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代山河岁月》 第 1 章 展红旗觉得有点冷。 刺骨的小北风从身边溜过,迅速钻进她的裤管里。那薄的、已经摸不到棉絮的棉裤裤脚因为长久不洗直直立着,像两个小铁筒一样箍在展红旗的身上,强强撑着,一点也挨不着身子,任由那肆虐的小风往里钻。 展红旗连忙用手掐住裤脚。 可她的手从水盆里拿出来的那一刻,风从手背滑过,好像把水迹都带进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一刹那,手也僵了。 展红旗抓了一会儿裤管,等着这阵疾风吹过,她才松开了手。 看着手背上被风掠干了的水痕,展红旗惋惜地咽了下口水。 这是她重生后的第四天。 一九五四年,初冬。 劲风吹过,展红旗站了起来,她低头看一眼盆子里的那一点点水,寻思着这些水够不够煎药的。水里已经泡上了草药,草药是隔壁王奶奶给送来的,有蒲公英和灯笼草,还有一些展红旗叫不上名字的。展红旗一早就把这些草药泡上了,这一会儿过来看看泡的怎么样了,差不多就要上火去熬。 展红旗端起小盆往屋里走,推开堂屋门,房间里黑乎乎的。虽然是大白天,可不敢开门,窗户也都闭着,又糊上了一层层的纸,只有那不透亮的光在窗边闪现。 展红旗站在门口想了想,赶紧把盆子放在桌上,回身悄悄推开一扇门。 这门一开,冷风就往里灌,站在门口的展红旗不自觉打了一个激灵,可是再冷还是要开一会儿,要换换空气的。 许是打开门灌进凉风的原因,这门一开,里面便传来了几声咳嗽声。 展红旗立刻问一句:“妈,你醒了?” 展红旗说着就往里屋跑,林秀慧躺在里屋的床上,正剧烈的咳嗽着。 看见展红旗进来,林秀慧努力克制着自己,她使劲的憋着,长长的吸着气,不想再这么咳下去,以免她这个二女儿担心。 展红旗跑到床边坐下,先把被子给林秀慧往里掖了掖,说:“妈,是不是冷了?我把门打开了,想通通风,你要是冷,我现在就去关了。” 林秀慧整个人都瘦的不成样子,她似乎提不起一点精神,脸庞也是惨白,却微笑的看向展红旗,有气无力道:“不冷,开一会儿吧,我也想透透气,整日的憋着,很难受。” 林秀慧说着话,手从被窝里出来,窸窸窣窣胡乱摸着,去寻展红旗的手。 展红旗见状,连忙拉住她妈的手,然后重新给她放回被子里。 “妈,外面冷。”展红旗抚摸着林秀慧的手背,笑道:“我在妈妈被窝里和妈妈牵牵手最好了。” 林秀慧又笑了,一双眼睛无神的看着她这个二女儿,这几天,林秀慧总是觉得她这个闺女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过,林秀慧觉得,这种变化,她很喜欢。 四天前,展红旗睁开眼就回到了她十七岁这一年。 至于怎么重生的,她不知道。展红旗想了很多理由,最后归结到一点:老天爷可怜她。 展红旗上一世终结在她最好的二十岁。 二十岁是一个人最好的年华,更是一个女孩子悄然绽放的瞬间。 可展红旗的二十岁过的却一点也不美好。 展家村连年大旱,一九五七年的冬天,整个村连一滴水也寻不见,家家户户喝水都要翻过几个山头,一桶水挑回家,早晨去的,傍晚也不见回来。 没有水,没有粮食,传染病却肆意横行,展红旗也不幸染病,数日高烧不退,最终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她阖上眼的那一瞬间,似乎听到远处母亲撕裂似的呼唤,听到父亲咚咚咚的捶地声,还有大哥、弟妹嚎啕的哭声,那些声音夹杂着珍贵的水流声,缓缓流到展红旗的耳畔,滴滴答答的。 再睁开眼睛时,展红旗不敢相信的发现她重生了,再一次回到这个家,她十七岁,虽然贫穷,却身体康健的十七岁。 只不过展红旗上一世的记忆却因为她临死前连续高烧而变的模糊,很多事情展红旗已经不记得了,不过只要有这健康的身体,她就能拼尽自己所有,闯过二十岁那道灾,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展红旗拉着林秀慧的手,就听见林秀慧问她:“红花和红录上学了?” “嗯,上学去了。” “你哥呢?” “我哥上山了,今天他们去采山石,我哥说看看能不能碰着个什么兔子啊野鸡啊。早上说的时候,红录都流口水了。” 林秀慧被展红旗逗笑了,“这么冷的天,上哪碰到兔子去,你们大哥净会哄你们。” 林秀慧笑了一会儿,又问:“你爸呢?” “我爸去地里了,说翻一翻,说不准能翻着点土豆红薯回来。”展红旗喃喃道:“他一会儿就回来,今天要去挑水了。” 林秀慧点点头,说的时间长了,便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吃力,缓缓问:“家里没水了吧。” “有很多呢。”展红旗连忙道,“够今天吃的。不过还是早挑来,预备着好,这一来一去远着呢。” 展家村唯一一条河断流后,这些日子,村里人喝水都要走好久的山路,去邻村打水去。 展红旗说完,手从被窝里拿出来,又给林秀慧掖好被子,说:“妈,药泡好了,我先去煎上,你再睡一会儿吧,药好了我叫你。” 林秀慧轻轻点头,还没等展红旗离开,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展红旗走回堂屋,把盆子里的水和药一起倒进了药锅里,然后把药锅架到炉子上,小火慢慢煎。 刚刚她说了谎,家里没有水了,只有这么一点,都用来煎药了。 展志业早晨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水桶,嘱咐展红旗,让她留出半碗来,白天在家的时候喝。展红旗一点也没留,全都倒进盆子泡药了。 她留半碗,就剩一碗的水,煎药是不够的。 展红旗就想着,药好了,等林秀慧吃完药,她就跟着她爸挑水去,两个人一起去能多挑些水回来。她也能出门多走走,找回一些记忆来。 那药锅刚架到炉子上,展志业就回来了,他从外面进来时带着一身的凉气,推开门,看见展红旗坐在炉边,就小声问:“你妈醒了吗?” “刚刚醒了,这一会儿又睡着了。”展红旗连忙站起来,接过展志业怀里藏着的东西。 展红旗低头一看,惊道:“是土豆,还有红薯!” 展志业笑了,“你看吧,我就说,肯定能找到。” 展红旗捧着那两个皱巴巴的土豆和三个拳头大小的红薯,高兴的对展志业说:“太好了,今天有土豆加菜。” 展红旗顺手把土豆和红薯放在桌子上,然后去拉展志业:“爸,你在炉子边坐,这里暖和。” 展志业却没去,倒是走到里屋门口,掀开门帘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林秀慧又睡着了,便小声对展红旗道:“我不坐了,先去挑水吧,早去早回。” 展红旗看着她爸那一声薄衣,想起屋里门后挂着的那顶帽子,立刻说:“爸,我去给你拿帽子,你戴上去。暖和。” “你大哥上山前没戴吗?”展志业问。 “没有,他说他火力大,戴上就出汗,留给红花和红录上学的时候戴,可他俩谁也不戴,直接走了。” 展志业听了,有些动容,抿了抿唇,却没什么。 展红旗把帽子从门后的钉子上拿下来,掸了掸上面的灰尘,递给展志业说:“爸,我还想和你一起去呢,你坐一坐,等我把药煎好了,和你一起去挑水不行吗?” 展志业立刻拒绝她:“胡说!你知道这一趟多远吗,中间还要排队,你要在家照顾你妈妈,一会儿红花红录也该放学了。” 展红旗就知道会被拒绝,没再坚持,只能说:“那好。”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下次一定让我跟着去。” 展志业看着她,笑了笑:“行,等红花红录放了年假,家里有人照顾你妈了,我就让你跟着去。” 展志业说完,戴上帽子就要出门,他刚推开门,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展红旗:“你喝的水留着了吧,我这时候去,回来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 展红旗立刻道:“留着呢,看你又操心了,快去吧,早去早回,这天黑的越来越早了。” 展志业被推着出了门,只能说:“行,你在家好好照顾你妈。” 