” 刚才还像只小地鼠一样躲起来的余长乐噌地一下从被子里冒出来,脸上满是慌张: “不用!我已经休息好了,你先出去我就起床穿衣服!” 开玩笑,本来他们就已经起得够晚了,再让孟久安把水给她打进来,那岂不是告诉所有人昨晚他们的洞房之夜有多激烈,以至于今天她都没办法自己起床洗漱? 余长乐想想就觉得可怕,那自己真是不要出门见人了! “好,我先出去,你别急,先盖好,别着凉了。” 孟久安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子,连他自己说完都有些吃惊,忽而又是一笑——他媳妇可不就是他的小宝贝吗? 担心再看两眼媳妇那白皙光滑的肩头自己又要心猿意马,孟久安没敢在房间里再逗留,而是听话地先出去洗漱。 余长乐见他真的关门出去了,脸上装出的羞恼才悄悄化成丝丝甜笑。 她一脸幸福地缩回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枕头上残留的孟久安的气息,心里满足又踏实。 虽然身上又酸又软,但余长乐还是只眷恋了一小会儿被窝里的温暖就起身穿衣,谁叫外面还有婆婆、小姑子和两个外甥女呢,这时候的她可没有做生意时才有的厚脸皮。 原本办喜酒前李梅问她要休几天,她财迷心窍地说第二天就回店里,还好李梅把她劝住了,硬是让她多休息两天,现在看来......全是过来人的经验! 更何况得知孟久安也能在家里再待两天时,她顿时没了上班的心思,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美色误事。 这两天她只想和孟久安待在一起,享受小两口难得的相聚时光,仔细一回想,他们俩在一起能称得上谈恋爱做的事,也就只有一起上电影院看了一部关于谋杀案的悬疑剧情片,其他小情侣之间浪漫的事两人是一件没做。 余长乐一边从衣柜里不时换着衣服来回比划,一边默默腹诽,真是便宜这个孟久安了,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心甘情愿地跳进了“围城”。 不行,这两天一定要他把之前缺少的浪漫都一一补上,那些小姑娘有的转公园、划小船、爬青山......她都想和孟久安一一体验,去创造属于他们的美好回忆。 终于挑定了一套粉色直筒长裙加短款小香风短夹克的打扮,余长乐这才面颊微红地出了房门。 还好李晓兰带着二丫早就起了床,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带她学走路,听声音孟久安也在院子里逗他的小外甥女。 趁着家里没人,余长乐赶紧到厨房里打了热水抓紧时间洗漱了一番,再对着镜子仔细检查,确认脸上、脖子上没有一些羞羞的痕迹,这才很是不好意思地走到院子里。 她刚出现在门口,原本在看小外甥女学走路的孟久安仿佛心灵感应一般地就抬头望了过来,顿时一阵心跳加速。 媳妇和昨天好像不一样了......除了不变的美丽之外,好像还多了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让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心潮澎湃。 第349章 给哥嫂送礼 余长乐被孟久安炙热的眼神盯得脸上一红,李晓兰就在院子里她也不好意思说他,只能远远地瞪他一眼,接着便主动跟李晓兰打招呼: “妈,不好意思,我起晚了。” 李晓兰把小两口的眉目传情看在眼里,心里十分欢喜,洞房第二天起晚点好,这样她很快就能抱孙子了。 “不晚,不晚,妈给你们煮了红糖鸡蛋,久安已经吃了,你的在锅里温着呢,妈去给你端来啊!” 余长乐哪里还好意思让李晓兰去给自己端早饭,连忙说道: “谢谢妈,我自己去厨房吃就行了。” 正说话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小孩的哭声,听声音像是大丫。 李晓兰慌忙把二丫交给孟久安抱着,自己跑出去看情况。 刚打开院门,就看见大丫被孟蓝花抱在怀里哄着,不停擦泪水的小手上红肿一片,马成才提着东西跟在旁边,一脸的不耐烦。 李晓兰心里一惊,连忙过去接过大丫: “大丫乖,不哭了,告诉外婆怎么了?出去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马成才今天一大早就来了,说是带蓝花和大丫去买点东西,李晓兰知道了还挺欣慰,觉得女婿终于知道对她女儿、外孙女好了,蓝花和大丫出门时也很高兴,回来怎么就这样了? 孟蓝花看着李晓兰担心关切的眼神,抿了抿嘴没说话。 一旁的马成才随口说道:“妈,没啥事,小孩儿脾气,看城里啥都好,啥都想要,不给她买就闹性子,一会儿就好了。” 李晓兰听得半信半疑,来城里这几天大丫都和她待在一起,就是儿媳妇带她们去逛百货大楼孩子也没吵着要东西,除了去之前儿媳妇主动说要给大丫买件新衣服之外,大丫全程都懂事地没再要东西,咋今天跟马成才出去就这样了呢? “那她这手咋弄的?” 大丫哭得很伤心,眼泪跟关不住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淌,小手在脸上擦来擦去,手背又红又肿格外醒目,李晓兰看着心疼不已。 马成才有点不耐烦,他自己的闺女咋样还用向她解释? 可下一秒就看见孟久安抱着二丫和余长乐一起从小院里走了出来,看见大丫哭得伤心,两人都皱起眉头。 马成才一看见穿着粉色套装的余长乐眼睛都亮了,原本他觉得蓝花来了城里拾掇了一下比在乡下好看多了,可一和她大嫂比就差远了。 可惜他先相中了孟蓝花,要是在乡下早点遇到余长乐就好了! 他这样想的时候却忘了,当初余长乐第一次跟着李晓兰上门探望孟蓝花时,他根本连正眼都不愿意多瞧她一眼,还背地里对孟蓝花吐槽他大哥娶了个母夜叉。 孟久安见外甥女哭得这么伤心,很是心疼: “大丫的手怎么了?” 听大舅哥问话,马成才立马收起脸上不耐烦的神色,装出一脸心疼的表情: “刚才回来路上,路过一个烧饼摊,蓝花一个没留意没拉住孩子,孩子好奇就碰到那铁桶上去了,被烫了一下,没啥事!也不怪她妈,是孩子太皮了!” 他还自以为在孟蓝花家人面前装了一把宽容大度的男人,殊不知下一秒就被余长乐怼了回来。 “你们俩一起带的孩子出去,出了事当然不能只怪她妈,你光说蓝花没拉住孩子,你干什么去了呢?” 余长乐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可笑,合着孩子生下来磕了碰了,责任都在当妈的身上,他这个当爹的还装起大度来了! 于情她是孟蓝花的大嫂,于理她问得有理有据,旁边还有孟家人给她撑腰,马成才就是被她质问也得受着。 为了跟大哥大嫂搞好关系,马成才也算豁出去了,他不仅不恼,反而赔着笑脸: “对对对!嫂子教育的是,我一个大老粗不会说话,是我说错了。” 孟久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旁边没说话的蓝花一眼,眼里有些探究的意味。 余长乐没工夫和马成才耍嘴皮子功夫,她更关心大丫手背的伤势,烫伤可大可小,说不定还得上医院让医生看看。 可等她仔细一看,大丫手背上的红肿不像是烫伤,倒像是被打的! 鉴于马成才有“前科”,余长乐立马就怀疑大丫是被马成才打哭的。 孟家昨天才办了喜事,今天所有人就都站在门口,大丫又在哇哇大哭,街坊都探出头来看发生什么事了,李晓兰脸皮薄,连忙招呼所有人先进院里。 “都说清楚了,没啥事,一会儿我拿猪油给她烫伤的地方敷一下就好了,都先进去吧,你嫂子还没吃早饭呢!” “那正好,大哥、大嫂,我们乡下也没啥好东西,就寻思等来了城里再给大哥大嫂准备贺礼,这是我们刚去百货大楼买的一点心意,售货员说是外国人吃的东西,叫啥奇,我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好东西,就买了送给大哥大嫂,嫂子没吃早饭,正好试试这奇!” 马成才可算是逮着了机会,把提在手里的纸口袋递了过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孟久安此前和马成才没什么相处机会,婚礼上看着他也跑上跑下帮了不少忙,心里也是把他当正经亲人看待。 见马成才还特意去买了东西,孟久安也领他这份情,顺手便接了过来: “一家人之间哪里还用买什么东西,既然你都买了,那这次我收下,不过下次不许再买了。” 听大舅哥说他们是一家人,马成才脸都要笑烂了: “是,大哥说的是,咱们可不就是一家人嘛!嫂子,你打开尝尝,那售货员说这......啥奇来着,反正是外国的好东西,指定好吃!” 大概是余长乐对马成才的第一印象太不好,以至于现在听他说每句话都觉得不入耳。 外国的东西就一定是好东西?外国的东西就一定好吃? 那外国的狗屎都是香的? 余长乐自己也觉得自己这么想刻薄了一些,到底没有真的说出口,扯着嘴角算是笑了。 身边的孟久安敏锐地察觉出余长乐对马成才的冷淡。 他现在自觉已经比较了解他媳妇了,余长乐就是对路上碰见的一个陌生人的态度也要比对马成才好得多,这就有点奇怪了。 第350章 高价曲奇饼 任凭余长乐对马成才再冷淡,也打击不了马成才对他们两口子的热情。 余长乐吃着红糖鸡蛋,马成才就在一旁极力推荐把他买的好东西拿出来配着红糖鸡蛋一起吃。 余长乐被他吵得吃个早饭都吃不清净,干脆就依他把东西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打开一看,原来是盒曲奇饼干,包装倒是挺精美,铁皮盒子上画着各种花和外国卷毛小孩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闻着也是浓浓的黄油香气。 看来马成才也没完全乱说,这时候铁皮盒子装的曲奇饼干的确不好买,供销社里卖的只有一些散装传统糕点,大部分工人家庭或许还真没吃过曲奇饼干这种洋货。 盖子刚一打开,还没止住抽泣的大丫注意力就被铁皮盒子里飘出的香味吸引,撇着小嘴使劲咽了几下口水。 余长乐见状就把她叫过来抱在身上,笑着问她: “大丫是不是想吃曲奇饼干呀?” 大丫两眼都在放光,兴奋地点了点头,但忽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旁边的马成才立马又使劲摇起头来。 马成才也在一旁赔笑道:“嫂子,这叫啥奇的饼子挺贵,你和我大哥吃就好,她一个小娃娃吃不懂,吃了也浪费。” 听他这么一说,大丫眼里的光一下黯了下来。 刚才在百货大楼的时候,她还以为这好吃的是爸爸给她买的,刚想打开尝一块,就被爸爸狠狠打了一下手,痛得她足足哭了一路,到现在摸着都疼。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来了城里之后爸爸一会儿对她好,一会儿对她不好,她都糊涂了。 余长乐倒是相信这曲奇饼干不便宜,可也不至于紧着她和孟久安两个大人吃,也不给孩子尝尝,这马成才别是有什么事有求于他们吧? 孟久安听了很不乐意,从这点小事上他就能看出来,他这个妹夫恐怕平时就不咋重视他妹妹和两个孩子,才能随口说出这种话。 “一盒饼干能有多贵,大丫吃了好吃,舅舅再给你买!” 他一边说一边就拿了一块塞进大丫嘴里,吃到香甜酥脆的曲奇饼干,大丫立马就笑眯了眼。 马成才急了,他可不是在吹牛,这饼子可是他下血本买的,大舅哥要是不识货,不就浪费他花的钱了吗! “使不得!你们留着慢慢吃,这一盒要三十块钱呢!” “多少?!” 这下连孟久安都惊了,马成才和孟蓝花两口子居然买了三十块钱一盒的饼干送他? 李晓兰听得心惊肉跳,忙问孟蓝花: “蓝花啊,这一盒真要三十块钱?!” 她觉得女婿嘴里常跑火车,女儿是个不会说谎的。 孟蓝花脸色僵硬地点了点头,她到现在都还没接受一盒饼子要全家人一个月开支的事实,更不知道她男人为啥执意要买这饼子。 都怪她自己多嘴,马成才早上来问她这几天都干了啥,她便把去百货大楼的事说给了他听。 马成才便说也要去百货大楼见识一下,顺便给她哥嫂买点东西表示心意。 孟蓝花不是不愿意给她哥嫂买东西,但是因为她已经见识过百货大楼里商品的价格,所以知道以自家条件肯定是买不起的,便劝马成才还是去供销社看看,城里供销社的东西都比她们乡下好多了。 可马成才却根本听不进去,执意要去百货大楼,在他的认知里,一个商店咋可能卖人民群众买不起的东西,大不了就是比乡下的贵一点。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百货大楼的气势给震住了,大着胆子进去转了一圈,更是被里面商品的价格给惊得目瞪口呆。 孟蓝花叫他赶紧走,他却不死心地问售货员有没有啥便宜的可以送人的东西。 也不知道那售货员是真好心,还是整他冤大头,二话不说就推荐了这个铁皮盒子装的外国饼干,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还特意强调就这个不要票。 她估计马成才是被百货大楼里其他东西的价格给吓晕了头,才会觉得这盒饼干很划算,竟真的非让孟蓝花掏钱买了下来。 他们这个小家的钱是孟蓝花在管,并不是因为马成才大方,信任媳妇,而是因为他知道不论是李晓兰,还是孟久安都会时不时给他媳妇一些体己钱,他便每个月把自己在大队领的工钱也交给孟蓝花,美其名曰他们家由他媳妇管账,实则超出的花销就指着他媳妇的体己钱贴上。 孟蓝花有苦说不出,别人都羡慕她男人主动交钱,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个月自己都在往里贴钱。 吃了亏还不能抱怨,她有一次只是提了一句钱不太够用,就被她婆婆骂了好几天,说她不会当家,又不会生儿子,他儿子辛辛苦苦干活挣的钱都被她生的两个赔钱货吃光了,娶了她是他儿子倒了八辈子霉! 她婆婆却从未想过,以她儿子干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架势,一个月下来能往家里拿五块钱就不错了,就算是在乡下,五块钱也不够买一家四口一个月的口粮。 孟蓝花就这样在她男人的算计和她婆婆的强势控制下糊里糊涂地一直干着倒贴的事。 李晓兰都不知道该说啥好,连孟蓝花都点了头,这个事肯定是真的,还真的花了这么多钱买一盒糕点。 他们越惊讶,马成才内心越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孟家人都看到了他对大哥大嫂有多舍得,那到时候他请大哥帮忙的时候,大哥也不好意思不帮,不是吗? 作为在场最有钱的人,余长乐也有些吃惊—— 曲奇饼干能在八零年代卖三十一盒她不吃惊,作为零食能卖到这个价格就证明它本就不是供给工人阶级购买的,能花这么多钱买零食的特权阶级也不会觉得这个价格贵,这就跟她当初推出休闲版西装是一个道理。 她吃惊的是马成才居然舍得花这么多钱把它买来送给她和久安...... 那只能说明他准备对她们的索求将远远超过这个价值。 第351章 公园里约会 孟久安的第一反应是让马成才把这高价饼干退了。 他妹夫家啥情况孟久安上次去的时候也看了,就是普通村里人家,三十块钱在乡下起码够一家人过一个月的日子,他不想妹妹一家这么破费,他情愿他们拿这三十块钱买肉买粮买衣服穿。 可刚才塞大丫嘴里的那块饼干已经被她吃进了肚子里,这时候想退也退不了了。 孟久安想了想,只能事后和媳妇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在他妹妹妹夫走之前想办法先把这钱还给她们。 余长乐只与他对视了一眼,就明白了孟久安的心思,微笑着朝他点点头。 她原本就准备在孟家人走之前给她们准备点东西带走,乡下物资匮乏,许多生活物资都不容易买到,这次来了就用她们装喜被来的蛇皮口袋装上几大袋回去,足够用到明年开春了。 当然除了物资,她也偷偷准备了两个红包,李晓兰两百,孟蓝花一百,这钱就是给她们娘俩的私房钱,万一有个什么情况需要应急,也不至于被一点钱就难倒。 再遇上比这更大的困难,就不是她俩能解决的了,到时候把店里的座机电话也写上,有什么事直接给服装店来电话,余长乐的工作比孟久安灵活,有急事也能及时赶到。 饼干吃了也就吃了,三十块钱都是小事,反而是大丫红肿的手背刺到了余长乐的神经。 她抱着大丫到屋里擦药,悄悄问道: “大丫乖,告诉舅妈,你这手是怎么弄到的?” 大丫喜欢这个温柔的舅妈,知道舅妈对她好,就老老实实说道: “是爸爸打的。” 余长乐眉头紧皱,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 “他为什么要打你呢?” 大丫撅起小嘴,声音听着很是委屈: “我想开盒盒,爸爸就打了手手......很痛很痛......” 余长乐听了心里憋着一股气,别说现在是八零年代,就是现代也有不少家长管教孩子采用打骂的方式,千人千面,随便哪种教育方式都有利有弊,不同的情况,不同的孩子或许都有自己适合的教育方法,的确不能一概而论。 可大丫这样能听懂道理,乖巧听话的孩子明显就不需要使用暴力的手段进行惩罚式教育,更别说下这么重的手,如果真是提醒她别乱动,轻轻拍一下就够了,需要把孩子的手打到红肿的地步吗? 马成才就是根本没意识到他仗着性别天然的力量优势这样随意对待孟蓝花母女是不对的,他既不尊重孟蓝花,也不在意两个女儿,而是把她们当做自己的私有物随心所欲地对待,高兴了给个笑脸,不高兴了就喊打喊骂。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上次江福水出手教育了马成才,他才收敛了几天,又开始对大丫动粗,那等她们回了村还不知道每天过的是什么日子! 余长乐觉得她有必要找机会和孟蓝花谈谈,别人的警告始终治标不治本,还是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才行。 ...... 本来想和孟久安过过二人世界,可李晓兰和孟蓝花一家难得来金帛一趟,比她更难见到孟久安一面,余长乐便想领着孟家人一起在金帛转转。 可李晓兰不想耽误儿子儿媳妇培养感情,硬是推说腿脚没力走着累,就要在家给孩子做饭,等他们俩转完回家吃饭就行。 马成才倒是想去,能跟着长见识不说,还能和大哥大嫂加深感情。 可孟蓝花和她妈一个想法,推说两个孩子都小,带出门不方便,而且要是店里忙不过来,她还能到店里帮帮忙。 孟蓝花觉得她哥和嫂子办完喜酒只有这两天的时间可以团聚,不希望他们再把时间都花在照顾她们一家人身上,那这样她们来这一趟金帛反而成了累赘了。 李晓兰和孟蓝花都犟,孟久安和余长乐劝了半天劝不动,也只得改成早点回家一家人一起吃饭。 两人终于出了门,坐着三轮去了近郊的南湖公园。 南湖公园是金帛市最大的公园,公园是围着一个硕大的人工湖修建而成,湖边小路种了两排枫树,这个季节正是满天红叶的时候,公园里赏枫叶的人也不少。 深秋风大,小路上早就铺满了被秋风吹落的红叶,深浅不一的红色小路美丽得像一幅油画,踩上去喀吱作响。 孟久安和余长乐两人牵着手,就像公园里的无数对小情侣一样漫步在如画的风景里,时不时相视一笑,两人享受着难得休闲的约会时光,就这样牵着手一起散步就已经足够幸福。 湖面在秋风的吹拂下皱起碎银般闪闪发光的波纹,不时还有划船的游人经过,掀起一层一层的涟漪,余长乐看着眼前的美景,打消了想和孟久安谈谈他妹夫的念头,此时此刻她不想让那个人破坏两人之间静谧的幸福。 湖边风景虽美,走的时间长了还是有些凉,孟久安看见前面有一群人围着在买烤红薯,就让余长乐在路边长椅上坐着等等他,他去给她买个烤红薯,拿着边走边吃,暖手又暖胃。 沉浸在甜蜜中的余长乐看着孟久安轻快小跑的背影,嘴角止不住上扬。 正欣赏着眼前的美景,耳边却听到不远处好像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长乐......妈妈......” 余长乐闻声回头,赫然看见一个穿着白色毛衣和红色背心裙的小女孩直直地朝她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一身西装的男人。 小女孩二话不说一下扑进她怀里,余长乐下意识把她抱住,一脸的茫然: “小妹妹,你是在叫我吗?” 这个小女孩和大丫差不多大,穿得漂亮又洋气,身上也香香的,一下扑过来余长乐还真没反应过来她是谁。 听她这么问,小女孩原本笑得灿烂的小脸瞬间难过了起来,两只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立马蓄起了眼泪,瘪着小嘴委屈道: “长乐妈妈,你不记得我了吗?” 这下余长乐听得很真切,眼前这个洋娃娃似的小女孩叫了她一声长乐妈妈...... 这莫名奇怪又熟悉的称呼,让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忽然一个脏脏的短发小男孩的影子出现在她脑海里。 余长乐又惊又喜:“你是蓓蓓?!” 第352章 初见边云洲 见长乐妈妈认出了自己,边蓓蓓高兴极了,抱着余长乐不撒手: “长乐妈妈,是蓓蓓,蓓蓓好想你!” 余长乐也是惊喜不已,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金帛再见到蓓蓓。 蓓蓓被人贩子剪掉的短发还没来得及长长,却也修剪成了漂亮的齐刘海,头上还带着红色蝴蝶结的发箍,一身漂亮的衣裳让余长乐看到她的第一眼,根本就没和火车上那个脏脏的“小男孩”联想到一起。 她还没来得及问蓓蓓怎么来的,跟在她身后的男人已经一路小跑到了她们面前。 边云洲微喘着气,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金丝眼镜,放缓呼吸: “不好意思,小朋友认错人,打扰了。” 他今天办完在金帛需要处理的最后一点公事,想着带蓓蓓到公园玩一玩,没想到他刚转过身在售票窗口买划船票,蓓蓓喊了一声“长乐妈妈”撒开小腿就跑了。 看眼前这个年轻女孩诧异的表情,想也知道是蓓蓓认错了人。 余长乐抬头,刚要开口说没认错,下一秒张开的嘴却没发出声音——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瘦高颀长的西装男子,除了发型、肤色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的长相几乎和孟久安一模一样! 边云洲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这个年轻姑娘的反应说实话他也见怪不怪了,但凡公司进了新人,被人事带过来见他的时候第一反应往往就是眼下这种情况——俗称就是犯花痴。 搂着余长乐脖子不放的边蓓蓓大声反驳:“我没认错,她就是长乐妈妈!” 边云洲刚想叫她别胡闹了,身后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小朋友,妈妈可不能乱叫。” 边云洲皱眉回头,却一下愣在当场。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本来高高兴兴买了烤红薯回来的孟久安。 他远远就看见一个小女孩和一个男人冲着长椅上坐着的长乐跑去,那小女孩还抱着长乐不撒手,男人好像也在说着什么,孟久安立刻加快脚步往回走,刚走近就听到那小女孩抱着余长乐叫妈妈,顿时脸上一黑。 现在的人已经厚颜无耻到利用小孩来向漂亮姑娘搭讪了吗?是不是还要编造一套感人的话来骗取漂亮姑娘的同情心? 小女孩看着不过三、四岁,一举一动当然都是由大人教出来的,有问题的也是站在她身后的这个男人。 见对方回头,孟久安目光不善地看过去,却仿佛照镜子一般看见了一张和自己有九成相似的脸! 短暂错愕之后,孟久安一脸警惕地伸手把余长乐揽在身后,边云洲也迅速把边蓓蓓抱在身前。 “你是谁?!” “你是谁?!”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问对方,显然都觉得对方有古怪。 孟久安第一反应怀疑对方会不会是敌特分子,故意乔装成自己模样接近余长乐,借此套取机密情报或者干其他破坏稳定团结的坏事。 而边云洲则是条件反射保护自己女儿,突然出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会是想把他女儿拐走吧? 被他抱在怀里的蓓蓓眨着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怎么有两个爸爸?” 边云洲听得差点吐血,他就怕蓓蓓认错人,因为自己原来一心忙于工作的原因,很少有时间与孩子相处,以至于孩子跟他不是特别亲近,现在他有意多创造和蓓蓓相处的时间,就连出差都带着她,可明显刚才蓓蓓的一句话就把一直努力在她面前寻找存在感的边云洲打击得够呛。 “我才是你爸爸!” “我不是你爸爸。” 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答道,随即忿忿地互相瞪着对方——连说话的声音都差不多,真是让人不爽! 余长乐终于回过神来,眼前这两个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男人真是把她惊呆了,她听蓓蓓这么说便指着边云洲问道: “蓓蓓,他真是你爸爸吗?” 蓓蓓看了看边云洲,又看了看孟久安,对面那个爸爸看着有点凶,还是抱着自己的这个爸爸温柔一点,便点了点头: “嗯,长乐妈妈,他是我的爸爸。” 边云洲皱起了眉头,他还没追究他们俩是谁,这年轻姑娘居然质疑起自己的身份来了? 不过听女儿刚才口口声声喊她长乐妈妈,难不成她真的是在火车上从人贩子手里救下女儿的那个人? 这样一想,边云洲开口客气了一些: “你好,我是边蓓蓓的爸爸,我叫边云洲,请问你是余长乐,余小姐吗?” 他从火车站那边得知了救他女儿的好心人姓名,却没想到是个这么年轻的姑娘。 孟久安听得云里雾里又头疼,他没搞懂他媳妇到底认不认识这一大一小,头疼的是这小女孩一口一个妈妈地叫着他媳妇,又一口一个爸爸地叫着面前这个男人,感觉他们才像是一家三口,他倒像个外人了! 原来蓓蓓姓边。 余长乐突然想起前几天刚认识的那个沪市大姐边玉华,本来还以为“边”姓很少见,没想到这才没过几天就又碰到了两位,还是原来就认识的“小朋友”。 “边先生你好,我是余长乐。” 她再多看了一会儿适应了以后,才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和孟久安长得极为相似,气质却大不相同。 得知眼前的年轻女子真是女儿的救命恩人,边云洲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余小姐,能再次遇见你实在是太好了,之前救了蓓蓓的事还没当面向你道谢,太感谢你了!” “我在羊城火车站接到蓓蓓的时候,留了信息给你,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这段时间蓓蓓时常都提起你,她还总说要回火车站等你......” 听到爸爸提起这个事,蓓蓓小嘴撅得可以挂油瓶,忍不住插话道: “长乐妈妈说了要来看蓓蓓,蓓蓓等了好久,长乐妈妈都没来......” 余长乐心里一阵内疚,那时候她也是第一次到羊城,人生地不熟,忙着找落脚的地方和进货的市场,等她忙完手里的事带着莲香楼的糕点去火车站看蓓蓓的时候,蓓蓓已经被她爸爸接走了。 原以为就这样错过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机会在金帛再遇见。 第353章 隐秘的交手 看蓓蓓撅着小嘴又快哭出来的委屈模样,余长乐连忙向她解释自己去过火车站,还给她带了好吃的糕点零嘴,但没想到她爸爸来得这么快,那时候已经将蓓蓓接走了,羊城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可以替她作证。 听了余长乐的解释,蓓蓓还是泪眼汪汪: “那长乐妈妈为什么不给蓓蓓打电话,是不喜欢蓓蓓了吗?” 这可真是冤枉余长乐了,她的确是去了火车站,可火车站的工作人员根本就没提边云洲留过电话的事。 边云洲猜测可能工作人员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说不定自己留的信息在他们走后就被扔在了一边,毕竟这也不是工作人员应尽的义务,也谈不上追究谁的责任。 他拿出手帕轻轻揩去宝贝女儿脸上的泪水,轻声安慰道: “看来是火车站的叔叔阿姨忙得忘了把电话给到长乐阿姨了,不过蓓蓓现在知道长乐阿姨去火车站找过蓓蓓,不是应该开心吗?” 蓓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呀,她现在知道长乐妈妈去找过她,不是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哭呢? 小孩子的脸就像金帛的四月天——说变就变,刚才还大雨滂沱,一转眼又阳光灿烂了起来。 “我就知道长乐妈妈不会不来看蓓蓓的!蓓蓓最喜欢长乐妈妈!” 孟久安皱着眉看着这个漂亮小女孩抱着他媳妇一阵腻歪,他媳妇脸上开心的表情也是显而易见,最可气的是身边这个男人还一脸温存地看着她们俩...... 这莫名温馨的画面深深刺激了孟久安的神经,这时候他已经从几人的对话中听明白了故事的大致梗概,不就是他媳妇和她救下的小女孩今天意外在公园重逢吗? 原本是件好事,可小女孩爸爸和自己过分相似的长相让孟久安心有芥蒂,总觉得有些过于巧合。 边云洲被孟久安盯得也浑身不舒服,可好不容易碰见了女儿的救命恩人,总不能口头道句谢就转身离开吧,这也显得他的感谢太没有诚意。 边云洲顶着身边灼热目光的压力,对余长乐提出邀请: “余小姐,没想到今天居然会有幸遇到你,可我和蓓蓓下午的火车就要离开金帛,走之前想请你吃餐饭表达一下谢意,不知道方不方便?旁边这位……” 他说完顺势看了一眼孟久安,显然这是他觉得可能会造成余长乐不方便的原因。 余长乐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太过震惊以至于忘了向孟久安介绍面前这对父女,连忙讨好地挽过他的胳膊说道: “刚才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丈夫孟久安,他们是我在火车上认识的小女孩蓓蓓和她爸爸边云洲,边先生。” 孟久安对媳妇主动挽他胳膊的动作很受用,这才大度地伸出另一只手: “你好,我是长乐的丈夫,我叫孟久安。” 边云洲也礼貌地伸出手去:“你好,我是边......云洲......” 看到边云洲额角冒出青筋,孟久安嘴角轻扯收回手来,回头提醒余长乐道: “出门的时候妈说了,今天会等我们回家吃饭。” 余长乐也记得这件事,只能抱歉地对边云洲说道: “不好意思,边先生,我丈夫难得休假在家,今天也跟家里人说了会回家吃饭,所以......” 话还没说完,边蓓蓓就从边云洲手里挣脱出来,紧紧抱住余长乐: “不嘛,蓓蓓不要和长乐妈妈分开,蓓蓓就要和长乐妈妈一起吃饭!” 边云洲看了一眼自己收回来的手,他皮肤本来就白,此刻手背上几根泛红的指印清晰可见,他抬头正巧看见孟久安人畜无害地冲他笑。 哈,边云洲的嘴角也浮起一抹笑意。 他习惯性地推了推金丝眼镜,阳光反射在镜片上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听见他焦急又无奈地说: “蓓蓓,不可以这样,虽然我们这一走你可能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你的长乐阿姨了,但长乐阿姨和家里人说好了要回家吃饭,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呀,乖,听爸爸话,爸爸带你去划船。” “我不要划船!我要和长乐妈妈在一起!爸爸,我们也去长乐妈妈家里吃饭不行吗?” “当然不行,听话,别人邀请你,你才能到别人家吃饭,不能这么没礼貌!” 说不通爸爸,蓓蓓焦急地求余长乐: “长乐妈妈,爸爸说你邀请我,我就可以去了,长乐妈妈邀请蓓蓓和爸爸一起去家里吃饭,好不好?” 蓓蓓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大眼睛里又开始蓄起泪花,看得余长乐心里一软。 她转头看向孟久安,小声征求他的意见: “要不咱们到好客来再买点菜,请蓓蓓父女俩一起到家里吃个便饭?” 宝贝媳妇开了口,小女孩也满眼期待地望着他,孟久安哪里说得出反对的话。 不过就是请人吃顿便饭,难不成他还小气地推三阻四? 孟久安蹲下来,一脸认真地和蓓蓓讲条件: “叔叔可以邀请你到家里吃饭,不过你得答应叔叔一个条件。” 蓓蓓高兴得直点头:“叔叔爸爸,我答应!” 两个男人同时皱起眉头,余长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孟久安很是头疼地说:“小朋友,我不叫叔叔爸爸,你可以叫我久安叔叔,叫她长乐阿姨,这就是叔叔的条件,你可以做到吗?” 蓓蓓大眼睛里满是困惑:“为什么不能叫长乐妈妈?那我可以叫你久安爸爸吗?” 蓓蓓天真无邪的童言童语让孟久安噎住了,他该怎么跟一个三、四岁的小朋友解释为什么呢? 余长乐彻底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孟久安和蓓蓓有理说不清吃瘪的模样,就好像看到了一个未来的女儿奴。 既然孟久安也同意,余长乐便大方地邀请边云洲和蓓蓓一起到家里做客。 蓓蓓当然高兴得蹦起来,边云洲看似十分过意不去地向余长乐连声道谢,还不忘笑眯眯地冲孟久安点头示意,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第354章 到底想说啥 既然要请客,今天的公园约会只能到此为止,两人商量了一下分工—— 由孟久安去好客来买菜,余长乐领着边云洲和蓓蓓先回家。 看着三人有说有笑坐上三轮车的身影,像极了温馨欢乐的一家三口,孟久安心里酸溜溜的像打翻了一瓶醋。 偏偏边云洲还带着蓓蓓热情地冲他挥手再见,他咬着后槽牙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僵着脸看着三轮车朝另一个方向远去。 又一辆三轮车停在孟久安面前:“小伙子,你朋友一家都走远了,你咋走,坐车不?” 孟久安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不坐!” 三轮车夫被他咬牙切齿的大声拒绝吓了一跳,连忙讪讪地骑开,边骑还边吐槽: “小伙儿长得挺精神,就是脾气爆了点,这脾气可不好找媳妇,有些事羡慕嫉妒也没用......” 三轮车夫的话顺着风飘到孟久安耳朵里,把他气得够呛: “那是我媳妇!” 可惜这时候三轮车已经骑远了,再加上他站在下风口,估计反驳的话那三轮车夫也没听到,孟久安都被自己的幼稚举动气笑了,只觉得迎风喝了一肚子气! 三轮车上的边云洲心情不错,手上的红印还没消,嘴角却扬起了笑意。 看来自己的眼光还是很准,洞察到对方的软肋就能实行精准打击,“外滩之狼”的天赋可不仅仅只能用在金融投资之上! 对于孟久安的挑衅,他便用这样一个小小的玩笑回应,应该......无伤大雅吧。 听着耳边蓓蓓银铃般的笑声,边云洲转过头去,刚好看见一抹阳光穿过树梢的缝隙洒在余长乐的身上,她灿烂的笑容在金色的阳光下仿佛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他不由得恍惚了一瞬间,似乎看到了早已过世的妻子抱着女儿在他身边嬉戏的样子。 “边先生......边先生......”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由远及近拉回了边云洲飘远的思绪,原来是余长乐笑容亲切地喊他下车: “我们到了,这就是我家。” 边云洲下了车才想起没带礼物,两手空空地上门做客太没有礼貌,好在他习惯随身带着红包,趁余长乐没注意悄悄装了几个。 家里的马成才没想到余长乐会这么早回来,正不依不饶地拉着孟蓝花在院里掰扯。 之前孟蓝花明明就同意了让大丫在城里上学的事,现在让她去跟她哥说帮忙找个院子,就像他家这种——前面可以开店,后面可以住人的就行,她又弄死都不肯去说,还找借口说什么觉得他哥没有那么多钱帮嫂子开店。 真是可笑,她哥要是都没这个钱,她嫂子一个没工作的农村妇女就更没这个钱了! 马成才很生气,他觉得孟蓝花这是在把他当傻子逗着玩儿,简简单单一句话的事儿,她偏不让自己顺心。 别忘了他还花了巨款买东西讨好她哥和她嫂子,现在孟蓝花不肯开口求人,不是让他花的这么多钱打水漂了吗?! 那好,既然不让他顺心,那她也别想好过! 孟蓝花急得一个劲儿让他声音小点,她妈就在屋里带着两个娃睡觉,要是被吵醒了又是一阵折腾。 可马成才偏要大声说话,孟蓝花不肯出头,他就想让他丈母娘听听,到底是谁没道理,是谁不想好好过日子! 余长乐开门的时候,正好听到马成才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她一个外人都好意思用你哥的钱,你是他亲妹妹有啥不好意思的?!” 余长乐眼中一冷,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她倒不介意听听这个马成才还有什么高谈阔论,可现在她身边有请回家做客的客人,没得让人看笑话! 她手上用劲一下推开院门,开门的声响吓得马成才抖了一哆嗦,慌忙回头来看。 一见竟然是余长乐回来了,他紧张之下笑得比吃了黄连还难看: “嫂......嫂子回来了?” 孟蓝花也很尴尬,她担心余长乐误会她们两口子在背后说她闲话,心里一急脸上先红了: “嫂子,你听我解释......” 余长乐就像没听到马成才说的混账话一样,笑容依旧: “有什么事晚点儿再说,今天家里来了客人,你哥去好客来买菜了,你给妈说晚上少做两个菜。” 孟蓝花这才看到余长乐身后还跟着一大一小两个人,连忙听话地住了嘴。 跟在余长乐身后的边云洲其实也听到了马成才喊的那句话,再一听马成才叫余长乐嫂子,立马就明白这是在背后说她的坏话,顿时对马成才的观感就很是不喜。 他抱着蓓蓓刚一踏进小院,就把马成才和孟蓝花看得一怔,要不是余长乐介绍这是边先生和他女儿,他们俩还以为大哥两口子出去一趟就抱了一个闺女回来呢! 里屋的李晓兰听到动静出来一看,也被唬了一跳,孟蓝花急忙给她妈解释这是大哥大嫂的客人。 这可把李晓兰稀罕坏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和自己儿子长得这么像的小伙子,看着就亲切,带来的这个小女孩也是漂亮又可爱,李晓兰看着就像能想象出儿子儿媳妇以后的孩子有多招人喜欢。 她热情地招呼边云洲进屋里坐,又把大丫叫出来陪蓓蓓玩儿。 两个小姑娘见了面倒是欢喜得很,很快就手牵手玩在了一起,在院里开心地一起玩游戏。 马成才躲在窗外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只看见两只眼睛咕噜噜直转,忽然一下又冒了精光。 他趁着孟蓝花去厨房做菜的工夫,悄悄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你不觉得这人和大哥长得有点太像了吗?” 孟蓝花不想和他一样躲在背后议论人,扯回袖子就往厨房走: “像啊,这世上像的人多了,也没啥奇怪的。” 马成才却跟上去,饶有兴趣地继续给她分享他的观察所得: “你看他穿的那身衣服,还有那做派......一看就是有钱人!” 这两句毫无关联的话听得孟蓝花糊里糊涂,马成才到底想说什么? 第355章 你们俩谁大 “你说......那个边先生和你哥有没有可能真的是亲兄弟?” 孟蓝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财迷心窍的马成才,心想他这是说的什么鬼话,就算是她出生的晚不知道,她妈能不知道吗? “不可能,我妈就生了我哥和我两个孩子,这还能有假吗?” “万一有什么你不知道的秘密呢?” 马成才已经钻进了钱眼儿里,大舅哥在部队里当首长是很不错,可他来了城里几天之后发现,城里有钱人是真多,今天来家里做客这个更是他见过穿得最好,最有气派的一个,指定比他大舅哥还有钱。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长得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就算有,又哪那么容易遇到? 马成才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可能,便一个劲儿怂恿孟蓝花找机会去问问她妈,孟蓝花觉得他实在是太荒唐了,耐不住他软磨硬泡便先随口答应了下来。 这时,大丫欢天喜地地举着红包跑进厨房给孟蓝花看: “妈妈看,叔叔给了红包!” 马成才眼前一亮,一把从大丫手里抽过红包,打开一看,里面居然装了一张崭新的大团结! “蓝花啊,我刚才说的事儿你一定得问清楚了啊,听到没?” 马成才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这得是多有钱的人才会随手给第一次见面的小孩儿包十块钱的红包?! 红包在手里还没捂热就被爸爸抢了过去,大丫很委屈: “这是叔叔给大丫的红包……” 马成才原以为边云洲的红包里最多包一块钱就顶天了,没想到居然直接包了一张大团结,他在乡下干一个月都不见得能从大队分到十块钱,这拿到手里的大团结怎么可能再还给大丫。 “爸爸帮你收着,一会儿给你买糖吃!” 大丫一听有糖吃就高兴起来,拍着手蹦蹦跳跳: “买糖吃咯!谢谢爸爸!” 马成才也咧着嘴笑,他忽然想到什么,连忙一把按住孟蓝花的手,孟蓝花正在切菜,被吓得差点切到手指头,惊愕道: “你干什么?!” 马成才像发现了宝藏,两眼都在放光: “还切什么菜!快去把二丫也抱出来见见客!” 孟蓝花怔怔地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红包,一下反应过来马成才是什么意思,顿时臊红了脸,一个劲儿摇头。 “我不去,我还要做菜呢!” 马成才心里一阵烦躁,这个孟蓝花自从进了城,就老是和自己过不去,说的话也老是不听,这是仗着有娘家人撑腰和他叫板呢! 可这次任凭他怎么喊,孟蓝花就是不为所动,在她看来马成才这样和讨口子有什么区别? “行!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听了是吧?!其他事就不说了,帮我们找个门面房的事你必须尽快给你哥提了!再推三阻四,我看你就是安心不想过日子了!” 马成才气急败坏地扔下最后通牒,不解气地一脚踢散灶台旁堆放的柴火,这才气呼呼地从厨房出去了。 看他走了,耳边终于清净的孟蓝花长出一口气,神情怅然若失。 看着新婚的大哥和大嫂之间亲密无间的状态,孟蓝花也不禁开始回想她刚嫁给马成才的时候。 那时候的马成才对她也挺好,知冷知暖,虽然他不太擅长干农活,可每天两人还是一起早出晚归地为他们这个小家忙活,后来她怀孕了,马成才就不要她下地干活了,她便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做好饭菜等着他回来一起吃。 虽然吃得简单,但孟蓝花觉得每一顿饭都吃得踏实、安心,她以为她和马成才能一直这么安稳地过下去,可从啥时候起马成才就变了呢? 对她总有挑不完的毛病,态度也越来越不耐烦,即使和她说话也绕不过儿子和钱两件事,时不时说着说着就要上火,到后来还对她动手...... 一想到自己现在过的日子,孟蓝花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对未来的生活没有半点期待,只希望能把两个女儿健健康康地养大成人就好。 要是能像大嫂说的那样,让两个女儿都读上书,考上大学,那简直是她此生最大的心愿! ...... 餐桌上,边云洲的表现简直可以用完美形容。 他先是真诚地感谢了余长乐的邀请,又毫不浮夸地夸赞了孟蓝花的厨艺,几句话就把李晓兰逗得眉开眼笑,简直和坐在一旁沉默寡言的孟久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仅如此,他还能顾得上照顾身边的女儿,监督她吃蔬菜,替她剔鱼刺,细心吹凉热汤......他的一举一动都赢得了桌上三位女性赞许的目光。 而孟久安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八面玲珑的模样心里就不得劲,总想发出一声冷笑,他总觉得边云洲不像一个这么随和周到的人,他总觉得这个人的热情是装出来的。 李晓兰对和自己儿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边云洲很是好奇,多聊几句发现他人很随和,便大着胆子问道: “云洲啊,你女儿都三岁了,你今年多大啦?” 边云洲笑了笑:“阿姨,我今年二十二。” 李晓兰又是一阵惊喜:“我家久安也是二十二,那你是农历几月生的?我看你俩谁大?” 孟久安皱了皱眉头,他妈好端端提这个话题干啥,他是农历十一月十四日生的,没剩几天就翻年了,同年就难得遇到比他年纪小的。 这一番比较之下,岂不是他还得叫边云洲一声哥? 边云洲听说孟久安和他一样大,显然也有些吃惊,刚才聊天的时候才知道他和余小姐昨天才举行了婚礼,还以为两人年纪都不大,没想到孟久安是老牛吃嫩草。 不过提起月份,边云洲也有点犹豫,他不着痕迹地瞟了孟久安一眼才答道: “我不太知道农历生日是哪天,因为从小一直都过的公历生日,就平安夜那天,好记。” 在场的人除了余长乐,没人知道平安夜究竟是哪天,可边云洲都说了自己不知道农历生日,李晓兰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 心里一直悬着的孟久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第356章 吓出心脏病 这顿饭马成才表现得异常活跃,似乎对边云洲要回的沪市很感兴趣,连着问了他许多问题,都被边云洲轻描淡写几句话挡了回来,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他想知道的东西。 随口应付着的边云洲心里既无语又纳闷,就这么一个人还想从他嘴里套出他的底细,要不是余小姐救了他女儿,恐怕马成才这辈子都没机会和他坐在一个桌上吃饭。 真是不理解,余小姐的丈夫怎么会让这样一个人当自己的妹夫,他对他妹妹的人生大事也太不负责了吧! 这个家里余小姐的婆婆、小姑子人都很不错,他和她们闲聊一点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反而给了他一种久违温馨的家庭氛围的感觉。 特别是余小姐,他原本只是想对女儿的救命恩人表示感谢,但一个下午的时间接触下来,竟然意外地发现余小姐这个人非常有意思,谈吐思想一点也不像没读过书的乡下人,和她的自我介绍出入巨大。 不仅如此,在听说这个新房是由余小姐亲自设计装修完成之后,他除了表示由衷称赞,更是对她家使用的家具和现在国外才有的家具设计非常雷同的巧合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他隐隐觉得余小姐这个人不简单,像是隐藏了什么秘密一样,整个人与她所处的环境有一种不和谐的存在感。 她就像是一个若隐若现的谜题,引起了边云洲解谜的兴趣。 总的来说,这顿饭除了孟久安一直暗自提防着边云洲,其他人都算是宾主尽欢。 就连马成才最后也如愿以偿地靠二丫收到了边云洲给的第二个大红包,激动得忘乎所以地热情邀约边云洲随时再来做客。 孟久安听着有些奇怪,回头看了一眼孟蓝花,孟蓝花立刻满脸纠结地把头埋下,不敢看她哥的眼睛。 边云洲彬彬有礼地请李晓兰留步,蓓蓓也懂事地主动向众人道别,还将自己的发箍送给了新认识的小伙伴大丫留作纪念。 临到余长乐时,她非要再让余长乐抱抱她,余长乐也有些舍不得这个乖巧的小姑娘,便抱着她走了一段将父女俩送到路口。 顺城大街上的三轮车多,不一会儿就来了一辆停在三人面前。 蓓蓓就是再舍不得,也知道这个时候是真的要和她的长乐妈妈说再见了,眼泪扑簌簌就流了下来。 余长乐连忙哄她:“蓓蓓乖,不哭啊,现在长乐阿姨有蓓蓓的电话,蓓蓓也有长乐阿姨的电话,你想阿姨的时候就给阿姨打电话,好吗?” 蓓蓓一边哭一边点头,抱着她的边云洲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又心疼又有点吃醋——他原来出差的时候就从没见蓓蓓舍不得哭过。 “余小姐,真的十分感谢你邀请我们到你家做客,我们来得匆忙也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刚才在你新家参观的时候,我注意到你家装修非常漂亮有品位,如果再添上几件能使生活更加便利的家电就更好了,所以我自作主张在茶几的果盘下留了几张全国通用的外汇票,请你千万不要跟我客气,这与你对我们一家的恩情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这段话边云洲说得很认真,态度也十分诚恳,他没有将票亲手交给余长乐是担心会被她推拒,相遇得太突然,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更合适的答谢礼物,他的措辞也十分有心,刻意避免了会让人觉得高高在上的态度,而是从锦上添花的角度让人更容易接受。 余长乐听到他留了几张外汇票给自己也是有些吃惊,虽然从边云洲的穿着打扮和言谈举止不难看出,他大概率是一位成功人士,可八零年代的外汇票除了贵,获得的渠道更是少之又少,看来这位边先生比她想象的更有实力。 既然来不及推拒,她也就不说客套话了,大大方方地向边云洲道了谢。 因为蓓蓓邀请余长乐到沪市看她的缘故,边云洲这次除了电话号码,也留了在沪市的地址给到余长乐,她打算等他们走了,礼尚往来地买些金帛特产给他们寄过去。 能随身揣着几张外汇票送人的成功人士,余长乐就没必要和他比较礼物的价值了,重在一份心意。 发车时间临近,他们还得先回一趟金帛宾馆收拾行李,蓓蓓再是舍不得也只能哭着和余长乐摇手告别。 三轮车骑出几步远,边云洲忽然回头冲她挥手喊了一声: “再见,余小姐,see you next time!(下次再见!)” “see you!(再见!)” 余长乐下意识回答道,下一秒反应过来连忙有些惊慌地捂住自己的嘴,更紧张地左顾右盼。 故意发动“突然袭击”的边云洲见状嘴角止不住上扬,果然又被他猜中了。 这个余小姐绝不是农村出身的小姑娘这么简单! 看着三轮车渐渐远去,余长乐捂着嘴的手缓缓移到胸口上拍了拍,心里一阵后怕。 没料到边云洲会突然冒一句英文出来,她竟习惯性地接了一句,还好她是一个人送他们父女俩出来,要是孟久安也在身边突然听到她说英文,肯定会怀疑她有问题。 “还好......” “还好什么?” 孟久安有些闷闷的声音在余长乐耳边响起,吓得她“啊”地一声往旁边大跳了一步。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余长乐觉得自己都快被这两个长得比亲兄弟还像亲兄弟的人吓出心脏病了,轮番上阵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孟久安看着余长乐夸张的反应,心里更郁闷了几分: “我看你一直没回来,便过来看看,怎么?吓到你了?” 他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其实心里醋坛子早打翻了。 他就站在门边看着媳妇一路送两人到了路口,又依依不舍说了好一会儿话,好不容易三轮车动了,那边云洲又回头朝他媳妇招手,还不知道喊了句什么,关键是他媳妇还应了! 孟久安隔得远没听清,可三轮车都走了,媳妇还站在原地抚着胸口呆呆地望着三轮车的方向,这还能行? 第357章 明天就回乡 余长乐有些心虚地冲他嘿嘿笑,孟久安越发觉得他媳妇有些古怪,瓮声瓮气地问道: “你还没说还好什么呢?” “还好......” 余长乐在这一刻真是把所有脑神经都调动起来,脱口而出道: “还好边先生是外地人,不然还真是容易弄混呢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孟久安的脸越来越黑,余长乐咽了咽口水,又突然笑道: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我怎么会把你和他弄混呢,你们一个黑,一个白......白......我还是不开玩笑了。” ...... 余长乐一脸心虚地跟着一脸郁闷的孟久安进门,正赶上孟蓝花和马成才在院里拉拉扯扯。 一看见大哥大嫂回来了,孟蓝花赶紧撇开马成才喊了声哥嫂。 余长乐心里有鬼,尬笑着打了声招呼就躲进屋里去了。 孟久安看着媳妇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才睨了一眼马成才问道: “你们是不是有啥事?” 见大舅哥主动发问,马成才一喜,连忙去推孟蓝花: “没听大哥问吗?你刚才不还说要找大哥商量商量吗?” 哪还有眼下这么好的机会,她嫂子还不在身边,那不是更好说了吗? 孟蓝花被他一下推到孟久安面前,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憋红了一张脸半天都开不了口。 孟久安觉得自己妹妹的反应有点奇怪:“要和我商量什么事?咱们两兄妹还有什么话不好说的,是不是在村里遇到什么难处了?” 孟蓝花红着脸摇头:“没遇到难处,是......是......” 马成才在一边急得快跳脚,他们一家想留城里,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她咋就说不出口。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干脆自己开口: “大哥,蓝花不好意思说,那我来说,我们......” 孟蓝花一听马成才开口了,也急了,急中生智抢话道: “我们打算明天就回乡了!” 马成才眼睛鼓得都快掉出来,孟久安微皱了眉: “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待几天再回去吧,这时候地里活也不多,回去之前给家里人再带点东西。” 孟蓝花摇了摇头,这话虽然是她刚才着急找的借口,可她现在觉得只有赶紧离开金帛,马成才才不会一直惦记着要在金帛城里落户的事。 她不是不愿意到城里落户,马成才这些天缠着她说的那些好处她也听进去了一些,可她们乡下人要举家搬到城里来是多大的一件事,不得自己先想清楚理顺了,实在需要帮忙再找她哥想办法吗? 马成才现在的打算就是啥也不管,就指着给她哥丢下一句要进城,就什么事都等着她哥搞定,孟蓝花哪里肯给她哥找这么大麻烦。 她哥已经够辛苦了,一个人在部队打拼,用一个人的薪水养着两个家,哪里还有余力再养他们一家四口? 就是嫂子现在的服装店挣钱,也没听说有嫂子挣钱养小姑子一家的说法。 她刚才和马成才在院里说得很清楚了,搬到城里来住她不反对,可他们最起码得先想清楚来了城里干什么谋生?还得了解一下城里吃和住的开销吧? 谁知道马成才想得倒好,他早就相中了他哥嫂这套新房子,大言不惭地说新房不是有两个房间吗,等李晓兰回了乡下,他们就搬到其中一个房间住,在她哥给他们一家找到房子搬出去之前,挤一挤也没什么关系。 孟蓝花简直不能理解他是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地算计他哥嫂的房子,在服装店帮忙的时候她已经听李嫂夸嫂子时提过,这服装店和新房都是嫂子走南闯北挣的钱买的,就算家里多一个房间,那肯定也是先紧着嫂子的亲弟弟住,余长喜每个周末还要回服装店帮忙呢! 就算她把这些个中缘由都说给了马成才听,他还是听不进去。 新房住不了,那军区大院的老房子不是还空着吗? 虽然进城得赶趟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那也比走几个小时山路,再坐十几个小时火车方便多了吧? 至于吃饭的问题,都说长嫂如母,难不成他们一家投奔大舅哥,大舅哥还不管他们吃饭了吗? 依他说孟蓝花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她担心的那些根本不是事儿,推三阻四的就是和他不对付! 两人谁也没能说服谁,马成才就想赶鸭子上架,孟蓝花干脆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哥,你明天不也回部队了吗?我们一大家子在这儿,我嫂子一个人又要忙店里的事,还要分心照顾我们,不得把她累坏了!” “再不久就过年了,到时候回乡里你们多待两天,也到桦水村来,让我和成才也好好招待招待你们!” 马成才听孟蓝花把话说到这份儿上,知道留城的话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时候说了,只能硬生生从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冲孟久安点点头。 孟久安想着蓝花说的话也有道理,明天他走了,家里只剩媳妇一个人,又要管店,又要管他们三大两小,的确分身乏术,便同意了孟蓝花的说法。 “行,那明天我和你嫂子就把给你们带回去的东西准备好,这个就不要推来推去了,等春节的时候我们再回来!” 马成才机关算计,留城的事到底还是没能如他所愿。 等孟久安进了屋,院里只剩他们两口子时,马成才这才收起他假笑的脸嘴,一言不发地恶狠狠瞪着孟蓝花,足足盯了她好几分钟,才压低嗓子开口道: “孟蓝花,你行啊,我今天才算是看清了你的真面目,平时假模假式装得挺好,啥事答应得好好的,真到要兑现的时候就给我来这套是吧?!” 孟蓝花被他盯得脊背发凉,感觉自己说话声音都在颤抖: “成才......你听我解释,我不是不想找我哥帮忙,是想等咱们先准备......” “放你娘的狗屁!” 马成才气得双眼发红,一双拳头捏得咔咔响: “孟蓝花,你等着,等咱们回去了,我再好好和你算账!” 第358章 深夜里谈心 屋里孟久安几下洗漱完就自顾自上床躺着了,只留下一个背影给到余长乐。 余长乐虽然心虚,却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担心自己多说多错,小心翼翼地在旁边看他好像睡着了之后,就轻手轻脚拿着换洗衣服出门洗漱。 谁知她刚出门,一直在装睡的孟久安就睁开了眼睛,怄得他忍不住捶了一下枕头。 难道他这么早就一个人睡了不反常吗?媳妇为什么都不过来过问他一下? 难为他在这儿委屈巴巴装了半天,却没等来媳妇哄他...... 对此一无所知的余长乐走到院子里,却意外地看见孟蓝花正一个人坐在小屋的门槛上静静发呆,连她出来了都没有发现。 余长乐想了想,轻轻喊了一声: “蓝花,还没睡呢?” 孟蓝花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是余长乐,才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没呢,嫂子,我出来透透气。” 余长乐走过去摸了摸她的手,手背冰凉,便拉她起来: “走,睡不着就陪我去烤个红薯吃。” 这傻女子也不知道在门口坐了多久,深秋夜里寒露重,再坐下去非得把自己坐感冒! 孟蓝花以为余长乐是让她帮忙烤红薯,听话地跟着她往厨房走。 第一次被余长乐牵手,孟蓝花觉得她嫂子的手软软的又暖和,心里还有点担心自己手糙让她牵着不舒服,想缩回来又怕余长乐误会。 两人在灶前坐下,借着灶口的火光,余长乐倒是真的注意到了孟蓝花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左看右看: “我之前给你的雪花膏没用吗?怎么手都起冰口了?” 孟蓝花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用了,嫂子,擦脸了,雪花膏这么好的东西哪里舍得用来擦手,这手天天都得干粗活......” 余长乐看着她本该纤细的手指关节却粗大了不少,指头上全是干裂的小口子,这样一双手哪里像一个十八岁姑娘的手。 她心里一阵心疼:“有什么舍不得的,明天我就去给你买十瓶、八瓶,你放心用,这口子到了冬天就要生冻疮,到时候又痛又痒,可难受了!” 孟蓝花一听,连忙摆手: “使不得,嫂子,我们明天就走了,我回乡下更用不上这种好东西!” 余长乐有些吃惊:“这才来几天就要走?是不是住的不方便,太挤了?要不我到附近招待所给你们开几间房?” 孟蓝花没想到余长乐会这样说,心里一阵感动: “没有的事儿,嫂子,你把我们照顾得够好了,只是我们也出门这么长时间了,地里的活都是成才的父母在干,老两口年纪大了,我们还是得早点回去才行。” 余长乐有心想留她们多待几天,可孟久安明天就要归队,店里的存货已经不多了,她也得出门进货,家里要是没人,强留她们在金帛也没意义。 这样一想,也就没有再劝,可知道她们明天就要走,她一直想找机会和孟蓝花说的话今晚就不得不说了。 “蓝花,我想问问你,想过以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孟蓝花拨弄着灶里柴火的手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似乎没听懂余长乐问她的问题: “以后的生活?” 余长乐点点头,她不知道孟蓝花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想过且选择继续和马成才一起生活的话,那她也没资格按她自己的想法去干涉孟蓝花的人生。 可显然孟蓝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生活不就是过一天是一天吗?想了又能怎么样呢? “嫂子,我没想这么多,以后的话......就想着把两个孩子养大成人,最好还能像你弟弟一样,读书考上大学,我就心满意足了。” “那你自己呢?”余长乐抛出她想谈的话题。 孟蓝花的表情有些诧异,刚才她说的不就是她想到的以后吗? “可你‘以后’的规划里没有你自己,你以后想干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孟蓝花觉得余长乐的话听上去像是天方夜谭,想这些有什么用呢?她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就能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嫂子,我没文化,也不像你这么能干,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干的事,就想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过一生就满足了。” 余长乐认同地点头:“这已经是一个不小的人生目标了,想要平淡安稳地过一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至少在我现在看来,你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安稳。” 孟蓝花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余长乐见她愿意听,便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蓝花,过了今晚可能近期就没有机会和你谈心,作为嫂子,有些话我就直说了,说实话,我有些担心你。” “在我看来,马成才绝对算不上值得你托付终身的人,暂且不讨论他的个人条件,就凭他要对你动手的这一点,这个人就已经不能要了。” 孟蓝花心里有一些触动,可她在乡里见惯了男人动手打女人,大家最多也只会说那个男人脾气不好,却也算不上什么不得了的大问题。 余长乐知道正是这些封闭落后的陈规陋习约束了孟蓝花的思想,久而久之她也会把原本错误的事当成一种理所当然: “一个男人脾气不好就可以打女人?作为一个成年人,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还要将怒火发泄在比自己弱小的女人身上,你觉得这样的男人是有担当可以依靠的男人吗?” “蓝花,马成才的这种行为叫做家暴,家庭暴力,在一个家庭里只会存在零次和无数次,只要他动过一次手,你原谅了他,那么往后余生等着你的只会是无数次的历史重演。” “也许他第一次动手之后会痛哭流涕向你道歉,乞求你的原谅,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也许第二次、第三次他都会这么做......可只要你一次又一次都心软原谅了他,那么每一个下一次,他都只会比上一次打得更凶,因为他在一次次不断试探你的底线,到最后就根本不会再有任何歉疚的心理,到那时即使你向他求饶也无济于事。” 余长乐的描述在孟蓝花听来,就像是她亲眼看到了马成才是怎么一次次变本加厉地对自己动手的一样,听得她呼吸都快要滞住,那些经历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余长乐眼神黯了黯,压低了声音: “即使你觉得你能忍一辈子,你的两个女儿呢?” 第359章 遗憾的结果 提到两个女儿,余长乐看见孟蓝花的神色明显一下紧张起来。 她用陈述的语气接着说道: “今天大丫的手根本不是被炉子烫到,是马成才打的,对吧?” 孟蓝花没想到余长乐居然连这个也知道,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可她慌张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孩子不听话,提醒、警告一下都很正常,可你看大丫的手背到晚上都还没消肿,可见他是用了多大的劲在打,这是一个爱孩子的爸爸能下的手吗?他根本就不心疼孩子,在城里有娘家人在他尚且都这样,在村里应该也没少对你们母女动手吧?” 余长乐的话让孟蓝花陷入沉默,正是因为有娘家人在身边,马成才已经收敛了不少,在乡下的家里更是对她们母女俩要打要骂犹如家常便饭,一个不小心惹怒了他就会立即上手,最初事后还会解释两句,现在打了就打了,根本不会管她们死活。 善良的孟蓝花不想让她嫂子过于担心: “......他也不是总发火,除了......个别的时候。” 那些个别的时候她说不出口,有一说一马成才很少在家务事上找孟蓝花的麻烦,往往是那方面的需求没有满足他,第二天就会莫名其妙起各种冲突,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没有给他们马家生儿子。 余长乐不想她再执迷不悟,加重了语气: “不论哪个时候打人都是不对的,你想想要是咱妈和久安知道你在马家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他们能安心吗?” 孟蓝花又紧张了起来,也顾不上嫌自己手粗糙了,主动拉着余长乐的手央求道: “嫂子,这事可不能让妈和哥知道,我真的没事,不过就是一些两口子之间的斗嘴打闹,真的没啥大事。” “难不成真要等出大事了,来不及了,才去后悔吗?” 余长乐觉得自己这个思想工作做得很失败,她低估了这个年代“出嫁随夫”这种死心认命的观念有多深入人心,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当初一样想离婚就提离婚,这个时代的男人也不都像孟久安一样愿意配合她离婚,更多的人为了面子,就是打打闹闹一辈子,都绝不会动离婚的念头。 可她知道有些话她不说,就没人给孟蓝花说了,就算是李晓兰也不见得真的会劝孟蓝花离开马成才,她只能再试着劝一劝: “你要是担心离开马成才,你们母女没办法生活,别忘了你还有你哥和你嫂子,我店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起码都还要招两个人来帮忙,你来我举双手欢迎,大丫二丫也能到城里来读书,城里的教育资源更好,她们以后也更有希望考上大学。” “只要女人自己能挣钱,有没有男人没有那么重要,一样可以把孩子抚养长大,一个只会对媳妇孩子大打出手的男人不如不要!” 该说的不该说的话,余长乐掏心掏肺地都说了,她看得出孟蓝花眼里有一些动摇。 哪怕不是为了自己,为了孩子,离开家暴的丈夫都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可余长乐给她的这个人生建议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她盼望过有一天马成才又变成最初认识的样子,却从没动过离开马成才的念头,村里像她这样结了婚还有两个女儿的女人要是没了丈夫...... 孟蓝花从小就看到村里人怎么欺负她妈妈,各种白眼冷落都是轻的,村上分的地她家是最少最差的,理由是家里没有劳动力,给了好田也是浪费,以至于她家口粮少得经常都揭不开锅,要不是后来孟伯伯看不下去,顶着村里人的风言风语给她妈妈分了一些稍微轻松一点可以挣工分的活,或许她和她哥都不见得能活着长大。 她看到她妈妈为了抚养她们兄妹俩长大吃了多少苦,她不怕吃苦,她只怕两个孩子跟着自己吃苦,也担心她们和自己一样,从小被人嘲笑是没有爸爸的孩子。 孟蓝花脑子很乱,她担心自己给不到嫂子一个肯定的答案,恐怕要让她失望。 她匆匆从灶灰堆中拨拉出已经烤好的红薯,将柴火棍递到余长乐手上,垂着头不敢看余长乐的眼睛,只小声说道: “嫂子,你说的话我会好好想想的,我得先回去看看大丫,她半夜醒了没见人要哭。” 余长乐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情有些沉重。 和孟蓝花在厨房里谈完心,再去洗漱一阵,余长乐回房的时候都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 她轻手轻脚地摸进房间,再小心翼翼地摸上床,生怕弄出的动静把已经睡着的孟久安吵醒。 谁料她刚钻进被窝里,整个人一下就被孟久安抱进了怀里,熟悉的气息随着他委屈巴巴的声音喷洒在耳边: “这才新婚的第二天,你就舍得让我独守空房?” 孟久安的怀里一片火热,像是蓄势待发了许久,余长乐微凉的手碰上去都有些发烫,她不好意思地悄悄红了脸: “我以为你先睡了,就在院子里和蓝花说了会儿话,她们明天要回去了,你知道吗?” 余长乐靠在孟久安的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心里仍在替孟兰花和两个孩子担心。 “知道了,回来的时候她给我说了,明天我就要回队上,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咱们过年的时候再回去看她们。” 余长乐想了想,还是给孟久安说道: “我今天给蓝花说了,她如果想到城里来生活,可以到店里帮忙,我给她开工资,孩子大了也能在城里读书。” 孟久安没想到余长乐竟然会说出这番话,他这几天看着媳妇和他妈妈妹妹相处融洽已经深感万幸了,根本没想到她还能主动关心起妹妹的生活。 他心里只觉得一阵暖流经过,抱着媳妇的手又紧了几分。 “媳妇,谢谢你。” 黑暗中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余长乐,千言万语都不及表达他此刻感受到的温馨和幸福,只能感谢老天让他有幸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媳妇。 余长乐动动小嘴还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孟久安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第360章 送别的忧伤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拎着蛇皮口袋就去了一趟供销社,那采购的阵势跟上门打劫没两样,看着什么都说要。 原本孟久安还觉得好些东西在乡里用不上,可经余长乐小嘴一说,好像又成了必需品,干脆媳妇说买啥就买啥。 但凡看上需要的东西都是每样两份,买着买着,孟久安不禁有些心虚,他担心自己一个月的津贴都不够用。 买完一结账,售货员的指头啪啪一阵在算盘上打得飞快,报出一个数字令孟久安脸色急变——九十六块五毛三! 余长乐气定神闲数了十张大团结,帅气地结了账。 出了供销社的大门,孟久安有些担心: “媳妇,这是咱家所有的积蓄了吧?都花了万一有个啥事,你咋办?我还是给柏川打声招呼,你要有什么事就去找他,千万别客气,他还欠我钱呢!”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柏川要是知道孟久安在余长乐面前红口白牙,随意颠倒黑白,指定又得跟他闹上,也不知道是谁借了他修房子的钱还没还! 孟久安心里真是不放心,他这一走,最起码都要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俩才刚办完婚礼,就不得不接受这么长时间的分离,连他都替他媳妇感到委屈。 余长乐却觉得他傻得可爱,担心什么不好,居然会担心她没钱,他忘了自己给他看过服装店的账本吗? 她现在的家底已经比那时候都又翻了几倍了! “你放心,咱家有钱,你媳妇我别的不敢说,挣钱还是挺在行!” 在孟久安面前,余长乐就一点也不谦虚了,傲娇地在他面前表功,那高高扬起下巴的得意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看得他当街都想亲上一口。 “那我可真是捡到宝了!我媳妇真棒!” 余长乐被夸得喜滋滋,也不忘拍拍孟久安的马屁: “我丈夫最棒!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是全天下最可爱的人!” 小两口旁若无人地在供销社门口一阵撒狗粮,酸得供销社里的售货员和顾客们直倒牙,不过那个小媳妇说得没错,军人可不就是全天下最可爱的人! 进山任务时间紧任务重,孟久安把买好的东西都送回家,就得先一步回部队报到。 李晓兰和孟蓝花当然是一万个舍不得,上次一别就是两年,这次虽说孟久安一个劲儿安慰她们说过年就回老家,可两人仍旧是难舍难分地抱着他大哭了一场。 余长乐一路将他送到路口,还是舍不得和他说再见,眼泪花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噙满了双眼,鼻子也酸得难受。 她觉得自己办完婚礼之后变脆弱了,孟久安不过是去工作,有啥好值得哭一场的? 可她就是止不住鼻头发酸,眼睛发涩,拉着孟久安的手紧紧攥着也舍不得放开。 孟久安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他强忍住内心的波动,轻轻吻了一下余长乐的额头: “乖,别哭,照顾好自己,等我从山里给你带好东西回来!” 临别在即,余长乐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往下流,她撅着嘴一个劲摇头: “我不要好东西,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回来!” 新婚燕尔的两人深情相拥,只希望相守的时间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送别了孟久安,李晓兰和孟蓝花一家也收拾好了行李,小两口在供销社买的生活物资全都装上了,已经付过钱的东西她们就是不想要也只能拿着。 余长乐找了时机悄悄把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塞给两人: “妈,蓝花,这是我和久安的一点小小心意,里面有店里的座机电话,你们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千万记得给我来电话,久安在部队上走动不方便,但只要我在金帛,接到电话一定第一时间就赶回来。” “这个红包你们务必自己贴身收好,我和久安不在你们身边,万一有什么事需要应急也能派上用场,务必一定要收下我们才安心!” 见余长乐特意背着马成才把红包给自己,孟蓝花也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再想到昨晚她与自己的促膝长谈,心里很是愧疚。 “嫂子,我让你失望了,我......想再给成才一次机会,你看这次江大哥和你教育了他之后,他不是也改好了一些......”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恐怕她心底对马成才是否能真正改好并没有那么多信心。 既然孟蓝花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余长乐也只能表示尊重,她安慰道: “蓝花,你没有让我失望,我只希望你能过好自己的人生,遇到任何跨不过的困难千万不要自暴自弃,一定要记得你还有我们,只要有我们一家人在,就没有越不过的坎!” 余长乐的话感动得孟蓝花泪流满面,原来家里的顶梁柱就只有她哥,现在又多了一个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嫂子,孟蓝花只觉得自己心里似乎也更有底气了些。 “嫂子,谢谢你,我记住了。” 李晓兰和孟蓝花一家也走了,早上还热热闹闹的小院瞬间就只剩余长乐一个人,显得格外的空空荡荡。 也许是感觉到了主人情绪的低落,来福和旺财摇着尾巴在她身边蹭来蹭去,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热闹之后的空虚给了余长乐一种很不真实的恍惚感,她真的在八零年代结了婚,安了家,有了家人,她的心里从此有了惦记的人,有了牵挂。 ...... 没等她在离别的忧伤中沉浸太久,早来的李梅已经迫不及待要给她汇报一下这些天店里的情况。 一见到风风火火的李梅,余长乐突然一下就像被打了鸡血一样来了干劲——既然在这个时代扎了根,那就更要积极努力向钱赚,向厚看,让她身边的家人朋友都能不为钱所困,过上幸福安逸的生活! 店里这两天之所以没有余长乐还能忙得过来,全靠招到了两个实习员工,目前看着都还比较靠谱。 长乐服装店开的实习工资十块钱一个月,每件衣服提成五毛,每月销售三十件达标才发放提成工资,当月不达标就淘汰,连续达标三个月以上转正。 这条件不可谓不严苛,可仍旧有不少小姑娘争着抢着来店里上班。 第361章 替他出主意 如今的国营单位不比从前,厂里的老员工退休了还能由家里的年轻人顶上,现在光见退休,不见招人,一大群年轻人也不能一直无所事事在家里等消息,脑子活络又勤快的已经开始自谋生路。 长乐服装店可以说是金帛最好的私营服装店了,环境好,生意好,老板也敞亮,实习员工招聘信息一贴到店门口,立马就吸引了不少年轻人踊跃报名。 除了年轻小姑娘,甚至有些年轻小伙子也来问李梅能不能应聘实习员工。 李梅拿不定主意,只能来问余长乐。 余长乐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不招男性员工,这倒不是她性别歧视,而是主要考虑到当前社会环境的顾客接受程度和店里的主要客群来做的决定。 八零年代正是严打的年代,现在还有流氓罪一说,让男店员服务女顾客容易产生误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等社会风气更自由开放了再考虑招男店员比较稳妥。 李梅觉得余长乐说得有道理,冬天的衣服还好,夏天的衣服又短又薄,有男的在店里的确不太方便,甚至可能会引起一些保守女顾客的反感,反倒还影响了服装店的生意,她立马就在招聘信息上补了一条仅限女性。 李梅从来应聘的十几个小姑娘里挑了两个模样周正的,不用多漂亮,把自己收拾得干净立正儿的就行,最重要是眼里有活,做事勤快,开朗热情,这些是做销售的基本条件。 说句实话,当初要不是余长乐有心拉翠翠一把,再加上李梅的关系,恐怕那时候害羞内敛的翠翠想来面试上岗都很难面上。 如今翠翠见到店里招聘实习员工的竞争情况如此激烈,自己心里也是戚戚焉,要不是当初长乐姐和小姑为了帮她,以她当时的个性根本就不能胜任这个销售工作,现在这十几个能说会道的小姑娘哪个不比她更合适这个岗位? 不过如今的翠翠已经今非昔比,这段时间接待客户的锻炼成效是巨大的,她自己也够努力,已经能够非常游刃有余地向客户介绍店里的服装,还能主动根据客户的外形、喜好进行推荐,搭配营销也做得不错,带两个实习员工不成问题。 两个实习员工被选上当然是既激动又高兴,同时压力也不小,不仅仅来自于严格的转正考核,关键背后还有十几个小姑娘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俩的位置,稍微一松懈说不得就被其他人取代了,因此两人跟着翠翠学习销售话术也是格外用心,凡事都特别勤快。 李梅算是体会到了竞争上岗、考核转正的好处,这样招来的员工比祁柔那种关系户不知道好上百倍千倍,她心里格外佩服,只有余长乐的脑子能想出这样的考核办法。 余长乐笑了,这只是再基础不过的要求,真正卷的时代远远超出李梅她们这代人的想象。 店里有了实习员工,李梅和翠翠的压力减轻了不少,余长乐更是基本上能完全从服装店的销售工作中抽离出来。 她和李梅盘了盘库存,棉服和滑雪衫都只剩二十来件,薄款毛衣更是清了仓,喇叭裤也没剩几条,因为国庆节的促销活动,之前没卖完的秋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算了算账,提了给张大鹏的房款四百元出来,目前店里能动的流水有一万零九百,这下她真成八零年代的万元户了。 余长乐专程去了一趟丝厂,把四百元的房款交给了刘波,因为张大鹏去了南方也不见回来,按照合同上的协议内容房款就交给刘波代收。 刘波倒是能联系上张大鹏,他上个月还给刘波来了电话,说在南方生意忙没空回来,顺城大街的房款就让刘波收了帮忙汇给他,听电话里那口气像是在南方挣了大钱,四百块对他来说都不值得跑一趟。 余长乐被刘波学张大鹏那财大气粗的口气逗笑,刘波根本不信张大鹏那种懒人能挣到钱,他估计张大鹏是混得连买火车票的钱都没了,才让自己给他办电汇呢! 一周前周德发订的那批亚麻布就已经全都发了出去,现在想来应该已经都生产出货了。 余长乐这次去羊城除了给服装店进货,也是想再去周德发公司看看情况,如果能再给丝厂拉回来一些订单就更好,毕竟金帛内陆的销售渠道打开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去羊城的火车票还是买的两张,余长乐这次去羊城依旧由江福水作陪。 江福水在店里的内衣存货已经卖了差不多一半,两千五百多的销售额扣除翠翠等人百分之一的提成和改款的成本,剩下两千左右全数都给了江福水。 江福水执意不肯要,只要他当初那一千块钱的账款,余长乐却说一开始就说好是放在店里代卖,员工的销售提成也拿了出来,剩下这些钱本来就应该是他的,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还是李梅打的圆场,这不是还有一半的货,估计年前才能卖完,到时候再来算总账,这段时间江福水也没别的事,干脆就继续陪着余长乐一起跑羊城,上次有他同行一路上安全无阻,她们在店里也放心。 江福水也同意李梅这个提议,他不是真的想挣保镖这份工资,而是因为长乐服装店帮他销掉了棘手货,拿回了账款,他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回报她们。 现在一张火车票的钱对“万元户”余长乐来说已经不算什么,既然江福水自己也愿意,那有人同行当然最好。 这次江福水在火车上破天荒主动和余长乐聊起了天。 在孟久安家借住这段时间,他已经充分看出了余长乐非比寻常的经商能力和灵光的脑筋,看东西的眼光那叫一看一个准,从羊城进回来的衣服就没有不受欢迎的,更别说自己那堆拿不出手的布条子,经她一改竟卖出了高价,叫江福水佩服得心服口服。 这下眼看账款也收回来了,可江福水拿到钱心里反而有些没底,他想用这些钱干点什么,却又担心会像开武馆一样把这仅剩的一点家当都赔光。 所以,趁着火车上三十几个小时的时间,他就想请教一下余长乐,看看她能不能帮自己出出主意。 第362章 开安保公司 要余长乐帮忙出主意不难,现在是改革开放初期,多的是行业风口,不是有那么一句不太好听的话吗?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八零年代就是华国风口兴起,风最劲的时候,这个时候只要顺应国家改革开放的发展需求,对于各行各业来说都是百花齐放的春天。 江福水想在这时候创业,当然没有问题,在这之前余长乐只问了他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他想干什么? 第二个问题,他能干什么? 江福水认真想了想,他从部队上退伍之后就去做了自己想干的事情——开武馆,如果没有后来师兄打黑拳引发的一系列坏事,那次创业也不算失败。 可如今他在羊城武馆界的名声已经臭了,再想在羊城把武馆开起来基本不现实。 他只能转变想法去考虑余长乐问他的第二个问题,他能干什么? 绞尽脑汁好好想了想,也没想到自己还有什么其他本事,江福水的心情就有些发沉。 他幼时跟着父亲习武健身,长大了参军训练,除了熟练掌握多种拳法招式外,好像就什么也不会了,念书的时候脑子也不够灵活,人际交往更是老大难,除了跟朝夕相处的战友和身边的亲朋好友能正常交流以外,面对陌生人时往往别扭得话都说不出来,这一点余长乐当初也是深有体会。 难不成他只能揣着这一千块钱回乡下去种田? 他要是回乡下种田,他媳妇孩子又怎么办,跟着他回乡?还是说真的只能走到离婚这一步? 他知道媳妇现在生气回了娘家,却没有跟他提离婚,是还在给他机会,别人家日子都是越过越好,他不能这么自私地拖着媳妇孩子去跟他过种田的苦日子。 江福水想来想去,越想心越凉,或许他能做的最好选择就是回羊城把钱留给媳妇和孩子,自己一个人回乡下去种田为生。 余长乐看他一张脸都愁成了苦瓜,连忙宽慰道: “江大哥,你可千万别妄自菲薄,在我看来你是一身本事,不管在哪儿都能大展拳脚!” 江福水苦笑: “长乐,你也别安慰我了,我有没有本事我自己知道,就是个大老粗,除了一身功夫啥也不会,也就还能到地里卖卖力气了。” 余长乐却是一脸认真: “我没安慰你,我是真这么想,江大哥,你那一身功夫是多少年的汗水浇灌出来的成果,咋可能像你说的那么没用呢?这是一个人最扎实的本事,别人想模仿都模仿不了,只能自己下苦工。” 江福水听她说得诚恳,心里又升起了一点希望: “那你帮我想想,我还能干点啥?” 他不是不动脑筋,是动了脑筋也实在想不到,认识的人里面就余长乐最聪明,要是连余长乐都想不到他能干啥,那他就只能放弃不该有的念头,老老实实回乡种田了。 余长乐认真想了想,这时候能做的行业多是多,可像江福水这样不善与陌生人打交道的个性就要排除掉许多带销售属性的行业渠道,再结合他的一身本事......还真有一个适合江福水的行业被她想到了! “江大哥,我想到了!” 江福水心中一喜,连忙问道: “你说说,我能干啥?” 余长乐笑眯眯地看着他,卖起了关子: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要不说江福水对自己的认识还是挺准确的呢,他的脑子确实没有那么灵光,想来想去也想不到余长乐说的是啥意思。 “长乐,你快告诉我吧,我是真想不到呀!” 余长乐看他一脸着急的模样也不再逗他,这就揭晓了答案: “干安保!” “安保?” 江福水第一次听这个词,他琢磨着余长乐的意思: “就是和现在一样当保镖?保护别人安全?” 在这之前江福水没想过真的当保镖,但现在想想要是和回乡种田相比,当保镖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眼界不会局限在那一亩三分地上。 不过余长乐说得干安保可不是这个意思: “安保可不只是干保镖,可以做的事多了,可以为公司或者个人提供保卫、守护、巡逻、押送等一系列服务,当然这些服务都是有偿的,这些服务不需要营销能力,反而是像江大哥你这样身强力壮,有一身本事的人更能胜任这些工作。” “你原来在羊城开武馆不也招收了不少学员吗?开安保公司也可以招收安保人员进行培训再上岗,和你之前做的事差不多,你也有过往的经验,做起来应该也能比较顺手。” 开安保公司? 江福水听得脑子里一片雾水,羊城比内地经济发展快,新设立了不少工业园区,里面尽是各行各业的新兴公司,这个情况江福水是知道的,可他从没想过他也能开一家公司,他对于开公司这件事完全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可余长乐刚才说的那些业务听上去的确很适合他,如果是像练兵一样地培训安保人员,他觉得他能够胜任这个工作。 江福水来了精神,又详细地问了余长乐许多关于安保公司的问题,余长乐凭借前世和安保公司合作的印象列举了一些比较基础的业务,相信在八零年代已经完全够用,现在的企业和个人也没有后世那么复杂的安保手段需求,她相信只要江福水能够拉起一个训练有素的安保队伍,就已经能够满足大多数客户的需求。 要是余长乐没有记错,全国最开始有专业安保公司的城市是鹏城特区。 鹏城特区在短短几年时间之内改革开放迅猛发展,商品经济日益繁荣,越来越多的外地人口涌入,造成了人口成分复杂,流动性大等一系列社会治安问题,因此才在特区成立几年后应运而生了内地第一家安保公司。 如今鹏城特区刚成立两个月,这就意味着目前全国还没有一家专业的安保公司,江福水要是能把安保公司建起来,那就是全国头一份,而且即将迎来巨大需求,想创业失败都难! 第363章 新公司取名 听完余长乐描述的行业前景,江福水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充满干劲。 正如余长乐所说,安保行业在八零年代的华国绝对是一个全新的行业,江福水作为最初一批踏入的人不仅能享受到第一波行业福利,而且还规避了其他已有行业的激烈竞争,拥有充分宽松的创业空间,就算公司运营过程中出现问题和失误,也有相当大的时间和空间做调整。 而且以江福水在部队上多年的带兵经验,要带出一支专业严谨、训练有素的安保队伍基本不成问题。 江福水在激动了一阵之后很快又冷静下来,他意识到开公司肯定不止带一支安保队伍这么简单,刚才长乐随口说的那些业务他能听懂什么意思,却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还有该如何寻找客户,如何给服务定价......他越想越觉得开一家安保公司不是简单的事,还需要一个能帮他一起把安保公司搭建起来的人。 眼前给他出这个主意的余长乐就是最好的人选! “长乐,你这个开安保公司的主意实在是太好了,我带兵带了这么多年,敢拍着胸脯保证要带出一支合格的民间安保队伍指定没问题,但开公司这个事对我来说实在太难了,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要不咱们俩合作,你带着我,咱们一起把这个全国第一家安保公司开起来。” 要说江福水脑子不够灵光,这时候他又知道把给他指路的余长乐抓住不放。 余长乐也是替江福水出主意,结合他的专业临时想到的这个点子,仔细想想觉得安保行业还真是有不错的前景,但如果没有江福水这个可以带队伍的人,余长乐肯定不会考虑这个她相对陌生的行业。 没办法,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她当然会选择深耕她相对熟悉、容易上手的行业。 可现在江福水邀请她一起开安保公司,有江福水负责带出专业团队,她负责搭建安保公司初期构架,倒也不会花费她太多精力。 再则江福水这个合伙人的人品她再放心不过,有了信任的基础,双方合作沟通起来也会更顺畅。 其他人不知道,可余长乐知道鹏城特区的经济发展会有多么迅猛,不止内地公司拔地而起,大量的港商也会北上寻找新的商机,届时对安保的需求将大量激增,根本就不愁客源。 这个生意......可以做! 这下两人谈起合作开安保公司,火车上的三十几个小时过得飞快。 考虑到有安保需求的第一梯队应该是经济发达地区的私营企业和私营业主,而由于鹏城特区刚成立,还在百业待兴的阶段,周边围了铁丝网,进出鹏城还需要办理边防证,所以经过两人商量决定将安保公司设在离鹏城不远的羊城。 羊城这时候已经有了不少工业园区,私营企业多,江福水是羊城本地人,招人办事都更方便,余长乐本来就是羊城金帛两头跑,也便于两头兼顾。 公司地点确定了,下一个议题是公司名字。 为了便于江福水办理公司经营相关证照,公司法人经两人商量由江福水出任,余长乐让他取个名,江福水想了半天也觉得想不到一个好的,又把皮球踢回给余长乐。 余长乐想了想,问他: “江大哥,你家原来那个武馆叫什么名字?” “浩英武馆,用的我父亲的名字。” 江福水心里隐隐有些激动,对余长乐提出的这个问题既期待又不安,莫不是他家武馆的名字还能重新启用,但那样做会不会影响新公司的声誉? 如果真能重新用上浩英这个名字,再重新干出一番事业,他也能没有那么愧对将武馆交到他手上的老父亲。 余长乐听了点点头,这个名字也很适合安保公司: “那叫新浩英怎么样?” “新浩英......安保公司......” 江福水喃喃自语地念出这个名字,当初一身浩然正气的英雄以崭新的面貌再次归来,这个名字令他忍不住心潮澎湃。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给公司带来不好的影响?” 虽然他很中意这个名字,却也记得当初浩英武馆是怎么被人砸了招牌,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以至于他坚持了许久也终究没能挺过停业关门。 余长乐觉得影响不会太大。 虽然这样说有些冷酷,不过社会的现实就是这样,一个受害人家庭的力量是有限的,特别是在消息传播途径并不通畅的八零年代,大概率是不能引起那么大的社会舆论压力去抵制一家武馆。 在她看来,浩英武馆在出现打黑拳事件后的一蹶不振,更大的可能是来自于同行趁机拉踩,落井下石。 羊城的武馆文化一直都很兴盛,武馆之间对名气、学员的争夺非常白热化,江福水说当初武馆生意很好,那势必就会被同行当成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习武之人好胜之心更甚,眼看对手露出破绽,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进攻的时机。 现在他们不开武馆,开安保公司,提供的业务是全国头一份,目标客群不同,那些武馆即使想到了新浩英和浩英的关系,也不会来自找麻烦,后期甚至武馆培训出的学员还要到安保公司来找工作,到时候说不定武馆负责人反倒要来和江福水搞好关系,那岂不痛快! 听余长乐分析完,江福水激动得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能把新浩英安保公司开起来。 余长乐劝他别急,这一块业务暂时还没有别的竞争者,开一家公司也的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公司注册、办公场地、公司章程、初期业务、服务定价、人员招聘、人员培训......样样都是事,还得一件一件理清楚,算清楚大概需要准备多少启动资金。 因为余长乐到羊城还有服装店和丝厂的业务要跑,她便让江福水先找找合适的办公场地,和其他公司不同,最好能找个带院子的,方便进行安保培训和客户展示。 江福水把她说的话都记了下来,只等着到了羊城就开干。 第364章 打算卖几钱 有江福水同行,余长乐哪怕身揣巨款也丝毫不慌,因为根本没人敢打他们两人的主意。 下了火车,江福水一直把她送到军区招待所办好入住才离开,也说好了第二天他不用跟着余长乐,而是去寻找合适安保公司的办公场地,等晚上办完事两人在军区招待所碰头。 还是老规矩,余长乐到羊城的第一天早早就睡下了,因为天不亮就要去高第街选货。 凌晨三点的高第街还是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余长乐一路逛下来见到摊位上又有了许多新的款式,还是挨着问了问价。 她这次来是打算选些厚实保暖的冬装,可大多数摊位上卖的还是之前的薄款棉服,对于金帛的冬天来说肯定不够用。 余长乐轻车熟路找到曹老板的摊位,曹永旺一见余长乐来了,眼睛顿时都笑眯了起来。 这姑娘够耿直,打完电话没两天就收到了电汇通知单,曹老板也愿意和这样爽快互信的客户做生意。 “小余啊,介次怎么隔了辣么久呀?我以为你以后都不来了!” 余长乐爽朗一笑:“没啥事,抽空结了个婚,度了两天蜜月,这不又赶着进货来了吗?” “啊?” 曹永旺差点惊掉下巴,他这还是第一次听人把结婚说得这么轻描淡写,跟去看了场电影似的,关键对象还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 “恭喜恭喜......真系英年早婚啊......” 曹永旺看着笑得一脸幸福的余长乐,不由得发出过来人的感叹,像小余这么有做生意天赋的人早早地去结婚生仔,简直是太浪费了,生个仔的时间不知道要少赚多少钱。 他赶紧把最关心的问题先问出来:“辣你结婚几后,还做不做生意啦?” “做啊!结婚又不会影响我做生意!” 余长乐觉得曹永旺问题问得奇怪,结了婚又不是绑住了她的手脚,现在为了她的小家和大家,她觉得自己反而更有动力了。 “辣就好!辣就好!” 曹永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眼光比自己还好的生意伙伴,他还指着跟着余长乐进货多赚点呢! 上次她挑的印花棉服和滑雪衫,曹永旺大着胆子进了一千件,虽然他卖得没有余长乐零售那么贵,可他进价比余长乐拿得便宜啊,一进一出赚了整整三万块! 这下他是彻底服了余长乐的眼光,每天盼星星盼月亮一样就等着余长乐来挑货,这简直就是在押宝。 “来来来,先睇睇我头先攞嘅新款,新鲜出炉的尖货,你睇睇點样?” 曹永旺也算是为余长乐精心准备,他给余长乐寄过货,知道余长乐的货是拿到金帛市去卖,金帛市现在应该已经是冬天了吧,他还特意到厂里挑了几件厚实保暖的款式和面料。 余长乐惊喜地从那几件曹永旺特意准备的款式中发现了一件羊绒大衣,这可是好东西! 曹永旺见余长乐拉着羊绒大衣眼睛发亮,心里一阵暗喜,看来自己是押对宝了,这次不知道又要赚多少。 余长乐没急着问价,手在大衣上来来回回的摸,摸得曹老板从一开始心花怒放到心里发慌,忍不住先开了口: “介可是真资格的羊绒大衣,我特意给你留的,不然早被人抢光了!” 没办法,生意人的嘴就是骗人的鬼,真要是有人抢,她才不信曹老板会特意给她留着呢! 余长乐懒得跟曹永旺逗嘴皮子,要真是真资格羊绒大衣,她只担心自己带的钱不够,买不了几件。 “这大衣批发价多少?” 曹永旺本来想说一百,被余长乐不开腔不出气地摸了半天后心里没了底,试探着报了一个八十。 “八十?!” 余长乐一听就皱了眉头,曹永旺就知道这个价格报砸了。 可曹永旺万万没想到的是暴露他的不是价格报高了,而是报低了! 因为这时候的羊绒还是创汇商品,有能力生产羊绒的企业都是奔着挣外汇去的,极少有在国内销售,就算有也是在百货大楼那种高档场所售卖,还得用外汇券,那基本上就是为了在华国际友人准备的商品。 余长乐现在手里这件大衣如果真是羊绒大衣,她估摸着得要上千元的价格,就算这是瑕疵品流入国内市场,那最起码也要大几百。 八十?曹老板简直在开国际玩笑! 这下余长乐可以百分之一百的肯定这大衣绝对不是羊绒大衣,砍起价来就没有了心理障碍。 “曹老板,你这根本就不是羊绒大衣,怎么?打算以次充好,专宰熟客?” 为砍大刀做铺垫,余长乐说起话来一句比一句直白,曹永旺的厚脸皮都不禁有些发烫,可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哎哟,搞咩啊,你怎么不信我啦,你再摸摸介面料,好软,好滑,好暖和。” 面料余长乐已经来回摸了好多次,的确是好料子,但就凭这报价她就可以肯定绝对不是羊绒大衣,落下的大刀依旧砍得毫不留情。 “料子是不错,可绝对不是羊绒,你也知道内地的工资收入,进货价都要八十一件,再算上路费、运费、时间成本、人力成本,我拿回去根本没法儿卖。” “曹老板,耿直一点,四十能不能拿?” 曹永旺被砍得头晕眼花,简直觉得自己见了鬼,她一个金帛来的乡下丫头为什么就能一口咬定这不是羊绒大衣?! 就连他自己都认不出,还是老刘给他透的底,这种大衣不敢拿到百货商店以次充好,拿到市场卖给国内没见过真正羊绒大衣的人还行。 可再怎么这也是羊毛混着其他材质混织的,这个小余上来就给他一个腰斩也太过分了吧。 但因为刚才自己信誓旦旦说这大衣是羊绒材质,现在余长乐站在了道德的高地上,曹永旺和她谈价谈得心虚。 得亏余长乐是真的想买,两人一阵极限拉扯,曹永旺真是把毕生演戏的功力都使出来了,余长乐才给了一个大方的“友情价”让步——最终以六十块钱拿下这款羊毛大衣。 曹永旺心都在滴血,他的成本价都要五十,一件羊毛大衣才赚她十块钱。 他实在想不通余长乐是怎么咬定这不是羊绒大衣的,可他又不敢再提这事,憋了半天忍不住问了一句: “辣你介款大衣进回去,打算卖几钱?” 第365章 男女款都要 余长乐一本正经地回答他:“七十。” 曹永旺心里顿时又添上扎实的一堵,他就不该不死心问这一句! 他真是信了个鬼都不会相信余长乐只卖七十,可他问人零售价已经是不守行业规矩,余长乐提防着他坐地起价也是正常,再憋得慌也只能自己憋着,这罪纯属自找! 不过有一说一,这件羊毛混织大衣拿回店里肯定好卖,价格简简单单翻一倍,卖个一百二十块,不知道能卖得多火爆。 她这次得多拿点,免得这个曹老板看出她走货好,万一给她涨价也说不定。 曹永旺不知道就因为他不甘心地问了这一句,自己在余长乐心里的信任度又下降了一大截。 “曹老板,这大衣还有没有其他款式?男款的有吗?” 余长乐觉得这料子真不错,摸上去又软又扎实,保暖效果肯定差不了,要是有男款大衣,整回去搞个情侣装,也让金帛的顾客们尝尝鲜。 “有!男款你仲要嘅?我可以去工厂同你攞!” 曹永旺还以为余长乐只卖女装,所以只准备了女装的款式,没想到余长乐又给了他惊喜。 “不过男装要贵少少啦!男装系长款!” 余长乐觉得曹永旺这时时刻刻都想多赚点的精神值得鼓励,但不能鼓励过头: “是吗?那要是贵过十块钱我就不要了,就帮我拿一百五十件这款女士大衣,白色、卡其色、藏蓝色各拿五十件就行了。” 这才第一款货品,余长乐开口就要了九千块钱的货,曹永旺看着她就跟看财神没两样,连忙接话道: “系你要,我怎么可能要高价啦!男款你要多少?我去帮你把价格谈下来!” “先看看款式和颜色,要是合适就订个一百件,拿回去要是卖得好,我再给你来电话!” 曹永旺听得心花怒放,男款长大衣他五十五就能拿到,按余长乐说的接受底线是七十,那他这件衣服终于可以多赚她五块钱了。 如果余长乐只买女款,他就赚一千五,现在加上男款,他可以赚三千! 所以他看好余长乐呢,一次比一次来进的货多,不像其他地方来的小商贩,连夏装都抠抠搜搜地十几、二十件的进,贵的冬装就更小气了,恨不得一个款只拿个两、三件。 曹永旺嘴上不说,心里却吐槽这种人一看生意就做不好,这是对自己拿的服装没信心呢,自己都没信心,还咋说服顾客从包里掏钱? 他算是彻底忘了余长乐刚来跟他进货的时候,不也是和那些小商贩一样十件、二十件的拿么。 两款大衣就用了余长乐货款的大头,手里还有三千块钱用来进些毛衣、裤子也够了。 她粗略算了算,这次进的货要是都卖出去,应该能赚个小两万! 还是老规矩,曹永旺到厂里拿了男款大衣再送到军区招待所让余长乐选,余长乐就先回招待所去睡个回笼觉养养精神。 临走前,余长乐突发奇想,现在既然都能买到羊毛大衣了,保暖效果更好的羽绒服能不能买到? 可这明显超出曹老板的认知了,曹永旺活了三十几年,还从没见过用鸟的羽毛做的衣服,听倒是听说过一次,戏文里杨贵妃穿的霓裳羽衣嘛! 余长乐耐心给他描述了一下羽绒服长啥样,羽绒服里装的也不是鸟的羽毛,就是最常见的家禽鸭、鹅之类的羽毛和羽绒,没他想象的那么奢侈。 曹永旺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把这些家禽的羽毛塞进布料里缝起来,那穿上不就跟长了一身羽毛一样吗? 那保暖效果指定好啊!要是有这种衣服,拿到北方去卖一定大受欢迎! “得!呢件事就包係我身上,我想办法去找货!” 余长乐又给曹永旺指了一个赚钱的金点子,他当然积极,找到货卖给余长乐赚的是小头,批发给北方零售商才是大头。 下午三点,曹永旺挂着两个大眼袋就找来了军区招待所。 前台小姑娘都已经认识他了,听说余长乐这次买的是男装,顿时打消了蹭买一件的念头,还是让他在大厅坐着等,自己上楼去把余长乐叫了下来。 余长乐看了版型,觉得没问题,爽快地把灰色和黑色各要了五十件。 利索谈好订单,她看着曹永旺的黑眼圈关心道: “曹老板,你还是赶紧回家补补觉吧,这脸色看着都有点吓人了!” 曹永旺却很倔强:“你说嘅那个羽绒服我去平时拿货嘅厂里问咗,他们没有呢个货,我仲得去其他厂睇下,园区那边新开了两个厂,仲没打过交道,说不定能揾到!” “不着急,我这次在羊城还要多待两天,就算这两天没找到也没关系,这是我的座机电话,到时候有了货给我打电话就行。” 这时候安装的座机电话就派上了用场,两座城市之间有什么事打个电话能节省不少时间和人力成本。 送走曹老板,余长乐也休息好了,收拾了一番就坐上三轮往兴发制衣公司去了。 三轮车骑行在工业园区的一路上,路边大大小小规模的工厂鳞次栉比,余长乐有心观察沿路厂区大门,发现绝大多数工厂门口都修建了门卫室,只有少数规模小的工厂门口只摆了一把大太阳伞和一张桌子,就充当了门岗的作用。 门卫室里的保安年龄都偏大,高矮胖瘦不一,相同点是手里都爱捧着一个茶水杯,也没穿统一的制服,看上去就没啥战斗力。 余长乐默默把这些情况都记下来,等晚上和江福水碰头的时候再说。 这次进厂没有人刁难余长乐,兴发制衣公司的保安刚把金帛来了一个余小姐的消息通知杜秘书,杜秘书立马就亲自跑到大门口来接她,看到余长乐热情得像两人是多年不见的好友。 “余小姐,这次来我让人力部给你也办张员工卡,你下次来就不用在大门口等这么久,直接上办公室来就行。” 杜秘书这可不是滥用职权,她可是亲眼看着余长乐和周总签的两份合同,其中一份是以设计师的身份签约占净利润的百分之十,这待遇可不仅是员工,都可以称得上合伙人了。 能在这些与人方便的地方给余长乐一些好处,和她打好关系总不会错! 第366章 品牌的意义 伸手不打笑脸人,杜秘书的善意余长乐当然选择欣然接受,互相客气几句大家都开心。 今天她来得正是时候,周德发就在办公室里坐着哪儿也没去,听说她来了很是高兴。 这次的高兴不仅是对小老乡的亲近,更多的是因为从她那儿订的亚麻布制成的样品服装大受客户欢迎,订单如雪花般飞来,之前订的那一百匹亚麻布根本不够用。 要是余长乐再不来,他就得给秦素芬打电话过去找人了。 余长乐得知这个消息也很开心,不仅仅是因为她能分到利润,而是她知道亚麻布在羊城一定会受欢迎,慢慢等兴发制衣这批亚麻服装铺开市场,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客户接触到这款布料,到时候肯定会有新的厂商联系她。 除了自己挣钱,她没忘了要替丝厂打开全国市场的承诺。 周德发这次直接订了四万块的亚麻布料,签订采购合同的时候余长乐眼睛都笑眯了,这四万块里可是有她的八千! 新一批亚麻布的合同签订得很痛快,但余长乐这次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想和周德发商量——其实她也想开一家公司。 和江福水那个临时起意不同,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综合考量之下才决定寻找周德发作为合作伙伴,她想开一家服装品牌公司。 不同于制衣工厂,制衣工厂做出来的服装是没有品牌的,客户可以供图给任意一家工厂做,工厂之间的出品同质化严重,非常容易陷入恶性低价竞争,随之而来的是出品服装的质量也越来越差,弄到最后大家都赚不到钱。 而且,余长乐是从现代社会回到八零年代,她可是亲眼见过品牌溢价有多么夸张,同样一条丝巾,没有LOGO卖十块钱,有名牌LOGO就能卖到几大千。 虽然她不打算像奢侈品牌那样让人们纯纯为了品牌买单,可适当与低端服装区别开,脱离低价竞争是她想做到的目标。 但要让她独自一人新建厂房,搭建生产线,请工人......这对她来说又太难,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现成的上规模的制衣公司合作。 周德发的兴发制衣公司就完美符合她的目标要求,就上次与周德发谈合作的过程和结果来看,他不算太黑心,也没有那些饭局酒局的无谓拉扯,余长乐觉得和这样的人做生意只要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大家按章办事就能合作愉快。 周德发有些意外,在他看来就光订的这两批亚麻布制成服装的百分之十净利润,已经是寻常工人二、三十年才能挣到的钱,没想到余长乐一个小姑娘居然还不满足,还想学人开公司? 不过她说的这件事倒是正中了周德发最近的心事。 兴发制衣是一家主要做外贸的制衣公司,在羊城也算得上前十的服装外贸企业,不过厂里生产的衣服除了少量由自主设计师生产销往国内,国外的订单全都是外国客户拿设计图下单,生产出的服装完全没有兴发制衣的任何痕迹,完全就是现代外贸代工厂的存在。 本来只要外国客户订单下得多,厂里的流水线不停,兴发制衣能源源不断地挣钱,周德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前段时间他妻女去了一趟羊城最高档的外贸百货购物,最后高价买回来的外国名牌服装居然就是他厂里前不久生产的订单服装。 一条灯芯绒长袖长裙,领口和袖口用了仿真珍珠装饰,看上去确实漂亮又高档,当初会上过稿时,令周德发都过目不忘。 可这条长裙周德发给到外商的出厂价是十美元,换算成人民币也就是十五元人民币左右,可他妻女从外贸百货买回来的长裙价格足足是出厂价的十倍——一百五十元人民币! 他不是花不起这一百五十元钱,他是吞不下这口气,老外这不是纯纯拿华国人当傻子欺负吗?! 为什么外商要把订单拿到华国来生产,不就是已经占了一次华国原材料和劳动力廉价的便宜了吗? 占了一次便宜不算完,在华国自产的服装上缝了指头这么大点的小布,上面印着几个外国字,转头又以十倍的价格卖给华国人?! 周德发气得骂妻女被人当猴子耍,妻女反而说他老土不识货,这可是法国名牌香娜尔,他厂里生产那些不知名服装怎么能和它相提并论,差点没把周德发怄得背过气去! 他还特意较真地让人把厂里剩的几件没贴牌的长裙找出来拿给妻女比较,可那两人非说香娜尔的长裙不管是质量、版型,还是细节都要远高于他厂里的无名货,直接把周德发都给气笑了。 这还真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先看名牌再放屁! 不就是多个牌子吗?! 从那天起,周德发就动了推出自己公司牌子的心思,他不甘再当一个廉价劳动力被外国资本家剥削,外国能有的名牌华国也能有! 周德发是个行动派,他立马就做出了一系列尝试,注册商标很简单,可紧接着他就发现了实际面临的问题。 厂里占服装产量百分之九十的订单都是外贸订单,这些订单有个共同特征,就是由外国企业提供设计图,华国企业按图生产,外国人不可能允许他把自己的商标贴在这类服装上。 剩下百分之十的订单倒是没人管,都是由厂里请设计师自主设计,成品当然可以缝上新注册的商标,可这批有了商标的服装并没有如周德发所愿卖出更高的价格,投入到市场里甚至没有激起一点水花,带来的变化好像仅仅是给厂里工人增加了一道额外缝商标的工序和成本。 崇洋媚外的女儿立马把她那套“外国月亮都更圆”的理论拿出来教育周德发,外国名牌之所以是名牌,价格贵有贵的道理,不仅是质量、细节比华国制造好,关键是设计理念远远超出华国设计师的水平,这种意识层面的领先差距反映到价格上,自然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周德发说她在放屁,可又拿不出实际东西来反驳,今天余长乐突然冒了出来,想起她设计的那几款颇受好评的亚麻服装,周德发的心又活络了起来。 第367章 珍贵的请柬 相比于他公司设计师设计出的款式,明显余长乐设计的这系列亚麻服装要受欢迎得多,可这也说不好是因为她的设计,还是因为亚麻布这种新颖面料受到了市场的欢迎。 周德发有些好奇,余长乐到底是凭什么来和他谈合作,她的倚仗又是什么? 余长乐不慌不忙地从身边拿出一个厚厚的速写本,里面是她这段时间抽空画的各式服装图样,一年四季男女款式都有,还细心地分门别类进行了整理。 她大方地递给周德发翻阅,也不怕他看一眼就偷了自己的设计,毕竟周德发只是老板,不是专业的服装设计师,有审美的眼光,却没有画图的能力。 “发哥,这些服装图样都是我的独家设计,不怕跟您实话实说,这些设计原本都是准备在我的服装店里自产自销,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服装店销售转型,制作服装的人手和效率也跟不上,我不想这些设计遗憾蒙尘,所以才打算与人合作推出独家设计的服装品牌。” “合作的模式也很简单,我出设计,您出生产线和人工,我保证每季度推出一系列不低于五件的主打款式,其他设计师可以根据围绕本季主打款式的主题开展设计,而我只要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剩下百分之七十的股权归您,公司仍旧是由您掌控。” 周德发耳朵里听着余长乐条理清晰的陈述,手里翻着凝聚了她心血的设计图稿,表面波澜不惊,其实内心的震动不小。 同样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余长乐就能泰然自若地坐在他面前,和他谈生意讲合作,而他的女儿还在伸手找他要钱买外国“名牌服装”? 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周德发虽然此时内心已经十分欣赏余长乐,却也觉得她的想法过于天真,看了一会儿便微笑着把手里的手稿放了下来。 “小余啊,我仔细看了,你设计的服装图样非常好,非常吸引人。” 余长乐知道,以这样的对话开头,往往夸奖的后面就会跟着一个转折,果然下一秒—— “但是,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如果你是要我像上次一样采用你的设计,我觉得问题不大,甚至利润也可以按照之前谈好的条件给到你。” “可仅凭手稿就要谈到合作开公司,搞品牌,可能还是有些欠考虑,至少现在看来对兴发来说投入的风险远远高于可能的收益,我完全没必要冒这个险。” 周德发说得比较含蓄,直白地翻译过来就是你的设计值这个价吗? 这可不是小嘴叭叭说得好听就能糊弄过去的事,得拿出证明让他相信她的设计有合作品牌的价值。 余长乐当然也是有备而来,她明白周德发的意思,设计稿可以要,可她这个人还没有达到与他合作的资格。 对此余长乐表示理解,兴发制衣这么大一家企业凭什么要和她一个默默无闻的乡下姑娘合作,不因为她的出身拒绝她的作品就不错了。 可如果她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乡下姑娘,而是一个闻名全国的著名设计师呢? 是不是就有了与兴发制衣合作的资格? 余长乐觉得可以试一试: “发哥,一款服装受欢迎的原因有很多,除了本身设计好看、质量过硬以外,品牌、设计师的名头都会引起人们跟风的心理。” “你看外贸商店里的外贸服装,咱们国内工厂也能做,可为什么那些有钱人就认准了外贸商店里卖的品牌服装,对国内类似的款式反而产生一种鄙夷的心理?” “这其实很大程度取决于知名品牌和知名设计师的效应,人们下意识就会相信著名设计师设计出来的名牌服装就一定会比普通设计师设计的服装好,哪怕只是一件剪裁最简单的普通衣裳,一旦被赋予品牌的名字,身价立马就不同了。” 余长乐无意中的话简直句句砸在周德发身上,他可不就是遇到这种令他郁闷不已的情况了么。 所以她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这是周德发想知道的答案。 “明年年初在京城展览馆,会举行一场全国新号型服装展销会,这次展销会意义重大,是由中央高层决定开展服装改造大计划吹响的第一声冲锋号。” “在这次展销会上会有一个全国性服装设计比赛,我已经把我的设计通过秦姐报名参加了此次比赛,初赛的结果已经有了,长乐服饰已经从全国上千家的制衣工厂和设计工坊中脱颖而出,顺利跻身全国一百强,拥有了参加复赛的资格。”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以全国前一百强的服装设计师的身份在跟您谈合作,等到下个月复赛的结果出来,如果长乐服饰有幸进入全国前十强,我相信会有很多业内同行愿意主动发起合作,届时如果没有和您签约,我也免不了要在多方之间进行一些比较。” 余长乐一边说,一边将从文化馆拿到的全国新号型服装展销会请柬递给周德发。 白边绿底的铜版纸上印刷着宽体白色“全国新号型服装展销会”字样,中间更是印着醒目的金色“请柬”二字,最下方还印刷着这次展销会的主办方——华国轻工业部主办。 周德发当然知道这场服装业的盛事,这可是全国一百强才有的请柬,他们兴发制衣也派了设计师参赛,却连初赛都没通过,单枪匹马的余长乐却拿到了入场券? 这不得不让周德发再次对她刮目相看! 这场由华国轻工业部主办的展销会不仅仅是一场服装展销,其实质是接下来即将风靡全国的服装风向标,展销会上获奖的服装和服装设计师那势必就是接下来被人们追捧的热点,别说前三,就是进入复赛的前十名那也是被大众追捧的对象。 全国前十的设计师品牌已经足够响亮,更别说金银铜奖得主,周德发是想都不敢想能和这样优秀的设计师合作! 第368章 自信的来源 “发哥,我也是通过了初赛,心里有了一些底才来和您商量一起做品牌这个事,而且一旦进入复赛,前十名设计师的名字就将登报广为人知,其背后对应的各大厂商其实就已经迎来了第一波销售高峰。” “我有信心进入全国前十,要是咱们现在不把合作谈好,做好销售准备,到时候错过了第一波高峰岂不可惜?” 全国前十的设计师品牌......这口碑可是中央认可自上而下向全国范围的宣传和推广,会带来多大的需求,周德发光是想想就激动得呼吸急促。 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却异常自信的小姑娘,周德发心里的天平开始一点点倾斜,万一她真的能进全国前十强呢? 要是错过了全国前十强的设计师上门自荐的机会,周德发事后能把自己脸扇肿! 周德发看似镇定自若地端起茶喝了一口,实则内心在飞速地权衡利弊,无非就是要不要在余长乐能否跻身全国十大设计师的结果出来之前赌一把。 余长乐也不催他,光看他端茶时微微颤抖的小拇指就知道他内心远比表面来得激动。 用一次小小的冒险换取一个极大回报的可能,余长乐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对周德发来说很划算,更别说她现在已经跻身前一百强,就光凭这个身份,她们合作的品牌就已经有了能参加这次全国新号型服装展销会的资格。 她觉得周德发不可能拒绝她的提议,只可能在利益分配上还要和她博弈一番。 果然,周德发喝完这口茶终于开了口: “小余啊,你当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小小年纪就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全国一百强可不好进,更别说你还要兼顾做生意,并不是专业设计师,实在令发哥佩服!” “能和你这样优秀的人才合作服装品牌,我也很有信心,不过全国前十强可不是那么好进的,据我所知京沪两市的知名品牌都是全力备战,那些品牌积累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啊!” 按道理来说,以余长乐的实力是绝对不能同华国已有知名品牌的设计师相比,例如沪市的玉影堂,京市的恒祥记......这些国民老品牌底蕴深厚,早已形成自成一派的风格,在全国范围内也有相当大的群众基础。 可余长乐这超乎寻常的自信心不是来自于她的实力,而是来自于她对这次展销会的先知。 全国新号型服装展销会的重点不在全国,甚至也不在服装展销,而是在“新号型”三个字。 什么叫新号型? 官方给出的新号型特点是:系列科学,规格齐全,设计合理,穿着适体;式样任选,号型不变,全国统一,使用方便。 这是新号型的特点,也是这次全国新号型服装设计比赛的要求,最符合大赛要求的服装才能从中获胜。 因此各大品牌都在根据这几点要求来设计符合条件的服装,其中也不乏有既符合要求又时尚美观的样式,可只有余长乐知道,这其中可能只有一家服装企业会取得比她更好的成绩——那就是当初登报获得首届全国新号型服装设计比赛金奖的金凰男装。 当年的金凰男装因为这场比赛名声大躁,获奖服装更是销遍全国,全国各地排队等着买的人络绎不绝,最夸张的地方已经排到了一年以后。 凭借此次东风,金凰男装足足在华国男装界稳坐了十年龙头老大的交椅。 它的获奖作品不是其他,就是余长乐早在几个月前就在自己服装店里卖过的男士西服。 只有来自后世的余长乐知道,不是因为金凰男装成就了男士西服,而是男士西服成就了金凰男装。 八零年代掀起改革开放的浪潮,整个社会都被推动着往前奔,穿在人民身上灰蒙蒙的“老三样”——中山装、军便装、人民装已经和改革春风吹满地的华国大地不太搭,彼时中央经过在漂亮国等国的考察之后,极力提倡将西装风吹进神州大地,因此才有了一九八一年的京城展览馆第一场全国新号型服装展销会。 余长乐不知道金凰男装押中宝靠的是幸运,还是实力,她只知道,只要她用西服套装参赛就一定有很大概率挺进十强。 不仅如此,正因为她的先知,她决定在进入复赛之后,在复赛提交的参赛作品中再添加女士西服套装的图样,相信在“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时代背景下能比只提交男士西服的图样获得更好的成绩。 “发哥,无论我能不能进入全国十强,我现在来和您谈合作已经表现了我的实力和诚意,我就有话直说了,目前兴发制衣的设计还没有达到参加展销会的标准,而如果我们达成合作,合作品牌立即就可以获得参会资格,届时来自全国各地的采购商家成千上万,再没有比这次活动更大的推广机会。” 余长乐并不是夸大其词,这时候连黑白电视机都没有普及,广告的概念更是罕有人知,由中央组织的展销会那就是最有力的推广,比后世的广告来得效果更好,因为这个时候的人们还受着计划经济的影响,上面说什么好,那毋庸置疑就是最好的,人人都以响应号召为荣。 余长乐已经把话说明了,周德发也便步入正题: “你说得对,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一个新品牌亮相的最好时机,小余,感谢你的信任,我愿意与你一起创造下一个国民品牌的诞生!” 周德发前一句话说得激情飞扬,余长乐却等着他下一句的在商言商: “但关于合作的股份占比我们还需要商量一下,你看这样行不行?” “创立一个新服装品牌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太多,在原有生产线的基础上还需要新增生产线和工人,万一,我是说万一创新失败,对兴发制衣来说将是一次沉重的亏损打击,而对你这边的影响并不会太大,所以从承担风险和实际成本付出的角度来说,我认为你占股百分之三十多了一些,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是我可以接受的范围。” “当然,如果你真能通过复赛,成为全国前十强,那就另当别论了。” 第369章 洋气的名字 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 这个股份占比的数额余长乐并不满意,既然周德发说如果挺进复赛跻身全国前十强就另当别论,她就想知道是怎么一个别论法? 对于余长乐全国百强的设计师身份,周德发已经很是满意,一旦确定合作,他立马就可以安排设计师、生产线、工人等一系列余长乐需要的资源,即刻开始准备明年初参展的相关事宜,剩下的时间用来生产主推的服装也是绰绰有余。 他并不觉得余长乐真的能挺进十强,不过既然她问了,那就当是一种对她的认可和鼓励也无伤大雅。 “小余你要是进入全国前十强,那就是踏入了全国著名设计师的行列,发哥我肯定不能让你吃亏,起码给到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才能表达出我的诚意。” 余长乐眼睛一亮:“发哥这话当真?” 周德发见她光是听到他画的大饼就这么高兴,越发觉得小姑娘还是天真,便笑道: “当然,咱们完全可以把条款写进合同里,现在我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给到你,如果你真能进入全国前十强,你在新公司的占股就由百分之二十调整为百分之四十,怎么样?” “可以,没问题!” 对于这个提议,两人各自都很满意。 周德发觉得自己成功将余长乐的期望占比从百分之三十降到了百分之二十,而余长乐也觉得自己有望成功将股份占比从百分之三十提升到了百分之四十,双方都觉得自己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双方都有合作的意向,又谈好了各自的股份占比,合作创立服装品牌公司的事就这样初步说定了下来。 这时候余长乐也就不瞒着周德发了,她将准备提交的复赛作品是西服套装告诉了周德发,考虑到西服是舶来品的属性和民众有些盲目崇拜外国品牌的现状,余长乐建议可以取一个比较洋气的名字。 周德发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肯定已经提前想好了名字,便叫她说来听听。 余长乐给新品牌取的名字是——拉斐尔。 她又耐心给周德发解释了一下拉斐尔在外文中的含义: “拉斐尔是《圣经》中的三大天使长之一,代表了神被治愈,拥有治愈的力量,是一种很好的寓意。” “这就意味着我们的商标可以采用非常洋气、受欢迎的天使翅膀类的图样,象征穿上我们服装的人们都能像天使一样美好。” “天使没有性别之分,这也代表我们品牌没有局限,男女装都会涉足。” 正经说完,余长乐还趁机打了个趣儿: “另外,拉斐尔的拼音首字母分别是L和F,刚好是乐和发的首字母,当然这只是碰巧,排名不分先后。” “发哥,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周德发此时心里只有佩服,余长乐怎么连外国人的名字由来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还很好地与品牌的定位进行了融合,甚至考虑到了他们两个创始人的名字。 面对这么精心的准备,他还能有什么意见?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就它吧!长乐,看来你一直是胜券在握啊。” 周德发笑眯眯地看着她,在他同意与她合作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用两人的名字命名新品牌的事,足以见得余长乐的信心满满。 余长乐笑得大方:“那也是因为我相信以发哥的眼光,一定不会拒绝任何好的投资机会,我不过是提前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准备罢了。” 一句话又把周德发捧了起来,说得他心花怒放。 新品牌合作签约需要准备的合同条款远比设计稿合作复杂,这方面的法律文书由周德发的办公部门来处理,余长乐收到后可以再请律师审核。 合同制定还需要时间,余长乐先回招待所,等周德发这边准备妥当后再电话通知她签约。 顺利办好这件大事,余长乐心里乐开了花,眼看时间还早,干脆去一趟好久没去过的羊城酒家,买些好菜回招待所等江福水来了边吃边聊。 谁料三轮车刚到羊城酒家门口,余长乐还没来得及下车,就看见羊城酒家门前乱作一团,像是有人打起来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很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余长乐也看不真切,只看见羊城酒家里黑漆漆一片,连灯都没开的样子。 “让开!都让开!有什么好看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个扑街!要是下周三还不还钱,就不是断水断电这么简单了,店都给你砸完!” 好几个人高马大的混混模样的人凶神恶煞地推开围观人群,大摇大摆地从羊城酒家门前离开。 围观的人散了一些,余长乐这才看到地上还躺了几个人,这一看没想到竟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羊城酒家的迎宾小姚和陈经理! 两人满脸都是血地倒在地上,旁边还躺着一个留着寸头的胖子,一身上下全是脚印,显然三人被那几个混混狠狠打了一顿。 她连忙过去查看情况,又转头叫周围看热闹的人赶紧报公安。 她不说还好,一说报案,围观的人立马作鸟兽散开——这小姑娘是不是痴线,她知不知道刚才打人的是谁,欠了龙哥的钱不还,居然还敢报案,怕是不想活了?! 余长乐被周围人的冷漠气得够呛,只能自己把人一个一个扶起来。 还好小姚和陈经理只是划破了额头,流了血看着恐怖,实际受伤不重,余长乐搀扶着两人便借力站了起来,真正严重的是地上那个胖子,浑身上下全是脚印,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已经不省人事。 余长乐看这架势担心是伤到了内脏,连忙喊了一个三轮车过来,和车夫一起把人抬上车,准备往羊城医院里送。 小姚抬起衣袖把挡了眼睛的血蹭掉,这才看清扶起他们的好心人是谁,惊讶地喊了一声: “......余小姐?” 陈经理的眼镜都被踩碎了,他摸摸索索地用残存的半张镜片望过去,正在往三轮车上搬人的还真是见过几面的余小姐! 人命关天,余长乐来不及和他们多说,着急地朝他们扬手: “快,上车,先去医院再说!” 第370章 高利贷要账 两辆三轮车风风火火往羊城市人民医院骑去,到了医院门口,三轮车夫帮着余长乐一起把那个胖子抬了进去,门口接诊的护士一看那胖子的脸色,立马要了担架把人往急救科送。 再一看后面三轮车上又下来两个满脸是血的人,还好人还能走动,初步检查只有额头的伤口需要缝合,在门诊部就可以处理。 余长乐先帮忙垫付了医药费用,等两人缝合好伤口出来,才有机会向余长乐道谢。 “多谢余小姐,谢谢您救了我们!” 余长乐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怎么说也算是认识的人,心里不好受: “你们怎么样?除了额头的伤口,其他地方没事吧?” 陈经理额头上的伤口是被眼镜片划破的,不深,但长,一直划拉到眉角,看上去有些吓人,见余长乐面露担心还宽慰她道: “余小姐别担心,我这伤口就是看着有点长,其实没事,医生都说我运气好,没伤到眼睛就是万幸!” 迎宾小姚也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余小姐,医生都检查了,我和陈经理都没事,谢谢您!” 余长乐看两人精神状态都还好,不像是有内伤的状态,想起还在抢救室里的胖子便问道: “你们没事就好,刚才送进去那个也是你们店里的?” 陈经理担忧地回头望了一眼还亮着红灯的抢救室,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是我们老板......” 小姚更是瞬间红了眼睛:“要是东家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他们拼了!” 陈经理立马喝住他:“不准胡说!什么拼不拼的,东家肯定不会有事!你也不准冲动!” 小姚紧咬着嘴唇,捏紧了拳头一拳砸在墙上: “这群吸人血的蚂蟥!迟早要遭报应!” 余长乐忍不住问道:“刚才是发生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去报公安吗?” 她刚才也算是亲眼看见了那几个混混打人,如果需要她帮忙作证,她肯定义不容辞。 陈经理一下变了脸色,连忙摆手: “别报案!余小姐,您千万别和这事扯上关系,我们自己处理就好了。” 余长乐一脸狐疑,要真能自己处理,哪里至于被人打成这幅模样? 天下乌鸦一般黑,想起来服装店里打砸的罗成一伙,余长乐以为羊城酒家也遇上了来敲诈勒索的地痞流氓。 听了她的猜测,刚才还一脸不忿的小姚罕见地哑了声。 陈经理迟疑了片刻,才面露难色地解释道: “他们......不是来敲竹杠的,是来......要账。” 要账? 再联想到还在急救室里抢救的羊城酒家老板,余长乐猜想难不成是老板找高利贷借了钱,还不上了,高利贷就来上门要账? 结果还真如她猜想的一样,不过羊城酒家的老板不是因为吃喝嫖赌欠的高利贷,而是为了维持店里运转不得不借的钱,结果店里的生意并没有如他所愿的好转,高利贷的人却提前上了门。 这样看来羊城酒家恐怕真的回天乏力了......余长乐心情有些沉重,要不是走投无路,谁会去借高利贷呢? 正在此时,医院门口突然涌进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操着羊城口音大声喧哗,像是急切地在找人的样子。 小姚眼尖,一眼认出是店里的人,连忙喊道: “蔡姐!这里!” 人群中一个圆脸盘的大姐闻声望了过来,看见陈经理和小姚激动地举起手挥了一下: “他们在那儿!” 原来羊城酒家的员工们出车回来,就听周围的人说刚才店里有高利贷的人上门追债,陈经理他们都被打进了医院,顿时所有人都赶了过来。 一群人瞬间蜂拥而至,七嘴八舌地拉着二人追问情况,吵得门诊部的护士不得不出来维持秩序,让他们不许高声喧哗,再吵就全部赶出去! 蔡姐擦掉额头上的汗,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代表大家问道: “你们俩没事吧?东家呢?”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等着陈经理和小姚的回答。 店里来了人,小姚的委屈一下绷不住了,声音哽咽地大声说道: “东家,东家被那群放高利贷的打伤了,现在还在急救室抢救!” 这话一出,刚才还安静下来的人群一下又沸腾起来,一个个惊怒交加。 “咩话?!抢救?!” “医生怎么说?进去多久了?” “不要拦着我,我去跟他们拼了!” 其中一个看着五十多岁的妇女哭得尤其伤心: “都怪我!东家要不是为了给我爹凑安葬费,也不会被那群放高利贷的盯上!” 眼看现场乱成一团,陈经理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突然提高音量喊道: “好了!不要吵!这是医院!”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那个妇女还控制不住地低声啜泣。 “秋嫂,你也别哭了,东家还在里面抢救,不要自找霉头!” 陈经理说话向来有威信,只是平时待人都客气有加,难得像现在这么严肃,却也让失去了主心骨的众人少了些浮躁。 “咱们东家借的那些钱,不是被哪个人用的,为的是咱们整个店,店里的所有人,现在不是往谁身上撇责任的时候!” “东家现在还在急救室里抢救,生死未卜,你们与其在这儿闹,不如回店里去收拾一下,今天各位出车的收入就请蔡姐统计,我和小姚在医院里守着东家,请各位放心,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让小姚回来通知大家!” “今天多亏了余小姐,及时把东家和我们送到了医院,相信东家一定会逢凶化吉!” 众人这时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站在旁边,想必就是陈经理口中的余小姐,纷纷向她道谢: “谢谢余小姐!” “好人有好报!” “谢谢......谢谢......” 余长乐还从没见过这种阵仗,连连摆手,内心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来自现代社会的她,完全想象不到究竟是哪种老板和员工才会有这样深厚的情谊? 第371章 真情最宝贵 陈经理说得没错,他们这么多人在急救室外面守着也不起作用,反而影响医院的正常秩序。 员工们还是听陈经理的话,在蔡姐的带领下先离开医院回了店里,今天出摊的餐车需要清理,明天的餐点也需要提前准备,与其所有人在急救室外面守着干着急,不如做些对店里有用的事。 余长乐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不禁感叹道: “陈经理,你们店里员工和老板之间能有这么深厚的情谊可真难得......” 陈经理闻言脸上浮起笑容,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自豪: “余小姐你有所不知,刚才来的那些人都是我们酒家的老伙计了,好多人一家子几代人都在店里干活,感情自然和一般主顾不同,刚才哭得最凶的那个秋嫂,她爹以前是我们酒家的第一把勺,一身好厨艺祖上规矩传男不传女,可他就秋嫂一个女儿,最后传给了最得意的徒弟,还把闺女嫁给了他......” “哎呀,说起店里这些老伙计,就都是些家长里短的闲话,让余小姐见笑了。” 余长乐倒听得津津有味,这时候还有像羊城酒家这样传统经营模式的商家少之又少,员工和老板之间就像在一个大宅里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的亲人一般感情深厚,这与推崇规章化、制度化管理企业的现代理念截然不同,却让余长乐觉得有一种触及心底的温暖和踏实。 急救室的红灯还没熄灭,见余长乐感兴趣,陈经理便慢慢说起往事。 曾经的羊城酒家是当之无愧的羊城第一家,不仅有过风光无限的耀眼时刻,也有着跌宕起伏的命运波折。 自从一九三五年陈老爷子看中了酒家现在的这个位置,便斥资开设了一家名叫西南酒家的饭店,一开业饭店的生意便红红火火,很快就成为了当地首屈一指的大饭店。 谁料好景不长,一九三八年一场大火将西南酒家毁于一旦,损失惨重。 可陈老爷子没有放弃,四处奔走集股重建复业,店里的伙计们也不离不弃,哪怕店里开不出薪水也依旧义无反顾地投身酒家重建,在众人的齐心努力之下,终于在一九四零年的冬天成功复业。 也是在成功复业那一年,陈老爷子将新建起来的酒家名字更名为“羊城酒家”,取的意义就是陈老爷子希望“食在羊城”的雄心壮志和羊城人不认命敢拼搏的精神。 陈经理笑了笑: “那时候的伙计就是现在店里这些伙计的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几代人都在羊城酒家做事,大家早就把羊城酒家当成了自己的家,把东家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从陈老爷子开始,东家就一直待伙计极好,开的人工高,请的人也足,不像那些地主家把人当牛马使唤,大家都打心里感激东家,因此火灾发生后,基本上没有一个人离开,而是都留下来帮着陈老爷子一砖一瓦地重建酒家。” “说起来倒像是一种传承,东家的子孙辈也一直都秉承陈老爷子的家规善待伙计,而我们的父母辈也是从小就教导我们要懂得感恩,做人要有良心。” “当年我们的祖辈没有因为火灾抛下西南酒家,现在我们也不会因为经营困难就抛下羊城酒家,因为它早就已经是我们的家了,就算再难,又有谁会愿意抛弃自己的家,抛弃自己的家人呢?” 余长乐被陈经理朴实真挚的话感动得热泪盈眶,她有些理解那些员工们对羊城酒家的感情了,这四十五年间相信还有许多陈经理没有提到的风风雨雨,他们都一路携手走了过来,面对困难他们早就形成了一个默认的共同认知,那就是大家一起扛过去,没有人想过放弃,也没有人愿意放弃。 人世间最珍贵的东西莫过于真挚的感情,亲情、爱情、友情......余长乐觉得今天她有幸见到了另一种真情,一种似家人,似战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患难与共的真挚感情。 ...... 当余长乐的身影出现在军区招待所门口的时候,太阳都已经落山了。 久等不见人的江福水早已坐立不安,二十度凉爽的天气他的后背硬是被涔涔的汗水打湿,招待所门前的泥地也被硬生生蹚出一条道来。 余长乐一下车就看见他瘦削的身影像个小老头一样背着手在招待所门口来回打转,立马歉疚地喊道: “江大哥,不好意思,我回来晚了!” 江福水立马回头看见真的是余长乐,心里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你人没事就好!明天我还是和你一起吧,你在羊城人生地不熟,万一在哪儿丢了,我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人去!” 江福水是真担心,久安进山冬训起码要一个月的时间,这期间万一余长乐有个什么闪失,他这个当“保镖”的怎么跟小兄弟交代。 余长乐连忙给他解释,今天她这边的事情都办得挺顺利,只是碰巧意外帮忙送人去医院才耽误了回来的时间,也忘了先给招待所打个电话,让他白白担心了这么久。 听完她的解释,江福水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打到人都要送医院可见冲突不小,余长乐遇见了不赶紧躲开还凑上去帮忙,也不知道该夸她古道热肠,还是怪她不注意安全。 羊城酒家的美食没买到,到现在余长乐还饥肠辘辘地没吃上饭,江福水因为在门口等她也一直饿着,还好这时候招待所旁边的面馆还没关门,两人就到面馆里对付一口。 汤鲜味美的牛杂面端上来,两人都没顾上说话,先呼哧呼哧填饱肚子再说正事。 “江大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意向的合适场地?” 余长乐吃完一大碗面,把汤都喝光了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开始关心起江福水那边的情况。 江福水摇摇头:“我今天把东山区几条主要道路都转了一遍,到处都没有那种带院子的独栋小楼出租,不过我今天顺道找了一下附近的师兄弟,把找场地的事给他们都说了一下,让大家一起帮忙找找。” 第372章 谁来的电话 余长乐安慰他:“没事,不着急,今天才第一天,肯定能找到合适的,我一会儿也给我羊城的朋友打个电话,请他也帮忙留意一下。” 余长乐觉得像姜宇他们这些在羊城做生意的本地人,应该知道不少可以出租的门面消息,问一问说不定就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江福水点点头,他离开羊城多年,回来之后也只对开武馆的东山区稍微熟一点,所以他才会想到让师兄弟们也帮忙一起找找。 师兄弟们听说他打算东山再起,学人创业开公司,好几个都嚷嚷着要来跟着他干,江福水心里虽然感动,却不敢贸贸然答应下来。 一是因为他心里没底,害怕再像武馆那次一样,又害得师兄弟们要重找工作,他一个人怎么样都行,师兄弟们个个都有家庭,他不敢带着他们再一起冒险; 二则是因为这次是和余长乐合作,而且还是余长乐带着他,他觉得与公司相关的事必须要尊重余长乐的意见,招人方面的事要和她商量过后才能决定。 余长乐看出了他心里的担忧,鼓励他道: “江大哥,你有这帮好兄弟愿意跟着你干是好事,安保公司缺的不就是身手矫健的人才吗?公司开业的时候能有这么一支武力高强的安保队伍,那绝对会受到广大客户的热烈欢迎。” “等公司业务上了轨道,开始招新人之后,教官的人选也有了,师兄弟们也有了晋升空间,工作轻松一些,收入也有提升,我觉得要是他们肯来,倒是一个不错的就业选择。” 江福水听得认真,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不管怎么说有个正经工作总比他们现在到处打临工强,一身的工夫也算学以致用。” “长乐,江大哥谢谢你,不仅是替我想了一个这么好的出路,也是给了我机会弥补对师兄弟们的亏欠,不管这事能不能成,江大哥都记着你的情!” 余长乐笑着给他鼓劲: “江大哥,你要有信心,咱们这个安保公司肯定能成,不仅能成,还一定能成大事!” 回到招待所,余长乐没忘记给姜宇打去电话。 这么晚了接到余长乐的电话,姜宇很是惊喜: “你又来羊城了?怎么这么晚才来电话,吃过饭没有?走,我请你吃宵夜!” 要不是姜宇提起宵夜,余长乐都忘了羊城的大排档也是出名在外,没想到八零年代都已经开始有营业到很晚的小食档了。 虽然她很想去体验一下,可她刚吃完一大碗牛杂面,现在是一点多的也吃不下,只能婉拒了姜宇的邀请,跟他说起正事: “谢谢你,不过我刚吃了一大碗面,现在正撑得慌,我是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帮忙,没打扰你休息吧?” 姜宇一听就知道她在假客气,这才不到九点,他就是想睡都睡不着。 “你还跟我客气啥,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直说。” 姜宇心里还有点高兴,余长乐到了羊城需要帮忙的时候能想起他,那说明他们就是朋友了。 余长乐是想和他打听门面的消息: “我有一个朋友想在羊城开一个公司,没找到合适的办公场所,所以我就想帮他跟你打听一下,看有没有那种带院子的门面出租,位置不用太好,偏一点都无所谓。” 姜宇还以为她是进货钱不够想找他借钱,心里还在琢磨能匀多少活动资金出来,结果余长乐只是想打听个出租门面的消息。 不过这要求倒是比较稀奇,租门面开公司,不要地段好,要有院子,这是要开个什么公司? 虽然心里有些好奇,可他也知道这些都是商业秘密,余长乐没说,他最好也别多问。 “城里带院子的门面不多,不过如果你朋友不要求位置的话,新区那边倒是可能找得到合适的。” 前两年惠市有两个县划给了羊城,最近政府正在陆续开发,听说新区那边规划了两个工业园区,原来的县中心应该也有不少门面等着出租。 余长乐得知这个消息很是高兴,她就知道像姜宇他们这样走南闯北的生意人消息最是灵通。 “太好了,那我明天就让我朋友去新区那边看看,姜宇,太谢谢你了!” 隔着电话听到余长乐欣喜的道谢声,他都能想象到余长乐此刻笑得有多开心,姜宇的脸忍不住红了红,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 “嗐!不就一句话的事,有什么谢不谢的!我再帮你留意着,看到有合适的门面就给你说,你这几天不着急走吧?” “不走,我这次来事情比较多,还得多待几天。” 得知这个消息姜宇更高兴了: “那行,你哪天忙完时间充裕点,我请你吃饭!” 余长乐笑道:“你帮了我忙,该我请你吃饭才对,不过真得晚两天,这两天还得把手里的事理顺才行。” 听说余长乐要请他吃饭,姜宇还能有什么意见,等两天算什么,等一个星期都行。 他一张脸笑开了花:“那行,我等你的电话!” 挂完电话,姜宇还意犹未尽地沾沾自喜,冷不丁旁边凑过来一张脸,差点没贴到他脸上: “谁啊?谁这么晚来电话?” 客厅没开灯,黑暗中姜宇心跳都被吓停了半拍,硬是傻了五秒才借着月光看清楚是他妈,顿时嚎道: “妈!你想吓死我吗?你都说这么晚了,不睡觉跑来听我接电话?!” 姜宇妈妈没被儿子夸张的大吼大叫转移注意力,反而狐疑地盯着他有些发红的脸左右来回瞧,看得姜宇浑身不自在,本来不烫的脸都烫了起来。 “这么晚了,我要回房睡觉了,晚安!” 姜宇说完就想溜,却被他妈妈一把拽住: “等等,你还没说是谁给你打电话呢?奇奇怪怪、鬼鬼祟祟,你该不会是......谈对象了吧?!” 姜宇听了差点没蹦起来,一张脸变得绯红,还好没开灯他妈也看不见: “谁谈对象了?!可真能瞎猜!我一个朋友打电话来问点事儿,行了吧?我真要睡觉了!” 看着姜宇落荒而逃的背影,姜宇妈妈重新把目光落回到座机电话上,若有所思地下定决心—— 下次一定要在姜宇之前接到电话! 第373章 到病房讨债 第二天不用赶早去高第街进货,余长乐难得睡了一个懒觉。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刘波打去电话,通知他新增四万元亚麻布订单的好消息。 接到电话的刘波简直高兴坏了,虽然四万元的订单对整个丝厂来说并不算大单,但这是他上任之后促成新增的第一条生产线,是目前丝厂改革转型的亮点,也给了丝厂信心探索更多更新的改革发展思路,对丝厂当前的转型阶段意义重大。 电话里他一个劲儿地感谢余长乐,问她啥时候回金帛,他一定要请她吃顿好的。 余长乐考虑到安保公司和服装品牌的事,估摸着这次可能要在羊城多待几天,便决定先把订单合同和订金通过邮局给丝厂汇回去,当然周德发支付的一半订金里余长乐已经将自己的代理费用扣了出来,手里一下又有了八千元现金。 她挂了电话,准备出发去邮局办事,刚踏出招待所的大门,就在旁边的面摊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福水咧嘴笑着朝她打招呼: “起来啦,过来吃面!” 余长乐有些哭笑不得,看来昨天的婉拒不成功,江福水今天是跟定自己的节奏了。 她无奈地笑着坐下来,点了一碗鲜味馄饨: “江大哥,你忙你的,不用跟着我,我今天没啥事,一会儿去邮局给丝厂寄个订单合同,再把订金给丝厂汇过去,剩下就只用回招待所等着其他人联系我了。” 江福水点点头:“那行,我陪你去邮局把正事办了,把你送回招待所,我再去珠江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出租门面。” 说起门面,余长乐赶紧把昨天从姜宇那儿打听到的消息告诉江福水。 江福水一听眼睛都亮了:“羊城新区都开始开发了?那地方不错,算是近郊,原来就通了公交车,交通也方便,行,一会儿把你送回招待所,我跟着就坐车去转转。” 得,江大哥今天是安了心要陪着她,这份好意余长乐也只能欣然接受。 邮局的业务办得很顺利,很快办完了丝厂的事,想到回招待所也无事可做,余长乐又改了主意,她想去医院探望一下羊城酒家的老板。 昨天她离开医院的时候,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从急救室里送到了加护病房,只是暂时还没苏醒。 江福水听说她想去探病,心里不放心,还是跟着她一起去了医院。 两人提着水果和糕点走进病房,正好陈经理也在,连忙向病床上已经苏醒的老板介绍道: “东家,这位就是昨天救了我们的余小姐。” 陈经理口里称呼的“东家”是陈老爷子的曾孙,名叫陈立果,年纪也就二十来岁,是个体型微胖的年轻人,眉眼看着就挺友善。 今天早上醒来之后,就听守了自己一夜的陈经理说了昨天被救的事,这下见了余长乐心里自然是万分感谢,立马就要从床上爬起来给她道谢。 余长乐连忙放下水果安抚道: “陈先生,你快躺下,不用这么客气。” “余小姐,真是太感谢你了,听陈经理说你也是我们店里的老顾客,实在惭愧,还让你垫付了医药费,等我出院就取来还你。” 陈立果很是汗颜,让店里的老顾客看到如此狼狈的一幕,肯定会因为他的无能而对店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着急......” 余长乐话还没说完,身后病房的门“砰”地一声被人猛地推开。 几个举止吊儿郎当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人肆无忌惮地叼着一根烟吞云吐雾,朝着病床上的陈立果邪笑: “陈老板,听说昨天我的兄弟们去找你谈了谈心,你就激动得晕倒进了医院?你这身体也太虚弱了,该不是装病想躲着我吧?” 陈立果一看见他,脸色顿时惨白,额头的冷汗也冒了出来。 “龙哥,没有的事,我的确是身体不太好,不过绝没有要躲你的意思。” 这位龙哥从鼻间发出一声冷笑,一双毒蛇一样的眼睛巡视了病房里的几人一遍,目光落到余长乐身上时明显亮了一下,嘴角扬起淫邪的笑容。 “这位靓女是谁啊?你媳妇?早说弟妹这么漂亮,有些话我就到你家去慢慢说了,哪里用得着把人弄得进医院这么麻烦。” 他话里调戏意味明显,听得江福水脸色急变,身侧两只拳头已经捏紧,余长乐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江福水这才暂时忍着没动。 陈立果见他盯上了余长乐,连忙紧张地答道: “不是的,龙哥,我们不认识的,她们俩走错病房了!” 陈经理也会过意来,连忙把余长乐和江福水往外推: “我都给你们说了,现在这个病房是我们老板在住,你再到护士站去问问,你肯定记错病房了。” 谁料龙哥一个眼色,身边的几个小弟就挡在了门口,嬉皮笑脸地盯着二人。 “走错了就走错了,着什么急啊,这不就是缘分吗?要是不走错,我上哪儿去认识这么漂亮的靓女去?” 他一边说话一边嚣张地朝余长乐脸上伸手。 余长乐暗暗叹了口气,她不想惹事,可这事非要找上她。 下一秒只听见清脆的“咔嚓”一声,前一秒还嚣张得不行的龙哥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腕被靓女身边的干瘪男人捏在手里一个对折,迟来的痛感这才传到他的大脑中枢,让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惨叫:“啊——” “大哥!” “龙哥!” 身边的小弟一脸惊慌失色,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凶神恶煞地扑过来要拿下江福水。 只见江福水不疾不徐地顺势拧过龙哥的一只胳膊,再反手扣住他的咽喉,不到三秒的工夫,顿时龙哥的脸涨得绯红,唯一还能活动的一只手在身旁不停地摆动。 小弟们见状一时都不敢动作,只恶狠狠地喊江福水放开他。 江福水满脸戾气,先是不满地看了余长乐一眼,随即又收紧了一分胳膊,这一收,被卡住喉咙的龙哥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还好他跟着来了,不然就以现在这样的情况,两个病号加一个弱女子不是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 第374章 阴沟里翻船 余长乐假装没看见江福水不满的表情,反正有他在身旁也省得她自己动手了,便借着江福水的身手狐假虎威道: “龙哥,是吧?” 这时候的龙哥很想答话,可他的咽喉被江福水卡得只剩一丝透气的通道,他连呼吸都费劲,实在是说不了话。 偏偏江福水还又收紧了一分锁喉的胳膊: “问你话呢,是不是姓龙的?” 龙哥有苦说不出,只能挣扎着点头。 “昨天才把人打进了医院,今天这么早又上医院找事,你这事做得也挺绝啊,本来不关我的事,可我现在倒是有点好奇了,陈老板究竟欠你多少钱,需要你催得这么急呢?” 既然江福水已经出了手,就代表她们已经牵扯了进来,也没必要装不认识了,余长乐对羊城酒家的人印象挺好,要是能帮她也愿意帮一帮。 已经快喘不上气的龙哥哪里说得出话,身边干着急不敢上手的小弟替他答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欠了我们大哥五万块!不还钱还有理了!快松开我们大哥!” 说话间,离两人最近的两个混混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同时突然向江福水发难。 江福水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表情,扣住龙哥咽喉的手丝毫不松,反而借着他的身体一个燕子打滚,顺带两个飞踢将那两个想偷袭的小弟狠狠踢翻在地。 这一失败的偷袭让龙哥的脖子被拧得差点没直接升天,慌忙涨红着脸使劲朝小弟们摆手,剩下几个人这才不敢动弹。 余长乐根本不相信混混嘴里的话,回头问病床上的陈立果: “陈老板,你借了他们五万块?” 陈立果和陈经理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余长乐身边的干瘪男人身手竟这么厉害,一招擒贼先擒王,直接控住了龙哥。 这时候听余长乐问话,陈立果才回过神来,连忙答道: “没有,没有,我只借了一万块,说的是借三个月,一个月十个点的利息,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月他们就来催账了。” 余长乐笑了:“龙哥,钱生钱都赶不上你的利息涨得快啊!我数学不好,你教教我,一万块一个月十个点的利息是怎么翻到五万块的?” 龙哥光是听余长乐气定神闲的语气和江福水的狠厉身手就知道今天碰到了硬茬,可他在羊城混了这么些年也不是吃素的,道上没人敢这么不给面子,听这个女子的口音就知道她是外地人,也只有外地人才不知道羊城的水有多深,才敢自以为是地管闲事。 可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时候他已经觉得眼前开始冒金星了,哪里还敢和他们僵持,唯一还能动弹的一只手艰难地抬起来拍着江福水的胳膊,示意他松开些。 江福水听见余长乐问他话,这才换了一个锁他的姿势,干脆利落地将龙哥的两只手臂反拧到背后,人狼狈地九十度弯腰像鞠躬一样地站着,但总算能正常呼吸了。 龙哥大口喘着粗气,缓了好一阵才能开口说话: “这位兄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两位,今天的事本来和两位也没关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既然今天二位在,我给二位面子,我们这就走。” “行!” 余长乐笑道:“走之前先把话说清楚,到底借的多少钱?什么时候还?还多少?” 龙哥眼里闪过一丝狠毒:“小姑娘,听你口音是外地人,我劝你少管闲事,见好就收,不要得意忘形!” 他这时候还没搞清楚该怕的对象,下一秒肚子上就被江福水毫不留情地顶了一膝盖,顿时痛得直接跪了下去。 江福水一脸冷漠地说道:“我劝你和我老板说话的时候礼貌一点。” 龙哥痛得眼冒金星,心里一万匹草泥马飞驰而过,刚才他还以为这漂亮的小姑娘是这个干瘪男人的小蜜,见自己女人被调戏了,干瘪男人才出手,结果居然是他老板! 病床那边的陈经理和陈立果也惊掉了下巴,出门还带着保镖,余小姐究竟是什么来头? “龙哥,你的建议我收到了,可我想就是我现在说不管这事了,想必你也不能当没吃过这亏,所以这事我还真得管下去,我们还是说说还钱的事吧。” 余长乐猜测陈立果现在应该拿不出一万块钱来还账,她也不是想把这一万块钱给他赖掉,只是想帮他争取到按约定的时间和约定的金额还钱。 可龙哥一伙本就不是正经生意人,吃的就是人血馒头,怎么会跟陈立果讲信用? 而且龙哥这次的目标根本也不是什么一万块、五万块,就算陈立果昨天真拿得出来五万块,他也会找理由要更多,因为他想要拿到手的目标是陈立果的祖传产业——羊城酒家! 所以他才会把陈立果逼得这么紧,为的就是逼迫他同意还不上钱,就将羊城酒家抵押给自己。 哪知道好说歹说陈立果就是不上道,昨天他们一伙人才会找上门给陈立果一点教训。 “行,把字据拿给他们看!” 龙哥喘着粗气,没成想今天会在阴沟里翻了船,被两个莫名其妙钻出来的外地人坏了事。 余长乐接过字据看了看,借据内容和陈立果说的没有两样,只是签字的上方还多了一句如果到期还不上欠款,就以羊城酒家作为资产抵账。 陈立果听到余长乐念出这句话,整个人都惊了,急忙把借据拿过去查看,惊慌地否认道: “这句话不是我写的,我只写了上面借款的内容,这是你们后加的!” 龙哥冷笑:“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在上面签了字,盖了手印,现在不承认也不行!” 陈立果这才明白,什么一万块变五万块,三个月变一个月都是借口,当初他把所有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借钱的地方都借了,最后实在没办法走投无路了,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上放高利贷的龙哥。 其他人都觉得羊城酒家经营不下去,借他的钱肯定要打水漂,都不肯借给他,没想到龙哥居然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还大方地把期限放到了三个月。 原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巴不得陈立果还不上钱! 第375章 可以谈了吗 余长乐不动声色地将借条从陈立果手里拿回来,好整以暇地问龙哥: “龙哥,借一万块钱就要把羊城酒家抵给你,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传出去也不好听,不如还是按照原本借条上约定的来?” “陈老板现在住院不方便,我先帮他给第一个月的利息,怎么样?” 龙哥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也顾不上自己此刻造型有多狼狈,一脸讥笑: “想拿一千块钱就把我打发了?!你出去打听打听,你现在是在和谁谈条件!” 话音刚落,背后的手臂就被江福水使劲一拧,旋即痛得面目扭曲: “啊——痛!痛!痛!” 身边的小弟急得不行,又不敢再轻易动手,只能连声怒骂江福水: “你个瘦骨仙想死是不是?!再不放了我大哥,你们几个今天别想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他们叫嚣得越凶,江福水手下力气越重,痛得龙哥面目狰狞地怒吼: “都给我闭嘴!一个个没用的东西,是不是想我死?!” 小弟们瞬间不敢再说话,龙哥倒还有一股狠劲,即便他痛得满头大汗却还咬牙切齿地喊着: “你们今天就是弄死我,也别想和我谈条件!还不起钱就拿店来赔,说什么都没用!” 见他还在发狠,余长乐笑了。 只听“嚓嚓”两声,她双手捏住借条薄薄的纸边,轻飘飘几下就把那张借条给撕成了碎片。 这一猝不及防的举动看得众人目瞪口呆,龙哥更是瞪得眼如铜铃,嗓子里又干又痛,像憋了一口老血: “你——” “我?我不想弄死你。” 余长乐笑得面不改色:“现在可以和你谈条件了吗?” 龙哥混迹江湖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有这样的胆色,非但不怕他们,一举一动甚至比他们更嚣张。 “龙哥,现在全国各地到处都在严打,逞凶斗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刀口舔血的日子有什么好的,趁此机会转型做个正经商人不好吗?” “原来舞刀弄枪虽然危险,倒也能吓住不少人,现在你们就靠拳头,难不成还指望有原来的威风?” “有本钱放贷,已经比普通老百姓日子好过得多了,一个月十个点的利息一点也不少,既挣钱又合法,这么有钱途的活干着不好吗?” “怎么,明明有见得光的好日子不过,非得把自己整成东躲西藏的阴沟里的老鼠?” 现在正处于社会变动巨大的阶段,亟需要抓的各方各面太多,这时候对个人放贷抓得还不紧,只要不闹出人命,龙哥他们这群人也能在政策出来之前积攒上一笔原始财富。 现代社会里有不少百分之一圈层里的人,他们的原始财富就是这样来的,这是时代发展过程中出现的灰色时期,只要现在不犯错,一般几十年前的过往也没人去追究。 龙哥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竟然开始教育起他来了。 他本来一脸讥讽,可这小姑娘说话声音好听,他不知不觉竟听了进去,听完甚至还觉得......有点道理。 “我撕了这借条不是在帮陈老板,也是在帮你。” 龙哥不大的眼睛里出现了大大的困惑: “帮我?” 余长乐一本正经地点头: “虽然羊城酒家现在生意大不如前,可它曾经的辉煌是所有羊城人家喻户晓的,是真资格的‘羊城第一家’,像这种见证了羊城发展变迁的有纪念意义的老店,即使经营不善濒临破产,政府也不会任其消失,而更大可能是像其他老店一样转型收归国有。” “你想你现在不要陈老板的钱,硬是把不赚钱的羊城酒家要过去,拿到手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经营,要么卖楼卖地。” “继续经营这条路不好走,连拥有经营羊城酒家四十五年的老东家都难以维系,你接过去大概率也是一个烫手山芋。” “卖楼卖地更是行不通,亏本经营还好,要是想拆楼卖地,羊城政府第一个就不答应,一个弄不好直接充公岂不是血本无归?” “这不就等于把一个不能变现还持续亏本的资产砸在了你手上,龙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龙哥听得晕晕乎乎,他当然不会去干经营酒楼这种费力不挣钱的事,他想的就是把羊城酒家抢过来,然后物色买主卖掉赚笔大的。 可余长乐现在信誓旦旦地说羊城酒家不能卖,他对此持将信将疑的态度。 在旁边听天书一样的陈立果这时回过神来,给出一记神助攻: “余小姐说得对!上个月还有政府部门的人联系我,说羊城酒家被列为了羊城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还特意提醒我注意保护好酒家的历史风貌,不能随意进行更改,就连修缮都要先给政府部门打报告!” 陈立果说得一板一眼,不像是胡编乱造,龙哥原本就动摇的心一下更没底了。 他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跟政府部门叫板呀,若真是像陈立果说的,连修缮都需要打报告,怎么可能允许他自由买卖! 余长乐看出了龙哥此时内心已经完全动摇,就对江福水使了一个眼色,让他放开了龙哥。 周围的小弟一见大哥被松开,立马撸着袖子就要把江福水等人拿下,却不想龙哥却抬手阻止了他们的举动。 龙哥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脸上却出现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余小姐,你懂的东西不少啊,今天龙某算是受教了。” “这借条也被你撕了,那你说这事怎么了吧?” 这样看来,这个龙哥还不算无药可救,要是余长乐说了这么多,他还执迷不悟的话,那她也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现在至少他的态度不错,这个事情就能在双方都满意的情况下得到解决。 余长乐找来纸笔,让陈立果重新给龙哥写了一张借条,借条内容还是和之前的一模一样,只是少了抵押羊城酒家的条款。 而且这次陈立果吸取了经验教训,落款签名就顶着借条内容的最后一个字写,一点可以添油加醋的空间都不留。 余长乐笑着把新的借条递过去: “刚才我说的话也算数,龙哥记得明天让人来羊城酒家拿第一个月的利息。” 第376章 我想帮他们 龙哥算是彻底服了气,余长乐二话不说就把已经撕了的借条补上,足以看出她是个讲信用的人,相信明天去羊城酒家也能拿到她说的第一个月利息。 “行,这次就当是给余小姐面子,陈老板,记得按时把利息准备好,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两个月后要是还不了本钱,就是余小姐的面子也不顶用了。” 陈立果没想到龙哥这次这么好说话,居然真的接受了余小姐帮忙谈的条件,忙不迭地点头。 “龙哥放心,我一定按时还钱!” 龙哥一行人走后,陈立果和陈经理一个劲儿向余长乐道谢,今天要不是他们好心来医院探望,只怕他们两人还要伤上加伤。 刚才陈立果还钱答应得爽快,其实心里根本没底,不过那至少也还有两个月的缓冲,可明天就要还的一千块利息怎么办,难不成真让余小姐帮忙还了? 余长乐看出他的窘迫,率先开口道: “陈老板,刚才我自作主张替你答应了每个月提前还利息,也是想给龙哥一个台阶下,打了人一棒,总得再给人点甜头,这样的提议更容易被接受一些。” “你放心,第一个月的利息我先帮你付了,你在医院安心养病,只是就像龙哥说的,这一万块的本金和后两个月的利息,你还是得提前做做准备。” 余长乐大方地要帮他先把第一个月的利息还上,陈立果感激涕零,可这一万块的本金已经被他用来填补羊城酒家这一月来每天的亏损,还有部分给店里四、五十号员工发了工资,实际已经所剩无几...... 这样一想,陈立果心里又绝望了起来。 余小姐慷慨相助的一千块钱他大概率也是还不上了,一想到曾爷爷一手创立的羊城首屈一指的羊城酒家要在自己手上破产结业,此刻的陈立果恨不得昨天就被龙哥一群人打死算了。 他从小养尊处优,在他父亲突发心脏病离世之前每天日子过得潇潇洒洒,对酒家的运作管理也是跟着父亲走个过场,一直以为他父亲还在壮年,哪里这么早就轮得到他接班。 哪知道世事难料,身强体壮的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陈家几代单传,家里的女眷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接过担子的只有他这个潇洒少爷。 好在店里老伙计都在,在众人悲恸难忍之余还能勉强维持酒家的正常运转,陈立果也被迫迅速成长起来。 他之前虽然只知享乐,不谙世事,品性却是好的,为人也是谦和有礼,从小对待店里的老伙计就像长辈一般的尊重,伙计们也都是看着他一点点长大。 众人心疼他一夜之间就要挑起这么沉甸甸的担子,也是尽力想协助他经营好羊城酒家。 可无奈运营一家大型酒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其中涉及的门道太多,原先许多关键要事都是陈父亲自处理,就是店里的老伙计也不是什么都懂,因此羊城酒家的生意终归是一日比一日萧条。 原本还能仗着“羊城第一家”的名头勉强度日,可谁知改革开放的春风最先吹到了羊城等沿海地区,陆陆续续外商、港商各路资金的涌入,各种装修豪华的饭店一座座拔地而起,眼看竞争不过的那些老字号也纷纷与人合作搞起了合资。 羊城酒家作为老资格的领头羊当然也被外资看上过,可那时候陈立果的思想还处于外资就是外国资本家,专门来剥削华国劳动人民的想法,他心里清楚自身能力的不足,更担心一旦开了与外资合作的口子,他们家祖传的家业总有一天就会被贪得无厌的外国资本家霸占,到时候店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伙计就要沦为被外国资本家奴役的命运,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后果。 羊城酒家就像一块外资啃不下的硬骨头,既然不肯合作,那就是对手。 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羊城酒家四周就开起了三、四家高档合资饭店,无一不是精致豪华,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现代化装修,大理石地砖、红地毯、水晶吊灯、空调......华国传统饭店里前所未有过的奢华配置应有尽有。 不仅硬件升级,外资还舍得花钱从各大饭店挖店里的老师傅,有些老师傅固执挖不动,就把他手下得意的徒弟全都挖走,年轻人心思活络,哪里经受得住金钱赤裸裸的诱惑,最后只剩下一个老师傅和打杂的饭店独木难支,也难逃关门停业的命运。 羊城酒家之所以还能苦苦坚持这么久,也正是因为羊城酒家的厨师、经理、伙计他们一个也挖不走,可即使如此也改变不了客流被其他豪华酒家截走的局面。 余长乐看陈立果的表情就知道估计两个月后还钱的事有麻烦,可这种事她帮得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 如果是做生意资金临时需要周转,她愿意慷慨解囊帮助羊城酒家度过困难,可现实的情况明显是酒家的经营出现了问题,即将面临破产倒闭的局面,她就算有心帮忙,也没有这么大的资金量来帮助羊城酒家起死回生。 这一千块钱她甚至都做好了打水漂的准备,虽然这对她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如果能帮羊城酒家多坚持一个月的时间来寻找出路,她觉得就冲店里上下一心、亲如家人的真挚感情,她也愿意冒险借出这个钱。 但更多的......以她目前的实力,也远远不够。 余长乐和江福水走出医院,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比病房里温暖了许多。 可余长乐的心情还是有些低落,甚至忘了搭三轮车回招待所,而是若有所思地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往前走着。 江福水见她心情不好,便默默地跟在她旁边陪着,他不知道余长乐为什么要借一千块给一家即将关门停业的酒家,也不知道余长乐为什么这么沮丧。 走着走着,几个推着小车沿街叫卖的身影闯进余长乐的视线,她认出了那个圆脸盘的大姐,好像姓蔡,正笑容满面地给付钱的客人找零,其他几个伙计也各自端着手里的蒸笼,热情地向来往的行人推荐自家店里的糕点。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他们脸上洋溢着的真挚笑容比阳光更灿烂,仿佛充满了希望。 走在前面的余长乐突然止住了脚步,转过头很认真地对江福水说道: “江大哥,我想帮他们!” 第393章 夜里的噩梦 “久安!” 一声尖叫,余长乐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只觉得后背都被汗浸湿透了,一颗心仍在狂跳不止。 她坐起身惶惶不安地环顾四周,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刚才是在做梦,紧绷的身子瞬间无力地靠到床头,心里既不安又庆幸。 刚才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看见孟久安跌进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之中,她着急地伸手想要拉住他,却怎么也够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坠入黑暗。 绝望之下她大叫出声,竟生生把自己从噩梦中叫醒。 可那个梦实在是太过真实,梦里她只觉得心痛得都快无法呼吸,就连醒来之后都久久不能从那种痛彻心扉的悲伤中抽离出来。 余长乐下意识看了一下时间,刚好凌晨十二点,离服装店上班还有九个半小时。 她心里默默盘算着,李梅平时要送丽丽上学,送完孩子一般会提前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到店里做营业准备,八点半就可以打电话试试店里有没有人。 她实在是心慌得厉害,也顾不上昨天才问过李梅关于冬训的情况,明天一早她还得再问一遍才放心。 漫漫长夜,余长乐蜷缩在床上辗转反侧,坐起身想找点事做,却发现无论做什么事都没法静下心来,连手指都忍不住微微颤抖,秋天二十来度的羊城第一次让她觉得冷得慌。 她重新躺回被子里,双手攥着薄被,一双大眼睛定定地望着房顶的一片漆黑出神。 刚才的噩梦里就是这样一片漆黑的环境吞没了孟久安。 下一秒,余长乐迅速地爬起来,做了一个从未有过的举动——她一把拉开了房间里的电灯开关,瞬间明亮柔和的光线洒满全屋,将黑暗驱散得无影无踪,好像就这样余长乐才觉得心里安稳一些。 军区招待所四楼某个房间的灯亮了一夜,直到早上太阳升起才悄悄关上。 八点半不到余长乐就守在招待所前台的座机电话前,眼睁睁看着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时间跳到八点半,立刻就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嘟—— 一直响到忙音都没人接。 余长乐悻悻放下电话,看来李梅这时候还没到店,这是她开店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觉得开门时间太晚。 隔了五分钟,余长乐又打了过去,还是没人接...... 又隔了五分钟......还是没人接...... 余长乐持续不断地拨着电话,连前台的工作人员都看出了她的紧张。 一直到八点五十五,终于,电话那头李梅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长乐服装店,您哪位?” 余长乐瞬间激动不已:“李嫂,是我,长乐!” 李梅有些意外,刚才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就听到店里电话一直响,等她走过来接的时候又断了,她还在想这么早是谁来的电话,没想到居然是长乐。 昨天不是才打了电话回来,难道出什么急事了? “咋了,长乐,咋这么早来电话,出啥事了吗?” 听着李梅关切的语气,余长乐莫名其妙鼻子发酸,她神经紧绷了一整夜,心里的担忧无处宣泄,再开口说话声音里就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没事,李嫂,我就是想问问......昨天王哥回家,有没有说冬训出什么事了?” 李梅被问得莫名其妙,昨天电话里余长乐才问过她冬训的事,今天怎么一大早又打来问了? “没有啊,你王哥昨天回家没提冬训的事,我也没顾上问,要不今晚等他回来我再替你问问?是有啥事要找久安吗?” 余长乐听说昨晚王建国回家没说冬训的事,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要是孟久安真出了事,他铁定会让李梅转告自己。 “没什么事,可能太长时间没消息,我有点担心他,昨晚睡得不踏实,嫂子,要是久安有什么事,你一定马上给我来电话啊!” 李梅一听笑了,没想到余长乐还有这么小女儿的一面呢! “这才一个多星期就觉得时间长啦?那是你当上军嫂的时间还短,我最长有一年多没见上我们家老王一面呢!放宽心,久安他们只是训练,又不是真的打仗,问题不大!” 有李梅这个过来人的经验,余长乐挂电话的时候觉得心里有底了许多。 昨天后来郑所长给她来了电话,电话里也没把话说定到底能不能做,只说局里十分重视她的这笔贷款业务,特派他到羊城来协助她办理,今天上午的飞机就从金帛直飞羊城。 余长乐看看时间差不多,向前台打听了一下羊城飞机场的方向,出门坐了一个三轮就往机场去接人。 这时候的羊城白云国际机场虽然与后世的白云国际机场相比小了不少,可与周边低矮陈旧的建筑相比,一眼看上去还是相当先进和气派。 硕大的出发大厅里旅客稀稀落落,这时候的出发大厅内还没有配置航班出入港的电子时间牌,余长乐找到服务台询问郑明义坐的那班航班信息,得知航班还有二十来分钟才到达羊城,她便找了一个接近出站口的位置坐下慢慢等。 等了接近半个小时,出站口的位置才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往外走。 余长乐站起身走过去,就看见郑明义一脸兴奋东张西望地从人群后面冒出头来。 她笑着朝他挥手:“郑所长!” 郑明义见到她一脸惊喜,顿时脸上笑开了花: “余小姐!” 郑明义没想到余长乐居然会亲自来接他,简直受宠若惊: “余小姐,您怎么来了?我到招待所来拜访您就是了,这不是辛苦您跑一趟吗?” 余长乐领着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 “不辛苦,你为了帮我办业务专程飞一趟羊城才辛苦,我想着你之前没来过羊城,找路难免折腾,我上午也没什么事,来接你正合适。” 郑明义心里听得暖洋洋的,和余小姐打交道真的很舒服,虽然他们邮政是提供服务的一方,他却时刻有被尊重的感觉。 第394章 第一次乘机 余长乐来接郑明义算是接对了。 从今天早上坐飞机开始,各种新事物带给郑明义的震撼太大,以至于他已经觉得自己的脑子和眼睛都有点不够用了。 在今天之前,郑明义认为自己怎么说在金帛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金帛有什么好的他没见识过,可走出金帛他才发觉自己就是一只井底之蛙。 他曾经以为金帛市作为川省的省会城市就已经算是很发达的地方,其他省的省会城市也应该相差无几,结果还没落地羊城,光从飞机上看到的硕大城市版图就已经让他惊掉了下巴。 坐飞机这件事也是郑明义人生当中的第一次,拿着单位开的购买飞机票介绍信到民航售票处买了一张从金帛到羊城的飞机票,价格一百二十六元,当他快三个月的工资。 提前问好这钱可以报销,他才咬咬牙掏钱买了机票,要不是余长乐电话里说贷款要得急,就算是单位报销他也舍不得花这么多钱坐飞机。 大清早出门坐三轮,隔壁邻居出门倒夜壶看见了招呼一句: “哟,郑所,今儿这么早出门呢!” 郑明义一脸矜持地淡然一笑:“赶个飞机。” 说完便在邻居惊讶又羡慕的眼神中坐上三轮往金帛机场而去,清晨的凉风吹得他脸上的每个毛孔都格外畅爽。 八零年代坐飞机的确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因为机票的价格对普通工薪阶层来说是绝对的奢侈品价格,而且还不是想买就能买,还得单位专门开具的购买飞机票介绍信,一般只有领导干部才开得到。 这就意味着坐飞机不仅是“家里有那个条件”,更是有社会地位的象征,所以就连郑所长想着要坐飞机都有些飘飘然。 到了机场,好不容易跟着前面的旅客故作镇定地过了安检,又随着人流走了一截长长的路,这才走到飞机的登机楼梯前。 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郑所长爬楼梯的腿都在微微发颤,不仅是激动,还有点害怕。 这么大一坨铁东西,是咋在天上飞的?万一落下来咋办? 登上飞机,客舱里四十几个座位只坐了十来个人,座位也很是宽敞舒适,郑明义激动地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是端正。 这时候空姐过来给每一个人发了一块巧克力、一条口香糖,还有一包五支装的中华香烟,郑明义看见啥都觉得稀罕,连包装都没舍得撕开,就尽数揣进了公文包里,想着回去的时候给家里的小崽子长长见识。 不一会儿,飞机开始缓慢移动,郑明义瞬间紧张起来,双手也捏成了拳头。 突然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他惊慌失措地左顾右盼,以为是飞机出了问题。 同一排的乘客看样子就知道他是第一次坐飞机,便好心地告诉他这是飞机准备起飞的正常过程,还提醒他先嚼块儿口香糖在嘴里,免得一会儿起飞的过程中耳朵疼。 郑明义真是被吓坏了,连忙听话地撕开口香糖放进嘴里使劲嚼了起来,别说,耳朵疼不疼还没感觉,嘴里有东西嚼着心里都安稳了些。 飞机拔地而起的那一瞬间,毫不夸张地说郑明义真是觉得自己灵魂都要出窍了,两只眼睛紧紧闭着,两只手把扶手都要抠出指印来。 等飞机平稳了之后,刚才发放小零食的空姐开始为机上的乘客朗诵起诗歌来,一首诗歌朗诵完接着又唱起《祝酒歌》,唱完歌还推着小餐车走到每位乘客的旁边,耐心地询问他们想要喝点什么。 郑明义简直被飞机上这一整套超乎想象的服务给惊呆了,怪不得飞机票这么贵,原来除了坐飞机,还发东西,看表演,还有人一路伺候吃喝?! 等飞到羊城上空时,郑明义已经能比较平静地看窗外的风景了,可当他远远看到浩瀚无边的大海和不知比金帛大几倍的羊城市区,心中的感慨难以言喻。 飞机安全着了陆,郑明义悬着的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可羊城白云国际机场的规模之大,又给刚下飞机的郑明义一个全新的震撼。 从下飞机到出站口,他足足走了十几分钟,表面看着还算淡定,其实心里已经开始发怵,一个机场都这么大,那羊城这个城市究竟有多大,他能顺利找到余小姐住的军区招待所吗? 总而言之,从坐飞机开始,郑明义的嘴几乎就没闭上过。 所以当他看到余长乐来接他的时候,除了惊喜,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心安。 余长乐也不耽误,一边走一边就在问电话里没弄清楚的事,郑明义连忙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余长乐重新讲了一遍,余长乐这才弄明白为什么郑明义非得亲自跑这一趟。 他不仅是来帮自己办贷款,更重要的是他得把贷款业务的精髓和流程学到手,把这项既有利民生,又为邮储创利的业务带回金帛邮储。 通过这件事,余长乐对金帛邮储的领导又高看了一眼,能有这样敏锐的眼光和高效的响应速度,金帛邮储在八零年代这场邮储系统转型的浪潮里一定能取得亮眼的成绩。 郑明义对余长乐更是满心感激,等他做成这笔业务回到金帛,等待他的就是一个总部全新成立的部门,而他将是这个新兴部门的第一任负责人,这种可以记入金帛邮储系统编年史的殊荣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为了方便开展业务,郑明义的落脚处就选在离羊城邮储分局最近的招待所。 余长乐陪他去办了入住,留了招待所的联系方式,便领着他去羊城酒家说是为他接风洗尘。 郑明义哪里好意思让她请客,余长乐却告诉他这也是顺便去进行尽职调查,看看这次想要申请办理企业贷款的客户到底资质怎么样。 余长乐嘴里的专业名词听得郑明义一愣一愣,心里不自觉产生了一种异想天开的想法,他竟然觉得余小姐似乎有可能就会办理这项业务。 但这怎么可能呢? 第395章 羊城来贵人 郑明义下了车,站在羊城酒家面前不住感叹,这饭店门头修得跟过去王府的大门一样气派,就这样的饭店还需要贷款装修? 今天羊城酒家的迎宾换了人,却还是一眼就把余长乐认了出来: “余小姐,您来了,陈经理在呢,快里面请!” 甭管余长乐是来吃饭,还是来找陈经理谈事,她在羊城酒家都是最受欢迎的一个人。 上次大家伙在病房里匆匆见过她一面,只知道这个漂亮小姑娘帮忙把东家、陈经理和小姚都送到了医院,还大方地垫付了医药费,光这份仗义大方就已经让大家对她十分感激了。 等隔天陈经理从医院回来,说余小姐愿意帮助他们一起想办法挽救饭店的生意,大家伙对她的感激之情顿时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余长乐还认不全店里的人,也笑着和他打招呼: “谢谢,今天小姚没上班?” 那人笑呵呵地回答道:“他今天换陈经理的班,在医院照顾东家,东家还要住几天院,咱们就排了个班轮流去照顾。” 郑明义听得啧啧称奇,这都什么年代了,这人嘴里还一口一个东家,也不知道是羊城特色,还是他们这个店还有些旧社会的封建思想残余。 来的路上余长乐也来不及和他细聊羊城酒家的过去,他有些不理解也很正常。 陈经理见余长乐两人进来,顿时眼前一亮地迎了过来: “余小姐,您来了,今天是吃饭,还是......” 他心里期待着余长乐是给他们带好消息来,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急切给余长乐太大压力,毕竟余长乐昨天才说了能不能成事还需要确认,今天他就追着问结果似乎有些不好。 余长乐笑眯眯地把郑明义介绍给他: “陈经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金帛邮储系统的郑所长,昨天我就是向他求助,咨询咱们店能不能办理相关贷款业务,郑所长今天一早就从金帛飞来了羊城,我特地带他过来看看。” 这下可把陈经理激动坏了,他脑子转得快,要是不能办的业务,人能从那么远的地方专程飞一趟吗? 人来了,就有戏! 陈经理一把握住郑明义的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哎呀,太感谢了,太感谢了,感谢郑所长千里迢迢赶赴羊城,我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了两位贵人的相助。” 正给两人倒茶的伙计听说面前这个领导气质的男人是专程从金帛飞到羊城来帮助店里渡过难关的贵人,顿时高兴坏了,连忙跟着陈经理向他鞠躬道谢: “感谢领导,领导辛苦了!领导您想吃点啥,我马上让后厨给您上!” 本来店里就没生意,余长乐两人进来坐定后,留在店里的伙计目光都聚焦在她们那桌上,几人的对话清清楚楚落在耳朵里,这下知道来人是能给店里提供帮助的贵人,一下子所有人都兴奋地围了过来,一个个七嘴八舌地向郑明义和余长乐说着感谢的话。 饶是郑明义惯会与人打交道,这一刻也被店里伙计们的热情所震撼,像这样一群人围着他蹩脚地用羊普不断说着感谢恭维的话,他一时也有些应付不过来。 还是余长乐笑着解围:“大家实在太热情了,不过郑所长一早就出发坐飞机,到现在还没吃饭呢,要不咱们先吃点东西,有什么话我们待会儿再聊。” 陈经理也回过味来,这么一大群人围着人家还怎么吃饭,不吃饭怎么谈正事? 他连忙把人都支开: “秋嫂,你赶紧去后厨给刘大哥说一声,让他好好露个手艺,把咱们店的招牌菜上几道来,其他人也别围着了,该做出摊准备做出摊准备,让郑所长先吃饭,吃完饭我们还有正事要谈呢!” 陈经理就是大家伙的主心骨,他的话自然管用,秋嫂高高兴兴地应下,一路小跑着到后厨传话去了,其他人也听话地散开,各自去做出摊准备,只留下陈经理在一旁陪两人说话。 郑明义脸上的笑容里还带着挥之不去的惊讶,客气地说道: “陈经理,你们店里的伙计还真是热情,比我们金帛饭店的服务态度还要好。” 陈经理笑着答道:“他们都是发自内心地感谢您和余小姐对我们羊城酒家的帮助,要是没有二位贵人的仗义帮手,就靠我们这些人是怎么也想不到办法来帮助饭店渡过难关。” 郑明义觉得这个羊城酒家真是有些特别。 他还是第一次见店里的伙计能对店家有这么上心,当然每个人都会在意自己工作的饭碗,可说句难听的,饭店里的服务员、清洁工也好,后厨的厨师、打杂的也好,别说是羊城这么发达的大城市,就是在金帛找个类似的工作也不是很难,不至于让所有人都这么在意吧。 趁着上菜前的空档,看出他觉得奇怪的余长乐给郑明义讲起羊城酒家的前世今生,其中自然就讲到了世代在羊城酒家工作生活的伙计们,陈经理也时不时补充一两句,这段店家和伙计之间的深厚情谊听得郑明义感动不已,不住点头。 郑明义来之前还想着是不是余小姐看中了羊城哪家传统老店,想在餐饮界也大展拳脚,没想到余长乐居然是纯帮忙,不过就连他听完羊城酒家这几十年来的风风雨雨,再看到老伙计们为了保住饭店那一颗颗赤诚之心,他也就能理解为什么余小姐会愿意帮忙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善良的人得到善良的人帮助,总是一件喜闻乐见的好事。 羊城文昌鸡、红棉嘉积鸭、蟹肉灌汤饺、天香一品窝、白玉藏罗汉......菜品流水似地上桌,余长乐连忙叫停,就这五个菜都够她们两个人吃的了,吃不完浪费,可后厨还是偷偷摸摸又给最后添了一个甜点——沙湾原奶挞。 厨师们知道了这是给能帮店里的领导做菜,都铆足了工夫,恨不得能把毕生所学都用上,菜做得好,领导吃得满意,自然对羊城酒家的菜品就有了信心,相信他们有能赚钱的能力,才会放心把钱借给他们。 第396章 忙得像陀螺 这还是郑明义第一次吃羊城菜,一整个又是惊为天人。 他咽下嘴里又鲜又烫的蟹肉灌汤饺,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真是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鲜美的味道,与金帛菜式的味厚香浓不同,羊城菜看似清淡实则鲜香,乍一吃到着实让人惊艳。 吃过菜品,郑明义更不解了: “这么好吃的菜,店里生意怎么看着不太好呢?” 其实他说得已经很委婉了,店里的生意岂止是不太好,大中午吃饭的饭点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店里的伙计都比客人多。 得到郑所长对菜品的肯定,陈经理既欣慰又无奈: “谢谢您的夸奖,不是我自夸,我们羊城酒家的菜肴在羊城绝对算得上数一数二,亏就亏在如今店里的环境装修跟不上羊城新开的那些高档合资饭店,现在的食客不比以往,对用餐环境有要求我们也理解,只可惜我们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装修......” 见饭也吃得差不多,余长乐顺势便提到了正事上: “郑所长,我之前就给你提过,羊城酒家这次期望的贷款金额是四百万,一方面我会让老板去申请政府担保,另一方面也能提供羊城酒家的产权作为抵押物,希望你能帮忙尽量多争取一些,越快获批越好。” 郑明义这才了解余长乐带他过来吃饭的用意,他郑重其事地点头应下。 说实话邮储一次性放这么大金额的贷款出去,他也担心过收不回来的情况,现在余小姐带他来实地考察过羊城酒家,不论是员工、菜品,还是服务,每一样都让他觉得很满意。 要是解决了装修的问题,这样的饭店肯定能生意兴隆,不愁赚不到钱还贷款。 吃过午饭郑明义也不耽误,直接就去了羊城邮储分局和相关同事对接业务。 余长乐留在羊城酒家帮着陈经理梳理可能需要提供的材料,主要分两部分:一部分是羊城酒家从营业初期到现在能提供的各项票据和凭证,一部分是需要陈立果提供的羊城酒家的产权证明。 她还不忘叮嘱陈经理,务必提醒陈立果出院后尽快到政府部门去申请政府担保。 申请的时候一定不能怕丢面子,一定要说得声泪俱下,申请的理由也要注意上升高度,说完酒家和员工的实际困难,还不要忘了从见证羊城历史的角度去阐述羊城酒家存在的必要性,最后就是表决心,对今后的盈利预期一定要表现得信心满满。 在邮储这边的前期调查工作做完前,一定要拿到政府担保才能保证贷款能申请成功。 陈经理事无巨细地把余长乐的叮嘱都一一记下,余长乐说得越细,他们做起来就越准确,成功的可能性也越高。 忙完羊城酒家的事,余长乐给周德发去了一个电话,合同的事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她随时可以去公司签合同。 于是下午余长乐又跑了一趟兴发制衣公司,拿到合同看过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可她也没急着签字,毕竟共创服装品牌的合同里涉及方方面面的细节,她还是要找专业的律师事务所看过才放心。 从早上九点过出门,余长乐就跟个陀螺一样一直转到太阳落山才一身疲惫地返回招待所,一进大门就先瞧见了坐在大厅等她的江福水。 “江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等久了吧。” 江福水上午就来了一趟军区招待所,前台的工作人员说余长乐一早就出了门,他也不知道余长乐去哪儿了,只能自己接着跑找门面的事。 “我刚到一会儿,下午到新区看门面去了。” 听他提起门面,余长乐便问起看门面的情况。 江福水跑了两天,总算是跑出点眉目来: “新区那边环境不错,出租的门面也挺多,你不是说我们公司的门面不需要租那种临街热闹的吗?我就着重在背街、侧巷这些位置找了找,还真被我找到两套,价格都比临街的便宜三分之一。” 余长乐听了挺高兴:“找到了两套?江大哥,你展开说说,两套房子分别怎么样?” 江福水来就是为了听余长乐的意见,可看着余长乐一脸疲惫地走进来,他都不忍心再开这个口,现在余长乐要他详细说说,他才兴高采烈地给她分享这两天的收获。 “第一套房子是个二层小楼,就在新区主干道的背街上,院子挺大,听说原来的主人跑了,房子现在归国营棉纺厂管,可以对外出租,租金一年三百六十块。” “第二套房子是个平房,也有院子,它的位置更偏一些,离主干道还隔了两个街区,旁边是居民区,是原住居民拿出来出租的老房子,租金一年只要二百四十块。” “我瞧着两套房子都不错,就想着回来给你说说情况,看你啥时候有空,我可以带你再去实地看看。” 就光听江福水的描述,余长乐的心里更倾向于第一套房子。 虽然一年的租金贵了一百来块,可胜在位置更好找; 光是听到二层小楼就能想象到环境肯定比第二套平房来得好,像这种以前有钱人住的房子一般都挺注重房子外观,说不定连装修费都能省下来,看似贵实则划算; 和国企签合同也省事,凡事白纸黑字公事公办,省得遇上极品房东,隔三差五来找事,应付起来也麻烦。 不过一切都还得实地看过了才能做决定,余长乐和江福水约好明天上午就去一趟羊城新区,看看江福水找好的这两个门面。 送走江福水,余长乐洗漱完倒在床上,刚才还困得不行的脑子一下又清醒得不行,她迟疑地看向手边的电灯开关,还是决定让灯就这么亮着。 从忙碌中脱身出来,对于孟久安的担心又如野草一样在她的心里疯长。 而在遥远的川省某不知名山脉间,此时的孟久安正打起十二分精神带领连队准备潜入密林。 “连长,东北方向发现二连侦查兵的踪迹,西南方向五公里发现三连的扎营位置,请指示。” 第397章 前方有陷阱 野外行军侦察兵的任务艰巨,打前锋的他们除了要替后面的大部队扫清道路,铺洒驱虫药,更重要的是还要肩负起侦查的本职工作。 一连翻山而来,除了占着地势高的优势,还得益于平时的强化训练,其他连队的战士只能完成五公里范围的侦查工作,一连的战士却一直都是按照十公里的标准坚持训练,因此一连往往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对方侦察兵留下的痕迹,而对方的侦查兵却很难发现他们。 根据侦察兵报告的情况不难看出,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处于二连和三连之间,更靠近三连,要是此时冒险突围渡河,百分之百会受到两个连的夹击,必然会处于腹背受敌的不利位置。 他们这个位置着实危险,留给他们的“生存空间”不多了,眼下还有夜色的掩护,再等两个小时太阳升起来,很有可能随时就会被两个连的侦察兵发现。 留给孟久安做决定的时间也不多了,他眉头紧锁地思考了一会儿,心里有了大致的想法,又转头看向身边的邓有为。 邓有为作为一连的参谋,在这个做决定的重要时刻,孟久安还是想听一听他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这一路上邓有为都没多说话,紧紧地跟在孟久安左右也没乱走动,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稳重了不少。 听到孟久安问他意见,邓有为心里既开心又挣扎。 他这一路上没咋说话,倒是没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该观察该考虑的形势他也在琢磨,可真要让他开口,他反而有些退缩。 他害怕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都是纸上谈兵,根本不具备实战的可操作性,其实是害怕再一次因为自己的错误决策导致战友受伤,或者连队在对抗中失败的后果。 短短一天时间,邓有为从极端自信又走向了极端自卑,开始讳疾忌医起来。 “邓参谋,你把你的想法说出来,不论对错我们都可以讨论,还有两个小时就天亮了,我们务必要在这两个小时里找出我们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案,无论什么决策,都是我们共同探讨的结果,你放心大胆地说!” 孟久安的话给了邓有为信心,有孟久安把关,他才大着胆子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那我说说我这一路的观察,有不对的你们及时指正。” 邓有为突如其来的谦逊让在场的三个排长有些吃惊,却都下意识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之前那么抗拒。 邓有为见没人发表异议,就谨慎地接着说道: “我觉得二、三连可能在搞联合,或许是为了准备埋伏我们一连。” 这话一出,一排长赵德柱连呼不可能,他不相信那两个连的连长能干出这么不公平的事,联合起来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孟久安神色却很认真:“你接着说说,为什么这么觉得?” 邓有为不是太有自信地开口道: “因为自从我们进入密林地带以来,一路上都遇到不少二、三连经过的痕迹,再结合侦察兵观察到的两个连队的位置来看,他们待在原地至少有一天以上的时间。” “大家都知道抢占高地时间宝贵,哪个连队最先拿到目标高地的旗帜就算哪个连队获胜,他们没有理由不抓紧时间抢占高地,反而选择在密林里扎营浪费时间。” “而且就平时训练的报告来看,三连的战斗力是高于二连的,李卫国的指挥画像也是勇猛激进型,二、三连之间相隔的距离不远,双方侦察兵不可能没有发现对方,但双方却可以相安无事,就地扎营,就是这一点让我产生了怀疑。” “我个人的分析认为,原本三连是可以主动向二连发起对抗,获胜后抢先夺旗,但因为不确定我们一连的具体位置,担心在对抗过程中被我们突袭,所以才选择按兵不动。” “再看看他们两个连队之间留出的通道位置,如果一连为了完美避开两个连队,最后就会走进这个山坳里,被挤进这个位置就只能承受被动挨打的份儿,我认为这个通道的出现不是巧合。” 还有一个原因,邓有为不好意思当着三个排长的面说出来,私底下团部里最看不惯孟久安的就是他和李卫国,他不止一次听李卫国说过,这次冬训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赢过孟久安,要好好挫挫他的锐气。 以邓有为对李卫国的了解来说,知道自己连队的实力比不过一连,为了赢就找二连搞联合不是什么做不出来的事。 经过邓有为这么一分析,几个排长在侦察兵绘制的简图上一比划,还真是像他说的那样,两个连队之间完美地留出了一个通道,直达那个最佳埋伏点。 这下几人紧张了起来,本来他们所在的位置就不利,现在前面道路明显有问题,一旦贸然行动,很有可能就要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连长,我觉得搅......小邓......参谋的分析有点道理,这两个连都比咱们先到,为啥不渡河?这不就是在等着埋伏咱们吗?” “虽然胜之不武,可要是以结果论来说,不就是谁拿到高地旗帜就算谁赢吗?我觉得他们两个连知道不是咱们的对手,可能真会搞联合!” ...... 排长们七嘴八舌发表着各自的意见和建议,孟久安都认真地听着,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开口道: “我认同邓参谋的看法。” 邓有为闻言眉间一喜,刚才他说完能得到几个排长的肯定,他已经是喜出望外,现在孟久安也开口肯定他的分析,邓有为的心才算是彻底踏实下来。 孟久安接着说道: “两个连队的驻扎时间、地点、状态都十分可疑,留出的通道也有明显刻意的痕迹,的确很值得怀疑。” “可不管两个连队有没有联合,这个通道是不是有埋伏的陷阱,除了这条路,我们已经被包围得无路可走。” 三排长赵立觉得自己连队被针对,很是有些憋屈: “连长,那你的意思是明知道有可能是陷阱,我们也只能走进去咯?!” 第398章 给谁发信号 孟久安点着头,嘴角却露出一丝自信的笑意,他朝几人招招手,示意大家靠拢一些。 他的手在简易地图上快速来回比划: “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这样......” 半个小时后。 一大群头戴草环的黑色身影在夜色的掩护下安静有序地快速向前移动。 一直翘首以待的三连侦察兵目光炯炯地死盯着那条通道,知道决战一触即发,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忽然,一大群快速移动的黑色影子从望远镜有限的视野里迅速掠过,三连侦察兵的心顿时扑通直跳,一连来了! 他立马跳下树,飞快地往三连营地里跑,再要不了半个小时,一连就会进入他们三连一支小队埋伏的山坳,他得马上回去给连长报告这个情况。 十五分钟后,三连营地的秦勇就收到了这个如预期一般的好消息,他憨厚的脸上扬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命令所有人迅速拔营,做好急行军准备!等看到蓝色信号弹升空,就立即行动!” 三连战士们本就在为这一刻做准备,秦连长一声令下,所有人迅速行动起来,不到十分钟已经整队完毕,随时准备出发。 秦勇满意地看着自己连队整装待发的战士们,今天他们三连就要让那两个连队看看,离开训练场,在瞬息万变的实战中究竟谁才是最后的优胜者! 十分钟后,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忽然传出一阵细小尖锐的破空啸声,随后一颗蓝色信号弹突然在天空点亮。 蓝光在秦勇眼中闪烁,他毫不迟疑地大手一挥: “行动!” 与此同时,同样一直关注着夜空的二连众人也像被那颗蓝色信号弹点燃了一样,瞬间沸腾起来。 “连长!一连果然中埋伏了!” 看着三连给的信号,李卫国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立即拔营,咱们和二连一起去给一连的战士们一点教训尝尝!” 随即一颗绿色信号弹也从西南方向升起,秦勇领着大部队正往前急行,抬头看到那颗绿色信号弹心中喜悦更甚: “保持速度不要停!三连已经在与我们‘联合围剿’的路上了!” 十公里以外,适才一连暂时停留的位置上,孟久安好整以暇地看着夜空中接连升起的两颗信号弹,转头对邓有为说道: “你判断的果然没错,这两个连真打算联合起来埋伏我们。” 判断的结果得到验证,一直紧张兮兮的邓有为心里松快不少,话也多了起来: “你看这两个信号弹一前一后,二连先发,肯定是他们负责埋伏,见到咱们的诱敌小队后就以信号弹为信通知三连,然后三连同样发信号弹予以响应,他们这是想要采取前后夹击之势对付咱们。” 孟久安点点头,一排长赵德柱满脸高兴地凑过来问道: “连长,咱们现在怎么走?” 孟久安不慌不忙地说道:“再等五分钟,大部队往三连扎营的位置行动。” 站在孟久安身后的才是早已整装待发的一连主力军,刚才引发二、三连围剿的只是孟久安派出的诱敌小分队。 借着黎明前的昏暗天色,小分队的十个战士每人肩上扛了两根竹竿,竹竿上前前后后各绑了四个草编的斗笠和帆布,远远看上去一个人就像是有十个人左右的规模。 张小凡和侦察兵小战士也自告奋勇加入了诱敌小分队,他们知道以他们俩人现在的身体状况很难快速完成渡河任务,不仅如此,还很有可能会拖团队的后腿,所以他们向孟久安申请加入诱敌小分队,两个伤兵跟在队伍中还能增加队伍的可信度。 孟久安同意了两人的申请,考虑到渡河时可能会发生的激烈近身搏斗和各种意外情况,他们两人去诱敌小分队更安全一些。 而剩下近一百人的主力军则与孟久安等人一起留在原地,见机行事。 在孟久安看来,无非两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就像邓有为推测的一样,二、三连已经联合起来,精心准备了这条看似可以完美避开两连,实则通向埋伏的通道陷阱,那么诱敌小分队在分辨出敌方是谁后,便以放信号弹为约定,通知留在原地的大部队选择更有利的路径冲出密林。 