展志业这边刚跨出门,展红旗行动利落,早就跑过去拿了水桶和扁担,走到展志业身边,笑着对他说:“爸,你路上注意安全,山路不好走,这天冷了,有地方都结了冰,滑着呢。” 展志业嗯一声,“放心,这路我从小走到大,闭着眼也能摸回家。” 扁担搭在肩上,一头挑一个水桶,展志业正要走呢,就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尖锐的声音立刻传过来,“二哥,二哥,你在不在啊?” 展志业听见那声音后,身子立刻挺直了,条件反射一般。他紧张的望向门口,就见他妹子展冬英从外面进来,双手插进袖筒里,胖胖的脖子缩进棉袄领子中,遮住了她半个下巴,直着眼睛看向展志业,还有展志业肩上的扁担水桶,便叫道:“嗐!二哥啊,你要去挑水?看我来的正巧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又见面啦。 每天晚九点更新,有事会在文案和微博请假。 老规矩,前三章留评发红包。 然后,这里要着重说明一下:展红旗是女孩纸,是女孩纸,女孩纸…… ---------- 接档文《重返1997》了解一下: 酒柒重活一次,再次回到儿时生活过的大院里。 院子正中央有棵大槐树,槐树下三个孩子你推我我推你的,都好奇的盯着坐在轮椅上的酒柒。 酒柒看着熟悉的小伙伴们,眼睛红了。 打头的郁夏至看了她许久,终于张口问:“你是刚搬来的那个小孩?” 酒柒点点头:“是。” “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酒柒:“好。” 从此,大院里每天早晨多了一个声音。 “酒柒,我们上学去。” * “这一生,我要和他们一起走过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再也不要像上一世,轻易放开对方的手。”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2 章 来人正是展志业的亲妹妹,展冬英。她今年二十七岁,模样和展志业不太像,也和他们的大哥展志明不像。展冬英作为兄妹三人最小的,倒是像极他们的母亲,李春雁。俩人都有着胖胖的下巴,即使在这个吃不饱的时代,两人的下巴肥肥,也是让人惊奇。 展志业看见展冬英就不自觉皱起了眉,如果说家里最不让人省心的除了他妈李春雁之外,就数这个妹妹展冬英了。 展冬英仗着自己年龄小,又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一直在家里横行霸道,而且结了婚也从没离开过家,一直在娘家住着,舒服的不得了。 展冬英见自己二哥只是看着她也不说话,只能把目光转移到展红旗身上,她斜了展红旗一眼,便说:“你见了姑姑也不知道叫一声?” 展红旗咬咬嘴唇,含糊叫了声姑姑。 展冬英不太满意的哼一声,细长的眼睛往房间瞥了一下,又问:“你妈还躺着呢?” 这句话说的极其的不耐烦,夹杂着厌恶和嫌弃的语气,所以展冬英话音刚落,展志业就不得不开腔了,“什么事?” 展冬英见她二哥终于开口了,便笑了笑说:“看吧,我就知道,和你说话你不理的时候,只要一问二嫂的事,你立刻会搭腔。” 展冬英说着,还十分得意的挑了一下眉,满眼都是挑衅的意味。 展志业把水桶放下,看着展冬英道:“别说其他的,有什么事快点说,我要出门了。” 展冬英只能表明来意:“家里没水了。” 展志业听完,眉头皱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旁边的展红旗问:“昨天我爸爸不是刚给奶奶挑了水?今天怎么就没了?” 李春雁生了三个孩子,老大展志明,老二展志业,最小的便是这展冬英。四年前,他们还是一起住着的,直到林秀慧生了不知名的病,从一开始总是觉得累,到后来下不了床,整日在床上躺着,却是又要吃饭又要吃药。李春雁等了许久,也不见这儿媳妇的病有起色,反而越来越严重,便催着展志业把这病鬼儿媳送回娘家去,实在不想再供她吃喝了。 展志业怎么肯?他和林秀慧少年相识,继而成婚,一起过了数十个年头,养育了四个孩子,怎么可能在林秀慧最需要人的时候,把她送回娘家呢? 展志业死活不同意。 李春雁便有话说了,家里养不起一个白吃饭的闲人,你既然想管,你们就搬出去过吧。 于是,展志业带着四个孩子,还有林秀慧就从家里搬了出来,单独过起了日子。 可你人是搬出来了,孝道还是要尽的,长辈可以对你不理不睬,你却不能不管家里的老父亲和老母亲。 入秋后,展家村唯一一条河水断流,村里人吃水成了问题,每家每户要去邻村打水,一来一去就要大半天的时间。而且挑水是个力气活,能去打水的,都是家里的壮劳力,每日这么打水,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地里的活也不要管了。 李春雁见状,便把展志业叫回家,说,你搬走可以,但家里的老父老母你还是要管的。我们年龄大了,绕山路去挑水腿脚是不行的,以后我们老人吃水,你们兄妹三个挑吧。每次两桶水够我和你爸用两天的,你们三个轮流挑,分好日子,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昨儿个就轮着展志业去给家里挑水了,他天不亮就出了门,中午头后匆匆回来,想着还能去地里再干点活。 展志业不但要给李春雁家挑水,自己家的水也要挑,所以,昨儿个挑了那边的,今天就该给自己家挑了。可谁知道,这展冬英竟然说没水了,他昨儿中午才送去两大桶,今天一早就没了? 展冬英听了展红旗的质问,白了她一眼,意思就是大人说话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便看着展志业道:“二哥,咱妈让我来和你说,家里没水了,让你挑水去。” 扁担拿在手里,展志业的手微微一晃,问:“我昨天中午送去了两桶,已经没了?” 展冬英的两只手插在袖管里不肯出来,身子稍稍摆一下,说:“那我怎么知道,反正是没了。” “不是。”展志业想说什么,看一眼展冬英,却又把话咽了进去。 展冬英才不管这些,便对着展志业甩下一句话:“话是咱妈让我来传的,反正是没水了,而且明天才该我去挑水,今天的水我可管不着。” 展冬英说完转身就要走,“我话传到了啊,冻死了跑这一趟。” 展红旗见她要走,连忙叫展冬英,“姑姑,等等。” 展冬英停下脚步,转头看展红旗,皱着眉问:“又怎么了?” 展冬英实在不想理自己这个侄女,她二哥生的这四个孩子,一个个都不像展家人,和林秀慧倒是一模一样,大眼睛白皮肤,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像村里土娃娃。 “姑姑,我昨儿听我爸和我说,他给我奶奶送水的时候,家里还有小半桶没用完。” 展冬英想了想,却不明白,便问:“那怎么了?” “姑姑,你多久挑一次水啊。” 展冬英实话实说:“你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是轮着来了,挑一次用两天,先是你大伯去挑,然后你爸……” 展红旗没等她说完,立刻问:“那姑姑,为什么我大伯挑一次水,两天都用不完,你挑一次水也能用两天,但只要轮到我爸爸去挑水,十次有七次挑回来的水只够用一天的?” 展冬英被问的一下子就愣住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得瞪着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展红旗,半天才犹豫道:“那,那我怎么知道,你得问你奶奶去,看她是怎么……怎么用的。” 展冬英说着,又结结巴巴的解释说:“你别看我啊,我、我可没用你爸挑的水,你爸挑的水都是直接送你奶奶屋里的,你、你……” 展冬英越说越激动,那手终于舍得从袖管里抽出来,迎着展红旗质疑的目光,她一只手略略抬起来,堪堪指向展红旗,道:“你,你干嘛那么看我,我,我又没用你爸挑的水。” 展红旗只觉得可笑,这么大的人了,连孩子都生了,说起谎来顺口就来。