信号弹由张小凡和侦察兵小战士拿着,为的就是万一双方起了冲突,第一时间谁也不会对伤兵动手,还能留给两人发信号的时间,这个建议是由邓有为补充的,在场每个人听完脸色都有些古怪,只觉得这个邓参谋脑子确实奸! 遇到二连,发两颗信号弹,遇到三连,发三颗信号弹,这样主力军自然知道可以从哪个方向突围。 第二种情况,就是一连运气爆棚,二、三连只是因为不知名原因驻守原地,所谓“完美通道”也只是一个幸运的巧合,那么在约定的一个小时之内,小队的十个战士冲出密林即可丢下伪装直接渡河,一个小时之后,后方的主力军主动发射信号弹暴露目标,以此吸引“敌军”注意,并随即兵分两路对两个连队进行游击骚扰。 目的就是吸引“敌军”火力,为渡河小队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以奇兵之姿夺取高地红旗。 现在倒好,二连、三连轮番发射信号弹,已经摆明了两个连队要围剿他们,以信号弹的顺序来说,二连主埋伏,三连主合围,绿色信号弹刚亮没多一会儿,即使李卫国急着围剿一连,这时候估计还没走出多远,所以孟久安让再等五分钟出发更稳妥。 五分钟很快过去,孟久安眼神坚定地下令道: “所有人都有,往西南方向,前进!” 没过一会儿,行军途中果然看见天空陆续又升起了红色信号弹,一开始是两颗,没过多久,又接着连发三颗。 等到孟久安看到后面那三颗红色信号弹后,立即下令道: “全速前进!冲出密林!准备渡河!” 已经远远能看见人影在树林间晃动的李卫国原本兴奋不已,忽然看见前方陆陆续续升起四、五颗红色信号弹,不禁愣了愣—— 总共就三个连队,孟久安还能给谁发信号求援? 这小子以为他们刚才在放烟花呢?! 第399章 看着像赶尸 李卫国喘着粗气,使劲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一脸愤懑: “他们一连平时在训练场上不是很威风吗?!怎么一到实战就这么怂了?!” 在李卫国的想象中,这场对一连的围剿怎么着搏斗也会比较激烈,虽然他们人数占优势,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谁知道,眼看着就要正面交锋了,一连那群人却撒腿就往回跑,一个劲儿往密林里钻,难为他们三连的战士背着沉重行李已经奔袭了近十公里的路程,现在还得跟在后面追他们。 吐槽完一连怂,李卫国又吐槽起二连来: “这个秦勇怎么回事,打不赢就算了,连拦都拦不住吗?!” 天色昏暗,林深影重,只能看见一大群黑影在密林间不断往前穿梭,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李卫国累得不行,可想着这次有二连帮手,绝对是一次拿下一连的绝佳机会,他硬是咬牙坚持追击,足足追了快一个小时才终于抓住了落在“一连”队伍末尾的两个伤兵。 两个伤兵一个白纱布缠着脖子,一个白纱布缠着双手,一被抓住,直接双双倒地不起,根本没有一丝反抗和挣扎。 累得半死的李卫国都给气笑了,孟久安带出来的兵就这? 这两人完全躺平的状态反而让三连的人十分没有成就感,追了半天就捡了两个怂货。 李卫国没好气地踢了地上两人一脚,挥挥手准备继续往前追,这时地上的侦察兵小战士开口了: “李连长,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咱们又不是真的敌人,要是把我们俩留在这儿,遇上什么毒蛇野兽的,我们两个伤兵没法自保。” 李卫国都惊了:“你啥意思?意思是我追一连还得带上你们呗?再说了啥叫见死不救啊,丢下你们的又不是我,是你们孟连长,要怪也得怪他去!” 侦察兵小战士一脸认真:“我们不是被丢下的,是被你们三连‘俘虏’的,按规矩你们得善待‘俘虏’,我们孟连长腿受了伤还坚持带着大部队......” 一旁的张小凡连忙伸手去捂小战士的嘴,可惜话已经说了一半,自觉听到重点的李卫国眼睛都亮了起来。 孟久安腿受伤了?! 这可真特么是个好......重要信息啊! 刚才还觉得已经筋疲力尽的李卫国一下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拍大腿站起来: “全体都有,继续追击!” 身边一排长一脸为难地看着地上两个可怜兮兮的伤兵,怎么说大家也是一个团部的战友,难不成真要把人丢在这儿不管,万一真要出了事...... 他悄悄趴李卫国耳边说了心中顾虑,听完李卫国虽然一脸不耐烦,到底还是叫了四个人把两人架上,只是这样一来,行进速度又慢了不少。 一连的兵就像泥鳅一样,滑溜溜地在密林间穿梭,怎么也抓不住,可随着天光渐亮,跑在最前面的三连战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连忙来向李卫国报告。 “报告连长,我们发现一连......好像有点不对劲。” “什么好像不好像的!说清楚,什么不对劲!” 李卫国从天黑追到快天亮,已经是满肚子火气,这二连真是没一点用处,早知道一开始就把他们打了,和软脚虾合作真费心! “他们......队伍太整齐了,随时都排得笔直......看上去像......像......” 小战士看着连长不善的表情,心虚得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李卫国累得没力气吼人,压着火气追问道: “像什么?直接说!” 小战士心一横,一咬牙脱口而出: “看着像我老家那些赶尸的!” 啥?!赶尸?! 李卫国头一次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啥叫赶尸啊?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经过小战士一解释,还真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湘西那边有种传说中的职业,就是把几具死人的尸体用竹竿或者麻绳串起来,由一个赶尸匠领着往前走,看着一串走动的人里其实只有一个活人。 身边几个排长听得寒毛直竖,眼下虽然有了天光,但林子里还是阴恻恻的,不期然听到一个这么恐怖的习俗就跟听了个鬼故事差不多。 李卫国忍住心里发毛的感觉,皱眉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里面混了假人?” 小战士点点头:“我看着都不像有人,就像几个串起来的草帽,跑起来空落落的,天一亮看着就挺明显。” 李卫国一听,只觉得脑子一阵充血,追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告诉他追的是草帽?! “把那两个一连战士带过来!” 张小凡和侦察兵小战士状态看着还不错,有几个三连的战友搀扶着,比他们刚才自己跑着轻松多了。 “说,前面是你们一连的人吗?” 张小凡点点头,一脸不解: “是啊,我们俩不就是掉队被抓住的吗?” 李卫国见他还在装傻充愣,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的战士都看见了,你们那是假的,全是草帽!” 张小凡和侦察兵小战士对视一眼,忽地咧开嘴笑道: “被发现啦?” 不过这个时候才被发现,已经算是圆满完成了连长交给他们的任务,本来他们只需要拖住对方一个小时就可以了,可他们竟然超常发挥足足拖了对方两个多小时,还跑了这么远的距离,估计这时候一连大部队都已经过河了吧! 李卫国一听这话,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一口气憋在胸口,憋得脸红筋涨。 “说,你们大部队去哪儿了?!孟久安去哪儿了?!” 他真是想不通,西边是河,东边是山,北边有二连,南边有三连,这个孟久安和一连能钻到哪儿去?! 张小凡看李卫国的模样好像着实被气得不轻,连忙安慰道: “李连长,你消消气,这就是场演习,咱们都没损失什么,别气坏了身体!” 侦察兵小战士见势不妙,老实交代道: “李连长,你别生气,孟连长他们现在在哪儿我们俩确实不知道,不过大概两个小时前,他们应该刚从你们三连营地经过。” 第400章 胜利的喜悦 侦察兵小战士说得理直气壮,两个多小时前那三颗信号弹就是他放的,孟连长指定看明白就奔着三连营地去了。 李卫国瞪大两只眼睛愣在当场,半天都没有反应。 身边几个排长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连长气性大,担心他怄得背过气去,连忙上前一边拍背一边劝: “连长,你消消气,先坐一会儿,坐一会儿!” “狗日的孟久安!敢耍老子!” 李卫国回过神来怒吼一声,想到自己被几个草帽戏耍了这么久,简直怄得吐血,想到二连还在前面追“草帽”,他强撑着最后一点理智问道: “怎么会呢......二连在山坳里发了信号弹,他们也没发现你们是装的?” 提起二连,张小凡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 “二连发没发现我不知道,和他们也就在山坳里打了一个照面,跑得比我们还快!” “什么?!二连埋伏的人跑了?!” 几个排长听了怒发冲冠,这群胆小鬼,说好的他们负责埋伏拖住一连,为二、三连主力赶到争取时间,要不是这群埋伏的人跑了,没人拦着一连,他们至于追这么久才发现追的是草帽吗?! 这群人怎么敢不服从命令就跑了呢?! 不知道是哪个排长无意中冒出这句疑问,听进耳朵里的李卫国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念头。 他喉咙又干又痛,发出的声音都有些嘶哑: “......前面还有其他二连的人在追你们吗?” 侦察兵小战士摇摇头:“没有,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们三连在追......诶!李连长!” 话音还未落,只见李卫国双眼白眼一翻,人直接往后倒了过去。 河边。 秦勇看着突然从背后气势汹汹而来的一连战士目瞪口呆。 孟久安会在河边看到二连的主力也有些吃惊,短暂错愕之后便回过味来,脸上止不住扬起笑意,看来李卫国是被人摆了一道! 二连营地离河边的位置比三连远,一连借道三连营地一路过来畅通无阻,显然也是因为三连在扎营期间没白等,提前为大部队扫清了通往河边的道路,只等着拿下一连之后就急速行军抢先拿到旗帜,没想到竟给一连行了方便。 比二连晚出发十分钟的差距,在河边就被一连战士们追平。 秦勇回头想把那个报告情况的侦察兵拎出来骂一顿,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是谁,只得心烦意乱地作罢。 孟久安笑眯眯地走上前,冲秦勇喊话: “秦连长,咱们连队间比试比试?谁赢谁过河!” 秦勇心里就跟吃了黄连一样的苦,他的连队有几斤几两他自己心里清楚,连三连都打不过,所以才想了这么一个点子借坡下驴,谁曾想会碰上更厉害的一连? 可孟久安都当面喊话了,他做连长的能不应战吗? 半个小时以后,河边广阔的河滩上东倒西歪了一片人。 解了风纪扣的孟久安游刃有余地朝地上的秦勇伸手,累得气喘吁吁的秦勇心里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孟久安的手,任他把自己拉起来。 毫无疑问,这场河边偶遇的连队对抗又是以一连获胜画上句号。 随后一连的战士们团结协作,利用事先在密林里准备好的树枝,用麻绳扎出了一个个结实的木筏,在没有外力影响的情况下顺利渡过了小河,成功夺取高地的红旗。 拿到红旗的一刻,战士们欢呼雀跃,仿佛连日来身体的疲惫在一瞬间全都消散一空。 孟久安和几个排长都被战士们欢呼着举起来抛向高空,邓有为站在一旁羡慕地看着,忽然听到孟久安笑着喊道: “邓参谋在那儿呢!” 话音刚落,邓有为就被战士们的笑脸包围,猝不及防就被举起来抛向空中,吓得他大声尖叫,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全身紧绷,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五分钟前,三连的军医给李卫国量了血压,喂了药,这时候正在原地平躺着休息,等药效起了作用,血压降下来才能再次行动。 忽然树林上方已经大亮的天空中,升起一颗璀璨的红色信号弹。 侦察兵小战士眼尖地第一个看到,立马咋咋呼呼地喊起来: “赢了!我们赢了!我们一连拿到红旗了!” 刚刚好转一点的李卫国看着天空中刺眼的红色,顿时觉得血压又在蹭蹭往上升。 密林中的一连诱敌小队成员也激动地抱作一团,他们成功了! 不是只有拔到红旗的人才能享受胜利,他们一连是一个整体,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发挥自己的作用,这是他们团结一致、分工合作、努力拼搏换来的胜利,荣誉属于一连的每一个人! ...... 羊城那边,郑明义给余长乐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羊城邮储信贷部同意接受羊城酒家的贷款申请,坏消息是贷款金额离四百万差得很远。 “信贷部的同事说,在政府没有相关批文的情况下,贷款金额只能根据羊城酒家自身的产权抵押价值来批,虽然还没收到正式的产权资料,但信贷部的同事根据那条老街上的其他房产估了一个价......” 听郑明义说得欲言又止,余长乐心里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郑所长,你就直接说吧,信贷部的同事估计羊城酒家能贷多少金额?” 郑明义小心地看着余长乐的脸色,犹豫着伸出四根手指,艰难开口: “四十万......” 四十万?! 余长乐没想到这一少就直接少了个零,这两个数之间的差距太大,四十万可能连大厅翻新都不够,怎么够像其他高档酒店一样修起几层楼来? 她脑子急转,连忙开口问道: “那如果政府下了批文呢?是不是就可以获批四百万?” 郑明义表情很是为难,这个问题他也问过信贷部的同事,可据同事所说,羊城政府截至目前批过的最高一笔民营企业贷款是一百万。 余长乐的神情瞬间凝重了起来,这意味着眼前最好的情况下羊城酒家也只能获得一百四十万的贷款审批。 一百四十万在八零年代的华国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一笔几辈子都挣不到的巨款,可对于急需追赶上外商合资饭店环境档次的羊城酒家来说,还远远不够。 第401章 租到新门面 余长乐满怀心事地去了一趟羊城酒家,却意外地看见本该在医院躺着养伤的陈立果也在。 显然对方也看见了她,一脸欣喜地冲她打招呼: “余小姐,真是巧了,我正想给您去电话,您就来了!” 余长乐脸上挤出一个稍显勉强的笑容: “是吗?找我什么事?” 心里却已经开始考虑以陈立果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承受住她带来的这个消息。 陈立果很是兴奋,完全没有注意到余长乐的异常,因为他有一个好消息要跟余长乐分享。 “陈经理给我说了要抓紧时间去申请政府担保批文的事,我立马爬起来穿着病号服就去了,按照您教的话术向政府办公室的有关同志反映了情况,对方听了很重视,当即让我写了材料,说会马上向领导汇报相关情况,最迟下周一就会给我答复。” 政府方面积极响应,这的确是个好消息,要不是郑所长提前将政府担保贷款的历史审批最高额度透露给她,说不定余长乐此刻也会和陈立果一样高兴。 可听到陈立果不顾身体还没康复,直接从医院就去了政府机关,还顺利得到了相关同志的正面回复,这盆冷水她怎么也浇不下来。 还有时间,应该还能想到别的办法,况且郑所长说的也只是推测,实际能批多少还不一定呢,没必要让他们从现在就开始担心。 拿定主意的余长乐笑了笑: “我也有好消息告诉你们,羊城邮储的工作人员回复可以接受羊城酒家的贷款申请,在政府批文出来前,先按羊城酒家自身的产权价值审批额度。” “太好了!没想到事情能这么顺利,银行和政府两边都有好消息!” 陈立果喜出望外,从未像现在这样对保住羊城酒家怀抱这么大的希望。 这个希望是余小姐给他的,他此时对余长乐的感激之情无法用语言形容。 “余小姐,我得赶紧把这两个好消息告诉大家,这段时间大家都很辛苦,为了店里咬牙坚持,好消息能给大家打打气,他们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陈立果自己就高兴得跟孩子一样,余长乐也被他的快乐感染。 对啊,不管怎么说,现在比无计可施的时候要有希望多了,为什么不值得高兴呢! 羊城酒家那边第一个月的利息余长乐已经垫付给了龙哥,离下次收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要是政府批文下得顺利,应该下个月内就能拿到邮储的放款。 等政府批文还需要时间,余长乐还要张罗和江福水合作安保公司的事,总不能因为帮忙,连自己和朋友的正事都不顾了。 那两个门面江福水带她去看过了,就和她预想的一样,她的确更满意位于主干道背街的那个二层小楼。 羊城棉纺厂拿这小楼没用,离厂区远,用来当仓库都不方便,国有资产卖又不敢卖,便拿出来出租收点租金,算是增加点职工福利。 羊城的门面价格确实比金帛高多了,金帛主干道背街的门面一年能租出一百块钱,房东都要偷笑了,像余长乐买的那个转角门面才花了四百块钱,羊城这个背街的二层小楼光租金一年就要三百六十块。 两人还想跟棉纺厂的人讲讲价,谁知道对方撂下一句五年起租就不搭理他们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人性。 棉纺厂的门面能不能租出去和经办人员关系不大,甚至只有可能以后租户出啥事被追责的负面效益,租出的钱他得不到一分,要是出了问题他还要担责任,经办人员这种消极反应也算是在余长乐的意料之中。 租金一分不少,租约一签就是五年,江福水算了算开支,顿时有点犹豫。 他和余长乐事先已经约定好,安保公司两人各出资百分之五十,他就一千块的本金,再加上余长乐的一千块,给了房租就所剩无几了。 余长乐却不是这么算的账,江福水放在服装店寄卖的货能卖出五千块的总价,扣除加工成本五百元和销售人员提成五百元,总共该返给江福水四千元。 江福水听了连连摆手,在他看来那些东西连一千块钱都卖不到,能卖出去那是余长乐的本事,和他没什么关系,能替他找回一千块钱账款他已经心满意足了,哪里还能多要钱。 江福水也是个倔脾气,认准的事无论余长乐怎么说都没用,除了那一千,多的他说什么也不肯要。 最后余长乐没办法,只能提出一个在她看来占了江福水大便宜的方案: “那这样吧,江大哥,这四千块钱货款就当成是我们合伙开安保公司的启动资金,我们各占百分之五十,你要是再不同意,那这事我可真就不能干了。” 这样相当于只给了江福水两千的货款,余长乐分钱没出还占股百分之五十,她不是愿意占人便宜的人,只能以后想办法再添进去。 江福水听余长乐说再不答应就不干了,态度就松动了起来,想了半天才应道: “那行吧,这多的一千算江大哥借你的,以后公司挣了钱我再给你还上,要不咱们股份就重新分配,我只占百分之二十五。” 余长乐听得哭笑不得,这时候他账倒算得挺快。 遇上这么个倔人,她也只能先把这事应下,毕竟公司以后赚的钱不是小数目,百分之五十和百分之二十五之间或许能差着成千上万个一千块。 有了四千块启动资金,两人痛快地把看好的门面租上,公司手续还没跑下来不要紧,错过了合适的门面可不好找。 租好门面,余长乐在羊城这边的事暂时算告一段落。 江福水这次不跟着她回金帛,他要留在羊城办安保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其他相关手续,服装品牌那边的手续有周德发去办,也不需要余长乐操心。 她这次出门足足走了半个月,总算是准备启程回家,忽然想起还欠姜宇一顿饭,连忙在走之前把电话打过去。 铃声响了几声,是姜宇妈妈接的电话: “喂,哪位呀?” 余长乐上次跟她通过话,连忙问好: “阿姨您好,我是余长乐,请问姜宇在家吗?” 姜宇妈妈一听是余长乐,顿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哎呀,是长乐呀,你又来羊城啦,来家里吃饭呀!” 第402章 帮忙带东西 姜宇妈妈很是热情,语气里的亲昵完全不像之前她和余长乐是只通过一次电话,还没见过面的关系。 余长乐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丁姐夫的事儿。 他姐从羊城给他去电话,打听余长乐和姜宇的关系,那时候丁光耀两口子都不知道余长乐已经嫁人了,还一心想撮合两人。 乍一听他姐从羊城打来电话打听余长乐,还以为这两人一路南下羊城关系发展得不错,自然也是高兴地把余长乐一顿夸,说她不仅漂亮,性格也好,又聪明又能干,还帮过他大忙,是难得的好姑娘,要是能和他外甥在一起,那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后来从柳如眉那儿得知余长乐早就结婚了,还是个军嫂,只觉得错失了一个好外甥媳妇,竟忘了给他羊城的姐姐打电话去说这个事。 而姜宇妈妈一直以自己亲弟弟是国家干部为荣,连丁光耀都赞不绝口的小姑娘那还能错得了吗? 虽然没见过面,但心里对余长乐已经是十分满意。 姜宇妈妈热情得让余长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有礼貌地婉拒道: “谢谢阿姨,不过我这次来羊城的时间有点赶,找姜宇也是之前和他约好了有公事,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专程来拜访您。” “要是姜宇不在的话,麻烦您帮我给他带句话,我明天就先回金帛了,下次来再联系他。” 姜宇妈妈一听就急了,余长乐这一走,她儿子不就又错失一次宝贵的见面联络感情的机会吗? 正想着该怎么替儿子挽留余长乐,门锁“咔嗒”一声响,姜宇恰好这时候回来了。 姜宇妈妈顿时喜出望外,忙冲电话那头说道: “长乐,你等等,姜宇回来了!快,长乐找你!” 姜宇妈妈看着自己儿子着急忙慌地冲过来,连鞋都没来得及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傻小子还敢说和长乐是普通朋友,那其他人打电话来找他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这么紧张? 姜宇接过电话,手捂着话筒清了清嗓子才说话: “喂,长乐,你那边的事都忙完了?” “差不多告一段落了,这不是来电话准备请你吃完饭就回金帛了吗?” 姜宇听她声音里带着笑意,看来事情办得应该挺顺利。 “行,那咱们还是老地方见!” 姜宇挂了电话,眉飞色舞地转过身,冷不丁被身后他妈吓了一大跳: “妈!我不是说了别偷听我讲电话,别站在我背后吓人吗?!” 姜宇妈妈弯着眼笑: “我可没偷听你讲电话,长乐这电话可是我替你接的,要不是我和她多说了两句,人家已经准备回金帛了,哪里还等得到你回来。” 姜宇听了竟然无从反驳,挥挥手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有事出去一趟,晚上吃饭不等我!” 姜宇妈妈笑得更开怀了: “知道了,晚饭不等你嘛,你们在‘老地方’慢慢聊,聊通宵都得!” “你又胡说!我们聊的是正经事儿!” 姜宇脸皮薄不经逗,明明没啥事被他妈一调侃,顿时脸比猴子屁股还红,干瘪瘪反驳一句就赶着要出门。 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关门,身后悠悠飘来一句: “我也没说你们聊的是不正经的事儿呀……噗!” 姜宇妈妈说完自己先被逗乐了,姜宇在他妈妈银铃般的笑声中落荒而逃。 老地方当然只能是羊城酒家。 两人这么久没见倒是没觉得太生疏,姜宇走南闯北知道的奇闻逸事多,一顿饭吃下来就是想冷场都没机会,那张嘴除了吃,就是在说话,根本没停过。 “对了,你朋友的门面找着了吗?” 余长乐点点头: “找到了,就在你介绍的那个羊城新区。” 姜宇有些好奇: “新区那边门面的确挺多,可人流量还没起来,你朋友是开什么公司,不会有影响吗?” “他……现在还没营业呢,等他开业那天我应该也会来,到时候有空一起去热闹热闹。” “开安保公司”几个字就在她嘴边打了个转,到底还是被她生生咽下,不是她故意提防姜宇,而是古话说的好,事成于秘而败于泄,还是等一切尘埃落地了再说更好。 听余长乐又约他一起参加她朋友公司的开业典礼,姜宇刚才那点好奇心立马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为下次见面而高兴。 “行,到时候我一定去,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在羊城开公司做生意,以后大家还能互相关照!” 他还没高兴多一会儿,因为余长乐知道他倒腾的大多都是从港都那边走私来的电子产品,就想拜托他帮忙买个东西。 “你想买啥?不光是电子产品,你有啥想要的,只要港都有,我都能给你弄回来!” 港都这条线姜宇父子俩耕耘已久,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听说最近流行什么港风,好多羊城年轻女子都争相模仿,烫大波浪,涂彩色眼影儿,抹红嘴唇儿,要是余长乐想要,那烫头机和化妆品他都能搞回内地。 余长乐笑着摇摇头: “我是想请你帮我看看能不能买到一块劳伦士的表,如果方便的话,就帮我带一块。” “没问题,带块表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是这表的牌子我怎么没听说过?” 姜宇有些意外,他也算懂点表,没想到还有他没听说过的手表牌子,担心买错,便让余长乐把名字写下来。 余长乐把劳伦士中英文都写到纸上递给他,姜宇接过来一看惊呆了: “这不是罗莱克斯吗?这表可贵……而且你手腕这么细,戴罗莱克斯也不合适吧,还是浪瑟这些秀气典雅的表更适合女生戴一些。” 他只当余长乐是从哪儿听说有罗莱克斯这么一款高档表,便想给自己买块好表,殊不知罗莱克斯是好表中的好表,连他都只见人戴过一次,价格是惊人的高不说,样式也更适合男士,属于成功人士的标志。 余长乐笑道: “我不是给自己买,是想买来当作送给我丈夫的生日礼物。” 第403章 黄金的时代 姜宇愣了愣,很快又笑道: “我记得……你丈夫是军人对吧?我知道罗莱克斯有款探险家型号应该挺适合他,不过价格可不便宜。” 八零年代的劳伦士贵,余长乐对此有心理准备,她的预算在三千块钱以内都能接受,毕竟这是她送孟久安的第一个生日礼物,就想挑选一个实用又值得收藏的礼物送他作纪念。 姜宇咽了咽口水,压住心底泛起的一丝酸意,笑得有些勉强: “那应该够了,我去年问过价,二千三能拿到,今年就算涨价估计也不会超过二千四。” 探险家这款表他很喜欢,去年也的确问过价,却没舍得给自己买,没想到今年有机会买,却是给余长乐丈夫买的生日礼物。 余长乐觉得这个价格没问题,就多提了一句: “那麻烦你帮我挑个低调的颜色,有黑色最好。” 她叮嘱这一句是有原因的,每个年代的审美不同,八零年代成功人士的标志之一就是大金表,她担心要是自己少叮嘱这一句,万一姜宇真的替她买一只大金表回来,她就算硬着头皮送了,估计孟久安也不方便戴。 长乐对她丈夫可真好! 姜宇点着头,心里默默想着,长乐与那些结了婚的妇女太不一样了,她独立、自信,有自己的事业,时常都让他忘了她已经嫁人的事实。 还好余长乐在他面前从不避讳提起她丈夫,每次在他不自觉忽略这件事的不经意间就给他一激灵。 姜宇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格外欣赏余长乐,这其中有没有别的情愫他没细想过,他只能暗自提醒自己,要是不想失去余长乐这个朋友,就千万得管好自己的心,不要胡思乱想。 这顿饭说好余长乐请客,姜宇便说明天给她买些莲香楼的糕点带到路上吃。 余长乐摆摆手,出门这么长时间,她实在是归心似箭,看着时间还早,她准备买今晚的火车票,后天上午就能到金帛。 姜宇心里万分羡慕孟久安,有一个这么漂亮能干的媳妇不说,还这么惦记他,真不知道孟久安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才有这样的福报。 余长乐把店里的座机电话留给了姜宇,他买到表随时可以给她打电话。 在羊城的最后一件事办完,余长乐终于可以踏上回金帛的火车。 这次虽然没有江福水同行,但余长乐也算是有了坐长途火车的经验,哪些地方需要格外留神,哪些人看见了就要躲远点,再加上身上的钱款也都用得七七八八,连这次亚麻布的提成都被她用在了羊城酒家和安保公司上,也不用担心身揣巨款被贼惦记。 她特意买了一张上铺的票,不是图它便宜几块钱,就是单纯不想被人打扰。 一路上车厢旅客来来去去换了不少,临近金帛市上来了几个人,看着互相都认识,在下铺坐着聊得挺热络。 余长乐躺在上铺想着自己的事,耳朵里有一搭没一搭听到下铺几人说话: “老张,你真要把孩子送去市里上体校?那还学不学文化了?以后没文化靠跑步能挣钱?” 那个叫老张的显然对提问者相当不以为然: “你这种人,就是永远跟不上形势!我问你,现在咱们国家重视什么?” “重视发展经济呗,你没看报纸上连登了多少天粤省设立鹏城经济特区的报道,我都想去看看特区到底长啥样儿?” 老张鼻子里哼了一声: “就你?算了吧,你去特区能给国家经济做啥贡献,光给特区添张嘴了!” “嘿,你个老张,那你给大伙儿说说国家现在重视啥?” 老张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不疾不徐地说道: “国家现在除了经济,最重视的就是体育!” “体育?” 这个答案太出乎众人意料,引起一阵喧哗,连余长乐的注意力都被他们的对话吸引。 “当然是体育!你们没发现吗?现在报纸上都专门划出了一整版来报道各种体育新闻,你们看今天的这张,秦卫东勇夺世界乒乓球男子单打金牌,他一个人的照片就占了一版,搁原来可能吗?不说你不务正业都是好的了!” 听他这么一说,立即有人附和: “说起来也是哈,我们厂原来从来不搞什么体育比赛的活动,今年居然又是组建篮球厂队,又是和其他厂搞联赛,奖品设置也特别诱人,优胜队队员一人能得一台电风扇呢!” “我们单位也是……” 老张见大家都纷纷附和,很是得意: “所以啊,以后搞体育才有前途,再说了你以为体校是你想进就进的?那得人体校的老师看得上你家孩子才行,除了体育训练,一样要上文化课,学校包吃包住,比赛得了奖还发奖金,不知道多少人想去去不成!” 刚才质疑老张那个人被他说得脸色讪讪,嘟囔了两句没再和他争辩。 忽然上铺传来一个女子娇俏的声音: “大哥,我能看看你手里这张报纸吗?” 老张闻声抬头,意外地看到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正冲他甜笑,一下背都挺直许多,大方地把手里的报纸递过去: “你看吧,我都看完了!” 要报纸的正是余长乐,她一天天忙得晕头转向,倒还真把看新闻这个习惯给忘了,其中当然也不乏没有智能手机的原因,现代人都习惯了用碎片时间在软件上刷刷新闻,了解一下最新时事,已经极少人会专门买报纸来看。 刚才老张几人说话的内容提醒了她一件事,八零年代还有一段浓墨重彩的历史差点被她遗忘──华国体育事业在八零全面进入黄金时代! 既有华国女排世界比赛五连冠,又有华国国乒世乒赛男团、男单、混双各四连冠,更有体操、长短跑等等竞技类项目全面开花,真正是华国体育百花齐放的时代。 余长乐忆起小时候听大人对那个时代念念不忘的描绘,还有她记忆中满大街可见的红白运动服,她怎把这茬给忘了呢? 报纸上获奖的运动员一手拿着花束,一手激动地将华国历史上第一枚国乒金牌高高扬起,殊不知这并非华国体育一次难得的高光时刻,而是一个黄金时代开启的标志。 等余长乐下火车的时候,她随身携带的素描本里已经多了十几张各式运动服的草稿。 第404章 大街上拉扯 八零年代的华国人口近十亿,其中有两亿城镇人口,在华国大力宣扬体育事业的八零年代,这两亿人无论通过什么渠道,或多或少都能了解到与体育事业相关的内容。 余长乐知道八零年代的运动风有多狂热,奥运会的盛行、健身操的火热......除了体育场上为国拼搏的运动健儿令人们为之疯狂,普通人的生活中也多了许多与运动相关的休闲活动,全民健身、全民乒乓等等都在八零年代一一上演风潮。 从八零年到八九年,运动风风靡华国大地整整十年,这里面得有多大的市场! 老天让余长乐在火车上听到老张他们提起这事,她当然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 运动服的设计和制作都不难,可要是长乐服装店自己做,靠大院里十来个军嫂,就算从早到晚一刻不停踩缝纫机,也达不到余长乐想要的产量。 她综合考虑之后,还是决定采用和兴发制衣签设计分成合同的方式来加大生产,只是这一次的分成比例必须得更高一些才行。 之所以不用她和周德发合作的“拉斐尔”品牌,主要还是为了保证品牌的调性,做西装的品牌又做运动服,听上去总让人觉得哪样都不太专业。 而且运动服又是极易被模仿,一旦推出市场受到欢迎,相信不到一周仿款就能遍布各大批发市场,所以抢先占领市场才是当前阶段最重要的事。 余长乐已经想好在一月底之前,就要把运动服生产的事敲定,等到明年春节一过完,大家手里都宽裕的时候,就从温暖的南方城市开始一路向北大力推销运动服。 第三天一大早,余长乐轻装简行下了火车,直奔长乐服装店。 李梅这时候刚到店里,一见余长乐跟着走了进来,惊喜不已: “哎哟,我的好妹子,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久安那儿我都没法儿交代了!” 余长乐一听有孟久安的消息,坐了三十几个小时火车的疲劳一下全忘了,连忙问道: “久安他们冬训结束了吗?回来了吗?” 李梅哈哈笑: “你看看,一提到久安精神头儿都不一样了,哪儿那么快呢!不过我家老王头说了,第一项训练演习已经顺利结束,你家久安又拿了第一,比团部预期的时间短,只花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这样看来一个月应该能按时结束。” “这样啊......” 余长乐有点小小的失望,她还以为久安已经结束冬训回来了,看来现实永远还是比理想骨感,不过听到久安拿了第一又忍不住为他高兴,他应该也是在为了早点回家努力训练吧? 趁着还没开门,李梅翻着账本,给余长乐说着这半个月店里的生意情况,说着说着,忽然来了一句: “这半个月销售的营业额共计贰万贰仟叁佰伍拾元......诶,那人......长乐,你快看看,那人是不是刘芳?” 余长乐正认真看着账本,冷不丁听她提起刘芳,还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是谁,顺着李梅指的方向看过去,街对面还真是刘芳和一个陌生男子在拉拉扯扯,看她表情还挺不耐烦。 “我没看错吧,那人就是刘芳,对吧?” 对面那个女人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小细卷,穿着波点裙,踩着小高跟,可脸上画着很浓的妆,让李梅一时不敢确定。 余长乐点点头,那副特别做作的不耐烦表情不是刘芳是谁? “我看着像她。” 李梅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那男的怎么回事?怎么说着话还动手动脚的呢?大马路上骚扰军属,真是狗胆不小!长乐......咱们要不要过去帮帮她?” 虽然平日里和刘芳不对付,可不管是同为大院军属,还是同为女性,李梅见着了也不能袖手旁观。 余长乐仔细看了看,拦住了准备冲出去的李梅: “李嫂,别急,我看着两人像认识,你看刘芳背过身子的时候不是还在笑吗?” “啊?!” 听余长乐这么说,李梅趴在橱窗边又多看了一会儿,还真是余长乐说的这样。 那男的一直拦着刘芳不让她走,刘芳一会儿朝左转,一会儿朝右转,面对男人的时候鼓着腮帮子嘟着嘴,一转身又偷偷笑,那男的也一直嬉皮笑脸,像知道她不会翻脸一样。 李梅顿时来了气: “还真是!搁这儿跟人打情骂俏呢?她怎么能背着老李干这样的事,以为在城里就没人看见了?我今天就要好好替老李教育教育他婆娘!” 李梅是个急性子,眼睛里看着像什么就觉得是什么,平时在大院里也是军嫂们默认的带头人,自觉身上有一份责任在,哪里容得下刘芳做败坏她们军嫂名声的破事儿! 余长乐也没想到居然会看见这种事,想到之前刘芳还误会过自己和宁枫,便多问了一句: “这男的会不会是她家哪个亲戚,来找她帮忙办事的?” 虽然往求人办事上扯有点牵强,但总比红杏出墙好让人接受。 “不可能!我跟刘芳做了十多年邻居,她家就没来过人,连老李家来人没两天都被她挤兑回去,再也没来过,谁求人会求到她头上?” 李梅忍无可忍,径直三两下冲过了马路: “你俩干啥呢?!” 刘芳和那男人都被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李梅,刘芳更是被吓得六神无主,咋会在这儿碰见她?! 李梅走近了重新打量了一遍那男人,个头儿没有老李高,没有老李壮,但长得白白净净,脸上却泛着不正常的桃红,细笔杆儿的身材,风大点估计都能把他撂一跟头。 “说话呀,你俩什么关系?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干啥呢?!” 那男人率先回过神来,挺起他的小胸板儿挡在刘芳前头: “我们俩什么关系,关你什么事?这条街是你家的?你这大妈也管太宽了!” 大妈?! 如果说上一秒李梅的怒火还被压抑着,这一秒瞬间原地爆炸。 “走!跟我去派出所!老娘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管得宽!” 第405章 推销保健品 听到要去派出所,那男人明显怂了,下意识退了一大步躲在刘芳身后,还嘴硬道: “这人谁啊?你认识吗?” 刘芳仿佛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大跨步站到李梅身边和那男人划清界限,冲他喊道: “我怎么不认识?!这是我们大院的邻居!我都说了,我不需要你推销的什么保健品,你再不走,我就真的到派出所找公安了!” 她语气听着挺凶,眼睛却一个劲儿朝男人使眼色,话里也把李梅的身份透露得差不多了。 那男人倒是和她有默契,听她这么说,立马就换了一套说法: “哎呀,我是给你介绍好东西,你不领情就算了,找什么公安呢!那你再考虑一下吧,有需要再联系!” 男人说完转身快步就走,李梅还想把他拉住: “诶,你别跑,跟我到派出所去把事情说清楚!” 却不料被身边的刘芳一把拉住: “算了,李姐,他就是个卖保健品的,小商小贩也不容易,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不然我还不知道要被他缠多久,这些人真是不买就不让你走。” 刘芳对李梅的态度倒是一直都不错,毕竟李梅男人是李卫国的直系领导,她得罪谁也不想得罪李梅。 转折来得太快,李梅脸上神色将信将疑: “他真是卖保健品的?街上那么多人,他怎么就缠着你买?” 刘芳听出她话里怀疑的意味,心中恼怒,脸上却不显山不露水: “可不就是个卖保健品的吗?你这些日子忙,不咋在大院,这人上个月就来大院推销了,家家户户都被他问了个遍,我也是耳根子软,买过一次,就被他缠上了。” 刘芳说的话滴水不漏,李梅要是还不相信可以去大院里随便打听,这人的确是卖保健品的,大院里家家户户都被推销过也是真的,刘芳不怕她打听。 既然事情说清楚了,不是李梅想的那么恶劣,那人也被吓跑了,李梅也没有别的话和刘芳多说,打了个招呼就回店里了。 刘芳看着街对面长乐服装店敞亮洋气的门头,眼里满是嫉妒和不甘。 不用余长乐多问,李梅一回店里就率先说道: “嗐!那男的就是个推销保健品的,我就说嘛,刘芳再混账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来,除非她是好日子过腻了,非得给自己找麻烦。” 大院的军嫂们虽然都觉得刘芳这人眼高于顶、为人势利,可私底下不得不说都还有些羡慕她过的日子,没有婆家人和娘家人找事,男人工作稳定,大小是个干部,会挣钱会交钱,还没有孩子需要照顾,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不用做一大家子的饭,连手都比她们脸白净。 要是这样的神仙日子她都不稀罕,那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余长乐听了没说话,就刘芳那欲拒还迎的神情,她就料定事情没刘芳说的那么简单。 可那人是不是卖保健品的,和刘芳之间有没有什么猫腻,这些都跟她没关系,她可没功夫把精力花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被刘芳这一打岔,李梅差点忘了要和余长乐说什么: “这次拿的男女款大衣卖得太好了,几乎全部清仓,好几个人没买到合适的颜色和型号,天天来店里问我什么时候补货呢!我也是忙晕头了,昨天盘库存才发现库房里都没几件了。” 余长乐搬进新房子后,她原来住的小隔间被彻底改成了库房,平时就用来堆放货品。 衣服快卖完了才想起补货,作为店长来说确实有些不应该,余长乐想再分点精力到其他地方,就得把李梅这个店长赶紧培养起来,对她的要求也要比原来更高一些。 “李嫂,我就是现在打电话去下单,对方还要备货发货,我们收到货还要整理熨烫,这一来一去至少要五天时间,店里的存货应该不够五天卖的了吧?” “另外库存盘点虽然不是每天都必须清点一遍,但我希望一周至少清点两次,周三一次,周六一次,这样便于对库存做到心中有数。” “库房里的服装都混堆在一起,清点起来也不方便,这样吧,我订几个货架放库房里,到时候把库房里的服装也分门别类地摆放,清点的时候好一目了然。” 余长乐说的这些事都是非常寻常的小事,做起来也不困难,只是李梅还没有适应自己身份向一个店铺管理者去转换,还没学会这样思考和解决问题。 余长乐说话的语气并不重,李梅却羞愧得满脸通红。 这件事的确是她的不对,明明余长乐给了她管理店铺的权利和薪资,她就应该做好应尽的义务。 结果她还像从前一样,凡事等着余长乐回来拿章程,余长乐远在羊城,怎么能知道店里的库存情况? 明明一早可以给羊城军区招待所打个电话就解决的事,偏要拖到余长乐回来再汇报给她,白白耽误了一周的时间。 李梅越想越懊悔,越想越惭愧,觉得自己拿长乐这份儿店长工资真是白拿了。 “长乐,嫂子给你道歉,这事的确是我疏忽了,以后肯定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你说要怎么惩罚,我绝对没任何意见。” 余长乐神情温和,语气平静,却透露着与往日不同的认真: “李嫂,你之前没有管理店铺的经验,也算是被我赶鸭子上架才接了这份差事,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做也正常。” “不过,我的确对你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希望能尽快将这个店安心交到你手上,自然对你的要求比其他员工高许多,也希望你能理解。” “这次的事算是你职业生涯中遇到的第一个小波澜,我只希望你能从中学习到管理店铺的方法,在以后的工作中多一些主动的思考。” “惩罚就不必了,下次不要再出现类似的问题就好。” 余长乐体贴入微的话让李梅心里越发过意不去,她觉得自己辜负了余长乐对她的厚望: “那怎么行?店长犯了错不惩罚,以后还有什么脸去管束员工?” 第406章 木材厂垮了 “你要是不肯惩罚我,那我就自愿申请不要这个月的工资,全部充公!” 李梅觉得自己身为店长,必须以身作则。 她一个月的工资可不少,能做这个决定连余长乐都惊了: “李嫂,你估算过你这个月能拿到多少工资吗?” 李梅意志坚定地摇摇头: “没呢,不管多少,我都充公!” 余长乐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提醒她: “我估摸着应该有两百多……” “两……两百多?!” 李梅差点惊掉下巴,她这半个月是真忙,也真没想到要去算自己的收入,现在听余长乐估算出这么高的数字才意识到,这个月开始卖冬装,每一件的利润都比夏秋装高得多,更何况拿回来的大衣还卖得这么好,这个月的收入指定少不了。 “那……那我也充公!” 李梅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都在滴血,那可是两百多啊,当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一个月挣两百多的工资,比她家老王的工资还高,因此她越发觉得自己的能力还远远配不上长乐给她的这么高的收入,这次罚没工资就当是给自己一次教训也好,免得不长记性。 扣钱可不是余长乐说这些话的目的,只要引起了李梅的重视,让她下决心提升自己,余长乐的目的就达到了。 “凡事都有一个学习和进步的过程,李嫂,听我的,不论是谁,第一次只提醒不惩罚,要是下次再犯同样的错误再扣双倍工资。” “双倍工资”几个字听得李梅心里直跳,那不就是小五百块钱,都能在金帛城里买个带院子的平房了。 这下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李梅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下定决心要坚决避免再犯同类错误的可能。 离营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翠翠和两个实习员工都来了。 余长乐见翠翠指导起两个实习员工的样子十分像样,两个实习员工学得也十分认真,心里对眼下店里的配置还是满意的,说不定等以后翠翠和李梅可以各自独当一面的时候,长乐服装店就可以在其他地方开分店了,到时候翠翠和李梅各当一个店的店长,那她真是再放心不过。 经过半个多月的实习,两个新员工的表现都还不错,主动营销的意识很强,不管是不是因为提成的激励,对店里来说都是好事情。 余长乐给曹永旺去了电话,女款大衣追加了两百件,男款大衣追加了一百件。 这卖货速度把曹老板都惊呆了,偏偏余长乐还催他务必快点发货,曹老板当然拼尽全力也要满足自己的大客户,连回笼觉都不睡了,挂了电话立刻就去厂里给余长乐拿货,最快能赶上中午那趟火车给她把货送出来。 要是真能赶上中午的火车,明天晚上凌晨货就能到,后天一早先熨烫一部分就能上架售卖。 余长乐打完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李梅,李梅高兴得不得了,她终于有了将功补过的机会: “那我后天早上坐第一班公交车来店里,保证在开门之前整理好五十套大衣出来。” 王建国又没参加冬训,后天让他送孩子上学就行。 余长乐见店里也没其他事需要她帮手,便打算去红星木材厂找周志强再做几个放库房的货架。 去了红星木材厂才发现,木材厂的大门已经被一把大锁锁上,透过铁门栅栏看进去,厂区里一个人影也没有,也没有机器运转发出的轰鸣,连路边都长出了生命力极旺盛的野草,看上去厂区里面一片萧条。 余长乐有些吃惊,离她上次来不过个把月的时间,这么大的红星木材厂说垮就垮了? 门岗还有一个老大爷留守,见她一个小姑娘站在门边张望,便好心提醒道: “小姑娘,别看了,里面没人,厂子都垮了小半个月了!” 垮了小半个月了? 那岂不是她去羊城没多久,红星木材厂就垮了,周志强就失业了? “那大爷,请问之前在木材厂上班的工人给安排到哪儿去了呢?” 老大爷眼睛眉毛皱作一团,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厂里说垮就垮,哪里还有啥安排哦,头天大家伙儿没事还能进厂里待着,第二天大门就不知道被谁锁上了,我都是后来接到小张同志的通知来守门岗,一个月还能有个五块钱的收入,厂里还是体恤我们这些老同志,车间里面我都逛了好几遍了,连一台切割机都没有,哪里还有东西怕被偷哦......” 老大爷天天一个人守在这大门紧锁的红星木材厂门岗里,话都没人能搭一句,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漂亮小姑娘,他的话匣子打开就完全收不住了。 听大爷说起红星木材厂垮得这么突然,对员工也没有别的出路安排,余长乐估计只能通过刘波才能找到周志强了。 “行,我知道了,谢谢大爷,那我先走了,大爷再见!” 老大爷见好不容易来个人,话还没说够就要走,连忙出声把她喊住: “诶诶,小姑娘,你是想找谁?厂里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家住哪儿我都门儿清,你说说我给你指路!” 余长乐答道:“大爷,我是来找周志强的,您认识吗?” “认识!小强我咋不认识呢?那孩子在我们木材厂家属院看着长大的,找他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 老大爷只要能说说话,都觉得很开心: “要我说小强才是我们厂最聪明的人,就在厂子关门前几天,他到办公室小张那儿办了下岗手续,还领到了下岗补贴,一百来块呢!全厂他是第一个办下岗手续的人,也是唯一一个。” “当时厂里人还笑他要后悔,结果没几天厂子说关门就关门了,厂长、财务、出纳全没了人影儿,大家伙儿一分钱也没拿到,这时候才知道人小强才是厂里最能看清形势的人。” 余长乐料想周志强敢办下岗手续,肯定是找到了退路,连忙问道: “大爷,那您知道现在在哪儿能找到他吗?” 第407章 强记家具店 根据红星木材厂热心老大爷画的歪歪扭扭的路径,余长乐在老城区那边找到了一家叫强记的家具店。 “老板,订五个三米高、一米五宽、六十公分深的五层货架多少钱?” 正趴在柜台后面咬笔头的周志强一听来了大生意,连忙抬头: “您好,这种大货架......诶?长乐,怎么是你?” 余长乐笑眯眯地看着精神面貌还不错的周志强,开玩笑道: “周大哥,当老板了也不通知一声,怎么,怕我买家具不给钱呀?” 周志强很是不好意思,揉了揉鼻子: “瞧你说的,我就这么一间小门面混口饭吃,当什么老板......这不是厂里效益不好,发了下岗通知,我这些日子琢磨着你给我说要找后路的话,刚好又在你办喜酒的那天接了好些家具单子,就想着以后应该能靠自己这门手艺吃饭,干脆心一横就去办了下岗手续,谁知道还办对了,厂里这么多人就我一个拿到了下岗补偿金,没两天厂子说关门就关门了,其他工友一分钱赔偿没拿到,还是被迫下了岗。” “我就拿补偿金租了这间小门面,接了单子拿回自家院里做,目前看着生意还行,不比在厂里拿工资差多少。” 看到周志强适应得不错,对生活也有自己的安排,余长乐也很欣慰。 她刚知道红星木材厂垮了的时候,还有点担心周志强会不会脑子一根筋,一旦红星木材厂垮了,他也跟着垮了,现在看到他能主动勇敢地迈出这一步,相信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那是肯定的,就凭周大哥这门手艺,恐怕今后强记家具店的订单只会供不应求!还好有门岗大爷给我指路,我这个老顾客算来得早的吧?现在下单子要排多长时间?” 余长乐是真心替周志强高兴,这个时代,但凡敢从大锅饭里迈出来单干的人,又有一身真本事,真不愁挣不到钱。 周志强笑得开怀:“你随时来,我都第一个先把你的单子做了,其他人都要往后排!” 要不是余长乐前前后后提醒了他好几次未雨绸缪,不仅认可他的手艺,还在自己新家不遗余力地给亲朋好友推荐,帮他拿下了好些订单,他也不会产生动摇而真的去提前为自己考虑后路,为厂子可能会垮做好心理建设。 估计他只会比那些工友更固执地认为木材厂一定不会有事,更会百分之百地拒绝去想失去木材厂的工作该怎么生活,那就只能跟现在许多工友的现状一样,两眼一抹黑,惶惶不可终日。 现在他虽然干上了个体户,但只要有订单,只要能挣钱,和肚子比起来,面子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那些会因为他干个体户就疏远他的所谓亲戚朋友,也就没有必要再处了,那就更不用在意他们的眼光。 想通这个道理之后,周志强反而觉得自己开了这个强记家具店后,比从前上班时过得更开心,更自由,没有那些烦人的考勤,他反而比从前上班的时候更积极,没有那些啰嗦的大会,他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投入在他喜欢的家具制作上,客人的满意也会第一时间给到他反馈,这些都让周志强觉得他主动下岗的决定真是做对了。 更别说,光这半个月挣的钱就赶上了他从前一个月的工资,也让周志强对今后的生活有了更多的信心和憧憬。 余长乐也不跟他客气,家具预定的时间一般都比实际制作时间要长,也很少有急单,周志强能这么说,不见得真是把别的订单往后排了,大概率就是见缝插针地把她的订单往前提一提,比如现在手里的第一笔订单计划十五天完成,他十天就做完了,剩下五天就做余长乐的订单,五天之后再按时做第二笔,这样也不会影响其他顾客的收货时间。 “那太好了,周大哥,我刚才可不是开玩笑,店里真要订五个放衣服的大货架,你算算要多少钱,大概什么时候能取货?” 周志强感激余长乐又来照顾他生意,可这次他的用料都得从其他地方买,不像之前在厂里能用些边角料,能省就省,没法儿免费不说,肯定价格也比之前要贵一些,这让他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他拿着纸笔好一阵计算,才不好意思地说道: “长乐,你也知道现在木材厂别说拿不到不要钱的木料,就是花钱也买不到,我得去临近的镇上收木材,这五个货架的成本价估计都得要一百块钱。” 余长乐眉头微皱,被周志强看在眼里,连忙补充道: “你要是能等等的话,我看其他家具做完剩的木材能不能用上,应该还能省一点。” 余长乐摇摇头: “周大哥,我不是嫌贵,我是觉得你收少了,价格定得太便宜了,五个柜子至少得做三五天吧,你才要一百块钱,那你还能赚几块?” “你要是因为是我的订单,所以故意少收钱,那就更不对了,这样我以后哪还敢来强记,这都不是光顾生意,是纯粹占便宜来了!” 周志强的心思被她戳穿,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那行,那我再多收你十块钱,感谢妹子照顾生意!” 余长乐听了简直哭笑不得,谁家做生意把利润都说给顾客听?赶紧趁现在没人,抓紧时间传授周志强几招生意经。 “周大哥,你店里有家具的商品目录吗?” 商品目录是什么东西,周志强听都没听说过,他一脸茫然地看着余长乐摇摇头。 余长乐耐心解释道: “家具店不像服装店可以方便地把要销售的服装在店里展示出来,现在别说强记的店面不够大,就是以后变大了,也不见得能把家具样品都一一展示,所以有供顾客一目了然看到成品效果的商品目录就很重要,嘴上说得再好听,都没有看到实物效果来得有吸引力。” “而且,定价规范也很重要,不能让顾客觉得老板是看人下菜碟,总想和你讨价还价,浪费时间不说,遇到讲价厉害的人,真是挣不了几个钱,商品目录上就可以对每款家具明码标价,当然价格可以稍微标得高一点点,给自己留出一定的让利空间,只按固定金额打折,一概不讲价。” 第408章 补习要取消 周志强听得很是认真,他觉得余长乐“商品目录”的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好了,可这东西怎么做,他还是摸不着头脑。 余长乐给他出了个主意,从今天起,每做好一件满意的家具就请照相馆的人过来拍张照,再买一本集邮用的册子把照片放进去,旁边标注好价格,这样一本简单又清晰明了的商品目录就完成了。 周志强简直太佩服余长乐,脑子转得这么快,难怪服装店的生意能做得这么好,估计她干啥都差不了! 百货大楼里这么大的货架起码要卖四十一个,周志强报的价格太低,余长乐也不能占他便宜,硬是抓住他话里不严谨的漏洞,一个架子多给他加了十块钱,直接一口气付了全款,还不忘开玩笑提醒他: “周大哥,货架做好了记得请照相馆的人过来拍照,这个钱可一定不能省,下次来我可就得看着商品目录下单了!” 周志强连连点头,别人说的话他还要考虑考虑,他长乐妹子说的话他一定听! ...... 渝州师范,男生宿舍楼二零二寝室。 赵凯打完球浑身是汗地从楼下跑上来,一屁股坐到正在看书的余长喜桌子上,喘着粗气说道: “英语系那个女同学又来找你了,在楼下等着呢,快下去吧!” 这话一出,寝室里原本互不理睬的另外两人注意力也聚焦了过来,余长喜知道赵凯说的是陆雨婷,也没耽误,收好书就下楼去了。 拉着蚊帐偷看颜色书的刘星脸色十分难看,他是真不理解那个陆雨婷是不是眼光有问题,像他这么一个条件优秀的城里人看不上,偏偏主动往余长喜这个乡巴佬身上贴,咋的,城里生活过腻了,想吃点粗粮? 在寝室里和余长喜卯着劲儿拼学习的张土根心里也有看法,明明今晚补习的时候就能见面,陆雨婷有什么事还非要现在来找余长喜说?是不是就为了避开他? 自从和余长喜闹不愉快之后,在紧接着的下一次英文补习之前,张土根的心里都十分的惴惴不安。 他不知道陆雨婷会不会因为他和余长喜闹翻了的关系,就不要他旁听了,但好在他厚着脸皮装没事儿人一样去了之后,余长喜只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话,看陆雨婷的样子也不像是知道了他们闹翻的事情,张土根这才安下心来,继续腆着脸蹭补习。 他一方面希望能得到陆雨婷在英文学习上的指导,一方面又瞧不起陆雨婷巴结余长喜两姐弟的行为。 还号称什么“外院女神”,不还是为了钱巴巴地跑来男生宿舍楼下等着么! 张土根学习的注意力完全被赵凯一句话给带走,想到这两人背着自己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心里就跟有只猫在抓般的难受。 他放下书,假装走到窗台边上收他不知道挂在窗户栏杆上多少天的内裤和袜子,眼睛却急切地看向楼下——宿舍楼门口大榕树下站着的正是在说话的陆雨婷和余长喜。 陆雨婷抿着嘴,脸上的表情很是过意不去: “长喜,就是这个原因,所以这学期后面的时间恐怕都没办法帮你和你同学补习了,实在很抱歉。” 原来,陆雨婷的导师替她报名了第一届的全国大学生英语竞赛,作为渝州师范外语学院的种子选手,在比赛正式开始前,每天都要和学院其他参赛的同学一起接受老师的辅导和陪练,就没有时间再给余长喜和张土根补课了。 余长喜连连摆手,真心实意地替她高兴: “雨婷,你太棒了,这可是大好事,我也听说了这个竞赛,报名门槛要求高考英语成绩在七十五分以上呢!要不是我的英语水平实在太差,我都想报个名去锻炼锻炼。” 陆雨婷也十分重视这次机会,不仅是为了争取荣誉,更是因为导师告诉她,这次英语竞赛前十的优胜者有机会可以获得出国交换学习的机会。 这对于陆雨婷来说,几乎是个不容拒绝的诱惑。 跟毕业之后进入外交部的远大理想相比,在英语竞赛中取得优胜对她来说能更快一步实现她的出国梦,她不能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此时华国开设英语专业的时间不长,大家的英语水平普遍都不太高,也鲜少有像她这样从小双语教学长大的孩子在内地读书,家境好的都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被家长送出国了,她不能浪费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下定决心一定要挤进全国前十,就为了有可能获得那个出国交换学习的机会。 “谢谢你的理解,这个竞赛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那就麻烦帮我给你同学也说声抱歉,这学期后面应该就没时间再帮你们补习了,实在是抱歉。” 余长喜见陆雨婷一个劲儿地道歉,笑着宽慰她: “你可别再说抱歉了,再说我该不好意思了,本来就是牺牲了你的课余时间帮我们辅导,现在老师将这么重要的竞赛机会交到你手上,这不仅是个人荣誉,还是为学校争光的大事,当然要配合老师做好赛前准备,我们都会为你加油的!” 能得到余长喜的理解,陆雨婷心里好过许多,她格外认真地点点头: “我一定会为自己,为学校尽最大的努力,争取优胜!” 楼上,张土根面色不虞地从窗户里盯着有说有笑的两人,偏偏距离不远不近,就是一个字都听不到,他只觉得余长喜脸上的笑容格外刺眼。 “呸!” 冷不丁,靠窗的上铺方向突然一口浓痰吐过来,还好张土根这次反应快,不然差点吐到他脸上。 张土根定睛一看地上那口浓痰,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刘星!你干什么?!在寝室里随地乱吐痰,还有没有素质?!” 自从余长喜和对面寝室打过一架之后,张土根也算看清楚了刘星就是个纸老虎的本质,平时龇牙咧嘴叫唤得厉害,真要动手比谁都怂,渐渐地他也没那么把刘星当回事了。 上铺传来一声冷笑: “呵!你个乡巴佬和我讲素质?你配吗?” 第409章 你给我作证 “你!你有本事下来!” 张土根没想到刘星明明有错在先,态度还这么嚣张,顿时气得面红筋胀。 同样偷看楼下两人说话的刘星心里正不爽,怼起张土根来更是毫不客气: “你叫我下来就下来?下来你还敢打我不成?!土包子,有本事你上来啊!” 嘴笨的张土根想不到反驳的话,干脆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往上爬,谁料手刚摸到刘星床沿就被他一脚飞蹬。 “把你的脏手拿开!不知道有多少细菌,恶心死了!” “刘星!你!” 张土根的手被刘星踢得生疼,爬又爬不上去,骂又骂不赢,简直气得他七窍生烟。 “你今天必须道歉!要是不道歉,我就到导员办公室告你去!” “哈哈哈——” 他话音刚落,上铺方向就传来刘星的无情嘲笑: “还告我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长相老气的小学生呢!这么大了还告老师?好啊,告啊,要是导员来了,我就说你要上铺打我,反正赵凯也看见你爬我床了,有人给我作证,看导员罚谁?” 张土根连忙回头去看赵凯: “赵凯,你要给我作证,刚才是刘星先随地吐痰不说,还骂人,而且是他叫我爬上去的,你都听见了吧?” 赵凯一脸烦躁地瘫在椅子上,本来打完球心情挺好,一回寝室就听见这两人吵吵,烦都烦死了,他倒是不想听见,可这两人有保持安静的自觉吗? “你们俩烦不烦?屁大点事还要人作证,你俩谁要再闹,我就帮另外一个作证!” 这话一出,刘星和张土根都不说话了。 赵凯这人说得出做得到,他可不会有什么“伸张正义”的想法,凡事都是随心所欲的来,他这么说了,另外两人心里都得掂量掂量。 见两人都哑了声,赵凯只觉得心头一阵舒坦,这个世界总算清静了。 正在此时余长喜推门进来,三人的目光一下都聚集在他身上,他脚步顿了顿,还是朝着窗边的张土根走了过去。 张土根见余长喜冲自己走过来,以为自己偷看被他发现了,连忙挥舞着手上的内裤、袜子辩解道: “我在窗边收衣服,可没有偷听你们说话!再说你们站得那么远,啥也听不到......” 话说一半,他连忙自己闭嘴,这不就不打自招自己确实看到陆雨婷和余长喜了吗? 张土根一脸慌张,余长喜看着他倒是没什么表情,似乎根本不介意他是不是在偷看或者偷听,只是冷淡地开口道: “雨婷让我给你带句话,从今天开始她课后要为参加英语竞赛做准备,就没时间帮忙补习英语了,这学期的补习到此为止。” 要不是担心不把话说清楚,张土根又厚着脸皮去找陆雨婷刨根问底,影响她做赛前准备,余长喜真是不想和他说这么多话。 经过上次当面和张土根摊牌之后,这个人在余长喜眼里“同病相怜”的滤镜总算是碎了,以更加清醒的眼光看待身边人的余长喜很快就发现了张土根身上牢固的劣根性。 从前他总会主动为张土根开脱,觉得这些都是从小长大的生活环境影响造成的问题,张土根只是还需要时间去慢慢改进。 可就拿眼前来说,大一上学期都快过完了,余长喜明明提醒过他不下五次,不要把内裤和袜子晾在窗户栏杆上,走两步就是宿舍楼的天台,同学们的衣服都晾在那儿,张土根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可直到今天也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以小见大,这只是生活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也能看出来张土根压根儿就没打算改掉自己所谓的“缺点”,或许在他内心深处看来,他的这些行为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些城里人和装城里人的余长喜,他们在矫揉造作地故作文明。 余长喜看着挥舞着手里内裤和袜子的张土根,心里最后一次替他感到悲哀,其他寝室也有和他们一样来自乡下的学生,可没有一个像张土根这样到处被人嫌弃。 做人的学问高深,张土根好像只学会了自尊,没学会尊重他人。 听到这个消息的张土根马上一改刚才的慌张,满脸写着怀疑,连音量都高了起来: “她啥意思?是没时间给我补,还是没时间给我们俩补?那她其他时间还给你补吗?” 余长喜有些错愕,显然没料到张土根居然还能理直气壮地质问起他来。 本来已经趴在桌上打瞌睡的赵凯一下站了起来,瞪着张土根吼道: “你喊什么喊?!长喜话说得这么清楚,你问的什么玩意儿?!你管人家的呢!人家长喜出了钱请人补课都没说什么,你一个蹭补习的还吆喝上了?!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张土根的话听着实在让他犯恶心,他就没见过比张土根占人便宜占得更理直气壮的人了! 刘星在上铺阴恻恻来了一句: “人不带你玩儿了,还腆着脸追着问呢,可真够寒碜的!” 这种落井下石的时候怎么能少了他,他巴不得所有人都和余长喜结仇才好。 张土根气得浑身发抖,鼻孔一开一合,肩膀头子猛地撞开面前的余长喜,把手里的内裤袜子用力扔到床上,门一摔出了寝室。 那巨大的关门声在赵凯耳边震响,气得他冲门外大骂: “啥玩意儿还摔门!真他么没素质!” 看着大家都不爽,刚才还郁闷的刘星心情一下畅快了不少,他不高兴别人也别想好! 余长喜从错愕中回过神来,仰头正好看见刘星躺在床上得意地笑,显然很满意刚才自己挑拨离间的话发挥了重要作用。 余长喜想起陆雨婷之前无意中向他提过的话,本来事情已经过去,他已不打算再追究了,可刘星就像一只讨厌的苍蝇一样,时不时就飞出来嗡嗡嗡围着人转一圈,伤不了人,可恶心人。 今天余长喜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他退了两步,随手拿起窗边的扫把杆儿敲了敲刘星的床沿。 “你要是笑够了,就说说偷我电影票的事。” 第410章 谁的电影票 余长喜这话一出,刘星脸上的笑容立马就僵住了。 原本满脸困意的赵凯也一下来了精神,刘星偷长喜东西?还偷的电影票? “刘星,你穷疯了吧,电影票都买不起了,偷人长喜的?” 刘星恨不得从床上跳起来,立马急赤白咧地反驳道: “你听他瞎说!造谣全凭一张嘴,我啥时候偷他电影票了,我今年就没去过电影院!” “你有什么证据就在这儿随意冤枉人?你电影票丢了,就一定是被人偷了?怎么不怪自己丢三落四呢?你们这些乡下人就是心胸狭隘......” ...... 余长喜也不插话,只是淡定地看着刘星表演——他越是激动,越是说明他心中不安。 等刘星说够了,自己口干舌燥地停下来,余长喜才不慌不忙地说道: “你送陆雨婷的那两张电影票,就是从我衣服口袋里偷的。” 余长喜淡淡的陈述口吻让疲于辩解的刘星越发心浮气躁,听他提起陆雨婷更是让刘星恼羞成怒。 他再也按捺不住从床上蹦了下来,挺直了胸板怼着余长喜怒道: “我是送陆雨婷电影票了,这跟你有啥关系?!别以为我不知道,陆雨婷根本不是你女朋友,就算是,只要没结婚,那我也有追求她的权利!” 余长喜丝毫没有被他虚张声势的气势吓到,依旧冷静道: “你想追求她是和我没关系,可你偷我的电影票去追求她,就和我有关系了。” 刘星被余长喜怼得哑口无言,这乡巴佬什么时候口才变得这么好了? “你凭什么说我送她的电影票是你的?电影票上写你名字了?你喊它,它答应你吗?!” 赵凯原本也觉得刘星应该不至于穷到连两张电影票都要偷,可听着刘星开始胡搅蛮缠又忍不住帮腔道: “喊不答应就不是了?那你现在把你的东西喊答应一个,给我表演表演呢!” “赵凯!你哪头的!” 刘星觉得赵凯和那个陆雨婷一样,脑子是不是都被门夹了,怎么老是帮余长喜这个乡巴佬说话。 赵凯才不惯他臭毛病: “反正不是你这头!” “好好好!我一张嘴说不过你们两张嘴,我走!” 刘星被他一句话臊得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想学着张土根推门就走,不想却被一直淡定自若的余长喜给拦住。 “把话说清楚再走。” 刘星被今天格外大胆的余长喜给气笑了: “就你这小身板儿还想拦我?!给我让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手想要推开挡路的余长喜,不想余长喜顺势拉过他的手就是一个背折,直接把他抵在了柜门上,根本动弹不得,一动胳膊就跟要被折断了一样疼。 “啊——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放开我!来人啊,有人殴打同学啦!” 赵凯被余长喜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深深折服,看着余长喜的双眼都在冒星光: “长喜,你这招叫啥,咋弄的?教教我呗!” “这是我姐夫之前教我的一招擒拿术,你要是想学,我晚点儿到操场上教你!” 听说这是余长喜当军人的姐夫教的招式,赵凯更兴奋了,这该不会是军体拳里的一招吧?! 他做梦都想参军,要不是他父母哄着他考了大学有机会上更厉害的军事院校,他肯定和巷子里其他不爱念书的孩子一样,念完初中就当兵去了。 “好!一言为定!” 期待着余长喜赶紧教他擒拿术,赵凯催促着刘星赶紧老实交代: “抗拒从严,坦白从宽,长喜还能冤枉你吗?赶紧认了,别啰嗦,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有点男人样!” 刘星是死鸭子嘴硬,也是料定了余长喜拿不出证据,弄死就是不承认: “他就是在冤枉我!那票就是我自己买的!我没有偷他的票!你们休想屈打成招,再不放开我,我就到学办告你们去!” 赵凯没想到都这样儿了,刘星还这么嘴硬,心里有些没底: “长喜,会不会是个误会?主要刘星平时也没这么有骨气......” 被压在柜门上疼得鼻歪嘴斜的刘星一听这话,差点肺没气炸了,赵凯这是在帮他说话,还是在骂他呢?! “不是误会,我有证据。” 听到余长喜说有证据,刘星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肯定是余长喜在诈他,便强自镇定道: “那就把你所谓的证据亮出来,别想使蛮力逼人就范!” 余长喜松开手,自从他学着余长乐每天锻炼身体、练习擒拿术之后,现在的他自信就是这个寝室里身体素质最好的赵凯,也不见得能打赢他,体虚的刘星就更不放在眼里了,松开他也翻不出什么波浪。 “你送给陆雨婷的两张电影票,她看完电影后还把票根保留着,要不是见到票根,我也不知道原来票是你偷的。” 票根上印着和票面一样的座次,余长喜精心保管了这么些天,早就把两张票的座次记得滚瓜烂熟,所以他看到票根的第一眼就知道是自己被偷的那两张票。 可刘星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觉得余长喜说的这个所谓证据根本不能说明什么,留着票根又怎么样,余长喜都见过票根了,知道座位号也不足为奇,根本不能证明是他的电影票。 “还是那句话,有票根也不能证明这两张票就是你的,你要是没其他证据,就给我闪开!我没工夫陪你瞎白话!” 余长喜知道刘星一定会耍赖到底,可既然要和他算账,又怎么会留给他可以狡辩的余地。 “刘星,你还记得我的两张票是哪来的吗?” 刘星只觉得余长喜现在问的问题就是在故弄玄虚,他急着从这个让他压抑不安的环境里离开,不耐烦地答道: “什么记不记得,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有两张电影票,少来套我的话!” 余长喜提醒他: “你忘了,柏川哥给我送电影票来的时候,你不是还帮我把热水瓶提回寝室了吗?” 第411章 老师很生气 余长喜要是不提,刘星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余长喜回来的时候他就偷偷翻过一次,可当时没找见余长喜得了什么好东西,后来趁余长喜洗澡偷电影票的时候都过去好几天了,他根本就忘了这茬! 所以这电影票是那个当兵的给余长喜的?! 这样一想,刘星耍赖的嘴皮子有点哆嗦: “......我不认识你的什么哥,再说我只是帮你提了热水瓶,我怎么知道他给了你两张电影票?” 余长喜微皱了眉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刘星,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给刘星机会承认错误,可刘星却一直在各种狡辩,或许是因为他得到的教训还不够让其反思吧。 “刘星,人在做,天在看,枉你也是个大学生,嘴里真的一句实话都没有吗?” 余长喜这句话的语气冷静又克制,却莫名让刘星后背发凉,有一种被人下最后通牒的感觉。 可他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就算余长喜搬出了柏川的名字让他心里惴惴不安,他也不肯承认是自己偷了余长喜的电影票。 “别说那些没用的,我说了没偷就是没偷,你有本事去派出所报案,让公安来抓我!” 刘星还不信了,公安还能管他两张电影票的闲事! 余长喜看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知道他是肯定不会承认了,也就不想再和他多说: “好,既然你不承认,那我们就不必多说了,我会如实向系里反映,我们就一起等系里的处理决定吧。” 见事情好像闹大了,赵凯连忙劝道: “刘星,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现在是长喜在给你机会,你赶紧承认错误,给长喜道个歉,把电影票的钱赔给人家,被系里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啊?!” 刘星心里慌乱如麻,平时余长喜也没这么咄咄逼人,今天这是吃错火药,非跟他死磕到底了。 可这时候要是认了,那刚才自己那一系列表现不就成活脱脱的小丑了吗? “让他告去,他还真以为什么都他说了算了!我行得正坐得端,经得起学校调查!等系里为我证明了清白,我还要到派出所去告他污蔑诽谤呢!” 撂狠话谁不会,派出所不比系里更吓人?看谁先怂! 余长喜点点头,转身出了寝室。 赵凯冲他身后喊了两声,也没叫住人,连忙又转头拉了还站着发呆的刘星一把: “还不快追去认错!你真想被学校开除吗?!” “开除”两个字让刘星不自觉一哆嗦,他咬着下嘴唇,内心一阵挣扎,让他低头向余长喜认错,比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别说余长喜拿不出实际证据,就算退一万步说真被查出来了,学校也不可能因为两张电影票就开除他,这就是一点同学之间的小矛盾,算不得什么大错。 就是这样的侥幸心理让刘星僵持着不肯认错,赵凯见劝不动他,也懒得再浪费口水,他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刘星猜想的没错,偷两张电影票可以被解释为同学之间的恶作剧,大概率不会被学校开除,但一定会被记过,这个年代的个人档案里有了记过处分,毕业就不要想分到好单位了。 导员办公室里,方老师眉头紧皱,他没想到自己管理的班级竟然会出现偷盗行为的学生。 说起来刘星还是金帛本地的城里孩子,不仅不对来自外地的乡下同学照顾一二,反而偷起别人的东西来了? 而且据余长喜说,他已经找刘星对峙过,刘星拒不承认,他才决定把这件事报到系里来,事实要是真的如此,刘星这样的行为未免也太过厚颜无耻! “不过长喜,你怎么能证明那两张电影票就是你丢的呢?” 余长喜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方老师讲了一遍: “......我后来问过柏川哥,他给我的票是托了关系找人要的,那排位子最好,根本就没放到售票窗口对外售卖,他一共要了三张票,撕了一张却没舍得扔,夹在日记本里,和陆雨婷手里的两张票根座位号是连号,我可以拿来给您看,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没有对外售卖的座次,又和刘星送出的票是连号,又有军人的信用保证,这不是铁证如山是什么? 方老师觉得头疼,这样看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误会,摆明就是刘星偷了余长喜的电影票,被余长喜发现后却拒不承认道歉,一步步把同学之间的矛盾升级到系里来处理。 真不知道这个刘星是怎么想的,偷东西已经是非常可耻的行为,被发现了还能这么嚣张跋扈,难不成他以为考上了大学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了吗? “长喜,你反映的情况我知道了,我找刘星同学了解完情况后,再上报系里研究处理,你把那些证据保管好,有必要我们也会找相关人员核实情况。” “没问题,方老师。” 等余长喜走了之后,方老师长叹了一口气,把刘星叫到了办公室。 刘星固然内心慌张,可面上还装出一副礼貌的样子向方老师问好,可方老师的神情异常严肃,让他的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刘星,长喜来系里反映的事你知道吧?” 刘星连忙做出一副焦急委屈的模样,急切地说道: “方老师,我已经给他解释过了,我真的没有拿他的电影票,那电影票是我自己到电影院售票窗口排队买的!” 听刘星说是他自己到售票窗口排队买的,方老师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也消失殆尽——在刘星来之前,方老师甚至还在想那万中无一的可能,万一刘星也是找人要的关系票,刚好就是邻号的另外两张呢? 虽然牵强,可作为老师,实在是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学生做出这种道德败坏的偷盗行为,可刘星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直接暴露了他在撒谎。 看着刘星在自己面前说得声泪俱下的委屈模样,方老师只觉得自己血压都在不断攀升,为人师表几十年,他怎么会教出一个偷鸡摸狗、满口谎言的厚颜无耻之徒? 方老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第412章 后果很严重 刘星走出导员办公室的时候,心里不安得厉害,他觉得自己声泪俱下的解释似乎并没有获得方老师的信任,因为听他解释完,方老师的表情反而越发严肃,最后只让他回去等通知,别的什么话也没说。 如果方老师相信他是被冤枉的,不是应该安慰他几句吗? 刘星胡思乱想地走回寝室,余长喜正泰然自若地坐在书桌前看着专业书,那副淡定的模样看在刘星眼里却好像是一种胜券在握的嘚瑟,他立马也高扬起头,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爬上了床。 可惜装的始终是装的,不到两天的时间,刘星的两只眼睛下面就挂起了又大又深的眼袋。 赵凯见了,故意问他: “咋的,做了亏心事,晚上睡不着?我看你之前不也睡得吹扑打鼾的吗?” 刘星狠狠瞪他一眼: “滚一边去!爷爷我睡得不知道多好!” 听他出言不逊,赵凯本要发火,想了想又忍住了: “你小心说话,我这可是在关心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要是在过去,赵凯说不定手里已经招呼上了,可如今刘星肯定是系里的重点关注对象,他可不想在这时候被连累惹上一身骚。 这时候,有人在寝室外敲门,是导员办公室的助教。 “余长喜,刘星,方老师让你们到教务处去找他。” 教务处?! 光听到这三个字,刘星就觉得双腿发软,脑子里一片浆糊,他瞥了一眼淡定自若的余长喜,心里这才升起一丝后悔。 “长喜......” 他嗓子眼儿里冒出两个微弱的字眼儿,可惜余长喜却像没听到一般,跟着助教出了寝室,只留下他站在原地,身子止不住瑟瑟发抖。 赵凯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有点可怜,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张土根在一旁冷眼看着,不管是余长喜,还是刘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人狗咬狗,都咬死了才好。 事情很快有了结果,在两人被叫去教务处的第二天,学校公告栏上就出了通报: 生物八零级一班学生刘星,偷盗同寝室同学财物,事后拒不承认悔改,满口谎言,性质恶劣,道德败坏,鉴于其初犯,且经教育后有悔过表现,经校委会研究决定,给予刘星记大过处分,留校察看一年,期间若再有不端表现,立即开除学籍处理! 围观公告栏的同学不少,生物系刘星的名字很快就传遍了渝州师范,师范院校本就是为了培养教书育人的教师预备役,他这种偷窃行为被记入档案,以后哪里还有单位会要他。 学校这次处理的态度,也给了所有在校大学生一次警醒,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越过道德和法律的红线。 这个年代考上大学不容易,一次贪婪和放纵或许就会将自己辛苦了十几年的付出和努力化为灰烬,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在校园里或许还能以犯错来定义,等出了社会就是犯罪了! 刘星从寝室搬了出去,因为在寝室里的偷盗行为,学校取消了他的住校资格。 他父母来学校找老师求情的时候,碰巧被赵凯遇到,八卦地听了一耳朵才知道,原来刘星虽然是金帛人,实际却住在金帛的城乡结合部,他父母工作的厂子效益不好,没钱修房子,他们一家是租住在一个老乡的自建房里,那地方不论是离市中心,还是渝州师范都特别远,要是不能住校,他每天步行往返得四个小时,家里也没有钱再买一辆自行车,所以他父母才会来学校,求老师保留刘星住校的资格。 方老师听了才第一次了解到刘星真实的家庭情况,因为刘星一直在学校表现得非常大方阔绰,所以当时方老师才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偷余长喜的两张电影票,没想到居然连平时的表现也都是他装出来的,方老师觉得刘星这个学生可能不是他父母口中的一次临时起意犯错,可能是真的长歪了。 可校规就是校规,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不能因为你弱你就有理,方老师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去改变学校做出的处理决定。 刘星父母还想去找校长,被方老师好心劝住了,做儿子的刚犯了大错,做父母的不想着教育自己孩子,却一心急着去找校长讨价还价,这不是上赶着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吗? 师范院校除了专业,最重要的就是培养师德,一个人的道德水平有问题比专业能力不够的问题要严重得多,刘星的偷窃行为没被开除,已经是对他网开一面,还给了留校察看一年的机会,这时候可千万别再去给校领导添堵了,老实悄摸地度过考察期,以后积极学习,好好表现,能顺利毕业的话工作分配还有点希望。 赵凯听了很是感慨,回来学给寝室里的另外两个人听: “得亏方老师人好,把刘星父母给劝住了,不然......啧啧......” 张土根对刘星当然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发出一声冷哼: “就他家这条件,他还敢瞧不起乡下人,至少乡下人有自家的房子,不像他家还得租乡下人的房子住!” 说完张土根下意识看向余长喜,却只看见他专心看书的背影,心里暗自啐道: “装什么装?把刘星赶走,心里肯定得意极了,对自己同学都能这么狠心,看来原来那些人模狗样的好脾气都是装出来的!和刘星有什么区别,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余长喜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道不善的目光,他抬起头转过身去,刚好与张土根对视在一起。 张土根没来由地心虚了一秒,随即又恶狠狠地瞪回去,他又没做亏心事,凭什么怕余长喜! 其实余长喜的心里并没有像张土根想象的一样高兴和得意,他只是用他的方式维护了自己内心的正义,至于刘星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却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他不是也一样么...... 第413章 新班委竞选 经过一个学期的共同生活和学习,同学们之间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方老师在周五的班会时间宣布下周班会将进行班委竞选,以取代开学之初随机指定的几名同学,便于更好地为同学们提供帮助,同时也是一项可以加分的荣誉,希望所有同学都能积极争取。 大学里的班委不像小初高设置得那么多,大学班委的名额就那么几个:班长、学习委员、体育委员、文艺委员、劳动委员,生物八零级一班一共三十六人,女同学十二个,男同学二十四个,相当于有七分之一的概率当选。 张土根听到这个消息高兴极了,这学期评优没了资格,要是能竞选上班委也是能加分的。 他做梦都想当上生物一班的班长,剩下那几个委员里面除了学习委员他勉强能看得上眼,其他的都是没啥用的闲职。 他很快用目光将班里二十四个男生都筛了一遍,女生集体被他自动屏蔽,因为在他心里,一个班最重要的岗位当然只能在男的中产生,从古至今女的能担啥重任? 文艺委员这些花枝招展、不务正业的职位最适合她们! 张土根看来看去,这二十四个男生里面,就一个叫马烨的男生和余长喜会对他有一点威胁。 马烨是城里人,长得高大帅气,待人也彬彬有礼,一看从小家教就不错,穿着打扮也从侧面反映了他的家庭环境应该比较好,最加分的点是他还不是书呆子,平时学校运动场上经常都能看见他和男同学们打篮球、踢足球、打乒乓球的身影,因此在男女生中都挺受欢迎。 余长喜就不用说了,装出一副勤奋贫家学子那一套,再加上天生小白脸长相,班里不少女生倒是对他青睐有加,本来男生普遍对他挺无感,偏偏赵凯那人就喜欢拉着他一起参加各种男生间的集体活动,慢慢地一个学期混下来,他在男生中的人缘竟然也还不错了。 张土根一想到余长喜在哪儿都是他的一道坎就觉得心烦,眼看班会结束余长喜身边凑了几个人在说选班委的事,他也悄悄靠过去想偷听余长喜对竞选班委有啥想法。 一个对余长喜挺有好感的女同学大着胆子和他说话: “长喜,我觉得你挺优秀的,要是竞选班长我肯定投你一票。” 余长喜微笑着摇摇头:“班长的责任太大了,各方面都要兼顾有加,我担心我的能力不足以胜任。” 那个女同学连忙鼓励他: “怎么会呢?你在我心里……哦不是,我是想说我们大家都觉得你学习好又谦和,平时还经常热心帮助同学,我……我们都觉得你当班长再合适不过了!” 余长喜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并不是在盲目谦虚,是真的觉得自己可能并不太胜任班长的工作,班长除了学习好,自身各项能力也要很强,情商要高,还要有管理协调能力……这些东西余长喜觉得自己还欠缺得太多。 面对同学的热情表扬,他也不好拂了对方的好意,便转移话题道: “谢谢你的鼓励,不过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和班长一职还有一定差距,我会继续努力的,今年我打算试试竞选学习委员,希望能有机会为大家服务吧!” 偷听的张土根顿时眼睛一亮,这一刻他倒是真心希望余长喜竞选上学习委员,到时候他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使唤余长喜了吗? 光是想想,张土根就快笑出声来。 余长喜觉得话题都在自己身上,怪不好意思,便转头问躺桌上发呆的赵凯: “对了,赵凯,你打算竞选什么职位?” “我?” 正在一旁百无聊赖等着余长喜一起回寝室的赵凯突然被点名,其他几个同学的目光也瞧过来,赵凯挠挠头: “我才不去选什么劳什子班委呢,上课就已经够累的了,下课玩的时间还不够,还要‘为人民服务’?算了,饶了我吧,我没那个觉悟,我就当个平头老百姓挺好!” 刚才说话那个女生还想和余长喜多待一会儿,不想话这么快落地,便接话道: “你这么喜欢运动,我觉得你挺适合当体育委员。” 赵凯无语死了:“你这么喜欢安排,我觉得你挺适合到居委会工作。” “你!” 居委会是什么地方,都是些大妈们没事待着说东家长西家短的地方,赵凯在余长喜面前这么说自己,那个女生又气又急,双眼直接红成了兔子眼睛,一跺脚跑开了。 旁边几个男同学一下起哄了起来,赵凯一脸茫然: “咋啦?方晓慧咋突然哭着跑了?” 余长喜哭笑不得,这二愣子伤了女孩儿自尊还不自知,还得给他解释道: “人家方同学是好心,觉得你运动好才鼓励你竞选体育委员,你非但不领情,还嫌别人多管闲事,是不是太不友好了?” 赵凯面露尴尬,他哪知道女孩子脸皮这么薄,就许她们安排,不许他安排一句啊? “那现在咋办......” 都是同班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赵凯觉得怪不好意思,他也不是有多大恶意,就是和男生说话不着调习惯了,一不注意就误伤了好心的方晓慧同学。 “还能怎么办?追上去给人道歉呀,见证你跑步实力的时候到了。” 余长喜开着玩笑,赵凯倒当了真,二话不说从桌子上一跃而下,两三步就冲出了教室,还差点把旁边偷听几人说话的张土根给撞倒。 一下走了两个人,其他围着余长喜的同学也都散了,张土根连忙率先走出教室,生怕被余长喜盯上。 一路上张土根的心里都是喜滋滋的,余长喜有这个自知之明就最好不过,现在他当班长的威胁就只剩一个马烨了,他琢磨着该怎么打败这个竞争对手呢? 马烨这个竞争对手要外貌有外貌,要家世有家世,学习成绩也不差,人缘似乎也比他好...... 看起来是个比余长喜更棘手的竞争对手。 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看样子从其他方面改进是来不及了,张土根认真思考之后,决定从拥有投票权的同学们下手,尽最大可能争取支持他的票数! 第414章 图书馆占位 周末到了,张土根照常最早一波出现在图书馆门口等着开门,不过他今天的主要目的不是来学习的。 他带了好几本书,等图书馆的门一开,第一时间就冲进去抢占了靠窗的那个最好的位置,还用剩下的书把身边三个位子全占了。 随之而来的一个女同学见好位子全被他一个人占了,立即不服气地找他说理道: “这位同学,你一个人占四个位子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张土根噌地站起来,语气很凶地应道: “我同学上厕所去了,马上就来,你不知道不要瞎说!自己动作慢,还指望别人让你?你这是典型的公主病,有病看病去,别来烦我!” 来了城里一学期,又和刘星住一个寝室,张土根多多少少也学了些“新鲜词语”,他对这些大学里的女同学没一个有好印象,从来报道那天遇到的那个刁蛮学姐开始,就没一个能入他眼的,不是蠢得听不懂老师讲课,就是一天只知道花枝招展、爱慕虚荣,真不知道这些女的都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那个女同学哪里遇到过像张土根这么野蛮又不讲礼貌的人,当场被他的大嗓门臊得羞红了脸,含着眼泪转身就跑了。 张土根得意地坐下,四面八方投来的谴责目光根本影响不了他,还有谁不长眼想来和他抢位子的,尽管来试试,就他们这些小身板儿,他一只手都能提溜两个扔出去。 果然,在他毫不留情地骂走一个女同学之后,再没有人敢上前来拿他占位子说事。 不过他倒也不是真的要一个人占四个座,他占这个座是有用的。 张土根坐在座位上,时不时就站起来朝门口左顾右盼,经常发出碰撞桌腿,椅子拖地的声响,引来身边不少同学行注目礼。 张土根一一恶狠狠地瞪回去,他那一身腱子肉加上凶狠的表情,被他瞪的同学立马就埋下了头,假装认真看起书来,没人敢上前指责他。 他满脸不高兴地坐下,心里暗自吐槽,这群人怎么来个图书馆都这么不积极,那还学个什么劲儿? 正想着,门口忽然走进来两个他熟悉的身影,张土根一下来了精神,大声招呼道: “马丽、刘淑!这儿!我给你们占了位子!” 被喊到名字的两人一阵错愕,被张土根在图书馆里大声喊名字的行为惊得愣住了,随即就是一阵无地自容的羞耻感。 马丽转身就要走,却被身边的刘淑拉住,小声说道: “欸,先别慌,那土包子占的位子真不错,下周不就要考试了吗?现在抓紧复习才是正事,你回寝室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吵吵闹闹的哪里看得进去?” 马丽有些犹豫,抬眼望去张土根正热情地朝两人挥手,他旁边那几个空位子看着着实吸引人。 权衡一番,两人到底还是厚着脸皮走了过去。 张土根很是热情,完全没有了刚才驱赶另一个女同学时的恶劣态度: “快坐,我之前也见你们来图书馆看书,特地给你们占的好位子,下星期不就考试了吗?复习好,咱们都争取考个好成绩!” 马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冲他微微一笑,刘淑也冲他点点头,心里虽然有些奇怪这张土根为啥突然给她俩占位子,但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没过一会儿,他们班里另一个男同学也来了,也被张土根热情地张罗坐到一起。 几人坐到一起复习了一上午,倒是没出其他幺蛾子,到了食堂开餐的时间,几人坐了张土根占的位子,倒也不好意思这时候又撇开他,只能一起去了食堂。 路上马丽和刘淑聊着天: “昨天下午下课之后,我陪方晓慧去了一趟顺城大街。” “就那么点时间,你们还跑那么远,干啥去了?” “还能干啥,还不是方晓慧犯花痴,想去看看余长喜平时都在哪儿勤工俭学,一个人又不好意思,就拉着我说去逛街,不过,你猜我们碰见谁了?” “碰见谁?” 马丽笑着卖关子,刘淑挠她痒痒让她快说,另外一个男同学也催着她快说是不是碰见余长喜的女朋友了,张土根听到“余长喜”这三个字就眉头紧皱,这个世界是没有余长喜就不转了是吗,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 可马丽下一句话,直接让张土根心里警铃大作。 “我们碰见方老师和方师母了,就在余长喜打工的那个服装店里,吓得我俩转头就跑......” “方老师和方师母又去了?!” 张土根没忍住惊呼出声,马丽奇道: “又去了?怎么,你也在服装店里碰见过方老师和方师母?” 张土根阴沉着脸没答话,突然撂下一句: “我不吃了,你们自己吃吧!” 几人看着他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又是几脸错愕,马丽拉了拉刘淑的袖子,小声说道: “下午咱们还是早点去,换个远点的位子吧,他......感觉脑子有点不正常,怪吓人的。” 刘淑这次没反对,跟着点了点头。 张土根就没搞懂,为啥方老师能和余长喜走得那么亲近,刘星偷票的事在寝室里也没听余长喜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证据来,结果直接就把刘星告得记了大过,这里面肯定有方老师的偏袒。 那下次要是遇到他和余长喜有了什么冲突,是不是方老师也要偏袒余长喜呢? 张土根想来想去,觉得就是余长喜的姐姐借着买衣服的名义给方师母少了钱,这就是在变相地贿赂方老师,好让他在学校里对余长喜特别照顾。 可他就是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也没用,他没有余长喜姐姐那么有钱,也掏不出钱来去做讨好老师的事,他只能平时多围着老师转,多帮老师做事来刷存在感,现在也只能自己憋屈地生闷气。 他以为自己是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才生气,其实是因为他内心才是那个想走捷径的人,却突然发现别人走在康庄大道上而忍不住地嫉恨。 第415章 突然开了窍 “在学校有好好吃饭吗?生活费够不够?要是有用钱的地方给姐姐说,姐姐给你拿,别傻乎乎地克扣自己饭钱。” 姐弟俩一个忙着上课,一个忙着挣钱,平时连见面的时间都少了,难得这个周末长喜回店里帮忙的时候余长乐也在,忙碌了一天来不及做饭,赶在回学校前,余长乐说什么也要领着他到好客来打个牙祭。 余长喜念的师范院校有生活补贴,再加上余长乐每个月非要给他的二十块钱,在学校的开销应该绰绰有余,可余长乐瞧着她弟弟倒像是又清瘦了一些。 被姐姐关心着,余长喜心里暖暖的,笑着答道: “学校食堂可便宜,我一个月光学校发的生活补贴都够吃了,还有姐你给的二十,这我要是都不够,那我也太能吃了,放心吧姐,我能照顾好自己!” “那你给姐说说,这一整天心事重重的,是学校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今天顾客不多的时候,余长乐见余长喜时不时想事情想得出神,猜想他是不是在学校里遇到什么麻烦,现在有时间可以慢慢说。 余长喜没想到他姐的观察力如此敏锐,还以为自己情绪控制得挺好,刘星的事多多少少还是对他有些影响,既然被余长乐瞧了出来,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一五一十说给他姐听。 “......” “......姐,有同学说虽然刘星偷盗不对,可说到底也只是偷了我两张价值一块钱的电影票,我却害得他被学校记大过,可能对他一辈子都有不好的影响,说我得理不饶人,为了出气把别人一辈子都害了......” 本来这件事是刘星做得不对,余长喜觉得自己也给了刘星认错道歉的机会,是刘星执迷不悟他才决定上报学校,让学校来秉公处理,可对刘星的处理结果公布之后,却有零星的声音觉得他大题小做,和两张电影票相比,一个大学生的前途要重要多了吧? 这样的声音听多了,就是余长喜也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把刘星害得太惨。 余长乐皱着眉头听他说完事情始末,她有些意外余长喜能有这份决断去处理问题,也明白了他现在的困扰。 首先,她必须给长喜一个坚定的认可: “长喜,姐姐认为你做得对。” 余长喜刚才还有些落寞的眼神里一下恢复了光亮,其实他说完还有些担心姐姐也会和那些同学的看法一样,那他肯定要一辈子都背负着这份不安,现在姐姐说他做得对,他整个人就像突然被注入了一份力量。 “这件事从头到尾你的处理方式都值得赞赏,也并不像那些同学说的不顾同学情谊,他们不知道事情全貌,可你自己知道,在上报学校之前已经给过刘星好几次机会,但凡他有过一点悔过之心,事情都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刘星现在受到的处罚是学校领导经过开会讨论郑重得出的结论,是对他所作所为最公正的处罚,你并没有能力去左右处罚结果,所以记大过也好,开除也好,都是他的错误行为应该接受的相应处罚,只有错误本身才是造成处罚结果的唯一原因。” “你要知道,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身边总会有各种各样不同的声音,有的是忠言逆耳,有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要学会分辨,不能什么都一股脑地听进去。” “就像姐姐一开始开服装店一样,有像你李嫂一样理解支持姐姐的,也有在背后说闲话,笑话干个体户给你姐夫丢人的,那我能因为那些人的笑话就放弃自己的事业吗?刚好相反,连国家都鼓励个人积极参与市场经济,她们说闲话正好说明了她们的无知,我为什么要为无知之人的三言两语而动摇?” “我甚至不需要向她们解释,我要做的,只是按照对的方向一步步踏踏实实地做好我自己的事情,当我和她们之间的差距拉开到一定大的程度的时候,自然就听不见那些闲言碎语了。” 余长乐一席话如醍醐灌顶,让余长喜听完若有所思。 姐姐说的话抚平了他心底的不安,他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可就像姐姐说的,只要他做的是对的事,就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要被轻易动摇。 明明说的是刘星的事,可余长喜脑子里似乎有一些对话被不自觉勾起。 曾经柏灵问他为什么要向柏川道歉,为什么柏川一质问他就一副做错事的样子,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当时的问题他答不上,可余长喜觉得他此刻好像突然开了窍,他似乎明白了柏灵究竟为什么生气——是因为他的反应让柏灵认为他并没有认真坚定地想要和她在一起,这才是让她失望的原因! 终于想通其中关键的余长喜正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喜不自胜,冷不丁身旁余长乐悠悠来了一句: “你要是不说,我还不知道你请柏灵看电影的事呢,看不出来,胆子还挺大。” 余长喜唰地红了脸,他那点小心思早就被余长乐看了个一清二楚,只不过原来不好意思承认罢了,现在经过了这么多事的历练,他的心智也比原来成熟坚定了许多。 他红着脸认真地对余长乐说道: “姐,我喜欢柏灵,可我觉得她太优秀了,所以原来总担心自己配不上她。” 余长乐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原来担心?那现在呢?” 余长喜眼睛亮亮地说道: “现在我觉得她的优秀不应该成为我担心的理由,我喜欢她,就要努力成为配得上她的人,我需要担心的是自己不够努力,而不是担心她过于优秀,我喜欢她这件事从没动摇过。” 余长乐没想到今天能听到一番余长喜对柏灵的表白,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难得害羞内敛的弟弟能这么坚定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她正要鼓励余长喜将想法付诸行动,下一秒却看见好客来大门进来两个熟悉的身影,不自觉眉尾就是一抖。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正有说有笑地往里走的两人里其中一个就是余长喜心心念念的柏灵,而另一个恰好余长乐也认识—— 金帛市人民医院急救科医生,张思远。 