而且这话一说,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展红旗勾了勾嘴角,对展冬英道:“姑姑,我没说你用了,我就说,怎么就那么巧,回回,回回都是我爸挑的水不够用。每次他都要从我家再提过去一桶水,或者再去挑才行。” 展冬英那脸就一阵儿的红,一转过头,头发丝打在脸上,又跑到鼻尖上,一股肥皂的香味直冲而来,这肥皂她不舍得用,偶尔洗头发的时候才会拿出来,洗完头发后香喷喷的,透着一股子干净清爽的味道。可在展红旗的逼问下,展冬英觉得这一会儿的肥皂味并不怎么好闻了,像是恼怒的引子,被风吹过去,吹到展红旗那边,被她闻见了,才故意这么问她的。 可到底用没用,只要她不说,谁能知道? 再说了,她就是用了,一个小孩又能怎么样? 展冬英突然就理直气壮起来,愤愤地盯着展红旗说:“你爱咋想咋想,反正明天才轮到我挑水,你爸不挑,那就让你奶奶爷爷渴死吧!” 展冬英说完,又赏了展红旗一个大白眼,才扭着离开了。 展红旗轻叹一口气,然后抬头看向他爸。 展志业低垂着脑袋,发现展红旗在看他,这才抬起头,抿着唇,对展红旗无奈的笑了笑。 他是家里的老二,自小就不受父母的喜欢。 李春雁喜欢大儿子,喜欢小闺女,对展志业这个老二,一点关心和疼惜也没有。 他早就习惯了。 只是今天,自己家里也没水了,还要给那边挑,这一来一去,挑两家的,至少要一整天的时间,而且脚程也不能慢了。 展志业苦笑着,又重新把扁担搭在肩头,把水桶挑起来,对展红旗说:“那我去了。” 展红旗只能嗯一声,随着展志业的步子在后面跟着,一直默默送展志业出了大门,才说:“爸,你真的要再去给那边挑水吗?” 展志业没有回头,瘦削的肩头扛着那磨的光溜溜的扁担,道:“得去。” 展红旗咬咬牙,半天才说:“爸,你注意山路,早去早回。” “行。”展志业伸出一只手摆一下,“快回去吧,药该好了。” 展红旗回到屋里,那药锅里煮着的药咕嘟嘟冒着热气,她站在药锅跟前,呆呆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刚刚送走了展志业,展红旗脑海里都是他瘦削的背影,展志业是她的父亲,更是她的英雄。 展红旗没有什么崇拜的人,除了她的父亲展志业。 这是一个不管自己吃多大的苦,也时时刻刻想着家人的男人。 他就像一座山,是撑起这个家的脊梁。 上一世展红旗却从来没注意过,直到刚刚看到展志业的背影时,展红旗才发现,原来这座坚实的大山,背影也可以这么瘦弱。 她突然感觉难过。 那扁担压在展志业的肩膀上,随着他的脚步发出吱呀的声音,那两个水桶挂在扁担上,晃啊晃的,好像把原本属于这个男人的雄心壮志都晃的无影无踪了,他面朝大山,心有抱负,却输给了这残酷的现实,每日都在缺水、挑水,又缺水、再去挑水的毫无希望中磋磨殆尽。 上一世的展红旗从来没有想过这样有什么不对,因为每家每户都是这么过的,她也是在这种环境中成长的,亲眼看着自己爷爷挑水,然后爸爸挑水,大哥挑水…… 世世代代都是这么一个过法,她从来没有想过需要做什么改变。 可她死过一次,这日子就不能再这么过下去。 她不想在无限的反复中磋磨人生,她不想再一次因为干旱,命断二十年华。 “二姐!” 一个声音传来,打断了展红旗的思路。 展红花放学回来,一边走一边抱歉的看着展红旗,“二姐,怎么办,你让我跟老师借的书,老师说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02 14:25:19~2019-12-03 15:0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p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3 章 展红花红着一张脸走近她二姐,她最喜欢自己二姐了,可二姐交代的事情没办妥,这让展红花心里愧疚的紧。平日里二姐从来没要求她做过什么,好不容易开一次口,自己还没能给借来。 展红花悄悄蹭到展红旗身边,微微低下头,一双大眼睛不停瞄向展红旗,怕她生气。 展红旗笑道:“没关系,我本想着老师也不会有那种书,没事,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二姐,你找那些书干什么?我们老师说他从不看那种风水宅经的书。” 展红旗没直接回答,却拉一把红花的手,“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 展红花把书包放下来,回道:“老师要去镇上,上午就上了两节课。下午也不上课了。” “那红录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展红旗往外看一眼,压根没有展红录的影子。 “他和天宝上山了,一直吵着要看大哥逮着兔子了没有。”展红花指指里屋:“我去看看咱妈。” 展红花说完就往里走,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林秀慧的声音:“红花放学了啊。” 展家村两年前才建了小学,学校只有两个老师,一个负责学校杂物杂事的,还有一个教知识的。学校不分年级,所有的孩子都没有什么基础,不管大小,全部一起上课。展红花今年十二岁,比红录大三岁,两人一个班里上课。 原本学校建立之初,展志业也想着让展红旗一起去上学,可展红旗怎么也不肯去。一是家里林秀慧病着,怎么都需要人照顾,还有就是学校只一个老师,从最基础的识字开始教。展红旗的字识的差不多了,实在不想再跟着重学一遍,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展红旗是跟着他哥展红水识的字。至于展红水的学问,都是跟着他儿时的玩伴周平戎学的。 想到周平戎,展红旗就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一件前世十分重要的事情,那件事隐约和那纨绔、不学无术的周家少爷有关,可具体是什么,她却记不得了。 展红花听见她妈叫她,立刻回一句:“妈,我放学了。今天放学早,老师要去镇上,就上了两节课。” 展红花说着,走到林秀慧身边,继续说:“妈,我和你说,我们今天又教了一首诗,我给你背一遍啊。” 展红花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苔,清,袁枚。” 展红旗在外面听的真真儿的,她把药盛出来,足足盛了大半碗,锅里还剩了小半碗,足够下午再喝一次的。展红旗端着碗,慢慢的吹着,想把药吹凉了,再端进去给林秀慧喝。 里面的声音依旧清朗,“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妈,这就是我们今天学的诗,我给你讲讲是什么意思啊。就是说啊,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展红旗坐在小凳子上,一面听,一面吹凉了药,她听着红花在里屋又笑又讲的,把整个家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都搅热了,顿时自己心里也暖呼呼的。这一会儿药也凉的差不多了,展红旗端着药也进了里屋。 床上的林秀慧被红花这么一闹,脸上竟也泛了些红,激动的看着红花。看见红旗过来了,心里又觉得不是滋味,想着自己若是好好的,红旗也能上学去学点知识的,何至于要在家里陪着她,照顾她。 林秀慧原本欢喜的眼睛一下子就蒙上一层灰一般,她抬眼看向展红旗的时候,目光里都是歉意和愧疚。直到展红旗把碗放到桌上时,和她四目相接,林秀慧才勉强笑一笑。 展红旗懂得那目光里的怜惜,便转头对红花说,“这首诗我也会,我来给你背一遍。” 红花愣一下,不敢相信的看向她姐:“你也会?” “那当然,你听好了,看我背的对不对。” 展红旗说着,双手负在身后,学着老学究的样子踱起了四方步,一本正经的背了起来。 林秀慧怎么也没想到展红旗还会这些,惊喜道:“你什么时候学的?” “我不是和大哥识过字吗?王奶奶家里有很多书,我没事就去翻一翻,她家那一箱子书,我都快读完了。” 