第416章 谁更适合她 正当余长乐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那边柏灵和张思远也看到了姐弟俩。 张思远一眼就认出了余长乐,一边朝她挥手,一边语带惊喜地对身旁的柏灵说道: “真是巧了,那是我之前抢救过的一个病人,我一会儿过去打个招呼。”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柏灵第一眼也将余长喜认了出来,她脸上闪过一丝迟疑,旋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淡定: “不用等一会儿,那是我朋友。” 看着柏灵二人直直往她俩的方向走来,余长乐只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要多生硬有多生硬,那想打招呼又迟疑的手抬抬放放,第一次体会到这么局促的感觉,比当初孟久安撞见自己洗澡还让她心慌。 余长喜背对着大门的方向,只察觉余长乐忽然神情奇怪,正要发问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长乐,这么巧。” 他几乎立马就被那一声令他魂牵梦萦的声音点燃,一颗心瞬间狂跳不止,仿佛有无数道电流贯穿全身——该是怎样的机缘巧合,才会在他想通的这一刻让柏灵突然出现,这无异于是命运对他天大的眷顾! 他激动地转过身,刚绽开的笑容却瞬间僵在嘴角: “柏......灵......” 余长喜做梦也没想到再次见到柏灵,她的身边会出现另外一个男人,看着眼前莫名般配的两人,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忽然掉进了万年冰窟里,骤热骤冷的刺激之下整颗心下一秒就像要碎开。 柏灵暗自深吸一口气,神色镇定地向两人介绍道: “思远,这是余长喜,长乐的弟弟。” “长喜,这是张思远,人民医院急救科的医生,之前和你姐姐也认识。” 张思远看着他与余长乐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一下想了起来,笑着伸出手道: “你好,又见面了,我还记得你,你姐醒那天是我放你姐夫进的加护病房,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余长喜怔怔地伸出手,整个人感觉飘飘忽忽,他本能地不想和柏灵身边这个男人握手,可他说他是救了姐姐的那个急救科医生...... 余长乐见势不对,连忙打岔道: “柏灵,张医生,这么巧,你们......也来吃饭?” 张思远觉得余长喜的状态有点奇怪,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余长乐的话带走,满眼笑意地看了一眼柏灵才说道: “是啊,今天临交班来了好几个病人,让柏灵等了好长时间,必须请她吃顿好的以表歉意。” 他轻松熟稔的口吻让余长乐头皮发麻,这么亲密的语气......她已经不敢去看余长喜此时是什么表情...... 这是什么地狱修罗场,天知道她连自己和孟久安的感情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实在是没信心有能力开解她弟弟还没开始就终结的失恋心结啊! 余长喜一动不动地将张思远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张思远眼睛里的笑意他再清楚不过,因为他每次见到柏灵时,眼睛里也会盛满相同的笑意...... 柏灵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开口却成了一句: “那就先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我们下次再聊。” 余长乐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因为她注意到余长喜似乎已经好长时间都憋着气没有正常呼吸,脸色都开始不对劲了,她真怕两人再在余长喜面前待下去,余长喜会当场窒息。 果然,等两人走开,隔了好一会儿余长喜才重重吐出一口闷气。 余长乐满眼担忧,生怕长喜想不开: “长喜,柏灵和张医生......” “姐,你觉得对于柏灵来说,我和张医生谁更好?” 余长喜突然打断余长乐的话,提出一个略显古怪的问题。 余长乐却很快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在问他和张医生两个人中谁和柏灵更般配。 她张口就想说当然是你,可脑子里的理性思维却忍不住在第一时间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自己弟弟真的比这个急救科医生更适合柏灵吗? 张思远年纪轻轻,医术精湛,能在急救科主刀就已经证明了他的专业能力,更别说他还救过余长乐,余长乐对他的医术自然是认可的,这样一个年轻有为的医生不用猜,前途肯定是一片光明。 而余长喜此时还是在校大学生,虽然也很优秀,可以后的工作、发展都要几年后才会见分晓......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柏灵......还愿意等他几年吗? 不怪余长乐考虑问题现实,本来每个人都是生活在现实之中,总不能强求别人一味相信镜花水月,却不许人抓住眼前美好吧。 可余长乐实在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再打击他,正要违心地说出鼓励的话,却再次被余长喜抢先开了口: “姐,不用说了,你的反应已经给了我答案。” 余长乐一时语塞,她自己在感情方面就是个不开窍的,要不是遇上孟久安这个一意孤行、坚定不移的“孤勇者”,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得到眼前的幸福。 感情的事本就复杂难解,局外人看得再清,也插不上手。 眼前这个情况,明显已经超出了她能替余长喜解决的能力范围,她就是想开解他,一时都想不到合适的话语。 看着余长喜失魂落魄的模样,连余长乐都觉得心里闷得慌: “走吧,吃得差不多了,送你坐车回学校。” 余长乐想象着要是当时真离了婚,孟久安和他新处的对象就坐在她不远处吃饭......不喜欢的人也就算了,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受不了,可想而知现在的余长喜心里有多难受。 余长喜没动,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姐,再吃会儿吧,我没吃饱。” 余长乐一时愕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好,那姐姐再点两个小吃,待会儿吃不完打包带回学校去吃。” 余长喜点点头,没再说话,他此刻没办法向坐在不远处的两人道别,他怕他一笑,眼泪先掉下来。 第417章 想聊点私事 张思远兴致勃勃地翻看着菜单,一边看一边和柏灵商量: “兔子你吃不吃?他们家新推出的尖椒兔不错,蚂蚁上树做得也可以。” 柏灵有些出神,听他说话才反应过来: “我不吃兔子,时间晚了,也没什么胃口,点两个清淡的小菜吃点就行了。” 张思远听她这么说,很是不好意思: “都怪我,明明提前和你约好今天的时间,结果却让你等了那么久。” 柏灵淡淡一笑,摇摇头: “没关系,创口问题等你有时间,我随时再向你请教都可以,挽救人民的生命安全更重要。” 张思远满眼赞许地点点头,心里对柏灵的好感越发上升: “你说得对,我都差点忘了,你是人民公安为人民,咱们干的都是一样的事,你能体谅就再好不过了。” 柏灵微微一笑,没有接话,而是低头看起菜单: “就蚂蚁上树吧,再加个清炒空心菜就可以了。” 张思远叫过服务员,点了这两个菜,还要了一个煎蛋汤。 柏灵补了一句:“麻烦上菜快一点。” 张思远笑了,只当柏灵真的等饿了,不过还真是少有姑娘在异性面前能表现得这么耿直,在他眼里柏灵真是率性得可爱。 这顿饭吃得很快,张思远细心观察着柏灵似乎真的没什么胃口,一小碗饭就夹了几筷子的菜,最后那碗汤还是他叮嘱对胃好才喝下去。 两人吃完饭的时候,余长乐姐弟俩的桌上还在陆续上着菜,两人离开时朝她挥了挥手,余长乐也连忙挥手回应。 正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干笋包的余长喜一见姐姐的动作,后背就是一僵,咬在嘴里的包子也忘了嚼,全身的雷达都在警觉两人会不会再走过来。 余长乐收回目光,看着脸色难看的余长喜说道: “他们吃完走了。” 余长喜这才继续大口咬起包子,喉咙里模模糊糊发出“哦”的一声。 ...... 那边两人走出好客来,柏灵深吸了一口金秋傍晚微凉的空气,仿佛这样就能将胸中的浊气尽数排出,又转头对张思远说道: “张医生,谢谢你的招待,看来请教的事还要再和你另外约时间,下次我请客。” 她说话就和她做事一样,爽快又敞亮,没有丝毫扭捏,一般的女同志要说出请男同志吃饭的话,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只有她说得再坦然不过,张思远越接触越觉得她与众不同,而且是那种令他为之欣赏的不同。 张思远见她利落打完招呼转身就要走,忙出声喊住她: “我猜你的事也挺急的,不然下午也不能等我这么久,要不我送你回去,咱们边走边说。” 如果张思远只是单纯地想送她回去,柏灵肯定想都不想就会拒绝,可他话里的意思听上去说正事才是目的,柏灵转念一想也省得再耽误其他时间,也就点头同意了。 送她回家的路不算短,两人边走边说着正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柏家门口。 柏灵很感激张思远极为详细地给她讲解了创口的观察和判断方法,前几天金帛市出的那起伤害案抓住嫌疑犯后能顺利定罪,抢救受害人的主刀医生张思远的验伤报告起了很大的作用。 报告中不仅准确描述了伤口的位置、大小、严重程度,还提供了一份详尽的论证,证明这种伤口不可能是嫌疑人所说是由被害人自己持刀造成的。 柏灵在公安学院培训的时候,就对犯罪既遂之后通过被害人伤口鉴定来推断案情的这个刑侦方向很感兴趣,见状便一心想向张思远请教。 他作为急救科的主刀医生见过的各种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伤口不知几何,再稀奇古怪的受伤原因都遇到过,年纪上他也只比柏灵略大个两三岁,同是年轻人说话也没有代沟,再加上他个性风趣幽默,一路上讲了好几个不同的伤口分析,柏灵听得津津有味,一点也不觉得枯燥。 张思远见柏灵脚步停驻,也就止住了话头,笑着问她: “到你家了?” 柏灵点头刚要说话,身后铁门“喀嚓”清脆一声响,柏川垮着一张脸从门里出来,一脸不善地盯着张思远问道: “这人谁啊?现在几点了知不知道?一个姑娘家和一个陌生男子深更半夜站大街上说话不回家,像什么话!” 他这是又犯哪门子病?!她加班的时候哪天不比今天回家晚?! 柏灵提起一口气正要发火,身旁的张思远先笑着开口了: “你好,我是人民医院的医生,我叫张思远,柏所之前有案子需要我们医院配合,我刚才也是在和她说一些与案情相关的公事,没注意时间耽误了柏所回家,实在抱歉!” 张思远神情泰然,说话彬彬有礼,倒把一脸怨气的柏川整得很是过意不去,他还以为又是哪个不开眼的小子盯上他家柏灵了。 长喜和柏灵合不合适先不说,那毕竟是被他冤枉地棒打了鸳鸯,俩人现在是还在闹矛盾,还是分手了柏川还没弄清楚,但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反正在他得知长喜彻底出局前,基本的底线还是要替他守着的! 可面前这个文质彬彬的男子不是他想象中追求柏灵的狂蜂浪蝶,自以为是的柏川老脸有些发烫: “哦,公事啊,那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啊,你们谈完了吗?外面站着冷,要不要到屋里坐着慢慢谈?” 柏灵听了恨不得给她哥脑门上来一下,刚才是无礼得莫名其妙,现在又是热情得过了头,可柏川那嘴忒快,话都说出去了,她也不好意思当着人面反对。 好在张思远倒是主动帮她避免了这份尴尬: “谢谢你的邀请,我们公事聊得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今天就不到家里打扰了,下次有机会再上门拜访。” 这恰如其道的礼貌让柏川赞赏地点点头,柏灵也暗自舒了一口气,虽然她和张医生也算聊得来,可这么晚了邀请人家到家里做客,总觉得有些奇怪。 谁知下一秒,张思远就语出惊人道: “不过,我还有一点私事想和柏所聊一下,再耽误几分钟时间,可以吗?” 第418章 要不要考虑 十分钟过去了。 柏川略显焦躁地不停朝门口张望,好在下一秒柏灵就推门进来,他连忙迎上去: “你俩说啥了?他找你有啥私事?” 刚才那张思远礼貌地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他骑虎难下只能憋屈地同意了,留下两人在外面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柏灵皱着眉头,一脸纠结,也不搭理他径直往自己屋里走。 柏川问了半天问不到答案,一把拉住她: “他不会是跟你表白吧?想跟你处对象?我猜对了是不是?” 柏灵难得眼神有些闪躲,一把甩开他的拉扯,飞快地进屋将门反锁,就听见柏川在外气急败坏地喊: “好哇!我就知道我的直觉不会出错!我看那小子第一眼就知道他心怀不轨,还给我说什么谈公事,结果在这儿等着呢?!” “......” “人民医院的医生是吧?叫张什么远是吧?明天我就到人民医院找他去,还敢给我耍心眼......” 柏川嘴里还没咋呼完,柏灵本已关上的房门又突然打开,露出一双眼睛直直地瞪着柏川,吓得他赶紧闭了嘴。 良久,房门里才幽幽冒出一句: “冲动一次还不够,还要来第二次是吗?” 柏灵的话虽没挑明,柏川却心虚地知道她肯定说的是电影院的事,顿时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再不敢多说一句。 要是他当时没有因为误会余长喜而贸然上前指责,说不定柏灵和余长喜两人还发展得好好的......而且,说实话,刚才那个张思远虽然有点狡猾,可人看着也不差,工作也还过得去...... 柏川赶紧打住自己发散的念头,他当然是向着长喜的,于情于理他都不会向着这个刚见过一面的张思远。 眼看柏灵又要关门,他没忍住还是想再问一句: “所以——他真的是想和你处对象吗?” “砰!” 一道房门擦着柏川的鼻尖无情关上。 柏川猜得没错,刚才在门外张思远的确就是直接向柏灵表达了对她的好感,说希望两人能有机会以结婚为目的去接触和交往。 这个告白来得始料不及,柏灵很是错愕,她和张思远最近因为工作原因的确接触了不少,论关系至少也算得上熟人,可她从来没从工作之外的角度去看待过这个人。 乍听之下她本能地就想开口拒绝,没想到张思远却先说了结束语: “我知道突然说这些可能会让你很错愕,或许之前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还不错的工作伙伴,从来没有从其他方面去思考过类似的问题,不过经过这段时间和你的接触,很抱歉我在工作之余分了心,我很快便察觉自己喜欢上你了,但出于职业习惯的谨慎,我并没有一开始就将自己的感情告知给你,我也在确定我自己的心意。” “请原谅我一开始是从现实的角度去考虑我们是否合拍,你的年龄、职业、甚至籍贯......当然这些都很好,但真正让我确定自己心意的是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合拍,不管是工作上的互相支持,还是对彼此工作的理解,这些放到生活中都是不容易的事,更别说我们之间还有聊不完的共同话题。” “当然不可否认,我也是外貌协会的一员,你明明那么漂亮,那么爽朗,我总不能昧着良心说我只注重内在,不喜欢漂亮爽朗的姑娘吧?” 张思远说得很真诚,把他心里曾经打算过的小九九都一一拿出来说给她听,说完还能游刃有余地开个玩笑,可见他心里真的十分坦荡。 “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才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没道理要你在这几分钟之内给我回答,你也好好考察考察我吧,有答案了欢迎随时通知我。” 躺到床上的柏灵想起刚才那段表白,还有些发懵。 从之前工作的接触中给她留下的印象来看,张思远并不是一个说话这么痛快的人。 当医生的给病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十分谨慎,总包含了一定概率的其他可能性,这个习惯也带入到他的日常生活中,他聊天虽然风趣幽默,也能说敢说,可总带有转圜的余地。 像今天这样对她说了一通貌似掏心掏肺的大白话不是他的说话风格,这更像她平时和张思远沟通时的说话风格。 他在学她? 或者说他在用她喜欢的方式和她说话? 柏灵敏锐地察觉到张思远为她做出的一点改变,心里有些异样,这个人没有将争取宣之于口,却将争取落到了实处,同样让她感受到了他的真诚。 面对这样真诚的张思远,她是不是应该如他所说,认真考虑一下这个问题,好好考察考察他,确定好自己的心意后,给他一个答案呢? ...... 余长喜行尸走肉一般地往寝室楼走去,他现在才明白,老天让他在这一刻想通,不是对他的天大眷顾,而是给了他一个无比沉重的教训。 是啊,他和柏灵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他凭什么觉得柏灵会停在原地等他,等一个可能一辈子都想不明白的人? 张医生......能当医生的人,脑子应该很聪明吧,肯定比他看过更多的书,那就不用担心和柏灵没有共同语言了。 人品也好,工作也好,长得也好,相信家世应该也差不了...... 挺好,余长喜觉得自己应该替柏灵感到高兴,如果换成另一个连他都看不上的对象,就算不道德,他也要重新将柏灵追求回来。 余长喜心里这样想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说服自己。 回寝室的路再熟悉不过,他低着头没看路,差点不小心撞到迎面过来的一个人身上: “长喜?怎么走路走得魂不守舍的?” 听到方老师的声音,余长喜才回过神来,连忙道歉: “对不起,方老师,我刚才想事情想得太投入,没撞到您吧?” 方老师拍拍他的肩: “没事,怎么样?下周五的班委竞赛你打算参选哪个职位?” 余长喜从脸上勉为其难挤出一丝笑容: “我打算竞选学习委员。” 听说他没有竞选班长的打算,倒是有点出乎方老师的意料,他一直觉得余长喜这个学生挺好,不仅学习成绩优秀,在同学间的口碑也不错,没少听说余长喜帮助同学,不过人各有志,方老师当然也不会勉强他去竞选班长。 二楼窗户边上,张土根怒目圆睁地盯着楼下说话的两人,后槽牙都快被他咬碎——为了竞选班委,他辛辛苦苦争取同学之间的投票是再正当不过,可余长喜拉着方老师说想当学习委员是啥意思! 第419章 好消息不断 接下来的一周,是张土根进入大学以来自觉过得最开心的一周。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不断: 他掏钱请班里那些个男同学下馆子,吃好了个个都夸他仗义,还有人挑明了说张土根要是竞选班委一定会投他一票; 女生那边不管是图书馆帮忙占位,还是开水房帮忙打水......只要能帮着干的,张土根都抢着干,这几天女生对他的态度也有了明显好转,见面也笑着和他打招呼,不像从前一样冷冰冰的了; 最大的好消息莫过于张土根听说马烨不打算竞选班长,嫌班长事儿太多,反正只要是班委都能加学分,马烨打算竞选事少又轻松的文艺委员。 这可把张土根给高兴坏了,唯一的竞争对手还不参选,那班长这个职位对他来说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吗? 这一周花得肉疼的生活费、耽误了不少的学习时间都被这个好消息给抵消,张土根已经开始想象他在同学们热烈的掌声中宣誓任职的光荣时刻了。 至于余长喜那个惯会走后门的坏份子,现在的张土根已经瞧不上他了。 就算余长喜走后门当上了学习委员,以后也要听自己的指示做事,想想这一学期以来凡事都被余长喜压住一头的日子,张土根只觉得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张土根志得意满地走在去教室的路上,不想却偶遇了每天走读的刘星。 看着刘星走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样子,张土根心里很是痛快,往常在自己面前装得耀武扬威,结果被人扯下遮羞布,才知道里面就是这么一副光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刘星这次吃了大亏,人低调了不少,也不知道是觉得面上无光,还是真的洗心革面,总之他每天按时到校老老实实上课,上完课就走,除了必要的课程要求外,几乎不主动找同学说话,活得就像个影子一样毫无存在感。 刘星正埋头往前走着,忽然一只粗糙的大手拦在他面前: “嗬,这不是刘星吗?还得是你脑子灵光,这么冷的天就得多走走路,身上才暖和,你看你这一头大汗,啧啧!” 刘星皱眉抬起头,张土根正咧着一张大嘴冲他笑,只是那笑里满满都是嘲讽。 刘星撇了他一眼,掠过张土根拦住自己的手,冷着脸继续往前走。 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张土根伸手拉住: “跟你说话呢,都这样了,还瞧不起人呢?” 刘星抿着嘴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客气的口吻: “请让一让,我没话跟你说。” 谁知道他话刚说完,张土根就爆发了一阵夸张的大笑: “可以啊,余长喜还是有两下子,你这不是被他改造得挺好吗?都会说‘请’了,哈哈哈——” 刘星看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愤怒,他不能再在学校惹出事端,真要是被学校开除,那他这一辈子就真完了,事到如今,沉重教训之下孰轻孰重他还是拎得清。 “笑够了,就让一让。” 张土根哪里见过刘星这么憋屈的模样,任他这么奚落都不敢吭声反抗,张土根还不趁此机会把原来受的气都撒回来? “够?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和余长喜的账算完了,欠我的呢?那天差点吐我身上的事,就这么算了?赶紧道歉!” 虎落平阳被犬欺就是刘星此时的心理写照,要是从前,他能把张土根骂得一星期抬不起头,而现在只能忍受他为难自己。 “行,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为了不惹事,刘星咬牙向张土根道歉。 没想到刘星这么爽快就向自己道歉,张土根有些始料不及,他意外之余也没从中感受到被人道歉的快乐,反而心里有些不得劲。 “切,没意思,怂包!” 张土根骂了一句,故意朝刘星脚下啐了一口,才自顾自走了。 刘星看着他趾高气昂的背影,暗自捏紧了拳头。 生物一班的班会在周五下午如期举行,黑板上用白色的粉笔写着硕大的四个字——班委竞选。 方老师上台做了简单的讲话,竞选活动就在方晓慧的主持下开始了。 竞选的第一个职位就是班长。 张土根坐在台下激动得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就上台把他精心准备了一周时间的稿子讲给同学们听。 方晓慧普通话说得好,是校电台的播音员,她字正腔圆地说道: “下面,请有意向参加班长竞选的同学站到我身边来,依次进行竞选演讲。” 张土根强忍着站起来的冲动,先往马烨坐的位置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余长喜,见两人都没有动静,这才放心大胆地站了起来。 谁知,教室右侧位置有个叫卢真的女生几乎同时和他一起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卢真吸引。 见有人突然冒出来盖过自己风头,还没高兴过三秒的张土根一下就皱起了眉头,心里的话没忍住嘟囔了出来: “一个女的站起来捣什么乱?” 这话一出,好几个女同学都听到了,瞬间脸色就不好了,什么叫女的站起来就是捣乱,这张土根也太大男子主义,太自以为是了吧?! 卢真也听到了张土根的话,却并没有被他激怒,而是不卑不亢地说: “张土根同学,据我所知班长竞选并没有性别限制,主席都说妇女能当半边天,你能参选,我也能参选,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希望你以后就不要再说了。” 卢真语气柔和,却自带气势,只一句话的交锋就已经压了张土根一头,素质格局的差距显而易见。 可张土根自己却并没意识到这一点,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心想她站起来参加竞选就是自取其辱,到时候不要哭鼻子就行。 身为卢真好友的方晓慧不悦地盯了张土根一眼,故意说道: “那我们就按照国际惯例,女士优先,由卢真同学先发表班长的竞选演讲,演讲完毕之后支持她当班长的同学可以积极投票,每人仅限投票一次,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卢真同学开始她的演讲。” 第420章 反转的结果 抢先一步站到方晓慧身边的张土根鼻子差点气歪,刚才说妇女能当半边天,现在又说女士优先,咋的,妇女是东边那片天,每天都要先亮吗?! 还有每人只能投一次票的规则,那明显就是对先演讲的人有利啊! 可方老师和同学们都在台下看着,没人发表反对意见,他一个堂堂男子汉也不好和这些小女子计较,只能闷声让卢真抢了他第一个发言的风头。 这也是因为张土根对于竞选结果有十足的把握。 他站在一旁信心十足地想着先演讲有什么用,讲完没人投票不说,还要在台上站着等他演讲结束,丢人的时间更长而已! 一开始张土根还表现得很是轻松,可谁知道越听越有危机感。 卢真的口才出乎他意料的好,介绍起自己来落落大方不说,论述自身优点和竞选理由时更是条理清晰,最后阐述当选班长后的寄望也是相当精彩,不仅收到同学们的热烈掌声,连方老师也笑着点头表示赞许。 张土根有些着急,一个劲儿朝那些吃了他饭的男生使眼色,总不能光吃饭不做事吧! 那些个男生相互对视一眼,没办法,吃人嘴软,当下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朝张土根点点头。 果然到了给卢真投票的环节,一开始竟没有一个人举手,正当张土根忍不住要笑出来时,站在讲台旁的方晓慧第一个举起手来。 张土根心里暗道可笑,也不知道没票和只有一票哪种情况更丢人。 台下的马丽和刘淑小声商量了一番,避开张土根的视线,还是举起了手,她们一动,本就觉得卢真优秀的女同学们都跟着纷纷举手。 张土根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这些女的怎么临阵倒戈,他帮忙打水的时候对他千恩万谢的都忘了吗?! 剩下十一个女同学全举了手,张土根心里虽然发慌,可想到班里男生比女生多,他当选应该不会有问题。 谁料下一秒,马烨在男生中第一个举了手。 他笑嘻嘻地冲张土根扬了扬下巴——别以为他不知道张土根到处跟人打听他,是他大人大量不跟张土根计较,他虽然根本没把这个班长职位放在眼里,可也不代表要让一个还敢暗中和他较劲的乡巴佬上位。 马烨一举手,平时和他玩得好的那几个男生也跟着举了手,瞬间就多了六票支持。 支持卢真当选班长的人数一下达到了十七人,再多一位就超过半数,张土根直接就可以不用演讲下台坐着了。 张土根这下是真的紧张了,要知道他刚和余长喜闹得不愉快,要是这时候余长喜落井下石地举个手,自己的班长梦就碎了。 他紧张地看向余长喜,还好余长喜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好像在出神,并没有要举手的意思。 正当张土根刚要放下心来的时候,最后一排有只手举了起来——是刘星! 自从受了处分,刘星在班里就像隐形人一样,没想到这时候居然会站出来支持卢真。 班里光男生就有二十四个,足足比女生多一倍,张土根原来根本就没看上刘星这一票,把刘星、余长喜、马烨几个人的票数都剔除他也能当选,哪里想到最后会被刘星这一票断送美梦。 刘星扯着嘴角,冲张土根挑了挑眉——这下有意思了吗? 方晓慧眼睛一亮,立马就宣布道: “经同学们举手表决,卢真同学总共获得十八票,超过投票总数三十四票的一半,我宣布,卢真同学当选我们生物一班的班长!” “谢谢,谢谢大家的信任与支持,我会好好肩负起班长的职责,绝不让老师和同学们失望!” 卢真脸上泛起淡淡的粉红,她的内心也有些激动。 相比之下,离讲台只有一步之遥的张土根脸色黑得吓人,那讲台离他那么近,他愣是没站上去。 凭什么?!为什么?!这不公平! 张土根说不清他觉得哪里不公平,可他分明就是感受到了世界的不公,那个马烨、那个刘星、那群女的,他们都不是真的想支持卢真,他们就是欺负他,瞧不起他是个乡下人,就是在戏弄他,等着看他的笑话! 方晓慧提醒了他两次可以归位了,可张土根似乎充耳不闻,身侧的两个拳头越捏越紧。 这下连方老师都看出了不对劲,皱眉开口道: “土根同学,你也不用太气馁,班长的竞选每年都会举行一次,你明年也还有机会。” 方老师说的话已经很给他台阶下,张土根那状态明眼人瞧着哪里是气馁,分明就是掩饰不住的狂暴怒气,那紧捏的拳头像随时要打在人身上一般。 张土根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制住了他想掀翻讲台的冲动,可巨大的羞辱感让他无法再在这个地方待上多一秒,他犟着脖子连方老师的话都没搭理,径直跑出了教室。 方老师见他气性这么大,心里默默摇头,张土根这个学生学习自觉努力,思想上也积极追求进步,可就是这心胸似乎不够宽阔,考虑问题狭隘了一些。 这或许跟他的原生家庭环境有关,可也不能说有绝对的影响,系里表现优秀的乡里学生不少,也不是个个都像张土根这样心思重。 张土根一个人的离开当然影响不了班级的班委竞选,继班长之后,学习委员、体育委员、文艺委员、劳动委员都一一被选了出来。 学习委员的竞争比班长还激烈,一下冒出来了两男一女竞争这个职位,但奇怪的是一直说有意竞选学习委员的余长喜却没站出来,最后由一个男生竞选成功。 一向对班务毫不关心的赵凯破天荒地站出来竞选体育委员,没想到他人缘好,竟真的被他选上了。 马烨和方晓慧一同竞选文艺委员,结果方晓慧落选,马烨当选,不过方晓慧落选的表现可比张土根体面多了,还当面由衷地祝贺了马烨。 劳动委员这个职位没人想干,因为都知道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力活,一旦接手就很难甩掉,为了加这三个学分,可能得干几年的苦差事,同学们的小算盘都算得很快,那还不如多修节课,至少能舒舒服服坐教室里多学点知识! 可一个班的编制必须有这几个班委,实在选不出来就只能由方老师指定。 所有人都把脑袋缩着,生怕不小心和方老师产生了眼神交流。 这时,刚当选班长的卢真站了出来,她声音清亮: “方老师,我想推荐一个人。” 第421章 我们相信你 刚才竞选文艺委员落选都没有这么慌的方晓慧赶紧从桌下捏了捏卢真的大腿,好姐妹可千万别是要推荐她啊! 方老师正愁不知道该选谁,见卢真站了出来,心里一阵安慰——这个班长没选错,是个能主动替老师分忧的好学生干部。 “对,你对班上同学应该比较了解,说说你推荐的人选。” 这下同学们的头埋得更低了,平时跟卢真走得近的几个人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去,心里默默祈祷班长可千万别在这时候想起自己。 卢真目光扫过班级,一群“鹌鹑”里只有两个人反应不大,一个是始终在出神的余长喜,一个是置身事外的刘星。 她扬了扬嘴角,说出她推荐的人选: “方老师,我推荐刘星同学。” 一石激起千层浪。 她话音刚落,“鹌鹑”们纷纷猛地探出脑袋向后看去,刘星一脸懵地愣在当场,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方老师皱了皱眉,要是没有之前偷盗同学财物这件事,刘星这个学生平时学习表现也不算差,考试属于中游水平,班级活动也会积极参加,可他刚在学校受了记大过的处分,这时候选他当班委...... 不止方老师心有犹豫,班里其他同学们也有些微词: “咱班是没人了吗?选一个偷东西的当班委,不知道的还以为咱班班风不正呢!” “受了处分的人还能当班委吗?不能吧?” “那总要有人当吧,刘星不行,你上?” “我才不当劳动委员呢......” 卢真听着班里窸窸窣窣一阵闲言碎语,皱了皱眉头开口道: “方老师,同学们,我知道刘星同学之前犯过错误,学校已经对刘星同学进行了严厉的处罚,并给了留校察看一年的考察期,既然他还能留在学校学习,我认为他就仍然是我们班里的一员,我们应该帮助犯错的同学积极改正错误,而不是选择孤立排挤他。” “经过这段时间的表现,相信大家也看到了刘星同学的改变,我觉得可以给刘星同学一个机会,让他也为我们这个班级出一份力,重新融入到我们的班级之中。” “我们念的师范专业,很多同学毕业后都会被分配到大大小小的不同学校做老师,难道以后我们自己班里有了犯错的学生,我们就这样什么也不做地放弃他了吗?教书育人,除了授业解惑,还要培基铸魂,如果现在我们连我们自己的同学都不能帮助,以后怎么去以自己的模范行为来带动和影响学生,怎么让学生以师为镜?” “刘星同学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接受了学校的处罚,我作为他的同学,相信他认错的态度和改错的决心,你们相信他吗?” 卢真的话让教室里安静下来,同学们都陷入了思考,片刻之后一个声音打破平静: “我相信。” 众人回头,说话的正是一直静坐角落的余长喜。 余长喜觉得卢真说得很对,刘星偷了他的电影票是犯了错,可相应的他已经接受了学校对他的严厉处罚,而他们不应该始终以看待一个罪人的眼光去看待刘星,学校给了刘星留校察看一年的机会,作为同学他们也应该给刘星重新融入集体的机会。 赵凯也站了出来:“我也相信他能改!大家放心,我一定看好我们寝室这家伙,要是他改得不好,我就压着他改好!” 连余长喜和赵凯都这么说,其他同学也纷纷响应起来: “我也相信!” “没事,刘星,到时候有事我们帮你!” “我看那班委竞选要求上也没说以前犯过错的同学不能参选啊,刘星,你要是愿意干,我也愿意支持你!” “刘星,你看你们寝室的人对你多好,可千万别让人失望!” ...... 同学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坐在最后一排的刘星已经听得泪流满面,他万万没想到卢真推荐的人会是他,万万没想到余长喜会第一个站出来响应,万万没想到赵凯还把他当一个寝室的兄弟看待,万万没想到班里同学们还愿意相信他、接受他...... 他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得到这么多的信任和温暖,想起过往自己干的那些错事,心里更是羞愧懊悔,汹涌的泪水伴随着这段时间的压力从眼睛里夺眶而出。 方晓慧最是容易受感动,她为生物一班这群同学的赤子之心感到骄傲,她眼睛红红地站起来问刘星: “刘星同学,我们全班都支持你做劳动委员,你愿意当选我们生物一班的劳动委员吗?” 刘星这时候已经哭得眼泪鼻涕流满脸了,见大家看过来,赶紧转头取了眼镜胡乱擦拭一番,又立马站起来语带哽咽道: “我愿意!谢谢......谢谢同学们的信任,我一定好好改过,以后绝不再犯!”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比刚才竞选任何一个班委当选的掌声都要轰动。 得到了同学们的全票支持,卢真转头问方老师: “方老师,我们想选刘星同学作为我们班的劳动委员,可以吗?” 方老师也被同学们的赤诚感动不已,可校规上虽然没说犯错的同学不能竞选班委,可当年受过处分的同学不能参加任何评优活动,这竞选班委算不算评优......他心里有点没底,担心就算把刘星报上去也会被系里驳回,最后反而让同学们失望。 “我觉得可以!” 教室后门传来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子声音,大家循声看去,后门站着的竟然是学校生命科学学院的刘院长! 方老师连忙站了起来:“刘院长!” 同学们都很激动,也跟着站起来向刘院长问好:“院长好!” 刘院长满脸欣慰地走进教室,挥挥手让同学们都坐下,很是感慨地说道: “我刚才巡课,恰好巡到咱们生物一班的教室外面,听了一堂很有意义的班会课,同学们,你们让老师很感动啊,既感动于你们对同学的帮扶之心,又感动于我们学校未来又将向社会输送一批不止专业过硬,人品更过硬的优秀教师。” “刘星同学,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你的老师和同学对你的信任,一定要改过自新,积极向上,未来还有大好的前途等着你!” 第422章 瞧不起谁呢 有了刘院长的认可,相信生物一班的班委选举结果报上去也不会有问题,这下全班同学都欢呼了起来。 赵凯过去拍拍刘星的肩膀: “你小子,好好干,寝室床位给你留着呢,争取明年向学校重新提出住校申请,咱们二零二还能重聚!” 刘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他从前总是抱怨赵凯有事不站在他这头,其实赵凯不论对他、余长喜,还是张土根都一视同仁,都把他们当成自己寝室的兄弟,之前他和余长喜起争执的时候,也是赵凯一直从中斡旋,只不过当时的自己不领情罢了。 余长喜也走了过来,诚恳地说道: “刘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希望你能一切向前看,我也犯过错,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这也许就是一个人走向成熟所需要经历的过程吧,我们都要从中吸取到教训,不要让自己的人生重蹈覆辙。” 面对余长喜,刘星的心情是复杂的,可经历了今天太多的感动,他的心态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怨恨的泉水浇灌不出甜美的果实,一个人的内心世界长时间充斥压抑的负面情绪,他的人生也注定无法过得多姿多彩。 他终于在这一刻放下了心里不服气的执念,决定用一种新的眼光去看待余长喜和身边的世界。 “长喜,对不起,谢谢你原谅我。” 刘星此时的这声道歉比在教务处哭得声泪俱下的道歉来得真诚得多,余长喜浅笑着点头: “赵凯说得对,二零二还等你重聚!” ...... 二零二能不能重聚,还要看未来刘星一年的表现,但此刻张土根恨不得把刘星的床位砸成一块铁饼扔出去! 他冲回寝室,疯狂地拿起手边的搪瓷盆对着刘星原来睡的铁架床就是一顿乱砸,直到把搪瓷盆都砸变形了才停手,那阵仗把左右对门寝室的人都引过来趴着门边看。 张土根转头就是一声怒吼: “看什么看?!再看砸你头上!” 这一嗓子直接把人给吼得一哄而散,看他那癫狂的模样像是真能干出来这事。 有人在楼下碰到开完班会回来的赵凯和余长喜,连忙给他俩说道: “赶紧上去看看吧,你们寝室那个张土根好像疯了一样,在寝室里乱砸东西呢!” 赵凯一听,立马拔腿就往楼上跑,余长喜也跟着往上跑,到了寝室门口一看,地上到处一片狼藉,张土根砸累了瘫坐在地上发呆。 赵凯想发火,被余长喜一把拉住摇了摇头,又生生忍下一口气,关上门一边捡东西一边说道: “土根,不至于哈,不就是一个班委竞选吗?落选就落选了,有点男子汉的气量。” 本来作为室友,赵凯是打算支持一下张土根的,所以在给卢真投票的时候他没举手,结果没想到还没轮到给张土根投票,这个新班长的人选就产生了。 他知道张土根很想竞选班长这个职位,这一周也见他和同学之间的关系热络了不少,可竞选本就充满了变数,没有人能对结果打包票,除非是暗箱操作。 赵凯不提暗箱操作还好,他一提又勾起张土根另一个心结。 张土根突然抬起头,直愣愣地盯着余长喜问道: “学习委员是谁?是你吗?” 余长喜被问得一怔,张土根的语气很不友善,几乎是一种质问的口气。 但考虑到他落选心情不好,余长喜也不想和他计较,直接转过身去不理他,收拾起桌面散落的书就出了寝室。 赵凯也觉得张土根语气怪怪的,余长喜是不是学习委员和他又没关系,他这么横眉毛竖眼睛地瞪着长喜干什么? “不是长喜,是谭阳,不是,你问这话啥意思?你是乐意长喜选上还是没选上,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赵凯真是服了,这寝室一共就四个人,之前是刘星一天到晚没事找事,现在刘星老实了,张土根又开始阴阳怪气,这大学生活他还有清净日子过吗? 余长喜没选上倒是让张土根有些意外,以他在班上塑造的那个形象,再加上方老师的偏袒,学习委员没理由不是他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知道余长喜也落选了,张土根心里好过不少,这样至少这个寝室里一个班委都没有,大家还是一样的水平。 “我能有啥意思,就是问问,这下好了,咱们寝室一个班委也没有,以后寝室评优也没希望了。” 都这个时候了,张土根脑子里想的还是落选对今后各种评奖的影响。 听他这么说,赵凯忍不住得意起来: “谁说我们寝室没班委的,你面前现成就有一个!” 张土根一开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再一看正对面余长喜的床位,不禁脱口而出: “余长喜还去竞选其他职位了?文艺委员?体育委员?还是劳动委员?” 连他都觉得余长喜跟这些职位不搭边,难不成就是为了挣学分硬占的名额? 一想到这个可能,张土根又不禁开始后悔起来——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意气用事地一走了之,当个学习委员也能加分啊! 赵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这么大个人就站在张土根面前,他是看不见吗? “是我!我,赵凯!” “你?” 张土根满脸写着不信:“你能干啥?” 赵凯被他不屑的语气气得翻白眼: “还我能干啥?!我能当体育委员,你能吗?” 体育委员啊...... 张土根虽然觉得连赵凯都能混个一官半职,心里有些许不爽,但这种没啥含金量的职位就是给他,他也看不上,倒是没受太大刺激。 赵凯见他听了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倒像是被拔了逆毛一般浑身不爽。 咋的,这是瞧不起体育委员,还是瞧不起他啊?! “不止我,咱们寝室还有一个劳动委员呢!” 赵凯知道张土根和刘星不对付,就是故意要说出来气气他。 “余长喜当劳动委员了?!” 哪知张土根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惊呆了。 这下轮到赵凯气急败坏了,这货眼里就只有一个余长喜,除了余长喜就没别人了吗?! “刘星!刘星全票当选劳动委员了!” 第423章 冬训出事了 “他凭什么?!” 张土根怒不可遏,这么努力的自己落选了,而这个害自己没有资格竞选班长的老鼠屎居然当上了班干部?! 赵凯觉得自己越发不理解张土根这个人了,刚进校的时候挺淳朴的一个同学,现在怎么变得眼里见不得任何人变好呢? 男生之间吵架斗嘴,甚至动动手都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大家还是一个寝室的室友,自然要比班里其他同学的关系更亲近一些。 张土根倒好,似乎只要和他发生过矛盾,全都会被他记在了小本子上,就没有翻篇儿这一说,跟自己寝室的兄弟一个个处得跟仇人似的。 这样一想,赵凯的语气也生硬了起来: “凭他也是我们班的一员,就有资格参加班委竞选,除了你不在之外,剩下的全班同学全票通过选他当劳动委员,这有什么问题吗?” 张土根脸色阴沉得可怕,刘星全票当选班委就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好,好,好!全票通过是吧! 这么说起来,生物一班的同学们还真是团结友爱,连一个偷东西的贼都能当成自己人来关心爱护,却唯独对他背信弃义,把他当猴子来戏耍! 就因为他是一个没有钱的乡下人,他们就能肆意嘲笑他、欺辱他、用瞧不起人的眼神赤裸裸地盯着他?! 熊熊怒火在张土根心中燃烧,这一学期以来,他受够了这些人的区别对待,受够了这些人的冷嘲热讽,他不是真的蠢得感觉不到别人的嫌弃,他是不想跟那些人计较,他想用自己的优秀去改变那些人的态度! 可结果呢! 他努力了一学期,不惜浪费时间、浪费金钱去努力讨好那些人的结果,就是在最后需要他们提供一点举手之劳的时候,这些人毫不迟疑地背弃了他! 强烈的愤怒和不甘充斥着张土根的内心,他不能就这么不吭声不出气地任人欺负,软弱和退让只会让这些人得寸进尺。 想到还要和这群道貌岸然的人朝夕相处几年时光,张土根觉得必须给这些人一个沉重的教训,他们才敢不这样轻视自己。 于是,一个报复所有人的念头在张土根心里生根发芽。 ...... 一大早,李梅来店里就给余长乐带来一个关于冬训的消息,让她瞬间紧张了起来。 “三连连长受伤送回来了?!那久安呢,久安有没有事?” 李梅也是满脸的担忧,可具体事件她也没听完整,昨晚半夜里有人紧急敲门找王建国,她隔着卧室门就听到三连连长受伤,需要紧急送医的事,王建国连外套都没穿就跟着那人跑了,这一走一整夜都没回来,她知道肯定是冬训出了事,却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只听说李卫国受了伤,没听见来人提老孟,兴许没事,放心吧......” 她也不敢肯定,毕竟王建国走得这么急,肯定事情也不小。 余长乐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地跳动起来,她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衣服就要往外走,李梅赶紧一把把她拉住: “长乐,你干啥去?” 这一拉才发现余长乐手心全湿了,眼神里透露出她内心的紧张: “李嫂,我得去团部问问,我得知道久安是安全的才能放心。” 李梅很是后悔自己多嘴提这个事,这不是平白让余长乐担心吗? “长乐,你再耐心等等,要真有啥消息部队里肯定会通知咱们,你看都怪我,听了半截话就跑来和你说,久安他肯定没事,不然老王就是再急也会让我给你带话的!” “咱们做军属的,可不能在这时候上部队里去添乱,老王一夜都没回来,指不定现在团部里现在忙成啥样儿呢,你听姐的,再等等,今天老王回来姐肯定给你问个准信儿,要是他今晚还不回来,明天姐陪你一起上团部问去!” 李梅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余长乐知道这时候去团部肯定影响不好,只能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强行安慰自己没听说久安出事就不要杞人忧天。 而这时候,被连夜送回军区医院的李卫国已经做完检查,正躺在病床上休息。 李梅这个老军属还是有经验,她猜想得不错,真要出了事,部队自然会第一时间通知军属,而接到通知的刘芳这时候正着急忙慌地推开病房的大门。 “砰”地一声,把看护李卫国的小战士吓了一跳。 待看清楚来人是刘芳后,小战士连忙朝她比出一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说道: “嫂子,连长昨晚一晚上都没睡好,这儿刚做完检查,吃了止痛药才睡着。” 刘芳连忙点头,焦急地小声问道: “不是训练吗,怎么会受伤呢?伤哪儿了?” 一大早来通知她的人只说李卫国受伤进了医院,其他一问三不知,急得她嘴角都烧起了一个水泡,一说话就疼。 小战士面露难色,李连长受伤的原因他不好说,受伤的位置更不好说,抠了半天头才支支吾吾地说道: “就……就是训练进行到最后一个项目,咱们连总得分落后,连长有点着急就亲自下场,结果不小心就……就伤到了。” “到底伤哪儿了?伤得严重吗?” 见小战士支支吾吾,刘芳更着急了,李卫国正值壮年,要是这时候落下什么残疾,她这辈子也就望到头了! 她一着急,音量不由得又提高了不少,终于是把病床上刚入睡不久的李卫国给吵醒了。 他折腾了一整夜都没睡觉,好不容易吃了药才睡着就被吵醒,只觉得头昏脑涨,心情更是郁结,看清楚来人是刘芳后,一开口便是极大的怨气: “你在吵什么?是嫌我伤得还不够严重吗?” 刘芳见李卫国醒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他当着小战士的面劈头盖脸怼过来,顿时十分委屈: “李卫国!你真是没良心!我有多担心你,你知道吗?!一放下电话我连妆都没化就往医院跑,你就这么说我?!” 第424章 绝望的结果 小战士见势不妙,立马识趣地撤出病房。 李卫国恨恨地瞪刘芳一眼,在自己下属面前哭爹喊娘的,真是不嫌丢人! 还说什么没化妆就来医院了?怎么,在她心里难不成化妆还比他受伤住院更重要了? 刘芳觉得李卫国简直莫名其妙,她担心他的伤势着急忙慌地来看他,反而被他猪不是狗不是地一顿嫌弃,心里的委屈达到了顶点,可看着李卫国脸色的确很是不好,到底还是把心里的委屈给忍了下来。 她耐着性子,换了口气又问道: “卫国,我是太担心你了,说话才急了些,你到底伤哪儿了?医生说严不严重?” 李卫国见刘芳服了软,心里反而有些过意不去。 他心里知道刚才冲刘芳发的那顿邪火,主要还是因为输了冬训,他憋了一肚子气,在战士们面前维持形象忍着没发,这不就撒到撞上来的刘芳身上了吗? 他自知理亏,也就顺着台阶往下走,放缓了语气答道: “你放心,没啥事,我就是不小心撞到......肚子,已经照过片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 刘芳这才放下心来,她来的一路上就害怕李卫国会不会缺胳膊少腿,她还这么年轻,可受不了和一个残疾人过一辈子。 “没啥问题就行,你昨晚不是没休息好吗?现在赶紧再睡会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回来。” 李卫国点点头,看着刘芳高兴地出了病房,脸上不由得露出一阵苦笑,经过她这一闹,他哪里还睡得着? 下腹传来的一阵阵隐痛让他难以再次入睡,只能盯着空荡荡的墙壁一阵出神,其实刚才李卫国觉得受伤的位置说出来丢脸,所以撒了一个小谎,他受伤的不是肚子,而是不好直说的那个部位。 回想起那阵钻心的疼痛,李卫国只觉得脚趾头都抓紧了,剧痛的同时更害怕以后会不会就不能进行夫妻生活了,他和刘芳还没有自己的孩子,要是他不行了,他们老李家就要绝后。 所以被送到医院做检查的一路上,就是再痛他都一直咬牙坚持着,拍完片的第一时间就赶着问医生有没有问题,在得到医生说没有造成破坏性伤害,应该不会影响正常功能的答复后,李卫国才放下心来。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医生还是进行了进一步的检查,具体结果还要等后续的检查报告。 李卫国睡不着,脑子里东想西想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他真的不行了,刘芳还会不会和他过一辈子? 正胡思乱想着,医生拿着他的检测报告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李卫国顿时紧张了起来。 “医生,结果怎么样?我那儿......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看着正值壮年的李卫国,心情有些沉重,可检测结果如此,他也只能如实告知病人: “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结果不太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李卫国只觉得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这么大个汉子愣是说话嘴唇都在哆嗦: “医......医生,你说,我承受得住,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行了?” 医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可还不等李卫国高兴,医生紧接着就说出了一个让他五雷轰顶的结果: “检查结果显示你的器官功能性没有问题,只是......某子失活性数值太高,你之前有孩子吗?” 李卫国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某子失活性数值太高是什么意思? 他完全听不懂,更不明白医生为什么突然问他有没有孩子。 见他否认,医生语气又更沉重了些: “李连长,换句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你以后可以正常进行夫妻生活,但估计很难有自己的孩子。” “很难”两个字是医生斟酌之后给李卫国的一点缓冲空间,实际上以李卫国的数值来看,几乎就是不可能有的程度,即使千万分之一的机会怀上了,胚胎的虚弱程度也撑不到十月怀胎后生产的那天。 李卫国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和刘芳怀不上孩子,完全是因为他的缘故?而且不仅如此,以后也很难有孩子了? “医生......请你告诉我,我以后还能有孩子的机会到底是多少?‘很难’到底是有多难?我必须做到心里有数,你放心,我承受得住!” 李卫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出这个问题,医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大概......千万分之一吧,李连长,其实我们部队里还有不少失去双亲的孩子,你们可以......” 后面医生还说了什么,李卫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心在听到“千万分之一”这个数值的时候就死了,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精气神肉眼可见地消失殆尽。 医生又陆陆续续说了好些安慰他的话,可看见李卫国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也只好作罢。 正当他转身要离开病房的时候,李卫国突然哑着嗓子开口道: “医生......这个事,你能替我保密吗?” 医生愣了愣,点头道: “当然,这是病人的隐私,除了病人及直系亲属,我们都不会透露半分!” 听到直系亲属四个字,李卫国的心里心乱如麻,他来不及理清自己的想法便开口说道: “医生,这个事除了我之外,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直系亲属,等我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给她说,在此之前,请不要给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医生听他说得坚决,同为男性也能理解他难以启齿的心理,便点头答应道: “好,我们会保护好你的隐私,不会透露给任何人知晓。” 得到医生的应承,李卫国提起的最后一口气也卸了下来。 这个结果来得太突然,他自己都还没接受这个结果,他要怎么告诉刘芳这个消息,而她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李卫国心里一阵阵绞痛,人生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过。 第425章 小别胜新婚 余长乐心里不安了一整天,从没觉得时间过得如今天一般漫长,她巴不得能马上知道孟久安的消息。 好不容易熬到太阳下山,一到点她就把李梅赶回了家,千叮咛万嘱咐李梅一问到孟久安的消息,就给她来个电话,她哪儿也不去就在店里等着。 余长乐这心事是李梅引起的,她当然一口就应下。 等翠翠和两个店员收拾完都走了,余长乐还留在店里,等着李梅给她来电话。 干坐着啥也不干,心里更加发慌,余长乐便把库房里的衣服拿了一些出来熨烫整理,手上做着事感觉时间也能过得快点。 金帛的深秋天黑得早了许多,很快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就要消失在地平线上,余长乐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准备把店里的灯再开上一盏。 刚揉完放手,忽然眼角看见橱窗外好像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赶紧又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是看花了眼,外面站着的人真的是孟久安! 余长乐激动地扔下手里的东西飞也似地开门跑了出去,一下扑到孟久安的怀里,直到结结实实地抱住他,才彻底相信孟久安真的回来了。 她再也忍不住憋了许久的担心,把头埋在孟久安怀里就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 这可把孟久安给吓坏了,他坐了一天一夜的大卡车才从山里回来,在团部一下车,他连行李都没放就打了报告往家赶,为的就是给余长乐一个惊喜。 可现在看起来,喜不喜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把他媳妇给吓得不轻! “怎么了这是?长乐,我吓到你了?” 孟久安抱着许久不见又香又软的媳妇舍不得撒手,又手忙脚乱想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珠,心里只怪自己弄巧成拙。 余长乐一边哭一边拿手捶他胸口: “你坏死了!坏死了!回来了也不知道第一时间给我打个电话,让我担心了这么久!” 孟久安哪里知道余长乐今天一整天的心路历程,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媳妇,他心里又愧疚又甜蜜,酸酸甜甜的滋味夹杂在一起,就两个字——幸福!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乖,不哭了,再哭眼睛该肿了。” 他一边轻声哄着,一边低头吻去余长乐睫毛边抖落的晶莹泪珠。 这个亲昵的举动一下让余长乐脸红心跳了起来,赶紧松开手从孟久安怀里直起身子来,撅着嘴嘟囔道: “干什么呢,大街上这么多人......” 看着媳妇害羞的可爱模样,孟久安干脆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大跨步往店里走: “那我回家亲,总行了吧!” ...... 这场新婚久别之后的缠绵,来得格外激烈和持久。 一阵翻云覆雨之后,余长乐只觉得腰肢酸得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嘴上求饶也不管用,她只能狠狠心在孟久安腰上使劲拧了一下,他才吃痛收敛了些,事后还好意思搂着余长乐说自己腰被她拧得好痛。 余长乐实在是被折腾得没力气了,要不然肯定得爬起来咬他一口,这人还会恶人先告状了! 她拧那一下算什么,他怎么不想想他刚才...... 一回想刚才的激烈“战况”,余长乐就羞红了脸,赌气转过身不理他。 孟久安倒好,自从办完婚礼后,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什么事都无师自通了,见她转身也不急,贴着她的身体就从背后搂了过来,还没消停一会儿,那手又开始不安分地在余长乐光滑的肌肤上蠢蠢欲动。 余长乐被他蹭得身上温度又热了起来,连忙一把将他到处“煽风点火”的手抓住,转移注意力道: “你别动!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呢,李嫂一早就来说冬训有人受伤了,怎么回事?你没受伤吧?” 孟久安的脸蹭在余长乐的颈窝里,呼出的热气直喷她的脖颈,又痒又烫: “......你觉得我刚才的表现像是受了伤的样子吗?要不,你再仔细‘检查检查’?” 这话从余长乐的耳朵里钻进去,脸一下变得通红,烫得感觉自己头顶都快冒烟了。 她越发觉得孟久安原来就是扮猪吃老虎,什么钢铁直男都是假象,现在这个搂着自己大胆挑逗的男人才是他的真面目! 她觉得自己就多余问这一句,要是孟久安刚才的状态还只是他受伤后的表现,那只怕该受伤的就是她了! “你......你羞不羞!我和你说正经的呢!就李卫国受伤了?你真没受伤?” 余长乐背对着被孟久安搂在怀里,看不见他眼眸闪了闪,只听见他语气轻松地说道: “我好着呢,就李卫国他想算计我,结果偷鸡不着倒蚀把米,用力过猛把自己......给伤了,我真没事儿!” 听孟久安这么说,余长乐悬了一天的心才放下来,忽然又想起在羊城时做的那个噩梦,立马就转身把孟久安紧紧抱住,心有余悸地委屈道: “我有一天晚上做噩梦,梦见你从高处掉进了一片黑暗里,把我吓坏了,第二天打电话回金帛也问不到你的消息......那时候我就只有安慰自己,没有消息说明你是安全的,可那个梦真的好真实,我害怕得一夜都没睡。” 孟久安惊讶了一瞬,余长乐说的梦让他想起了坠落山崖的那晚,心里一时间既感动又后怕,搂着余长乐的手紧了又紧,天知道那晚他有多害怕再也见不到她了。 “别怕,你都说那是梦了,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回家了吗?” 余长乐心里有点小委屈,她这才意识到作为军人的妻子要承受的绝不仅是长时间的分离,还要有足够强大的心脏才能支撑自己度过每一个担惊受怕的日日夜夜。 可为了孟久安,她愿意承受这份难耐的折磨。 她乖巧地点点头,没有继续把心里的委屈说下去,她不想让孟久安心里不好受,既然选择了当军属,她便要学会独自承受这份沉甸甸的压力。 孟久安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 “给你说个好消息,从今天起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每天都能回家陪你,这样你就不用害怕晚上一个人做噩梦睡不着了。” 余长乐惊喜地抬头看他,哪知动作稍微大了点,腰上就是一阵涩涩发酸。 她怔了怔再开口,语气有点犹豫: “其实,我也不是每天都做噩梦,我平时胆子挺大的......” 第426章 霸王硬上弓 这边新房里小两口甜甜蜜蜜,那边久别重逢的刘芳也是按捺不住的有些小激动。 下午在医院输完最后一瓶水,医生来查房后就通知李卫国可以出院了,团部专门派了一辆车把李卫国和刘芳送回军区大院,还给了他三天的病假。 知道李卫国没有大碍,刘芳自然是喜不自胜,赶在回家前还麻烦部队的车拐弯送她去好客来买了好些好菜,准备回家和李卫国好好吃一顿,庆祝他有惊无险地出院。 李卫国一路上情绪都不太高,听见刘芳使唤开车的小战士绕路去买菜,他也只是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多说什么。 如果平时刘芳做这些不合时宜的举动,他肯定马上就要出声制止,这个下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对刘芳的态度倒是比原来包容了许多。 刘芳自己也能感觉到李卫国有些不一样。 她心里想的是要么李卫国是因为上午怼了她,心里过意不去才会有这样的表现,要么就是他也在期待今晚的“特别节目”,才刻意纵容她。 不管怎么说,难得李卫国服软,刘芳自然更高兴了。 回了家,好菜摆了一桌,刘芳还特地将两人结婚时封存的好酒拿出来给李卫国倒上: “卫国——你这一个月在山里训练辛苦了,来,喝一杯解解乏。” 她说话声音放软,听上去娇滴滴的,看向李卫国的眉目间也是水波潋滟。 两人老夫老妻这么些年,李卫国哪里不知道她这样的表现是在暗示什么,可他心里有苦说不出,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 刘芳见他愣着发呆,只当他在山里当和尚当傻了,便笑着将杯中酒喂到他嘴边。 往时就因为没有孩子,两人在家的亲昵举动的确要比大院其他家的两口子多上许多,往往刘芳设计一些夫妻间的小情趣李卫国也十分受用,可今天喂到他嘴边的酒,李卫国喝着就跟黄连酿的一样苦。 刘芳平日里精心保养过的脸蛋儿也是丰姿冶丽、风韵犹存,几杯酒下肚更是泛起朵朵桃红,人也软绵绵地靠上李卫国肩头。 按理说这时候,李卫国就该上道地抱她上床进入下一个流程了,可今天李卫国坐在餐桌边上像樽石像似的,一动不动。 刘芳只能耐着性子,红着脸娇声道: “卫国——你回来人家太高兴了,喝多了一点点,现在头好晕呀......” 李卫国如老僧坐定,他浑身上下没哪一个地方对刘芳的刻意挑逗有反应,不止身体上没反应,心理上更是抗拒。 冬训团队排名倒数第一,亲自上场却受伤下场,还阴差阳错检查出来他没有生育能力......这一件件一桩桩像一把把尖刀扎在李卫国的心上,试问心里已经血流成河的人,哪里还提得起这方面的兴致? 刘芳痴缠了一阵见他还是没反应,终于直起了身子,神色不郁地盯着李卫国问道: “李卫国,你什么意思?” 李卫国径直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色僵硬地说道: “年纪大喝多了就早点上床睡觉,我去冲个凉,不用等我。” 说完也不管还坐在餐桌旁听呆了的刘芳,径直拿着脸盆毛巾就出了门。 刘芳错愕地看着李卫国的背影决绝地消失在门外,这才回过神来,气得她一把将筷子摔在地上。 她原本想着两人一个月没见,自然是有一番小别胜新婚的新鲜感,亏得她还放低姿态,刻意讨好,结果李卫国不领情不说,还做出那副样子好像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什么叫年纪大?!难不成在他眼里,她三十岁就已经是上了岁数的人了?!就不想和她亲热了?! 刘芳越想越来气,就李卫国自己那副尊容,再加上一个月没刮胡子没理发,她没嫌弃他都是好的了,他还敢嫌自己年纪大?! 这个不识货的大老粗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求她多看一眼,他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想着自己为他还断然拒绝了那么多的示好,刘芳心里就觉得不值,平日里动不动就十天半月不回家,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摆这些脸色给她看,难不成要她守一辈子活寡吗?! 眼看着自己年纪越来越大,和她同龄的人孩子都打酱油了,她的肚子却一点消息也没有,真以为她不急吗?! 那些说闲话的人只会笑话她肚子生不出来,可没有夫妻生活那孩子从哪儿来?! 要不是现在院里夜深人静,刘芳真想扯破喉咙喊一嗓子,让所有人都看看不是她刘芳生不出来孩子,是李卫国根本不配合! 出了门就听见背后传来摔东西声的李卫国脚下一滞,他何尝不知道这样做会让刘芳火大,可短短半天的时间连他自己都没能接受的事实,他要怎么开口跟刘芳提呢? 借口冲凉在门外磨蹭了半个小时,李卫国才不情不愿地再次进了屋。 刘芳破天荒地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委屈地坐在床上,似乎不知道自己哪里让李卫国不满意,才被他如此对待,见他进屋也只是郁郁地说了一句: “卫国......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很少见她这么柔弱的模样,李卫国看得心头一软,坐上床拉着她的手安慰道: “你别一天胡思乱想,你是我媳妇,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刘芳顺势贴到他怀里,语气柔媚: “你要是真不嫌弃,就做给我看——抱着我!” 李卫国心底暗自长叹了一口气,只能依言伸手把刘芳抱在怀里。 刘芳见计划得逞,也不管李卫国的姿势僵不僵硬,就按着她想要孩子的想法伸手关了灯。 好一番努力之后,被子里的这个人总算是有了一点反应,可刘芳还没来得及高兴躺好准备享受,不到三分钟,被窝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刘芳惊呆了,这......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从来也没这么快结束过啊? 被窝里传来李卫国闷闷的声音: “我才从医院回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第427章 飞来金凤凰 第二天李梅来了店里,瞧着余长乐就一个劲儿地笑,笑得余长乐的脸都有些发热。 “怎么样,听姐的没错吧?听老王说,昨天久安一到团部就立马打报告回家了,见着人就放心了吧?” 余长乐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还好她听李梅的话没去团部找首长,不然不是闹笑话了吗? 昨天老王一回家李梅就赶紧替余长乐打听孟久安的消息,结果一问才知道人已经回家了,她也就没有再往店里打电话去打扰小两口团聚,不过倒是出于好奇又问了问李卫国的事。 “听说这次李卫国的三连表现很不好,连队里好些战士受了伤,导致几个项目都没拿到好名次,最后总比分落在最后。” “眼看冬训就要结束,李卫国一着急,就提出了一个连长之间单人比拼,二连的秦勇不搭理他这个耍无赖的行为,他就缠着你家久安不放,倚老卖老地让久安和他单挑。” “结果久安刚同意,他立刻就趁人不备直接上手,可到底还是年轻人反应快,听说久安一个闪身直接就躲了过去,李卫国连衣角都没摸着,自己反而失去平衡,直接摔到了地上。” “巧就巧在那位置刚好有一块冒尖的石头,听说刚好就撞到了......那儿!单挑刚开始就结束,人当场就送医院了。” 李梅挤眉弄眼地捂着嘴,小声在余长乐耳边说她听来的八卦,还担心被店里其他三个没结婚的小姑娘听到了。 听完李梅这声情并茂的描述,余长乐瞬间秒懂——撞到那儿?啧啧,那得多疼啊! “再给你说个事儿,我昨晚给菜园子浇水,听到李卫国家里传出来两人吵架的声音,你说这刘芳也真是的,男人刚回来,不管怎么说还受了伤,她也真舍得折腾人,也不让人休息,咔咔就吵了快一个钟头,也不知道哪有这么多可抱怨的。” 这两个消息结合到一起,很容易就让人把吵架的原因归结到那什么上,痛到送医院的程度想来也没这么快就能“正常工作”吧? 余长乐想想主角是那两个人就忍不住摇头,她可不想听这两人的闺房秘事。 想起江福水给她来电话说新浩英安保公司的营业手续已经都办好了,这段时间已经有两位师兄弟到公司报到,估计在她下次回羊城的时候第一批安保人员就已经招聘到位,可以进行安保培训了。 余长乐便想起了那批放在店里寄卖的内衣: “对了,李嫂,江大哥的货卖得怎么样了,还剩多少?” 听余长乐问起正事,李梅也端正了神色,她听了余长乐的建议,每周盘点两次库存,现在对店里的货品数量基本能做到随时心里有数。 “没剩几件了,一开始还是搭着咱们店的衣服卖,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口碑传出去了,越来越多人专门来店里买这款内衣,单价不高,卖得很快。” 听说销量很好,余长乐倒觉得卖完就没了有点可惜,这种成本不高,能很快出工的小件衣物倒是挺适合让大院的嫂子们挣点外快。 余长乐把心里的想法说给李梅听,李梅听了当然高兴,她现在一个人在余长乐这儿领高工资,大院里不少军嫂们都羡慕得紧,时不时就有人问她店里还请不请工人。 李梅是被熟人整怕了,她现在就觉得在外面招的“实习员工”更好,表现不好可以直接批评,达不到要求还能直接开除,再招个熟人来还得顾忌不少,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吗? 可大院里大家都是处了十来年的邻居,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有些军嫂还真是比她娘家人都愿意帮忙,她把人拒绝了心里也一直挺过意不去。 现在余长乐又想出一个可以让大院的军嫂们挣钱的生意,她当然举双手赞成! “长乐,咱们大院有你,真是飞来了金凤凰!谁家都能跟着沾光!” 李梅说这话的时候,自动把宋春兰和刘芳两家人给屏蔽了,其实从接亲那时候就不难看出,这两人在大院里已经不受大伙待见,有好事也没人会想着叫上她俩。 余长乐回想起刚到大院时的鸡飞狗跳,笑着说道: “我之前给嫂子们添了这么多麻烦,哪家饭没被我蹭过,哪家菜园子没被我薅过,现在有机会就当补给嫂子们饭钱了!” 布料、零部件、设计图这些服装店和余长乐都能提供,可正经要做成这件事,就不能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平时得有专人做好日常管理。 李梅现在肯定是分身乏术,翠翠也是长乐服装店下一个分店的预备店长,这两人都不能动。 余长乐想了想,觉得最好还是在大院的军嫂里挑一个合适的人选。 这个人选李梅最有发言权,大院里的嫂子们哪个她都知根知底。 要是没有祁柔那档子事,祁东玉当然最合适不过,人能干,也有魄力,在大院里也有话语权。 可李梅觉得虽然双方关系在迎亲那天破了冰,到底还是有过裂痕,难保以后不会再滋生出其他事端,尽量还是不要牵扯太深比较好。 “长乐,你还记得五嫂吗?当初你接的第一笔工作服的订单,最后负责成衣质检的就有她,她手上活好,人也认真负责,就是不怎么说话。” 听李梅这样一描述,余长乐倒是真想起这么一个人,个头也不高,胖胖的,当时和李梅她们一起坐最后一排,一直在埋头干活,的确没怎么说话。 她还记得最后一排做的是难度最高的活,不仅如此还得负责检查前面的所有工序,不认真仔细还真做不好这个事。 “我记得,五嫂其他都挺好,可不怎么说话这点......做起管理工作来多少有点不方便,制作过程中有问题必须得立马指出来,脸皮太薄的人可能不太适合。” 可这回是余长乐理解错了,她以为五嫂不怎么说话是因为性格内向,不好意思说话,殊不知和她想的刚好相反。 第428章 就不告诉你 李梅见她误会了,连忙解释道: “不是你想的那种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话,恰恰是因为她说话太直太冲,她家老黄让她在外面少说话,免得得罪人!” “那家伙,你是没见过她年轻的时候,那才真是一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狠角色,狗从她身边过,跑顺腿儿了都要挨顿骂!” 余长乐听乐了,干质检可不就得需要这样的人才能干好么! “那行,我今天好好琢磨一下这个事,咱们争取这周就开工!” 余长乐想干就干,很快便把章程拿了出来: 制作内衣这个活嫂子们都干过,不怕上不了手,首先技术这个关卡就算过了。 其次生产地点可以设在大院孟家院子里,反正江福水走之后,他开垦的那点菜地也荒了,这么大个院子放十台缝纫机绰绰有余。 工资还是采用计件制,一件两毛,多劳多得。 五嫂要负责质检和管理,就得从生产中脱离出来,按合格的总单量计件,一件两分钱,每月再加上十块钱的管理工资。 设计和样衣还是由余长乐自己负责,每个季度更新一款样式,已经足够满足八零年代女性们爱美的需求。 店里有四个人招待客户,余长乐也没别的事,一下午的时间便把下一款内衣的设计图和样衣都做了出来。 李梅很是佩服余长乐办事的效率,当即便说今天晚上就把能上工的人员落实,毕竟这次招工不是一次性的活计,那些只能偶尔来零散做一两天的人就不能考虑在内了。 余长乐还想着去丝厂挑选布料,翠翠自告奋勇揽下了这个活儿,给刘波打了一个电话,让他下班来接她的时候把厂里的布料样品带过来,这样余长乐就省得跑一趟了。 翠翠这么主动可不多见,可见这段时间她和刘波的关系有了一个质的飞跃,像她这么腼腆的人才能这么自然地让刘波帮忙做事。 余长乐刚把好奇的目光投向李梅,李梅就忍不住喜上眉梢地抖落出来: “你前一阵儿去羊城,错过了一件大好事,小刘上我嫂子家提亲了!和翠翠两人要结婚了!” 余长乐听到这个消息,真是又惊又喜: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翠翠!” 翠翠登时红了脸,她小姑就是爱咋呼,又不是办喜酒,提亲的事哪里用得着见人就宣扬。 “谢谢长乐姐,我们准备年底前办喜酒,到时候我想提前请两天假可以吗?” 她妈说办喜酒前要准备的事很多,翠翠担心她妈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她小姑还要管店里的事,肯定也是分身乏术。 “就请两天假怎么够?到时候我一定给你和波哥包一个大红包,再给你放一周的婚假!让你们找个山美水美的地方开开心心度个蜜月!” 余长乐是真心为两人高兴,刘波热情冲动,翠翠害羞内敛,这样截然不同性格的两个人在一起完全没有不适,反而产生了对双方都好的互补效应,这就是天作之合。 听到余长乐说要给自己放一周的婚假,翠翠高兴得脸更红了。 虽然每天在店里上班挣的提成非常可观,可结婚在她看来是一辈子就一次的人生大事,如果能让她选,她当然愿意用这几天时间给自己留下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 翠翠对余长乐的感激已经很难用言语去形容,从最初在她命悬一线的时刻送她去医院抢救,到从陈峰手里救下她,还给了她一份有前途有希望的工作,甚至鼓励她继续读书提升自己,余长乐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无私地帮助她,每一次帮助对她来说都无异于再造之恩。 更不用说她人生的伴侣也是因为余长乐才有缘相识,刘波说余长乐是他的贵人,翠翠的感触只比他更深。 她大着胆子向余长乐提出一个请求: “长乐姐,我想......请你当我和波哥的证婚人,可以吗?” 对于翠翠提出的这个请求,余长乐有些惶恐。 在她印象中证婚人往往是双方亲友中德高望重的人才能担当,就像宁政委给她和久安当证婚人一样,而她自己就比翠翠大一岁,还没有刘波的年纪大,给两人当证婚人怕不太合适。 翠翠听余长乐话里的意思像是要婉拒,心里着急却又说不出那些肉麻的心里话,急得眼泪花儿都包在眼眶里打转。 还是李梅了解自己侄女,帮她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看行,就长乐你最合适,一开始要不是你帮忙送翠翠到医院抢救,哪儿还有她的现在,刘波要不是你的好朋友,恐怕也没有机会和翠翠认识,所以,你就是她俩的月老,当证婚人最合适!” “哪儿有规定说证婚人就非得是个老头老太太,两个新人觉得你好,那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知道翠翠不善表达,她说出这个请求已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余长乐心里既开心又感动: “那行,只要你们觉得合适,我就厚着脸皮当这个证婚人了!” 晚上等孟久安回家,余长乐把这个喜讯也说给了他听。 孟久安听了还挺高兴,刘波结婚是好事啊,结了婚惦记他媳妇的人就少一个了,那些在他媳妇身边的单身男青年有一个算一个,当然是越少越好。 他一高兴,甚至还顺便问了一句姜宇的情况,要是姜宇也要结婚了,那他心里肯定更舒坦。 这下轮到余长乐惊讶了,她没想到就见过两次,孟久安居然还能记得姜宇这个人。 不过有了孟久安这一提醒,余长乐倒是想起她请姜宇帮忙的事到现在都没音讯,干脆明天给他去个电话问问情况,毕竟再有一个月就到孟久安的生日了,要是实在买不到表,她还得想想另外换一个什么样的生日礼物送他。 孟久安听余长乐说明天有事要给姜宇打电话,顿时脸都绿了。 他觉得自己就是活该,哪壶不开提哪壶,本来媳妇根本就没想起这个人,自己非要在她面前提一嘴。 这下好了,明天又该操一天的心了。 孟久安怄得人都蔫了一头,鼓着腮帮子小声嘟囔着: “你们俩又不是生意伙伴,有啥事还用打电话说呀......” 余长乐觉得他醋坛子打翻的模样很是可爱,故意逗他: “怎么?你想知道?” 孟久安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亮亮地对着余长乐一阵点头。 余长乐冲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就不告诉你!” 第429章 找你的电话 现在对于余长乐来说,服装店这边算是已经理顺得差不多了,她只需要每半个月去趟羊城挑选新品,其他时间如果需要补货,直接给曹老板打个电话就能解决。 销售更不成问题,李梅和翠翠对店里的业务已经完全上手,除了日常营销外,一个负责管理,一个负责培训,已经足够将店里大大小小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店里还新增了两个实习员工,以第一个月的表现来看都不错,店里生意也日趋稳定下来,每天的营业收入在一千五到两千左右,节假日会再高一些。 余长乐琢磨着等明年开了春,就可以找时间到临近的江城区考察考察,争取赶在夏季上新前再开一家长乐服装店的分店。 李梅也把内衣作坊的用人名单确定了下来,五嫂听说余长乐让她负责管理这个新设的作坊,高兴得第二天一大早就跟着李梅进了城,对着余长乐一顿表决心,完全不像她之前印象中沉默寡言的模样。 余长乐见过五嫂的确是像李梅说的那样,不是一个内向害羞的人,也就更放心把作坊交给她管理。 上午营业时间店里客人不多,她便领着五嫂到供销社去了一趟,教给她制作内衣需要购买哪些零部件,以后这些小的采购工作也要交给她。 五嫂听得很认真,每一样都拿起来认真比较,把余长乐说的要点都记在了心里。 回了店里,丝厂也把昨天选好的布料送了过来。 余长乐又手把手教五嫂缝制了一件新款内衣后,再让五嫂自己也上手缝制一件,她在一旁进行纠正和指导,很快五嫂就掌握了正确的缝制方法。 “长乐,你看这件行不行?” 五嫂做事很认真,学会之后一个人在旁边照着余长乐的样衣又改进了许久,才拿着一件成品询问余长乐的意见。 余长乐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这件内衣不仅形状样式完美复刻了她做的样衣,甚至针脚比她做的更工整细密,她简直再满意不过。 “这件行,五嫂,就照着你这件的标准开工!第一批先做一百件放店里卖,要是这个款式受欢迎,咱们再加大马力!” 得了余长乐的准信儿,五嫂也是干劲十足,一刻也不耽误,连余长乐让她留在城里吃了午饭再回也不肯,一手扛着布,一手提着一大口袋零部件就要赶着坐车回大院。 李梅叫她坐三轮去车站她也不肯,非说东西都轻得很,还不等李梅把三轮叫过来,五嫂扛着东西健步如飞地就走了,弄得余长乐和李梅哭笑不得。 大院里的军嫂们有了补贴生活的活计,李梅也格外高兴。 虽说部队里啥都发,可毕竟院里大多数军属都没有工作,家里就靠丈夫一个人的津贴过日子,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都不算松动。 可如果这个内衣工坊能顺利开下去,李梅简单替她们算了算账,一个人一个月只做一百件内衣都能收入二十元钱,手脚麻利点的翻倍也是轻轻松松就能做完的量,都快赶上各自另一半的工资高了,那生活水平指定能蹭蹭往上涨。 两人正说说笑笑间,店里的座机电话响了。 李梅离得近一些,接起电话说了两句就递给余长乐: “羊城那边打来找你的,说姓陈。” 余长乐猜到应该是陈立果或者陈经理来的电话,连忙接了起来: “喂,你好,我是余长乐。” 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了陈立果欣喜的声音: “余小姐,是我,羊城酒家的陈立果。” 余长乐估摸着应该是政府那边的担保有信儿了,连忙问道: “陈老板,是政府那边的担保下来了吗?” 陈立果声音里带着激动: “是啊,今天刚下来,我已经联系郑所长把材料都交给他了,他说马上帮我们走贷款申请流程,预计一周时间就能把贷款额度给批出来了!” 他怎么能不激动呢,再隔一周的时间羊城酒家就能收到救命钱,传承了快五十年的老店终于有了存活下去的希望,他得赶紧把这个喜讯分享给远在金帛的余小姐,要是没有她的指点和帮助,只怕羊城酒家连龙哥那关都过不了。 余长乐想起郑明义跟她提过贷款额度的事,心里压力徒增,回来这些天她不是没替羊城酒家想过办法,可几百万的差距以她现在的能力的确也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贷款流程能正常推进就好,我下周就要来羊城,具体的细节我们见面再讨论。” 陈立果听说她下周要来羊城,顿时更开心了,他潜意识里已经觉得只要有余小姐在,遇到的任何难题都可以迎刃而解,办理向邮储借贷这么巨额款项的业务,有余小姐在旁坐镇他都要心安一些。 余长乐挂了电话就开始琢磨,她现在最值钱的家底就是那些锁在保险柜里的猴票,可她要是没记错,一版猴票拍卖出一百二十万天价的时间是二零一一年,离现在还有三十年之远,真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一想到这事,余长乐心里就有些焦灼,要是店里没别的事,她准备提前几天回羊城,再去想想其他办法。 正在这时,座机电话又响了起来,李梅接电话的时候还在开玩笑: “平时你不在店里的时候,这座机电话装着就跟摆设似的,一个星期也响不了一次,你一回来倒好,一个接一个的都快赶上公共电话亭了!” 她一边说笑一边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果然又是一个找余长乐的,不过语气听着格外严肃: “你好,请问是余长喜姐姐家吗?我是渝州师范的老师,想联系一下余长喜的姐姐,余长乐同志。” 李梅听说对方是长喜的大学老师,连忙答应着把电话递给余长乐: “是,是长喜姐姐家,我马上把电话给她,您稍等啊!” 余长乐听李梅提到长喜的名字,很是有些意外,同时心里莫名升起了一丝不安: “你好,我是余长乐,请问有什么事吗?” 第430章 食物中毒了 听到接电话的是余长乐,电话那头的语气有些急切: “余长乐同志,你弟弟余长喜食物中毒,已经送到市人民医院急救了,你尽快抽时间过来一趟!”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从余长乐脑子里划过,她只觉得自己握着话筒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好,我马上过来!” 站在一旁的李梅一眼看出她的不对劲,急忙问道: “咋了?出啥事了?你这脸咋一下白了!” “李嫂,你看着店,长喜进医院了,我得马上赶过去!” 没时间多说,余长乐撂下电话,立即出马喊了一个三轮往金帛市人民医院而去。 一路上,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余长乐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作响,她怎么也想不到长喜吃喝都在学校食堂,怎么会食物中毒呢? 要不是现在是八零年代,她都要怀疑自己是接到了专门骗家长的诈骗电话。 再联想到余长喜回学校前受到的打击,她忍不住猜测这孩子该不会是想不通做了什么傻事吧? 这样一想,心里懊悔万分,她原本想着这周末等长喜回家了再看看他的情况,不成想今天就接到了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 余长乐带着纷纷扰扰的思绪急切地赶赴医院,轻车熟路就找到了急救科,张思远正焦头烂额地翻着桌上一大摞病历本,还有好几个医生聚在一起正在展开激烈的讨论。 余长乐也顾不上敲门,直奔张思远办公桌: “张医生,我弟弟余长喜现在情况怎么样?” 张思远先是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来人后,立马起身安抚道: “余长乐?你先别急,这次渝州师范送来的学生已经全都接受了洗胃,目前都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你弟弟的症状要严重一些,走,我先领你去看看他。” 余长乐听张思远话里的意思,中毒的还不止余长喜一个人,可现在她也顾不上问这许多,当下当然是确认余长喜的安危要紧。 可一走进病房,余长乐惊呆了—— 硕大的八人间病房里躺着呻吟的全是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甚至有一两个人她都觉得眼熟,肯定是她去学校时见过的某位余长喜同学。 张思远领着她走到最里面靠窗的病床,这里用一张帘子与旁边隔离起来,余长喜脸色惨白,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紧闭双目满脸痛苦的表情看得余长乐心里又是一紧。 “长喜,别怕,姐姐来了!” 余长乐两步走到病床前,一把拉着余长喜的手,他的手又冰又凉,还湿得厉害,让余长乐的心一下沉到谷底。 可任凭她怎么喊,余长喜始终闭着眼睛,一脸痛苦地冒着虚汗,余长乐心慌得厉害: “张医生,我弟弟怎么这么严重?他是中什么毒了?” 其他病床上的同学虽然也在呻吟,可明显还有意识,像余长喜这样虚弱得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的反而让人更加心慌。 张思远神情严肃,眉头紧皱: “我们怀疑这是一起集体食物中毒事件,已经采集了每个人口腔里的提取物去做细菌培养,最快晚上能得到第一批的检验结果。” “但......你弟弟和另外一个同学状况格外严重一些,不知道他们是接触毒菌更多,还是有其他问题,但也都已经采集了样本送到化验室化验。” “在不了解致病原因的情况下,现在我们主要采取洗胃、催吐、挂水等方式减轻他们体内的毒素沉淀,起到一个稀释的作用,要对症治疗,还要等细菌培养和化验的结果。” 此时陆陆续续有不少本地学生的家属都接到通知赶到了医院,方老师和其他几个老师满头大汗地被家属们围在当中,焦急担忧的家属们急切地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到十度的气温,方老师汗流浃背地向各位家属耐心解释道: “各位家长们,请稍安勿躁,我先给大家简单通报一下事情的具体情况。” “今天,我们学校举行秋季运动会,全班同学都到操场集合观赛,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就陆续有同学出现腹泻、呕吐的情况,我们班总共三十六人,有二十五人出现了这样的状况。” “学校立马启动了应急措施,联系医院派救护车,和其他师生一起将出现食物中毒症状的同学送到了医院急救。” “截至目前,大多数同学经过医生治疗,状况都趋于稳定,当然还需要住院等待进一步化验的结果,请各位家属不要太过担心。”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自家孩子躺在病床上的难受模样,哪个做家长的能不担心呢? 等方老师一说完,立马就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娘问道: “老师,咋会发生这样的事呢?孩子们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还不等方老师回答,一个大爷脸都急红了,扯着嗓子吼道: “你们学校是怎么回事?!娃们吃喝都在学校,现在出了这么严重的事,还喊我们做家长的不要担心!感情中毒的不是你家娃,说得轻松!” 大爷一看就是急性子,说话喘着粗气,身旁的人都怕他气厥过去,连忙劝他冷静冷静。 八零年代哪家供出个大学生都不容易,出了中毒这样的大事,简直是把全家人的心都吊了起来,学生们的家属情绪激动也是能理解的事。 大学老师一向都是受人尊敬的角色,像今天这样被一群家长“围攻”质问还是第一次,方老师应付起来显然也相当吃力。 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又惊又急,大学运动会那么多学生,就他们生物一班发生了集体中毒事件,他这个做导员的责任也小不了。 还好等他和校领导赶到医院,找医生了解了情况,才得知经过急救,大多数同学的状况都缓解了不少,大概率是食物中毒。 没有出人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方老师和其他几个老师留在医院照看食物中毒的学生,学校也按照应急程序将这起学生食物中毒事件上报给教育局,市公安局也收到了通知,立即派人前往渝州师范调查此次学生集体中毒事件。 就在方老师被家属们一句接一句激愤声讨追问得哑口无言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帮他解围道: “这里是医院,大家不要吵,会影响医生对同学们的治疗,后续调查情况我们公安会进一步公布给大家。” 第431章 八床是长喜 这个清冷的声音不怒自威,群情激昂的家属们竟不自觉听话地安静了一瞬。 方老师等人感激地看过去,说话的正是被安排到医院来了解情况的大十字派出所副所长柏灵,她的身后还跟着几名公安干警,他们的出现让现场秩序比刚才好了许多。 恰好这时余长乐和张思远也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柏灵看见余长乐不禁愣了一下: “长乐,你怎么......” 话还没问完,柏灵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底顿时浮起一阵担心。 余长乐见到她倒不意外,人民医院也属于大十字派出所的管辖范围,一下接收了二十几个中毒的大学生,派出所来调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长喜也中毒了。” 余长乐简单说了一句,这时候她脑子里没有闲暇的工夫去想什么儿女私情,她想的是刚才在病房里张思远给她说的话。 余长喜和另一个叫刘星的同学中毒症状明显比其他同学严重得多,虽然化验结果没出来,但张思远怀疑不是食物中毒这么简单。 其他同学经过一系列急救手段之后,呕吐、腹泻的情况都有了很大缓解,各项查血的指标也趋于正常,可余长喜和刘星却几乎没有多大改善,急救过程中还出现了几次心动过速的情况,刚来的时候还能正常说话,现在已经出现了嗜睡的状况,这些都是不正常的表现。 可这些都是他根据个人的经验做出的推测,想要进一步对症治疗,还是要等检验的结果。 这是余长乐来到八零年代之后,第一次被这么强烈的无力感包围,她不是医生,除了一些简单的医学常识,她对医学这门专精尖的学科一无所知。 看着长喜在自己面前痛苦地蜷缩在病床上,她只能无助地向医生重复要不惜一切代价治好他,这种不得不把至亲之人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上的无力感让她手脚发软。 听到长喜也是中毒学生中的一个,柏灵瞳孔一震。 虽然在接到渝州师范报案称出现学生集体食物中毒事件时,她也立即想到了在那儿读书的余长喜,可心里却侥幸地觉得这世上没有这么多的巧合。 可事实上,世界上发生的所有事,都是一个巧合和另一个巧合串联而成。 她稳了稳波动起伏的心神,开口安慰余长乐也是安慰在病房外守着的家长们: “我理解大家此刻紧张担心的心情,目前我们公安已经在渝州师范进行了现场调查,相信很快就能查清事情的真相,在此期间,请各位家属配合医院对同学们进行治疗,不要做出不理智的冲动行为,当前对同学们的救治是第一位,保持安静和理智,不要影响医院秩序,希望各位理解配合。” 她说完又转头问张思远: “张医生,我现在能进去和一些恢复状况比较好的同学了解一下相关情况吗?” 张思远点点头: “可以,隔壁病房有几个轻症的同学,除了四肢乏力,基本已经没有其他中毒症状,你可以先向他们了解一下情况。” 柏灵冲余长乐点头示意,便跟着张思远往隔壁病房去了。 她不是不担心余长喜,而是现在不是多问余长喜情况的时候,这么大规模的学生食物中毒事件如果不是意外,那就是一件故意投毒的大案,必须第一时间尽快调查清楚事件的真相。 余长乐和其他家属一样,都留在医院的大厅和走廊上,等着来自医生或者公安的新消息。 中毒的学生几乎把整层楼的病房住满,到了下午晚点的时候,闻到风声的新闻记者也蜂拥而至,大报小报的记者举着长枪短炮采访病房外焦急等待的家属们,直到派出所的公安出面维持秩序才算是消停了下来。 夜幕降临,在公安的劝解下,一些症状较轻学生的家长陆续选择回家等消息,仍有一些执着的家长守在医院大厅没有离开。 余长乐和另外一对夫妻被单独留在医生办公室,因为第一批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余长喜和刘星的确和其他同学不一样,他们体内虽然也检查出了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但他们两人与其他同学中毒的表现明显越发不同。 刘星曾短暂地醒来过一会儿,却是满脸痛苦地说自己双腿又麻又疼,这个情况引起了医生们的高度重视。 因为普通的食物中毒不会引起刘星说的这种情况,他和余长喜的表现更像是重金属中毒的症状。 可八零年代检测的技术水平十分有限,血液检测中几种常见的重金属指标并没有出现异常,这也让医生们感到非常费解。 由于担心余长喜和刘星的情况随时会出现波动,两人的家属也被允许留在医院陪夜,余长乐一脸麻木地听着旁边刘星妈妈的不断啜泣,手脚都冰冷得可怕。 忽然,一阵脚步声急促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片刻之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 “长乐!我来了!” 话音刚落,还在失神的她便被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的孟久安搂进了怀里。 孟久安怀里的温暖让余长乐缓缓回过神来,她怔怔地看着孟久安,全然没有往日的精神: “久安,你来了,长喜他......” 话还没说完,两颗硕大的泪珠便不自觉从眼睛里滑落,随即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如雨般落下,她掩饰住内心的担忧害怕而强装出的镇定在见到孟久安的这一刻终于土崩瓦解。 孟久安心疼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伸手去握她的手,才发现她双手紧张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在手心嵌出很深的印记。 他只能抚着余长乐的背,不断轻声安慰道: “别怕,长喜一定会没事的,有医生在不会让他有问题,我陪你一起等结果。” 孟久安知道,余长喜是余长乐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现在这个情况让余长乐回去休息只能是强人所难,她待在医院离长喜近一些,心里才能更安稳,而他能做的就是陪在她身旁,尽力给她最大的支撑。 正在这时,巡房的护士急匆匆跑进医生办公室: “医生,二号房八床的病人出现惊厥!” 刚刚因为哭出来而缓解了一点压力的余长乐顿时绷紧了后背,猛地站了起来: “八床是长喜!” 第432章 未知的毒素 值班医生和护士急匆匆奔向二号房,余长乐和孟久安也紧随其后。 等几人冲到余长喜病床前,旁边病床上恢复较好的同学正帮着护士将不时抽动的余长喜死死按住,还有一个人将毛巾塞进他嘴里,以防他控制不住咬到舌头。 医生见状不好,立即让护士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拉上帘子马上准备急救。 关上帘子的最后一刻,余长乐看见长喜睁着眼,眼神却完全涣散一片,根本没有一丝光芒,她连喊了几声长喜的名字,也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下一秒只听见帘内护士惊呼: “医生,病人瞳孔散大!” “准备强心针!” ...... 一张薄薄的布帘将姐弟二人隔开,余长乐再一次感受到强烈的无助和恐惧,布帘的另一侧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弟弟正在与死神进行着殊死搏斗,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孟久安牢牢将她揽在怀里,他能感受到余长乐浑身都在瑟瑟发抖,再坚强的人也无法在可能失去至亲的情况下保持镇定。 他和自己这个小舅子相处的时间不长,还是余长喜刚来学校报到的那段时间接触得多一点,可两人见面的第一天他就能感受到余长喜对他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感激。 还记得余长喜喝醉了酒,拉着他说的心里话,那一声声感激他的帮助,一声声叮嘱他一定要爱护姐姐,哪怕已经醉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不忘强调以后一定会好好工作报答他,绝不会给他和姐姐添麻烦。 就这样一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少年,好不容易靠自己的努力从泥泞中挣脱了出来,刚迈进大学校园,才感受到一点生活的曙光,为何又降下如此厄运在他身上? 孟久安心里也十分难受,可他不能在余长乐面前表现出来,此时他就是她唯一的后盾,他足够坚定才能带给余长乐坚持下去的力量。 为了不影响医生抢救,孟久安将余长乐搀着出了病房,空荡荡的医院走廊只有微弱的灯光,他紧紧把她搂在怀里,尽可能给她带来一些温暖。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再次推开,护士推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余长喜往外走,余长乐见状连忙扑了过去,刚碰到床沿便被护士吼道: “快让开!病人需要马上送加护病房上仪器!” 余长乐立即收回手,还没看清楚长喜的模样便被护士急匆匆推走。 