红花满眼都是赞叹,连连拍手道:“我二姐太了不起了。二姐,说不好,你现在的学问都比我们老师还大,你说是不是?” 展红旗故意看一眼林秀慧,骄傲的扬扬下巴,“那很有可能。” 展红旗说完,林秀慧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好似卸下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一般,畅快了许多。 展红旗端起碗,对林秀慧道:“妈,吃药吧。” 那边红花连忙接过去,“二姐,我来喂妈吃药,你歇一歇。” 展红旗便把碗递给了红花,嘱咐一句小心烫。 红花一手端碗,一手拿着勺子,慢慢吹凉了喂到林秀慧嘴里,趁着间隙,就和林秀慧讲一讲学校发生的趣事,逗的林秀慧也跟着笑。 展红旗坐在一边,看着两人在那里说说笑笑,这一碗药很快就喝了一半。 展红旗悄悄从里屋出来,拿起红花的书包,从里面翻出一块石板和□□笔,草草的画起了图。 这是她对展家村几年后的记忆。 展家村是个四面环山的小村庄,落座在半山腰的平地上。背靠的这座山就是鸡背山,山峰耸立,延绵不断。这里土地贫瘠,收成比平原地区少了许多,却又是个极其干旱的地方。展家村十年九旱,村里唯一一条水源,就是穿过展家村的利水河,可这利水河在其他地方常年流动不止,到了展家村这一段,不仅水流稀少,一年要断流足足两个季节才肯罢休。夏季雨水丰富时,还算勉强够村里人吃水,一旦入秋,那水逐日减少,深秋时,就已经不见一滴水了。 所以,一旦进了秋天,村民就要去邻村挑水。在这山里不比其他,村与村隔的都是一座座的山头,要过去,就要踏过那逶迤的山路,踩过滑湿的石子,取水一个来回,便要耗费一晌才行。 展红旗在石板上慢慢画着,在她不太清晰的记忆里,这次断流好像并不会像村里人预想的那样:冬天过了,一个开春,水就会奔流而来。展红旗记得,即使到了夏天,这条河水依旧干涸,整个村子陷入了恐慌。 展红旗隐约记得上一世的自己去看打井的情景。 当时村里打了许多水井,每一口都打不出水来,在所有人都几乎绝望的时候,有一口井的井水奔涌而出,老人们围在井边抹眼泪,小孩则在那里蹦蹦跳跳叫着,手里还拿着碗,等着水上来了,先舀一碗清冽尝鲜。 可那井是打在哪里的?展红旗却怎么都记不得了。 “二姐,你干什么呢?”展红花从里屋出来,端着已经空了的碗。 她把碗放在桌上,凑过小脑袋去看展红旗在石板上画的东西,看了半天也看不明白画的是什么,只能作罢,道:“姐,你画的这是什么啊。” 展红旗笑了笑,拿布把石板擦擦干净,重新放进红花的书包里,说:“没画什么,我看看你的石板好不好用。” 展红花抬眼看向展红旗,伸手又要去掏那石板,却被展红旗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冲她轻轻摇着头。 展红花只能道:“二姐,你用吧,这石板是给咱仨买的,我和红录上课的时候用,平时回到家,就是你的了。” 展红旗笑着说:“我已经用完了,快装好吧,别拿出来了,小心摔坏了。” 展红旗随即站起身,“差不多要做饭了,你饿不饿,家里有红薯,昨晚剩下的菜粥还有一些。” 红花没有直接回答,却看向红旗问:“二姐,你饿吗?” 展红旗摇摇头,“我不饿。” “那二姐你不饿,我也不饿,等等再吃吧。” 展红旗知道红花的想法,家里一天两顿饭,早晨大家都不吃,中午放学回家吃一顿,下午再吃一顿,下午的饭能吃多晚就吃多晚,要不然,晚上饿的肚子咕咕叫,睡都睡不着。 可红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早饭就没有吃,这一会儿再饿,估计也撑不住的。 展红旗便拉着她的手,“走,姐突然感觉饿了,咱们去把粥热了吧。” 红花立刻舔舔嘴唇,笑着说:“那我就吃一口。” 展红旗转头看向懂事又可爱的红花,眼眶红了。 两姐妹最后盛了半碗的粥,两人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你吃一小口,我吃一小口的,慢慢的吃、慢慢的咽,又说着话,这半碗粥,竟也吃了好久。 过了中午头,展志业挑了两桶水回来,把水放在院子里,连屋都没进,就要转身离开。 展红旗在里面看的清楚,见展志业要走,立刻从屋里跑出来,问:“爸,你怎么不进来?” 展志业听到叫他,头也不敢回,直直往外冲。 展红旗却看见了。 虽然展志业努力克制着,展红旗依旧看见了他的右脚,那脚好似不敢碰着地面,还没用力,立刻就换上了左脚。 “爸,你的脚怎么了!”展红旗在后面喊。 展志业走不快,每走一步那脚都要疼的剜心。几步就被展红旗给捞住了,他不好意思的抬眼看向展红旗,“爸没事,就是不小心崴了脚。” 展红旗使劲拽着她爸的胳膊,冲里面叫:“红花,来,拽住咱爸,不能让他再去打水了。” 红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要听她二姐的,用手死命拽着展志业,“爸,二姐说了,你不能再去了。” 展志业被两个女儿拽的一步也走不了,脑门上急出了汗:“你奶奶家的水还没挑呢,我快去快回,我没事。你们放开。” 展红旗死命拽着她爸,然后对红花说:“红花,把咱爸拉回屋。” 两个姑娘死命拉着他,展志业只能剧双手投降,说:“我自己回,我自己回。” 展红旗见展志业被红花拖着进了房间,她才对着里面喊:“爸,我去送水,你别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想买咖啡机的一天。 ------- 感谢在2019-12-03 15:01:52~2019-12-04 13:37: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拌醋拌糖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4 章 展红旗这边喊着,那边已经把水桶里的水倒进了自家水缸里。一桶全倒完了,另一桶留了半桶。 展红旗站在水桶前,看着那半桶水,跑厨房拿了个干净的碗,又从里面盛了满满一碗才罢休。 展志业坐在堂屋里,看着外面自己闺女的动作一清二楚,便问:“红旗,你要做什么?” “去给那边送水。”展红旗道。 展志业立刻说:“还是我去吧。” 展志业知道,提着这小半桶水去,到了那边肯定会被好好讥讽一顿,从展冬英到李春雁,单单他们两个人的唾沫就能淹死人,展志业不想自己女儿去受这样的罪,便晃晃悠悠站起来,要自己去。 谁知道展红旗在外面喊:“你到了那里,奶奶说你几句,你肯定又要去挑水。爸,我去送,你放心吧。” 展志业怎么能放心,单脚跳到门边,扶着门框说:“还是我去,红旗,你放下,” 里面的林秀慧终于说话了,喃喃道:“志业,还是让红旗去吧,她长大了,可以的。” 立刻又嘱咐一句:“红花,你跟着你姐去,在一旁劝着点。” 红花应一声,道:“妈,你放心。” 展红花懂事又可爱,嘴巴甜的不得了,这一家四个孩子,就这一个蜜糖罐子。 林秀慧养的这四个孩子,一个和一个不一样,老大朴实憨厚,老二常年憋在家里的闷葫芦一个,老四皮的像孙猴子,就这红花,嘴巴特别会哄人,总是能哄的长辈心情舒畅。 林秀慧想着红花陪着红旗去,总不至于会被骂出来,便又道:“红花,你在一旁看着点。” 展红花已经走出堂屋,听到她妈在里面嘱咐,连声说:“知道了。” 展红旗提着水桶已经走出大门,里面的展红花就飞着跑出来,大声叫:“二姐,等等我。” 展红旗转头看她,“你也去?” 展红花嗯一声,“我想和二姐在一起。” 红旗脸红扑扑,也着实拿红花没办法,这个妹妹实在是太软了,说话做事就像一团小棉花,让人打在上面,也卸了力气,恨也恨不起来。 展红花走到水桶另一边,也跟着提起水桶,两姐妹一边一个提着水桶,互相看对方一眼,步子更加轻快了。 展冬英此刻正在家里逗孩子玩呢,胡小福还不到一岁,正是要走不会走,便想着飞跑的年龄。展冬英在院子里扯着他的手学走路,谁知道他小腿倒腾的怪快,却实打实的重心不稳,两三步就要歪一下,展冬英用力捞着他,急了一头的汗。 中午饭刚刚吃过,又是太阳最好的时候,谁也不肯去屋里待着,就在外面晒太阳,院子里玩闹的除了小福和展冬英,还有展志明家的三个女儿。 