值班医生后一步从病房里出来,余长乐立马一把拉住医生的袖子,急切地问道: “医生,我弟弟怎么样?脱离危险了吗?” 值班医生满脸疲惫,显然刚才的抢救强度不小,他同情地看了面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一眼,摇摇头开口道: “这次是抢救过来了,不过他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和其他学生食物中毒的症状很不一样,要是再来一次,唉,还是要找到病因才能......” 话还没说完,另一间病房的护士又喊了起来: “医生!一号病房三床病人心律失常!” 值班医生来不及把话说完,立马又往旁边病房冲了过去,随即一直蹲在病房外守着的刘星父母也跟着冲了进去,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刘星母亲嚎啕大哭的声音。 余长乐被哭声震得手脚发麻,她已经不敢想象病房里发生了什么,她努力清空脑子里的各种胡思乱想,想要保持最后一丝理智来找寻救长喜的办法。 张思远和值班医生都说过,长喜和刘星两个人的中毒症状与其他同学不一样,还要严重得多。 张思远还说了,他怀疑两人是重金属中毒...... 如果真是张思远怀疑的这种情况,现在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余长喜来说都是致命的威胁,重金属毒素在他体内多留存一秒,对他的神经系统、免疫系统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他年轻的人生才刚开始,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草草结束! 后世各种重金属中毒的新闻飞速在余长乐脑子里掠过,一个骇人的想法不可自遏地在她心里升起——会不会是有人蓄意投毒?!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下让她慌乱的心冷静了下来,如果有人蓄意要害长喜,她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理智回到了余长乐脑子里,她开始回想方老师、张思远等人告诉她的情况,试图理清脑中纷杂的碎片信息,拼凑出这件事完整的过程,从中找寻可疑的地方。 渝州师范大学生运动会,长喜和所有没参赛的同学一起,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给场上的运动健儿加油。 第一个出现状况倒下的是生物一班参加八百米长跑的一个女同学,跑到一半突然就出现了呕吐的症状,当时同学们以为她是简单的身体不适,只将她扶到了一边休息。 很快第二个参加一千五百米长跑的男同学也开始呕吐,奇怪的是这个男同学同样来自生物一班。 紧接着,生物一班的看台上不断有同学一个接一个地出现肚子痛、呕吐的症状,发现出事的班长连忙向老师报告这个紧急情况,校医赶到现场也被这么多人同时出现症状吓了一跳,当即便按突发群体事件应急措施上报到学校。 学校也在第一时间将所有中毒学生送到市人民医院救治,经过一系列急救措施,除了长喜和刘星,其他同学都有了很大程度的好转。 余长乐的思路在这里暂停,她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这次事件只是一次学生集体中毒事件,那么能让这么多人同时中毒的场景并不会太多,如果学校食堂提供的早餐有问题,那么应该不止生物一班一个班的学生出现食物中毒的症状,其他班级的学生也有可能买到有问题的早餐。 那么,如果排除食堂早餐出现问题的可能,剩下的就只能是在操场集合的时候,在看台上观赛的时候,才能将全班学生都聚集在一起。 可聚集在一起之后,又是以什么方式能让所有人都接触到有毒物体呢? 不止看台上,连操场上的运动员都不能幸免...... 那个让所有人都不自觉中毒的东西是什么呢? 第433章 没有后悔药 “我知道了!” 陷入沉思中的余长乐突然一声惊呼,反手抓着孟久安的手急切地说道: “久安,你替我在加护病房外守着长喜,我要去趟派出所!” 孟久安赶紧拉住她,此时已经临近午夜,她一个年轻姑娘走在路上太危险,这不是还有他么! “你去派出所做什么?告诉我,我去替你做,你留在医院。” 余长乐此时是争分夺秒地急着要找出余长喜中毒的来源,哪里留得住: “我去找柏灵,我想到让同学们中毒的东西可能是什么了!” “可能是什么?” 两人闻声回头,问话的正是余长乐此时心心念念要见到的柏灵。 柏灵在派出所加班整理好在医院收集的同学们提供的信息笔录,时间已经很晚了,可先前没来得及关心余长喜的情况,她心里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从派出所出来还是不自觉往医院走了过来。 原本准备到值班室找医生问问情况,正好就碰见了走廊上的余长乐和孟久安。 余长乐一见她,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 “柏灵!我正要到派出所找你!我想到了,能让生物一班这么多学生集体中毒的东西——是水!” “喝的水!” 八零年代已经有瓶装汽水售卖,可毕竟这时候大家的整体收入水平还没完全提上去,舍得买汽水喝的人始终是少数,再加上现在是冬季,运动会上喝得最多的肯定是用热水瓶去学校开水房打回来的免费热水。 要是有人在生物一班的热水瓶里下毒,那只要喝过水的人都会中毒,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么多人中毒的一个群体事件又恰好只发生在同一个班级里。 柏灵凝眉听得认真,她主要负责的是调查医院这边的情况,学校那边有另外辖区的派出所在负责调查,可余长乐刚才反映的这个情况非常重要,她需要马上和对方辖区派出所负责人确认一下,看有没有将现场的东西包括热水瓶带回派出所查验。 “你说的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我马上和那边派出所联系一下,看他们有没有对热水瓶进行化验!” 不用考虑会不会联系不到人,这个时间点对方派出所也是灯火通明、全员在岗,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处理渝州师范大学生食物中毒案。 辖区内的大学校园内出了集体中毒事件,第一时间查清楚了是意外都还好,要是有人蓄意投毒,而派出所不重视耽误了调查时机,那就是犯了大错误。 柏灵借了医生办公室的电话给对方派出所所长打了过去,将余长乐提到对热水瓶的怀疑告知了对方。 对方派出所所长立马来了精神,他们今天派出了所里全部公安将学校食堂里里外外彻查了一遍,将食堂的负责人和员工全都带回了所里问话,眼看折腾到了深夜都毫无头绪,柏灵这通电话又给了他新的破案方向,当即便让人把在现场查封的热水瓶送到化验机构去查验,检查有没有毒物残留。 柏灵挂了电话,想了想才低声问道: “长喜......有没有和你说过,最近他在学校里和谁起过冲突?” 余长乐摇摇头,自从长喜开学之后,她又忙着走南闯北的做生意,两人见面时间本来就少,再加上长喜报喜不报忧的性格,想必就算是有也不会回来告诉她,她对柏灵这个问题毫无头绪。 “那你知道,他和谁的关系最好吗?” 余长乐想了想,长喜性格比较腼腆,好朋友不多,倒是听他说过一次他们寝室的赵凯很照顾他,经常带他一起参加集体活动,想来两人的关系应该不错。 “哦,对了,还有一个叫土根的同学,之前还和长喜一起来服装店帮过忙。” 柏灵默默把这两个名字在心中过了一遍,赵凯她今天问过话,是中毒学生里恢复得最好的一个,话也特别多,她只问了今天早上吃过什么东西,他居然从周一开始倒背如流,给柏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土根这个名字......她倒是没有印象问过话,或许他是在那十一个没中毒的幸运儿里面。 柏灵打算明天一早,再找到这两位同学分别了解一下情况,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长喜......现在情况怎么样?” 余长乐脸上的凝重让她有不祥的感觉。 “不太好,今晚已经抢救过一次,现在已经送进加护病房,医生说要等着检验出准确毒素,才能对症下药。” 余长乐觉得没什么可避讳的,无论柏灵和长喜能不能走在一起,对彼此的关心都不会是作假。 柏灵无意识地捏紧了拳头,神情异常严肃: “我知道了,我会配合西城派出所,尽快找出准确毒素,让医生尽快用药!” ...... 医院里的病人家属内心焦灼,独自一人睡在寝室里的张土根也夜不能寐。 看见熟悉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倒在面前,他整个人都被吓坏了,直接腿软到站都站不起来,连跟随救护车赶来的医生一开始都以为他也中了毒。 张土根一开始只是想给那些瞧不起他的同学们一个教训,便趁着做试验的机会,悄悄从生物试验室里将会导致人肠胃功能紊乱的金黄色葡萄球菌带了出来。 在运动会开始后,他便借着帮忙打水的机会,将病菌放进了生物一班的四个热水瓶里。 他自认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因为这种病菌很常见,一些过夜的菜肴或者变质的食物里都很容易滋生这种细菌,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推到从开水房接的水或者热水瓶不干净,没人会知道是他动的手脚。 可让张土根没想到的是,之前一心想着报复所有人的时候很爽,等真正看到同学们满脸痛苦地在自己面前倒下、呕吐、晕倒,当时他心里一丝快感也没有,只有数不尽的心虚和害怕。 他既怕自己做的坏事动静太大被人发现,又怕真的有人会因此有性命之忧,可木已成舟,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第434章 咬死不承认 如果说还有什么更让他良心不安的事,那就是他为了泄愤,还把实验室里做杀虫剂的材料滴进了余长喜放在书桌上的水杯里。 那材料无色无味,很快就风干在杯壁上,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亲眼看见余长喜拿着水杯出了门,完全没有发现水杯有异常。 听方老师从医院回来说,余长喜和刘星中毒的症状比其他同学要严重,别人不知道为什么,张土根心里再清楚不过。 运动会上他给热水瓶动了手脚回来之后,一直密切关注着有哪些人倒水喝,等看到余长喜也接了一杯水后,更是目不转睛地在远处一直盯着他。 哪知道余长喜接了水后,并没有急着自己喝,而是端着走到操场边递给了准备上场比赛的刘星,而刘星在短暂错愕后也接过来一饮而尽。 当时张土根看了内心一阵嘲讽,余长喜真是太会找时机展示他的同学情谊了,不过正好,这两个全班他最讨厌的人就该一起受罪! 他又耐心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余长喜在给刘星送完水后,自己也倒了一杯。 当看见余长喜也喝了一口之后,张土根更是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 他上课的时候听实验室老师说过,这种用来制作杀虫剂的材料会对蚊虫的神经系统产生巨大破坏,让蚊虫瞬间失去行动的能力,如果人体不小心接触后,这种材料也会通过皮肤、唾液、血液等方式渗入人体内,对人体神经系统造成极大的损害,所以做试验时一定要注意小心防护。 张土根看着余长喜毫不知情地喝着水,心里一阵幸灾乐祸—— 余长喜不是总被人夸聪明,学习好吗?还处处都要压他一头吗? 他倒要看看,以后脑子变得不灵光、反应迟钝的余长喜还能不能到处受人欢迎,还有没有本事和他争夺奖学金的名额! 至于刘星,他就是恶人有恶报,活该他倒霉! 可事情的发展显然远超出张土根的想象,他想要的结果是全班同学集体拉肚子,运动会没成绩加上丢人,顺便也让他给余长喜下猛药这件事打了掩护,而事实上结果却是现场一片惨状,还惊动了学校、医院、派出所,造成的后果张土根已经完全不敢面对。 他反锁了寝室门,压紧蚊帐,整个人如惊弓之鸟一样蜷缩在床上,不断在想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他不小心放的剂量太多,还是病菌在热水瓶里产生了什么反应,唯一从头到尾没想过的就是去自首承认自己做的坏事。 他不是不知道余长喜和刘星的情况有多危急,能造成中毒反应的原因千万种,医生一时找不到准确的毒物来源,就无法对症用药,用错了要可能造成的危害越严重! 可他们的情况越是危急,张土根越是不敢出声。 要是他站出来告诉医生是杀虫剂中毒,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下毒的那个人了吗? 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连派出所都牵扯了进来,要是被人发现他是罪魁祸首,恐怕不只是要在学校挨处分,说不定还要被关进牢里去! 一想到可能要坐牢,自己这一辈子就毁了,张土根就算再心虚、再害怕,也决定咬紧牙关绝对不肯承认和这件事有关。 至于余长喜和刘星......他们只能自求多福,看医生能不能救他们了。 中毒事件发生二十四小时后。 柏灵一早来了医院,依旧没能看到余长喜,听说昨晚又进行了一次抢救,另一名中毒症状严重的学生已经深度昏迷,两人此时已经从加护病房转到了重症监护室。 孟久安昨天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向部队打报告请假,今天一早必须回部队报到,独自一人坐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的余长乐看上去虽然满脸疲色,但精神却不算萎靡。 她已经从恐惧中清醒过来,告诫自己现在不是害怕难过的时候,她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尽快找到治疗余长喜的办法。 柏灵同样一夜未眠,在医院得到余长乐提供的思路之后,她立即又折返大十字派出所翻阅之前做的笔录,在整合了所有同学的口供之后,竟真的被她梳理出几个有机会在热水瓶里下毒的人选,其中就有余长喜的好朋友赵凯。 他作为生物一班的体育委员,在运动会上负责各种准备工作,要在热水瓶上动手脚是轻而易举的事。 赵凯再次见到柏灵没有太过惊讶,根本不需要她多问,主动就将自己当天的动向事无巨细地又说了一遍。 柏灵一边听一边观察赵凯的神色,与昨天一样再坦然不过,除此之外眼里还有对长喜浓浓的关心,问了她好几次长喜有没有脱离危险。 她听着听着,突然打断了赵凯的话: “你刚才说你打水的时候,有学生会的同学把你叫走了?” 赵凯摆摆手: “不对,是我正在打水的时候,张土根来找我说主席台那边有学生会的同学找我,我以为是有什么安排,就跑过去了一趟,结果转了一圈没找到人,我就回来了。” “公安同志,你们不会怀疑是这水有问题吧,运动会上那么多同学都喝了,又不止我们一个班的人喝,水肯定没问题,我离开的时候还叮嘱张土根帮忙把剩下的水接完再带回看台去。” 张土根......土根? 柏灵想起昨晚余长乐也给她提过这个名字,便开口问道: “这个张土根也是你们寝室的人吗?和余长喜关系怎么样?” 赵凯被问得一愣,这个公安同志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才回答道: “我、长喜、土根、刘星四个人一个寝室,原来长喜和土根关系挺好的,后来发生了一点小误会,也没造成多大影响,只是没有原来亲近了。” “土根和刘星不久前也斗过嘴,不过都是小事,而且刘星也搬回家住了,公安同志,你这样问该不是觉得张土根有什么问题吧?他就是个怂货,不敢干坏事的!” 不知道为什么,赵凯说完这句话,突然想起那天张土根在寝室打砸后摔门而出的眼神,脑门上不自觉冒出一层冷汗。 柏灵沉默思考了一会儿,没有答赵凯的话,反而问道: “这次‘食物’中毒的学生中,你们寝室就只有他没有中毒,对吗?” 第435章 为什么不喝 生物系本来人少,二十几个学生同时食物中毒进了医院,这几天系里也随之停课。 剩下十来个没有中毒的学生这两天每天上午、下午各两次到班会教室上自习,导员方老师也会到教室点名,顺便确认剩余学生中有没有再出现食物中毒的情况。 张土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萎靡不振地踏进教室,余光却注意到教室的角落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再定睛一看差点把他吓得一趔趄。 那年轻女子穿着一身公安制服,正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陆续进来的每一个学生,此时刚好和张土根对视了一眼,眼里探究的目光顿时让张土根后背直冒冷汗。 眼看那个年轻女公安站了起来,张土根连忙就近找了一张椅子坐下,背对着她试图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刚坐下没一会儿,那个女公安便从张土根身边走了过去,张土根吓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庆幸自己没被盯上。 原来是方老师也来了教室,女公安走过去和他打招呼,两人还轻声说了几句,方老师的目光随即看向教室里坐着的同学,张土根连忙慌张地低下头装作一副认真看书的样子,生怕和方老师的眼神对视上。 方老师见同学们都来齐了,便敲了敲讲台,示意同学们都看了过来: “同学们,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公安是大十字派出所副所长柏灵同志,她今天来是想向大家了解一下运动会当天发生的情况,大家不用紧张,把真实的情况如实向公安同志反映就可以了。” 可昨天西城派出所的公安已经来问了一下午,今天大十字派出所的公安又来,本来就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的同学们一个个都很紧张,柏灵安抚道: “同学们不用紧张,我只补充问几个问题,耽误大家几分钟自习时间,喊到名字的同学到隔壁教室来找我就行。” 听说要被一个一个单独问话,张土根更紧张了,手心里的汗止不住往外冒,他悄悄把手藏在桌下在裤腿上一个劲儿地蹭,却怎么也蹭不完。 眼看着第一个女同学被叫到了隔壁教室,剩下的学生们都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这些公安为啥老找我们问话,食物中毒不该去问学校食堂的人吗?” “可能是想了解我们都吃了什么,把有毒的东西找出来吧!” “你说为啥这么奇怪,就咱们班食物中毒这么多人,其他系一个中毒的人都没有。” “也不知道长喜他们怎么样了,方老师不是说他和刘星最严重吗?我想去医院看看他们......” “你忘了,咱们哪儿也不能去,也不知道是保护我们,还是监视我们呢!” 也不知道谁冒了这么一句,“监视”两个字直直钻进了张土根的耳朵里,他藏在桌子下的两条腿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和他坐一排的同学奇怪地察觉座椅的抖动,弯腰去看才发现是张土根弄出来的动静,白了他一眼说道: “在教室里能不能有点素质,抖什么腿?!” 张土根是真觉得冤枉,这腿是他想抖才抖的吗?那不是控制不住吗?! 原本打算等先被叫过去问话的同学回来了,张土根就跟人打听一下都问了什么问题,结果却发现每个被叫过去的同学都没有再回教室,张土根顿时心感不妙,越发紧张得手足无措,浑身冒的汗把内裤都打湿了。 更让他备受折磨的是,一个接一个不断有同学被叫出去,却迟迟没有叫到他的名字,他脆弱的心脏就一直在害怕下一个就是自己的极度担忧和紧张中反复煎熬。 眼睁睁看着身边仅剩的一个同学被叫了出去,他才发现自己成了最后一个被公安问话的人,这个发现又让他心慌不已。 为什么公安问话要把他留到最后? 是因为要问他的问题比较多,时间比较长? 还是因为公安同志重点怀疑他了?! 等的时间越长,张土根的心理防线越发脆弱,还不等柏灵发问,他自己就已经快把自己吓死了。 张土根一直在心里默默数着数,估摸着快到自己的时候,终于方老师过来叫了他。 他站起身不断地给自己打气,一定要镇定平静地回答完公安的问题,千万不能流露出一丝心虚的表现。 谁料刚走到隔壁教室门口,眼前猝不及防的一幕就吓得他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原以为隔壁教室就只有方老师和那个年轻女公安,谁知道黑压压坐了整整两排的公安,全都压迫力十足地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瞬间张土根的心态就崩塌了。 柏灵一看张土根这表现,心知下毒的事和他必然脱不了干系,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让两名公安上去把人拉起来,坐到众人的正对面接受问询。 张土根被吓得屁滚尿流,来之前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那极度心虚害怕的表现连方老师都能一眼看出不对劲。 “张土根,我问你,运动会上你们班的热水瓶是不是你从开水房提回来的?” 听到“热水瓶”三个字,张土根浑身都在发抖,公安真的知道是热水瓶出了问题。 没想到热水瓶的事已经暴露,他一时不敢轻易开口说话,两只眼睛左右摇摆不定。 “啪!” 柏灵一掌拍在桌上: “张土根,我们问你什么,你就如实回答,不要在这儿东想西想!”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差点把张土根的魂都吼没了,他一个哆嗦,颤着声音答道: “是......是我提回来的。” 这个问题他否认也没用,运动会当天那么多同学都看见了,指不定公安已经问过其他同学这个问题,他要是说假话更要被怀疑,还不如硬着头皮走一步是一步。 “第二个问题,你喝没喝热水瓶里的水?” 张土根脑子急转,公安已经问到热水瓶,就说明已经知道是热水瓶里的水出了问题,他要是说喝了就应该和其他同学一样中毒,没中毒就是他在撒谎,他不能让公安觉得他在撒谎。 “我......我没喝。” 柏灵微眯了眼睛,目光冷冽: “你为什么不喝?” 第436章 没想要他死 为什么不喝? 因为他知道水里有病菌,喝了要得急性肠胃炎。 这个正确答案在张土根脑子里一闪而过,很快便被他使劲甩出了脑海,心里一阵后怕——他差点就被这个年轻女公安带着走,一张嘴就把真话说了出来。 还好最后他管住了自己的嘴巴,使出他的拿手绝活——装傻充愣道: “我没带杯子,懒得回寝室去拿了,就没喝......” “不对!” 他话音未落就被柏灵一声厉喝打断,她双手撑在张土根坐的课桌前,压迫感十足地直视他的双眼: “因为你知道水有问题!因为是你在水里动了手脚!” 张土根被她的话吓得面色惨白,他拎不清公安这是已经知道了是他干的坏事,还是在诈他的反应,是只对他一个人这样,还是每个单独问话的同学都经历了这一遭。 “我......我没有......” 方老师一开始还不相信会是自己的学生对同窗下的毒手,可看完所有同学的问询过程,张土根的表现和其他人完全大相径庭,十足一副做贼心虚的表现。 他紧皱着眉头,心情沉重地对张土根说道: “土根,你给老师说实话,是不是你在水里放了不好的东西?事到如今只有说实话才能帮到中毒的同学,才能帮到你自己,长喜和刘星已经进了重症监护室,他们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实话实说才是你唯一的出路,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听见方老师这么说,张土根双眼顿时蓄起泪水,他不是感动,而是委屈。 为什么方老师情愿相信公安,也不愿意相信他这个学生? 为什么方老师没有帮自己说一句话,反而是帮着公安来质问他? 为什么方老师只关心余长喜和刘星中毒得不到解药救治,却不关心他被公安抓了会有什么下场? 如果换成余长喜受到公安这样的怀疑和质问,方老师还会这样对他吗?是不是就会站出来帮他说话? 一时间强烈的愤恨和怨怼充斥张土根的内心,他抿紧了嘴唇,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死劲摇了摇头,咬紧牙关答道: “我说了,不是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方老师没想到张土根会给出这样的反应,错愕了片刻之后,才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柏灵走过来拍了拍方老师的肩膀: “方老师,您已经尽力了,您正常开展您的工作,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公安就行了。” 方老师回头看了一眼顿时一脸惊慌的张土根,重重地叹了口气走出教室。 这时张土根才察觉,现在整个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几十名公安,他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崩溃和害怕大声哭了起来。 ...... 对于柏灵来说,审问张土根这样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没有任何难度。 半个小时之后,等她再从那个教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到了张土根老实交代的所有笔录材料。 可柏灵的神色并没有想象中轻松,她要赶着把这个消息送到金帛市人民医院,让医生能尽快对症用药。 余长乐得到消息也立即赶到了医生办公室,一进门便看见张思远手里拿着一张纸眉头不展,柏灵神色也不像之前一般镇定。 “不是说找到下毒的人了吗?他交代了吗?往水里加了什么东西?” 余长乐甚至来不及关心下毒的人是谁,此时距离余长喜中毒已经过去了三十六个小时,期间只能用最基础的洗胃催吐和输液稀释的方法来降低他体内的毒素,这样的办法效率低、效果差,根本起不到治疗的效果,眼看黄金四十八小时已经过了大半,此时解毒才是首位要解决的要事。 满怀希望赶来医院的柏灵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找到了下毒的人,对方却交代得不清不楚。 不是张土根死到临头还不松口,而是他真的不记得自己滴在余长喜杯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了。 他只知道那一堆试剂是实验室用来配置杀虫剂用的材料,他怕被人发现,便飞快地随便开了一瓶吸了一吸管就放了回去,用完后为了销毁证据,他又把玻璃吸管摔碎扔进了垃圾站,如今隔了两天时间垃圾早已被回收处理,现在也找不回来那些碎片去做化验。 公安押着张土根去了实验室,里面试剂的摆放早已换了位置,瓶瓶罐罐都长得差不多,他拿的时候也没注意看标签,现在想认也认不出来了。 得知余长喜和刘星真的可能因此丢掉性命,张土根这才吓得坐在地上抱头痛哭,可他是真的不知道当时拿的是哪一瓶了,他嚎哭着不断重复着: “我只滴了两滴,我真的只滴了两滴......我只是想教训一下他,我没想要他死啊......” 鉴于这种情况,就是张土根敢说,柏灵也不敢信,她忍住内心的冲动只能来医院找张思远想办法。 张思远看着纸上一长串的试剂名单,皱着眉头划掉了其中对人体没有伤害的几种添加剂,可剩下的还有四、五种有害的元素他也无法分辨,这可真是把他难住了! 余长乐得知这个情况,无异于天再次塌了下来。 她不敢相信命运竟然会开出这种致命的玩笑,绝望——希望——再次绝望,她多么想拼命救回长喜,可她不是神,她不懂医学,连医生都无法解决的医学难题,她更是一筹莫展。 “张医生......真的没有办法再确认是哪种毒素了吗?” 张思远看着余长乐陡然失去生气的眼睛,不忍说出令她失望的结果: “对不起,因为剩下的几种毒素都会对人体造成神经系统和免疫系统的伤害,我......真的不能确定长喜中的是哪种毒素,但我们可以将这几种毒素和长喜身上的毒素做培养对比,如果有相同的反应,就能知道该怎么用药了,只是......” “只是什么?” 柏灵急切地问道。 余长乐定定地看着张思远,问出令她心如刀割的话: “只是......没时间了,是吗?” 第437章 我想看看他 张思远怔了一下,片刻之后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医院的化验室条件有限,培养皿最多可以同时进行两种毒素的培养,一次至少需要十到十二个小时,要把这五种毒素全检测完,至少需要一天半的时间。” 而一天半之后,早已错过对余长喜和刘星进行解毒治疗的最佳时间,那时候再用药效果怎么样先不说,他更担心两人恐怕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如今刘星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数小时,而余长喜手脚的皮肤也开始出现瘀斑,这是皮下组织出血的症状,再不对症下药任其发展,下一步他估计他们的呼吸系统就该出问题了。 张思远考虑了一下,开口说道: “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过现在时间确实紧急,在没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我们只能先选两种毒素去做化验,最好的情况是十小时之后从这两种毒素中找到了与病人身上相吻合的那一种,我们马上进行给药治疗,而最坏的情况就是两种都不是,那时候估计也来不及再做检测......只能在剩下三种中进行抉择。” “当然,如果真是最坏的那种情况,你作为家属也可以选择进行保守治疗,我们医院会对病人进行安慰性用药,尽量减轻病人的痛苦。” 所以张思远话里的意思是......长喜能不能活下来,最后全凭运气...... 余长乐眼睛酸胀得厉害,心脏也像被人死死攥紧一般生疼,她干涸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柏灵忍不住背过身,将头靠在墙上,只看见两个肩头无声地轻轻颤动。 办公室里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之后,余长乐面如死灰地站起身,咽了咽口水滋润干涩的喉咙,才开口说道: “我想进去看看长喜。” 柏灵闻声也转了过来,清丽的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也眼巴巴地望着张思远。 张思远内心一阵纠结,这时早已过了医院规定的探视时间,更别提余长喜还住在重症监护室,哪里是想进去就能进去那么简单。 可他实在不忍心拒绝余长乐提出的请求,毕竟他也没有把握一定能找到正确的毒素,万一让她们在外面等到十个小时后...... 这样一想,张思远把心一横,与家属承担的风险相比,他不过就是挨个处分的风险,他也认了! “好,我带你们进去,最多......十分钟!” 支开护士台的值班护士,张思远打开重症监护室的门,将余长乐和柏灵放了进去。 相隔不过十天,柏灵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到余长喜会是这样的场景,只见床上的人脸色惨白,紧闭的双眼周围泛着青绿色的阴影,嘴唇也是乌紫一片,呼吸虚弱得连胸口的起伏不细看都看不见。 他就安静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身上插着各种维持生命体征的管道,只能从病床旁边的仪器屏幕上看到缓慢的线条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尽管已经提前知道余长喜中毒的症状很严重,可眼前的一幕还是远远超出了柏灵的想象,她的脚下就像绑了千斤重的石头,再也不能朝余长喜的病床前挪动一步。 她捂着嘴蹲在地上,再多看长喜一眼她的心就多痛一下,汹涌的泪水顺着她的手无声地往下淌。 余长乐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伸手轻轻摸了摸弟弟的脸颊,冰冷的液体通过静脉输送到余长喜的体内,让他静置不动的身体体温下降了不少。 她把病床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住可能漏风的地方,才轻轻地坐在了病床边上,小心翼翼地握起余长喜的手,轻柔地来回搓动,想用自己手心的温度替他暖暖手。 余长乐一边揉一边轻声和他说话: “长喜,姐姐现在都还记得你一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出现在大院门口的那天,姐姐知道你考上了大学,咱们姐弟俩终于又能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姐姐真的开心极了。” “你不是说毕业了要挣钱养姐姐吗?该不会是看见姐姐自己能挣钱,你就想说话不算话了吧?” “那姐姐不开店了,也不挣钱了,就等着你好起来,顺顺利利地读完书,毕业了当个好老师,姐姐等着享弟弟福,好不好?” 柏灵听不下去,站起身跑出了重症监护室,监护室外替两人望风的张思远看着她跑开的背影,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余长乐对身旁的动静仿若未闻,仍旧仔细地捂着余长喜的手,絮絮叨叨地和他说话: “伤害你的毒素已经找到了,张医生已经拿了两种去化验,等结果出来如果匹配就可以给你用药。” “如果不匹配......” 说到这儿,她迟疑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又接着说道: “你能不能答应姐姐,再多坚持一天,或者再多坚持半天,可以吗?” 余长喜的手冰冷得可怕,无论余长乐怎么搓,怎么捂似乎都无济于事,更没有一丝反应。 可余长乐不想放弃,她俯下身子,一边替他搓手一边哈气,余长喜的手越冷,血管收缩得越细,液体输送到体内的速度就越慢,会加剧输液的疼痛不说,稀释的效果也会更差。 十分钟很快过去,张思远打开门小声叫道: “余长乐,可以出来了。” 余长乐心里一紧,两颗滚烫的泪珠瞬间滴落在余长喜冰冷的手背上,她连忙伸手去擦。 忽然,她的目光注意到余长喜的指甲—— 他十个指头的指甲盖上都出现了一条约一到两毫米宽的白色条纹。 余长乐的心突然怦怦直跳,这个条纹她见过! 后世一起轰动全国的著名高校投毒案,曾经引起了国内外媒体的竞相报道,神通广大的网友们也在网上发表各种案情分析和科普,舆论铺天盖地地占据热搜足足一个月的时间,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又会被网友们翻出来,引起新的一轮讨论。 这其中既有对被害人及其家属的惋惜和同情,又有对嫌疑人仗势欺人、只手遮天的愤慨和声讨,余长乐也曾密切关注过案情的进展。 她也因此在一张网友发出的科普图片上,见过跟长喜指甲上一模一样的白色条纹! 第438章 指甲上的线 “张医生!” 张思远没想到自己刚往里喊了一声,余长乐就从监护室里冲了出来,反倒把他吓了一跳。 此时的余长乐一脸又哭又笑的夸张表情,完全按捺不住的激动和兴奋,她一把拉住张思远的袖子急切地问道: “那五种毒素里有没有铊?!” 张思远下意识点头:“有,有铊化合物......” “那就是它!长喜中的毒就是铊!” 不怪金帛市人民医院的医生辨认不出来,铊中毒本身就是一件极罕见的事件,普通人根本没有渠道接触到这种化合物,对于铊会在人体上出现什么病理表现更是无从得知。 后世那起发生在一九九四年的铊中毒案,一年以后经过向国外科学家的远程求助才最终确诊,而那还是发生在医疗条件最好的首都医院,十几年后的首都医院医生都无法确诊的极罕见毒素,更不能要求此时的金帛市人民医院医生能做出正确的诊断。 他们不认识没关系,来自四十年之后的余长乐认识,因为她对那起隔了几十年都始终未能侦破的不平案的关注,让她能一眼认出长喜指甲上透露的线索。 张思远不知道余长乐是怎么认定就是铊这种毒素,可在她的强烈要求下,硬是又赶到化验室重新置换了一种毒素出来,本来都是没有根据地碰运气,他没有理由拒绝一个快要崩溃的家属的请求。 余长乐大脑还在兴奋地运转着,她不停地在回想新闻上、论坛上、贴吧上那些曾经看到过的相关信息,铊很罕见,可铊的解毒物不罕见。 “张医生,医院有没有普鲁士蓝?!可溶的那种普鲁士蓝!” 张思远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从来没有开过一个叫普鲁士蓝的药,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余长乐急得不行,她不知道该怎么给张思远解释,她只知道当时新闻里铺天盖地地提到普鲁士蓝是一种很容易得到的最有效治疗铊中毒的解毒剂。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普鲁士蓝?我画室里有。” 余长乐惊喜万分地转过身,来人竟然是孟久安和好久不见的宁枫。 原来孟久安结束训练后的第一时间就到宁政委的办公室去请假,刚好碰到了采风归来的宁枫,她听说余长乐的弟弟中毒进了医院,便提出跟着孟久安一起来医院探望一下病人。 不成想,还没来得及跟余长乐打招呼,就听见她急切地问医生要普鲁士蓝。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普鲁士蓝是什么,对于宁枫来说却是再常见不过,因为普鲁士蓝就是她最常用到的一种蓝色颜料。 普鲁士蓝颜色庄重,着色能力优秀,关键是价格还便宜,宁枫的画室里囤了不少。 “太好了!宁枫!你那儿有普鲁士蓝?!能不能都卖给我,我现在就要!它能救长喜!” 余长乐一把抓住宁枫的手臂,手上不自觉的使劲攥得宁枫都忍不住皱眉,赶紧开口答应道: “什么卖不卖的,你要我就都给你!我现在就回去给你拿!” 虽然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可孟久安听说能救长喜,就立马说道: “走!我开车送你去拿!” 张思远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余长乐是怎么确定余长喜发病的原因,更不敢相信余长乐还知道相应的解毒剂是什么,他要是没记错,余长乐好像说过自己在顺城大街开了一家服装店,还邀请过自己去订一套西装...... 余长乐激动得满脸通红,她第一次觉得她的到来是有意义的,她能挽救余长喜的生命比她挣再多的钱都要重要。 看出她的情绪有些过于高涨,张思远迟疑着开口: “余长乐,你怎么知道余长喜是铊中毒?” 余长乐把手举给他看: “你看,这是我们正常人的手指甲,上面什么也没有,而长喜的每个手指甲上都有一道一到两毫米宽的白色横纹,那个叫米氏线,那就是铊中毒的特征!” 张思远听得将信将疑,转身进了重症监护室查看余长喜的手,果然在指甲上发现了和余长乐形容得一模一样的白色横纹。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还有,你怎么会知道铊中毒的解毒剂是什么?” 张思远实在太好奇,这些知识别说是他作为医生都完全一无所知,就是一般的科研人员也很难做到对某一种罕见的重金属掌握得这么透彻,随口就能说出对应的解毒方法。 余长乐被他问得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现的确太过奇怪,她一个连小学都没读完的乡下姑娘,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我......之前刚好看过一本书,里面正好提到了铊中毒的相关情况,刚才我无意中看到长喜的指甲上有和书上图片一模一样的条纹,所以才来跟你确认那些毒素里有没有铊这种重金属,你说有,我才更加确认长喜是铊中毒。” “其实我也是一知半解,我只记得书上写的解毒剂叫普鲁士蓝,可我也不知道普鲁士蓝是什么,长什么样子,所以刚才才会问你医院有没有这种药,还好宁枫来了,要不是她,我也不知道原来普鲁士蓝是一种染料。” 余长乐的话里真假混杂,倒是多了几分可信,她不想张思远再追问下去,连忙催促他: “宁枫她们去取普鲁士蓝了,你能不能再去趟化验室,咨询一下化验师们,看有没有知道这种解毒方法的人,这样大家都安心。” 张思远看见余长喜指甲上的米氏线,心里已经对余长乐的判断又信了几分,他知道现在也不是深究的时候,还不如死马当活马医相信余长乐,她总不会想害自己的亲弟弟。 化验室的检测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出结果,在出结果之前,他也不会听余长乐的一面之词就进行治疗,可如果结果真的是铊中毒,那他们若是可以趁这段时间先准备好解毒剂,倒是可以抢回不少治疗时间。 “行,我先去化验室问问情况,再翻翻相关资料,等他们把东西拿回来,就直接送到化验室来!” 第439章 长喜有救了 孟久安和宁枫很快将画室里的普鲁士蓝带了回来。 张思远那边也真的找到了一个对铊有所了解的化验员,他弄清楚了普鲁士蓝的成分以后,肯定了普鲁士蓝对铊能起到很好的解毒作用。 至此余长乐悬着的心才算是安稳了一些。 在等待了十个小时之后,化验室再次传来令人欣喜的结果,余长喜身上的毒素可以确定就是铊! 这下长喜真的有救了!他们提前准备的解毒剂也能立即用上! 余长乐得知这个消息顿时喜极而泣,抱着孟久安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最后哭累了竟靠在孟久安怀里睡着了。 孟久安满眼心疼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又将她散落的头发轻柔地理到脑后,换了个姿势让她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怀里沉睡。 宁枫得知余长乐已经熬了两天两夜都没有闭眼,便开口劝道: “孟连长,你带着长乐先回家好好睡一觉,医院这边我替你们守着,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你们打电话。” 余长喜和刘星此时已经接受了解毒治疗,医生说两人身体各方面的指数都有很大的回升,心率也趋于正常,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由此可见普鲁士蓝的解毒效果确实很好,他们也可以放心去休息。 孟久安摇摇头,看着怀里连睡着了都没松开眉头的余长乐: “谢谢你的好意,我就这样抱着她睡一会儿就好,她太累也太紧张了,估计睡不了多久就又会醒,这个时候还是让她留在医院里,随时能知道长喜的消息她更安心。” 宁枫了然地点点头,她是独生子女,一直就挺羡慕这种有兄弟姐妹的家庭。 “行,那我去食堂给你们买点吃的,看她的脸色估计这几天也没好好吃饭,越是困难的时候越是要有一个强壮的身体去面对。” 这个道理还是宁政委平时念叨宁枫的时候说的,当时她自己没听进去,现在余长乐遇到了困难,她觉得这个道理倒还真像老头儿说的那么回事儿。 医院也需要及时给派出所反馈两个重症病人好转的情况,毕竟嫌疑人造成的危害情况对判罪量刑有直接且重要的影响。 张思远给柏灵打去电话,听他说完这个好消息,电话那头的柏灵久久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听到话筒那边一个明显哽咽的声音说知道了。 张思远心绪有些复杂,从上次在好客来偶遇的时候,他就敏锐地察觉出余长喜的反应有些僵硬得奇怪,到这次柏灵在医院里哭着跑走,这些都让他隐约觉得柏灵和余长喜的关系好像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 最了解余长乐的果然还是孟久安,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余长乐就从梦中惊醒。 孟久安连忙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 “没事了,医生已经给长喜用了药,现在他的状况已经大有好转,估计过两天就能转回普通病房,医生说救治很及时,已经人没有生命危险了。” 在他的安抚下,余长乐加速的心跳才慢慢趋缓,她转头问孟久安: “医生说我们能进去看看长喜吗?” 孟久安笑着安慰她: “现在时间太晚了,进去也会打扰长喜休息,放心吧,他刚才已经恢复了意识,我抱着你不方便,宁枫还帮着喂他喝了一点水,状态看着还不错。” 毕竟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余长喜短暂地清醒了一阵之后,很快又睡着了,不过医生说这是正常情况,是身体正在进行自我修复的过程,休息得越好,恢复得也就越快。 余长乐点点头,这才察觉自己还在孟久安怀里躺着,这可不是她家,而是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她连忙拉了拉衣角坐了起来,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孟久安看着媳妇的小动作,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请了三天假,咱俩排个班,你都几天没睡好了,要不要先回家休息,明天一早再过来换我?” 余长乐眼睛还落在重症监护室紧闭的大门上,摇了摇头: “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还是想在这里陪着长喜,万一等会有什么事,医生找我找不着......” 听她这么一说,孟久安倒是想起刚才有个医生来找余长乐的事: “对了,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刚才有个张医生来找你,说是有事情想问你,见你睡着了又说不是急事,让你睡醒了随时去找他,他今天在值班室值班。” 余长乐一听这话,顿时如临大敌,那个张医生肯定是张思远无疑,要问的肯定也是和铊有关的事。 刚才要不是时间紧急,但凡张思远再多问几句,她就圆不回来了,现在她哪里敢去自投罗网,立马就改了主意: “久安,你说得对,咱俩不能都在医院里耗着,那今晚就先辛苦你,我先回家里收拾些长喜要用的东西,明天一早过来换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眼睛还不停往值班医生办公室方向张望。 孟久安有些诧异,他媳妇这转变也来得太快了吧,不过她愿意回家休息那就再好不过,这才熬了两天小脸看着气色都不好了。 “行,那我先送你回家,再回医院陪长喜。” ...... 三天之后,余长喜和刘星都转入了普通病房,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代表来医院探望他们,说起张土根的事,大家既气愤又后怕。 根本没人想到张土根会做出对全班同学下药的龌龊事,更别提还把实验室里的化学药剂滴到长喜的杯子里,别说是大学生,就是高中生都知道这样做的危害有多大,这已经远远超出恶作剧的范畴,属于百分之百的犯罪行为。 张土根也为自己不理智的行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在接受问话的当天就被公安从学校带走,至今仍关押在拘留所里,等待他的只有法院的审判。 张思远又来了病房几次,却都没碰见余长乐,每次都刚好错过,直到今天余长喜出院前他又来了一次,没想到还是没能遇到她。 余长喜面对张思远也是心情复杂,没想到他在救了姐姐之后,又救了自己一命。 他有些歉意地跟张思远告别后,才拉开堆在墙角的窗帘——张思远百寻不着的余长乐正一脸心虚地躲在窗帘后面。 第440章 贷款有缺口 余长喜着实觉得有些奇怪,他姐为啥每次来都要躲着张医生,张医生又为啥这么执着地找了他姐这么多次,他好奇地问道: “姐,你为啥总躲着张医生?” 余长乐面色有些不自然: “他不找我,我不就不躲着他了吗?收拾好了咱们就走吧,送你回了学校,我还得赶下午的火车去羊城呢!” 虽然是糊弄余长喜的话,可余长乐下午的确要坐火车去羊城,因为余长喜突然中毒住院,她已经推迟了快一周的时间出发,陈立果他们已经等得望眼欲穿。 余长喜点点头,提着行李跟着余长乐走出医院,在门口等三轮车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身后似乎有一道目光看着自己,便下意识扭头去看,却发现身后什么也没有。 他有些自嘲地笑着摇头,住院这段时间大十字派出所的公安来过两次,都是向他了解核实运动会当天的一些情况。 他也因此暗自期待柏灵会不会来,结果......终究是他空想了。 三轮车载着姐弟二人远去,站在转角阴影处的一道身影才悄然离开。 ...... 坐了三十几个小时火车的余长乐刚从火车站出来,一眼就看到来接站的陈立果和郑明义。 “余小姐,您可算来了。” 一见到余长乐,陈立果和郑明义立刻激动地迎了上来,把她手里的行李接了过去。 见到两人,余长乐有些意外: “你们俩怎么都来了?” 她只给陈立果说了今天会到羊城,没想到郑明义也跟着他一起来火车站接她。 郑明义自己解释道: “刚好羊城酒家的贷款额度批下来了,我去羊城酒家找陈老板,听说您来了,正好就和陈老板一起过来接您。” 余长乐听说贷款额度批下来了,心里既高兴又担心,可光看郑明义的表情也看不出结果是好是坏,眼下时间还早,她决定先回羊城酒家再说。 到羊城酒家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余长乐直奔主题地开口问道: “郑所长,羊城邮储这边给的贷款额度是多少?” 郑明义看了看满脸期待的陈立果,又看了看表情有些严肃的余长乐,清了清嗓子说道: “余小姐,陈老板,经过我们和羊城政府的不断沟通,他们愿意给羊城酒家提供比之前都高的担保额度......” 陈立果一听激动不已: “那太好了!郑所长,太感谢你们了!” 余长乐敏锐地察觉到郑明义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心里微微一沉: “陈老板,先别急,等郑所长把话说完。” 陈立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是我太激动了,郑所长,您说!” 郑明义脸上的笑容越发生硬,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又接着说道: “之前羊城政府提供的最高担保额度是一百万,经过我们贷款部门的极力争取,政府这边同意给到最高一百五十万的额度担保,再加上羊城酒家的资产做抵押,总共审批通过的贷款额度是两百万。” 两百万?! 陈立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转头去看余长乐,原以为有政府和邮储的帮忙,四百万的天价装修款就有了着落,没想到给是给了,却只给了一半。 那另外缺的那两百万从哪儿来呢? 余长乐眉头也皱了起来,郑明义之前给她打过预防针,以他想促成这笔贷款交易的积极心态来看,她相信这已经是郑明义全力争取之后的结果,可两百万的缺口不是小数目,就是她现在也拿不出来。 “我来之前,请羊城的朋友帮忙问过几家相熟的装修公司,像羊城酒家这种装修工程最低报价三百四十万可以做出来,也许价格当面还能再往下谈谈。” 余长喜住院期间,余长乐给姜宇打了一个电话,除了问他表的消息外,更重要的是请他帮忙找了几家装修公司,探了探各家的报价。 姜宇家在羊城做了这么久的“生意”,各行各业的人几乎都有认识的门路,羊城如今好几个装修公司的老板也是当初和姜宇父亲一起在海上“讨生活”挣下的第一桶金,胆子够大,脑子够灵活,才能看准装修这个行当,乘着改革开放的浪潮把生意做到了明面上。 有姜宇出面帮忙打听出的价格,无一例外都比当初给陈立果报的四百万少,如果有诚意当面谈合作,应该价格还有下降的空间。 可这下降空间再大,也不可能降一百多万出来。 郑明义来之前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会让两人失望,他也提前想了想办法: “陈老板,您家除了羊城酒家,还有没有别的资产?我和贷款部的同事沟通好了,要是有其他资产也可以合并抵押,贷款金额就能高一些。” 陈立果眼睛亮了亮: “有的,我家老宅可以抵押,我现在住的房子也可以抵押。” 郑明义高兴地点点头: “方便问一下这两处房子现在市价多少吗?” “这个......陈经理!” 陈立果之前就让陈经理把房子挂出去过,这两处房子现在的价格他最清楚。 陈经理听说政府担保加上羊城酒家的资产做抵押都贷不够钱,眉头也紧锁了起来: “东家,上周有人给老宅报价十二万,您现在住的小楼市价应该在八万左右......” “这......加起来才二十万?!” 陈立果从来就不关心自家房产价值多少,要不是遇到羊城酒家缺钱,他也从来没动过要卖祖宅的心思。 没办法,事实如此,他也只能转头去问郑明义: “郑所长,这二十万的房子......能贷出来多少钱?”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郑明义也算是了解了一些贷款政策的皮毛,最基本的一点就是贷款批复的金额不可能超过抵押物本身的市场价,陈立果的两处房子能贷出来十五万都是好的。 角落里的气氛顿时凝结起来,在场的每个人都愁眉不展,这次各方都积极出力,眼看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却不想被这最后一百多万困住了手脚。 冷不丁一个声音从几人背后响起: “我的房子也能抵押吗?” 第441章 不止一个人 几人转头看去,问这话的是捧着茶壶过来准备给几人倒茶的秋嫂。 刚才怕打扰东家和余小姐她们说重要的事,秋嫂泡好了茶过来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想到却听到了装修款没筹够的事。 她没读过书,更不知道抵押是什么意思,就听见东家把住的房子和老宅都“抵押”了还不够,就想着自家的房子能不能也“抵押”了凑一凑。 郑明义一脸愕然,看秋嫂这身装扮应该只是店里的员工,她......她竟然想把自己的房子抵押换钱给羊城酒家装修? 陈立果第一个反应过来,眉间立马皱成川字形: “秋嫂,你就别添乱了,你家那小房子能抵押出多少钱?再说了,万一以后钱还不上,你让你们一家三口住哪儿去?秋老爷子的香火往哪儿点?” 陈立果平时不是一个说话刻薄的人,对待店里的老员工更是如兄弟姐妹般亲切,他此刻说话的口气一开始让陈经理都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接着他的话劝道: “秋嫂,你干你的活儿去,别耽误东家谈正事,这些事不用你们操心,东家正和余小姐她们想办法呢!” 秋嫂却像铁了心要问到底,尽管被陈立果当众人面扫了面子,也继续追问郑明义道: “领导,我家房子离我们东家房子不远,地界儿差不多,就是小,只有二十来平,您估摸着能抵多少?” 陈立果面露急色,眼看就要站起来拍桌子,却被身旁的余长乐伸手拉住,示意他先坐下来让秋嫂问完。 不管秋嫂的房子能不能派上用场,可秋嫂的这份心却是难得。 郑明义也注意到了余长乐的动作,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道: “现在羊城市区的房子,二十来平应该能抵个一到两万......” 他能答上也得益于来羊城的这段时间,除了在羊城邮储学贷款业务,也跟着贷款部门的同事跑市场,看了不少市区房产做的抵押物,估计的抵押金额应该也大差不差。 秋嫂听完若有所思地低头没说话,陈立果眼底掠过一丝心酸,又狠狠心说道: “这下心里踏实了?不要想这些没用的,浪费郑所长和余小姐的宝贵时间,该干嘛干嘛去!” 陈经理也在一旁打圆场,催促秋嫂道: “秋嫂,这儿的茶水我来,你去看看厨房那边出餐需不需要帮忙。” 这回秋嫂没有赖着不走,而是听劝地放下茶水回了后厨。 陈立果见她转身离开,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郑明义和余长乐抱歉道: “不好意思,耽误了大家时间,咱们继续说,继续说......” 可又能继续说什么呢? 秋嫂提问前她们的讨论已经停留在一百多万的资金缺口上,被这么一打岔,谁也没想出新的办法来。 眼看又是一阵低气压的沉默,陈立果强打起精神,笑着说道: “这样,我再去找朋友想想办法,多的钱郑所长和余小姐都想办法替我找到了,没道理在这时候半途而废!” 余长乐报以淡淡微笑以示鼓励,她心里却知道陈立果应该是借不到钱了,如果他还有能借钱的朋友,当初就不会找上龙哥借高利贷。 正常人不到走投无路,怎么会轻易地和高利贷扯上关系? 可陈立果有句话说得对,多的钱都解决了,没道理在这时候半途而废,一定还有办法! “那咱们今天就先这样,接下来的时间咱们都再想想办法,有新的进展咱们再商量。” 她打算去找周德发问问,看他有没有想跨业投资的想法,毕竟她知道后世的羊城酒家包赚不赔,介绍给周德发也不会让他吃亏。 郑明义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提醒道: “就是这个时间......政府批文有时效性,过了时间重新去补办估计难度有点大......” 余长乐心里又是一紧:“批文时效多长时间?” 郑明义伸出一个指头:“最长一个月。” 一个月搞定一百多万,这可是在八零年代,余长乐心里都忍不住打鼓。 她的确知道很多赚钱的手段,可现在的市场还没完全开放,一口也吃不成大胖子,还得跟着政策开放的程度一步一步来,一个月的时间确实很紧。 陈立果起身送郑明义和余长乐出门,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从后厨涌出来的员工们挡住了去路。 这次陈立果还没发话,陈经理先站了出来,他表情严肃地呵斥道: “一个个都跑出来干什么?!没正事干了?餐点都做好了吗?后厨收拾完了吗?都是老员工了,不要让我说难听话!” 陈立果脸色有些难看,他当然知道这些老员工陪他一起坚持了多久,可生活光讲情义是不够的,柴米油盐都得拿钱换,没有钱让这些老员工怎么生活? 之前店里的员工们都以为遇到了余小姐这个贵人,羊城酒家这次也能像从前一样渡过难关,虽然都还在咬牙坚持,可心里总是有希望的。 但刚才秋嫂把店里眼下遇到的困难都听得一清二楚,也知道连余小姐她们也没能想出解决的办法,回到后厨和众人一说,众人心灰意冷也很正常。 陈立果拍拍陈经理的胳膊,站了出来: “大家有话要说,就让大家说,不管大家有什么想法,我都能完全理解,也支持大家做出的决定,唯一就是要跟大家伙说声对不起,是我没有能力当好这个家,让大家伙跟着我受苦了!” 余长乐看着面前乌压压一群人,脸上的神情一个比一个坚定,虽然严肃,却也不像是树倒众人推的感觉。 之前见过那个圆脸盘子的蔡大姐从众人中走了出来,表情认真严肃地对陈立果说道: “东家,倚老卖老地说一句,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有你一句支持大家做出的决定,我们也就放心了。” “刚才秋嫂已经把店里遇到的困难给我们说了,您说得对,这不是她一个服务员能帮上的忙。” “但咱们店里可不止她一个服务员——我们的房子都能抵!” 第442章 能话事都得 他们不是要走吗? 陈立果被蔡大姐的话整懵了,转头去看陈经理,这是什么意思? 陈经理也在短暂错愕之后回过神来,满眼泪花地附和道: “蔡姐说得对!我们的房子也能抵!” 陈立果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哇”地一声就蹲在地上就哭了起来,原来他的老员工们没有抛弃他,还愿意拼上身家性命帮他一起撑过去! 余长乐同样热泪盈眶,她就知道宁愿舍下面子走街串巷去叫卖的羊城酒家人,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家”! 转过头,身旁的郑明义已经感动得泪流满面,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领导形象。 秋嫂虽然也跟着东家哭了起来,可脸上却带着笑意: “东家,你别怕,我一家人的房子不够,你还有我们大家呢!我们这么多人,一定能把钱凑齐了!” 她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应和: “是啊,我们现在住的房子不就是当初东家老爷给置办的吗?这就是您的房子,您放心拿去抵押!我们绝没有二话!” “我们这几十号人,加起来几十套房产,总该够了吧?” 一声声朴实真挚的话语像滚烫的热水流进陈立果的心,他死死咬着嘴唇也控制不住泪水从眼眶中奔腾而出。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曾经他以为祖辈给他留下的最宝贵的财产,就是这座见证过繁华又历经过风雨的羊城酒家,可现在他才真正明白祖辈留给他最珍贵的财富,是这群始终视他如亲人于困境中仍不离不弃的人! 不容陈立果拒绝,蔡大姐领头和郑明义沟通起用大家伙的房产抵押贷款的事。 虽然房产不是陈家的名字,但只需要额外多做一份公证,就可以作为羊城酒家贷款的联合抵押物。 郑明义擦掉泪水,他彻底被羊城酒家的每一个人感动,羊城酒家有这样一群众志成城的人,还怕做不好生意,还不上钱? 事不宜迟,他让陈经理给他找了纸和笔来,一个一个挨着登记伙计们房产的位置、大小,他要第一时间带回部门去和同事核定抵押物的价值,同时他也默默下定决心,一定要在最大限度的范围内替羊城酒家争取到最高的贷款额度! 郑明义办事效率一如既往的高,没让人多等,当天晚上八点就给军区招待所来了电话。 听到对面余长乐接起电话,郑明义兴奋地说道: “羊城酒家员工一共提供了三十四套房产,其中四套报价一万五,六套报价二万,六套报价二万五,八套报价三万五,最后十套大户型报价五万,一共加起来市场价值一百一十一万!” “我已经向领导汇报过这个情况,领导同意给到一百万的审批额度,余小姐,咱们只差四十万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余长乐也激动不已,四十万虽然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可他们连惊人的三百万都凑到了,这剩下的四十万一定有办法解决! 余长乐挂了电话就给姜宇打了电话过去,她想约报价最低的那个装修公司老板见面谈谈,地点就约在羊城酒家。 第二天姜宇就带着装修公司黄老板来了,陈立果和余长乐一早就在羊城酒家翘首以待。 陈经理也提前准备了一桌美食,供他们边吃边聊,这样的气氛更轻松更融洽一些。 黄老板是本地人,对羊城酒家这座老店并不陌生,只是在羊城开了许多高档合资饭店之后,他就来得少了,生意人请客吃饭在那些装修豪华、富丽堂皇的饭店总要更有面子一些。 时隔这么长时间,要不是姜宇来替羊城酒家装修问价,他都以为羊城酒家早就垮了。 这次来了一看,也是忍不住一阵唏嘘,毕竟他少时也有不少跟家人一起来羊城酒家“食嘢”的美好回忆,在吃到那一桌美食之后,更是感慨良多。 “陈老板,羊城酒家的出品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水准!” 陈立果笑着拱手: “多谢黄老板抬爱,这些都是羊城酒家做了五十年的菜品,别的不说,绝不能砸了自家招牌。” 黄老板点点头,视线在羊城酒家里转了一圈,颇有些遗憾地说: “这么好的菜品,要是以后吃不到,绝对是羊城的一大损失,只可惜现在的环境的确有些影响生意啊......” 黄老板感慨是真感慨,可他今天来也是为了做成羊城酒家装修的这笔生意,自然话题就往装修上带。 这正合余长乐的心意,她就不喜欢和那些弯弯绕绕半天套不出话的人打交道,这世界上做生意的人那么多,有些生意和谁都能做,这种时候讲求的往往就是一个眼缘。 眼缘可不是真的就指看喜不喜欢这人的长相,而是通过第一次见面时的举止谈吐就能给人留下一个基本印象,是好是坏也就是合不合眼缘了。 能接几百万工程的装修公司老板身家不会少,却并没有表现出瞧不起如今的羊城酒家的意思,吃起菜来也没有浅尝辄止的摆谱那一套,吃得很香,夸得也很真诚,到目前为止留给余长乐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她觉得可以和这个黄老板谈谈生意。 “黄老板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人,一眼就看出了羊城酒家现在的痛点,改革开放好是好,可对羊城酒家这种传统老店的冲击太大,国外新兴的那套豪华装修搬进国内来,大家都赶新鲜时髦去了,可不就大大影响了羊城酒家的生意了吗?” “所以我们今天请黄老板来,就是想和您谈谈羊城酒家重装的事,看您有没有意向接下这单生意?” 黄老板笑了,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说话却有点意思,也不知道是陈老板的什么人,只不过她能在陈老板面前开口说话不被制止,那就表示陈老板默认今天由她来和自己谈生意。 让一个小姑娘来谈生意,要是换成其他老古董,说不定此刻就恼羞成怒拍屁股走人了。 可黄老板的想法不同,这都什么时代了,管它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能话事——都得! 第443章 新合作模式 有余长乐出面,羊城酒家这笔装修生意同黄老板谈得很成功,双方对结果都很满意。 搞装修的最怕什么?最怕工程做完收不到尾款。 八零年代的装修公司还没有现代企业核算得那么科学,可以严格按照工程进度收取客户的装修工程款,往往为了争取客户,压低报价是常态,为了尽快签合同,甲方给付百分之十的订金就开工的比比皆是,特别是大型装修工程,在装修完工前装修公司垫资的情况非常常见。 完工之后向甲方要尾款是每个装修公司老板必须要面对的最头疼的事,没有之一。 流动资金充足的大公司还好说,还能拆了东墙补西墙,一个尾款拖个两三年把那些没多少流动资金的小公司直接拖垮的事在业内都属于见怪不怪。 怕收不到尾款就不接这个装修工程? 没关系,你怕你不接,不怕的人多的是,做生意哪有不冒风险的! 像羊城酒家这样的装修工程已经算是大工程了,要不是各大装修公司老板都觉得羊城酒家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不想自己的资金被套牢,那势必竞争就会激烈许多。 要是有同样标的物四百万的政府工程,那竞投标现场各大装修公司能挤破头! 姜宇还帮余长乐问了几家装修公司,别人也是看在姜家的面子上报了个价,像黄老板这样愿意抽时间来一探究竟的还只有他一个人。 余长乐和黄老板聊起生意来也不怯场,不光是介绍羊城酒家的情况,也一直在了解黄老板装修公司的实力。 资质的情况、员工的人数、已完工的样例......余长乐问的这些情况,陈经理都一一做了详细登记,看样子今天谈完之后肯定会派人去核实。 黄老板把这些细节都看在眼里,倒觉得这个小姑娘谈生意的方式比较符合现代规范,颇有些和那些外商合资公司谈生意的样子。 等双方对各自需求都了解得差不多了,余长乐才不慌不忙地抛出她今天请黄老板来的真实目的。 “黄老板,我相信您之前给到的三百四十万报价也只是一个估算,今天请您来羊城酒家现场看过,也和您沟通了我们想要达到的装修效果,接下来还是希望您这边给到一个详细的报价明细。” “当然我们是希望能用性价比最高的方式完成此次装修工程,这边我也开诚布公地告知您我们的心理预期,是不超过三百万。” 黄老板眉头一皱,立马接话道: “余小姐,我很欣赏你的坦诚,相信你也能感受到我们双方促成这笔生意的诚意,三百四十万的报价虽然只是个估算,但确实是我看在老姜的面子上给出的最低报价,在实际装修工程中很有可能会超出这个价格,我这个报价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分分钟都要自己贴钱进去,实在是没有降价空间。” 余长乐面上笑容不变,根本没把黄老板的话往心里去。 在装修行业卷到极致的后世,一套房子的全屋装修就送全屋家电的情况下,装修公司还能挣出百分之三十的利润,更别提现在是材料、人工一个比一个便宜的八零年代,装修行业刚刚兴起,一套十万的房子能花三十万装修的“时代冤大头”比比皆是,余长乐猜测现在的装修公司一笔订单的净利润至少有百分之五十以上。 当然高利润也伴随着高风险,就拿一笔三百万的装修订单来举例: 一笔三百万的订单按百分之五十来折算,就能有一百五十万的净利润,这是装修公司的高利润,那装修公司的高风险是什么呢? 首先这笔订单实际上开工的时候,装修公司一般只会收到百分之十的订金,也就是三十万; 要完成整个工程成本实际需要一百五十万,那就意味着装修公司在收到尾款前需要自行垫付一百二十万,如果工程完工后客户不满意,或者有意拖欠,或者找借口克扣尾款,对装修公司来说都是相当麻烦的事情,稍有不慎别说挣钱,赔钱都是小事,最怕是资金链断裂、工人闹事、企业破产,弄不好当老板的人都要进去。 余长乐相信这也是黄老板的痛点。 “黄老板,我明白装修工程的报价里因为工期长,变数高,导致要考虑的成本不少,工期延误、工人人工、材料涨价等这些情况都要综合考虑进去,流动资金也要算上占用的资金成本,而且这块成本不仅高,影响和风险都比较大。” 黄老板表情有些意外,他有点猜不到余长乐下一句想说什么,因为她现在说的每句话完全都是站在他的角度在分析问题。 “但是,如果我们羊城酒家给您提供一种新型的合作模式,就可以把您的后顾之忧降到最低,各种风险成本也都会随之下降,当然我们追求的是一种双赢的结果——您给我们的报价也要降到最低的合理价位。” 黄老板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是被她勾起了极大的好奇,究竟什么新型合作模式可以把他的后顾之忧降到最低,这个小姑娘真的知道他的后顾之忧是什么吗? “余小姐请讲,要是真能达到双赢的效果,我肯定举双手赞成。” 余长乐也不卖关子,将一份贷款意向合同书摆到桌面上笑着说道: “相信黄老板来之前对羊城酒家是否能拿出这么大笔资金进行翻新装修也有所顾虑,我们也不怕黄老板笑话,既然是真心想合作,凡事就打开天窗给您说亮话,这钱羊城酒家自己的确没有,不过我们有政府的担保和羊城邮储的贷款支持,目前已经拿到了两百万的贷款额度,后续还有贷款额度在走审批流程。” “这笔钱我计划在羊城邮储开立一个资金监管账户,按照合同约定和实际完成的工期分批次由邮储直接向装修公司拨款,只要按时保质地完成装修工程,不仅装修全程不需要装修公司垫款,装修公司还能从邮储定期收到工程进度款,工程结束双方认定交付后再由邮储拨付尾款,全程钱款都不会由甲方经手。” “黄老板觉得这种新型合作模式怎么样?” 第445章 敲打黄老板 黄老板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两分,动了动嘴还想再问点什么。 姜宇却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然后故作高深地摇摇头,不再多说。 就他刚才透露的那些信息,都够黄老板琢磨一阵的了。 果然,暗自琢磨许久之后,黄老板抬起头来一脸感慨: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看来我们这一辈人不认老不行啦!大侄子,这笔生意要是真能谈成,黄叔可得好好感谢感谢你!” 姜宇憨厚一笑: “黄叔,您是我叔,跟我还客气啥!” 黄老板笑着笑着,突然想起余长乐说的一句话又紧张起来: “大侄子,你给叔说实话,余小姐是不是还找其他装修公司问了价?” 余小姐那句“第一个”让他有些耿耿于怀,只怕不会前脚送走了他,后脚就跟着约了其他装修公司谈生意吧? 这样一想,黄老板恨不得现在就叫司机掉头回去看看。 姜宇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既然您问了,我也给您交个底,之前余小姐说的是让我帮她联系一下羊城各大装修公司,我一看这可是好事,就先向她极力推荐了您,所以余小姐才答应先和您见一面。” “不过今天我瞧着你们聊得挺好,余小姐不是也说了先等您的报价吗?只要报价让她满意,应该后续就不会再让我联系其他装修公司了吧。” “黄叔,您这个报价可得好好弄,还得抓紧时间,不然要是余小姐又让我给她联系其他装修公司,我也不好......” 黄老板一把按住姜宇的手: “好侄子,要是余小姐真叫你找其他装修公司,你可千万得想办法帮你黄叔拖一拖,你放心,我一定最快时间给出最有吸引力的报价,等叔顺利签下这笔合同,给你一个点的提成!” 姜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拒绝的话。 倒不是他真想要这个钱,而是与其让一个商人觉得你的帮助来得无缘无故,倒不如让他觉得你也有利可图更具有说服力。 而被姜宇暗示其很有背景的余长乐心里也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可就这样也没敢闲下来。 黄老板前脚刚走,她后脚便让陈经理想办法去认真核实黄老板装修公司的资质情况,再去实地看看他以前承包的装修工程做出来的真实效果。 哪怕只需要考察一家装修公司的实力,这些核实工作要花的时间也不少,羊城酒家现在解决了资金的难题,下一个难题就是时间紧。 政府批文一个月的有效期,这一个月的有效期要把装修公司选好,装修方案确定出来,邮储系统还得走流程,时间已经紧得不够用。 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余长乐肯定会采用公开招标的形式,多对比几家装修公司再把装修的事定下来,可公开招投标的形式光公示就得一个月的时间,她们确实等不起,就只能想办法多敲打敲打目前报价最低的黄老板。 好在没让余长乐多等,第三天黄老板就拿着厚厚的施工图纸和造价表登门拜访。 双方又拿着施工图纸一张张比对修改,终于在第七天达成了装修效果的一致意见——保留原有门庭,原地重建一栋三层楼高的广体建筑,内部进行现代化装修与传统山水景观相结合,整体风格明亮大气又不失风韵。 最关键的还是报价,在余长乐全程参与修改图纸的过程中,非常精准地指出哪些地方材料不能省,哪些地方可以替换成性价比更高的材料,这一意外举动把黄老板又是唬得一愣一愣的,后期自动都进行了一些删减,生怕被她看出来觉得花了冤枉钱。 这样一来,最后装修方案的报价居然破天荒地定在了二百八十八万! 足足被余长乐砍了五十二万下来! 而且黄老板私底下核算过羊城酒家装修的成本,按照余长乐的要求其他高档酒店有的现代化电器、设施,羊城酒家也都要有,光装修成本就接近二百万。 不过此时的黄老板经过这一周时间与余小姐的接触,已经被她成功洗脑,从一开始只是单纯想从羊城酒家赚一笔,到后来突然就有了主人翁意识,非常高觉悟地认识到他也是在为保护羊城历史风貌做出身为羊城人应尽的一份贡献,心潮澎湃之下更是立志要把羊城酒家的装修工程做成他家公司的标志性代表作。 羊城邮储有郑明义在,余长乐也不用分心催着放贷款的事,只陪同陈立果去羊城邮储开了一个对公的资金监管账户,这可把羊城邮储营业部的工作人员高兴坏了。 虽说这钱始终要全都划走,可一栋三层楼高的广体建筑再加上装修,怎么也得要几个月或半年的时间吧? 在此期间这么一大笔资金都在邮储营业部的账上摆着,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馅饼,办业务那天营业部主任都出来亲自迎接,还把两人请到办公室喝茶。 聊了没几句,余长乐就听明白了营业部主任话里的意思,这是想让她们介绍一下装修公司的黄老板给他认识,目的自然是想把这几百万给彻底留下来。 这对余长乐来说也就是一个顺水人情的事儿,回去给黄老板一说,黄老板还感谢余长乐给他介绍大人物认识呢! 说实话,这也就是改革开放之后邮储系统也进行了改革,否则像羊城邮储营业部主任这个级别的国家干部断然不会主动去结交一个生意人,生意人挣再多钱,那在他眼里也不过就是个生意做得大点儿的个体户,社会地位到底还是没有像收入一样提升上来。 可今时不同往日,营业部主任需要存款完成考核指标,黄老板也乐得认识国家干部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大家都各有所需,自然一拍而合。 这次余长乐来了羊城整整十天,才总算忙完了羊城酒家的事,这才想起自家安保公司和服装品牌都还没来得及过问呢! 第446章 安保招新人 江福水当然知道余长乐来了羊城。 他还来招待所找过她一次,但见余长乐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也知道羊城酒家的事情时间紧,便也没有多耽误她的时间。 现在余长乐好不容易闲下来了,他便赶着领余长乐到公司看看,再将这段时间的工作开展情况都给她汇报汇报。 别看江福水文化程度不高,但毕竟是羊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没多久功夫便把新浩英安保公司的营业执照给办了下来。 两层小楼被他和几个师兄弟打扫得干干净净,用来做办公室的屋子里放了新买的桌椅,院子里添置了几样训练用的沙包、木桩,大门外白底黑字的公司招牌很是醒目。 招工启事贴出去没多久,就吸引来了好多年轻人进来打听工作机会。 江福水按照余长乐走之前提的要求来挑人,除了身体素质好,还要考察人品。 他不会那些察言观色的面试技巧,干脆就按照挑选军人的标准来考察来找工作的年轻人。 首先二话不说第一轮考核就是一个五公里的耐力跑,从公司大门到河边刚好差不多五公里的距离,为了防止有人骑车作弊,每公里都站了一个他的师兄弟监督。 第一轮就刷了超过一半的人下来,那些跑八百米就冒冷汗体虚的、动歪脑筋偷偷骑车被发现的都被淘汰了,剩下的人不论快慢,只要完成了五公里都顺利地进入了第二轮。 第二轮站军姿,十一月的羊城也算是勉强入了冬,可正午的大太阳顶头照着还是让人浑身冒汗。 这次没人监督,从中午一点站到下午六点足足五个小时,又淘汰了一半耐不住性子抠手抠脚的、趁没人坐地上休息的人,最后只堪堪剩下了五个苗子。 那五个人站成一排,忐忑不安地接受江福水的来回走动打量,虽说这个“铁面教官”一直眉头紧皱,看上去不甚满意的样子,到底最后还是点了头。 等余长乐今天来验收成果的时候,这五个人已经接受了半个月“一对一”的训练——公司现有教官加上“二老板”江福水一共六个人,简直堪称超豪华培训阵容。 师兄弟们教身手,江福水就统一训练纪律,这五个人作为新浩英安保公司的第一批实习员工,“享受”到的培训课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个个练得龇牙咧嘴,晚上睡觉都做操练的噩梦。 唯一让江福水比较满意的是,这五个人都还咬牙坚持了下来,没有出现逃兵。 余长乐看着五人在江福水的口令下颇为整齐划一的动作也很满意,毕竟才半个月的时间,能训练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就他们现在的精神面貌都已经比绝大多数工厂门口的保安要精神抖擞得多。 她相信这样一支安保队伍推出市场,一定会受到各大公司的欢迎。 “江大哥,这人还得继续招,我才离开羊城半个月,这次一来又发现羊城有了不少新变化,说明这个城市发展得很快,我们也得跟上城市发展的脚步迅速占领市场,不然等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个市场,竞争者就多了。” 江福水点头应下,不过余长乐要是不来看过,他还真不敢随意扩招。 现在新浩英安保公司还没正式营业,公司没有收入,却得给招来的员工发工资。 新浩英安保公司开出的待遇不低,才能吸引这么多年轻人来争取工作。 羊城国营单位的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在四十到六十块钱不等,新浩英安保公司开出的实习工资是三十块钱,转正之后按评级拿正式工资,一般安保人员从四十到六十不等,安保主管工资为一百元。 这就意味着那些没有指标进国营单位拿铁饭碗的年轻人,也能挣到和国营单位员工一样的收入。 江福水的五个师兄弟不仅要负责对新入职员工的培训,以后还要负责带队管理,定的岗位自然是安保主管。 这样一个月就要发出六百五十元的工资,江福水要是不和余长乐商量商量,真不敢再轻易招人。 对于新浩英安保公司的前期业务,余长乐和江福水商量了一下,决定从两个方面入手: 一是针对企业老板提供的个人安保,二是针对企业财产提供的日常安保。 招进来的人统一训练一个月,再从中找出优秀的苗子往个人安保的方向继续培训,其他人就分配到日常安保上去,当然两种安保人员的工作内容不一样,收入也有区别。 被分配到日常安保岗位的安保人员也可以通过每季度一次的评级考核申请调岗,负责个人安保的安保人员同样也可以通过考核晋级安保主管。 这样有明确晋升通道的职业规划,自然就能调动安保人员干好本职工作,提升自身技能的积极性,也能保持安保队伍的整体水平。 江福水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好,可就是一想着按人头发工资的数目就头皮发麻。 原本给了五年房租,江福水手里还有二千二百元,购置完基本的办公用品和训练器材还剩小两千,他一开始自我感觉还挺富余,等招了这五个人之后一算账,顿时危机感就来了。 剩的钱就够发两个月工资,要是两个月公司生意开不了张,第三个月就得关门。 余长乐让他放宽心,她这次来羊城就是要给新浩英落实几个新客户。 现在公司还没起步,名气也还没打出去,指望客户自己找上门来不现实。 江福水也不擅长与人打交道,这开拓市场的第一步自然是交给更擅长推销的余长乐来做更合适。 事不宜迟,下午余长乐就直奔兴发制衣公司,周德发就是她的第一个目标客户。 周德发见余长乐来了很是高兴,“拉斐尔”品牌商标已经注册成功,生产线也搭建了出来,万事俱备就等着余长乐的参展设计稿了。 参展设计稿是余长乐一早就准备好了的,在和周德发谈好合作之后,余长乐又抽空画了三套与参展设计稿风格统一的日常着装,形成了一个系列产品。 这一系列服装在“拉斐尔”年初参展的时候就要跟随余长乐一起前往京城,接受来自全国各地经销商的挑选,而远在羊城的周德发则是要做好供应的发货准备。 在看了余长乐新的设计稿之后,周德发对“拉斐尔”这个新品牌的销量更有信心了。 余长乐也没忘了顺便关心一下新推出的亚麻布服装销售情况如何,毕竟这除了关系到她的利润提成,也关系到丝厂亚麻布的下一次销售。 听余长乐问起亚麻布的事,周德发脸上难得地露出有些迟疑的神色。 第447章 安保的作用 “这批亚麻服装销量不错,比我想象中还受市场欢迎,新订的这批亚麻布才刚上线,预订的订单已经订了一半,你要是这周再不来,我就得给你打电话采购亚麻布了。” 听周德发这么说,亚麻布这种新型布料很受市场欢迎,他应该高兴才对。 余长乐却感觉他说话间有些犹豫,她想不到周德发犹豫的点是什么,可既然他没说,她就只当没察觉。 “那好啊,发哥这次需要订多少?我回招待所就给厂里打电话,让他们尽快发货,保管不让您这边的生产线停下来。” 周德发表情一阵纠结,皱眉想了想开口道: “这次订十万吧!” 这么大的数字让余长乐吃了一惊,之前两次订货加起来一共才订了五万,这次一开口就是十万,说明之前生产的服装销量确实不错,那周德发还在纠结什么呢? “行,这次的量挺大,我让厂里分批次发过来吧,免得耽误了生产。” 周德发点点头,不知怎么,余长乐始终觉得从谈起亚麻布开始,他就有些心不在焉。 余长乐还有安保的事想和周德发谈,也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便开口问道: “发哥,我有个朋友在羊城开了一家安保公司,可以提供个人安保和企业的财产安保服务,您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哦?现在还有这种公司了吗?” 余长乐的话转移了周德发的注意力,因为他可能还真的有这个业务需求。 兴发制衣公司所在的这个工业园区已经算是羊城比较成熟的园区了,大大小小的企业基本已经入驻完毕,大量的工人聚集在一个园区内也开始滋生各种问题。 打架斗殴、仓库失窃等事情时有发生,而且随着企业发展,外来人口越来越多,曝露出的问题也就更频繁。 周德发厂里上个月也出了一次库房失窃的案子,向派出所报了案,公安来查了也没查出偷东西的人是谁,门卫也说没看见有人带东西离厂。 周德发对此很是恼火,他恼火的不是丢失的那批服装,而是明知自己厂里有“老鼠”,却抓不到,拿它没办法的挫败和无奈,他甚至不知道“老鼠”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他对此也在厂里进行了一次自纠清查,甚至连门卫都怀疑上了,最后还是只能不了了之。 余长乐见他有点兴趣,立马卖力地介绍起新浩英安保公司的业务来,顺带还对负责人江福水的“从业经历”好好介绍了一番,武学世家出身,带兵十余年,这样的人带出来的安保队伍绝对值得信赖。 而且余长乐还给周德发分析了将企业的安保工作外包出去的好处——更专业更省心不说,还能最大程度规避出现“内鬼”的情况。 之前兴发制衣的库房失窃案为什么找不到作案的人,丢的那么多衣服还能不翼而飞? 无外乎就是厂里人互相包庇打掩护,说不定连门卫也被收买了。 可如果将安保工作外包出去,新浩英安保公司的安保人员无论是考核,还是工资都与兴发制衣不挂钩,如果在职期间服务客户出现了安全隐患或者财产损失,视后果严重程度还会受到扣减工资甚至开除追责的处罚,这样一来外包的安保人员自然也就不会被有心之人拉拢收买,面对不法行为更是不会网开一面。 周德发听得连连点头,这安保工作要想真正起到安保的作用,就得这么干。 他以前在国营厂上班的时候,厂里有自己的安保队,要他说最黑的就是这群人,整天没事找事,不陪个笑脸散根烟,就三天两头找他麻烦,反观之平时和他们称兄道弟的人,兜里揣得鼓鼓地出大门,他们也只当没看到,谁知道他们收了多少好处。 等他自己出来单干,创业初期厂子小,工人少,倒还管得过来,随着厂子越来越壮大,工人的人数也越来越多,事情也越来越多,他是真的没有工夫盯到每一个人身上,只能抓大放小。 这也就导致了他的厂里和其他厂一样,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公司财物失窃问题。 这个问题不好解决的关键在于,即使企业主像国营单位一样组建起自己的安保队,也难保时间长了不被人腐蚀。 还是余长乐这个朋友会动脑子,他提供的这个安保服务完全切中了企业管理过程中的痛点,周德发相信不只是自己,这个工业园区所有企业都会需要这样的专业服务。 因此,周德发爽快地答应了明天上午去新浩英安保公司,现场看看安保队伍的实力,要是觉得没问题,立马就可以签约。 余长乐圆满完成了此行的目的,站起身便准备告辞离开,周德发犹豫再三还是叫住了她: “小余,有个事,我想和你沟通一下。” 余长乐停下脚步,看来周德发到底还是准备把一直憋着的话说出来了,她其实也想听听究竟是什么事儿让他这么为难。 “发哥,您跟我还客气啥,有事您说话。” 余长乐话里的亲近让周德发越发过意不去,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小余,发哥问你个事儿,目前在全国范围这亚麻布是不是只有你这一条进货渠道?” 周德发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起因则是因为第一批亚麻布制出的服装被经销商抢购一空之后,在市场上引起了极好的反响,除了经销商们又来争相订购亚麻服装外,个别与周德发相熟的同行也来向他打听这种布料的供应商,其中不乏羊城排得上号的服装大厂。 这种情况着实罕见,按照以往经验来说,一般哪家推出热销款之后,很快就有其他厂商仿制推出相似,甚至相同的款式,像如今这样连大厂都低头来打听原料的供应商,足以知晓对方定是到处都找不到,也找不到类似的替代品才厚着脸皮来向他打听。 这无疑让周德发对亚麻布的重视程度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第448章 全国仅一家 一开始,周德发是真没把亚麻布这款新料子放在心上,他之所以愿意订一百匹试试水,绝大部分原因是为了签下余长乐的那一系列设计图。 他订之前都想好了,要是做出来的亚麻材质不受欢迎,就立马换成其他常用的布料,一万块钱的成本就算到设计图的成本里,分分钟就能赚回来。 谁知道这批亚麻服装一上新,立马就被经销商抢订一空,不过周德发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他的服装厂受欢迎的款式也不止这一个系列。 可等到他预订第二批货的时候,第一批亚麻服装已经被经销商们推向市场,立刻就掀起了一股极火爆的抢购浪潮,这种新型布料的大爆款也立刻引起了各大制衣工厂的注意,一时间想要仿制的厂商不计其数。 但令众厂商没想到的是,任凭他们寻遍往日进货的各大布料厂,也没能找到这款又轻薄又有型的布料,连类似的布料都没有。 没有原材料,众人只能眼巴巴看着兴发制衣公司被经销商们挤爆大门,再眼红也分不到一杯羹。 那些小厂商也就罢了,周德发没想到连羊城服装协会的大佬都被亚麻服装惊动,居然破天荒地来电和他约时间要上门拜访交流。 周德发自然是受宠若惊,毕恭毕敬地接待了协会大佬的到访后才知道,对方想打听的也是他的原材料来源。 这就不得不让周德发重新审视起这款亚麻布来,连协会大佬都看好它,难不成真叫他运气好碰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好机会? 这几年兴发制衣一直稳步发展,可要是再想更进一步,周德发自己也感觉到内外都没有足够的推力。 可协会大佬突然来访,言谈间透露出的信息无一不是向他示好,还邀请他参加下一次羊城外贸服装经销会,要知道这个经销会往年全是外贸年销售额达到五百万以上的厂商才能参加,而且还有名额限制,在这之前他可是挤破脑袋都挤不进去。 周德发瞬间觉得自己好运爆棚,先是有了参加明年年初京城新号型服装展销会的参展资格,紧接着又接到了羊城外贸服装经销会的邀请,看样子明年兴发制衣将迎来一个突飞猛进的大发展! 交流到最后,协会大佬才含蓄地提了提对最近兴发制衣的大爆款亚麻服装的好奇,说的话当然是冠冕堂皇,表面说的是同行间多交流,互通有无,才更有利于行业的整体发展,实则就是要他透露亚麻布这种原材料的进货渠道。 周德发也不是行业小白,当下表态自然是对大佬的话积极响应,可实际东拉西扯许多,也没真的把余长乐这条进货渠道给说出来。 大佬也不急,示好的手他已经伸出去了,至于周德发接不接,他并不担心,只要周德发还想在羊城发展,自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协会大佬一走,周德发立马叫来了采购部的员工,让他们悄悄在市场上打听有没有其他亚麻布进货渠道的消息,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亚麻布的进货渠道仅此一家。 谁料采购部员工敬业地打探了一大圈,目前市面上竟然还真的其他任何一家布料厂有这款亚麻布的布料材质,这一发现着实让周德发又惊又喜。 竟然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他差点就做了买椟还珠的蠢事! 周德发为此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主动联系余长乐确认这件事,却又担心一旦自己表现得太过在意,余长乐会不会也察觉到市场的变化而坐地起价,更担心其他厂商如果也知道了她这条进货渠道,兴发制衣就会错失这次难得的跨越式发展机会。 左右权衡之间,最终他还是向余长乐开了口。 倒不是他大公无私想给余长乐介绍客户,而是他几经考虑之后觉得迟早会被其他公司打探出来,说不定现在就有其他公司的人在他厂子门口蹲着,与其之后被余长乐觉得他挡她财路,不如趁现在还有博弈的空间给她留个好印象。 余长乐不解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款亚麻布是我委托丝厂定向研发的,所以才拿到了它的独家代理权,怎么了发哥?是市面上有仿款了吗?” 周德发一脸佩服地看着余长乐,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可商业头脑真是不容小觑。 “那倒没有,不过因为之前推出的那批亚麻服装太受欢迎,有不少同行来向我打听亚麻布的进货渠道,按道理说这是商业机密,我不该说,可我想着这对你来说肯定是好事,所以考虑再三之后还是决定先跟你商量商量。” 跟她商量商量? 得知有其他厂商对亚麻布感兴趣,余长乐当然高兴,这么一说,她大概也能猜到周德发想和她商量什么。 “发哥,您真是太仗义了,您替我着想,那我当然也得替您着想。” “不瞒您说,我这次来羊城,除了咱们的服装品牌,还得兼顾跑亚麻布新渠道的事,没想到今天来您这儿一趟,活儿全齐了。” “可您要是给我介绍客户,势必会影响您公司的服装销售,我也过意不去,您看需要我怎么配合,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全力配合!” 周德发觉得跟余长乐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太省心,这番得体的应对直接将他心底的顾虑打消了大半,既领了他的情,又答应配合他行动,那他当然也愿意给她介绍客户。 “小余啊,咱们也算是自己人,我也就不跟你说客套话了,按照我原本的计划,订这十万亚麻布是准备在明年春季面向全国经销商全力推出亚麻系列服装,将其打造为爆款冲刺开门红,为此厂里已经将生产线都腾了出来,可如果那时候其他厂商也同时推出亚麻服装,这销售业绩肯定大打折扣不说,满大街都是的亚麻服装肯定也就起不到一个爆款的宣传效果。” “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这个月我再多下十万的订单,渠道客户我也给你介绍,但你给他们的供货时间......比兴发晚至少一个月,怎么样?” 第449章 买到鸭绒服 余长乐听完他的条件,这才恍然大悟。 不过她也能理解,晚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兴发制衣抢占市场,赢得头筹。 那她会答应周德发这个条件吗? 答案是,当然会! 以丝厂现在亚麻布生产线的月产量一个月最多能完成一千五百匹的情况来看,周德发一连下了二十万订单,就是两千匹亚麻布,本来生产完成就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可丝厂的月产量周德发并不知晓,所以才会把这个需求当成一个条件来和余长乐商谈,余长乐当然也不会老实到把实际情况说出来。 “没问题,发哥,只要是您介绍的新客户,我保证起码都比兴发晚一个月的时间发货,兴发一定第一个收到货,一步先,步步先!” 有了余长乐这句话,周德发才算是真的放心,脸上的笑容也开怀了许多: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回去等我的好消息,发哥给你介绍大客户!” ...... 从兴发制衣回来,余长乐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江福水,江福水听说有了客户激动不已,可一想到明天要自己上场和人谈合作就忍不住开始有些发怵。 余长乐宽慰他: “江大哥,你就把他当成武馆里一个要把孩子交给你的家长,不用刻意讨好对方,也不用紧张,就把我们的专业服务介绍清楚就行,你越严肃认真效果越好。” 这个工作江福水必须自己锻炼出来,毕竟他才是驻守羊城的公司负责人,不能凡事都指望余长乐出面。 江福水咬咬牙,暗自给自己打气,公司还有一大群兄弟要养活,他就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也要支棱起来,就当接受检阅了。 关于收费的问题,余长乐和他商量之后也制定了一个详细的价目表,不同的配置、不同的服务对应不同的价格,一目了然,丰俭由人。 这样也省去了江福水在价格问题上不擅长讨价还价的麻烦,固定价格恕不讲价,一年起签,两年九折,三年八折。 经过一下午余长乐的突击培训,江福水总算是树立起了一点信心,凡事都有第一步,勇敢迈出去了就好。 第二天中午,江福水就激动地给军区招待所来了电话,新浩英安保公司顺利签下了第一笔为期一年的安保合同。 余长乐也很高兴,虽然周德发只签了一年的合同,但她相信等他体验过新浩英的安保服务之后,要不了几个月就会主动续签更长时间。 而且更重要的是,兴发制衣无形中就成为了新浩英安保公司在工业园区的一个展示牌,园区里这么多企业,她相信以新浩英的专业表现一定会吸引到更多的客户。 所以,安保公司招人的事更加迫在眉睫。 签下第一笔安保合同,江福水的信心也倍增,再招人也有了底气。 下午余长乐也没闲着,高第街虽然已经收摊了,但曹老板那里的货她随时想看都看得到。 羊城入冬之后,曹老板也新进了不少冬款,可遗憾的是他还是没有找到余长乐想要的羽绒服。 余长乐觉得他可以改变一下寻找的方向,找找做专业运动服的厂商说不定会有收获,像那些登山运动员肯定会需要这类服装。 听了她的建议,曹永旺简直豁然开朗,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没有羽绒服,余长乐还是挑了七、八款其他服装让曹老板发回金帛,有了兴发制衣那二十万的亚麻布订单提成,此刻的余长乐就三个字——不差钱! 曹老板让余长乐回招待所等他的好消息,果不其然两个小时以后就风风火火地抱着一件羽绒服跑来了。 “小余啊,你睇下,介係不係你要嘅羽绒服?” 曹老板还喘着粗气,脸上却笑开了花。 那衣服看上去就比普通棉衣要厚不少,余长乐接过来摸了一下,摸到衣服里有一根一根的细条,再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还能闻到一股熟悉的鸭毛的味道,与其说它是羽绒服,更准确的叫法应该是鸭绒服才对。 因为八零年代技术不成熟的原因,并不能像现代一样将鸭绒的部分单独提取出来用作填充物,这件衣服里面估计直接填充的是鸭毛,才会有毛梗和略重的味道。 不过余长乐也不担心这种品质的羽绒服卖不出去,八零年代的消费者需求朴素多了,只要实用、价格合适,没人会嫌弃偶尔从尼龙面料里钻出一小截鸭毛梗子,那些毛梗和味道恰恰是羽绒服货真价实的体现。 “曹老板,这羽绒服男女款都有吗?怎么卖?” 曹老板一听就知道找对了东西,顿时笑得越发真切: “都有,都有,你要我都给你最低价啦!在我摊位上卖至少贵五蚊!女款三十五,男款四十,各有两种颜色,你要多少?” 羽绒服是新兴服饰,群众认识度还不高,服装厂不敢卖高价,现在单价还没有呢子大衣贵。 余长乐原本想多买点,可考虑到金帛的冬天比较长,一个冬季如果都卖同一个款式未免有些乏味,便把两种款式每个颜色各要了五十件,让曹老板找到新款式再拿来给她看。 曹老板高高兴兴地应下,他就知道小余不会让他白忙活。 第二天一早,周德发就给余长乐打来了电话,他帮她约好了要介绍给她的新客户,就是那个羊城服装协会的大佬。 有周德发牵线搭桥,合同签约十分顺利,等他看到余长乐在合同上备注的到货时间,心里更加踏实舒坦。 余长乐对他又是一顿感谢,这笔合同签下来,丝厂的亚麻布订单又增加了一千匹,她的提成也增加了两万块! 两周时间倏然而过,每天晚上孟久安都会雷打不动打电话来关心余长乐几句,只是那语气一天比一天哀怨,估计心里也是郁闷极了。 好不容易冬训完,马不停蹄就打了报告申请离队,孟久安原以为自己从此可以过上天天搂着媳妇亲亲热热的甜蜜日子,哪知道他回来了,媳妇又走了,他不过是从集体的单身生活过上了个人的单身生活,越过越凄凉。 余长乐听着他越发委屈的声音暗暗想笑,估计自己要是再不回去,孟久安下次打电话来就该哭了。 好在姜宇已经替她买到了送孟久安的生日礼物,羊城的大事小事也都理顺了一遍,这时候她也能安心踏上返程的路。 可令余长乐没想到的是,这趟回金帛的火车却坐得她格外难受。 第450章 怀上孩子了 一开始对面床坐了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大叔,白天的时候拿着一个放大镜看报纸,不多言不多语,知识分子的标准模样,余长乐也乐得清静。 谁知到了晚上当她准备休息的时候,那位大叔把鞋一脱,瞬间整个隔间迅速充满了一股熏天的脚臭味。 那突如其来的臭味猝不及防直往余长乐鼻子里钻,她差点没控制住当场呕出声来。 余长乐赶紧起身躲出去,直跑到车厢连接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总算是压住了胃里的一阵翻腾。 根本不能回想刚才那个味道,一回想她就会忍不住真的呕出来。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别说八零年代的长途火车不具备洗脚的条件,就是现代的长途火车大多数也办不到,除了一些带旅游性质的豪华火车包厢会有独立的洗漱隔间,其余绝大部分载客火车的卧铺也还是没有供人洗漱的条件。 余长乐也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当然知道出门在外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她在车厢连接处站了好一会儿,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回去忍忍睡着就好了,哪知道还没走进隔间就又被那股像变了质的臭鸡蛋味的脚臭给熏了出来。 这回真是没忍住,她一顿疾跑到厕所,哇哇就吐了出来。 吐完的余长乐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脸都吐白了,没办法只能对着镜子露出一个苦笑。 那隔间实在是进不去,捏着鼻子用嘴呼吸更难受,感觉脚臭全往嘴里钻,不用闻着味儿余长乐都想吐。 尝试了几次,实在睡不下去,余长乐只能找了一个远离隔间的窗边小凳坐着,硬生生靠在窗边坐了一夜。 好在第二天清早,那个中年大叔就收拾东西下了车。 此时的余长乐已经困得不行,立马倒在铺位上不到十秒就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梦里的余长乐正开心地做着吃大餐的美梦,戴着高帽的厨师一脸自豪地端上一盏装在明黄色描金花卉双耳如意瓷器里的佛跳墙。 余长乐馋得直流口水,立马上手去揭盖子,盖子一揭,一股翻腾的热气裹挟着浓郁的......