展志明一下子生了三个女儿,大的十九,最小的十四,老二和展红旗一般大,今年十七。 这三个大闺女聚在一起踢毽子,趁着阳光好,在外面活动活动,老三的脚丫子快要生冻疮了。 冯巧坐在屋里窗边纳鞋底子,抬头看见外面展冬英拉着胡小福学走路,便恨恨的呸了一声。 她这个大嫂可没少受这个小姑子的气,当初她嫁到展家许多年,一直生不下孩子,眼看着自己弟妹刘秀慧都生了一个儿子了,她还没有动静,本来就老实的一个人,更觉得在展家抬不起头,处处被展冬英刁难,幸好当时林秀慧替她说话,要不然,那些年的日子,实在就熬不下去了。 后来冯巧的肚子争气的大了起来,想着自己总算能抬起头了,谁知道一连三个,全是丫头。这小姑子结婚便生下了胡小福这个带把的,就更不把她这个大嫂放到眼里了。 这会子纳的鞋底就是给胡小福纳的,展冬英说要给小福做新棉鞋,自己不会纳鞋底,请嫂子帮帮忙。 冯巧自然不愿意,自己家的事还干不完,三个闺女一个男人,实在不愿意伸手。可展冬英转身就去找老太太去了,老太太便立刻敲开了冯巧的房门,说,我一把年纪眼睛都花了,你给小福纳个鞋垫吧。 没有请求,这就是命令。 所以冯巧这上午在地里干了一上午的活,中午还要赶着回来纳鞋底子。 冯巧要气死了! 她抬头看见自己家三妞踢着踢着毽子就要去抱胡小福,冯巧立刻在房间喊一声:“三妞,进来。” 三妞单纯可爱,不知道她妈喊她做什么,便问:“干啥啊,妈?” 冯巧急急道:“我让你进来你没听见啊。” 三妞只能把小福放下,连忙进了屋。 推开门,三妞就看见她妈气呼呼的戳着针,问道:“妈,怎么了?” 冯巧白她一眼,小声道:“你吃饱了撑的啊,有那么大的力气还去抱人家的孩子!” 三妞这才知道怎么回事,小声嘀咕:“那不是人家的孩子,那是我姑姑家的。” “屁!”冯巧瞪她一眼,“他姓胡,不姓展!你要是想在外面玩就去玩,不想玩,就进来帮我干活。” 三妞嘴巴撅着,半天才反抗道:“妈,你不是还给姓胡的纳鞋底子,我抱一下又怎么了?” 冯巧就差把鞋垫扔她闺女脸上了,气的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许久指着房门道:“滚!” 三妞莫名被骂一顿,气哄哄的出来,大妞二妞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她出来,小声问:“又挨骂了吧。” 三妞径直走到小木凳前面,一屁股坐在那里,谁也不理。 大妞和二妞彼此看对方一眼,两个人无奈耸耸肩,只能踢自己的毽子去了。 这边毽子刚踢起来,外面就有人叫了,“奶奶,奶奶,我来送水了。” 红花的声音一出来,三妞立刻就跳了起来,她和红花年龄差不多,两个以前整天一起玩,听到红花来了,这下便高兴了。 三妞往大门口跑,叫道:“红花你来了。” 高兴跑过去,却看见还有展红旗,三妞立刻停下脚步,道:“红旗姐。” 红旗嗯一声,“奶奶在家吗?” “在,屋里呢。”三妞瞬势拉住红花的手,小声对红花说:“我妈又骂我了。” 红花笑眯眯的看着她:“还没在学校好呢,是不?” “嗯。” 红旗和红花两人提着半桶水来,进了院子,先看到的就是展冬英,展冬英见红旗送水来了,想着自己飞的张牙舞爪的头发丝,立刻缩了脖子,抱起小福,往旁边站了站。 红花先叫了姑姑,展红旗只是看了展冬英一眼,没说话。 两人这就往正屋去。 “奶奶,我和红花给你送水来了。” 展红旗和红花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展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进长辈房间的时候,现在门外喊一声,里面应了,让进去才能进去,不让进去,就得在外面站着。 当然这个规定只限适用于展志明和展志业这两个小家庭,至于展冬英,那是说进就进的,不用打招呼。 李春雁也不知道在里面忙什么了,听见两个孙女在外面说送水来了,她也不搭腔。两个小的只能提着水在外面等,等了约摸五六分钟,李春雁的声音才传出来:“进来吧。” 两姐妹提着水桶走进房间,李春雁也从里屋出来,看见两个孙女,脸上冷冷的,问一句:“你爸怎么没来?” “我爸打水回来路上崴脚了。”张红花说。 李春雁脸上没有任何疼惜的表情,倒是皱了皱眉,嘀咕道:“干什么也干不好,打个水还能崴脚!” 红花吓的不得了,转头看一眼她姐。 红旗倒是镇定自若,指指水桶,对她奶奶说:“水我给你倒你桶里吧,我还要把水桶拿走。” 李春雁瞅了一眼,问:“就一桶?” 展红旗实话实说:“半桶。” 李春雁咦了一声,不敢相信的往水桶边多走了两步,探头看过去,哪里是半桶,只有小半桶好不好! “怎么回事?怎么就这么点水?”李春雁问,“你爸不是挑水去了吗,怎么就这一点?” 展红旗编故事不用打草稿:“我爸回来的路上扭了脚,两桶水都翻了,最后就剩了这一小桶。我和红花来送水的路上,摇摇晃晃的,又洒了些,你看,就这一点了。” 李春雁不相信的看向展红旗:“真的?” “这还有假?”展红旗说。 “你爸崴脚了摔倒就算了,你们两个这么大了,提一桶水还提不动?还都洒了?”李春雁又问。 “奶奶,我们俩个早晨没吃饭,中午没吃饭,实在没有力气啊。”展红旗叫苦。 李春雁不知道是个套,硬是钻了进去,“那你们咋不吃饭啊?” 这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只想抽自己一嘴巴。 展红旗立刻接道:“家里没粮食,不是不吃饭,是没饭吃。” 展红旗说着,就往李春雁桌上看,见她桌上摆着几个碗,用罩笼罩着,能看得见里面是一盘窝头,还一碗咸菜。 李春雁见展红旗往那边瞅,立刻往旁边站一站,堵住了她的视线,说:“你们自己过,都过到茄子地里了,连饭都吃不上,要不然就说你爸没用!” 红花立刻脸红了,气的咬嘴唇。 展红旗倒像是没听见一样,笑道:“奶奶,我爸每天挑水的时间都不够,家里地里都顾不上,所以我们才没饭吃。” “你大伯姑姑家也挑啊,怎么人家就能过?”李春雁瞪一眼展红旗。 展红旗指指那水桶,“不一样啊,我爸挑两桶只够你用一天,他第二天还要在去挑,大伯姑姑家挑两桶够你用两天的。” 李春雁怎么都没想到这孩子就这么红的白的给说出来了,还说的这么清楚。 这日子一直是这么过的,这几年年年这样,轮到老二打水的时候,李春雁那天就会洗衣服,洗头发,这水自然是不够,即便不洗的时候,展冬英也总会偷偷来弄一桶回去,她就闭着眼睛装作没看见。 对此李春雁从来没听展志业抱怨过,没想到今天,竟然被这丫头片子给说破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在小区里转悠无意中碰到了我爸。 以前都是老爸老爸的叫,远远看见他时才突然发现他真的老了。 那时脑子里就充斥着一句话。 王永彬先生的“ 身无饥寒,父母无愧于我 ,人无长进 我以何待父母。” 要认真码字呀。 -----------------------感谢在2019-12-04 13:37:36~2019-12-05 11:53: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盛夏的铃铛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5 章 李春雁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对付这个亲孙女,她是一直都不喜欢自己那二小子,连带着二儿媳和她生的这四个娃也一起不待见。可不管自己再怎么偏心眼,展志业从来没有抱怨过,那林秀慧也从没敢说过什么,偏偏到了这不起眼的小丫头片子这里,全给捅出来了。而且这红旗一直都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尤其是这些年,常日在家照顾林秀慧,更养成了不喜与人打交道的个性。平日想听她说句话都困难,最多就是个嗯嗯啊啊,谁知道,今天嘴皮子竟然如此利索? 