臭脚丫子味儿?! 余长乐被吓得瞬间睁开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刚才是在做梦,灵敏的鼻子已经闻到了和刚才梦里一模一样的臭味道! 又来?! 她蹭地一下坐起身子,这才发现对面床坐了一个憨态可掬的大姐正冲她友好一笑: “妹子,醒啦,要尝点大姐自己做的豆腐乳不?” 豆腐乳? 余长乐僵着脸嘿嘿一笑,连连摆手: “不用了,谢谢大姐,我还不饿,你慢慢吃。” 她正在纳闷豆腐乳咋会这么臭,就看见对面大姐笑着朝她点点头,继续刚才被她打断的操作。 小桌板上放了两个大白馒头,一碗热气腾腾的白开水,只见大姐用筷子从瓦罐里挑了一大坨臭豆腐放在那碗白开水里就是一顿猛搅,那汤汤水水的颜色、状态再加上热腾腾的气味,引得余长乐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好在昨晚刚吐过,现在胃里没东西,倒还暂时忍住了。 大姐一抬头看见余长乐看得发呆的表情,以为她想吃不好意思说,就热情地端着那碗“腐乳汤”一下递到她面前: “甭客气,出门在外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喝吧,大姐请你!” “这馒头干吃噎得慌,就得配点汤水才好咽,你尝一口这汤,保证有滋有味!” 余长乐在眼前极度丰富的视觉和嗅觉双重刺激下,到底还是没能忍住,一个箭步冲到厕所,这次吐得真是连绿色的胆汁都吐出来了。 从早到晚连吐两次,余长乐吐得手脚发软,嘴里发苦,隔间她是不敢再回去了,再多看一眼那“腐乳汤”她都能表演一次“现场直播”。 就这样,明明买了一张卧铺票的余长乐硬是坐着小板凳熬回了金帛。 等到她走出车站的时候,只觉得走路都深一脚浅一脚,眼睛看东西都出现幻影了——要不她怎么觉得前面拉拉扯扯的两个人看着像刘芳和那个卖保健品的呢? 不对! 余长乐突然一激灵,止住脚步定睛一看,还真是刘芳和上次街对面那男的! 看样子刘芳好像埋着头在哭的样子,那个男的还在给她擦眼泪,只是另外一只手咋摸到腰上去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余长乐赶紧回过头,多看一眼她都嫌脏了眼睛,别又把她刺激得再吐出来。 她随手招了一个三轮,只想赶紧坐车回家补觉。 那边沉浸在甜蜜互动中的两个人根本没注意到坐三轮离开的余长乐,自以为躲在偏僻的角落就没人注意到他们,殊不知却刚好被余长乐撞了个正着。 此时的刘芳一双杏眼微红,两颗晶莹的泪珠还挂在眼角,抹了口红的嘴唇微微抿着,看上去说不出的委屈。 那个男的一脸的气愤,一边替她擦去眼泪一边狠狠地骂道: “打女人的男人算什么男人!芳,你跟他离婚吧!我爱你疼你都来不及,那个当兵的凭什么敢对你动粗!看见你哭,我心都快碎了!” 刘芳心里一阵说不出的甜蜜,可面上还是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你又说傻话了,他不是普通人,哪里是说离就离得了的!还好上天让我遇到了你,万般苦难中给了我一点甜蜜,才让我有动力活下去。” 那男的听得舒心,左右张望了一眼见没人,大着胆子一把将刘芳搂在怀里,两只手还不自觉地摸来摸去,看样子恨不得钻她衣服里去。 这男人光天化日之下的大胆举动让刘芳一阵面红心跳,又兴奋又刺激,连忙按住他的手: “你......你别乱摸,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芳,你说,我听着呢!” 那男人闭着眼睛一脸陶醉,手里又软又滑的触感让他瞬间想到那些个干柴烈火的夜晚,只可惜半个月前刘芳说她男人回来了,两人就再也没机会滚到一起去。 刘芳被他搂得紧紧的,身子贴着身子,很容易便察觉到男人身体部位的变化,顿时面上一阵发烫,心里又对自己的魅力很是自得,一张口声音也越发娇媚起来。 “我今天约你见面,是想告诉你,我怀上你的孩子了!” 第451章 别想赖上我 正闭着眼睛一脸陶醉的男人猛地一激灵,刚才还精虫上头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 “芳,你在和我开玩笑吧,这......这可不能乱说!” 刘芳只当他知道这个消息跟自己一样激动得不敢相信,一点没听出他声音里的紧绷和抗拒,还腻着嗓子娇嗔道: “强,我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这么大的惊喜,但这也说明了老天爷都觉得咱们才是一家人,我和那个李卫国结婚这么久都没有,和你在一起才几个月就......” 她说着说着止住了话头,脸上是无比的娇羞。 那男人脑筋急转,左思右想都想不通: “但......但你不是说你怀不上吗?” 他现在有点怀疑刘芳是在骗他,之前故意给他哭诉她怀不上被丈夫冷落,从而骗取他的同情和信任,然后再怀上孩子逼他就范,可他不愿意啊! 虽然嘴上说着心疼刘芳,劝刘芳离婚,可那是因为他知道刘芳的婚不是那么好离的,他就动动嘴挣个表现,好让刘芳对他更加死心塌地,他才能轻轻松松地财色双收。 可真要他娶刘芳,他当然一百个不愿意,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谁敢娶回家当媳妇?不怕戴绿帽子么?! 刘芳也是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丝毫没觉得男人的问法有什么问题,还一脸幸福地靠在他身上: “对啊,所以我才觉得这个孩子绝对是上天给我们的恩赐,强,你放心,为了我们一家三口未来的幸福生活,离婚这件事再难我也会想办法解决,你再等等我!” 那男人只觉得刘芳此时嘴里的甜言蜜语就像一张张催命符——她要留下这个孩子?还要离婚嫁给他?她知不知道破坏军婚是要坐牢的?! 一想到要坐牢,那男人瞬间变得无比清醒,一把推开刘芳,退开两步保持距离道: “你别异想天开了,什么我们的孩子?我跟你怎么可能有孩子?而且早不怀晚不怀,你丈夫回来一个月你就怀上了,谁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刘芳还没从被突然推开的错愕中反应过来,又听到那男人这么质疑她,瞬间红了眼睛委屈道: “强,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呢?!虽然他是回来了,可我为了你守身如玉,找了各种借口都没让他碰我一根手指,我当然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话是这么说,刘芳眼底闪过一丝亏心,李卫国从医院回来的那个晚上她就要了一次,只不过时间太短,她觉得根本就不可能。 而且从那次以后,李卫国总是借口身体还没康复,压根儿就不碰她,明明睡在一张床上,还借口盖一张被子容易着凉,硬是和她分了被子盖,这些天她一个人在床上睡得手脚冰凉,越发想念被人搂着滚床单的甜蜜滋味。 她正心灰意冷间,忽然发现平时非常准时的例假迟了几天都没有来,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又等了几天,才偷偷找了一个黑诊所做了检查,竟然真的怀上了! 而且按日子推算,那时候李卫国还在冬训呢,孩子当然不是他的! 那一刻,刘芳别提有多高兴,多激动,她仿佛都能看见一家三口的美好生活在等着她了。 男人发出一声冷笑,全然没有了之前温柔写意的模样: “行了吧,你说的话谁信呢?一开始说自己怀不上孩子,现在又说怀上了,你该不是当我好骗,想赖上我吧?!” 刘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话怎么会从一个平时对她极尽温柔体贴的人嘴里说出来。 “我骗你?赖你?我有什么好骗你的?又有什么好赖你的?” 该说不说刘芳也是有脾气的人,这么明显嫌弃的口吻她再听不出来就真是傻子了。 他也不想想,她好好一个连长家属不当,军区大院的房子不住,能骗他一个要钱没钱、要房没房的人什么?! 可那男人脸皮极厚,翻了脸说话也不用再顾忌她的面子: “骗我青春的肉体啊!你不就是馋我身子吗?人老珠黄之前还能吃上好的,当然就想抓住不放了!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就是跟你玩玩儿,别想一辈子赖上我!” 刘芳被他这话气得浑身气血上涌,嘴唇都打哆嗦,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你......你混蛋!” 那男人此刻看向刘芳的眼神里没了一点爱意,只剩满脸的嫌弃,语气恶狠狠地警告她道: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真怀孕还是假怀孕,总之不可能是我的,我也绝对不会背这口黑锅!你以后别来找我了,这么大把年纪的人了,要点儿脸!” 男人决绝地说完,一把推开挡路的刘芳扬长而去,他这时候巴不得离刘芳要多远有多远,生怕她缠着自己。 刘芳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推得一踉跄,直接撞到了墙壁上,惊怒之下愣了许久,才“啊”地一声歇斯底里地喊出来,整个人只觉得头晕眼花,手脚发软,顺着墙根儿就往下滑。 原以为人生终于迎来了春天,不曾想全是虚伪恶心的假象,刘芳只觉得大脑里一阵阵胀痛,随即一阵强烈的反胃感袭来,她一个不留神直接呕在了自己身上。 路边本来有路人听见哭声想过来帮忙,殊不知此刻狼狈又难堪的刘芳却把怒气撒到好心的路人身上: “滚!都给我滚开!敢看老娘的笑话,瞎了你的眼!” 此时的刘芳披头散发,哭得满脸眼泪鼻涕,身上还散发着阵阵恶心的臭味,指着路人一阵疯狂嘶吼,简直和疯子一模一样。 路人看了赶紧走开,谁知道这女疯子发起疯来会不会打人,别因为好心给自己惹来一身骚。 刘芳破罐子破摔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许久,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以为深爱自己的人居然说翻脸就翻脸,不仅不认她肚里的孩子,还骂她是上了年纪的老女人,嘲笑她老牛啃嫩草...... 刘芳哭得伤心,她悔恨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烂人! 可现在她已经怀了身孕,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第452章 上门借电话 那......打了? 刘芳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孩子不能要,那男人已经摆明了吃干抹净不负责任,既不要孩子,也不要孩子他妈,那这个孩子当然不能要! 可一想到这事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就意味着只能她自己一个人找个黑诊所动手术,要是手术过程中发生什么事......她光想想就觉得害怕。 在担心事情败露和做手术的害怕中纠结许久,刘芳突然灵光一闪,脑子里有了一个绝好的新主意。 反正除了她和那个男人,没人知道这孩子是谁的,那男人不想要,只要她不说,就肯定能在李卫国那里蒙混过关! 刘芳越想越兴奋,连哭都忘记了。 哪怕时间对不上也没关系,李卫国冬训之前他们还是有夫妻生活的,就赖到那时候,反正生孩子也没个定时,早一个月晚一个月都算不得奇怪。 这么一想,刘芳突然觉得没那么难过了,甚至还有点窃喜。 结婚这么多年,李卫国对她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冷淡,碰她的次数也越来越少,要不她怎么会瞎了眼看上卖保健品的这种要啥啥没有的货色,这其中的原因虽然李卫国不说,刘芳自己暗地里也猜测过应该和她这么多年都怀不上孩子有关。 李卫国这么传统的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当然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 这下好了,她怀上了孩子,李卫国对她的态度肯定就要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她又可以在家里挺起脊背做她的女主人。 刘芳越想越觉得自己机智,连遇到这么悲催的事都能被她找到绝处逢生的法子,顿时一点也不想哭了。 她利索地爬起来,从包里拿出梳子重新梳好了头发,又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擦干净,最后皱着眉头拿手绢把身上的脏东西都擦掉,再把手绢随手一扔,高昂着头颅踩着高跟鞋一摇一摆地走出小巷。 等回了家,她立马烧水洗了澡,再换上干净的漂亮裙子,难得地下厨做了两个菜,坐在桌前等着李卫国下班回来。 可从黄昏等到天黑,眼看墙上的挂钟都过了九点,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响,也没瞧见李卫国的身影,她心里忍不住一阵犯嘀咕,这人该不会今天不回来了吧? 实在等不了了,她站起身来往李梅家走,大院里就李梅家新装了电话,她男人王建国也是李卫国的领导,要是连他也不知道李卫国去哪儿了,她就借李梅家电话打去团部找人。 李梅瞧见敲门的是刘芳,还有些意外。 她们两家平时就没啥走动,李梅到服装店上班之后就更没什么机会接触了,最近一次也是快一个月前在服装店街对面帮刘芳解围那次。 现在这么晚了,刘芳来敲她家门干嘛? 李梅脸上的不解被刘芳解读为提防,心里很是不爽,可有求于人的她也只能从脸上挤出一个假笑来说道: “嫂子,我家老李这时候还没回家,家里菜都凉了,我来问问王哥是今天部队上有啥新任务么?” 原来是来打听消息的,李梅撇了撇嘴: “兴许是吧,老王现在也没回家呢,他们这样不是常事么,你都老军属了,还能不知道这情况?” 刘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还用李梅教育她? 她当然知道李卫国他们说不定啥时候就有突发任务回不了家,也来不及带消息回来,可她今天不是有重要的事找李卫国嘛! 刘芳只能耐住性子,陪笑道: “我知道,不过我今天有件重要的事要给他说,偏偏他这会儿都没回来,这不是碰巧了么?嫂子,我想借你家座机给连队上去个电话,问问他今天还回来不?免得我一个劲儿傻等。” 刘芳今天说话态度怪客气,李梅虽然不怎么喜欢她这个人,可毕竟是一个大院的邻居,凡事也不好做得太过,就开门把她让了进来。 刘芳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来过李梅的家,她印象中李梅家院子里种了一院子的菜,家里的家具装饰都很简陋,完全比不上她精心装扮过的家。 今天再次踏进李梅家,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那个种满菜的院子,她心中了然地一笑,随口夸道: “嫂子还是这么贤惠,种这么多菜,每天都有不重样的新鲜菜吃,王哥真是有福气。” 话说得好听,其实心里十分鄙夷李梅在院子里种菜的行为,都进城十来年了,还改不了那些乡下人习惯,为了节约个三瓜两枣,往好好住人的院子里浇肥料弄得院子里臭气熏天。 看样子王建国就是升了官,李梅也没享到什么福,这样一想刘芳心里更平衡了。 李梅哪里知道刘芳连看见个菜园子也能想这么多,原来她种菜是为了节约菜钱不假,可现在以她的收入,她们一家三口天天下馆子吃好客来都没问题,又怎么会是为了省菜钱。 李梅只当她奉承自己两句,很是自豪地应道: “这有啥贤不贤惠的,种这么多年都养成习惯了,一天不浇水还觉得浑身不对劲呢!” 刘芳听得抿嘴笑,跟着李梅往屋里走,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欢乐的音乐声。 刘芳奇道: “今儿这么晚了,收音机里还有广播呢?” 李梅却突然提高了嗓门朝屋里喊道: “王丽丽!我出去一分钟你又把电视机打开了是吧?!你是不是屁股痒想讨打了?!赶紧关电视,睡觉!” 刘芳听得瞪大了眼睛,啥?她没听错吧,李梅说关电视? 只听见屋里一阵乒铃乓啷之后,音乐声立马就停了。 她将信将疑地跟着李梅进了屋,顿时眼睛瞪得都快掉出来—— 客厅里一整套的布艺沙发,红色的座机电话就摆放在沙发旁边的小几上,沙发正面的茶几上摆满了各种新鲜水果和零嘴,而正对面靠墙的斗柜上竟然还真的摆了一台电视机! 虽然不是眼下最豪华的大彩电,可这样一台黑白电视机也不便宜,没有好几年工资根本拿不下。 刘芳被眼前李梅家里翻天覆地的变化惊讶得合不拢嘴,她家啥时候这么阔绰了,王建国就升了一级,能富裕成这样? 第453章 上部队找人 李梅一心要监督丽丽赶紧睡觉,也没注意到刘芳大惊小怪的表情,指着沙发旁边的电话机说: “电话在那儿,你用吧,我先去看看那孩子睡了没,一天到晚就知道守着电视看,一点儿不自觉!” 刘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应下。 等李梅去了丽丽屋里,刘芳忍不住悄悄走过去摸了摸斗柜上的电视机,电视机顶上摸着还在发热,看样子李梅不是在吹牛,这电视机竟然是真的。 刘芳刚才进门只是看了一眼大概,现在仔细一瞧,才发现李梅家里处处都显示着生活的优渥。 她家窗帘不是那种普通的薄布,而是垂坠感很强很厚实的布料,看上去既高级又挡光,茶几上、沙发上、电视机上、电话上都搭着大小不一花纹精致的蕾丝花布,客厅里摆放的桌椅餐柜也不是原来记忆中陈旧的那套,全都上着漂亮的黄色新漆,可以推拉的柜门还用上了浮雕玻璃,看上去很是高档。 刘芳一脸羡慕地迟疑着在沙发边上坐下,这又软又舒服的触感一下让她也看上了这套布艺沙发,拿起电话往外拨的时候,她忍不住想象着要是她每天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简直不要太舒心。 这样一想,她又念起了李卫国的好,只要她好好和他过日子,李卫国总有一天也能升到王建国现在的位置,那时候她也就有好日子过了。 电话很快接通,传达室的小战士听说刘芳找李卫国,还特意替她跑了一趟宿舍楼,不成想这时候李卫国已经睡下了。 刘芳得知这个消息,气得恨不得破口大骂,可碍于在小战士面前还要维持自己的形象,到底还是假笑着道完谢挂了电话。 她愤恨地想着,这个李卫国简直越来越过分,明明没有突发任务,却情愿睡宿舍都不回家,他真是要反了不成?! 等着瞧吧,看他知道自己肚子里怀了孩子,还敢不敢这么轻视她! 等李梅哄丽丽睡着觉出来,客厅里已经没人了。 ...... 第二天一早,精心打扮的刘芳就坐第一班公交车进了城,直接就奔着团部而去。 门岗的战士都认识刘芳,见她来便请她在一边儿等着,叫了一个小战士跑去训练场通知李卫国。 正值早操时间,三个连都在训练场上出操,叶片上还凝着露珠的微凉早晨,战士们身上的训练服早就被汗水打湿。 李卫国正表情严肃地喊着口令,他所带领的三连完全取消了训练中的休息时间,就因为在冬训中拉胯的表现,让李卫国在另外两个连长和部队首长面前深感丢了人,他觉得是三连战士战斗技能太差才导致的失败,回来之后便一门心思扑到加强训练上,三连战士们一个个苦不堪言。 听见小战士说刘芳在大门口等李卫国,连三个排长都忍不住眼放希冀。 嫂子来找连长,连长总不会不去吧? 连长一走,他们总算有机会松口气,休息休息。 哪知李卫国听完小战士的话,脸上神情一阵古怪,沉吟片刻之后居然说道: “你让她先回去,我这儿忙着训练,有什么事等我回家了再说!” 三连的战士们闻言顿时一阵气馁,原来连长两口子不是挺恩爱的吗?哪有像今天这样嫂子都找来了,连长还不见的时候,关键是眼看好不容易有的休息机会又没了。 小战士也有些意外,噔噔噔又跑回大门口将李卫国的话转述了一遍。 刘芳瞬间气红了脸,这个李卫国简直是蹬鼻子上脸,自己不回家也就算了,她都找上门来了,他还摆架子说不见,他真是好大一张脸! 平时在李卫国面前作威作福惯了,被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伤了面子,刘芳能忍气吞声? 当然不可能! “你去告诉李卫国,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找他,他要是没空听,我就找政委去!” 刘芳一生气,平时知书达理的形象也顾不上了,对小战士说话的口气也是颐指气使,就像使唤一个下属。 小战士听了心里也有些不乐意,他尊敬刘芳是因为尊敬她是连长的媳妇,是光荣的军属,可不是因为她比自己高人一等,他愿意帮忙再跑一趟,可她这是请人帮忙的态度吗? 旁边入伍时间更长的老兵战士捅了捅他的腰,冲他使眼色: “去吧,帮嫂子再跑一趟,从大院坐车过来一趟也挺辛苦。” 班长发了话,小战士心里再不爽也嘟着嘴行动了起来,只是脚下的步伐比上次就慢了许多,乐意等就多等会儿吧,当谁不是个有脾气的人呢! 慢慢悠悠磨蹭到训练场,见李卫国在训话,小战士也没上前打扰,老老实实站在场边等着。 李卫国训了许久,他也没吭声,还是李卫国自己注意到个别战士的眼睛老往场边瞟,他心生疑惑一回头,才看到了场边站着的小战士。 “怎么又是你?还有什么事?” 李卫国被他两次三番打扰训练,火气已经压不住上了头。 小战士是个新兵蛋子,还没经受过太多现实的“毒打”,只觉得自己好心传话却两头受气,语气也生硬了起来: “李连长!你媳妇说她有重要事找你,你要是没空听,她就找政委说去!” 小战士的声音又干脆又响亮,喊得十分坦然,李连长媳妇的话就是这么说的,他只是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李连长而已,难不难听他可管不着。 听说刘芳又拿找政委来威胁他,李卫国又气又急,更觉得在战士们面前丢了面子。 他本想赌气让她找政委去,可又拿不准刘芳到底会在政委面前说什么话,特别是他这段时间对刘芳的刻意冷淡......万一她把那些丢人的话都说给政委听,那他李卫国以后还要不要在部队里干了?! 李卫国内心一番挣扎权衡之后,还是不得不向懂得抓住软肋威胁他的刘芳低头,他让三连战士们原地休息,自己绷着一张脸往大门方向走去。 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三连战士们顿时瘫坐在地上,一个个长吁短叹,巴不得他们连长媳妇拉着连长多说会儿话才好! 第454章 激动得晕倒 李卫国铁青着一张脸走到大门口,远远就看见刘芳穿着花裙子,化着精致的妆容站在门口等他。 若是原来李卫国一定会觉得刘芳这么打扮是替自己长脸,可自从知道了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以后,每次一看见盛装打扮的刘芳就觉得满满都是负担。 为了逃避内心巨大的亏欠和隐瞒事实的内疚,他便选择尽量减少和刘芳碰面的机会,免得一见面他心里就堵得慌。 可他们是正经的两口子,李卫国不敢面对事实选择躲起来,刘芳不明所以肯定不能善罢甘休,这不就追到部队里来了么! 李卫国以为刘芳跑到部队来是抱怨他不回家,一路上他想了好几个理由给她交代,可没想到刘芳看见他并没有朝他发火,而是满脸开心地小跑着迎过来。 李卫国顿时觉得十分奇怪,难不成刚才那小战士在胡说八道?刘芳怎么看也不像是来和他吵架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回家再说?” 见了面,李卫国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刘芳被他问得心里鬼火冒,可想着要告诉他的“好消息”,到底还是先把这口气忍了下来。 刘芳亲热地要贴过去,谁料李卫国竟避嫌地往后撤了一步: “靠这么近干啥?!这是单位,注意影响!” 他这一举动无疑让刘芳又气又臊,什么时候夫妻俩靠近说句话都影响不好了?! “我有重要的事给你说!” 李卫国压根儿不相信刘芳找他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她向来跟娘家和婆家都没有往来,两家人有事也是直接打电话来部队找他,她又不做饭又不养孩子,每天除了化妆就是逛街,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你就站那儿说就行,有什么事还要遮遮掩掩的才能说。” 刘芳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想发脾气的冲动,从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无比温柔的表情,娇柔地轻声说道: “卫国,你要当爸爸了!” “你说什么?!” 李卫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也没猜到能从刘芳口里听到这句话,要是从前他肯定激动得立刻就要抱起刘芳原地转圈,可现在他已经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可能有孩子...... 刘芳只当他听到这个难得的好消息太激动了,脸上泛起红晕更大声地重复道: “我说,你要当爸爸了!我怀孕了!” 李卫国只觉得天灵盖都被刘芳的这句话震得嗡嗡作响,体内一阵气血上涌,只觉得脑子里突然像有根绳子断了一样,发出清脆的“嘣”的一声,整个人直直地就向后倒去。 这一幕发生的格外突然,刘芳根本来不及反应,身后站岗的战士们倒是看到了,可他们离两人的距离也来不及上前扶住李卫国。 只见李卫国像个僵硬的雕像一般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声响。 刘芳被吓呆了,都忘了蹲下去把李卫国扶起来,还是战士们跑过来把李卫国抬到了路边,又赶紧叫人去喊军医。 军医跑来一看李卫国这脸色,立马上手翻他的眼皮: “糟了!很有可能是脑出血!赶紧送医院!” 得亏这是在部队大门口,当即便开了一辆军车来,拉着李卫国和刘芳就往金帛市人民医院疾驰而去。 训练场上的战士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休息够了,也不见自己连长回来,一直等到了吃饭时间,一排长也不敢私自解散队伍,只能又跑到大门口去请示李卫国。 哪知道这一去才听执勤的小战士说自家连长晕倒送医院了! 训练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小战士耳朵尖,心里觉得这也是件好事,也就没把住嘴上的门儿: “估计李连长是太高兴,激动坏了!他媳妇说她怀上孩子了,李连长要当爸爸了!” 这可真是好消息啊! 一排长在李卫国手下多年,偶尔和他一起喝大酒时,也能听出李卫国言语间对自己迟迟没有孩子的遗憾。 怪不得李连长能激动得晕过去,连一排长都替他高兴,立马跑回训练场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原地等待的众人。 虽然李卫国平时对三连战士们很是严厉,可战士们还是由衷地尊敬自己的连长,听到这个好消息,顿时又是一阵欢呼沸腾,大家都很是为自家连长高兴。 三连的阵仗当然也引起了其他两连战士的注意,有私下里关系好的凑过去问了一嘴,很快李卫国媳妇怀孕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团部,连孟久安都有所耳闻。 孟久安当天晚上回家,还把这事给余长乐提了提,当时听完余长乐的脸色就有点古怪。 这个“好消息”结合她在车站旁边小巷子里看到的那一幕,一个狗血的念头就不自觉从她脑子里钻了出来,刘芳肚子里的孩子是李卫国的吗? 可她也不能仅凭自己的猜测就张嘴给孟久安一顿乱说,那不成和刘芳她们一样的长舌妇了么? 李卫国这么短的时间进了两次医院,作为同僚,另外几个战友约上孟久安明天一起去医院探望他,顺便庆祝他要当爸爸的好消息。 孟久安便想着跟媳妇提前报备一声,免得余长乐饿着肚子等他回家吃饭。 余长乐好心提醒道: “你们探病就探病,人家自己还没公布这个好消息,你们就先别提了吧,有些地方不是有前三个月不能说的习俗么,别触了人家霉头。” 结合她看到的那一幕,她总觉得李卫国的晕倒不是激动那么简单,可以李卫国的性子没理由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还忍气吞声的吧? 别人家搞不懂的事情余长乐也不愿意浪费脑力去想,有这八卦的精力,还不如多看两页账本,她现在一出门就是半个多月,店里的生意还是要定期过问才行。 孟久安看着灯光下看账本看得认真的余长乐,绝美的侧脸上娇艳欲滴的红唇自言自语地碎碎念着,他的心里就忍不住一阵痒痒。 他这媳妇真是个小财迷,走了这么久,回来了就急着看账本,也不想看看身边他这个大活人! 难不成他还没一个账本有吸引力? 第455章 病人知道吗 金帛市人民医院病房里,刘芳一脸惊慌地拉着李卫国的主治医生问道: “医生,他这是怎么了?他什么时候能醒啊?” 李卫国被送到医院后立即进行了一系列抢救措施,还好脑部CT检查结果比较好,出血量不大,没有对周围脑组织造成损伤,暂时不用进行外科手术,目前阶段就以内科治疗为主。 主治医生皱着眉头,之前李卫国被送进医院来刚好也是他接手,这才过了半个月,人又出现脑出血的症状,这很难不让他觉得还是跟上次的检查结果有关。 他看着一脸急切的刘芳,也不确定李卫国有没有将上次的检查结果告诉她,只能暂时避开不谈: “家属同志,经过检查确认病人出现了急性脑出血的症状,不过出血量不大,我们目前采取脱水降颅压,减轻脑水肿的治疗方式,调整病人血压,防止继续出血,这几天他的情况估计还会有所波动,我们也会持续对病人进行生命体征监测、神经系统评估和持续的心肺监护,具体醒来的概率还要看这几天的情况。” 刘芳听得脸煞白,前面那些治疗手段她一个也听不懂,她也不操心治疗费用,李卫国是军人自然有部队兜底,她在意的就只有医生说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叫具体醒来的概率?意思是还有可能醒不过来? 要真醒不过来,她怎么办?肚子里的孩子还要不要?难不成她以后要一个人既伺候植物人,又养孩子? 刘芳光是想了一下都觉得那样的日子太悲惨,她肯定是一天都过不下去的,顿时更着急了。 “医生,你救救他,他不能醒不过来啊!我这儿才刚怀孕,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啊!” 主治医生脸色一僵,瞳孔都不自觉放大了一瞬: “你是他媳妇?你怀孕了?” 刘芳泪流满面地点头,恳切地对主治医生说道: “是啊,医生,你一定要把李卫国给救回来啊,不然我们母子俩以后可怎么活啊!” 主治医生满脸的震惊,李卫国的检查报告是他亲自下的结论,这才过去半个月他媳妇就怀孕了,是李卫国这半个月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不对!以现在的检测手段,起码要怀孕一个月以上才检查得出来,那绝不是这半个月发生了什么能改变的结果。 那这样说来,李卫国家属怀孕是在检查报告出来之前...... 主治医生神色复杂,看向刘芳的眼神比刚才多了几分冷肃: “病人知道这个事吗?” 刘芳一边哭一边点头: “知道,我刚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他就激动得一下子晕了过去,早知道他身体承受不住,我就找机会慢慢说了。” 主治医生心里顿时有了自己的判断,瞬间冷下脸来,不想再和刘芳多说一句话,看来病人这次受的刺激不小,他得格外关注才行。 “你也别在这儿哭着打扰病人休息,回去拿些必需品送到病房来,其他时间有护士照顾,病人需要安静。” 刘芳被医生突然生硬的语气堵得一噎,似乎不明白怎么听她卖完惨,医生的态度更冷漠了。 可她现在还指望医生把李卫国救醒,哪里敢多说什么,只能老实地离开病房回大院收拾东西送过来。 等她走了,主治医生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李卫国的肩膀: “兄弟,别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想开些,身体要紧!早点醒过来!” 他说完便摇摇头离开了,没有看见他走后不久,闭眼沉睡中的李卫国眼角有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第二天一早,王建国、孟久安、秦勇一行人就来医院探望李卫国。 刚踏进病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护士的抱怨声: “这三床的家属怎么回事?昨天让她回去拿些日常用的必需品送到医院来,这一去就没音讯了,想给病人擦个脸的毛巾都没有,现在都还不来......” 她抱怨的话没说完就看见孟久安一行走了进来,连忙止住话头问道: “你们是三床的什么人?” 王建国看着李卫国躺在那儿,着实有些心酸,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看脸上五官都有些歪斜了。 “护士同志你好,我们是李卫国的战友,代表组织上来看望他。” 护士看了看几人都是军装打扮,才点了点头: “现在可以探视,不过得保持安静,病人现在不能被打扰。” 因为冬训和李卫国闹得有些不愉快的秦勇也没想到李卫国变化能这么大,看样子像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忍不住皱着眉头问道: “护士同志,李卫国现在情况怎么样?” 护士摇摇头: “医生已经做过检查和治疗,确诊脑出血,现在人还处在昏迷之中,还要继续住院观察几天。” 孟久安听到了刚才护士抱怨的话,便问道: “护士同志,你这边护理需要些什么,我去买回来。” 护士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他肯定听到了自己抱怨的话,再一看这个俊朗的青年军官正认真看着自己,脸上不自觉一红: “东西......有点多,要不,我带你去医院小卖部看看吧。” “好,那就麻烦你了。” 孟久安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小护士红着脸在前面带路,刚走到楼梯转角,就碰到了顶着两个肿得比杏还大的眼皮姗姗来迟的刘芳。 孟久安都没认出她,还是她看见孟久安一身军装多看了两眼,才惊喜地喊道: “小孟,你来看老李啦!走走走,跟嫂子上去,多跟老李说会儿话,说不定他就醒了!” 太好了,她昨晚辗转反侧了一晚上都没睡着,今天一路上都在担心要是没人来,她一个人照顾李卫国不被累死也得被累得掉层皮,鬼知道李卫国什么时候才能醒? 部队上来人了就好,她得把照顾李卫国的相应需求都提出来,让组织上帮忙解决。 “刘嫂子?” 孟久安皱着眉头多看了两眼才把刘芳认出来,眼睛都肿成这样了还往上面抹彩色眼影,像只金鱼变的妖怪。 小护士腮帮子一下鼓了起来,这个三床家属真是该来的时候不来! 第456章 看穿她本性 刘芳热情地在前面带路,引着孟久安往回走。 孟久安眉头越皱越紧,李卫国媳妇的心是不是太大了一点?自己男人脑出血躺床上了还没醒过来,她还能笑得出来? 自觉与帅气军官独处的机会被破坏的小护士更加看不惯刘芳,张嘴就吐槽道: “家属同志,你要是晚上不来守夜,最起码把病人的洗漱用品、换洗衣服送到吧,人不来,也不打声招呼,要不是昨晚查房都不知道三床没人陪护。” 一般这种陷入昏迷的病人,家里有人的都会守夜,没人的也会请个护工,再不济也会给护士站的护士打声招呼,请她们多关照一下,从没有像刘芳这样不吭声走了,不回来也不请人照看的个例,依她说这个家属当得相当不称职。 刘芳面色有些尴尬,她昨天只顾着自己担心难过,回家后又是一阵嚎啕大哭,后来哭累了躺床上就睡着了,的确是把送东西到医院这事给忘了。 可一瞧这护士不过是二十出头的稚嫩模样,还一句话一个白眼地在老李同僚面前教训她,她能受这气? “你都说你们护士要查房了,我又不是医生,我守着有什么用?再说了,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吗?知道往返一趟要多少时间吗?医生都只说了让回去收拾东西带来,又没说一定要当天往返,你们做护士的就这么铁石心肠,没点同情心?” 小护士虽然语气不太好,可她自认为也是好意提醒,却被病人家属一顿怼,顿时脸都气红了,一跺脚直接加快脚步走开了。 刘芳朝她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别以为她没看出来,那小妮子眼睛都快长孟久安身上了,心思花着呢,呸! 孟久安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虽然他和李卫国的关系算不上太好,但总归是一个团部的战友,听说刘芳在这个时候对李卫国这么不上心,孟久安心里也乐意不到哪儿去。 进了病房,刘芳一见王建国等人也在,心里更高兴了,一大早就来这么多人,足以见得组织上对她家老李的重视。 “哎呀,都站着干什么,坐,大家坐!” 刘芳热情地招呼着,殊不知她此时的笑容和热情与病床上躺着毫无生气的李卫国放在一起,就显得格外地不合时宜,令人感到莫名刺眼。 王建国不知道她在高兴个什么,只觉得自己心里十分不得劲,可按照组织上的要求还是得问问家属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听王建国主动开口问她,刘芳肿着的眼睛缝里都透出精光: “王哥,不是我一个人照顾不了老李,实在是我现在身子也不方便,两边家里人也都在老家,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你看是不是给老李请两个护工,老李个子大,我担心一个护工都弄不动他。” 请护工这个要求不稀奇,稀奇的是一来就要两个护工,而且刘芳自己还没有工作,就等于要三个人围着李卫国一个人转。 真要是担心自己一个人弄不动李卫国,再请一个护工也就够了,一开口就是两个,摆明了就是要把自己摘出来。 对此王建国没有直接拒绝,像李卫国这样的连级干部每天都有三块钱的住院补助,只要家属的要求没有超过这个数额,当然可以按家属的需求为主。 “除了护工,还有什么困难需要组织帮忙解决吗?” 刘芳一听要两个护工都没被拒绝,又大着胆子提到: “是这样的,你们也知道从咱们大院到医院属实是不方便,来回一趟得两三个小时,你看能不能在城里给我开个招待所的房间,或者安排一辆车早晚接送一下,行吗?” 护工一块钱一天,两个护工一天就是两块钱,最便宜的招待所也要一块五一晚上,加起来就超标了。 安排车接送就更不可能,别说刘芳,就是李卫国自己都没有用车资格。 考虑到李卫国还在病床上躺着,王建国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他斟酌着说道: “刘大妹子,你看卫国现在人还没醒,夜里还是有个自己人守着放心一些,他这病房就住了他一个人,加一个陪护床住着也不挤,也方便你照顾不是?” 刘芳还想开口争取一下,旁边早就看她不顺眼的秦勇忍不住了: “刘嫂子,眼下老李还没醒转,你看是不是先顾着他这头,招待所住着再舒服也没有自家舒服不是?有你悉心照顾着,老李早点病好,早点回家不比什么都强!” 被秦勇这一顿抢白,刘芳就是脸皮再厚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讪讪地笑着点头。 可不到三秒,她突然又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连忙问道: “对了,要是老李没这么快醒,他的工资津贴还发吗?到时候咋领呢?是我到连队上去领吗?” 孟久安听得眉头紧皱,刘芳这三连问就没一个问题是在关心李卫国,就连第一个请护工都是为了给自己省事,他心里都替李卫国感到悲哀。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依他看现在刘芳这表现,估计也是久病床前无贤妻! 王建国原来觉得刘芳在大院的军嫂里也算是出挑的人物,待人接物大方得体,说话也彬彬有礼,怎么今天一见竟成了这幅德行? 他心里不期然想到了李梅曾经对刘芳的评价,暗自在心里点了点头,还是自己媳妇眼光毒辣,一早就看穿了刘芳的本性。 “老李的津贴发了我会让人给你带回来,你不用担心,这段时间还要辛苦你多费心照顾他。” 连王建国都替李卫国感到不值,谁都知道他在连队里是最宠媳妇的一个,结果宠出来的媳妇就是这样对他的。 王建国说完这句话,也没了再待的想法,借口团部还有事就要先走。 有刘芳在,孟久安等人也不愿意多待,便都跟着王建国一起离开了。 谁知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李卫国病房里一声巨大的响动,随即便听到刘芳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几人面色一变,立马折身往回跑。 第457章 荒谬的念头 几人还没踏进病房,就看见刘芳满脸惊恐地摔坐在地上,李卫国病床旁的输液杆也倒在了地上,玻璃瓶碎了一地,细长的输液管变得殷红。 “哎呀!回血了!” 闻声赶来的护士惊呼一声,连忙扒拉开众人挤进去上手处理。 众人这才发现病床上的李卫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怒目圆睁地瞪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刘芳,扎着针的手一个劲儿地发抖。 “卫国!你醒了!” 本来王建国还想拉刘芳一把,突然发现李卫国醒了,顿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李卫国身上,几人都惊喜地靠了过去。 原来方才几人刚走,刘芳就发现李卫国眼皮一个劲儿地抖动,她惊喜地靠过去,果然不一会儿李卫国就睁开了眼睛。 刘芳立马激动地扑到他身上,又哭又笑地喊着: “卫国!你醒了!太好了!吓死我了!” 哪知李卫国的眼神从茫然转到看清面前的人之后,突然就变了脸色,猛地一把就将扑在他胸前的刘芳推了出去,猝不及防之下摔倒的刘芳还一并带倒了病床旁的输液杆,撞击在地的疼痛和到处飞溅的碎玻璃吓得她惊声尖叫。 而此刻李卫国看她的眼神就像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刘芳是既心虚又害怕,腿脚发软想站都站不起来。 护士见李卫国醒了,也连忙按下床头的呼唤铃,不一会儿,主治医生就赶了过来。 主治医生看见李卫国这么快就醒了,也是松了口气: “要不说军人的意志力就是强,能醒就没有大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是仔细认真地给李卫国做着检查,可刚苏醒的李卫国并不配合他,而是仍旧怒目圆睁地瞪着地上的刘芳。 主治医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看,才注意到地上一脸惊恐的刘芳,顿时皱了眉头: “护士,你把病人家属带出去清理下伤口。” 听他这么一说,刘芳低头才注意到自己撑在地上的手被碎玻璃划破了好几个口子,正汩汩流着鲜血,可她刚才甚至害怕得没感觉到疼痛。 护士一脸不高兴地把刘芳从地上硬扯起来,不消说,这输液杆就是她撞倒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来了还不如不来! 被李卫国瞪得心慌意乱的刘芳借着护士扶她的力气,低着头如丧家犬一般夹着尾巴逃离病房。 孟久安把这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看在眼里,心中有些疑惑。 不是说李卫国是因为知道刘芳怀孕了,高兴过头才晕倒的吗?怎么现在看着李卫国像是恨极了刘芳一样?刘芳的反应也很奇怪,不仅不生气,还一脸心虚的样子? 在场的众人里除了李卫国本人,只有主治医生对刚才发生的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可当着病人战友们的面,他也不方便出声安慰李卫国,只能隐晦地说道: “三床,要知道脑出血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突发疾病,这次你虽然醒了,很大程度也是因为第一次发作,出血量也少,如果短期内再次发作,就是神仙来了也保不住你。” “所以,你凡事务必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保持血压稳定,不要太过激动,什么事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对吧?” 王建国听医生叫李卫国不要激动,也连忙劝道: “卫国,听医生的,我们都知道你这把年纪了才有孩子不容易,可咱不能把好事变成坏事了呀,高兴归高兴,别太激动!” 他不说话还好,这话一出原本已逐渐平静的李卫国顿时瞪大了眼睛,整张脸都涨得绯红——王建国说这话的意思是所有人都知道刘芳怀孕了?! 他顿时感到一阵气血上涌,嗓子眼儿都被堵住似的憋得慌,用尽全力都吸不进一丝氧气,憋得他直翻白眼。 主治医生一看情形不好,立马一边按铃一边喊道: “都出去!出去!插氧!马上准备急救!” 下一秒王建国等人就被赶出了病房,站在走廊上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医生刚才不是说醒过来了就好吗?怎么突然又要抢救? 孟久安脑子转得快,这么一看李卫国两次激动都是因为提到了孩子,第一次的情形他没见着,可这第二次李卫国明显看着不是高兴得激动的样子,再加上刘芳不同寻常的反应...... 莫非这孩子不是李卫国的? 孟久安被自己脑子里的念头吓了一跳,连他都觉得太过荒谬,却忍不住越想越觉得两人的奇怪反应很像那么回事。 要真是这样的话,现阶段就不能再让刘芳出现在李卫国面前了,有她刺激着,李卫国肯定好不了! “王营长,我看李连长的病情还有些凶险,估计住院时间短不了,还是尽快安排两个护工到位比较好,李连长的家属身子也不方便,我建议就让她在家休息,不要两头跑着奔波了,免得回头要是家属又出了什么事更头疼,咱们连队的兄弟们每天轮流过来帮帮忙,也能鼓励李连长尽快好起来。” 孟久安一向在外都是这么称呼王建国,王建国早已见怪不怪,有人喜欢喊得亲切一点攀关系,就有人喜欢划清界限公事公办,要王建国说,他当然更喜欢后者,摆明不占对方便宜,坦坦荡荡地相处更舒服。 王建国觉得孟久安说得挺有道理,刘芳本身就是个娇滴滴的人物,何况现在还怀着身孕,不要人照顾她就是好的了,让她照顾李卫国,只怕分分钟就会出现今天这样撞倒输液杆的事。 “行,你和柏川熟,回团部了给他说一声,让他尽快安排。” 这边刘芳处理完伤口,正心神不宁地挪着脚步往李卫国的病房走。 她刚才着实是被李卫国看她的眼神给吓到了,不禁心虚地猜想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又觉得自己的那点儿事也没有被谁撞见过...... 不对!她被撞见过一次! 就在余长乐服装店的街对面,被李梅抓了个现形,余长乐也站在玻璃窗那儿看! 刘芳顿时觉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如果说李卫国真的怀疑她,必然是这两个人之前给李卫国说了什么,所以李卫国才会在听到她怀孕的“好消息”后那么激动? 第458章 千万分之一 刘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咬紧后槽牙,双手也不自觉捏成了拳头,这两人果然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不然大院里这么多人,怎么就李梅和余长乐凑一起去了呢?! 她一边思索着要怎么辩解,一边想着要怎么报复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李卫国病房前。 不料一个高大挺拔的军绿色身影挡在门前,冷冰冰地说道: “刘嫂子,等等!” 刘芳正想得入神,差点撞到对方,猛地抬头一看是孟久安,直接吓了一激灵——谁叫她此刻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报复余长乐呢! “小......小孟,你咋一个人站门口?我先进去看看老李......” 刘芳看着正气凛然的孟久安一阵心虚,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再多被他盯几眼,就要被他看穿内心酝酿的龌龊念头。 她刚抬脚,却不想孟久安从旁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王营长他们先回部队了,现在不能进,医生和护士正在里面急救,另外你不是也说了,你又不是医生,进去守着有什么用?刘嫂子,两个护工中午前就能到,组织上考虑到你行动不便,决定安排战士们轮流过来照顾李连长,你就在家里好好修养,这段时间都不用往医院跑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老李是我男人,我照顾他天经地义,你们凭什么不要我来医院?” 刘芳虽然嘴硬,可实则极为心慌,孟久安的态度就是组织上的态度,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他们怎么对她都像变了一张脸。 此刻的她草木皆兵,总觉得人人都知道了她干的丑事,连孟久安看她的眼神也像是极其厌恶的样子。 刘芳猜得没错,孟久安虽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也推测得七七八八,现在只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预防着刘芳刺激李卫国罢了,若是他真知道了真相,不把刘芳骂走都是好的,怎么还会叫她一声嫂子? “刘嫂子,让你在家休息是为你好,你不要辜负组织上对家属的关心,你也看到了,李连长见到你有多‘激动’,这对他现在的病情影响很不好,为了他尽快恢复健康,医生也建议你们暂时还是不见面的好。” 刘芳总觉得孟久安话里有话,像在暗示她什么,让她不禁又联想到余长乐那茬儿——是了,那个小贱人要是连李卫国都说了,没理由不告诉自己男人! 突然意识到自己像是被人剥光衣服打量的刘芳顿时羞惭得面红耳赤,站在孟久安面前简直抬不起头来,哪里还有脸和他争执,一转身头也不回就走了。 孟久安瞧着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的背影,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没感觉错,刘芳的反应实在是太古怪,就差把心虚写在脸上了! 不一会儿,病房的门打开了,主治医生走了出来,孟久安连忙问道: “医生,我战友怎么样?” 主治医生抿着嘴,表情严肃: “还好抢救及时,没有再次脑出血,可这种情况实在太危险了,病人真的不能再受刺激......” 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了顿,迟疑着开口说道: “我建议,这段时间你们暂时不要探视病人,尤其是......病人家属,让病人得到一个充分安静平稳的康复环境,今天这样的情况要是抢救再晚个十分钟,恐怕就来不及了。” 孟久安眼里掠过一丝诧异,但随即便答应下来: “好的,医生,您放心,我们一定遵医嘱不打扰他康复治疗,至于病人家属......那边我们也会告知她这个情况,一切以李卫国同志顺利康复为首要。” 主治医生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孟久安一眼,到底还是没多说话,摇摇头走开了。 刚才医生为什么要格外强调“尤其”不要病人家属探视病人,这未免也太不符合常情,而且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也好像欲言又止...... 孟久安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他担忧地回望了身后的病房一眼,如果真是他猜想的那样,李卫国只怕心病不除,人也难以痊愈。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除了请的两个护工再没有别的人到病房打扰李卫国康复,就连备受众人提防的刘芳这几天也老老实实待在大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再出现在医院里。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李卫国康复的情况不错,虽然人的状态仍旧萎靡不振,但颅压、血压等各项危险指标都逐渐降了下来,总体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 可这天夜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医院大门的院墙边,正是戴了一块花布在头上遮遮掩掩的刘芳。 她神情紧张地专挑墙角的阴影里躲着人走,趁着一楼大厅护士去上厕所的工夫,一溜烟窜进了住院部,顺着楼梯爬到了李卫国病房的门前。 她轻声轻脚地推开一条缝,看清楚病房里没人之后,立即闪身钻了进去。 因为李卫国病情好转,已经能独立半靠着坐起来,也能说一些简单的词语,因此医院的护工夜里便不再陪床,此时他正一个人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心事重重地胡思乱想。 听到病房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李卫国还以为是护士夜间查房,也没在意,仍旧想着自己的心事。 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声唤道: “卫国,醒醒,是我,刘芳。” 李卫国心里一惊,顿时睁大了眼睛,黑暗中他看不清刘芳的脸,可两人夫妻这么长时间光听声音他也能确认对方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住开始剧烈跳动的心脏,压低声音说道: “你来干什么?!” 刘芳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习惯性地瘪了瘪嘴装委屈,忽然意识到黑暗中他看不见,也就省掉了演戏的心思,捏着嗓子说道: “我担心你,来看看你啊,他们又不许我白天来探望你,我只有这时候悄悄过来,这个点公交车都没有了,我一路走过来走了快两个小时,脚都走起水泡了。” 李卫国眉心紧皱,这几天时间他脑子里产生了各种各样的想法,离婚、告她破坏军婚、送她去坐牢......可心底里总忍不住生出一个特别不切实际的想法,万一刘芳怀的真是自己的孩子呢? 千万分之一的概率里不是还有一个一吗? 第459章 艰难的面对 就是这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让李卫国这次没有直接把刘芳赶出去。 刘芳敏锐地察觉到李卫国态度有所松动,又试探着说道: “卫国,你这是怎么了?你听到我怀孕的消息难道不高兴吗?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编造我的坏话让你误会了?你别听她们的,她们就是见不得我们两口子关系好!” 李卫国原本怀疑的出发点是自己没有生育能力不能让刘芳怀孕,可现在听刘芳这话,倒像是外面已经有了风言风语,顿时心里又是一沉。 他不动声色地冷着脸,顺着刘芳的话说道: “好,那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听一听你口中的真实情况是怎么回事。” 刘芳面上一喜,只要李卫国还肯听她解释,她就有信心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卫国,其实那天的事我已经给李梅嫂子解释过了,她明明就知道那人只是个卖保健品的,在大街上拦着我也是在推销保健品,并不是她想的那种关系,我没想到最后还是有这种难听的话传到了你耳里。” “这几天我左思右想,总觉得李梅嫂子不是那种会搬弄是非的人,后来才想到那天小孟的媳妇儿也看到了,但我觉得清者自清,就没再过去跟她解释,该不会是她误会了,才让这种谣言传出来的吧?” 刘芳说完偷偷打量李卫国的脸色,可惜他仍旧冷着一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别看李卫国表面上面无表情,实则内心又被激起一阵惊涛骇浪。 所以这件事其实早有端倪,只不过王建国和孟久安的媳妇不是大嘴巴,没跑来告诉他,可她们有没有告诉她们的男人呢? 李卫国回想着王建国和孟久安那天来探望自己时的状态,不像是知情的样子,这样看来,刘芳怀孕的事更像是在部队大门口闹出动静才被传了出去。 至于刘芳口中那个卖保健品的男人...... 以李卫国对刘芳的了解,如果她不是被李梅和余长乐撞了个正着,绝不会在这时候主动跟他坦白,她要是真被冤枉了,不跳起来骂人都是好的,还能像现在这样委曲求全地耐心向他解释? 刘芳低估了李卫国对她这个人的了解,这几天在家里绞尽脑汁想出的应对话术反而漏了她的底。 “除了这个事,就没别的事了吗?” 李卫国还想听听看有没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当下便按捺住急于向刘芳提到的两人求证的心,假装淡定地问道。 刘芳见李卫国听完没有发火,以为他八成信了她的话,心里当然既得意又高兴,连忙笑着说: “没了,真没了,我们这么多年夫妻,你还信不过我么?” 李卫国冷笑,就是因为两人是这么多年的夫妻,他才十分确定刘芳此时的表现不正常,一个平时不占理都要争几句的人,怎么可能被人冤枉了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听医生的安排,你后面几天也不用来看我,我有事自然会让人给你带话。” 刘芳此刻不敢不听李卫国的话,只要李卫国不再冲她发火,她打定主意忍气吞声把这段时间熬过去,后面的日子就该雨过天晴了。 “行,我听你的,等医院能探视了,一定让人给我带话啊!” 刘芳临走前,还不忘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可一走出病房门,她立马得意地扬起了下巴,自我感觉在李卫国面前这关应该算是过了。 不过,她可不会忘记在背后捅她刀子的人,就像她说的,与其怀疑李梅,她更怀疑是余长乐在背后说了她的坏话。 毕竟刘芳原来曾到政委面前告过余长乐不守妇道,却被她侥幸逃脱,现在有了机会,余长乐能不原样报复回来?! 等着瞧!等自己彻底安稳了,腾出手来再收拾她! 刘芳走后,李卫国久久不能入睡。 他心里对刘芳肚子里的孩子还抱有那千万分之一的希望,他多么希望刘芳肚子里怀的真是自己的孩子,是他老李家的孩子,可冷静下来他又不断提醒自己,这样的希望有多渺茫,现在自欺欺人躲着不面对,最终揭晓的答案只会伤害他更深。 经过这几天难得安静的康复时光,李卫国已经渐渐从突然得知时震怒冲动的情绪中平缓下来,主治医生每次来检查都会不厌其烦地叮嘱他注意控制情绪,尤其那句“发怒,是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让李卫国冷静下来思考了好久,才终于想明白这句话中的道理。 发怒不仅伤身,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心里有疑问,有不甘,有不确定,那就去验证,去求解,去找答案,躲在医院里不去面对纯属懦夫的行为,他李卫国当这么多年兵连这点面对的血性和勇气都没有?! 黑暗中,李卫国思考良久,终于艰难地在心中拿定主意。 第二天,传达室的小兵找到训练场上的孟久安,说医院来电话找他。 孟久安心里觉得有些奇怪,猜测应该是李卫国的事,但医院要找也应该找后勤部,为什么会找他? 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居然传来的是李卫国的声音,他哑着嗓子说道: “老孟,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今天能不能请你和你媳妇来医院一趟,我有些事情想当面问问她。” 要找长乐? 孟久安心里更疑惑了,可李卫国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虚弱,他一时不忍心拒绝: “行,我问问她,要是她今天没有其他安排,我们俩晚点一起过来看看你。” 挂了电话,孟久安直接给余长乐打了过去。 听他说完李卫国想见她,当下余长乐心里就有了猜测,八九不离十都和刘芳有关。 她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答应了下来,李卫国脑出血住院已经够可怜了,难不成还不能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等孟久安结束训练到店里接上余长乐,两人如约去了医院。 余长乐踏进病房,见到躺在病床上的李卫国,才发现和她记忆中在他家吵架那次见的李卫国相比,简直变了一个人似的,满脸胡茬,形容枯槁,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 第460章 这么大胆子 向余长乐求证,是李卫国一夜难眠考虑再三后的选择。 孟久安这个人他了解,脾气臭、性格直、话也少,人品......连这么看不惯他的李卫国也觉得没得说,如果之后要请他保密,李卫国相信他应该能做得到。 而且他们是平级关系,还能以同僚相称,他总不能给自己的领导打电话,让领导把领导媳妇带来医院看他吧,他平日里虽然自大,却也没有这么张狂。 此时李卫国见到余长乐,无神的眼睛里有了一丝亮光: “你们来了,随便找地方坐,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两口子跑一趟。” 李卫国不仅看着虚弱,气势上也削弱了不少,与他共事已久的孟久安很难想象能从李卫国口中听到这么客气的话。 孟久安放下手里提的水果和奶粉罐,拉着余长乐坐在隔壁床的床沿,方便和李卫国说话。 原以为李卫国有什么急事要问余长乐,可没想到孟久安把余长乐带来了,李卫国却半天都不开口,病房里一阵尴尬的沉默。 余长乐看着李卫国欲言又止的表情,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李大哥,听久安说你有事想问我?” 李卫国看看孟久安,再看看余长乐,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 “余大妹子,这事说起来丢人啊,不过我也是没办法了,总不能糊里糊涂地过一辈子,我就想问问你,你是不是看到了刘芳和那个买保健品的人在一起?他们都干了什么?你觉得看着他俩是啥关系?” 相比于孟久安吃惊的表情,余长乐倒是心中了然。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都说纸包不住火,刘芳做的丑事果然还是暴露了。 “李大哥,我知道你问出这话不容易,我猜甚至你给久安打电话让我们两口子来,都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不过你放心,今天病房里说的话我们绝不会外传,你也答应我们不管听到什么,尽量保持情绪的稳定,不要激动,行吗?” 余长乐语气温和,李卫国紧张又迫切的心情不自觉被安抚了一些。 看到李卫国点头,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一些,余长乐才一五一十将两次见到刘芳和那个男人的情景说给李卫国听。 整个描述过程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她主观判断的猜想,连李卫国问她的那个问题,余长乐也是直接回答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 她相信李卫国能豁出脸来问自己,必然是知道了一些东西,对此余长乐不想打听,她对别人的家事也不感兴趣。 听完余长乐的描述,李卫国整个人越发颓唐。 金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卖保健品的还能两次在不同的地方拦着同一个人推销吗?刘芳没事又怎么会到火车站外面的偏僻巷子里待着呢? 心里有了答案的李卫国沉默良久,最后才从脸上扯出一个极为难看的苦笑: “不瞒你们说,我的确怀疑刘芳在外面有了情况,甚至......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我的,老孟,我心里苦啊,可这么丢人的事我没脸说,我甚至不敢找刘芳算账,就怕闹得人尽皆知。” “可现在刘芳怀孕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想瞒也瞒不住,真是丢人现眼啊,这辈子我都抬不起头来做人了......” 孟久安听得心里发堵,在军营里随时都雄赳赳气昂昂的李卫国哪里有过这么颓废的时候,哪怕李卫国一直视孟久安为对手,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对手变得这么脆弱,好好一个钢铁战士被打击得跟个小老头一样佝偻着,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老李,你不能这么想,遇到这样的事你有消极情绪是正常的,可这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觉得丢人呢?该觉得丢人的是做错事的人!” 余长乐看着李卫国的样子也有些于心不忍,出声安慰道: “李大哥,就算事情真是你想的那样,但孩子也不一定不是你的,一件事归一件事,咱们别因为一时冲动造成终生的遗憾。” 听了两人恳切的安慰,李卫国半天没说话,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最低谷的时候居然会是孟久安两口子陪着自己。 他沉默了良久,忽然长叹了一口气,翻出压在抽屉最底层的病历本递给孟久安: “还记得上次咱俩比试吗?我被送进医院后阴差阳错进行了一项检查,结果医生说......我这辈子能有自己孩子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一,你们觉得,我有那个运气吗?” 他不是不知道医生的说法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没那么难听,听着没那么绝望,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李卫国也是憋太久了,他心里的苦无人诉说,也没人能帮忙开解,眼下反正孟久安两口子也知道了刘芳的丑事,在他们面前他也再没有什么面子可言,倒不如一次性把心里的苦都倒出来,或许还能轻松一些。 孟久安翻看着医生在病历上写的检查结果,瞳孔都放大了一瞬。 要知道任何男人得知这个结果都无异于是晴天霹雳,难为这些日子李卫国还能如常地参加训练,殊不知他心里承受着多大的心理压力。 孟久安这一刻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卫国在得知刘芳怀孕的时候会是这样的反应了,上一刻刚得知自己没有生育能力,下一刻媳妇就说自己怀孕了,如此讽刺的双重刺激无异于是压断李卫国极力维持表面稳定假象的最后一根稻草。 余长乐也被这个惊人的检查结果给震惊到,难怪李卫国会怀疑刘芳,刘芳自曝怀孕无异于是告诉李卫国她出轨的事实,她怎么会想到李卫国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她这纯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连她都没想到刘芳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在这个民风相对淳朴的八零年代真敢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来,还想把肚子里的孩子通过狸猫换太子的方式落到李卫国的头上? 这是给人戴了绿帽子不够,还要人帮忙养孩子吗? 第461章 非常规检查 陷入自我怀疑的李卫国还在自言自语: “我没想到我竟然是个这么懦弱的人,明知道不可能的事,却还要抱着那千万分之一的希望去痴心妄想,刘芳这个人要不得了,可我就是忍不住会想她肚子里的孩子......万一真是我的呢?就为了这一点渺茫的希望,我居然还试图强迫自己原谅她,等她生下这个孩子再说,万一......” 余长乐听李卫国的话里重复了好几遍“万一”,足以见得他对拥有自己孩子的执念有多深。 她皱紧了眉头,如果是在现代,孩子在母亲肚子里就可以通过采集羊水做DNA比对检测,可现在是八零年代,国内没有那么高科技的手段,要是刘芳把孩子生下来,咬死认定孩子父亲就是李卫国,只要孩子血型碰巧和他们俩其中一个人的血型相符,李卫国恐怕都拿刘芳没办法。 难不成人真的被欺负到这个份儿上,还只能憋屈地为了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忍气吞声地过吗? 余长乐光是想象要和一个背叛了自己的人一起生活,就像活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让她做个早孕检查吧!” 病房里令人压抑的沉默中,余长乐突然冒了这么一句。 她本来是不想掺和到李卫国和刘芳的家事中来,可没想到刘芳的作法实在太过分,卑劣到连她都看不下去。 李卫国茫然地转过头来,孟久安也不解地问道: “长乐,做这个检查有什么用?” 本来男人在生孩子这方面懂得就少,更何况眼前这两位都没有过媳妇生孩子的经验,自然不懂这个检查的作用是什么。 余长乐觉得自己有必要以后找机会给孟久安多科普一些产前产后的相关知识,上辈子她虽然没生过孩子,可原来单位里大着肚子向她请假做产检的女员工可不少,中午吃饭时凑在一起聊天,一个个说起注意事项来头头是道,她听都听会了。 生孩子可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没理由只有她一个人操心,孟久安要是连这点功夫都不肯下,那这孩子不生也罢。 诶,不对!打住! 余长乐连忙甩甩头,明明在说刘芳的事,她怎么想到自己生孩子那么遥远的事去了。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你们刚回来一个月,要是这个月有的,也没那么快能检查出来,想必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超过一个月了。” “而一个月之前你们都在山里冬训,如果孩子是李大哥的,那就应该是在冬训前,冬训时长一个多月,这样说来,你们回来的时候刘芳就应该知道自己怀孕了,可她为啥那时候不说,非要再等一个月之后才说呢?” “所以,不如做一个早孕检查,就能知道大概的怀孕时间,误差前后左不过几天,到时候李大哥自行判断吧,总比等十个月孩子生出来了再纠结强。” 余长乐怀疑刘芳的孩子是这次冬训期间有的,所以才会在这样一个时间点通知李卫国,这样一来,其实也就基本能确定刘芳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李卫国的了。 虽然这对李卫国来说是个噩耗,可总比一辈子疑神疑鬼,永远陷入怀疑与自我怀疑中强。 两个男人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检查,李卫国尤其激动: “妹子,你没骗李哥,真能查出啥时候有的?” 余长乐点点头,这又不是什么检验DNA之类的尖端技术,只是确定一个怀孕时间,以现在医院的技术完全可以做到,不过因为八零年代大多数人没有意识到产前检查的必要性,医院也没有提供相应的检查服务而已。 “不过,可能得要医生愿意帮忙做才行,毕竟这个检查不算常规检查,有没有相熟的医生可以帮忙?” 这个问题把孟久安难住了,他最熟的医生是部队上的军医,可找他帮忙指定得告诉人家原因,那不就等于把李卫国的私事泄露出去了吗? 李卫国抿嘴想了想: “我来试试。” ...... 这几天刘芳在家里待着的心境和前几天大不同,安枕无忧的前提下可以不到医院去照顾病号,刘芳只会觉得轻松又自在。 李梅从王建国那儿得知刘芳怀孕了,家里炖鸡的时候还好心给她送了一大碗鸡汤去,这更是让刘芳确定心中的猜想——告她黑状的不是李梅,就是那个该死的余长乐! 刘芳穿着连衣裙,踩着高跟鞋在穿衣镜前来回打转,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腰腹间有些臃肿,连累这条她最喜欢的连衣裙穿起来都没原来那么好看了。 她满脸不高兴地正准备脱下来重新换一条,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刘芳打开门一看,是院里一个姓王的军嫂。 因为王嫂是从乡下来的,部队没安排正式工作,她就自己在大院门口开了一个小卖部,男人也只是一个后勤部的助理员,所以就被刘芳归类到她看不上也不怎么往来的那一拨人里。 “有事?” 王嫂好心来传话,刘芳开门的表情和语气却不算客气,好在整个大院都知道了她怀孕的消息,王嫂也大度不跟她计较。 “你家李卫国把电话打到小卖部,让我给你带话去医院接他出院,你赶紧收拾收拾吧!” 王嫂说完一看刘芳这一身打扮,得,她就多余提醒,人家没出门都比她收拾得强。 余光一扫,见刘芳脚下还蹬着高跟鞋,离开前又多嘴了一句: “怀孕了穿高跟鞋多危险啊,还是穿布鞋好。” 刘芳听了眉头不自觉就皱了起来,这些乡下人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什么时候还轮到她们对自己的穿着品头论足了? 左右王嫂是来帮忙传话,刘芳到底忍住没有怼她,只冲着她的背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本来刘芳就已经嫌腰粗不好看了,要是再把高跟鞋脱了换成布鞋,那身材比例还能看吗? 要穿成那样才能出门,那她情愿一辈子都不出门! 关上门的刘芳忍不住一阵雀跃,看来李卫国没有敷衍她,还真的叫她去接他出院,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已经完全相信自己的话了? 第462章 终极二选一 看着穿着连衣裙,踩着高跟鞋,还画着浓妆的刘芳出现在自己面前,李卫国心里一阵强烈反感。 这就是一个要做母亲的人?她还真是没有一点为人母的自觉。 可想到还要刘芳配合做检查,李卫国耐着性子没有将反感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招呼了一句: “来了。” 刘芳刚踏进病房时心里还有些忐忑,为了给李卫国留下最好的印象,她在家可没少花时间精心打扮自己,原来李卫国就常夸她打扮漂亮,给他长脸,眼下两人还处于破冰的关系,她当然希望能尽可能地唤起李卫国的好感。 见李卫国态度比那天夜里又缓和了不少,刘芳心里忍不住沾沾自喜,她就知道在李卫国眼中自己还是很有魅力的。 “卫国,一会儿我们出了医院再去好客来买几个好菜,晚上好好庆祝庆祝。” 听她这么说,李卫国不禁又想起了上次出院时,刘芳也说去餐馆买几个好菜庆祝,仔细一想,他们结婚这么久,他就没吃上过几次刘芳做的菜,倒像是给自己请了个祖宗回来。 李卫国被自己的自嘲逗笑了,刘芳瞧见了,还以为李卫国见了自己高兴,心里顿时越发得意起来,上手就要去挽李卫国的胳膊。 李卫国眉头不自觉皱了皱,不动声色地装作拿床头柜的东西,躲开刘芳的手说道: “对了,上次我醒的时候不是不小心把你推倒了吗?医生说你刚怀孕胎像不稳,摔一下可大可小,正好你今天也来医院了,还是去检查一下更放心。” 陡然听说要检查身体,刘芳顿时紧张起来,心虚地说道: “没事儿,都过去这么几天了,我也不痛不痒的,肯定没问题,就不要耽误你出院了,早点回家休息更重要。” 李卫国难得地对刘芳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语气温和却坚定地说道: “咱们结婚这么多年了,你好不容易有了孩子,这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事,还是让医生看过更放心,你来之前我已经和医生约好了,你直接过去检查就行,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明明李卫国在难得地关心她,可做贼心虚的刘芳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心里越发紧张起来。 当她还没想好再找什么理由拒绝,就像排练好的似的,李卫国话音刚落就来了一个护士叫刘芳去检查: “是刘芳同志吗?跟我往这边走。” 护士的语气不容拒绝,在李卫国注视的目光中,来不及反应的刘芳只得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护士身后,心里暗自猜想只是看看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好的,应该不会露出什么马脚吧? 接待她的是一位面生的女医生,没有多余的话,让刘芳躺下便利落干脆地动手检查,不一会儿就叫刘芳起身离开。 刘芳还没从迷茫中回过神来,只来得及问了一句: “医生,我肚子里的孩子没问题吧?” “没问题。” 那女医生连头都没抬,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等刘芳一出门,女医生拿起桌上的电话就给李卫国的主治医生拨了过去: “还真让你说准了,一个半月不到两个月,你还是想想怎么给你的病人说吧!” 女医生不是别人,正是李卫国主治医生的媳妇,八零年代两口子在一个单位是常事,也没有现代所谓的亲属规避政策,连父子、母女在一个车间上班的都极为常见。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李卫国向他的主治医生提出这个帮忙请求之后,才能顺利找到人帮手做这个检查。 同样身为男人,主治医生本来就已经很同情李卫国不能生育的缺陷了,没想到他媳妇居然还给他戴绿帽子?! 面对李卫国的请求,主治医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本来女方不能接受男方没有生育能力也是人之常情,但她可以选择离婚之后再追求自己的幸福啊,怎么能背着男方偷人之后,还想男方帮奸夫养孩子呢?! 八零年代的人思想还是很淳朴的,绝大多数人都有绝对端正的三观,刘芳这样的行为就是板上钉钉的伤风败俗,再往前推几年时间,她就是被人浸猪笼都不冤枉! 主治医生一脸纠结,他巴不得这次他猜错了,这可真是麻绳专往细处断,命运专挑苦命人啊...... 刘芳做完检查懵头转向地走回病房,李卫国自己已经收拾完了行李,看样子正坐在病床边上等她。 她打起精神,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个笑脸笑道: “都收拾好在等我啦?刚才检查完医生说没问题,这下你放心了吧?” 李卫国摇摇头,两只眼睛还看向病房门外。 刘芳对他的反应一头雾水,也跟着转身看向身后,只看见李卫国的主治医生走了过来。 刘芳以为主治医生是来对李卫国进行一些日常叮嘱,也没放在心上,下一秒却奇怪地看见主治医生面色沉重地朝李卫国摇了摇头。 几乎只是一瞬间李卫国的眼睛就红了,原本提在手里的行李包也“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上,整个人跟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 行李包落地的响动吓了刘芳一跳,她抬手去摸李卫国的肩膀,十分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啊!” 话音未落,她的手还没碰到李卫国的肩膀就被他一掌狠狠扇开,小臂处火辣辣的疼。 一股羞恼顿时涌上刘芳心头,这个李卫国脾气越来越古怪,真当她随时随地都要怕他,让着他?! “你干什么?!” 被打疼的刘芳尖着嗓子喊道。 李卫国缓缓抬起头,两只充血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看上去猩红得吓人,他直勾勾地盯着刘芳,似乎想把眼前这个和他结婚了十五年的女人看穿,看透,看清楚她的心肝到底是黑是红。 刘芳被他骇人的眼神盯得心里发虚,一个没站稳往后跌退了两步,靠着门框才强撑着问道: “你......你又犯病了?” 此时李卫国嘴角沁出一丝腥红,那是他咬碎了后槽牙强行克制自己打人的冲动后渗出的血丝,这一抹腥红此刻出现在他表情狰狞的嘴角,看上去就像恶鬼一样吓人。 “离婚,还是坐牢,你选一个。” 第463章 请政委理解 隔天李梅来店里,又给余长乐说了一个八卦: “昨天我下班回大院,正好碰见五嫂,听她说李卫国出院回家后他家闹了一下午,只听见刘芳一个劲儿地哭嚎,倒没听见李卫国有什么动静,敲门也不开,临到快黄昏的时候,才看见刘芳披头散发,脸都哭花了,提着大包小包往外走,也没人敢上去问话。” “你说他们两口子结婚这么多年,在咱们院里一直都是恩爱夫妻的代表人物,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咋还闹起仗来了?” 其实自余长乐给李卫国出了主意之后,就没有再问过那件事情的后续发展,在她看来无论检查结果如何,都需要李卫国自己去做出决定,外界的人越是关注,越有可能影响他本身的决断。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检查结果出来证明刘芳怀的不是李卫国的孩子,可李卫国为了面子,或者深爱刘芳,或者想将那个孩子当成老李家的种等等各种原因,原谅了刘芳,在知情后选择将这件事瞒下来,继续粉饰太平过好他家的日子,难不成她一个外人还要跳出来说孩子不是李卫国的吗? 外人根本就不需要知道这个孩子的真实身世,李卫国自己清楚就行。 就连孟久安回家也默契地没有再和余长乐提起这个话题,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那天病房里说的所有话都留在病房,出了病房的门,她们都不会再提起。 今天听李梅这样说,看来李卫国还是没有选择忍气吞声。 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与其一辈子耿耿于怀,不如彻底放手,也是给自己人生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李卫国和刘芳离婚的事处理得很是低调,部队上也就只有审批离婚报告的宁政委知道。 宁政委虽然对李卫国媳妇的印象不是太好,可他也不愿意看见自己下属家庭不和谐,没有稳固的家庭做后方,李卫国还如何在前方奋斗? 更何况前两天才听说李卫国媳妇怀孕了,怎么今天就把离婚报告打上来了? 他一脸严肃地看着面前丧眉搭眼的刘芳和面无表情的李卫国,只觉得头疼: “你们俩都是老夫老妻了,还学着年轻人闹什么离婚?还说什么性格不合,都在一起过十几年了,现在才想起不合了?再说了,不是说你媳妇都有了吗?这时候你还提离婚,首先我这一关你就过不了!” 他这话主要是说给李卫国听的,因为他看出来了,刘芳从进办公室就一直期期艾艾地时不时偷瞟一眼李卫国,一副有话不敢说的样子,反观之李卫国是一眼都不肯落到她身上。 谁想离婚,显而易见。 可宁政委想的是谁家过日子不磕磕绊绊的,现在生活一天比一天好,依他看这些人也一天比一天浮躁,动不动就说离婚,离婚能解决问题吗? 没解决问题,换一个人生活,一样有矛盾! 刘芳听出宁政委是向着她说话,早已哭肿的眼睛里又有了希望,谁知道随后李卫国的回答却把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政委,婚姻失败的原因在我,您说得对,性格不合只是写在报告上好看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我无法生育。” 李卫国说得很平静,他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在政委面前说出这个惊天的秘密,说完便拿出自己的病历本递给了宁政委。 宁政委也被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惊得忘了说话,接过他递过来的病历本仔细一看,检查结果的结论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医生的签名。 李卫国说的竟然是真的! “可我不是听说......” 宁政委话说到一半,不由自主停了下来,李卫国都拿出了病历本说自己没有生育能力,那他媳妇咋还能怀孕?! 他脑子里顿时闪过一个极其不好的想法,扫向刘芳的目光一下变得犀利起来。 还处在震惊中的刘芳被宁政委犀利的目光一盯,不自觉双腿都开始打颤,她脑子里一团乱,已经快要无法思考。 那天下午,李卫国只说他知道了她出轨的事,还说了他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如果她不同意和平离婚,那他就只能把刘芳告上法庭,到时候法庭判下来刘芳不止身败名裂,还要坐牢,最后同样也仍是离婚的结果。 刘芳被吓疯了,她先是急切地矢口否认,在李卫国拿出她怀孕时间的证据后,又立马变了脸抱着李卫国的大腿声泪俱下地道歉,苦苦哀求他不要离婚,可惜为时已晚,李卫国已经铁了心要和刘芳划清界限,无论如何也绝不松口。 哭求了一下午,刘芳才明白李卫国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如果她不同意和他一起打报告申请离婚,他是真的要送自己去坐牢! 就因为这样,刘芳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李卫国来找宁政委打离婚报告,却不想在这时候得到这样一个惊人的消息。 所以她上赶着跑去找李卫国说自己怀孕了,对他来说无异于一个天大的讽刺。 “我也是上次住院检查,刚得知的这个消息。” 李卫国语气仍旧很平静,他看了震惊中的刘芳一眼,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所以,刘芳同志怀孕的消息,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只是大家伙善意的传言,可能听错了吧。” 听李卫国这么说,宁政委的眼神也缓和了下来: “刘芳同志,是李卫国说的那样,你确定没有怀孕吗?” 刘芳愣在了当场,她怎么也没想到李卫国会被检查出没有生育能力,那她承认怀孕无疑是承认自己出轨,还怀上了别人的孩子。 可她都已经同意配合他打离婚报告了,李卫国为啥还要现在把自己的秘密给说出来呢? 宁政委追问了一句,刘芳怔怔地摇了摇头,呐呐地说: “......没,没怀孕。” 李卫国接过话头说道: “原来不知道也就算了,还只当自己没有孩子缘,现在明知是自己的问题,我不能再耽误刘芳同志。” “政委同志,请您理解,并同意我们的离婚申请。” 第464章 开了个好头 宁政委当然心疼自己的部下,可无法生育是一个极为重要且无法回避的问题,他能理解李卫国的做法,当然也能理解刘芳想要有自己孩子的权利。 这样看来,两个人离婚竟成了最好的解决办法,他们的这个离婚报告,他只能批了! 刘芳失魂落魄地跟着李卫国往部队大门走,不同于前几次哭得撕心裂肺地想让李卫国改变主意,她此刻的鼻子、眼睛......和心,都酸得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自己却浑然不觉。 李卫国把她送到部队大门口,自己停住了脚步: “你要有时间,再回趟大院,上次走得急,我又给你收拾了一些东西,你都带上,存折里的钱都是给你的,不用给我留,都一起带走吧。” 刘芳满眼泪光地看着停在大门里和自己说话的李卫国,明明相处了十五年早就腻味的人,此刻看着倒是想起了十五年前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模样。 她的嘴张张合合,像有许多话想对李卫国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已经想明白了李卫国为什么这么做,他是为了在外人面前把离婚的过错落到他自己的身上,也是为了她离婚后还能有个好名声,有机会重新开始新生活,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是恨死了她才要和她离婚吗? “为什么......你还要做这些事......” 刘芳哽咽着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她心里甚至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希望事情在最后的最后仍有转机。 李卫国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在这一刻,他似乎和刘芳有了同样的感受,他好像也终于再一次见到了曾经那个他深爱过的姑娘,他的声音也不自觉温和了下来: “不知不觉我们结婚也有十五年了,这十五年来我啥时候让你吃过亏?照顾你已经成了我的习惯,在离婚报告生效之前,你还是我媳妇儿,照顾你是应该的。”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希望以后你能过上你想要的好日子,不再见了,刘芳同志!” 李卫国说完最后一句话,不再留恋地转头离去。 刘芳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踏进军营的资格。 她浑身发软只想蹲在地上痛哭一场,可想到李卫国为她做的一切,硬是强撑着精神转身一步步朝远处走去。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她身边早就有一个这么爱她的人,可往往珍贵的事物总是要等到失去了,人们才开始追悔莫及。 ...... 进入十二月的第一天,余长乐终于接到了京城新号型服装展销组委会的来函,通知她的参赛作品已经顺利通过复赛,进入了有资格角逐金奖的全国前十名。 余长乐立即将这个好消息打电话去通知了周德发,把周总高兴得直接从老板椅上蹦了起来,洪亮的笑声响彻了整层办公楼。 周德发拍着胸脯让余长乐放心,等她下次来公司,保准第一时间就能看到修改好的分成合同摆在办公桌上等她。 在周德发看来,让给余长乐的那部分利润简直是千值万值,出现在京城新号型服装展销会上前十强的品牌,那就是当之无愧的全国十大驰名商标,而他的公司就相当于拥有了全国十强的设计师坐镇,他几乎都可以瞧见兴发制衣和“拉斐尔”的未来发展有多灿烂辉煌! 等着瞧吧!在不久的将来,全国人民都要以买到兴发制衣生产的“拉斐尔”牌名牌服装为荣! 周德发胸中燃起熊熊豪情壮志,立马指示办公室安排车间里的“拉斐尔”生产线全线加班加点生产,明年一月有参展的“拉斐尔”带头,后续开春有一系列的亚麻服饰上市,紧接着又是羊城的外贸服装经销会,周德发激动得摩拳擦掌,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有盼头、有冲劲的感觉了。 他有预感,明年将是兴发制衣实现质的跨越的一年! 等孟久安回家,余长乐也立即扑过去将这个好消息和他分享。 孟久安稳稳地接住她,满眼都是对自己媳妇的欣赏: “恭喜你,长乐!你的才华终于被大家看见了!” 余长乐是真的很高兴,她觉得十二月这个头开得真不错,没有那些烦人的琐事,有的都是能赚钱的好消息! 进入京城新号型服装展销会复赛的前十名已经达成了她这一阶段的目标,有了这次参加展销会的契机和荣誉,将大大增加她日后开展服装生意上的助益。 除此之外,今天江福水也给她来了电话,说又多了一家公司和新浩英签了一年的安保合同,他这几天忙着招聘又要训练,要不是有五个师兄弟帮忙,他都要忙不过来了,言外之意是催着余长乐赶紧抽空去羊城呢,没有余长乐坐镇,这新公司的发展速度快得他心慌啊! 五嫂一早也来交了上个月的货,货品质量非常好,李梅和她对过原料后发现损耗也不高,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余长乐把上个月的工资结算给五嫂之后,把其他人的计件提成也一并给了她,让她带回大院给大家发放。 原本长乐服装店的工资发放一直都是由李梅在管,可余长乐考虑到一来李梅事情太多,可能忙不过来,二来既然五嫂是内衣工坊的小领导,那除了给她严格管理的权利,也要给她一些笼络人心的权利,这样她的工作开展起来也会更顺畅。 更别说十二月还有一个重要的日子,她还在想着要不要把李晓兰和孟蓝花都接过来,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给孟久安庆生。 孟久安看着她笑得开心的样子,嘴边的话有些说不出口,还是余长乐先看出了他的迟疑: “怎么了?你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孟久安没想到自己在媳妇面前这么快就漏了馅,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尽量用平常的语气假装轻松道: “没什么,本来我也有一个消息告诉你,看你这么开心,我担心这时候说出来煞风景。” 余长乐轻轻拧了一下他的鼻子,调皮道: “不说就没事了吗?说吧,什么事儿?” 孟久安舔了舔嘴唇,他忽然觉得有些口干: “今天刚接到命令,有外出作战任务,在外地,明天启程......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第465章 第一份礼物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完全没有给余长乐做思想准备的时间,灿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作战任务? 她有没有听错,和之前的军事竞赛、进山冬训不同,久安刚才说的是“作战”任务? 上辈子生于和平年代的余长乐有些反应不过来,脑子里唯一还能思考的问题是八零年代的时候,华国还发生过战争吗? “战争”两个字本来似乎离她很遥远,可此刻从孟久安的嘴里说出来,却变成了一件会真实发生在她生活里的事情,即使如此她仍旧非常不适应地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什么叫作战任务?是要上战场打仗吗?” 余长乐眼里的笑意消失殆尽,转而皆是掩盖不住的担忧和焦虑,她立马就向孟久安确认她的猜想。 孟久安看得出自己媳妇一下变得很是紧张不安,他也只能尽量挑选一些听上去温和点的语言表达来试着安抚她: “不全对,作战任务也不都是上战场打仗,像巡逻边防、抗洪抢险这些也是我们军人常有的作战任务,具体情况得等上级通知,我们只需要奉命行事,在行动开始前也不会透露太多。” 余长乐理解孟久安的说法,作战行动开始前肯定需要严格保密,可从个人情感上来说,她完全不知道孟久安这次出任务的危险程度是怎样一种情况,这叫她怎么能安得下心来。 作战、外地、不知归期......短短一句话里有太多危险和不确定性。 余长乐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乱跳,她下意识紧紧抱住孟久安,咬紧了下嘴唇,生怕自己再脆弱一点就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 孟久安能不去吗?当然不行! 他是军人,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保家卫国是他的职责,也是他毕生的崇高追求,在国家和人民需要的时候,他和所有战士一样都会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哪怕付出生命的宝贵代价也在所不辞。 余长乐忐忑、焦虑,但同样她也以孟久安为骄傲和自豪,她爱的就是这么一个有责任、有担当、心系家国的男人!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在家等你,给你做大餐庆功!” 稳了稳心神之后,余长乐从孟久安胸前抬起头看向他,眼中已有泪花。 孟久安不擅长安慰人,他方才迟疑着开口,就是担心媳妇会不会不理解,会不会有所埋怨,毕竟他们新婚的第三天他就离家冬训了一个月,回来以后两人还没相处上几天,他又要离家......如果余长乐因此不高兴,他都没有自信能在出发前把人给哄好。 可没想到余长乐却只给了他一个无比紧密的温暖拥抱,软声叮嘱他一定要平安回家,就再没有多的一句会给到他压力的话,她的体贴让孟久安心里好过不少。 孟久安深邃的眼眸深情地望着余长乐,手指尖轻柔地抚去她眼角快要滚落的一滴泪珠,心里好似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最终只汇成一个字: “好。” 想到孟久安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回来,说不定就错过了庆生的时间,余长乐连忙调整自己的情绪,眨眨眼换上一张笑脸: “你这一走也不知道哪天才回来,还好我早有准备,你先把眼睛闭上。” 孟久安猜不到余长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见着媳妇露出了笑脸,他也乐意配合,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不许睁眼啊!” 他含笑听着余长乐的声音在不远处喊着,内心也有点期待她又要带给他什么小惊喜。 “好了,登登登登──请睁眼!” 随着余长乐欢快的语调,孟久安敏锐地察觉到一个有些分量的冰凉触感从手腕间传来。 他闻声睁开眼,左手手腕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一只做工精致的机械手表,表盘设计简约大气,银色的金属表带在灯光下闪耀着冷冽的光泽,与黑色的表盘相得益彰,给人一种高贵而神秘的感觉。 表盘上的刻度清晰易读,每个数字都经过精心设计,既实用又美观,指针尖端镶嵌了一颗小小的亮晶晶的透明石头更是点睛之笔,使得整只手表在细节上更加精致。 连对手表毫不了解的孟久安一见到它,都忍不住被吸引,真是......太漂亮了! 余长乐看着孟久安脸上不自觉露出的惊喜表情,心里也是既开心又满足,礼物不在乎贵贱,收礼物的人真心喜欢最重要,看样子孟久安应该挺满意她送的这个生日礼物。 “本来想着等你过生日那天才拿出来送你,但现在你一出任务也不知道那天能不能回来,我就先把生日礼物送你了,这样万一生日当天你还在执行任务,有这块表陪伴就当做我陪你一起过生日了。” 孟久安满眼爱惜地抬手抚过精致的表盘,心中的感动难以言喻。 在他的印象中,只有他父亲在世的时候家里给他过了一次生日,那天他母亲煮了一碗加了鸡蛋的面条,父亲用木头做了一把小猎枪,他高兴地一口气呼噜噜吃完面条,将小猎枪别在腰间跑到村上找其他小孩“打仗”。 那是他童年仅存不多的美好记忆,过完那次生日之后没多久,父亲就永远离开了他们,他们家也再没有为谁庆祝过生日。 世道艰难,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连活下去都是挑战,哪里有余力去记得这些只适合锦上添花的事呢? 一恍眼,时光飞逝。 近二十年的岁月长得他都把生日这回事彻底忘在了脑后,要不是余长乐送他这么珍贵的生日礼物,孟久安压根儿想不起这个月他该过生日了。 “长乐,谢谢你,我很喜欢,我一定会好好爱惜!” 孟久安不认识这个表的牌子,也不知道表的价格,他喜欢这只表仅仅是因为它是长乐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成年后的他在唯一送他礼物的父亲离开之后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他解开袖口的纽扣,小心翼翼地用袖口将表盖上又扣好。 余长乐对他的动作有些好奇: “你这是干什么呢?盖上就看不了时间了呀。” 孟久安手上动作一顿,显然没想到这个问题,他俊脸微红: “......我怕把它蹭花了。” 第466章 谁甜谁知道 第二天一早,孟久安一身军装利索地站在家门前同余长乐告别。 他手里提着余长乐连夜给他收拾出的行囊,里面杂七杂八装了她能想到的所有东西,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些东西绝大多数都不能跟着孟久安一起出发,一会儿到了军营,他就得找地方把这些东西都放下。 可昨晚孟久安看她在家里东翻西找绞尽脑汁地收拾时,也只是笑着在一旁陪着她,并没有出声提醒,因为他知道,带上这些东西出门会让他媳妇更加心安一些。 “我得出发去集合了。” 尽管不舍,孟久安轻轻吻了一下余长乐的额头,没有像往常一样难舍难分地抱着她,而是往后退了一步。 分别最是难过,而且这次不是演习,他必须集中精神奔赴作战前线,此时过多纷杂的情绪都有可能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他不能走神,不能出错,他答应了他媳妇要平平安安地回家。 余长乐不想拖他后腿,也没有表现得腻歪粘人,反而对孟久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去吧,我在家等你。” 别看她此时表现得云淡风轻,其实昨晚一晚上都没睡着,担心自己翻来覆去影响孟久安休息,还僵着身子不敢轻易动弹。 硬生生熬了一夜,起床一照镜子,急忙拿出粉饼往眼下一顿猛扑,她不能让孟久安看出她的不安,这样一定会让他分心。 她要让孟久安心无旁骛地出发,顺顺利利地完成任务,最后平平安安地回家。 孟久安走了。 这一次仿佛把余长乐的魂也带走了。 她不停地安慰自己是因为从和平年代过来,能接触到“作战”两个字眼出现频率最多的地方仅仅是在新闻当中,从没有像今天这么近距离地感受到战争会真实地发生在自己的生活里,所以才会这么紧张和不安,绝不是什么不好的预感。 