李春雁随即听到外面噗嗤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在听墙角,把这些话都给听了去,她的老脸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急急问:“这话谁教你说的?你妈?” 这做婆婆的都是这样,好事和儿媳妇肯定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旦有一点不顺心的,那必是儿媳妇作的孽。 展红花听到李春雁提到林秀慧,连忙摆手说:“奶奶,我妈天天在床上躺着,起都起不来,她怎么会说这些话。” 展红旗却笑着问李春雁,“奶奶,你知道我今年几岁了吗?” 李春雁还真的不记得展红旗今年多大了,她家那么多孙女,她怎么记得清谁几岁。 展红旗不等她回答,偏偏说了:“我今年十七了。我妈在我这个年龄,都已经嫁给我爸了。” 说完,展红旗抬眼看向李春雁,眉梢眼角写的都是:我又不傻,难道自己看不出来,还需要人教。 李春雁气的一摆手:“你,回去让你爸来见我!” 她说完,又补充一句,“不用了,告诉他,以后不用他给我挑水了,我啊,用不起他挑的水!” 展红旗却面色不改:“奶奶,我爸给你挑水,那是应该的。你要是能节省着点用,那就好了。对了,你如果用水多,那也没事,大不了就让我爸去挑,他天天去挑水,没时间管地里,我们家没饭吃的话,你是我们的亲奶奶,又那么疼我们,总不能看着我们饿死不是?” 展红旗说着,走到罩笼前,伸手提起罩笼,拿一个窝头。李春雁还没来得及拦着,展红旗已经咬了一大口进肚了。 嘴巴里嚼的香香的,展红旗继续说:“对,就让我爸去挑水,我们兄妹四个来奶奶家吃饭就成了,是不是啊,奶奶。” 李春雁被说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想发作,可人家展红旗说的头头是道,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眼看着她一会儿就吃了一个窝头,手里还不闲着,顺手又拿一个,塞到了红花手里,对红花说:“吃吧,奶奶让吃。” 红花抬头看李春雁,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正愣着,却被展红旗拿着窝头直接塞进嘴里。 这下不吃也不行了。 展红旗吃了个饱,这才把水倒进李春雁家的桶里,道:“奶奶,这半桶水够你和爷爷做晚饭的了,明天早起的也够,中午的水,就该我姑姑家挑了。” 展红旗说完,拎着水桶就去拉红花,“走吧。” 红花手里捏着窝头,不安的看向李春雁,见李春雁那脸拉的老长了,赶忙小声说:“那奶奶我们走了。” 展红旗笑着接:“不舍得走啊,没事,下次咱们再来奶奶家吃饭,奶奶做的窝头还真的挺好吃的。” 这话说着,两个人就已经走出了大门,院子里几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姊妹两个离开,剩下李春雁站在门口哑口无言。 展冬英抱着小福,见红旗从那屋出来,赶紧躲回自己屋里,待她们俩个走了,才又跑了出来,找她妈去了。 “妈,你看见没,那两个小丫头厉害着呢,尤其是红旗,啧,这些日子简直变了一个人似的。今天早上我去我二哥家……” 展冬英正说着,抬头对上她妈的眼睛,李春雁正气呼呼的瞪着她,问道:“是不是你去那里说了,说你用了你二哥挑的水?” 展冬英连忙一缩脖子,“我又不傻,说这些干啥?” 展冬英小算盘打的精,每次她家都要在展志业后面去挑水,每次她都要偷水用,然后让他二哥再去挑来,这样轮到她的时候,念叨着让她妈省着用,她就不用去挑了。 李春雁没处撒火,平白让两个小娃娃教训一顿,指着门口道:“你给我出去!” 展冬英撇撇嘴,抱着小福走出房门,却在门口停住了脚,小声问一句:“那,妈,明天还用去挑水吗?” 李春雁气的咬牙:“你说呢!” 展冬英低下头,赶紧跑回自己房间。 这一进房间,她男人胡玉书正歪在床上睡觉呢。 胡玉书听见展冬英进来,胡乱问一句:“刚刚谁来了?” “红旗和红花。”展冬英说。 胡玉书听了,翻了个身,面朝里面,也不管一直扒着他叫的胡小福,问:“她们来干什么?” “送水。” “哦。”听了这句,胡玉书高兴了,喃喃道:“那倒是好,明天又不用去挑水了。” 展冬英立刻说:“怎么不用挑,她就送来了一点水,就够用到明天早晨的!” 胡玉书腾的一下坐起来,“这次怎么就送这么少?” 展冬英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指着小福说:“你儿子叫你,你也抱抱他。” 胡玉书一按额角,转身躺下去:“哎呀,我头又疼了。” 展冬英瞪着他,看他装模作样的,却使不出半点脾气,谁让她当初嫁给了皮相最好的男人。玉书玉书,玉树临风的。就为了他那张脸,展冬英也不舍得和他发脾气,便把胡小福抱起来,小声说:“你爸爸又头疼了,妈抱你出去玩啊。” 展冬英说完,抱起胡小福往外走,走之前顺手在男人脸上捏了一下。 胡玉书被捏一下,立刻皱起了眉,却也没作声,想的就是,只要让我多清闲一会儿,你哪怕捏个十次八次的,我也不在乎。 红旗和红花离开李春雁家后,往家里走。 回去的路上,两人从一个院子前走过,红花远远的拉起她姐,让她快走几步。 展红旗不解问:“怎么了?” 展红花连忙叮嘱:“姐,别往那边看,别往那边看,直接走过去。” 展红旗怎么可能不看,人越说不让她看,她就要更加看个明白。转头看过去,就看见那院子大门敞着,正对门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今年五十整,叫展建中。 展家村一共一百零三户人家,三个大姓,分别是展、林、冯。 其中姓展的最多,林姓和冯姓站剩下的一小部分。 这农村起名就按辈分来,不用论亲戚,一说名字,就能知道你是哪一辈的人,要叫爷爷还是要叫叔叔,倘或就是平辈的哥哥姐姐。 展家村在世的人中,建字辈是最高的,然后就是志、再往下便是红。 就像展红旗,他们这一辈是红字辈,他们兄妹四人,名字便是按辈分起的,分别是展红水、展红旗、展红花和展红录。 往上便是他们的爸爸,展志业,大伯展志明。 再往上是爷爷展建德,展家村农业互助组组长展建海,还有便是这坐在院子里的男人,展建中。 展红旗往里看了那一眼,不知怎么着,就正好和展建中对视了一眼,她连忙转回头,只觉得那目光凌冽,寒气逼人。 身边的展红花很明显察觉到了,用力抓了一把展红旗的手,目视前方,眼睛都不敢转一下的,生气道:“和你说了,让你往前看,别回头,你看你。” 展红旗记得这个男人,按理说她还应该叫他一声爷爷。只不过上一世她很少出门,一直在家照顾林秀慧,还有做家务,养成了一个越来越不喜欢出门的性格,对村里人知之甚少。 展红旗只能问一句:“怎么了啊,红花。” 展红花一句话也不说,小脸严肃异常,只是握着展红旗的手,拉着她快走几步,直到远离了那处宅院,她才松了一口气,慢慢停了下来。 展红花的手都出汗了,她放慢脚步后,才敢回头看一眼,一看后面没有人,展红花才肯出声了:“二姐,你不知道,他可吓人了,咱们村里的孩子没有不怕他的。” 展红旗不明白,“怎么回事?他打孩子吗?” “还不如打一顿、骂一顿呢。”展红花喘着气说,“他一句话也不说,整天就在院子里坐着,阴森森的,我听班里同学说,晚上他家也不点灯,黑乎乎的,可吓人了。” 展红旗回头看一眼,那宅院和其他并没有不同,只不过那一个对视,的确让她汗毛都竖了起来,倒不是那展建中长的多恐怖,而是那个家里从里到外给人的感觉,冷的要死。 “他家里的人呢?”展红旗问。 “没人,就他自己。大家都说他家里有鬼。”展红花拍拍胸脯,“好姐姐,别问了,我最怕说到他了,班里有人说起他来,我都吓的要捂耳朵呢。”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们,不要养肥,因为我知道你们养着养着就不回来啦。追连载吧小仙女们……还有,没有收藏的给个收藏呀,申请了下周的榜单,是按收藏数量排榜滴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6 章 一个胆小鬼加一个傻大胆互相依偎着走回家,家里的老父亲和老母亲已经望眼欲穿了。 展志业最担心。他了解展红旗的性格,自从搬出来住,家里再也离不开人,展红旗便承担起了照顾林秀慧的担子,每天她要做的就是熬药、做饭、洗衣服和照顾家人。 这孩子在最敏感的少年时期便箍在了家,常日里面对的便是这一大家子,还有那时候年龄尚小的弟弟妹妹。原本她也还是个孩子,却早早的承担起了家里的重担,常年累月的担子压着,展红旗原本就内向的性格变的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她不爱讲话,只有面对自己家人的时候才能说上几句,一旦家里来了其他人,展红旗就会躲起来,实在需要应付的时候,她最多也就是出来嗯嗯啊啊答一声。她越来越不喜欢见人,越来越只愿意在家里这一块巴掌大的院子里转悠。可越是这样,她便越倔强,越强硬。 所以,慢慢的,村里人几乎都忘记了展家还有个二闺女,偶尔说起她来的时候,人们只记得是个不爱说话的女娃,一个孝顺孩子。 展志业就有些怕。他担心这一趟过去,展红旗受了李春雁的气,也担心展冬英会给她脸色看。依着展红旗的性格,有什么苦楚都要吞到自己肚子里也不会发作。所以展志业一直就坐在门口,往外瞅着,看看他那两个女儿回来了没有。 “她们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在那里挨骂了?我还是去一趟吧。”展志业心里焦急,就问里屋躺着的林秀慧。 林秀慧却回:“志业,你有没有发现红旗变了些?” 展志业每天早起出门,晚上回来,整日劳作,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不多,便问:“哪里变了?” “她比以前话多了。”林秀慧说,“今天早上摸着我的手,还会撒娇了。以前她不会这些的。” 展志业想着不管怎样,展红旗还是个孩子,大抵在妈妈面前,都是这个样子的。可他听出了林秀慧的喜悦,便说:“那多好啊。” “而且她也会背红花学校教的诗,听她的话头,她经常去王奶奶家看书。”林秀慧道:“她已经十七岁了,咱们也要放手让她出去试试。没关系的,那是她奶奶,也不能吃了她。” 展志业心想也是,最多挨一顿骂,也不会真的把孩子怎么样,便安慰自己道:“也对,我还是等着吧。” 两人说了会儿话,小姐妹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两个人牵着手,高高兴兴的。 展志业立刻叫她俩:“水送过去了?” “嗯。”展红旗把水桶放在院子里,道,“送过去了。” 红花已经进了堂屋,展志业连忙小声问她:“你奶奶骂你们了没有?” 展红花笑道:“没有,她都没来得及说话。” “为什么?”展志业不明白。 “话都让我二姐说了呗!”展红花蹦蹦跳跳跑进里屋,看见她妈醒着,便从口袋掏出半个窝头塞进林秀慧手里,“妈,还剩下半个窝头,你吃了吧。” 林秀慧惊讶的看着她:“你从哪里拿的窝头?” 展红花故作神秘:“你猜。” 林秀慧突然问:“从你奶奶家?” “嗯。”展红花用力点点头,“我二姐塞给我的。” 展志业听明白了,问:“你二姐吃了吗?” “当然。”展红花笑道:“我二姐还挑了一个最大的吃了!” 就在这个档口,展红旗进来了,掀开帘子问:“妈,你的药吃了没有?” 林秀慧连忙说:“吃过了。刚刚你爸给我热过吃的。” 展红旗点点头,“那就好。” 展志业和林秀慧都迫切的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追问展红花,展红花在那里一边扮她奶奶,一边扮她二姐,演的像着呢。 展红旗在堂屋里听着,连连打断好几次:“我没这么说啊。” “不对,不对,你这里太夸张了。” …… 外面天都黑下来时,里屋的三个人还在热烈的聊着。 堂屋里的展红旗已经烧开了一壶的水,先倒了一大碗水放凉,等着她大哥下工回来喝。 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再看看外面的天色,便对里面的红花说:“爸,大哥和红录怎么还没回来。” 展志业也往外看一眼,“是啊,都这个时候了,还没下山?” 他从里屋走出来,往外看一眼,道:“我去看看吧。” 展红旗阻止他,“你的脚都肿了,还是我去吧。” 展红旗从家里出来,一则为了找找大哥,还有就是想多出来走走,多看看这展家村。 她从家里出来,紧挨着她家的就是王奶奶家。 王奶奶家是上一世展红旗唯一一个除了自己家外,最常去的地方。 因为她家有很多的书,展红旗不愿意和人交流,便把时间都用在了看书上面。 王奶奶一个人住着,倒是极其欢迎这些孩子来她家,她也最喜欢展红旗,一个安静的小姑娘,来了就坐在院子里读书,两人互相做个伴,也不再寂寞。 展红旗站在路边看了许久,这时候正是下工的时间,眼看着大家都拿着工具三三两两的回了家,却始终没有展红水和红录的影子。 展红旗只能拉路过的人问一句:“你见我大哥红水了吗?” 其中一个扛着榔头的男人停下来,看着展红旗问:“你是谁?” “我是展红水的妹妹。”展红旗道,“我叫红旗。” 那人立刻转头看身边的人,身边的男人说:“听红水说过,还有个大妹妹呢,在家里照顾他妈,不常出来。” 那扛着榔头的人哦了一声,便对展红旗说:“你哥早就下工了,比我们下的早。还带着你弟弟,还有冯家那小天宝。” “我哥去哪里了,他没回家。”展红旗问。 那人摇摇头,“那就不知道了。” 展红旗只能作罢,说了声谢谢。 那几个男人离开后,其中一个还回头又看了展红旗一眼,笑着对旁边的人说:“还真的没怎么见过红水的这个妹妹,长的还很好看。” 抗榔头的立刻拍他一下,“你可拉倒吧,咱村里的姑娘谁愿意嫁给本村人?尤其长的漂亮的,都嫁外村了。” “是啊。这吃水都是问题。”那人晃着脑袋,叹息道:“明天又不能上工了,家里该挑水了。” 展红旗听着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站在路边等了许久也不见展红水他们回来,想着他们三个在一起,应该没什么事,看看天色,该回家做饭,这才往回走。 回到家时,红花已经在厨房里忙了。她正在用手剥土豆上的泥,这泥都要用手扒干净,再用布擦一遍,才会用水洗。因为水来的不容易,大家都节省惯了的,洗过碗的水再用来洗菜,洗完菜后都倒进一个盆子里,让水澄清,澄一个晚上,把上面的清水倒出来继续用,浑浊下层用来浇后院的小菜地,或者喂喂鸡啊猪啊的。 展红旗走到红花身边,伸手去接土豆,“给我吧。” 红花笑着,“今天的饭我来做。” 展红旗扬扬眉,“你会不会?” “怎么不会?”红花说,“晚上我给你们炒土豆丝。” 展红旗拍拍手说:“那我就尝一口吧,本来是不想吃了,吃了那个窝头,胃里不舒服。” 红花也说:“我也是。” 平日里大家都吃稀的吃习惯了,一下子吃一个窝头,竟然还都觉得胃里顶的慌。 展红旗想到红录早晨馋肉馋的流口水,便说:“咱们吃个窝头都觉得难受,如果真吃了肉,那晚上不得胃里疼的睡不着啊。” 红花笑着回:“谁说不是呢?” 两姐妹说着话,真跟自己已经吃上肉了一般,红花还咽了下口水,这肉,真的许久不吃了。 展红旗看出来了,立刻说:“快过年了,等着收猪的来了,咱们就可以吃肉了。” 红花出了个好主意,“姐,我想吃饺子了。” “吃!”展红旗道,“过年肯定吃一顿饺子。” 两人蹲在地上,说着话就把土豆上的泥扒了个干净,用布一擦,几乎全干净了,这才舍得放进水里洗一洗。 等红花的土豆丝炒好,红录也回来了,远远的就听见了他的声音,叫个没完。 “二姐,三姐,快出来,看我拿来了什么!” 红花把土豆丝盛出来,听见红录的声音,就对红旗说:“二姐,你说他们不会真的逮着一个兔子吧。” 红旗推开厨房门,往外瞧,“谁知道呢?看他高兴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咱们周少爷就要出场啦。 ---------感谢在2019-12-06 15:53:10~2019-12-07 17:59: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p 3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7 章 展红录何止是高兴啊,他简直是太高兴了。 