李梅看出了余长乐的魂不守舍,她当然知道是为什么,她家老王也要参加这次作战任务,李梅虽然也担心,不过经历的次数多了,表现得总要比余长乐稳当一些。 “别自己吓自己,信嫂子的,我家老王出过这么多次作战任务,很少真要真刀真枪地上战场,更多时候都是哪个地方出现了不安定的因素,他们去当地震慑震慑,那帮宵小根本不敢和咱们的人民子弟兵动真格的,一打照面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一溜烟儿就四处逃窜了。” 听李梅这么说,余长乐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 对,李嫂比她有经验,她应该相信李嫂说的话,不要一个人在这儿胡思乱想,自乱阵脚。 余长乐郑重地点点头,可紧锁的眉间还是透露出她心中的担忧之情。 李梅特别能理解,她刚当上军属那会儿,局势可比现在乱多了,每次王建国出远门她都抱着他大哭一场,回回都跟上演生离死别似的,随着环境越来越稳定和平,王建国他们的作战任务才逐渐少了下来,不过这时候她已经适应了该如何面对这份压力。 既然选择了军人做伴侣,就要接受随时面对这样不知还会发生多少次的暂时分别,每个军属都要有一颗坚强的心。 “想不想再看一眼你家久安?” 余长乐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扫方才的低气压,立即开口答道: “可以吗?” 李梅冲她眨眨眼,妹子,慢慢跟着嫂子学吧,嫂子也是这样过来的,这些都是积累出的经验! 给翠翠交代了一声,李梅带着余长乐穿过几条巷子,再爬了一个土坡,两人最后登上了一个废弃的旧城墙。 李梅满脸骄傲地指着穿过旧城墙城门洞的黄土路说道: “等着吧,一会儿部队的卡车指定会从这儿出城!” 身上到处沾满黄土的余长乐满心欢喜,和能再多看孟久安一眼相比,弄脏了衣服算什么事。 两人在城墙上等了一个多小时,总算看见路的尽头卷起漫天黄土,李梅激动地拍拍余长乐肩膀: “来了!他们来了!” 哪里还用李梅提醒,余长乐一直望眼欲穿地看着那个方向,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一辆接着一辆出现的军用大卡车,卡车斗里载满了背着行囊的战士们。 她踮起脚尖,极力睁大眼睛在战士们中找寻孟久安的身影,等第一辆车开近了一些,她忽然看到车前座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嫂子,王哥在第一辆车上。” 她匆匆丢下一句,又急切地看向后面的车。 李梅很是激动,别看她在余长乐面前表现得挺淡定,那也只是表面现象,她只是比原来表现得更淡定一些,但实际没有哪次在王建国回家之前,她能把心放回肚子里。 “建国!建国!” 李梅一边喊一边激动地朝第一辆车挥手。 可惜王建国压根没想到,李梅时隔这么久又会像年轻那会儿难舍难分的时候跑到城墙上来送他,他正埋头认真看着提前准备的作战简报。 还是开车的小战士注意到了城墙上的动静,多看了两眼后忽地笑着提醒他: “营长!那好像是嫂子!” 王建国疑惑地抬起头,下意识朝原来他媳妇站过的城墙位置看去,顿时眼睛瞪大了不少——那个在城墙上蹦跳着朝自己挥手的,不是李梅是谁! 他愣了一秒,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只觉得老脸一阵发烫,胡乱地朝李梅的方向挥了挥手,就埋头装作继续看他的作战简报,其实是想掩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会老脸通红的窘状! 梅子也真是的,都老夫老妻了,还大呼小叫、蹦蹦跳跳,一点也不稳重,没看见旁边开车的小战士都在偷偷笑他了吗? 王建国假装心中对李梅一顿抱怨,其实心里不自觉又把年轻时对李梅的称呼用了起来,嘴角也是压不住地往上翘,谁心里甜滋滋的自己知道! 车速不减,第一辆车很快便只剩一个车屁股留给李梅,自觉被敷衍的李梅气呼呼地一拳头砸在城墙边上: “哼!这个不知好歹的老东西!看他回来我怎么收拾他!” 第467章 闹了不愉快 眼看着一辆接一辆的军车疾驰而过,余长乐却迟迟没有看到孟久安的身影,心里不免越发着急起来,难不成已经错过了? 她心中正懊恼着看得不够真切,忽然最后一辆军车让她眼前一亮,瞬间脸上就有了笑容。 最后一辆车的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的人她都认识,正是柏川和孟久安! “久安——久安——” 来之前原本只打算默默再看孟久安一眼,最多朝他挥挥手告别,不成想望眼欲穿地终于等到孟久安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余长乐立刻化身李梅一样,完全按捺不住地激动喊出声,手也举过头顶大幅度地挥舞着,完全忘了之前想好的要低调和矜持。 到底是年轻人视力好,听力也好,余长乐刚喊出声就被孟久安注意到了。 他一脸惊喜地摇下车窗,顾不上窗外的滚滚黄土,探出半个身子也朝她挥手: “长乐——再见——等我回来——” 他突如其来将身子探出窗外的举动吓了开车的柏川一跳,正要骂人,却听见他朝余长乐喊话。 柏川立马顺势看过去,果然看见余长乐正站在废城墙的墙头上朝着他们一个劲儿挥手,他顿感不适地皱紧了眉头——啧,这俩人真腻歪,实在太腻歪! 他心里假装吐槽着,却又忍不住朝那个方向多看了两眼,前两天刚和雨婷闹了不愉快,昨天他到学校去找她道歉都没见到人。 柏川明知雨婷也不知道今天他会出任务,可他想着自己女朋友和余长乐不是好朋友吗?兴许余长乐多说了一嘴呢? 可显眼多嘴不是余长乐的“优点”,柏川满怀期待地张望了半天也没瞧见陆雨婷的影子,整个人比刚才更蔫儿了。 他是蔫儿了,可车斗后站着的都是一连的战士,清一色血气方刚的毛头小伙子,其实老早就有人远远看见墙头上站着人影儿,现在瞧见自家连长的举动,知道原来是自家嫂子,整个车斗都立刻沸腾起来。 嫂子来送连长,对他们来说就和自家亲人来送他们是一样的,一个个欢呼雀跃着朝余长乐挥手: “嫂子好——” “嫂子再见——” “嫂子保重——” “嫂子!我在这儿——” ...... 原本听见战士们对余长乐这么热情的回应,孟久安嘴角止不住上扬,心里还挺高兴。 结果不知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战士喊了一句“我在这儿”,孟连长的脸一下垮了下来,这是喊的啥玩意儿?! 他反手“咚咚”就朝车围栏敲了两下,战士们顿时都不敢吭声了,只有个别胆子大的仗着孟久安看不见,偷偷喜笑颜开地朝余长乐挥手。 李梅羡慕地直用胳膊肘鼓捣余长乐: “看看你家久安多稀罕你,两口子就该这样大大方方的多好,真让人羡慕!不像我家那个老东西,看见我跟做贼似的把头埋着,突然就成哑巴了!看着吧,等他回来不给我一个说法,门儿都别想进!” 坐在头车上认真看战报的王建国忽然打了一个冷战,愣了一下,随手把漏着一条缝的窗户彻底关严实了。 虽然战士们只见过余长乐一次,但自家连长的媳妇当然受他们一连战士的爱戴,更别说自家嫂子不仅漂亮,还特别大方,来探望连长也不忘给战士们买零嘴,早就把战士们的心都“收买”了。 余长乐也被战士们的反应逗乐,离别的忧愁不自觉都被冲淡了一些,她也热情地朝战士们挥手,高声喊着: “等你们凯旋归来——嫂子请你们吃大餐——” 这句话彻底把战士们的热情点燃,哪怕他们孟连长就在前座也顾不了了,顿时车斗里又是一阵热烈欢腾,“谢谢嫂子”的欢呼声隔了很远都还能听见。 直至车开远了,再看不见余长乐的身影,孟久安才意犹未尽地坐回副驾驶的座位上,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 柏川羡慕又嫉妒地瞥他一眼,酸溜溜地开口道: “都坐回来了就收收吧,这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至于笑成这样吗?谁还没个对象了?” 孟久安此时心情大好,柏川的这点酸话完全影响不到他的心情,还能游刃有余地回柏川一句: “对啊,你现在也是有对象的人了,咋不见你对象来送你呢?” 柏川顿时心口一堵,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孟久安这欢快的语气是真心提问,还是故意气他呢? 他憋了半天,也想不出别的反驳的话,最后只能无比沮丧地冒出一句: “前两天闹了点不愉快,还没和好呢。” 孟久安不厚道地笑了,一向号称“妇女之友”的柏川还有搞不定小姑娘生气的时候呢? “咋了?说来听听,我帮你分析分析。” 这时候的孟久安才叫一个春风得意,难得热情地主动要帮柏川出主意,他算是看出来了,柏川原来那些八面玲珑、左右逢源都是假象。 这不,真正碰上自己在意的人立马就找不着北了。 柏川闻言一下来了精神,这老孟总算说了句人话,他正愁一肚子郁闷没处倒呢! “别提了,我觉得自己现在离回归单身汉不远了......” 两天前柏川休假,一大早就兴冲冲地跑到渝州师范找陆雨婷约会,本来一开始见面两人都挺高兴,小情侣甜甜蜜蜜地沿着学校的万泉湖一边散步一边聊天。 等柏川说完趣事之后,陆雨婷也开心地说有个好消息要和他分享,好消息就是她参加的全国大学生英语竞赛获得了全国前十的好成绩,要到京城去领奖。 柏川听了当然替她高兴,直夸她专业棒,能力强,能在高手云集的全国高校高材生中取得前十名的成绩,简直是太厉害了! 他正想着要买什么礼物祝贺她,谁知陆雨婷又雀跃地接着说道: “老师说,因为这是第一届全国大学生英语竞赛,有非常大的宣传意义,教育部对此十分重视,特别为这次获得前十名的学生提供半年到一年时间不等的A国交换学习机会。” “柏川,我马上就可以去A国了!” 第468章 小情侣争吵 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柏川直接愣住了,出国? 看着还沉浸在欢天喜地之中的陆雨婷,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明显迟疑了一下: “祝贺你,雨婷......学校安排你什么时候去A国呢?是......非去不可吗?” 两人才确定关系不久,正是培养感情升温的时候,柏川一周就一天假期,每次都是一大早就往渝州师范跑,就这样的见面频率他都嫌不够,这下听说陆雨婷马上可能要出国,最短也要半年时间,两人隔着汪洋大海,见不着面,听不着声,说不定连信都寄不过去,他的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更别提A国在国际上的口碑可不怎么样,号称的所谓自由民主滋养出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社会风气,更可笑的是A国宪法上居然还有一句“人民持有与携带武器的权利不容侵犯”,他很难想象一群自信心爆棚的人持有枪支器械的资本主义社会会是怎样一副光景,不知道有多少危险潜藏其中。 在柏川看来,A国绝对不是一个好的目的地。 听他这么问,聪慧的陆雨婷很快就反应过来,柏川好像并不像她想的那么替她高兴。 陆雨婷有些不解: “交换学习的具体时间还要等后续通知,柏川,怎么了?难道你不替我高兴吗?” 柏川连忙摆手: “你取得了好成绩,我当然替你高兴,只是......你一个小姑娘只身到国外那么远的地方去,人生地不熟,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陆雨婷听他这么说,心里一暖,左右看了一眼周围没人,难得主动地挽上他的胳膊: “肯定不止我一个人呀,全国十强都去呢,只是不一定都交换到同一所学校,但大家都是华国学生,有什么事相互之间照应一下肯定没问题,再说了,我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里待着,能有什么危险?” 柏川摇摇头,这话他可不能苟同。 陆雨婷是不了解,A国和华国可不一样,最直接危险的一点就是A国不禁枪,随便一个人都能轻易拿到枪支,连之前的好几任A国总统都死于枪支暗杀,生活在A国的普通民众生命安全就更没有保障。 像陆雨婷她们这样手无寸铁的留学生更是弱势群体中的弱势群体,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欺负。 这些信息在部队的国际政治形势学习课上柏川都早有耳闻,只是华国不少人都以为国外的生活就是有钱、洋气的代名词,殊不知那些“美好”随时都会让人付出更昂贵的代价。 “国外的人和咱们不一样,你见过咱们学校里的学生有枪吗?A国学生就有!雨婷,A国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美好的地方,你一个人去我真的不放心,要不,咱......还是不去了吧?” 陆雨婷的表情一下变得异常严肃,脸颊上也泛起两团微红,显然有些生气: “柏川,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认为我是崇洋媚外,觉得A国好才这么想去的吗?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话吗?这是我难得可以提前实现计划的机会,我是一定要去的!” 她强硬的语气一下刺痛了柏川,他说什么了?难道他担心她还错了吗? 左说右说就是打消不了陆雨婷出国的念头,柏川的情绪一下也上了头: “是,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你一定要去,哪怕A国很危险,哪怕我会担心你,你义无反顾都要去!那你想过我吗?你一下出国半年、一年,这么长时间见不到面,隔着大海什么消息也没有,甚至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咱俩这对象还处不处?!” 柏川不想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但事实就是这年头去了国外的人,能有几个回国的? 资本主义的花花世界迷人眼,陆雨婷这还没去呢,就已经迫不及待了,等她真的出了国,时间一长那还想得起他吗? 陆雨婷被他的话气得满脸涨红,憋了好一会儿长吸了一口气才怒道: “所以,这才是你不想我去的真实原因?!什么担心我的安全都是幌子,其实是因为长时间见不到面,觉得我会变心?!还是觉得我会叛国?!柏川,既然我在你心目中是这么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那你的确是没必要为这么一个人等这么长时间,现在立马分手都来得及!” 柏川见陆雨婷居然这么轻易就把分手说出口,本就担忧不安的心顿觉更加受伤,少见的愠怒道: “我担心你是幌子?!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么一个和你虚与委蛇的人?!” 两人争执的声音不自觉放大,引来路过的同学侧目,其中刚好就有陆雨婷同寝室的刘玲玲。 她原本远远看见陆雨婷和柏川在湖边散步,还调皮地想故意过去给他们打个招呼,看看陆雨婷害羞的样子呢,谁知道还没走拢就听到两人说话的声调突然拔高,像是发生了争执。 虽说吃人嘴软,可刘玲玲关键时刻还是分得清自己所在阵营,她担心陆雨婷在人高马大的柏川面前吃亏,立马几步跑过去将陆雨婷拉到自己身侧,冲柏川吼道: “吵吵什么呢?隔那么老远都听到了,欺负我们雨婷声音小吗?我声音大,来,我陪你吵!” 她吼完就急着打量陆雨婷,这才发现陆雨婷两只大眼睛里都噙满了泪水,咬着嘴唇倔强地一言不发,这可把刘玲玲心疼坏了。 这个人有没有搞错?追到了她们外院的院花不知道好好珍惜,还给人欺负哭了? “走!雨婷!咱不哭!咱们眼泪宝贵着呢,干啥要浪费在不懂珍惜的人身上?!” 刘玲玲虽然不了解柏川,可她了解陆雨婷啊,开学这么久什么时候见陆雨婷哭过? 刚入校的时候,因为陆雨婷生人勿近的气质和出众的外貌被许多同学误解,还曾经受过一段时间的排挤,那时候独来独往的陆雨婷随时看着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从来没因为处境尴尬而委屈落泪; 军训的时候那么苦,好多女生都被操练哭了,只有陆雨婷还坚持在烈日下站着最标准的军姿,满脸的汗珠是有的,但绝没有一滴泪珠。 这么沉稳坚强的陆雨婷能被这个姓柏的气出眼泪花儿,也算他是个人才! 第469章 担心是幌子 刘玲玲是急性子,一开始觉得柏川好,撮合她俩最积极的也是她,现在见柏川把陆雨婷气哭了,心里难受得就跟自己做错了事一样,恨不得立马就把这个错误给纠正了。 她拉起陆雨婷就走,柏川迟疑了一秒,再开口喊陆雨婷,那两人就跟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柏川当时赌了一口气,硬是忍着没追上去,结果人还没到家就后悔了,准备第二天下班就去找陆雨婷道歉,没想又接到了出任务的通知。 他还觉得是个好机会,可以借着跟陆雨婷报备外出的理由,给她低头道个歉,谁知道陆雨婷根本就不下楼见他,柏川这才反应过来闯大祸了。 可临行在即,他也没时间再做更多挽回措施,只能悬着一颗心七上八下地出发了。 一口气把心里的苦闷都说了出来,柏川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他对陆雨婷的担心和对两人关系的担心都不假,可这样一看,陆雨婷却好像丝毫没有考虑过他的想法和他的顾虑,还那么轻易就提了分手,难道他对她来说就是这么可有可无的存在吗? 这无疑使得柏川心里越发没底。 孟久安听完就后悔自己刚才在柏川面前夸下海口,揽下这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高难度问题,这哪里是他能开导的? 要他说,陆雨婷凭借自己的优异成绩获得了难得的出国学习机会,柏川不支持就算了,还开口叫她放弃,陆雨婷生气也很正常。 可柏川说的那些顾虑和担心,他也懂,要不是真的喜欢、在意陆雨婷,柏川也不会产生那些想法。 这个队,还真不好站! 孟久安只觉得头大,要是长乐知道了这两人的事,会觉得谁有道理呢? 虽然一时理不清这两人谁对谁错,不过孟久安知道柏川肯定是不愿意真的像陆雨婷说的那样和她分手,既然如此,自己惹恼的对象当然就得自己哄,那当然就得先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柏川,你担心雨婷的心情我能理解,不愿意和雨婷分别这么长时间,我也能理解,可你想想你解决担心的方式会不会太自私、武断了一些?” 这个错误孟久安曾经也犯过,打着为对方好的旗帜,简单粗暴地按自己的想法去解决“问题”,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过程中只考虑到了自己的感受,完全忽略了对方的想法。 见柏川皱着眉头,还一脸的不服气,孟久安举例道: “你现在的行为就等同于虽然我知道你很喜欢吃鱼,但我担心你吃鱼会被刺卡到,所以你这辈子就别吃鱼了,这是正确的解决卡刺的办法吗?不是,这只是对我来说解决我‘担心’的最简便的办法,却无视了会对你造成多大的影响。” “所以陆雨婷才会说你的担心是幌子,因为你提出的解决方法不是在解决你担心的‘问题’,而只是在解决你的‘担心’。” 孟久安的例子举得生动通俗,柏川竟然一下就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恍然大悟之余内心不由得惊叹——这就是能顺利踏进幸福婚姻生活的已婚人士的真正实力?! 照老孟这个说法,如果真担心陆雨婷在国外有危险,他可以想办法去尽量减少危险发生的可能性,比如打听好哪些地区太危险绝对不能去,A国有没有什么需要格外注意的风俗习惯,托朋友不时去探望照顾一二、还能从学校的渠道定期获得最新的信息......这样说起来,能做的事情的确很多,可他却只想着扼住陆雨婷自由翱翔的“翅膀”。 老孟说得没错,简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他就是太自私、太武断了。 “谢谢你,老孟!我懂了!” 看着柏川一脸拨云见日恍然大悟般的欣喜,已经“成功上岸”的孟久安心里有些自得,兄弟,吃一堑长一智,慢慢磨炼吧! ...... 送行完,李梅和余长乐刚回到店里,翠翠就有些担忧地过来给余长乐说道: “长乐姐,刚才蓝花来电话找你,我说你不在,刚要问她什么事,她那边突然一下就把电话挂了,我不知道她那边的电话号码,也没法给她打回去,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余长乐听完立刻皱起眉头,以她对孟蓝花性格的了解,不出大事蓝花是肯定不会给她打电话的,更做不出直接挂人电话这么没礼貌的行为,肯定有事发生! 她二话不说,立马给丁光耀打去一个电话,请他帮忙查一下桦水村村委会的电话。 上次孟蓝花来的时候余长乐就问过她,桦水村只有村委会有一台座机,可惜那时候孟蓝花不知道座机号码,就没给她留。 政府部门查一个下属村委会的电话号码还是很容易的事,很快丁光耀就把电话给余长乐回了过来。 余长乐拨通电话,心情有些忐忑,孟久安前脚刚走,可别后脚孟家就出事了。 “嘟嘟”几声之后,有个带着浓重乡音的男人接起电话: “喂,找哪个?” 余长乐立马客气地问道: “你好,我是孟蓝花的嫂子,她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请问她现在还在村委会吗?能不能帮我叫她一声?” 对面沉默了一阵,忽然态度恶劣地大声说道: “她人都走了,我们这是村委会,又不是电话亭,哪个去给你喊?!” 说完也不等余长乐回话,径直挂断了电话。 余长乐顿时心感不妙,穷乡僻壤出刁民,对方态度恶劣她不奇怪,奇怪的是对方沉默的那几秒和突然挂断电话的动作。 会不会刚才孟蓝花的电话也是被旁边的人挂断? 会不会有人阻止孟蓝花给她来电话? 担心的种子迅速在余长乐的心里生根发芽,既然打电话联系不上人,那就一定要见到孟蓝花本人,她才能放心。 余长乐顾不上多想,让李梅给她拿些钱,回屋里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裤子,就要去火车站赶火车。 李梅急忙把她拉住: “你知道去桦水村的路吗?我听蓝花说从她们村到乡上都要走几个小时山路,你一个人去在山里迷路了怎么办?” 余长乐来不及担心山路状况,她总觉得孟蓝花肯定是出了急事才会给自己来电话。 “嫂子,我一个人去羊城那么远都不怕,几个小时山路算什么?” 第470章 远房的亲戚 余长乐急匆匆推门就要走,却不想差点撞到门外的人。 还好人躲开了,可那人手里提的东西被门撞得散落一地。 她连忙蹲下去一边捡东西,一边连声道歉: “对不起,我门开得太快了,人没撞到吧?” 对方愣了一下,才轻笑一声答道: “人没撞到,不过看样子我来得有些不巧,余小姐这是要急着出门吗?” 余长乐听声音有些耳熟,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差点没把她的小心脏吓得蹦出来。 “边,边先生?” 边云洲那张与孟久安九成九相似的脸,离她的头顶不到一个小臂的距离,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要不是两人发型差距太大,余长乐又刚送了孟久安回来,还真不见得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李梅后脚跟着余长乐出来,就被边云洲吓了一大跳。 “长乐,这是谁啊?咋和久安长得这么像?” 要给李梅解释清楚这个和孟久安长得九成九相似的男人是谁,就得再把火车上遇到人贩子的事拿出来说一遍,可这事儿李梅还不知道呢,知道了又得挨一通念叨! 余长乐不想给自己找事,也没时间给她细说,压低声音小声说了一句: “他是……久安的远房亲戚。” 虽然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耐不住边云洲耳朵尖。 听她这么说,金框眼镜后的狡黠眼睛亮了亮,居然也没开口反驳。 李梅一边打量边云洲,一边心中惊叹,这远房亲戚和久安长得也太像了,说两人是亲兄弟都不会有人怀疑。 “这小伙子提着大包小包是特地来走亲戚的吧?不过他们两口子今天刚好都有事,久安出发去外地了,长乐也要赶着坐火车回老家处理急事,这可真是不凑巧……” “余小姐要回七里坪?” 边云洲突然开口问道。 余长乐愣了一下才答道: “我要先去桦水村看看久安的妹妹,之后再回七里坪。” 边云洲推了推鼻尖滑落的金框眼镜,嘴角带起一丝笑意: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吧,毕竟我也好久没回老家了,好多‘远房亲戚’都记不得长什么样子了。” 啊?他在说什么?! 余长乐被边云洲突如其来的话惊呆了,身旁的李梅一拍大腿: “那感情好,我正愁长乐一个人回去路上不安全呢,听你说话这口音怕是多少年都没回老家了吧,回去看看好!” 孟久安这远房亲戚穿得挺气派,西装革履、锃亮皮鞋,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东西,一看家里条件就不错,就是说话文绉绉的,还喊长乐小姐,听着怪别扭。 余长乐连连摇头,这个边云洲总给她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她总觉得边云洲在不停试探自己,上次离开的时候突然冒英文,她就没反应过来,这次又突然冒出来要跟自己一起回老家,谁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 刚才明明听到她跟李梅胡说八道,也不开口反驳,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这人实在太奇怪了! 她正要开口拒绝,就听见边云洲好整以暇地说道: “从这儿坐火车回去得要十几个小时吧,还是坐小汽车快一些,四、五个小时就能到,刚好我金帛的朋友借了辆车给我用,刚才不是说回去有急事要处理吗?” 余长乐生生又将拒绝同行的话咽了回去,边云洲这个提议实在是不容她拒绝,她要是执意坐火车,转大巴,再翻山路,等到了桦水村估计最快都得第二天去了。 她心里急着想知道孟蓝花的情况,自然是一分钟都不想耽搁。 “那行,咱们走吧!” 余长乐猜不透边云洲的古怪,却也相信他不是坏人,她心里做的最坏打算是反正李梅也看到她跟谁一起走了,要是半路上真出了什么事,也知道找谁算账。 车程四、五个小时,够她慢慢打听清楚边云洲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不得不说,小汽车坐着的确是比拥挤的火车车厢舒服多了。 这种短途火车都是硬座,还卖站票,余长乐本来都做好要一路挤回去的思想准备了,不成想远在沪市的边云洲却在这时候冒了出来,简直帮了她大忙,还节省了一大笔时间。 边云洲的心情似乎也不错,开出金帛市,窗外就是一片自然风光,看着令人心旷神怡。 可坐在副驾驶的余长乐可没有他这么闲情逸致,除了担心孟蓝花出事以外,还得提防着身边这个古古怪怪的边云洲到底有什么目的。 边云洲瞥了一眼余长乐,见她一脸严肃地皱着眉头,忍不住嘴角上扬用英文说道: “余小姐,上次有幸到你家做客,意外发现你家的装修风格和我在E国读书时租住的公寓十分相似,你也到E国留过学吗?” 余长乐心中一声冷笑,同样的伎俩又来试探她第二次,真当她傻? “边先生,我听不懂你叽里咕噜说的什么外语,你要是觉得路上无聊想聊天就说中文,我倒是可以陪你聊两句。” 边云洲听到“叽里咕噜”四个字差点没笑出声来,余小姐这是有点置气了呀! 他觉得逗余长乐挺有趣,明明听得懂装听不懂,他也想看看她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 “是吗?上次分别的时候,余小姐那句再见说得挺地道啊,不像听不懂英语的样子。” 余长乐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硬生生把头扭到窗外的方向,她现在就是看在边云洲开车送她回老家的份上,不跟他计较,否则就他这一而再的试探她早就忍不了了。 “呵呵,我不知道边先生在说什么,可能是记错人了吧,毕竟边先生已经把我的底细打听得一清二楚,就应该知道我不过是小学二年级的文化水平,哪里懂什么英语、美语。” 余长乐的话让边云洲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果然聪明得不像一个没文化的乡下姑娘。 不过边云洲倒也没有因此惊慌失色,只是笑意更加明显: “原来已经被余小姐发现啦?余小姐果然蕙质兰心,不知道我是哪个地方露出了破绽?” 第471章 办的是私事 既然边云洲承认了就好,余长乐最不耐烦和谁打肚皮官司。 “不调查清楚我的底细,边先生怎么知道我的老家在七里坪呢?” “哈哈,原来如此。” 边云洲彻底笑出了声:“我就知道余小姐聪慧过人,心细如尘,原来是我露了马脚而不自知!” 余长乐见他承认得相当坦然,心里反而升起一丝好奇: “边先生倒是承认得痛快,不过我们之前因为蓓蓓的关系才有了交集,边先生调查我该不会是怀疑我在火车上救下蓓蓓是有预谋的吧?” 毕竟有钱人大多都有被害妄想症,总觉得接近他们的人都有所图,边云洲会这么想也不算太奇怪。 边云洲笑道: “余小姐误会了,我承认的确是搜集了一些资料,可并不是因为怀疑你有所图谋,我是真心感激你救了蓓蓓,这件事我只会一辈子感恩在心。” 余长乐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呵,话说得好听,实际不还是暗地里调查她的背景了吗? “哦,那边先生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你辛苦‘搜集’这些资料又是为什么呢?毕竟我们生活的天各一方,想来也不会对边先生造成什么威胁吧?” 边云洲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余小姐别生气,我可以保证我绝无恶意,只是想要求证一些事情罢了。” 求证一些事情? 她有什么值得边云洲求证的? 就为了求证她到底上没上过学,学没学过英语? 余长乐听他说得越来越玄乎,只觉得从这人嘴里问不出什么真话了,冷笑一声也懒得再搭腔。 边云洲见余长乐不再回应自己,也只是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并没有再多做解释。 离桦水村所在的临平镇车程还有几个小时,车上的两人沉默了一阵之后,边云洲再次打开了话题。 “余小姐刚才说回老家有急事,不知道是什么事?如果我能帮上忙,尽管开口。” 余长乐听了想笑,这个边云洲可真有意思,从他们第一次遇见就已经知道他是来金帛开政府招商投资会的投资商,先不说身份、实力与现在的余长乐一家悬殊有多大,最起码也不应该闲得像他这样爱管闲事吧? 本来应该天南地北坐着飞机考察项目的沪市投资商,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余长乐还可以理解为他又到金帛参会,顺路探望一下。 可得知她要出门,边云洲二话不说主动请缨跟她一起回老家,现在又主动提出帮忙,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边先生,真的很感谢你开车送我一程,其实我也有问题想问你,你今天突然出现在金帛是来公干的吗?我担心这一去一来耽误了你的正事,毕竟政府会议时间都是确定的,一般不会轻易为了谁更改。” 边云洲微眯了眯眼睛,这让他的眼睛在金丝镜片后显得更加狭长,看上去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 余长乐不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客为主地质疑起他出现的原因,还借着担心耽误了他正事的说辞,暗示他别撒谎,政府公告一查就知道。 这么不甘示弱、针锋相对的交锋......还真是有趣! 边云洲越发欣赏余长乐,却是从欣赏能力者的角度出发,余长乐这种性格的女同志做朋友、做生意伙伴都不错,聪明爽快、干净利落。 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当然他也得够爽快,够利落。 “没有公事,这次来金帛是办私事。” “那私事办好了吗?” 余长乐寸步不让地追问,边云洲觉察出了她的试探,不以为忤反而笑道: “这不,正在办呢!” 余长乐一下端正了神色: “边先生,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到金帛来到底是干什么?又为什么主动跟着我回老家?可别告诉我,你只是碰巧想做好人好事。” 边云洲哑然失笑,他是一个趋利而行的投资商,可从来不是一个爱做好人好事的人。 “余小姐,难道上次见面我和你丈夫长相的相似程度就只有我一个人心生好奇吗?而且我们俩还同年同月同日生!我回去查了一九五八年的农历十一月十四日,正好是平安夜那天,你说这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一个身高、长相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还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边云洲这种做生意只看财报上数字的人可绝不相信什么机缘巧合。 他回沪市的第一时间就让人去查金帛孟家的底细,余长乐的底细其实只能算是附带品,这一查很快就被他查出了端倪。 在一九五八年农历十一月十四日,孟久安的母亲李晓兰被孟老三送到乡卫生所生产,这在当时的农村环境下可不常见,那时候的农村妇女生孩子,几乎都是请村里的接生婆到家里接生,孟家条件又不是特别好,是有什么原因一定要赶几个小时难走的山路到乡卫生所去生产吗? 边云洲带着疑问返回老宅找自己的出生记录,却遍寻不着,他父母两年前已过世,家里只剩一位长姐大他八岁,听他突然问起自己的出生记录,支支吾吾说不知道父母放哪儿了,神情却极为不自然。 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长姐不自然的反应当然逃不过边云洲敏锐的洞察力,他也因此越发觉得有问题。 他翻看了老宅相册里的老照片,从照片背后钢笔写下的时间来看,一九五八年十月他母亲还在乘船游西湖,那窈窕的身材哪里像怀胎八月的样子? 面对边云洲找出的“铁证”,一向不擅长掩饰自己情绪的长姐哪里是边云洲的对手,在他的不懈追问之下,很快就丢盔卸甲地把那段本来准备隐瞒一辈子的真相说了出来。 边云洲的确不是他父母亲生。 长姐还记得那是在她八岁那年的跨年夜,他们一家人订了和平饭店的包间吃饭,父亲突然说有一个惊喜给她和母亲,随后就把襁褓中的边云洲抱了进来。 母亲当时是什么反应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很高兴,因为襁褓里的边云洲又白又胖,就像洋娃娃一样可爱,她很是喜欢。 父亲说从今天起,边云洲就是她弟弟了,她当然越发高兴,从此以后家里就多了一个小朋友可以陪自己玩,这可比保姆、司机那些大人们有趣多了。 第472章 人海中重逢 边家在沪市是有头有脸的豪商,边云洲父亲的公司就开在沪市最繁华的商业大街上,公司员工上百人,家里佣人、保姆、司机应有尽有。 殊不知,外人面前看似风光无限、幸福美满的家庭却面临着后继无人的情况。 随着夫妻二人年纪渐长,膝下多年只有一个女儿,家族旁支亲戚都盯着边家的硕大家业,抱着“吃绝户”想法环伺在旁的人也不在少数。 为了守住辛苦多年打下的基业,也为了自己百年之后女儿不被歹人算计欺负,夫妻俩商量之后决定抱养一个男婴当做自己的儿子养大,相比于外人明晃晃的企图和野心,他们更相信自己能培养出一个优秀正直的孩子和女儿一起守住这份家业。 自从边云洲来到边家以后,夫妻俩对他视如己出,提供最好的条件、最好的教育资源抚养他长大,长姐更是对他爱护有加,不知情的外人看着他们就是幸福美满、儿女双全的四口之家。 边云洲也很争气,除了长相帅气,还有一个聪明的头脑,从小读书天赋异禀,在国内只花了别人一半的时间就学完了初中、高中的所有课程,恰好又赶上当时沪市的上流社会家庭兴起送孩子到国外留学的风潮,对边云洲寄予厚望的边父也将他送到了E国念商科,一待就是四年。 虽然边家父母从小就告诉边云洲,等他长大了要把边家的产业交给他和姐姐管理,可随着边云洲慢慢长大,聪慧独立的他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在他看来,他长姐的商业能力十分优秀,家里产业有长姐管理已经足够,他更愿意到外面广阔的天地里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所以,其实一开始在边云洲的计划里,他根本就没打算回国,聪慧如他很快就适应了国外的生活,掌握一门外语对他来说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在此期间他遇到了他人生中的挚爱——他的妻子,也是他在E国读商科的同学。 两人租住在E国的小公寓里,一边刻苦完成学业,一边展望美好的未来,两人爱情的结晶也在此时悄然而至,有了自己幸福的小家庭,边云洲更是铆足干劲要在国外的广阔天地干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来。 谁能料到,此时突然传来父母车祸离世的消息,边云洲悲痛之余只能立即收拾行囊返回华国。 因为妻子的签证办理还需要一段时间,边云洲带着时年一岁的边蓓蓓先行坐着越洋轮船历经数日回到华国。 谁料祸不单行,边云洲的妻子后来搭上的那艘客轮出现了重大沉船事故,他妻子也和客轮上的数百人一起永远消失在汪洋大海里。 直到边云洲在和妻子约定好的时间去港口接她的时候,才猝不及防地得知这个令人悲痛欲绝的消息,这个情商智商都超绝的大男人难得地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站在码头前面对望不到尽头的大海哭得撕心裂肺。 他的妻子是为了追随他才坐上了那艘沉没的客轮,为了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他也因此失去了此生的挚爱,他的女儿也失去了最爱她的妈妈。 那一年对边云洲来说,是人生中对他打击最大最沉重的一年。 可命运的不幸倾倒向一个人的时候,并不会给他暂停喘息的时间。 边云洲甚至来不及沉浸在一连失去三个亲人的悲痛之中,边家父母一出事,各路的牛鬼蛇神都钻了出来,一个个毫不客气地朝着边家硕大的产业伸出贪婪的魔爪。 直到这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在国外岁月静好、无忧无虑,自我地想着要脱离父母的掌控,不屑于继承家族事业的想法有多幼稚。 因为原来有父母站在他的身前,他们默默替他撑起了一片天,挡住了生活中黑暗的一面,如今他们不在了,他才知道父母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单方面的岁月静好,只有日复一日殚精竭虑的斗智斗勇。 这时候的边云洲才明白,可能他父母并不是他以为的一辈子都是以赚更多钱为人生目的,可能他父母也会累,却停不下来,或者说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脚步,松懈下来,就会被身后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给吞噬个一干二净。 那时候,站在他们身后的这两姐弟怎么办? 好在此时的长姐已经参与了公司经营,在边云洲的出谋划策之下,姐弟俩齐心协力联合起来,咬紧牙关经过无数次的惊险考验,一次次击退对公司不怀好意的商业围攻,历经两年时间,终于以一场场漂亮的胜仗逐渐在沪市站稳了脚跟,也打出了自己的名声! 从此姐弟俩便分工合作,一起誓将边家的家族产业好好地发展下去。 而这二十几年来,边云洲从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世,所以当他得知自己竟然真的是被抱养的孩子时,不可谓不震惊。 可这时候父母已逝,姐姐那时候还小,也不清楚他的具体来历,只是从父母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个红绳打的绳结给他,说是他第一天来的时候手上就戴着的,可能和他的真实身世有关。 边云洲拿过绳结仔细看了看,就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红绳,也没有编成好看的形状,倒像是打了无数个死结一样歪歪扭扭地拧成一圈,可他却无比珍惜地把它放进了自己的钱夹里。 在完成了这一系列求证工作之后,边云洲买了一张到金帛的机票,他的最后一站就是想向孟家人确认,当年孟母在乡卫生所生的到底是一个男婴,还是两个。 余长乐听完边云洲的故事,久久回不过神来,这世上竟然真的会发生这么巧的事? 被抱走的男婴时隔二十几年,甚至跨越大洋而来与亲人重逢,这大概是她遇见过最奇妙的事,边云洲真的有可能是久安的亲兄弟,蓝花的亲哥哥吗? 看着边云洲与久安酷似的侧脸和异常认真的神色,下一秒余长乐也忍不住肯定了他的想法——连她都能在八零年代重生,为啥人家亲兄弟不能在人海茫茫中重逢? 第473章 金帛文华兄 “现在你已经知道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回老家,可以放心告诉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边云洲知道余长乐家里只剩一个亲弟弟,现在在渝州师范读大一,学校还没放假,她这么急匆匆赶回老家,一定是孟家人出了事。 既然边云洲对她都如此坦诚,余长乐也不再对他藏着掖着: “蓝花上午打电话到服装店找我,可还没说清楚找我有什么事,电话就被挂断了,我回来后给她回了电话,村委会的人却不肯替我叫她接电话,我不放心,所以决定去桦水村看看她。” 边云洲听完沉吟,上次见面他对孟蓝花的印象不算深,只记得她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抱着孩子,除了偶尔哄孩子几句,几乎没有主动开口说话,但她嫁的那个男人很是聒噪,一直在边云洲跟前没话找话、问东问西,要不是看在余长乐的面子上,他是绝不会搭理这种素质的人。 之前只当是别人家的事,与己无关,可现在边云洲心里已经起了变化,他几乎认定了自己就是孟家人,那孟蓝花自然就是他的亲妹妹,下一个反应当然立马嫌弃起这个妹夫的德性来。 “你担心没错,这种情况去看了才放心,上次我看蓝花好几次想劝她丈夫少说话,那男的瞪着她的眼神十分不善,看着脾气不太好。” 说起马成才,余长乐顿时有了一种和边云洲同仇敌忾的感觉: “岂止是看着脾气不太好,那人就是脾气不好,上次来金帛要不是被我和江大哥撞见了,他还想对蓝花动手呢!江大哥教训了他几天,人才老实了。” 当时没来得及向孟久安告的状,现在给边云洲这个准亲哥哥告了,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 “他还对蓝花动手?!” 下一秒,随着边云洲明显带着愠怒的质疑声,余长乐忽然感觉到后背一股强烈的推背感袭来,车速一下快了不少。 看来效果不错。 余长乐默默扶住车把手,点了点头,心里想着上次她一个人遗憾没能劝下孟蓝花,要真是发现蓝花又被人欺负了,这次加上边云洲这个准亲哥哥,她就是连拖带拉也要把她们母女三人从那个火坑里带走。 边云洲一边开车,一边问余长乐马家的情况。 可惜原主对马家的印象不深,统共去过桦水村两次,印象最深的事居然是她一口气吃了六个红鸡蛋…… 余长乐使劲回想,也只依稀记得马家住的房子不算差,至少比孟家强,孟蓝花那个婆婆说话挺刻薄,也挺记仇,第一次上门多吃了她家几个鸡蛋,第二次去的时候都还跟余长乐翻旧账,不是个好相与的。 边云洲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孟久安怎么搞的?怎么能把妹妹嫁给这样一户人家? 等孟久安回来,他一定要找孟久安好好聊聊! 一路急驰到了临平镇,从镇上到桦水村的路没有通车,只能步行,边云洲径直把车开进了镇政府里。 门卫大爷大呼小叫地跑到车跟前: “你们是干什么的?这儿可是镇政府,不能随便乱进!” 镇政府的门卫大爷也算是本地见过世面的人,知道开车的都不是普通人,这才维持着素质没有张嘴就骂,要换了小商小贩走累了在镇政府门口坐一下,祖宗八辈儿都能被大爷骂上一遍。 镇政府今年刚得了一台212,虽然是上面换新淘汰下来不知道几手的旧车,可在临平镇也是有且仅有的唯一一辆,吉普车空间高、底盘高,坐得高不压抑,在乡镇土路上跑着也适合,只有镇政府的一二把手有资格使用。 门卫大爷眼瞅着这车低矮,应该没有镇里那台212高级,那坐这车的人指定官儿也没他们镇长大。 结果从车上下来两个人,男的又高又帅,女的又白又美,简直像是挂历上的时装模特走了下来,顿时把门卫大爷给看呆了。 边云洲递了包烟过去,习惯性推了推金丝眼镜,彬彬有礼地说道: “老师傅,我找你们镇长,麻烦帮我通传一声,就说是金帛文华兄的朋友。” “欸……” 门卫大爷受宠若惊地接过烟,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他咋这听话? 这小年轻让他去通传他就去了?万一是个倒霉玩意儿,不得害他被镇长骂一顿? 他真是白活这把年纪,还被一个小年轻给唬住了。 可一低头瞧见手里的那包烟居然是华子,再回头小汽车旁的那对俊男美女正微笑看着他。 门卫老大爷干树皮一样起褶的脸上又不自觉跟着咧嘴笑,把心一横,把烟仔细揣进衣服内衬里,朝两人一挥手,噔噔噔上了二楼。 镇长办公室的门开着,镇长正在伏案工作。 门卫大爷探了个头进去,小心翼翼地喊道: “镇长……” 正专心工作的镇长被他这一探头和怪声怪调吓得不轻,差点以为大白天闯了鬼,看清楚是门卫大爷之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张头!我跟你说多少次了!有事先敲门,敲门!你怎么就记不住呢!再这样,我可真得让你光荣退休了啊!” 老张头连声认错: “哎哟,镇长,是我不对,我看见您门儿开着就忘了敲门这回事儿了!下次一定改正!一定改正!” “……什么叫我门儿开着?!” 镇长不想跟这个糊涂老头纠缠下去: “算了,算了,说吧,找我啥事儿?” 老张头这才想起楼下两个年轻人还等着,连忙把那个帅小伙的话学给镇长听: “镇长,楼下来了一辆车,开车的小伙子说他是金帛文……文什么来着?” “你问我?!” 镇长真是觉得头疼,老张头是真该退休回家享清福了。 “……” “哈!对了,我想起来了,他说他是金帛文华兄的朋友,想找您。”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镇长面色突变,噌地一下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就往外跑。 他是真的要被老张头给气死了,这人口中的金帛文华兄是谁?金帛市市长就叫邓文华! 能这么称呼他的人,都不是他一个临平镇镇长能怠慢的! 看着镇长飞也似地跑出办公室,老张头撇了撇嘴,偷偷小声嘟囔了一句: “一个毛头小子,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 第474章 金水回来了 镇长火急火燎跑到楼下,见大院里就站了两个年轻人,心下有些狐疑,可一见年轻人身后的那辆别克车的车牌,顿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那可是市政府的车! 边云洲一见这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干部模样的人热情地迎了过来,他也笑着上前,简单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临平镇镇长顿时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躬身邀请边云洲到办公室小坐。 改革开放影响的不只是企业个人,机关单位的职能也发生了不同侧重的改变,各级政府积极招商,招商引资发展经济也成了政绩体现中重要的一环。 像边云洲这样的沪市特级投资商可不是他一个小镇镇长能在同一场合碰到的角色,市政府的投资招待会他想进也进不去啊! 边云洲回头看了一眼等在原地的余长乐,看表情她已经等得十分不耐烦,他笑了笑,回头低声给镇长同志简单交流了两句,镇长同志一脸了然地连连点头。 余长乐的确等得有些不耐烦,刚才边云洲开车时油门踩得急,她还觉得这个准亲哥哥挺靠谱,谁知道停个车都非得跟镇领导寒暄几句,她又忍不住腹诽——这可真是商人本色,啥时候都忘不了攀关系! 好在边云洲没耽误多长时间就回来叫她,不一会儿工夫又从办公室里跑出来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满脸的青春痘,咧着嘴向二人做自我介绍: “两位领导好!叫我小王就行,桦水村我熟,镇长让我陪二位领导走一趟!我给两位领导带路,保证最快时间将两位领导送到桦水村!” “那就麻烦你了!”边云洲态度挺客气。 “不麻烦!不麻烦!能陪二位领导同行是我的荣幸!二位领导这边走!” 小伙子看着挺精神,显然刚参加工作就接到了镇长亲自安排的任务,内心很是激动地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边云洲冲余长乐挑了挑眉,余长乐这才知道他为啥要把车开到镇政府来。 他要的不是带路的人,而是一个镇政府的工作人员跟着他们,到了村上如果有需要沟通协调的事,有这么一个人和村干部沟通要容易得多。 单看马成才的德性和村委会接电话时的蛮横态度,就知道桦水村的民风算不得纯良,他们两个外地人贸贸然进村,要是起了什么冲突,山高皇帝远,吃亏的还是自己。 有一个镇政府的工作人员跟着就不同了,再彪悍的民风,一村之长还是能说上话的,而村长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又是最听上面指示的人,这样沟通的桥梁不就搭建起来了吗? 本来镇长极力自荐,可边云洲考虑再三之后婉拒了镇长的热情,反而是请他最好能推荐一位桦水村的本地人给两人带路。 而之所以镇长会选上这个年轻人,正是因为这个叫付金水的年轻人就是桦水村现任村长付东海的亲孙子。 余长乐悄悄冲边云洲比了个大拇指,边云洲一看她的动作又笑了,靠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你又暴露了。” 余长乐刚才还灿烂无比的笑容瞬间凝固,大家不是已经坦诚相待了吗,怎么又来这套?! 这个边云洲还真是......防不胜防! 为了两位领导赶路不觉得无聊,镇政府的这个小伙子一路上给两人介绍了不少临平镇和桦水村的情况。 临平镇在金帛市的几十个乡镇里算中流,桦水村在临平镇几十个村里也算中流,村民家庭平均收入在几十个村里也排得上号,比孟家的老家七里坪富裕多了。 桦水村到镇上要走两个小时山路,可七里坪到镇上要走整整四个小时山路,几乎是临平镇最偏远的村落了。 如果只听小伙子的介绍,倒是会让人觉得孟蓝花嫁到桦水村的马家绝对算得上嫁得好,可一个女人嫁得好不好,不应该只是看她碗里的稀饭是不是稠了几分,头顶上的瓦是不是多了几片,这些物质上的东西女人自己努力也能挣到。 更何况余长乐觉得孟蓝花恐怕连最简单的物质生活都没好上几分,那就更不值当了! 三人马不停蹄赶到桦水村,付金水还以为两位领导是要到村委会去指导工作,哪知一进村,余长乐就熟门熟路地朝马家所在方向找去。 还没走拢,三人就看见马家院子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把不大的院门堵得水泄不通。 付金水担心给两位领导留下不好印象,连忙赶在两人前面挤过去,拉住一个中年男人问道: “刘叔,马叔家这是干啥?咋恁多人?” 那个中年男人正聚精会神看热闹,忽然被人往后扯,正要发火,定睛一看却是村长家在镇政府高干的大孙子付金水,立马换了张笑脸: “金水回来啦?你爷知道不!快进去给你爷看看,你爷知道你回来了肯定高兴!” 中年男人拉着付金水往里推,一边推一边喊: “都让让!金水从镇上回来了!村长,你家金水回来了!” 围观的村民听见了都热情地给他让出一条路来,边云洲和余长乐也跟着顺势往里走,其他人只当两人是和付金水一起从镇上回来的干部,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略显谄媚的讨好笑容,生生让出一条通道来。 正叼着大烟袋,插着腰在院子正中央主持工作的付东海听说自家大孙子回来了,立马喜笑颜开地看过来,果然看见了已经有月余不见的亲孙子付金水。 他立马高兴地走过来一把拉住大孙子的手,得意洋洋地假意大声责备道: “不是给你说了吗?镇上工作要紧,没什么事就别往家里跑,我和你奶身体都好着呢!你参加工作不久,又受领导器重,更是要一心一意将心思投入到工作当中,为人民服务......” “爷,你们这是......干啥呢?” 付金水一脸尴尬地打断他爷的明贬暗褒,市上的两位领导还在旁边站着呢,他爷说这些话听着他多亏心,更何况镇长只说了让他带路,也没告诉他两位领导来桦水村干啥,他想给他爷透个风都来不及,现在只希望他爷别说错话,不要惹领导不高兴就行。 眼下正在整治农村的不文明落后旧风气,学习树立社会主义新风气,结果两位领导刚进村就看到这么一幅聚众生事的场景,付金水都替他爷捏一把汗。 第475章 市上的领导 “那啥,你马叔家的一点家事,我很快就处理好,你先回家去,告诉你奶杀只鸡,你贵叔前两天送了点林子里摘的花菇,晚上让你奶给你烧鸡吃,我一会儿就回来。” 付东海显然不觉得马家这事算啥大事,他三言两语就能按下来。 付金水很有眼色地瞟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位领导,无一例外均是面沉如水。 他立马拉了他爷袖子一下,朝两人站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爷,既然是马叔家的家事,那就别围这么多人看了,让大伙儿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与此同时,边云洲也悄声问余长乐: “这是蓝花家?” 余长乐点了点头,她一进门眼睛就先把院子里的人都扫了一遍,可人群里既没看到孟蓝花的身影,也不见两个孩子的踪迹,心里顿时更加不安。 好在这次付东海准确接收到了大孙子给他的暗示,这才注意到人群里还有两个气质出众的年轻人在窃窃私语,多年的基层行政经验让他一下警觉起来,抬手挥散众人: “行了,都别围着了,赶紧散了,该干嘛干嘛去,要是实在有人闲着没事干,兴贵你组织他们去村委会学习最新下发的文件!” “欸!知道了,海叔!” 在桦水村这样的地方,村长这种最基层的“官位”其实是可以在一个家族里传承下去的,给上面领导关系处好,提前打好招呼,凭借这个家族长时间在本村的影响力,子承父业一般也没人会有异议,就跟城里老工人退休,家里孩子接班一个道理,大家普遍也都接受这样的安排。 付东海在桦水村当了四十年老村长,原来自然也是这样的打算,可谁能想到几年前被他寄予厚望的儿子突然间生重病,人说没就没了,老两口真正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心被伤了个够。 好在儿子还给付家留下了一个大孙子,付金水,就成了支撑老两口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更令付东海高兴的是,自己这个大孙子特别有出息,学习好,肯读书,脑子也灵光,年前镇政府有个招人的机会,他豁出老脸求了一圈人,竟还真的把付金水塞了进去。 即使这样,付东海提起孙子仍是满脸骄傲,人虽然是他塞进去的,可进去之后的表现可是付金水自己挣的,听说镇上办公室的领导很看重他,啥事都乐意安排付金水去做。 这样一来,付东海觉得自己孙子前途一片光明,自然就对把村长这个位置传给孙子的想法没有那么执着了。 给付东海送花菇的兴贵就是看中了这个机会,一心想接付东海的位置,自然对他的话是言听计从,二话不说立马就行动起来,把围观的人往院子外赶。 此时马老汉一脸怒气地从屋里走出来,正好撞见兴贵赶人,他扯着嗓子就吼道: “谁也不用走!我老马家没啥见不得人的事,今天就让大家伙儿见证见证,这个家谁说了算,我还做不了这个家的主了?!” 原本已经散开的众人纷纷又停下脚步,村里十天半月都没件新鲜事,眼下有老马家的热闹谁不想看? 付东海没想到马老汉这时候梗着脖子拆他的台,一怒之下烟袋杆子敲到地台边上: “你马家多大的事儿我一个村长处理不了,还要全村人陪着?!全都给我滚蛋!” 见老村长发了火,想看热闹的村民们赶紧都一溜烟儿跑了。 马老汉涨红着一张脸又急又臊,没搞明白老村长怎么突然发火了,他平时不是最享受在全村人面前树威信的场面了吗? 怎么今天把人都赶走了? “村长……” 付东海不想搭理他,没眼力见儿的东西,没瞧见院子里还站着两个陌生人吗? 他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假装自己刚看到站在一旁的边云洲和余长乐,惊讶地问道: “咦,金水,这两位是?” 付金水见他爷终于问到了点子上,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介绍道: “爷,这两位是市上来的领导,镇长安排我领两位领导来桦水村看看。” 市上来的领导?! “哎哟,原来是市上的领导!失敬失敬!怪我老眼昏花,怠慢了二位领导,咱们到村委会坐坐?我给二位领导好好汇报汇报咱们桦水村的工作!” 这可把付东海激动坏了,看两人年纪轻轻的样子,他原以为最多就是付金水在镇政府的同事,哪里能想到会是市上下来的领导。 他这辈子连县上的领导都没见着过,还得是他孙子有本事,都能被镇长安排接待市领导的重要任务了! “兴贵,赶紧去准备准备,一会儿汇报完工作,请二位领导赏脸尝尝我们桦水村的土特产,二位领导,咱们桦水村的白条嫩着呢,上次王主任来吃了都说好……” “爷!你又糊涂了,王主任啥时候吃咱村白条了?!” 付金水在镇政府干了快一年,已经知道在什么人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爷刚才那话就不该说! 付东海反应过来,连忙打自己嘴: “说错了,说错了,不是王主任,我这脑子真是记糊涂了,王主任是来我们桦水村指导工作,绝对没有吃白条!” 边云洲淡淡一笑,开口化解这个有些尴尬的局面: “付村长是吧,我们来桦水村是办点个人私事,就不去村委会了,办完就走,你们也不用费心准备。” “哎哟,领导同志,人是铁饭是钢,办私事也要吃饭呐,我们哪能让两位领导来了桦水村,再饿着肚子走的?您看要办什么事,我这儿就安排人给您办好,咱们上我家吃饭去!” 付东海想想就激动不已,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这市上来的领导到他家吃饭,这是件多么光荣的事,传出去十里八乡的村干部都得羡慕他。 马老汉一听急了: “村长!你走了,我家这事儿咋办?” 付东海担心他坏事,吼道: “咋办,咋办!那肉在蓝花肚子里没个七八九十个月能掉出来吗?慌什么慌?!” “你说什么?!” 第476章 娘家人来了 边云洲和余长乐同时惊呼出声,把付东海和马老汉都吓了一跳。 付东海以为是自己刚才一时没控制好脾气,没注意在领导面前说了粗话,赶忙找补道: “不是的,领导,我的意思是说老马他家儿媳妇怀了三胎的事不着急,这个人的思想工作得慢慢做,急是急不来的。” 余长乐此时的脸冷得就快结冰,这简直是在开国际玩笑,二丫出生的时候孟蓝花就大出血差点没挺过来,现在才隔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又怀上第三胎?! 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蓝花现在在哪儿?” 余长乐努力压抑着胸中的怒火,不管怎么说,先看到蓝花人要紧。 马老汉被问得一愣,这个小女子咋知道他儿媳妇的名字。 “在里屋呢……” 余长乐二话不说,越过马老汉等人径直往屋里走。 “欸?你谁啊,怎么往人屋里闯?” 马老汉反应过来想要追上去,却被边云洲拦下: “她是蓝花的嫂子,我们就是专程过来探望蓝花的。” 马老汉还想咋呼,却被付东海一把抓住,这人难不成真是缺心眼儿,知道自家儿媳妇有这么显贵的亲戚不好好捧着,还想给人添堵不成? 余长乐冲进里屋,赫然撞见屋里两人正轮番指责缩在床角里的孟蓝花。 “孟蓝花,我是不是给你脸了?敢这么跟我爹妈顶嘴,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真是个丧门星!生了两个女伢不够,还想生第三个?是要我们老马家绝后吗?!” 任凭两人怎么骂,孟蓝花紧咬着下唇就是不答话,虽然满脸泪水,却一手一个牢牢把大丫和二丫抱在怀里,只要床下的母子俩伸手,她就发疯一样嘶吼着踢向他们。 “蓝花!” 余长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把推开床前的那两个人,伸手抱向孟蓝花和孩子。 披头散发的孟蓝花呆呆地看着如从天降的余长乐,一下没反应过来,还是大丫一声清脆的“舅妈”才让她回过神来,顿时号啕大哭着朝余长乐扑过来。 “嫂子──嫂子──” 蓝花的恸哭让余长乐心里一下下扯着生疼,她不停抚摸着孟蓝花的后背安抚着: “不用怕,嫂子来了,不用怕,嫂子来了……” 同样被余长乐的突然出现惊呆的马成才也认出了来人,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周身气势一下弱了下来,心虚地哆嗦道: “嫂,嫂子来了?” 要不是余长乐现在只顾得上抱着孟蓝花母女三人安慰,她听到马成才的声音就恨不得一脚把他踢成哑巴! 边云洲也紧跟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摸不清头绪的付东海和付金水,马老汉反而落在最后。 马成才一见边云洲,更是吓得腿软,蓝花她哥怎么也来了?! 看见他这么对待孟蓝花……一会儿不得把他打成残废?! “哥,嫂子,你们听我解释,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扫了一眼角落里哭成一团的孟蓝花等人,边云洲面沉如墨,掀眼皮给了马成才一记眼刀: “首先,我不是你哥,其次,你没资格给我解释,不想变哑巴就有多远滚多远!” 一向温文尔雅的边云洲撂下这样的狠话,可见心中盛怒。 马成才被骂得不敢回嘴,一旁回过神来的他妈刘水英不依了: “你谁啊你!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跑到我家来逞凶,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桦水村谁敢在我刘水英面前张嘴骂娘,还敢让我儿子滚,你现在就给老娘滚出去!” 不等边云洲发话,一旁的付东海和付金水差点没被刘水英的话吓得跳起来。 “狗日的马老汉!你婆娘疯求了吗?!” 付东海急得眦目欲裂,顾不得男女有别,直接上手一把捂住刘水英的嘴,付金水也配合默契地拉着刘水英的胳膊就把人往屋外扯。 马家人真是疯了! 连市上来的领导都敢骂! 他们想死,别带上他和他的金孙子! 马老汉走在最后进屋,是已经被付东海教育过,知道这两个年轻人他惹不起,现在看自己媳妇被人像抬年猪一样哼哧乱叫地抬出去,也是一句多的话不敢说。 转眼间一屋子人瞬间就走空了,只剩下马成才一个人留在屋里独自面对余长乐和边云洲的无边怒火。 其实他才是最想逃的那个,无奈腿软不争气,在边云洲的蔑然俯视下,腿一个劲儿止不住地发抖。 他已经认出来了,眼前这个压迫感十足的男人不是孟蓝花的哥哥孟久安,而是上次在孟家见过的边云洲,那个有钱有势的沪市大商人! 这种厉害人物要是想收拾他,根本就不用亲自动手,多的是方法让他悄无声息地从人间消失。 余长乐暂时安抚好孟蓝花激动的情绪,轻声问道: “蓝花,给嫂子说,发生什么事了?” 孟蓝花紧紧揽着怀里的两个孩子,呜咽着说道: “嫂子,他们要把二丫送人,我不同意,他们就要硬抢,我带着两个孩子跑到村委会给你打电话,可话还没来得及说清楚,就被马成才追上来挂了电话又抢孩子,我一个人抢不过他们……最后只能又追着孩子回马家……呜……” 余长乐拳头都捏硬了,她想起那个村长说的话,心里无比沉重: “蓝花,他们为啥要把二丫送人,是不是为了让你再给他们马家生个男孙?” 孟蓝花含泪委屈点头。 自从上次参加完她哥的喜酒回村后,没能如愿的马成才每天都借酒装疯对着她们母女又打又骂,骂孟蓝花是胳膊肘往外拐的贱人,骂两个女儿是赔钱货。 这可把她婆婆刘水英给高兴坏了,原来家里就她一个人骂孟蓝花,有时候骂凶了,成才说不定还会回护上一两句,她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不得劲。 这下好了,这回她儿子终于和她彻底站到了同一战线上,看那小蹄子以后还不老实夹着尾巴在马家当牛做马。 谁料刚开心没两天,一天中午孟蓝花给地里的爷俩送饭的时候,走到半路上突然晕倒被人送到了乡卫生所,刘水英得知消息后正一个劲儿埋怨这人多事浪费钱,结果却意外得知孟蓝花又怀上第三胎的消息! 第477章 不符合政策 刘水英又喜又怄,心里矛盾极了。 喜的是孟蓝花又怀上了第三胎,他们马家终于有望抱上带把儿的大孙子,怄的是自己刚和儿子统一了战线,这下为了宝贝孙子,不得不再让这小蹄子得意十个月。 可怄归怄,刘水英总归是更看重她的大孙子一些,这十个月受的累等大孙子平安落地了再向孟蓝花讨回来。 马成才和马老汉在地里久等不到人送饭,火冒三丈地往回走,碰见村里人说孟蓝花晕倒被送去了乡卫生所,两父子的反应和刘水英如出一辙,没有半点紧张和担心,只会嫌弃孟蓝花身子弱,干不好活还浪费医药费,嘴里全是抱怨,完全没人提要到卫生所去看她的事。 饿着肚子回到家里发现刘水英也不在,饭菜也没有,累了一上午的两父子正气得摔锅砸碗,刘水英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孟蓝花怀三胎的好消息。 这下可把马家两父子高兴坏了,立马让刘水英把家里藏起来的那些好东西全都翻出来,准备给瘦弱的孟蓝花补补身子。 马家媳妇怀上第三胎的消息很快在桦水村传遍,村委会也知道了这件事,付东海让人去把马老汉叫了过来。 马老汉喜滋滋地走进村委会,发现村长、会计、大队长......一堆村上干部都在房间里坐着,他还以为大家都是在等着恭喜他,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这么多人都在呢,都知道了吧?来来来,先吃点糖,等我大孙子平安落地了,再请大家伙儿一人吃两个红鸡蛋!” 付东海笑着朝他招手,示意他坐下: “你家有喜事,大家伙儿都替你高兴,今天喊你来呢,也是为了这事儿。” 马老汉不明所以地乐呵坐下,嘴里还客气着: “村长,你瞧你们还弄得这么大阵仗,不就是怀个小子吗?哪家还没个大孙子,我家前面都有两个丫头了,属于村里的落后分子,村里不用弄得这么大张旗鼓地替我们庆祝,怪不好意思。” 付东海笑得有些勉强: “说的可不就是你家前头那两个丫头的事吗?老马啊,有些政策我们村里是每周开大会都在宣传,看来你学习的时候听得不够认真呐!” 马老汉察觉到付东海话里有一丝古怪的意味,皱着眉问道: “村长,你这话啥意思?” 付东海朝兴贵使了个眼色: “这样,你给你马叔再念念相关政策。” 兴贵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提早准备好的厚厚一叠文件认真念起来: “一九七三年,国务院成立计划生育领导小组,提出了‘晚、稀、少’的政策,鼓励晚婚晚育,生育间隔至少三年以上,一对夫妻最多生育两个孩子。” “一九七八年十月,中共中央发布六十九号文件,提出一对夫妻生育孩子的数量‘最好一个,最多两个’。” “一九七九年一月,全国计划生育工作会议召开,在贯彻六十九号文件中把‘最多两个’去掉,变成了‘最好一个’。” “一九八零年九月,中共中央发出了《关于控制我国人口增长问题致全体GCD员、GQT员的公开信》,提倡一对夫妻只生一个孩子......” 付东海看着马老汉越听越难看的脸色,朝兴贵摆了摆手,示意他先暂停: “老马,我记得你家成才和蓝花结婚才三年吧,都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眼下这又怀上第三个,这生育速度严重违反了中央的要求,这是严重违纪违法啊!” “前面两个孩子生了也就生了,咱们都是一个村里的人,不会有谁坏心眼说出去,到时候大丫上户口的时候提早两年,就能把二丫的出生时间瞒过去,也算是踩着七九年前‘最多两个’的红线。” “可老马啊,这第三个是万万不能再生了,生下来也是黑户,还要罚款!以后读书工作啥也干不了!” 马老汉听完一下就急了,脖子上青筋都突了起来: “那咋能行!不接着生我老马家不就要绝后了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村长,大家乡里乡亲几十年,我老马也没做过对不起村里人的事,你们大家就忍心看我家绝后?!” “罚款就罚款!罚款我也认了!” 见他不听劝,付东海皱紧了眉头: “这不是叫你来想办法吗?再说你咋知道你儿媳妇这次怀的就一定是男娃,万一还是女娃呢?” “不可能!绝对是男娃!娃他奶已经找人来家里看过肚子了,那人说肯定就是男娃!” 村委会里众人听马老汉这么说,面色都有些古怪,孟蓝花这才怀上最多一两个月,可能肚子都没鼓起来呢,怎么可能看得出来是男是女? 马老汉估计是想孙子想疯了,被人说好话骗了钱! 付东海不想和他扯这些没用的,不管男的女的,反正要生第三个就是不行。 “老马,中央的政策也不是没有考虑到农村家庭的切实困难,城里现在一个职工家庭就只能生一个孩子,但落实到我们农村,还是有政策上的照顾,这些我都已经替你去详细了解过了。” “第一个是女孩的农村家庭,可以生第二个孩子,这已经是中央对农村家庭的额外照顾,可你家现在已经有两个孩子了,第三个是真的不能再生了!” 村委会里的其他人也齐声劝着马老汉: “是啊,老马,这事你得听村长的,咱们都是乡亲不可能害你。” “以后要是被上面查到,罚款都是小事,你们全家说不定都要被抓去坐牢的!” ...... 作为村干部,如果对上级下发的各种政策要求都不能执行到位,他们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所以村委会里的人虽然同情老马家,却都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让老马家同意去卫生所打掉这个不符合生育政策的孩子。 马老汉被周围七嘴八舌的规劝吵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不管!查到就查到!坐牢就坐牢!只要我老马家不绝后,要我死都可以!哪个敢动我乖孙子一根汗毛,我和他拼命!” 第478章 出个馊主意 眼看劝了半个小时,马老汉的态度仍旧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村委会外闻风而来的好事村民也越来越多。 付东海嘴都说干了,端起茶杯气急败坏地咣咣往肚子里灌水,其他人也说得没了耐性,马老汉再这么不听招呼,他们就准备直接用强了。 马老汉听出众人语气里变了味道,心知不好,先发制人冲到村委会的院子里找了一把锄头,又冲回屋子里朝众人比划,一边比还一边喊: “你们不要把老实人逼急了,兔子逼急了都要咬人!你们哪个龟儿子敢打我大孙子的主意,我大孙子真要出了事,我要他全家都陪葬!”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变得十分紧张,此时任何细微的试探都有可能刺激到马老汉敏感紧张的神经。 这时兴贵脑子里却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立马大声说道: “马叔,你莫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保你把大孙子生下来!” 马老汉一听,眼睛一亮,手里的锄头虽然没放下,但明显表情没有刚才那么疯狂: “你说,咋保住我大孙子!” 兴贵指了指他手里的文件: “政策不是说第一胎是女孩的农村家庭可以生第二胎吗?你们把二丫送走,不就符合条件再生一个了吗?” 兴贵的这个提议让马老汉愣了愣,脑子里却飞快地想着这个主意可不可行。 村委会里的众人听了也对兴贵投去佩服的眼光,要不说这小子敢盯着付东海村长的位置呢,这脑袋瓜子还真有点灵光。 付东海也觉得兴贵这个提议不错,要是能和平解决这个事,乡里乡亲的谁想闹成仇人。 “老马,你先把锄头放下,你看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也村里有资历的老人了,闹着影响多不好!” 看热闹的人都快把村委会的门和窗挤满了,马老汉老脸一红,到底还是听话地把手里的锄头扔到了地上。 不得不说,兴贵这个主意出得实在是太好了,马老汉觉得简直比直接让儿媳妇生第三胎还教他高兴。 家里本来就有大丫一个女娃了,以后长大了也不愁没人带弟弟,少一张二丫吃饭的嘴,他大孙子就能多吃两口肉,哪里还有比这更好的主意! 马老汉顿时一下又高兴起来: “村长,兴贵这主意出得好,我这就找人家把二丫送出去,这样是不是我孙子就符合政策了?以后上户口读书找工作都没问题吧?” 付东海听见马老汉说把二丫送出去就跟送个东西一样轻巧,完全没有丝毫犹豫,心里也是别扭了一下,可随即就把这点别扭抛到了脑后。 农村人向来不把女娃当回事,老马家要怎么做他管不着,也不想管,只要不影响村里完成计划生育政策的指标就行。 “符合政策当然就没问题了,那你自己回去抓紧把这个事落实,肚子里那个长到五个月之前必须搞定,要不然到时候就只能送你儿媳妇去卫生所了。” 付东海还是有人生经验,女人肚里超过五个月的孩子都已经快成型了,落胎危险大,伤害也大,最主要还怕伤阴德! 马老汉这次愉快地接受了村长的指令,回去就把这个他认为再好不过的主意给家里人说了。 刘水英和马成才都没啥意见,惟有孟蓝花一反往日的听话乖顺,人像吃了炸药一样瞪着眼睛扯着嗓子跟马老汉喊,说什么也不同意将二丫送人。 马老汉气急了,他平时不骂孟蓝花不是满意她,是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当回事,连马成才在他面前都不敢像她这么叫唤,她一个当人儿媳妇的还冲他当公公的喊上了?! “成才!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你管不管?不管我当爹的替你管!” 在他爹面前丢了面子的马成才二话不说,大跨步过去一个耳光就把孟蓝花扇翻在地,还不解气地想踢上一脚,却被刘水英一把拉住——她可不是心疼孟蓝花,她担心不小心伤着她的大孙子! “去了一趟金帛回来,学会蹬鼻子上脸了是吧?!我看你就是皮痒!要不是你生不出来男娃,我们马家能被村里人看笑话?!我爹好心给你想条活路,你还叫唤上了,这个家啥时候轮到你说了算!” 家里两个男人都当了黑脸,刘水英乐得自己当回红脸,假意笑着劝孟蓝花道: “儿媳妇,你别急,周围村子里那么多人家,咱们都好生看看,给二丫选个好人家,保证比咱家吃穿都好,这不比三姐弟在一个碗里刨食强啊!” 孟蓝花猛地抬头看向她,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凶狠: “我不看!只要有我一口吃的,一件衣服穿,也不会饿着、冻着我女儿!我不同意!” “你跟我妈说话什么态度!好赖话听不懂是吧?!妈!别跟她废话,直接上屋里把二丫抱走!” 马成才就是有意要在这件事上收拾孟蓝花,谁教她在金帛时敢当着孟久安的面摆他一道,以为回来挨几顿打就算了?没那么轻巧! 再说了,他是把二丫送到认识的人家里,又不是卖女儿,又不是一辈子见不到了,孟蓝花做起这幅要死要活的样子给谁看? 听了儿子的话,刘水英抬脚就要往里屋走。 孟蓝花蹭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硬是抢先她一步将二丫抱在了怀里,一秒没有迟疑地大步往院外跑去。 马老汉一拍大腿,指着孟蓝花的背影: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马成才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慌忙穿上鞋追了出去。 孟蓝花抱着二丫一路狂奔,脑子里就一个声音不断响起——蓝花,无论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给嫂子来电话,嫂子一定第一时间赶过来帮你! 她脚上的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跑掉了,可她一步也没停留,仿佛感觉不到地上尖利的石子扎破脚底的疼痛一般,用毕生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村委会。 她冲进村委会,来不及和任何人打招呼,抓起电话就把在心中默背了无数次的数字拨了出去。 她在无力反抗的绝望中,拼尽全力打出的这个电话,最终没有让她失望! 第479章 让你长记性 “马成才......” 余长乐听完孟蓝花的哭诉,胸腔内翻腾的怒意令她双眼通红,转过头盯着束手束脚站在角落里的马成才: “你这辈子的好日子到头了。” 边云洲微眯着眼睛,周身散发着危险气息,就像大自然里的顶级捕猎者在思考怎么处理眼前的这个猎物。 马成才被吓得直接给两人跪了下来,哭丧着脸一个劲儿解释: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也不是想卖了二丫,就是先把她送到认识的人家里养着,等以后政策好了,还能把她接回来。” “我刚才也是见蓝花和我爹顶嘴,一时气极了才失了方寸,我给蓝花道歉,蓝花,你打我一耳光,我给你还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靠过去想拉扯孟蓝花的手,余长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十指用力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反折,只听见“啪”地一声骨头脆响,随即马成才便鬼哭狼嚎地捧着他瞬间被折断的左手在地上打滚。 马老汉和刘水英听到屋里儿子的哭嚎,立马就想冲进去,却被付东海和付金水拦住: “都给你们说了,里面是两位市上下来的领导,能干出什么伤人的事?最多就是教育下马成才,你们听他哭得多伤心,说明市里领导教育深刻,这种千载难逢受教育的机会,你们就不要进去添乱了!” “再说了,得罪了市里领导,你们儿媳妇这第三胎还想不想生了?” 马老汉和刘水英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孟家到底哪儿来的市领导亲戚,可人是在镇政府工作的付金水送回来的,就不可能作假。 有付东海和付金水在场,两人只能硬生生听着马成才在屋里哀嚎,也不敢进去打扰。 余长乐垂下眼皮冷漠地看着在地上痛得来回打滚的马成才,声音冰冷: “看来你是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痛的那种人,会好的伤不适合你,放心,这次是彻底断了,看你能不能一辈子长记性。” 马成才听说自己的手彻底断了,痛感瞬间增加百倍,顿时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边云洲嫌他太吵,拎起窗边一根木棍在手里掂了掂: “你说得对,这人就是没记性,还是当哑巴适合他。” 马成才看清他的动作,立马吓得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生怕再发出一点声音挨上一闷棍。 余长乐嫌恶地收回眼神,轻声征求孟蓝花的意见: “蓝花,嫂子接你和孩子一起回城里住,好吗?” 孟蓝花泪流满面地连连点头,她知道现在还要留在马家没有任何意义,就算马成才刚才认了错,可只要等嫂子一走,马家人很快就会故态重现,到时候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保护不了二丫。 马成才一听孟蓝花要走,顿时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往屋外喊: “爹!娘!他们要带走蓝花!” 屋外的马老汉和刘水英一听这话,就等于听说有人要带走自己的大孙子,哪里还忍得住,立马冲进屋死死堵住门口。 刘水英扯着嗓子就喊: “老村长!这就是你说的市里的领导,青天白日就到别人家里抢人?!他们凭啥带走我儿媳妇!” 马老汉也捡起地上的棍子朝几人比划: “不准走!我大孙子还在她肚子里,她哪里也不许去!” 余长乐只觉得这一家人自说自话极其可笑,两个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人拿着根棍子就想威胁她,要知道以她的身手对付他们俩根本不在话下,她满腔的怒火正愁没处释放,这可真是瞌睡遇着枕头了! 她让孟蓝花别怕,带着两个孩子在角落里等着,自己挽起袖子就从床上跳了下来。 谁料她还没来得及动手,身后突然伸出一条长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就将马老汉手里的棍子踢飞。 好整以暇的边云洲取下金丝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又包好放回前胸的西装口袋里,微眯着眼睛说道: “村长和小付同志,你们都看见了,是这个人先拿了棍子企图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接下来我进行的一切行为都属于正当防卫,到时候还请你们做个证。” 付东海和付金水刚才已经完全看懵了,一进门就看见马成才满脸眼泪鼻涕地捧着他完全反折到小臂上的左手,无比惊恐地躲到两人的身后,紧接着市上来的领导又对马老汉动了脚,这是真要打起来的节奏啊! 两人连忙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人一边拉住边云洲: “两位领导消消气,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动气伤身,动气伤身!” 余长乐转身抱起二丫,冷着声音说道: “我们和他们没什么好说的,规规矩矩让开,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要是再拉拉扯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马老汉和刘水英哪里是听得进劝的人,眼看来人真要把孟蓝花和两个孩子带走,立马就发起狠扑了上去,一边抢人一边咒骂。 可他们哪里是余长乐和边云洲的对手,三下五除二一家三口都被打得倒在地上哭爹喊娘。 付东海和付金水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做梦也没想到市上下来的大领导会动手打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边云洲回头把大丫也抱了起来,对孟蓝花说道: “东西就不用收拾了,城里什么都买得到,这就走吧。” 孟蓝花顺从地点点头,跟着站了起来,虽然她见到边云洲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不是她哥,不过这个长相和她哥酷似的边先生却让她莫名有一种亲切感。 余长乐抬脚迈过地上如蛆般扭动的三人,皱着眉头对付东海说道: “付村长,我们回金帛后会来函调蓝花和两个孩子的户口,到时候希望你帮忙配合处理。” 马成才闻言大惊,他本就痛得脸色惨白,此时憋着气也要喊: “我不同意,她嫁到我们马家,就生是马家的人,死是马家的鬼,你没资格调她户口!” 这女领导的言下之意是要孟蓝花和马成才离婚? 身为一村之长的付东海看着地上鬼哭狼嚎的三人,脸上有些为难: “领导啊,这说起来也是老马家的家事,是不是大家还是坐下来商量商量,这年头一个农村离婚妇女带着两个女娃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第480章 没有回头路 呵,又是这套陈词滥调。 余长乐看着这一地的烂人,冷声反问道: “离婚的日子不好过,那她现在的日子就好过了吗?在这个家里做牛做马,被人肆意打骂,被人当做生育机器,最后连自己孩子都要被人抢走送人,这就是她不离婚过的好日子?!” 付东海被反问得哑口无言,身旁边云洲冷冷补了一句: “付村长,一个小姑娘嫁到你们村来过着如此水深火热的日子,你这个当村长的就一点也不知情?要是知道,又为何不对马家这些恶劣行径进行惩治管束,我看......你这个村长似乎也当得很不尽职!” 付东海闻言浑身一哆嗦,完了,他想帮忙灭灭火,结果这火咋烧到他身上了! 还是付金水反应快,连忙替他爷求情: “领导同志,都是这马老汉一家平时在外人面前装得太好了,村里人根本不知道他们一家这么虐待孟蓝花,得亏今天两位领导微服私访,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让这马老汉一家原形毕露,这是替我们桦水村揪出了一颗大毒瘤啊,他们家这些欺压妇女的陋习恶习,理应得到法律的严惩和人民的唾弃!” “我爷也是被这一家子唱大戏给蒙蔽了,经过这次教训之后一定会对自己工作中的疏忽认真反思,整改工作方法,借此机会对全村情况进行一个全面摸底,我也会协助他将基层的群众工作做得更扎实、更细致,请领导看在我爷辛苦工作了大半辈子的份上,给他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 付东海听得老泪纵横,关键时刻还得靠他大孙,被市领导一质问,他真是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马老汉大概缓过来了一些,开始在脚底下扯付东海裤管: “村长......咳咳......村长你得替我们做主啊!杀人呐!他们这是抢人又杀人呐!” 付东海猛地将他一脚甩开,两眼一瞪: “杀什么人?!谁杀人?!这棍子不是你拿的吗?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还敢红口白牙地诬陷领导,我今天才看清楚你们一家是什么货色!原来真是被你们一家人给骗惨了!” 踢开马老汉,付东海也找回了自己的理智,随即转头对余长乐说道: “领导,刚才是我老糊涂了,您放心,您随时来函,我一定尽全力配合!” 付金水见两位领导的脸色缓和了下来,连忙见机行事道: “两位领导,要是事情办完了,我们就回镇上了吧,天色晚了山路不好走,再不走就得在村里住一晚了。” 再让两人在村里住一晚,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付金水眼下就想赶紧将两位“大神”送走,付东海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再不敢开口挽留两人到家里吃饭。 余长乐点点头,现在第一要务是把孟蓝花带离桦水村,她可以暂时先不跟马家这三个人算总账。 余长乐和边云洲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孟蓝花紧跟在两人身后走出马家院子,有付东海在屋里站着,马家三人也追不出来。 从马家往村外走的一路上,都有好事的村民躲在墙头或门边张望,马家今天这动静可真不小,先是一家人从村委会打到了家里,紧接着又来了两个外村人在马家上演全武行,村长就在一旁看着也不敢管,不知道那两个外村人是什么来头? 在众人指指点点之下,孟蓝花的头越埋越低,她知道自己跟着嫂子这一走,就没有回头路了,离开马家她就要变成一个没有男人、没有收入的农村离异妇女。 她不是从现代重生而来的余长乐,面对人生即将发生的重大变革,孟蓝花的心里还没来得及产生自由解脱、重获新生的想法,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恐惧。 可她即使再怕,脚步再沉重,也仍旧义无反顾地跟着余长乐离开,为了保护她的女儿,她别无选择。 马老汉一家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叫嚷着打死人了,付东海听得心烦,劝了半天不听,干脆拍屁股走人。 马成才此时已经痛得快晕过去,刘水英这才注意到她儿子好像是真痛,不是装痛,连忙扯住哭天嚎地的马老汉: “孩儿他爹,你看成才这脸色咋不对呐?他手咋这个形状?” 马老汉定睛一看,顿时呲目欲裂: “哎呀!这是断了的嘛!老子,老子要他们血债血偿!” 一股气血直冲脑门,马老汉从地上捡起棍子一路追了出去。 天色渐渐昏沉下来,山路间树林密布,影影绰绰,要不是有付金水在前面带路,余长乐和边云洲说不定真会走失在这片密林里。 眼看着翻过这个山头,不远处已经能看见镇上星星点点的灯光,付金水回头笑道: “两位领导,再走半个小时就到镇上了,这时候镇上饭馆都关门了,要是不嫌弃我带两位领导到老乡家去吃顿便饭,总不能让领导们再饿着肚子开几个小时的车回市里,大人能饿,小娃娃也受不了......” 他话音还未落,走在队伍最后的孟蓝花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余长乐等人立马回头,眼睁睁看见孟蓝花身子一斜,就从小路跌落到路边的斜坡下。 危急时刻边云洲没有丝毫犹豫,放下大丫跟着就跳了下去,伸出手一把拽住还在往下翻滚的孟蓝花,整个人倒挂在山坡上,到底止住了她继续往下滑的趋势。 孟蓝花刚才站的位置上赫然站着一个人影,还不等余长乐看清楚来人是谁,那个人影冲过来对着她的头就是一记闷棍。 电光火石之间,余长乐将怀里的二丫一把塞到呆住的付金水怀里,顺势将两人推了出去,随即一个弯腰躲过那记偷袭,再接着一个扫堂腿将那人铲翻在地,跟着扑上去单膝跪在那人胸口上就是一记重拳砸下。 只花了三秒钟,那人就失去了意识,直接躺在地上挺尸。 余长乐连一秒多余的眼光都没留在偷袭的人身上,只顾着叫付金水过来帮忙把挂在山坡上的边云洲和孟蓝花拉上来。 第481章 我是她哥哥 “舅舅的脸上流血了!” 边云洲一路抱着大丫,年幼的大丫以为是舅舅、舅妈来接她们进城玩,一路高兴地抱着边云洲的脖子很是亲热,早把刚才在马家受到的惊吓抛在了脑后,如今看边云洲受伤了,才又开始紧张。 边云洲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安慰她: “大丫乖,舅舅没事,只擦破了一点皮,一会儿就长好了。” 孟蓝花身形瘦弱,边云洲要拉住她并不费劲,只是跳下去滑落追上她的过程中,地上凸起的尖石和灌木丛划破了他的下颌和小臂,此刻正往下滴血,还是得回镇上医院简单处理一下。 见他问题不大,余长乐连忙查看孟蓝花的情况: “蓝花,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儿?” 凑近看孟蓝花露在外面的手和脸,只有一些细微划伤的红印,连皮都没有划破,倒是比边云洲的情况还要好一些。 “嫂子,我背上有些疼......” 孟蓝花此时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痛,想来应该是那人从背后一棍子敲在了孟蓝花的背上,才导致她猝不及防跌落小路旁的山坡。 余长乐赶紧简单帮她活动了一下肩胛骨和手臂,好在看上去没伤到骨头,关节都能正常动作,受伤肿起来的后背只能到镇上医院去敷药处理。 眼看两人都没有大碍,余长乐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还没清醒的偷袭者,哪怕闭着眼都是满脸戾气——和她刚才猜想的不错,果然是马家人。 有自己和边云洲两个娘家人在,马家人都还能如此逞凶斗狠,她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孟蓝花平日里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带她和孩子走就对了。 付金水又惊又气,这马老汉莫不是真的疯了,居然还敢追上来持械行凶,活到老了还想吃上一碗牢饭不成? “小付,你找些结实的树藤来,把他绑上,等到了镇上报公安再来抓他。” 付金水是附近山里长大的孩子,干点这些事麻利得很,几下就把昏迷中的马老汉结结实实地绑在了一颗大树上。 余长乐搀扶起孟蓝花,轻声安慰道: “蓝花,坚持一下,镇上有卫生院,到那儿让医生给你处理下。” 孟蓝花点点头,顺着余长乐的搀扶就想站起来,哪知刚站起身就感觉自己大腿内侧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根往下淌。 她心里一慌,反手一把抓住余长乐的手,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嫂子,我......我下面好像流血了......” 孟蓝花说着双腿一软,一屁股就要坐下去,还好余长乐还搀着她的胳膊,反应过来一把用力抱住她靠在自己身上,到底没有让她再硬摔到地上。 边云洲见情况不对,立马接手扶住孟蓝花,刚才还好好说着话的人此时已快要失去意识。 “怎么了?伤到哪儿了?” 余长乐脸色惨白地松开手,靠近去查看孟蓝花的裤子,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了,她看不清裤子上有没有沁出血迹,可手指尖摸到的温热湿腻令她心惊肉跳—— 整条大腿的裤子都湿透了...... 她猛地抬头,声音前所未有的尖锐: “快!送医院!她可能流产了!” 边云洲一下变了脸色,二话不说打横抱起已然昏厥的孟蓝花就跑,付金水和余长乐抱着孩子紧跟在后。 原本半个小时的山路,硬是只花了十五分钟就奔回了镇上。 临平镇不大,总共就两条街,镇卫生院就在两条街的交汇处。 边云洲抱着下身还在淌血的孟蓝花冲进卫生院,把值班的护士吓了一跳,还是付金水这个熟面孔派上了用场: “快!把王院长叫来!领导家人要流产了!” 镇卫生院的职工就住在卫生院的二层小楼里,护士跑过去说明了情况,不到三分钟王院长就赶了过来。 王院长急匆匆跑过来一看,除了付金水,剩下两个年轻人他一个不认识,哪个是领导? 可此时孟蓝花的情况已经十分不好,虽然平躺在病床上,可身下明显还在不断往外沁血,从卫生院大门口一路进来都是血迹,现场看上去很是骇人。 “病人什么情况?” 事态紧急,就这个出血量再不止住,人分分钟就得休克,要是真休克了,他们镇上可没有先进设备可以进行抢救。 余长乐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即使强行让自己镇定,一开口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 “医生,她可能怀孕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刚才从山坡上摔了下去,然后就流血不止。” “多长时间了?” 王院长争分夺秒地一边检查一边追问,虽然紧急,可他也得对大致情况有个估计,否则急中出错会造成更加不可挽回的后果。 “十五......不,二十分钟!” 检查完基本情况,王院长心里大致有数,流产肯定是跑不了的,关键是这个出血量大人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抽血化验,挂血袋输血!快!” 来不及等化验结果,这种情况下为了抢救病人的生命,会先输入少量O型血,等待化验结果出来之后再针对不同的血型输对应的血。 孟蓝花被送进急救室,站在门外的边云洲看着那流了一地的鲜血,太阳穴一下一下胀得生疼,忽然有只小手扯他的外套下摆: “舅舅,妈妈睡着了吗?” 边云洲低头,与大丫清澈的眼睛视线交汇了一瞬,眼底一涩,一把抱起大丫,轻声安慰道: “大丫乖,妈妈有点累,要先休息一下,舅舅让付叔叔带大丫和二丫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大丫懂事地点点头,付金水接过大丫,向边云洲保证道: “领导,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两个孩子,等把孩子安顿好,我再过来。” 边云洲点头,现在不是跟谁客气的时候,他拍了拍付金水的肩膀: “金水,谢谢你。” 付金水内心一阵激动,虽然此时此刻高兴有些不合时宜,可领导刚才叫他金水,而不是小付,这是不是说明在领导心里自己和他的关系已经亲近了不少? 此时,急救室的大门打开,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喊道: “谁是病人的家属,快去抽血做化验,O型血的血袋不多了!” 边云洲没有一秒迟疑,大声应道: “我是她哥哥!” 第482章 手术怎么样 镇卫生院可用的血袋有限,为了保险起见,余长乐也跟着边云洲一起进行了采血。 如果......边云洲与孟蓝花的血型不符,多采集一个人也多一分相同的机会。 化验结果很快出来,余长乐与孟蓝花血型不相符,而边云洲和孟蓝花的血型一致,符合输血条件。 余长乐明显看到边云洲和她一样,都在紧张中偷偷松了口气,这时候或许亲缘的判断不是首要在意的事情,有足够的血抢救孟蓝花的生命才更重要。 镇卫生院的医疗条件有限,余长乐想了想,还是给柏灵打去了一个电话,除了报案之外,还想请她帮忙联系金帛市人民医院,看能不能调一台救护车来临平镇把孟蓝花接回金帛。 付金水安顿好两个孩子,又给卫生院里的二人送了饭来。 回来路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付金水也不敢瞒着镇长,已经将情况汇报了过去,这会子工夫镇长已经赶到镇卫生院慰问边云洲一行。 边云洲也没有提其他诉求,唯有一点就是要求严惩犯罪分子,这个要求再合理不过,镇长当然一口应下,承诺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 王院长从急救室里出来,看见外面来人这阵仗,心里暗道还好信了小付的话,刚才的抢救是一点没耽误,否则现在就没法交代了。 边云洲献了血不能马上起来走动,只能躺在病床上休息。 余长乐见王院长出来,立马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 “医生,人怎么样?脱离危险了吗?” 王院长取下手术帽,里面真是憋了一脑门儿的汗,他的表情并不轻松: “还好有家属的献血,要不然以这姑娘的身体素质怕是撑不过去,大人是保住了,可肚里的孩子......流血太多,实在是保不住......” 余长乐还没来得及高兴,心里随之就是一沉,孟蓝花要是醒来得知这个消息......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得了。 但她也知道,以临平镇卫生院的医疗条件,能保住孟蓝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久柏灵那边带来了好消息,金帛市人民医院同意派医生随救护车一同来临平镇,将孟蓝花接回金帛接受后续治疗。 王院长也赞同及时转院,镇卫生院的医疗设备和医疗手段都十分有限,他刚才了解到孟蓝花在一年前才生了二胎,而且也出现了大出血的情况,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怀孕,又摔倒流产,他十分担心术后孟蓝花再出现什么镇卫生院处理不了的状况,到时候再转院就来不及了。 第二天一早,金帛市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就如约抵达临平镇卫生院,随车来的是个面容冷峻的女医生。 她检查完孟蓝花的身体状况后,又向王院长要了昨晚手术的相关记录,眉头轻蹙着点了点头: “你们的担心很有必要,这个病人术后很有可能再次出现不可控的大出血情况,以镇卫生院的医疗条件不能保证抢救效果,还是抓紧时间送回金帛。” 孟蓝花此时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被送上救护车后很快就向金帛驶去,余长乐和边云洲带着两个孩子开车跟在后面。 边云洲昨天献了几大袋的血,今天看着脸上都没了血色,余长乐实在不忍心让他又当四、五个小时的司机,只能硬着头皮主动坐进了驾驶室里,让边云洲带两个孩子坐在后座。 对于余长乐自告奋勇开车的举动,边云洲只诧异了片刻就欣然接受,似乎一点也没怀疑余长乐的技术。 余长乐知道边云洲这次虽然没当面对她提出质疑,但肯定心里对她背景和本人不符的怀疑又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 听着后排时不时传来边云洲逗两个孩子笑的声音,她总觉得他的笑声不是那么单纯,总觉得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时不时就在观察她开车的一举一动,整得她心里一个劲儿后悔,就不该心软来出这个头! 回到金帛,给孟蓝花办理好入院手续,边云洲问余长乐打算怎么安顿大丫和二丫。 余长乐之前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对此也只能实话实说: “我担心自己照顾不好两个孩子,只能回店里请李嫂帮忙先照看两天,我回乡里把妈接来,除了能帮忙照看孩子,我也担心马家人会再去找她麻烦。” 毕竟这次马家的损失不可谓不惨重,老子被抓进派出所,儿子手被打折,怀孕的儿媳妇要离婚,马家这次是里子、面子都彻底丢光了,以马家人的品性推断,难保马家的近亲里没有要替自家人出头报复的人。 与其日日担心李晓兰的安全,不如接到自己身边更安心一些。 理由余长乐都想好了,就说蓝花带着两个孩子要在城里生活,平时要工作,孩子没人照顾,让李晓兰来城里帮忙看孩子。 李晓兰之前不愿意留在城里是怕给孟久安和余长乐添麻烦,可如今蓝花和两个孩子是余长乐亲自接来的,又给她安排了理由充分的差事,想必李晓兰不会拒绝。 边云洲也觉得把李晓兰接到城里来的主意很好,他考虑了一下说道: “还是我去接吧,蓝花还在住院,我陪护多少有些不方便,而且你店里本来生意就忙,一下少两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孟大娘......也认识我,还是我跑一趟吧。” 余长乐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虽然请了护工,但难保不会有一些需要家属配合的事情,再加上蓝花应该不久后就会醒过来,她还得陪在身边及时开导,确实有些脱不开身。 她看边云洲这两天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妥妥就是把孟家人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事,余长乐也没跟他再客气: “那行,我给村委会先去个电话,然后就麻烦你再跑一趟七里坪了。” 边云洲疲惫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自己家的事,说什么麻烦不麻烦。” 余长乐心里也是一暖,这就是家人之间相互扶持的感觉吧,说实话边云洲这两天的表现还是挺有当大哥的样儿! 两人几下说完话,边云洲也不走,面带笑容地看着余长乐。 余长乐被他盯着笑得心里发毛: “还有什么事儿?” 边云洲笑眯眯地把手一摊: “车钥匙还没给我。” 第483章 你给我出来 七里坪。 晌午过后,一群闲着没事干的农村妇女聚在村头大树下聊天,赵二媳妇一脸兴奋地从村委会过来,一看就有新料要和大伙儿“分享”。 不等其他人发问,她屁股还没坐稳,就急着开口说道: “我刚才去给我男人送饭,正好听到有人给村委会打电话,你们猜是找谁的?” 时值农闲,其他人正愁这段时间没有新的八卦消磨时间,都眼巴巴催着她赶紧往下说。 赵二媳妇脸上笑意更浓,装腔作势地说之前还特意瞟了孟乔山的媳妇王牡丹一眼。 王牡丹心生警惕,立马皱起眉头瞪回去: “你要说就说,看我做什么?!” 赵二媳妇抿嘴一笑: “你别急啊,我这不是正说着呢吗?那通电话是孟村长接的,我听着像是有什么好事,你家孟村长拿着话筒一个劲儿地咧嘴笑,挂了电话就说他要给李晓兰报信儿去!” “什么?!他又去找李晓兰了?!” 王牡丹瞬间像只斗鸡一样噌地支楞起来,眼睛瞪得比谁都大。 好个孟乔山,敢情上次那仗还没闹够是吧,居然还敢去找李晓兰?! 村委会里那么多人,有什么事他随随便便使个嘴让谁去不行,非得亲自跑一趟?! 她看孟乔山就是想借机和李晓兰亲近搞破鞋! “我听得真真儿的,可不是去了吗?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大好事,我看孟村长一路笑得都合不拢嘴。” 赵二媳妇故意在话里添油加醋,她跟着孟乔山从村委会出来就急不可耐地往大榕树来了,哪只眼睛看到孟乔山一路笑得合不拢嘴? 可此时的王牡丹已经完全被激怒,哪里察觉得到赵二媳妇话里的破绽,这下她一秒钟也坐不住了,甩下手里的南瓜籽就气势汹汹地往李晓兰家赶去。 剩下的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兴奋。 赵二媳妇冲王牡丹匆匆离开的背影一挑眉毛,一屁股坐在刚才王牡丹坐的位置上,抓起洒落一地的南瓜籽就往嘴里磕,眼睛还一直盯着王牡丹离开的方向,嘴角止不住往上翘。 此时孟乔山正站在孟家小院门口跟李晓兰说着话。 “李大妹子,你儿媳妇刚才来电话,说把蓝花和两个孩子接到城里生活了,还要把你也接过去,让你收拾收拾行李,一会儿有个姓边的小伙子开车来接你!” 要他说孟家小子真是出息了,还娶了个好媳妇,有本事了之后也没忘记孝敬老家的老娘,还派小汽车来接,真是够气派的! 孟乔山真心替李晓兰高兴,那十几年李晓兰一个人拉扯两个年幼的儿女咋过的日子,他这个当村长的再清楚不过,不过那时候村里家家条件都差,自家几张嘴都喂不上,谁家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好在孟家两个娃都是好孩子,李晓兰到了现在这个年纪还能享上晚福。 李晓兰听了既高兴又惊讶,她这才从金帛回来没两个月,儿媳妇咋又说接她去住的事,这......这可真是让她很是有点受宠若惊! 上次去金帛前,李晓兰很是担心会让余长乐不高兴,从而影响小两口的感情,毕竟一开始孟久安想把她和余长乐都接到城里去住的时候,余长乐可没少点她,说新婚夫妻还是要有两个人的空间才好加深感情,为孟家延续香火,她心里明白儿媳妇的想法才找了借口留在乡下。 可上次去金帛,儿媳妇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对她和蓝花一家都好得不得了,她真是在金帛过了几天神仙日子,可那毕竟时间短,今天听孟村长话里的意思,竟然好像是要接她过去长住? 这可是李晓兰做梦都不敢想的待遇! “真是我儿媳妇打的电话?她,她有没有说让我去几天,我这什么也没准备,家里还有两只鸡和两只鸭,养肥了倒是可以带过去给她们补补身子,地里的庄稼收完了,可过两天还要埋肥,我要不晚两天去......” 李晓兰紧张又激动地喋喋不休,嘴上说着推辞的话,心里却已经在想可以给孩子们带些什么东西到城里去。 孟乔山笑道: “你这婆婆当得比儿媳妇还小心谨慎,你就放宽心去吧,你儿媳妇电话里可没说只让你去住几天,我听那意思是让你搬到城里长住呢!” “这下好了,和儿女们住在一起,接下来的日子可以享清福了,哦不,你儿媳妇说蓝花的两个孩子要留在城里读书,还等着你帮忙带呢,看样子还有得操劳!” 听说可以天天见到外孙女,李晓兰开心得眼睛都在放光,连忙一本正经地替儿女说话: “孟大哥,带孩子那哪叫操劳,那叫......那叫天伦之乐,对,就是这个词儿!” “行了!赶紧收拾吧!你儿媳妇打电话来说估计晚饭前接你的车就能到镇上,让你就在家里等着,免得在镇上错过了,找人不好找。” 孟乔山原来只觉得李晓兰往后的福气在有个有出息的儿子,没想到还能有个既能干又贴心的儿媳妇,这人呐,前半生把一辈子的苦都吃完了,后半生就该享福了! 不耽误李晓兰抓紧时间收拾,孟乔山几句说完就准备回村委会,刚才久安媳妇电话里还说如今她的户口随军到了城里,她弟弟的户口也转到了学校,以后大概率也是不会转回来了,所以想把两人名下的田地还给村上。 这两姐弟名下的田地位置好,又方正,所以当初施婆子才愿意收留两姐弟,为的不就是名正言顺地占用那两片良田吗? 孟乔山得回村委会召集其他人一起商量商量,余家姐弟还回来的这两片田地该怎么重新分配。 李晓兰在家里东看看西瞧瞧,啥都想给儿子、儿媳、闺女、外孙女带去,原本还以为自己没啥行李,结果东西越收拾越多,眼看着已经用被单包了两个大包袱,外面还有两只鸡、两只鸭,她要是再装就真的搬不走了。 这时,院子没关严的大门被人“砰”地一下推开,王牡丹尖利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李晓兰!你给我出来!” 第484章 留作纪念吧 李晓兰被吓了一跳,赶紧迎出去: “牡丹妹子,你咋来了?找我啥事?” 王牡丹的到来对李晓兰来说可太稀罕了,她知道村里的妇女都不待见自己,王牡丹又是村长媳妇,虽然不像其他人一样当着面都要对她指指点点,可也从没正眼瞧过她,更没主动跟她搭过话,今天怎么想起来找她了? 王牡丹狠狠剜她一眼,没立马张口答话,两只凤眼快速地在她身后扫视了一圈。 没看见孟乔山的身影,她的脸色才松动了一些,可语气依旧锋利: “我问你,我家老孟是不是来过了?他现在人呢?” 李晓兰不知所以地点点头:“孟村长刚才是来过了,可说完话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哼!他跟你说什么了?” 李晓兰逆来顺受惯了,也不觉得王牡丹的追问没道理,反而老老实实答道: “是我儿媳妇打电话到村委会来,说要接我去城里帮忙带孩子,孟村长受累帮她给我带个话,这不,我正收拾着呢。” “......” 王牡丹愣住了,她一路上都在猜是什么好消息让孟乔山第一个没想着给自己讲,反而跑来给李晓兰讲,却没想到会突然得知李晓兰要离开七里坪的消息。 本来醋意大发想痛骂李晓兰一顿,把之前生的那些闷气都找补回来,这下嗓子眼儿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 “......她让你去,你就去?你这人真是一辈子都没点主意!你走了,这鸡啊、鸭啊的怎么办?地谁管?我给你说,你这老房子要是不住人,要不了多久就要朽!” 李晓兰赧然一笑: “我这样的人还能给孩子们帮上点忙,心里高兴着呢!这鸡和鸭城里不让养,我就杀了给她们带去补补身子,地里的活其实我也干不咋动了,回去和孩子们商量一下,还给村里也行,只是这一走,这老房子就彻底没人了,我心里倒是舍不得。” 王牡丹莫名其妙感觉胸中闷得慌,心里又把李晓兰骂了一遍,这人怪不得不受人喜欢,偌大一个村子住了几十年,她就只舍不得她的老房子! 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嘴上却说着: “人还没走就想着还地,你以为城里生活就一定比村里好?你过不过的惯还成问题呢,别去了没几天就被人嫌弃,又灰溜溜地被人赶回来,到时候地没了,你怎么活?” “一辈子都这么娇气,就你家那两亩地有什么干不动的?要不了半天就能把肥埋了,就这么点事你还嫌麻烦要还地,行了,你也别去给我家老孟添麻烦了,大不了我家埋肥的时候帮你的一起埋了!” 李晓兰怔怔地看着王牡丹,她只是懦弱胆小,不是傻,王牡丹看似在骂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在替她担心考虑。 王牡丹被她盯得不自在,转身就要走: “行了!你就做着你当城里人的美梦收拾东西吧,我走了!” “等等!” 王牡丹停住脚步,看着李晓兰突然折回屋里,过了一会儿又拿了一个口袋出来,红着脸不说话,径直把口袋塞到王牡丹手里。 “啥东西......” 王牡丹满脸狐疑地看向口袋里面,话说了一半就止住了话头,口袋里面装的是一条丝巾和一朵草编的兰花。 丝巾是上次去金帛,余长乐非让她和蓝花一人挑一条带走的,她拗不过儿媳妇,想着自己平时也不戴这些,村里认识的人里就只有王牡丹爱收拾,便选了一条带牡丹花图案的丝巾带回来。 可回来之后,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把丝巾给她,每次见到王牡丹,身边总围着一群人,那群人恰恰又是村里最讨厌李晓兰的一群人。 至于这朵草编的兰花...... 李晓兰眼睛亮亮的,回忆起年轻时那段美好的时光,她脸上的笑容发自内心的轻快: “牡丹妹子,你还记得孟三还在的那时候吗?夏天的时候咱们两家经常约着一起进山里打野味,摘蘑菇,这个兰花还是你当时编了送给我的,我从没见过有人的手能这么巧,能编出这么漂亮的花来,我喜欢得不得了,就让你教我编,可我手笨学了好久就是编不好,编了一下午想编朵牡丹花送你,结果你看见了说编的是狗尾巴草。” 李晓兰边说边笑,想来那段时光不知在她心里来回重温了多少回。 “我这一走,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这朵兰花......留给你做个纪念。” 王牡丹鼻子酸胀得厉害,努力瞪大眼睛,试图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李晓兰说的这些她都记得,那时候她和李晓兰都是从外村嫁到七里坪来的新媳妇,孟老三和孟乔山又有一层亲戚关系,两家人自然走动得就要更亲近一些,李晓兰脾气又是出奇的好,久而久之两人也成了彼此最亲近的朋友。 可后来孟老三的突然离世、传得满天飞的流言蜚语、饿死人的灾荒年月......她都回忆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什么事情,两人就断了往来。 其实那时候,孟乔山偶尔偷偷拿家里的粮食救济李晓兰母子的事,她是知道的,只是她没出声。 她装作不知道,时间长了又难免会让她觉得憋屈,特别是当了妈之后,听不得家里孩子饿肚子饿得嗷嗷哭,对食物短缺的不满就自然而然转移到了分了她家口粮的李晓兰母子身上。 再加上李晓兰这些年一直没再婚,村里那些婆娘聚在一起总爱说她的坏话,诋毁提防李晓兰的话听多了,连王牡丹都忍不住担心起来。 现在想想,这一辈子还真是活得浑浑噩噩,好像就没睁开自己的眼睛看一看李晓兰,究竟是她当初认识的那个像小白兔一样的小姑娘,还是村里那些婆娘口中克夫的狐狸精。 一路怅然若失地回到家里,王牡丹盯着家里的大衣柜迟疑了好一阵,才打开衣柜从最底下翻出一个大木盒,里面装的都是她为数不多的一点金银宝贝。 盒子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朵酷似狗尾巴草的草编牡丹花。 第485章 灯下候归人 李晓兰在家左等右等,眼看过了晚饭时间,等到天都快黑了也没瞧见有人来接她,心里不禁七上八下地打鼓。 她猜想着不知道是路上有什么事耽误了,还是儿媳妇又改了主意不来接她了。 在屋里干等着实在是坐立难安,李晓兰干脆站到院门口一个劲儿往村口的方向张望,张望了得有大半个小时,才终于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朝着孟家的方向走过来。 她连忙拉亮院门口的小灯,这还是孟久安上次回乡给家里牵的电线,她平时舍不得开,现在却生怕来人错过了她家门。 正摸黑照着余长乐给他描述的路线找过去的边云洲眼前忽地一亮,不远处突然亮起的小橘灯下,李晓兰正满眼期待地笑着冲他挥手,就像在翘首等待自己归家的孩子。 这一幕,让疲惫不堪的边云洲心里瞬间被一股暖流填满,心中无比确信——他,找到家了! 李晓兰认出了边云洲,她认识的人里就这么一个和儿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伙子姓边,她听孟乔山一说就猜到来接她的人是他,连忙迎了上去。 “孩子,累坏了吧,这山路不好走,难为你还专门跑一趟来接我,吃过晚饭了吗?我煮了点苞谷粥,烙了鸡蛋饼,家里没肉,委屈你将就吃点......” 边云洲觉得脑子里有些晕晕乎乎,明明眼前的这幕场景从来没在他的生活里出现过,他却感到异常的熟悉和温馨,李晓兰欢喜的絮絮叨叨听在他耳朵里就像是天边传来的动听乐曲,瞬间将他的疲劳一扫而空。 他任由李晓兰热情地把他拉进屋,就这么坐在桌前,乖巧地等着李晓兰迈着欢快的脚步给他端来苞谷粥和鸡蛋饼。 食物散发着热腾腾的香味,李晓兰把筷子塞到他手里: “先喝粥,我一直放锅里给你蒸着,天气冷,拿出来一会儿就凉了。” 边云洲听话地端起来喝了一口,清甜的苞谷香气充斥鼻腔,粥米又软又糯,一看就熬了很久,鸡蛋饼里还加了自家种的韭菜,吃起来又香又有滋味。 边家的饭菜都是家里的厨师做的,比李晓兰做的清粥小菜不知道用料和做法要精致上乘多少,可边云洲却觉得这碗苞谷粥和韭菜鸡蛋饼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一开始李晓兰还担心他是大城市来的人吃不惯,看他大口大口吃得香,这才放心地露出笑容: “慢慢吃,锅里还有。” 等边云洲舒舒服服喝了两大碗苞谷粥,又把盘子里的鸡蛋饼都吃光后,才说起今天为什么来晚了的原因。 原来车开到快到临平镇的时候就爆胎了,边云洲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别的车辆经过,只能步行走到临平镇找人修车。 这次镇政府守门的大爷一眼就认出了边云洲,知道他是大人物,态度比上次还要好,镇长已经走了也也不怕,他麻溜儿地跑到单位楼把付金水给喊了下来。 付金水又惊又喜,惊的是以为领导这么快就来过问马家人的处理结果,喜的是显然自己已经在领导心中挂上了号。 得知边云洲的车胎爆了,他连忙拍着胸脯把这件事接了下来,马上就找人去把车拖回镇上修理,接着又是联系镇上招待所给边云洲开房间休息,又是联系饭馆准备饭菜招待边云洲,忙得不可开交。 边云洲谢过付金水的热情款待,车是一定要修的,可休息和吃饭就不用了。 要是车没坏,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赶到七里坪了,如果再加上休息吃饭耽误的时间,他怕在家里等着自己的李晓兰会更担心。 李晓兰听完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因为来接她让边云洲的车坏了不说,人还饿着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一个城里长大的娃哪里受得了这些苦。 边云洲连忙安慰她: “没事的,阿姨,那车要明天才能修好,我们也不用赶夜路回金帛,休息一晚上就好了,一点儿也不累。” 李晓兰也觉得明天走更好,可以让边云洲好好休息一晚上。 她把边云洲领到孟久安回来时住的小屋,一边铺床一边跟他说话: “这是久安从小睡到大的屋子,家里条件不好,就一张土炕和一个矮桌,连这灯都是前年才牵上的电线,你别嫌弃,将就对付一晚。” 李晓兰从打包好的行李里找出家里最好的床单被套给边云洲换上,生怕边云洲睡不习惯。 边云洲很是好奇,他还从来没睡过半个房间都是床的土炕,看着李晓兰铺好床又在床下生火,不一会儿土炕上摸着就有了温度。 他一脸羡慕地坐上去,手在温暖的土炕上摩挲着: “他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床?这床可真好,又宽敞又暖和。” 边云洲忍不住有点嫉妒孟久安了,有母亲做的美食,有宽敞又温暖的大床,还有可爱的妹妹陪伴,这样看来孟久安的童年虽然贫穷,却也有许多让他羡慕不已的简单幸福。 不过,以后这些幸福他也可以拥有了,这样一想,边云洲心底又是悄悄欢喜。 进了孟久安的房间,李晓兰才想起以后可能不回来了,便想着顺道也将他的房间收一收,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起带去金帛。 李晓兰一边收拾,一边时不时翻出一些孟久安小时候珍藏的小玩意儿,笑着给边云洲讲: “这个是他爸给他用木头做的小步枪,他喜欢得不得了,小时候走哪儿都背着,没想到长大了还真成了能背枪的军人!” “这件是我学着给他织的毛背心,他当时还嫌弃红色是女娃穿的颜色,说什么也不穿,天都下雪了还嘴犟说不冷,让我拿给蓝花穿。” 边云洲一边听她说,一边伸手接过那些小玩意儿一一看着,就像能看见孟久安小时候和母亲、妹妹一起生活的场景,他好像也就身临其境般地跟着体验了一遍。 看着手里那件针脚粗糙蹩脚的红色小背心,他忽然心中一动,悄悄从钱包夹层里取出那个编得歪歪扭扭的红绳,递到李晓兰面前: “您对这个有印象吗?” 第486章 这婚必须离 见到红绳李晓兰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充满幸福的笑容,声音里很是惊喜: “呀,这是在哪儿捡到的,是我刚才拿东西掉出来的吗?” 边云洲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喜色,看样子她真的认得这根红绳。 李晓兰看见这条编得歪歪扭扭的红绳,又想起自己编的那朵酷似狗尾巴草的牡丹花,忍不住笑着自嘲道: “牡丹妹子真是没说错,我这手是真笨,这还是久安出生前我给他编的平安绳,一出生就带上了,本来是想编成一个福节相连的形状,现在看着倒像是打了一个又一个死结,还好趁他小的时候就取下来了,不然等长大了这结打不开,只能剪断就不吉利了。” 边云洲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声音却忍不住微微发抖: “久安......还有其他兄弟吗?” 李晓兰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摇头: “没了,我家就只有久安和蓝花两个孩子,不像别人家兄弟姐妹都多,不过当初怀久安的时候,我肚子大得厉害,村里的接生婆都不敢接手,都说这么大的肚子肯定是双胞胎,所以当时我还费心费力地编了两条平安绳,他爸只能把我送到乡卫生所去生孩子,结果谁知道这么大的肚皮里竟只有一个小子。” “要真是双胞胎就好了,久安也有个兄弟可以相互扶持,不用从小一个人兄代父职那么辛苦。” 听她说完,边云洲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要是他没有猜错,极有可能李晓兰当时怀的就是双胞胎,而他就是在乡卫生所被瞒下来后,送到了边家喂养的另外一个男婴。 他很想立刻说出心里的想法,又怕惊吓到李晓兰,现在这一切都还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推测,要是有切实的证据可以证明他们之间的母子关系就好了。 滴血认亲? 这个古老的方法在边云洲的脑海里出现了一瞬,随即被他排除,国外的科学家早就论证了血液相融的原因,一般来说血型相同的血液就可以相融,而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血型都在A、B、AB、O这四种血型之中,所以就算是在陌生人中遇到相同血型的概率都不小。 可即使这样,边云洲此时心里已经几乎百分百认定自己就是孟家的一份子。 在孟家的这一晚他睡得格外安心,格外香甜。 而这天下午,孟蓝花也从麻药中醒了过来,余长乐在征求了医生认可她身体状况的情况下,将已经流产的消息告诉了她。 好在孟蓝花并没有像她想象当中那么脆弱,虽然听到这个消息的当下仍旧掩面痛哭了许久,但总算没有情绪波动大到身体出现不适的症状。 待心情平复了一阵后,她用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对余长乐说: “嫂子,我要和马成才离婚。” 对于她这个决定,余长乐当然举双手赞成,外面偌大一片茂密森林,凭啥孟蓝花就非得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 余长乐也不只是口头上赞成,为了让孟蓝花更安心,她就坐在病床前好好给孟蓝花规划和展望了一下未来的美好生活: 如果孟蓝花愿意,她随时可以到长乐服装店工作,工作内容她已经提前“实习”过,工资待遇即使不特殊对待,也非常可观,在金帛市养活她们母女三人绰绰有余; 等把三人的户口都转到城里后,两个孩子在城里上学只会产生一点点学杂费,其他全都是免费的义务教育,这时候的教育板块还没有卷起来,就算是有钱也只能请家教,还没有昂贵的择校费和赞助金; 同样在城里接触到适龄优质男青年的机会更多,孟蓝花自身条件也不差,有合适的就先相处着,这一次有余长乐在一旁做参谋,要是真有机缘再次踏进婚姻,一定要擦亮眼睛选个最好的! 孟蓝花被她嫂子的大胆发言羞红了脸,她和马成才离了婚也就熄了这方面的心思,她现在觉得只要她能像她嫂子说的那样,靠自己努力养活她们母女三人,她就觉得这一辈子足够了。 余长乐也不急着劝她改主意,算起来孟蓝花现在年纪并不大,岁月漫长,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机缘,缘分来了,她就是想躲也躲不掉。 孟蓝花担心家里的两个孩子会给李梅添麻烦,一直急着要出院,最后妇产科的女医生检查之后,同意她第二天一早如果没有其他不良症状,就放她回家休养。 等第二天下午边云洲把李晓兰大包小包地接到小院的时候,孟蓝花已经和两个孩子在家里等着了。 李晓兰来了才知道女儿受了这么大的罪,顿时抱着孟蓝花伤伤心心哭了一场。 一开始她听说蓝花和两个孩子到城里生活的时候就已经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以她对自己女儿的了解,孟蓝花绝不是愿意给哥嫂添麻烦的人,怎么会突然提出要到城里生活呢? 她还想着是不是马成才来了一趟金帛之后动了心思,却没想到女儿和外孙女居然是被儿媳妇从桦水村“救”出来的! 李晓兰心中悲愤不已,当初答应把蓝花嫁给马成才,不是因为看上了马家的家产,也不是因为马家给了多少彩礼,很大程度是因为两个年轻人两情相悦,而且马成才还挺身而出保护过蓝花,作为母亲,她当然希望日后能有一个保护女儿、心疼女儿的人替她照顾蓝花。 但她和蓝花都没想到,当初挺身而出制止恶行的那个人怎么会变成对蓝花恶语相向、挥拳动手的那个人?! 李晓兰心疼地替女儿擦掉眼泪,又两下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个笑脸安慰孟蓝花道: “没事儿,妈在呢,那混账东西自有天收!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孟蓝花趴在李晓兰怀里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她既委屈又羞愧,没有找到对的人,过上踏实的日子,现在还让母亲担心地陪着自己一起伤心难过。 可没想到一向懦弱忍让的李晓兰此刻却说出格外硬气的话: “咱没错,咱不哭,是那一家子混账没福气,不配当咱的一家人!这婚,必须离!” 第487章 最后的动员 作为传统妇女代表的李晓兰能说出这样的话,不得不让余长乐有些吃惊。 不论是她还是原主的印象中,李晓兰为人处事一向谨小慎微,对人更是半句重话都不敢说,但凡和人起了冲突,永远都是第一时间反省自己的问题。 本来余长乐还担心李晓兰知道是她把蓝花从马家带走后,会怪她这个做嫂子的不会劝和,反而把事情闹大,造成了孟蓝花和马成才要离婚这么严重的后果,不成想李晓兰却斩钉截铁地说余长乐和孟蓝花做得对,换作是她在场,也决不允许有人这么欺负她的女儿。 孟家虽然清贫,可自从李晓兰嫁给孟老三的第一天起,就从没在孟老三身上受过一次委屈,从某个角度说,她是幸运的,她嫁的丈夫全心全意地爱着她,尊重她,她在她短暂的婚姻生活里精神足够富足,这既成为了她日后的精神支柱,也成为了她心中对于夫妻关系的基本标准。 蓝花和两个孩子迁户口的事,再加上马家人辱骂殴打、非法拘禁、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持械伤人等一系列犯罪事实需要确认,这些都需要和临平镇政府机关打交道,边云洲义不容辞地接过了这个工作,毕竟当初也是因为他的关系,镇政府的工作人员才会陪同他们一起前往桦水村,现在由他出面处理善后,许多事情会简单得多。 当天柏灵就将余长乐的报案内容转给了临平镇上的公安特派员,按故意伤人罪的嫌疑人身份将马老汉抓了起来,随后送到了县上派出所进行关押审讯。 留在家中惶惶不可终日的马成才和刘水英随即也被县上下来的公安带走调查,一家人在看守所“喜提团聚”。 余长乐送边云洲出门,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边云洲猜到她想问什么,笑着主动开口道: “这几天孟家发生的事太多,我就不添乱了,等过段时间久安回来,一家人聚齐有机会再说,我心里已经有答案就不急于一时。” 余长乐点了点头,她心里也觉得这个事还是先和久安通通气比较好,不知道他得知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孟久安前脚刚走,后脚孟家就发生了这一连串的事,让余长乐的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她微蹙着眉头看向远处,明明久安才离开不过三天时间,她却觉得像已经许久没见过他了一样,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这次的作战任务危不危险,只希望他平安无恙就好。 桂省与Y国交界的界山深处。 孟久安在内的川省军区某师某团二营全体官兵已抵达战况最激烈的三号高地附近,指导员和营长王建国在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同志们,现在我们站的这片土地是我们祖国神圣不可侵犯的边境线,这条线不仅仅是地图上的一条界线,它是我们民族的血脉,是我们祖国的脊梁,是我们每一个战士誓死守护的神圣职责。” “自今年一月起,Y国派遣部队占领我国界山地区,利用有利地形向我国边境开枪开炮,还派遣特工人员渗透、袭扰和破坏我国边境前沿哨所阵地,枪杀我国边民,破坏民房,使得人民群众流离失所。” “兄弟边防部队进行了为期快一年时间的艰苦顽强的反击战斗,战况仍旧激烈,我们千里驰援,是因为我们身上肩负着同样的使命,为的是保卫我们共同的祖国和人民。” “敌人可能强大,环境可能艰险,但我们要记住,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我们的背后是亿万同胞的支持和期盼,让我们用最坚强的意志,最顽强的斗志,最有力的装备,用汗水和鲜血,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 王建国看着战士们一个个坚毅的年轻面庞,心中激荡: “同志们,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胜利!为了祖国,为了人民,我们无所畏惧!” “前进——” ...... 十日后。 此次战斗的激烈程度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二营各连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人员伤亡,孟久安所带领的一连也在所难免。 在五天前的一次小规模收复战中,一连经过艰苦卓越的战斗歼灭敌军三十四人,终于成功拿下了目标区域,谁料正在清理战场的过程中,却遭到了对方残部的自杀式引爆炸弹袭击,两名战士当场牺牲,同时还炸伤了三名战士。 与此同时,一连的通讯系统正好背在牺牲的那两名战士身上,也随之一同被摧毁。 失去与大部队沟通的通讯设备,深入界山腹地的一连瞬间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深山老林之中遍布毒蛇毒虫不说,更危险的是不知道下一秒会从哪儿钻出来伏击他们的敌人,同时获取补给的渠道也彻底被断。 这样严峻的情形下,孟久安带领着一连战士们如同孤独的狼,食野果,饮露水,在危机四伏的高山密林中挣扎求生,每一步几乎都踏在生死边缘。 此后五天,一连又与Y国部队遭遇了两场不同大小的短兵相接,战士们虽然咬紧牙关,英勇战斗,但战火无情,枪弹无眼,伤亡人数仍在持续攀升。 当务之急要想带着战士们突出重围,最要紧就是和大部队取得联系,没有战况情报,他们就像被蒙住双眼的人在悬崖上跳舞,随时可能跌落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好在前两天孟久安惊喜地发现,余长乐送给自己的手表居然有跟部队里装备量极小的“指北针”相同的功能,喜出望外之余他当即决定沿着向东的方向前进,尽可能向大部队靠近。 一次原地隐蔽休息期间,一排长赵德柱面带喜色地靠了过来,他头上包扎的纱布被鲜血浸透,再次凝结成暗红的血块,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下巴的胡子长出半寸长,看上去格外潦草。 “连长,侦查兵在前面发现了李连长和三连战士,已经把他们带过来了。” 满面尘土的孟久安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这是他们一连与大部队失去联络以来,首次遇到己方战友。 第488章 算不上倒霉 太好了! 能碰到三连就说明他们前进的方向没有问题,也就意味着他们能通过三连的通讯设备与指挥部取得联系,餐风露宿好几天的一连战士们也能马上填饱肚子...... 孟久安欣喜地迎过去,却看见李卫国和几个战士浑身是血地靠着树干闭目斜躺着,俨然已经筋疲力尽的样子。 他迟疑地向四周望了望,除了李卫国身边的几个战士,再没看见三连其他战士的身影,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李大哥!” 李卫国听见他的声音,费劲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眼球里的血红让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孟久安,一开口声音更是嘶哑得厉害: “......久安?” 他刚说两个字就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射而出,孟久安连忙蹲下扶住往前倾倒的李卫国: “快,让医务兵过来!” 医务兵抱着仅存的一点医疗物资小跑着过来替李卫国检查伤口,不止是李卫国,和他一起被发现的另外几个战士都或多或少身负几处枪伤或刀伤。 医务兵很是为难: “连长,咱们的医疗物资不多了,这抗生素只剩最后几支,用了就全没了,要是后面再有人受伤......” 孟久安没有丝毫犹豫: “有药就赶紧用!” 到了傍晚,用过药的李卫国状态才慢慢恢复过来,这时候孟久安已经从其他几个三连战士的口中得知了三连的情况。 三连一共一百二十人,在数次与敌作战的过程中,遭遇了敌方的正面主力、地雷战、偷袭等一系列战事,虽然歼敌近三百人,但三连的几个排也损失惨重,被打散之后,跟着李卫国的一排数十人坚持到今天,就只剩他们这几个。 通讯设备更是在遭遇敌方主力那次对战中被一早摧毁。 孟久安听完心情十分沉重,原以为找到了三连,就能顺利和大部队恢复联络,却没想到三连的情况比一连更严峻。 醒转的李卫国面如死灰,他不怕死,但让他看着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一个个倒在自己面前,那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疯狂地冲入敌军之中,子弹打完了就拿刀砍,刀刃砍卷了就拼拳头,可任凭他杀红了眼,将对方所剩士兵一一撂倒,他倒下的战友们也再也站不起来了。 “倒霉球了,他们跟着我也是跟着倒霉球了,这么大片深山老林也能遇上Y国主力,老子真的遇得到......” 李卫国双眼失神地自言自语,他真的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人。 小时候家里穷,养不活这么多娃,必须送走一个,抓阄选定的人就是他。 长大参了军,年年评优在两个人里选一个,他永远是落选的那个,和孟久安这样年纪轻轻就提拔成连长的青年才俊不同,他更像是万年老二靠着年纪资历论资排辈,堪堪踩着被退回地方的红线一步步艰难地爬到连长这个位置。 偏偏他得失心还很重,所以这么多年的郁郁不得志让他时常都心情郁结。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他那方面出现了问题,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他巴心巴肠疼爱的媳妇转个背就给他戴了绿帽子,还差点闹得人尽皆知。 李卫国想起这些糟心事,就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过得很没意思,唯有在战场上被唤起的血性才让他找到一点存在的意义。 如果残酷的战斗一定需要有人奉献出生命的代价,那奉献他一个人的就够了,他愿意为了大家牺牲小我。 毕竟他已经没有家了,那个被称为“家”的房子里也没有人在等他回来,而其他的战士们不同,他们都还年轻,都还有理想、有希望,家里人都在翘首以待他们平安回家。 但他们中的许多人却永远地留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连身归故土都成了奢望。 孟久安安静地听完他的碎碎念,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隔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平静地开口道: “就凭我们能遇见,你就绝对算不上倒霉。” 李卫国愣了一秒,随即苦大仇深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说得对!不算倒霉!” 孟久安脸上也久违地浮现一个浅浅的笑容,他抬起手看了看表上清晰的指针,又抬头看了看满天繁星的夜空: “走,归队!” ...... 望不到边的原始森林里,间或响起一阵短促的爆炸声或枪声,这些声音不时出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特有的残酷交响乐在战士们的耳边回荡。 他们咬紧牙关在密林间或艰难穿梭,或匍匐前进,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 夜晚降临,寒风凛冽,刺骨的冷意穿透了单薄的军装,但浇不熄他们心中燃烧着的不灭火焰,只因为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坚定的信念——为了祖国,为了亲人,为了胜利! 在历经了数日的反围剿行动后,食物和水成了孟久安等人面临最直接的难题。 几乎所有水源都被敌军提前进行了埋伏,或是埋上了不知其数的地雷等着我军战士们踏入陷阱,孟久安只能带着战士们一路向东突出重围,干粮早已吃完没有关系,原始森林里的树叶、野草、野果都可以吃,可仅凭树叶上一夜凝结的露水,却远远满足不了长途跋涉行军的战士们的需求。 眼看陆续出现了好几个战士脱水掉队的情况,寻找安全的水源成了眼下最紧要的任务。 忽然,有个耳尖的小战士定住了脚步,呆呆地望着地上一动不动,身旁的人以为他走不动了,推了他一把: “跟上,别掉队。” 那个小战士一脸紧张地示意他别说话,片刻后忽然激动地说道: “有水声!我听到有流水的声音!” 身旁的人还以为他渴得产生了幻觉,正要开口反驳,下一秒自己却也听到了若隐若现的水声。 离他们一百米开外的密林边缘,一条不算湍急的小河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489章 搭浮桥渡河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体力和精神消耗都已经接近极限的众人纷纷狂喜,整个队伍不自觉加快了往小河边靠近的脚步,就连孟久安和李卫国的脸上也难得浮现了一丝笑容。 率先到达小河边的侦察兵战士迅速搜寻了小河沿岸,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的踪迹,也没有让华军深恶痛绝的土制地雷,这条河的确是一处安全的水源! 孟久安一声令下,战士们立马欢腾着奔向小河边,迫不及待地捧起水就往嘴里灌,整张脸都恨不得埋进冰凉彻骨的河水里尽情畅饮,极度缺水的身体瞬间重新焕发生机,精神也都为之一振,一时间竟只看得到人人埋头喝水,没谁顾得上说话。 片刻之后,喝饱了水的战士们才有工夫想起用水清洗一下满是污垢的脸和手,几个平日里就是“捣蛋鬼”的战士故意用手撩起水泼人,很快就将“战火”引燃。 孟久安看着战士们开心的笑脸,紧绷了多日的神经也终于有了一丝放松,他笑着站起身,沿着河岸继续往南走了几步,就发现他们其实已经来到了密林的边缘。 他抬表确认方向,这条约十几米宽的小河从密林深处缓缓南流入海。 这意味着只要渡过了这条小河,应该就算彻底踏上了华国的土地,身后一直对他们穷追不舍的敌人也断然不敢渡河深入华国腹地追击作战。 李卫国很是不服气地骂了句脏话,要不是和大部队断了联系,连队没有弹药和食物补给,就这些野猴子也敢追着他们屁股后面放冷枪?! 他不把他们老窝端了,他就不姓李! 等战士们休息好了,水壶里也都装满了水,孟久安下令做浮桥渡河。 体力得到恢复的战士们干劲十足,不到半个小时就砍好了足够的树枝绑成踏板,选了两个水性好的战士腰上缠着拼接而成的粗绳游到河对岸,在两岸将绳索牢牢固定住,再将踏板一块块往前铺在绳索上绑紧,就形成了一座简易的浮桥。 孟久安让李卫国和连队里的伤兵先过,李卫国却不同意。 他把着腰上一把为数不多还有子弹的枪站在孟久安身边: “让战士们先过,我殿后,要是再有猴子敢窜出来,我再打他几个!” 受伤的战士先行,随后其他战士也陆续走上浮桥,忽然已经抵达河对岸接应的赵德柱忽然发现对岸身后密林处一阵树枝晃动,心道不好,肯定是“猴子”追上来了! “快!加快渡河!猴子追上来了!” 他们苦苦支撑到现在,每个战士枪支里的子弹都早已打空,要是再遭遇敌军正面作战,极有可能是全军覆灭的结果。 浮桥上的战士们顿时加快了脚下的步伐,选择殿后的孟久安和李卫国手也已经按在枪把上,眼睛死死盯着身后开始摇晃的树丛。 战士们在浮桥上就等于是送给敌军的活靶子,必须赶紧渡河钻进对岸的树林里才有活路。 孟久安不再迟疑,立马扯着嗓子朝对岸喊: “全体都有,下桥立即进树林躲避,赵德柱,带所有人‘洞三’方向撤离!” 赵德柱急得眼睛都红了,他已经能看见那群“猴子”头上戴的绿圆盔在树林的缝隙间时不时闪现,浮桥上还有至少二三十个战士,而两位连长还在对岸的桥下! “赵德柱——” 见他还愣在原地,孟久安心急如焚,他拼尽全力又喊了一声,赵德柱这才不得不强忍内心煎熬,大声喊道: “所有人都有,跟着我‘洞三’方向撤离!快!快!快!” 看着河对岸的战士们跟着赵德柱迅速跑进了密林,孟久安迅速将注意力转回身后,将李卫国推上浮桥: “撤退!跟上!” 此时的简易浮桥经过几十人的踩踏,河中心部分已经有好几处都没进了水里,摇摇晃晃一不注意就要落水,渡河变得更加危险和困难。 两人在队伍的末尾刚走到河中心处,敌军的持枪士兵就从身后的密林中钻了出来,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什么,见浮桥上的战士们继续往前抢渡,端起枪就朝浮桥上的战士一阵扫射。 “呃啊——” “扑通——” 眼看就快到河对岸的几个战士被敌军的子弹击中,掉进了波浪滚滚的河里,转眼就没了踪迹。 李卫国顿时红了眼,转身掏出枪反击: “我CNM!老子跟你们拼了!” 孟久安从腰间摸出最后一个手榴弹,拔掉保险,用尽全力扔向河岸边的敌军,“砰”的一声巨响,河岸边黄烟滚滚,惨叫声不断。 李卫国见了那叫一个畅快: “炸得好!炸死这帮狗日的!” 河岸边的敌军显然没想到被围追了十数日的华军还有剩余火力,没有防备之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等反应过来立马四处找掩体躲藏。 本以为华军会开火反击,没想到一个手榴弹之后,浮桥上的人又开始往前渡河,敌军的指挥官意识到刚才那肯定已经是华军强弩之末的最后挣扎,立马下令一边继续射击,一边踏上浮桥追了上去。 敌军指挥官看出孟久安和李卫国的身份,下令活捉两人,敌军的子弹无情地落在前方战士们的身上,陆续又有几名战士中弹落水,李卫国恨不得变成疯狗转身把那些开枪的人脖子咬断。 他一把将落在队伍末尾的孟久安推到自己身后,此时李卫国的枪已经没有子弹了,他大声喊着: “快走!带着大家——归队!” 枪林弹雨的声音和河中心涛涛的水声将他的声音掩盖,下一秒他已经扑上去和一步之遥的敌军战士缠斗在了一起,一个浪花掀动踏板,他死命抱着那个敌军战士径直坠入了河里。 “李大哥!” 孟久安呲目欲裂,眼看踏上浮桥的敌军越来越多,河对岸的华军战士根本没有可以与之对抗的火力,一旦让对方过河,等待他们的就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来不及再多思考一秒,他掏出匕首,与面前的敌军搏斗起来,几番坚守,眼看连队最后一名战士踏上河岸—— 下一秒,孟久安毫不迟疑地将手中的匕首砍向绳索! 第490章 连长牺牲了 滚滚的河水不分敌我,瞬间将掉落河面的所有人淹没。 只留下河对岸的敌军指挥官对着空荡荡的河面不停咒骂,捶胸顿足。 他怎么也没想到,华军的指挥官居然能做出这样牺牲自我的举动,害得他不仅没能活捉对方,还白白损失了十几个士兵,简直匪夷所思! 而河对岸的树林里,按训练时的经验,赵德柱领着先行渡河的战士往“洞三”方向跑出两公里之后,逐渐放慢了脚步,等待后面的战友前来汇合。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战士追了过来,赵德柱踮起脚往他们身后张望,却没有看见孟连长和李连长的身影。 “怎么就你们三个?其他人呢?连长他们呢?” 面对赵德柱的三连发问,跟过来的几个战士顿时哭出了声: “只有我们几个了......其他人都中枪掉进了河里......连长,连长砍断了绳索,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什么?! 战士的话犹如一记晴天霹雳在赵德柱头上炸响,连长......连长牺牲了?! 赵德柱的第一反应是震惊与不信,脑海中却不断闪现孟久安和他们一起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一起在食堂里抢饭抢菜,一起在篮球场上同场竞技的一幕幕场景,那些共同经历的辛苦时刻和胜利喜悦的记忆,如同一部快速闪回的电影在他脑中回放。 他下意识地摇头,试图否认这个残酷的事实,可下一秒,耳朵里就听到身旁此起彼伏的哭泣声,一阵猝不及防的悲痛如潮水般向他袭来。 赵德柱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的紧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泪水无声地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心中除了悲痛,还夹杂着数不清的愧疚和自责。 如果他留下来,有没有机会能挽救战友们和连长的生命? “赵德柱——” 孟久安最后的那声呼喊再次在他耳边响起,那坚毅的眼神无比信任地看着他,不,他不能留下来,他要带着连长的命令把尽可能多的战士们活着带出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更不是懦弱的时候,连长和战友们牺牲了宝贵的生命为他们争取了活下去的机会,不能让他们的牺牲白费! 赵德柱咬碎了后槽牙,嘴里的血腥味逼迫他集中起精神,粗犷的嗓音大声喝道: “所有人集合——按连长的指令,继续向“洞三”方向前进!” 不知过去多少时间。 密林深处,一支由伤痕累累的士兵组成的队伍蹒跚前行。 队伍中的士兵们有的拄着树枝做的拐杖,有的相互搀扶,甚至有些是被用树枝做的简易担架抬着的重伤员,他们的脸上满是尘土、汗水和鲜血混合的痕迹,一双双眼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惫和痛苦,伤口未经彻底包扎,绷带早已黑红不分。 但他们仍旧坚持着,坚定地朝着祖国的方向前进。 带领战士们一路往“洞三”方向奔袭的赵德柱忽然眼前一亮,面前一棵参天古树的树根处赫然出现了熟悉的华军侦察兵记号。 真真假假的记号一个接一个地被发现,他们沿着正确的记号一路寻过去,终于在十公里之外找到了作战指挥部。 那一刻许多战士都哭了,可一直咬牙坚持的赵德柱却似乎在一瞬间茫茫然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呆立在当场。 孟连长让他把战士们带回来,他做到了,可......孟连长却和更多的战友留在了那个地方...... 指挥部的军营里冲出来一个年轻的军官,见到赵德柱就是眼前一亮,惊喜地拉住他问道: “赵大哥,我,柏川!你们连长呢?你不知道,你们失去联络这些天,我们都快急死了!还好你们回来了,他人呢?这么快就找首长报告情况去了?” 柏川一边问一边东张西望,他在大本营中负责调度补给物资,哪知此次战况会如此激烈,从第五天开始大本营就接连失去了两个连队的通讯线路,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在界山的深山老林里没有了通讯,就等于没了耳朵和眼睛,生死都只能靠自己。 他这些天担心得连觉都睡不好,只能不断告诉自己孟久安军事能力超群,一定能带领队伍平安回来,可随着时间一天天推移,他越等心里越没底,好在今天总算见到了一连的人。 “连长......” 赵德柱嗓子里就像吞了根针,一发这两个字就刺痛得说不出话来。 柏川脸上的灿烂笑容渐渐凝固,眼里的惊喜也慢慢被不敢置信替代,一种深深的恐惧从他心底慢慢升起——赵德柱这是什么表情,说话就说话,带什么哭腔?! 他忽然不想急着找孟久安了,想起手里还有其他的调度工作,既然一连已经回来了,那迟早都碰得到,到时候再捶孟久安两拳以此报答自己对他的担心。 不等赵德柱继续说下去,柏川转过身往帐篷里走,身后断断续续传来赵德柱嘶哑的抽泣。 他加快了脚步掀起门帘钻进帐篷,将声音隔绝在帐篷外,可没过多久,整个营地里陆陆续续传出阵阵呜咽,单薄的帐篷根本无法阻挡那些哭声钻进柏川的耳朵里。 他认真地拿起笔一边计算,一边登记着补给品的台账,可时不时就有一滴水滴落在还未干涸的墨迹上晕起一道道水痕。 两日后。 根据赵德柱等战士提供的信息前去原地搜寻的战士回来了,带回一个好消息。 现场被砍断的浮桥早已被河水冲刷得不见踪影,他们沿着河岸一路往南搜寻,在一处乱石滩发现了还剩一口气的李卫国。 仰躺在乱石滩上的李卫国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把匕首,那把匕首正好就卡在两块岩石的缝隙之间,看样子他就是借着这个支点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爬上了岸。 柏川执着地守在李卫国的病床前,迫切地想要知道任何一点关于孟久安踪迹的消息。 第491章 救命的匕首 李卫国醒了。 他看着绿色的军帐在眼前慢慢变得清晰,身边柏川惊喜的呼唤和医务兵关心的问询一点点传到他耳朵里,李卫国忽然想笑,可一笑,眼角却湿润了。 孟久安这小子说得没错,他还不算倒霉! 柏川在他床前激动得不行,可他还没听清柏川在他身旁急切地说了什么,人就被医务兵请了出去。 病人刚醒还要接受检查,必须保持安静,有什么话也得等着检查没问题以后再说。 军医对李卫国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又问了他许多问题,确认他头部没有严重损伤,最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李连长,你身上的外伤都已经重新包扎处理过了,因为在水里泡的时间长,所以恢复起来会慢一些,其他没有什么大问题,你安心养伤,祝你早日康复。” 经过这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李卫国觉得整个人的心境都发生了很大变化,原来在意的东西少了,心里松动多了,似乎一下开阔了不少。 他微笑着向军医点头道谢,接着便问起其他人的情况来: “你们能找到我,是咱们一连和三连的战士都平安回来了吧,他们怎么样?受伤的那几个现在严不严重?孟连长呢,他没事吧?” 军医的表情一下变得严肃起来,声音有些沉重: “一连和三连回来的战士受伤的情况比较严重,但好在治疗后都没有生命危险,最严重的已经送往最近的战地医院,而孟连长......还没找到。” 还没找到? 李卫国微笑的嘴角僵在原地,军医的意思是......孟久安失踪了? 还不等他问清楚心中的疑问,在帐篷外等得心急火燎的柏川又闯了进来,一把拉住李卫国的手: “李连长!他们说孟久安最后是和你一起在队伍的末尾阻击敌人,你们一前一后落水,他人呢?你有没有看到他?他落水之前有没有受伤?” 柏川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湍急的河流又不是马路,掉到河里的人哪里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余力注意到别人。 李卫国被他问得愣住,孟久安也落水了? 他不是把孟久安推到了自己身后吗? 孟久安没有和战士们一起渡过浮桥回来吗? 刚苏醒的李卫国努力把脑子里混乱的信息整合在一起——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孟久安落水失踪了? 忽然间浮桥上战士们一个个中弹落水的画面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不自觉捂住心脏,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得生疼。 军医见状连忙挤开柏川,一翻李卫国眼皮,立马指责道: “柏川同志!请你立刻出去!不要影响病人休息,否则出了事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看到李卫国一脸痛苦,柏川既着急又懊恼。 这些天他已经将那些和孟久安一起作战的战士都问了一个遍,每个人说的话他都能滚瓜烂熟地背出来,他已经知道是孟久安自己砍断的绳索和敌人一起沉入河里,可他就是不死心,既然李卫国能上岸,那他兄弟孟久安就更没问题! 在李卫国这儿问不出有用的消息,柏川决定去找首长,他要申请加入搜寻队伍,他要亲自去把他兄弟找回来! 病床上的李卫国怔怔地望着军绿色的帐顶,他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孟久安会出事。 虽然原来心里一百个不服气,可他心里其实知道孟久安就是他们二营最厉害的标杆,有勇有谋,头脑冷静,反应敏锐......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这么悄无声息就没了呢? 他又想起自己抱着敌军士兵坠河时的情形,两人死死缠斗在一起,滚滚的河水很快没过头顶,对方似乎也抱着必死的决心紧紧扼住他的脖颈,拼命拖着他一起沉向河底。 河水一个劲儿往他的鼻子和嘴里灌,每一次尝试呼吸都变成痛苦的呛咳,很快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对周围一切的感官也开始变得模糊而冰冷。 在那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的内心深处涌起一丝不甘和求生的欲望,他的手从腰上摸到了一把尖锐锋利的匕首,随即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它捅向死死扼住自己的敌军士兵。 一股血腥味扩散开,对方松手了,他终于冒出水面呼吸到了一口久违的空气。 可那时候他已经不知道漂出离浮桥多远的距离,河面的水流变得十分湍急,一个又一个的漩涡扯着他往河底沉,他挣扎着想要往岸边靠近,可好不容易游到岸边又被一个大浪卷离。 就当他筋疲力尽之时,湍急的河水在一个乱石滩的拐弯处变缓,李卫国抓住机会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往岸边游去,在最后关头将手里的匕首使劲插进两块岩石的缝隙中,总算在湍流里稳住了身形,就这样才有机会最终爬上乱石滩。 等他终于爬上岸后,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已然耗尽,极度紧绷的神经也在那一刻瓦解,整个人失去意识直到被战士们找到抬回军营才醒来。 而那把两次救他于危急之中的匕首,正是前一天孟久安丢给他的。 前一天队伍休整的时候,李卫国便看见孟久安在把玩手里的两把匕首,部队的标配里可没有匕首这种冷兵器,他看了有些眼馋。 “你这东西咋来的?看着还挺锋利!” 孟久安见他感兴趣,就大方地丢了一把给他: “这是我离开新兵连的时候,老班长送我的,他家原来开武馆,各种兵器都会使,他就特别喜欢匕首,方便携带,防身自卫,出其不意,现在嘛......咱们拿着在树林里开开路也不错,要是遇上‘野猴子’就给他们一点教训尝尝!” 李卫国觉得新鲜,反正子弹也没几颗了,手边有把利器倒是能再搏上一搏,也就没跟孟久安客气,把匕首收了起来。 不成想,这把匕首倒是将他的命从河里救了起来,可给他这把匕首的人......却在河里失去了音讯。 李卫国心痛得难以呼吸,孟久安说他们能遇见,他就不算倒霉,他的确是从一贯的霉运里脱身,从绝境中生还,可一向好运的孟久安呢? 第492章 第一场冬雪 远在千里之外的金帛,竟然罕见地下雪了。 如今孟蓝花的身体已经大好,在余长乐各种补气补血的补品攻势下,她的脸色看着比上次来金帛时还红润了几分。 李晓兰觉得自己在城里服装店也帮不上忙,就和孟蓝花商量着搬去大院住,还可以帮院子里做内衣的嫂子们搭把手,孟蓝花每天和李梅一起坐公交到店里帮忙也方便。 余长乐知道是因为自己当初建房子的时候只考虑到了她和余长喜两姐弟居住,房间留得不够,李晓兰这么说是担心孟久安回来之后一大家子挤着小两口不方便,才会有了这个念头。 这的确是个现实问题,小院一下来了四口人,两间房肯定不够住。 这两天余长乐给翠翠放了“婚假”,等过几天她回来了,还是要麻烦刘波这个老胡同儿帮忙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房子在出售。 她打算在城里再给李晓兰和孟蓝花买一套带院子的房子,让李晓兰有个能自己收拾的小天地,不然陡然从天高地阔的乡下搬到拥挤狭小的城里,她都担心会把李晓兰给憋坏。 刘波和翠翠前两天在好客来办了喜酒,余长乐领着一家老小高高兴兴去给两人道喜,还包了两百块的大红包。 原本刘家那边有些亲戚嫌弃翠翠家孤儿寡母条件不好,又看不上翠翠只是个在个体户店里卖服装的售货员,认为不论是家庭条件,还是个人条件,翠翠都配不上刘波。 好在刘波父母比较开明,他们觉得只要姑娘人好,对他们儿子好,他们家也不过就是普通工人家庭,谈不上那些所谓“门当户对”的穷讲究。 反而在听刘波讲了翠翠母女俩的不容易和翠翠的上进努力之后,对这个文静秀气的姑娘很是疼惜。 翠翠也懂得投桃报李,快年底了刘波所在丝厂时常加班加点抢生产,翠翠下班了就不时过去陪刘波父母说说话,每次去还都提上些新鲜水果、猪肉、米油,以她现在的收入买这些东西完全没有压力,左邻右舍都夸刘波找了一个懂事的好对象,刘波父母听着也是脸上有光。 不久前刚承办过余小姐的喜酒,眼下又接到了刘波的喜酒订单,郝意也是开心得不得了。 他感觉自己和余小姐等人的关系又亲近了许多,听余小姐说起羊城的特色点心,他也听得心动,华国地大物博,各省的美食种类更是数不胜数,有机会他一定得去羊城见识一下。 喜酒能摆在好客来,这档次在金帛就摆在那儿了,金帛唯一能比好客来更豪气的场所就只有金帛宾馆,可那地方更大的作用是接待外宾,可不是普通百姓想摆酒席就能摆的地方。 所以,这场喜宴说是金帛最高档次的喜宴也不为过,更别提好客来老板郝意还大方地给每桌加了一条鱼,一大桌子的菜让人挑不出毛病。 就是刘波和翠翠请的这个证婚人看着年纪小了点,可一上台说话,那风度、那气质一下就把底下的宾客给折服了。 刘波父母赶紧给身边的亲朋好友介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可是刘波的贵人,是他们丝厂的大客户,还是他们儿媳妇的老板,这一个接一个的身份堆叠在台上说话的余长乐身上,简直让她整个人都在冒金光,顿时有不少人都打起了给她介绍对象的主意。 李晓兰耳朵尖,听到了旁边有人打听余长乐的情况,一改往日的羞怯抢答道: “台上说话那个是我儿媳妇!” 那脸上的骄傲和自豪真是藏都藏不住。 旁边那人顿时讪讪,心想果然市面上怎么会有好果子剩下没被人摘呢,这样模样好,气质佳,还会挣钱的姑娘谁见了不赶紧往家拢? 刘波和翠翠走到余长乐坐的主桌敬酒,一桌人都说了不少吉利话,其中就少不了有人起哄催他俩赶紧生个大胖小子。 刘波这小子喝多了不讲义气,被几番围攻之下就把余长乐拖出来当挡箭牌,说余长乐比他们早结婚都还没要呢,他也要向优秀的余长乐和孟久安学习,先成家,后立业,为社会主义事业做贡献,孩子的事往后摆摆。 要不是看在今天是他和翠翠的大喜日子,无辜被引火上身的余长乐指定得给刘波一下好看。 余长乐有些尴尬地偷看了一眼李晓兰,李晓兰脸上倒是笑容不断,就是眼神里还是透露了些许的遗憾。 自从上次从羊城坐火车回来后,余长乐的胃口一直都不太好,估计真是被火车上那味儿给熏着了,她心里犹豫着要是下次去羊城,要不要奢侈一把买张飞机票? 眼下面对满桌子的大鱼大肉也是胃口全无,为了躲避“战火”在自己身上蔓延,她找借口说店里忙就先开溜了。 回店里的路上,就遇到了金帛八零年的第一场雪。 身边经过的路人纷纷惊喜地感叹: “下雪了!今年居然下雪了!” 余长乐缓缓停住脚步,抬头仰望天空,一片片细小的雪花从空中静静撒下,落到她的睫毛上,瞬间化成水珠。 久安,下雪了,你也看到了吗? ...... 柏川的申请没有通过,因为从大局上看他的岗位比搜寻更重要,更令他心焦的是战事进行到目前阶段,后续有新的部队接替他们的作战任务,这就意味着他们的队伍即将撤离此地。 “王哥!久安还没找到!怎么能现在就走呢!” 柏川急得就差上蹿下跳,他说他去找人上面又不批,眼下还要班师回金帛,那流落在外的孟久安怎么办? 这几天外面已经在下鹅毛大雪,算起来孟久安已经失踪快五天了,再不找到人不饿死,就该冻死了! 王建国定定地盯着他,巍然不动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峰,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内里翻涌着强忍的情绪暗流。 “这是军令,柏川!” 他的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我理解你的立场,但我们首先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但是......” 没人知道柏川此刻有多么焦心如焚,一旦他们的部队撤军,就等于默认了孟久安的牺牲! 第493章 听明白了吗 “没有但是!” 王建国难得情绪如此外放,厚实的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帐篷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胸膛一阵起伏,深吸了一口气后,伸手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东西,神情凝重地放在了桌案上: “你看看,认不认得这是什么?” “这是......” 柏川不敢置信地看着摆在王建国桌案上的那块表,和孟久安在他面前炫耀收到的生日礼物一模一样,纵然表带上沾满了泥污,可指针仍在“滴答滴答”地顽强走动。 自从他认识孟久安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孟久安是个对自己特别严苛的人,一年四季除了军装,身上不会出现其他任何的配饰。 可出发那天,孟久安却有意无意地抬起手在他面前晃悠,那暗搓搓想炫耀的心情是一点都压抑不住。 柏川一把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撩开袖子才刚看了一眼,就被他心肝宝贝似地给挡上了,可就这一眼,也让柏川瞧出了门道! 那表盘上的标志妥妥就是罗莱克斯啊! 居然还是黑表盘的探路者,简直没把柏川给羡慕坏。 不用问都能猜到,这么有品味且价值不菲的表肯定不可能是孟久安自己买的,何况金帛想买也买不到,那就只能是他那个走南闯北的厉害媳妇送的了。 他还记得孟久安一脸想炫耀又提防他上手的样子,好说歹说才挽起袖子给他看了看,果不其然就是那款“十项全能”的探路者,简直是所有男人的梦中情表。 柏川还吐槽孟久安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根本不知道这块表的价值,要是知道怎么会舍得带着它出外务,万一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不得心痛死。 结果谁知道又被孟久安灌了一嘴狗粮: “这块表是我媳妇送我的生日礼物,它对于我来说就是无价之宝,我当然要天天带在身边才安心。” 孟久安那傲娇又臭屁的模样仿佛就在昨天,可眼下,这块他明明说好要天天带在身边的表却出现在了王建国的桌上,这代表了什么...... “这是久安的表......” 柏川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和表情,他实在想象不到有什么合理的原因会让这块表单独出现在这个地方。 王建国面沉如水,强压着内心的悲痛: “这块表是昨天搜寻小队带回来的,他们已经搜寻到这条河在这片地区的尽头,再往前走就是悬崖了,在附近地区搜寻的时候意外发现一个当地人,一见他们就跑,搜寻小队追上去抓住了他,他就把表交了出来,说是在临近悬崖的岸边发现一个淹死的人手上取的,怕因此惹事才逃跑。” “搜寻小队让他带着他们去了他说的那个地方,却没有发现人,根据现场情况判断,估计是水流太湍急已经被冲走了。” “那个当地人他们带回来,我已经见过了,他承认看见淹死那人身上穿着军装,但因为贪财,又抱着没人知道的心理,还是偷偷取走了他的表。” “那个悬崖下面就是入海口,就算是活人掉下去不摔死,也活不下来,我这样说,你听明白了吗?” ...... 大清早,李梅站在店门口抖落一身的雪花,一边推门进来,一边抱怨: “今年这天气真是奇了怪了,往年最冷的一、二月份都不下雪,这才不到十二月底居然下雪了,连着下了几天不说,还下得这么大,要不是蓝花一路拉着我,我都摔两跤了!” 孟蓝花跟在李梅身后进门,笑着和余长乐打招呼: “嫂子,我们在车站门口给你买了包子,趁热吃。” 余长乐不知道往年金帛是什么天气,可她这几天也觉得下雪格外冷,特别是李晓兰她们搬到大院去住了之后,她一个人在新房子里住着,总觉得到处都空空荡荡,明明关严了窗户和门却还是觉得冷飕飕得厉害。 晚上她烫了脚,盖上厚厚的新棉被,可夜里还是凉手凉脚地被冷醒,心里就格外想念被孟久安抱在怀里温暖入睡的时候,这一想就更睡不着了。 所以这几天她都一反往常地早起,早早就在店里收拾,等着李梅她们来,有人说说话,有事情干着,心里才觉得充实一些。 下个月要去京城,在出发之前她得把店里春节前要补的货都落实好,最多再过半个月,高第街那边的商家们也都收摊回家准备过春节了,在外辛苦了一年,总要提前多一些时间回家与家人们团聚,今年最后补完一次货,明年开春就该卖春装了。 孟蓝花在店里适应得挺好,也肯花功夫学习,之前余长乐从羊城带回来的那些时装杂志她回家后都在认真看,这几天李梅也让她尝试搭了一次玻璃橱窗模特展示的衣服,效果出乎意料地不错。 余长乐计划明年开春除了去羊城进货,也辗转去沪市看看市场,还打算把孟蓝花也带上,之前说过要带她出去见见世面,顺道还可以拜访那个热情的边大姐,蓝花的性格还需要锻炼,搞销售太内向害羞可不行,余长乐还指着孟蓝花也支棱起来,当她服装店分店的后备店长呢! 李晓兰也给自己找到了差事,把自己的“老窖”拿出来,跟着大院的军嫂们偷偷买了不少周边村里杀了拿出来卖钱的年猪,这几天正学着做腊肉、灌香肠,忙得不亦乐乎! “对了,长喜学校该放假了吧?” 问话的是李梅,她家丽丽这两天刚考完期末考试,成绩考得不错,李梅奖励她每天在家看两个小时电视,条件是早上得帮忙把李梅的菜园子浇水,要是菜长得不好,就取消看电视的奖励,因此丽丽每天早上勤勤恳恳地浇菜,生怕自己得来不易的奖励被取消。 余长乐笑道: “本来都考完了,结果老师说他成绩考得不错,进了获奖名单,要等着参加了颁奖典礼,领了奖学金再回来!” 李梅由衷地赞叹道: “你们两姐弟脑瓜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聪明,读书,做生意,一个比一个厉害!” 正说着,服装店的大门被人推开,几人还以为是来了顾客,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说曹操,曹操到——长喜回来了。 第494章 返城的车队 余长喜笑嘻嘻地挎着帆布包,一手抱着一摞书,一手推门进来: “还没进门就听到有人表扬,是在夸我吗?” 余长乐看见他回来了,一脸惊喜地迎上去,嘴里假装教育道: “才上了一学期的大学,这脸皮倒是练得比城墙还厚了,李嫂那是夸你吗?那是夸我呢!” 李梅被两姐弟逗得眉开眼笑: “我看你俩都差不多!” 孟蓝花也笑着过来打招呼,店里气氛十分融洽。 余长喜把手里的书放到柜台上,对李梅说道: “李嫂,这是我找文学系的同学借的一些世界名著,翠翠喜欢看,麻烦您帮忙给她带回去,让她慢慢看,都不急着还。” 李梅心里很感动,难为余长喜学习这么忙,还记着翠翠: “好孩子,嫂子替她谢谢你,那时候要不是你天天去医院读书鼓励她,她现在也没机会过上如今的好日子。” 真要被人当面夸奖,余长喜倒不好意思起来,他挠着头: “李嫂,那是翠翠自己坚强,有毅力,才能从逆境中站起来,她现在过得好都是通过她的努力应得的!” 余长乐也笑道: “对,李嫂你就别夸他了,再夸他尾巴该翘上天了!不是说得了奖学金吗?不拿出请大家伙下馆子庆祝庆祝?” 听姐姐在众人面前提起自己拿奖学金的事,余长喜更不好意思了: “姐,我那就是运气好,刚好第三十名踩线拿了奖学金,根本没法儿跟雨婷学姐他们比,雨婷学姐全校第一,简直令人膜拜!” “对了,雨婷学姐要到A国去交换学习了,A国学校的假期和我们不一样,估计再过几天就要出发了,她担心等不到柏大哥回来,就让我帮她带了一封信。” 说着便从挎包里把信拿出来递给了余长乐,其实他也不是经常能见到柏川,还是等姐夫回来帮忙转交比较妥当。 雨婷要走了? 之前听她说过有机会要到A国交换学习,可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现在柏川和孟久安还不知道一起在哪儿出任务,这信一时半会也送不到他手上。 这一来一往的时间,两人很有可能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就要天各一方。 以余长乐对柏川的了解,等那家伙回来发现陆雨婷出国了,肯定得被打击得至少十天半个月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可她就是有心也帮不上忙,余长乐自己还万分想念孟久安,不也联系不到他吗? 正想着,外面街道上忽然热闹起来,人们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激动地往一个方向挥手张望。 李梅好奇地也往外望了一眼: “这是怎么了?看什么热闹呢?” 忽然一声嘹亮的汽笛声传来,余长乐福至心灵地感应到或许是外出作战的部队回来了,连忙冲出店门外,踮起脚一个劲儿地张望。 还是余长喜个子高,率先看到了远处的场景,激动地对她说: “姐!是军车!肯定是姐夫他们回来了!” 余长乐和李梅激动得热泪盈眶,奈何现场欢呼的人太多,怎么挤都挤不到前排,只能听个声响。 听着发动机的声音滚滚向前,余长乐开心得都想掉眼泪,她都被自己矫情的反应逗笑了,赶紧趁没人发现把眼角的泪花擦掉。 李梅一边往上蹦,一边还分神宽慰她: “没事,现在看不见,一会儿人就主动回来了,在家里等着吧!” 余长乐按捺住砰砰直跳的心脏,满脸欣喜地点着头,忽然想到李晓兰还在大院,连忙对李梅说道: “不行,妈还在大院呢,我得赶紧回去把她接来!” 李晓兰这些天有多担心孟久安,余长乐又不是不知道,恐怕担心程度只比她更甚,将心比心,她也想第一时间让李晓兰放心。 余长乐坐车急匆匆往大院赶,路上过去了好几辆军车也是开往大院的方向,可军车上的战士们表情格外严肃,让本来看见军车很开心的余长乐心里莫名不安起来。 下了车,她一路小跑着往家赶,一进门,院里军嫂们见她回来了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李晓兰听见动静也从厨房里出来,惊喜道: “长乐,这时候你咋回来了呢?” 余长乐一见李晓兰,连忙把好消息告诉她: “妈,刚才久安他们部队的大卡车都开进城里了,久安他们回来了!我来接你进城!” 这个消息从她嘴里说出来,可不止李晓兰激动,现场的军嫂们都激动不已: “真的回来啦?” “哎哟,这次去了这么长时间,可算是回来了!” “五嫂,我能请个假不,家里没菜,我得赶紧去买点,老孙回来看见家里没热菜,指定又要发气!” ...... 孟家院子里一时间叽叽喳喳热闹非凡,余长乐心里也高兴,对五嫂说道: “五嫂,一家人团聚是大事,今天就给大家放个假,让大家赶紧回家准备准备。” 五嫂当然不会反对,笑着扬声道: “都听到了,老板给大家放假一天,赶紧回去该买菜买菜,该收拾收拾,该洗澡洗澡,争取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我们的英雄凯旋!” “哎呀,听听这人说什么呢?这么大把年纪了也不害臊!” “哈哈哈——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害臊呢?那我就盯着你,看你洗不洗!” 军嫂们互相推搡着开玩笑,倒是把李晓兰和余长乐的脸都听红了。 这时,几辆军车开进了三号院,军嫂们一下都从孟家院里涌了出去。 有人眼尖,一眼看到了车上的自家男人,立即惊喜地喊道: “老刘!老刘!” “孙宏志!我在这儿呢!孙宏志!” ...... 还有些军嫂左顾右盼,迟迟没见着军车上下来自家男人,又踮脚往大院门口瞧,以为还在后面的车上。 这时,几个战士手里各捧着一个黑色的大匣子下了车,神色肃穆的模样让刚才还欢呼雀跃的军嫂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没有一个人再发出声音,全都屏住呼吸直直地盯着那些黑匣子。 大院里明明站了许多人,却陷入了绝对的静谧,那一瞬间,空气凝固了,连最细微的风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场有人见过那个黑匣子,脸上已经忍不住露出悲戚的神情,没见过的人心里也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那几个战士捧着黑匣子直直朝军嫂们站的方向走来,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第495章 送烈士回家 “林萍同志,我们送赵汉同志回来了......” 随车而来的政委艰难开口,这次战斗牺牲的战士太多了,从一号院陆续过来,哪怕是他久经战场锻炼出的坚强内心也禁不住感受到家属们的绝望痛苦而颤动。 刚才还笑着要抓紧时间回家收拾的军嫂林萍一下像被人抽去了魂魄,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送到她面前的黑匣子,眼神中充满了崩溃与绝望,仿佛她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阿萍......” 身旁紧握着她手的军嫂红着眼睛唤了她一声。 林萍如梦初醒一般,猛地将手从旁边扶着她的人手里抽出来,猛地扑向那个黑色的骨灰盒,不住颤抖的双手紧紧抱着它,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她的声音撕裂了周围的寂静,混杂着对命运不公的控诉和对爱人永别的哀嚎,闻者无不潸然泪下。 余长乐从没经历过眼前这一幕的场景,她的心在军嫂一声声泣血哀嚎中瑟瑟发抖,内心的恐慌和担心达到了极点。 忽然身旁有人影晃动,她下意识伸手扶住,才察觉原来泪流满面的李晓兰此时浑身正抖得厉害。 她连忙搀扶着已经摇摇欲坠的李晓兰回院里坐下,耳朵里听到院外不时从其他方向传来一阵又一阵哀痛欲绝的悲泣,有老人凄凉的呼唤、有妻子绝望的恸哭,还有稚嫩的童声夹杂其中,孩子或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尖锐而刺耳的哭声中充满了迷茫和惊恐。 面色难看的李晓兰紧紧攥着余长乐的手,颤声问道: “长乐,久安没事吧?” 余长乐哪里想过这个可能,她只当部队回来就是好事,根本没想过会有人牺牲。 直到这一刻,身处这个时代的她似乎才真切地感受到,“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这句话背后的残酷。 “没事,久安一定没事!” 余长乐心乱如麻,眼睛却眨也不眨地一直盯着孟家小院的大门,心中既期待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又害怕看到出现捧着黑匣子的陌生人。 李晓兰和她的心情差不多,胆战心惊地听着外面大院里此起彼伏的痛哭声,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婆媳俩攥着手,相互依靠着坐在院里,直到听到院外车辆的发动声,似乎已经离开,余长乐紧张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了一点,悄悄地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心中不安依旧,但余长乐强迫自己往好的方面去想: “妈,送烈士回家的车都走了,说不定现在久安已经在家里等我们了,咱们快回去吧!” 李晓兰惊慌的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希望: “对对对,咱们快回城里去,久安一定已经回家了!” 两人领着孩子急匆匆赶回店里,余长乐一见李梅就抢先开口问道: “李嫂,久安回来了吗?” 李梅还正在好奇怎么余长乐去接人接了这么久,见她着急,连忙答道: “别急,还没呢,回来了部队上还要整顿军务,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到家的,再耐心等等。” 李晓兰一听孟久安没在家,顿时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焦急一下哭出声来,把李梅和孟蓝花吓了一跳。 孟蓝花赶紧过来把她妈扶到后院,担心地问道: “妈,你这是怎么了?咋突然哭了?” 李晓兰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把大院里刚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孟蓝花一听瞬间也急红了眼,却又不得不先安抚她妈的情绪: “妈,别哭了,不是说没有上咱们家吗?那说明我哥肯定没事,咱们听李嫂的再耐心等等。” 李梅听了这个消息也是魂不守舍,急忙对余长乐说道: “长乐......” 余长乐会意,连忙点头: “嫂子,你先回家。” 李梅有些慌张地点点头,这阵仗还是她跟老王刚结婚那阵儿见过一次,之后过了许多年的和平日子,她都差点忘了战场上流血牺牲才是常态。 余长乐也没心思打理店里的生意,让两个店员收拾一下,今天提早关门。 一家人都守在院子里,等着孟久安回家。 日落西山,当只剩最后一抹余晖照在小院的院门上时,门外终于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院里的每个人都被那敲门声吓了一跳,明明之前望眼欲穿地等着人回来,此刻却没人敢上前开门看一看。 还是余长乐强忍着内心的不安走了过去,她的手碰到冰冷的门栓,浑身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门栓—— 第一个出现在她眼前的是柏川,柏川的身后还站着李卫国和一个眼熟的战士赵德柱。 余长乐的手无力地垂下,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里是前所未有的绝望。 柏川穿着最庄重的军装,戴着白手套,手里还捧着一个今天已经看了不止一次的黑匣子。 余长乐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只是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眼里无声的质问让柏川心揪。 他几次想张口,都说不出话来,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止不住地往下淌。 李卫国看了他一眼,强忍住眼里的泪花哑着嗓子开口道: “长乐妹子,你一定要坚强,久安......久安他是英雄,他救了整个连队的人......” 英雄? 她不要英雄,她只要她的丈夫回家! 余长乐脸色白得可怕,就算看见了黑匣子,她也不相信孟久安会牺牲,她不相信孟久安会抛下她和家人就这么从这个世界消失,孟久安答应了她会平安回家,他答应过自己的事从来都说到做到。 身后的李晓兰冲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柏川手上的黑匣子,顿时脚上一软,整个人都摔倒在地。 孟蓝花哭着扑上去扶起她,同样泪流满面的余长喜赶忙上前帮她一起搀起李晓兰,李晓兰挣扎着扑到黑匣子上放声痛哭,那哭声恨不得能穿透天穹,好问一问老天为什么要夺走她儿子年轻鲜活的生命! 余长乐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冰冷得可怕: “这里面不是孟久安!” 第496章 坚定的信念 孟久安走的这么多天,她每天都担心和害怕,担心他吃不好、穿不好、睡不好,害怕他流血、受伤,可却从未觉得他会牺牲在战场上。 这太荒诞了! 余长乐发自内心地不能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她的丈夫此刻已经化作一捧黄土被人装在一个小匣子里。 听到余长乐如此坚定的话语,柏川怔愣了一瞬,下一秒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嫂子,我对不起你,我没能把久安带回来......里面只......只剩下......一件他的遗物......” 他抽泣得不能自已,失去兄弟的痛苦和无能为力的自责同时侵蚀着柏川的内心,哪怕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把孟久安带回来呢,而残酷的事实是他的兄弟永远地留在了一个陌生又遥远的地方,每每想到都让他透骨酸心。 不,她不信,匣子里面的东西也不会是孟久安的遗物! 他们都在骗她!都在骗她! 余长乐努力克制住手臂的颤动,径直将手伸向那个黑匣子,她屏住了呼吸,毫不迟疑地揭开盖子—— 一只银色金属表带配黑色表盘的罗莱克斯正“滴答滴答”地转动着指针,一如她送他的那个时候。 “姐——” “嫂子——” ...... 余长乐从医院的病床上幽幽醒来,头痛欲裂,就像做了一个世纪的噩梦。 病床旁的余长喜双眼通红,见她醒来,刚欢喜不到一秒,心疼的眼泪又止不住往外流。 余长乐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前方,可又明显失去了焦距,整个人仿若一具行尸走肉般的存在。 余长喜擦掉眼泪,努力从脸上挤出一点笑意: “姐,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余长乐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孟久安不在了,不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对她来说都没有了意义。 再好的消息她也笑不出来,再坏的消息她也哭不出来,听与不听又有什么区别呢? 余长喜却执着地拉起她的手,努力引起她的注意: “姐,恭喜你,你当妈妈了!” 余长乐失神的眼睛忽然聚焦了一瞬,她缓缓转过头,声音喑哑得厉害: “你说什么?” 余长喜见他姐姐终于有了反应,顿时眼泪又高兴得不争气地流下来: “医生说,你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余长乐愣住了,两个多月的身孕......那是她和久安新婚的时候...... 两行清泪无声地从她失神的眼睛里滑落,带着些许温热的温度瓦解了她凝固已久的表情,心中一时间悲喜交加,百感交集。 她和久安有自己的孩子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呀,要是她能亲口告诉久安就更好了...... 余长乐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生气,她双手撑着床沿想要坐起身来,余长喜见状连忙上前扶起她: “姐,小心,你是不是饿了?李嫂帮忙炖了鸡汤,你要不要喝一点?” 余长乐微微点了点头,她告诉自己不能就这么倒下,为了久安,为了孩子,她都要坚强起来。 孟蓝花忍着悲痛在另一间病房照顾着同样晕倒入院的李晓兰,好在很快就传来她嫂子怀孕的消息,原本肝肠寸断恨不得跟着孟久安一起去了的李晓兰这才强行提了一口气,心中支撑她活着的信念就是要照顾好她儿子留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血脉。 柏川来医院探望余长乐,看到余长乐已经能够主动吃东西,心里欣慰不少。 余长乐的情绪看上去平缓了不少,她镇定地询问了柏川当时发现这块表的过程,听完之后更加坚定了她内心的想法。 孟久安的水性很好,即便掉进河里和敌人缠斗,他手里还有武器,就一定有机会脱身。 那个本地人看见他趴在河岸边一动不动,只取走了他的表,很有可能根本没敢仔细查看孟久安的真实状况,或许那时他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或许他当时的气息十分微弱,这些都有可能是被那人视作孟久安已经淹死的假象。 搜寻小队再到发现孟久安的地方去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天,这两天之中的某个时刻或许孟久安已经醒来自行离开,而仅仅是因为失去方向,所以才迟迟找不到回归大部队的路。 总而言之一句话,没有亲眼见到孟久安的尸骨,她就不会相信孟久安已经牺牲的所谓“事实”! “你也说了,久安的野外生存能力很强,哪怕失去方向,他也一定能在那片深山老林中活下来,我相信他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他一定会回来!” ...... 时光如箭,岁月如梭。 陆雨婷按照学校的计划安排出国了。 柏川追到机场,终于赶在陆雨婷过安检之前,两人见上了最后一面。 他诚恳地承认了自己过去狭隘的想法有很大问题,郑重地向陆雨婷道了歉,还将提前收集好的A国的一些信息资料交给了她,最后便是忐忑不安地等着陆雨婷给他的回应。 陆雨婷没说和好,也没说不和好,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了柏川手里,上面是她特意向老师要来的A国指导老师办公室的电话,通过这个电话就一定能联系到她。 对于柏川来说这个结果已经足够令他开心,这分明是陆雨婷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的信号。 一月的时候,微微显怀的余长乐仍旧坐着飞机,去京城参加了第一届京城新号型服装展销会。 拉斐尔服饰提交的参赛作品获得了大赛的金奖,来自全国各地天南地北的订单瞬间铺天盖地地涌向这个刚成立不到三个月的服装公司。 见识到展销会盛况的周德发一回羊城,就立刻把原本兴发制衣的生产线全都临时调整支援拉斐尔,全体员工没日没夜地赶制获奖系列服装,仍旧供不应求。 江福水的新浩英安保公司也慢慢步入了正轨,通过周德发的介绍,羊城服装协会的入会企业成了新浩英的第一批主顾。 随着新浩英的规模和影响力一天天扩大,越来越多的求职者登门,原来和江福水划清界限的羊城各个武馆也开始纷纷和他联络起感情,江福水此时的感受就像余长乐当时跟他畅想的那样,痛快! 羊城酒家在贷款到位的情况下,很快就从一家“头顶电风扇,脚踏花街砖”的老字号,华丽转身为一个拥有室内园林及空调、地毯、吊灯等现代设施一应俱全的豪华餐厅,仅装修一个月之后,营业额就同比上升了百分之五十。 余长乐生活中的一切似乎都在一步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她脸上的笑容却一天比一天少见,人也一天天消瘦下来,显得她的肚子越发大得厉害。 第497章 千里寻夫路 在边云洲的跟进关注下,临平镇政府公正高效地处理了马家这起恶性事件。 马家父子分别以故意伤人和非法拘禁罪被抓了进去,独留刘水英一个人在家里干所有农活不说,还天天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地戳脊梁骨,日子过得是苦不堪言。 在付村长的全力配合下,蓝花和马成才顺利离了婚,她和两个孩子的户口也转到了余长乐在城里给她们买的房子里。 那房子离长乐服装店不远,只隔了一条街,转个弯就能到,在顺城背街的一条小巷子里,三间房带一个小院子,比服装店的新房住得还宽敞。 平时李晓兰就在店铺小院这边带孩子,给余长乐和孟蓝花做饭,下午孟蓝花下了班,一家人吃过饭再一起领着孩子回那边住,倒也方便。 边云洲从临平镇回来就得知了孟久安的事,难得的是,他和余长乐一样坚持觉得孟久安一定没有牺牲。 虽说双胞胎心连心是玄学,可边云洲这么说,无疑让余长乐心里更安稳坚定了两分。 边云洲这次在金帛待的时间比预想中要久,处理完这些事他也得抓紧赶回沪市,边蓓蓓这些天都是他姐姐在帮忙带,还有沪市公司也积压了一堆事情等着他做决定。 余长乐依旧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发展着她的事业,因为怀孕的原因,她给自己减轻了不少工作强度,空余下来的更多时间则是在小院里待着哪儿也不去。 她在周志强的家具店里订做了一个摇椅,每天忙完手里的工作就坐在摇椅上,静静地看着小院敞开的大门,听着手表“滴答滴答”规律的走动声,就像从前伏在孟久安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样,让她心安。 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天彻底黑了下来,她才在来福和旺财的陪伴下慢悠悠地关了大门回屋睡觉。 日子日复一日平淡如水地过着,从冬天,到春天,再到夏天...... 快到余长乐临盆的日子,李晓兰等人说什么也不准她再一个人住在小院里,孟蓝花早早搬进了小院陪着她。 一个盛夏的夜晚,刘波和翠翠送了西瓜来,大家难得聚在小院里一起乘凉吃西瓜。 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西瓜又冰又甜,连余长乐也忍不住吃了第二块,谁知道还没吃完,她的肚子就隐隐作痛起来,吓得众人赶紧把她送到医院。 还好没多遭罪,前后不过一个小时,产房里就传出了两道啼哭声,一道洪亮,一道秀气,李晓兰激动得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余长喜问余长乐给这对龙凤胎取什么名字,余长乐笑着摇头: “就叫大宝和小宝,大名等爸爸回来给他们取。” 余长喜听了不敢接话。 余长乐也不以为然,她看着大宝和小宝眨巴眨巴望着她的大眼睛,笑着悄悄对他们说道: “别担心,爸爸肯定是迷路了,妈妈这就去把他找回来!” 她早就向柏川打听过孟久安失踪的地方,没有具体的地理位置,柏川也只知道大致在哪个省市的范围内。 可就这么一点障碍,怎么能难住一心找回丈夫的余长乐? 她请余长喜帮忙,从图书馆借到了最详实的华国省政区图,又找了几位地理科学专业的大学生,和她一起利用已知的碎片信息拼凑起来,最后划定了目标地点——就在桂省凭祥市上南镇南缘与Y国交界的界山一带。 喂了三个月的母乳,余长乐的身体也恢复如初,她将孩子托付给李晓兰和孟蓝花,背上她准备已久的行装,踏上了千里寻夫的路。 ...... 上南镇南南村。 正割着橡胶树的当地村民一脸警惕又好奇地看着一对突然出现的男女,男的是本地人长相,女的虽然头发凌乱,可明显白过当地人的皮肤一看就是外地人。 南南村地处深山老林之中,进村路十分难找,因为靠近Y国,甚至当地人说话的语言也和Y国相差无几。 女的自然是已将上南镇各地都搜寻了一遍的余长乐,而男的则是她在镇上找的一位精通两国语言的当地人,充当翻译。 不一会儿,满脸横肉的村长闻讯赶了过来,语气十分凶狠地质问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南南村。 要知道如果没有村里人带路,想要自己找到进村的路非常困难,这一男一女出现在这种深山老林的地方肯定有古怪。 界山的战斗打到六月才停,如今才消停了不到半年,村里又出现了外地人,难不成战争又打起来了? 翻译连忙解释,他们是去法卡瀑布,路过村里想借口水喝。 有了在之前村落寻人的经验教训,余长乐知道在有些村子里寻人是一种禁忌,不管寻的人是死是活,对方都不会愿意将真实的情况透露给你,所以他们只能找一个另外的借口留在村里,悄悄寻找蛛丝马迹。 在上南镇的这三个月,倒还真让她无意中解救了好几个被困在村里的人,可惜却仍旧没有孟久安的消息。 上南镇几乎所有村落都被余长乐走了个遍,唯独剩下一个藏在深山老林中十分难寻的南南村没有踏足,这也成为了她最后的一点希望。 花重金好不容易请到了和村里人有点亲戚关系的人做翻译,领着她一路跋山涉水地找到了进村的路,没想到才刚走到村子边缘就被村里人发现,把两人围了起来。 翻译连忙把他远房亲戚的名字说出来和众人攀关系,听到熟悉的名字,村长和围观众人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等人把翻译的亲戚喊来,确认的确是他家亲戚后,围观的众人这才慢慢散去,可仍有不少人将好奇的眼光投在余长乐身上。 两人跟着翻译亲戚回家喝水,一路上翻译有意无意和他亲戚聊着之前持续了一年多的边境冲突,余长乐则小心谨慎地观察着这个不大的村落。 那个亲戚瞥了一眼白皙漂亮的余长乐,回头问翻译: “这个女人,二十块钱卖不卖?” 第498章 我们回家吧【番外】【大结局】 翻译诧异了一瞬,连忙摆头: “她是我老板,给我拿钱的那种,卖不了!” 开玩笑,他这个翻译工作可是在派出所备了案的,余长乐要是出了事,公安第一个就要找他。 亲戚撇了撇嘴,就这女人的小身板,一看就受不了多大力,要不是看她皮肤白,有点稀罕,他才不出二十这么高的价呢! 像阮文阿捡的那个劳动力,又高又壮,可惜是个瞎子,才卖了十块钱,干活也不输正常人。 亲戚没再多说什么,可翻译心里顿时不安起来。 南南村是上南镇最偏远最落后的一个村落,文明法治都还没普及到位,别真出什么事才是糟糕了! 趁亲戚走到前面,翻译悄声对余长乐说道: “余小姐,你抓紧时间看,看完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个村,这个村的村民很野蛮,我担心待的时间长了会出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南南村是她的最后一个希望,余长乐一踏进这个村落,心脏就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她虽然听不懂村里人说话的语言,可她读得懂他们看她的眼神,那是一种赤裸裸打量物品的眼神,像在估摸着她能值几只鸡,或者几斤粮食。 余长乐明白翻译的意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然能感受到这个村的村民没多少善意,那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安全。 可她却莫名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从没有比此刻的感觉更甚,这个村落的空气中似乎存在着孟久安的气息,她从未像此刻这么接近过希望。 “他刚才问你什么?” 余长乐分明看到翻译亲戚和他说话时,眼睛若有似无地瞟了她一下。 翻译表情有些尴尬,迟疑着答道: “他......他以为是我把你带到村里来卖的......问我二十块钱卖不卖,不过余小姐你放心,我已经严词拒绝他了,但我们还是尽快走更安全一些。” 余长乐听了脸上不见惊慌之色,反而眼睛一亮: “他会这么问你,那说明他们村子里肯定有买卖过人口!你一会儿再主动和他谈谈价格,再自然地问其他卖到村里来的人是什么价,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翻译是真心觉得这个姑娘胆子大,听说有人想买她,一点不害怕不说,还敢以身做饵,顺藤摸瓜。 可想到事成之后她答应给自己的一大笔钱,翻译也鼓起勇气应承了下来。 他几步追上自家亲戚,故作纠结地问道: “你要是真心要,就加个价,只要比我拿的钱多,人就留给你了。” 那亲戚本来已经打算软的不行来硬的,进了屋就由不得这两人说不了,可翻译现在又说了这话,明显事情还不用闹到那个地步,怎么说也是自家远房亲戚,说不定以后还能给自己带些“好货”来呢,毕竟这个细皮嫩肉的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不行了。 “最多加你两块钱,这女人胳膊、腿儿都这么细,除了能在床上用用,啥活儿也干不了,别人家的劳动力都才买成十块钱,我花二十二买她都亏了。” 翻译一听有门儿,连忙假意讨价还价道: “咋可能一个劳动力才卖十块钱,最少嘛,也要卖个三十块钱嘛!” 那亲戚见他不信,指着最远处一个院子说道: “阮阿庆前几个月刚从阮文阿手里买了人,就买成十块钱,你不信自己去看!” 余长乐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只看见那亲戚朝远处的破草屋指了一指,太阳正好在他手指的那个方向,刺眼的阳光晃着人眼睛,一时也看不清那破草屋有什么特别。 翻译故作惊讶道: “这么远的路带人进山就卖十块钱?那也太不划算咯!” 他亲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 “那是阮文阿在法卡瀑布上游捡的,还是个瞎子,能卖出去都不错了,也没花他啥力气,白捡十块钱还想怎么样?” 翻译的心怦怦直跳,他强忍着激动用手在身后给余长乐比了个手势,又继续拉扯道: “你都说是个瞎子了,能和我这个白皮肤女人比么?这样,你给三十,也不枉我这么远的路跑一趟。” 亲戚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嘴角却翘了起来: “行,那你们俩跟我进屋,我把钱拿给你,你把人留下。” 十分钟后。 翻译一脸惊魂未定地跟着余长乐走出茅草屋,左顾右盼之后把门带上,颤着声音说道: “余小姐,他说那个瞎子就在那边那个破草屋里干活。” 他心中一阵庆幸,自己一路上没有对余小姐动过歪心思,否则自家亲戚的现状就是自己的下场。 余长乐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如擂鼓般急促,她握紧了拳头,指尖刺痛着手掌,令自己保持着最后一份冷静。 她一步步走过去,几千里的距离,跨越山河湖海她都过来了,眼前短短不到百米的距离,竟像是走了许久都走不到。 那是一处低矮的破草屋,茅草搭的棚子像是给牲口住的地方,棚子围起来的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石磨,寒冷的气温下一个光着膀子的健壮身影正沉默地用肩膀拖着沉重的石磨,一圈圈无声地转动。 夕阳的余晖照在那个她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身影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辉,汗水一滴滴划过他伤痕累累的小麦色肌肤,就像盐渍落在了眼里让余长乐眼里瞬间沁出了泪花。 她甚至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生怕这其实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一不小心就会破灭,那个她期盼了三百多个日日夜夜的身影也会随之再度消失。 双目失明的孟久安察觉到有人靠近,一开始还以为是每天给自己扔杂粮馍馍的那个人,可他竖起耳朵听了听脚步声,分明不是同一个人。 他没有开口发问,因为他知道自己和这个地方的人语言不通,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身处华国还是Y国。 从他醒来的第一天,他的眼睛就看不见了,耳朵边听到的是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他努力尝试和他们沟通,却发现他们似乎也听不懂自己说的话。 他的手和脚都被他们用很粗的麻绳两两绑在一起,中间只留了能迈出半步的距离。 他努力用耳朵去感受周围的一切,也试图离开这个地方,可被束缚的手脚和失去光明的双眼让他还没走出几米远就被抓了回来。 一顿拳打脚踢之后,那人把他捆在了这个石磨上,让他日日夜夜不停地拉动石磨,换来的是一天一个杂粮馍馍。 这样的屈辱无疑让孟久安万分痛苦,可他却咬牙坚持着一次也没动过轻生的念头。 他知道他的家人一定都在等着他回家,就算情况再恶劣,他也要先活下来,活下来才有回家的希望。 忽然,一股熟悉的香味飘到他的鼻尖,孟久安猛地停住脚步,紧握着把手的指尖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居然在这里闻到了自己魂牵梦萦中的味道,那是余长乐身上才有的独特香味,是他之前每一次埋首与她脖颈间闻到的温暖又甜蜜的香气。 孟久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有一股电流在体内迅速穿梭,激荡起内心深处的阵阵涟漪。 他不敢置信却又忍不住向前慢慢探出手去,试图去触摸那无形却又如此真实的味道,谁料下一秒,指尖竟真实地触碰到了一处柔软的肌肤。 空气似乎凝固在当下,孟久安甚至忘记了呼吸,只能听到他的心跳再次为同一个人狂跳不止。 “久安,我们回家吧。” 【全文完】 边云洲联系了沪市瑞金医院最著名的眼科大夫,确诊孟久安的失明是因为外力撞击头部,造成血液循环受阻,使得眼睛部位出现缺血、缺氧的情况,进而诱发的暂时性视力丧失。 对于这种情况,只需要进行激光光凝术的手术就可以处理,术后休养一个月即可逐渐恢复视力。 在余长乐的陪同下,孟久安到沪市接受了激光手术,手术过程一切顺利。 躺在病床上休养的孟久安牵着余长乐的手,轻轻摩挲着,嘴角微微上翘: “你说他们兄妹俩出生时,一个哭声大,一个哭声小,不如一个叫洪亮,一个叫文静吧。” 孟洪亮?孟文静? 余长乐眼角直跳,早知道孟久安是这取名水平,她就不给他留这个机会了。 “你确定?我话先说在前面,哭声大的是妹妹,哭声小的是哥哥,以后孩子们大了找你算账,可别赖上我!” 【番外完】 感谢一路不离不弃看到这里的每一位读者朋友,虽未曾谋面,却也在我心里想象出了好多模样。 每每想到你们用了人生中宝贵的时间,和我一起度过了一程书中的世界,就觉得我们已经是那个世界中最好最好的老朋友了。 纵然不舍,含泪也要笑着和你们道一声再见。 老朋友们,我们山水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