这几个月了,他就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过。因为他终于有肉吃了! 上午放了学,红录就和天宝一起上山,两人谁也不想回家,更愿意在山上玩。而且展红水走的时候还说,看能不能在山上逮个野兔或者野鸡啥的。展红录就把这话给同岁的冯天宝说了,冯天宝也馋啊,想想那兔子肉和大鸡腿就要流口水,两个皮孩子一拍既合,赶紧上山! 两人到了山上,好不容易找到了展红水他们,也没逮着兔子。可这上去了,就不想着下山了,两人跟着在大人后面干活,干一下午的活,能混个饭吃。 可还没下工呢,展红水就要带红录和天宝走,红录和天宝都快哭了,我们还没混上个窝头呢,怎么就要走? 展红水冲红录笑:“你真的不走?” 展红录杵在那里,“我不走,要走也一会发了窝头再走!” 组长展建海早就听见了,给两人一人一个窝头,说:“小猴孩子们,快跟你们大哥走吧。” 红录和天宝拿到了窝头,这才高兴下山,展红录掰开一半,递给他大哥,“大哥,你吃一半。” 展红水看了看他,直接接了过来。 展红录没想到他哥接的那么痛快,眼睛紧紧盯着展红水,就见展红水把窝头塞进了口袋,对他说:“你少吃点窝头,要不然,一会儿你肯定后悔。” 展红录立刻觉察到了什么:“怎么了哥,是不是有什么事?” 旁边的冯天宝也没舍得吃窝头,和展红水一样,把窝头塞进了口袋。 展红水见状,便把剩下的那半块窝头给了冯天宝,“你吃这个。” 冯天宝人小志气高,摇着脑袋叫:“我自己有。” 展红水直接把窝头塞他手里,“知道你自己有,这是哥给你的。” 冯天宝连忙瞅一眼展红录,展红录啧一声,啃着窝头可惜道:“大哥给你的,你就吃了呗。” 三个人下了山,展红录一直逼问他大哥是不是有事瞒着他,丝毫没有发现已经偏离了回家的路。 冯天宝便对展红录说:“这不是去你家的路啊,你们要干什么去。” 展红录这才发现,他们这是往村口走呢,拉着他大哥的手一直问:“大哥,到底要干什么!” 展红水笑着说,“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接着又嘱咐一句冯天宝:“天宝也跟着去。” 冯天宝嗯一声,他原本想着赶紧回家把兜里的窝头给奶奶送去,可大哥说让跟着,他就跟着吧,展红水像自己的亲哥哥一样,对他好。 三个人到了村口,展红水就不走了,站在村口向远处张望。 展红录眼睛转了转,问:“大哥,你是不是在等人?” 展红水这才点点头,“你个鬼精灵!” 展红录一下子就明白了,能让自己大哥出来接的,肯定就是周家那小少爷了! “大哥,是不是周少爷要回来了?”展红录问。 展红水点点头,可又摇摇头,纠正道:“他最不喜欢听人这么叫他,你叫他哥就可以。” 展红录多聪明啊,“我才不会当着他的面这么叫呢,我都是叫他平戎哥哥。” 展红水笑道:“以后啊,也不用叫平戎哥哥了。” “那叫什么?” “叫西里哥哥!” 展红录瞬间发出一种匪夷所思的声音:“咦?”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冯天宝,冯天宝也不明白,两人大眼瞪小眼许久,冯天宝才试探性的说一句:“改名了吧?” 展红录正要问这“西里”是什么意思,就看见他大哥高高举着手臂使劲摆了摆,对着远处喊:“平戎,啊不,西里,在这!” 周西里坐在驴车上,这车吱吱呀呀晃了一路子也摇了一路子,摇的他脑袋发胀、脸色惨白,再加上这天那么冷,他就穿了身上这一点点的衣服,这一会儿恨不得脖子都要缩进衬衣里去。而且都这个时间了,还没有到展家村,周西里最后一点耐心都被耗的无影无踪。 他实在冷的厉害,便问前面赶驴车的车夫:“咱们什么时候能到啊。” 车夫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有人叫起来,“西里,周西里!” 周西里像得了什么力量一样,立刻从车上站了起来,对着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叫:“红水,是你不是?” 展红录这下明白了,他大哥为什么不让他吃完一个窝头,原来是这周家少爷要回来。天呐!展红录在心里呐喊,这下有肉吃了! 等那驴车靠近了,周西里直接从车上跳下来,看见儿时的玩伴展红水,两人兴奋的拥抱起来。 展红录和冯天宝早就乖乖的等着了,恭恭敬敬的叫了声:“西里哥哥。” 周西里大惊,路上的疲惫也一扫而空,指着两个小孩道:“可以啊,有前途,知道叫西里哥哥,来,我给你们拿好吃的。” 周西里说着,顺手往驴车后面一捞,手塞进袋子里,碰到那些花花绿绿的糖纸,又想到这几年孩子们过的艰苦,这些糖怎么抵得住肉香,便转手摸到两个鸡腿,拿出来,一人一个。 展红录和冯天宝看见那两个鸡腿从天而降,口水都要流成河了,等周西里塞进他们手里之后,两个人都惊呆了,只是呆呆的看着那硕大的鸡腿,好像不知道要怎么下嘴才行。 周西里在一旁催促道:“吃啊,怎么不吃啊。” 冯天宝咽了几下口水,目光都没有从鸡腿上移开过,只是盯着那鸡腿说:“我,我,我回家再吃。” 展红录虽然口水已经在口腔泛滥,看着自己的朋友冯天宝那么懂事,自己也要忍一忍,和自己那馋虫打了一万遍的商量后,也跟着表态:“我,我也回家再吃。” 周西里和展红水都笑了。 展红水道:“别管他们了,先回家。” 周西里嗯一声,对拉车的车夫说,“你知道家在哪里吧,你先去,我得走走。这一路坐的我,骨头都要被摇散了。” 那车夫答应一声,赶着驴车先走了。 周西里和展红水两年未见,这甫一见面,亲切的很。 “怎么样,这一路走了多久。”展红水问。 “别提了,再晃下去,我就要吐了。”周西里摆摆手,“交通这么不方便,太受罪了。从县里到村里,这么点路,竟然走了整整一个下午。若是坐上火车,呼呼呼……” “火车?”展红录看向周西里,“就是电影里放的那个?” 周西里点点头,“对,那就是火车,呜呜呜~” 周西里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蜿蜒而行。 展红录被周西里逗的眼睛都要笑没了,却看见他穿的少,不免问道:“你就穿这么一点,不冷吗?” 周西里这次回来穿了一套呢料西装,暗格子花纹,剪裁合身。里面是一件灰色衬衣,套一件奶油色开司米毛衫。这身行头好看是好看的不得了,只不过一进到大山,就过于单薄了。 周西里听到展红水问他,实话实说:“我来的时候硬是被爷爷逼着套上了这件毛衫,要不然真的会冻成傻子。” 展红水无奈的笑了,“没带一件棉衣?” “没有!”周西里坚定道,“男人嘛,穿什么棉衣,这件毛衫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展红水啧一声,只能说他,“我看你能坚持几天。” 红录和天宝早就跑远了,周西里便说:“两年没见,这两个孩子都长大了。” “是啊,咱们村都建了小学呢,他们正好在一个班,亲的不得了,天天混在一起。” 周西里笑道:“那岂不是和咱们两个小时候一样?” 周西里自小在外婆家长大,他被接到展家村后,结识的第一个朋友,就是和他一样大的,展红水。 “对了,你改名的事,你爷爷骂你没有?”展红水问他。 “你说呢?”周西里斜他一眼,“差点就动家法了。” “那你还是要改?” “要改!” “周西里这名字还没周平戎好听呢。”展红水吐槽他。 周西里脸色瞬时就不好看了,对着展红水道:“怎么不好听了,周西里这名字多洋气啊,平戎平戎,现在天下太平,还平什么戎。反正我是不喜欢。” “嘿,”展红水道,“等着回家,看你姥姥怎么说吧。” 周西里咬咬牙:“反正我姥姥不舍得打我,最多也就是骂两句。” 两个人叙叙旧,有说不完的话,步子自然慢下许多。那两个孩子却早就跑远了,冯天宝先到了家,展红录没一会儿也回到家,还没进家门就喊:“二姐,三姐,你们看我拿了什么回来!” 展红旗从厨房探出头,看见红录跑进来,手里还举着一个大鸡腿。 展红旗惊道:“你们还真的在山上逮着野鸡了?” 展红录站定了,呼呼呼喘着气,“哪里是逮着野鸡了,是王奶奶家的周西里回来了!” “周西里?”展红旗愣了一下,“谁?” “王奶奶家的小少爷啊,周西里,啊不,以前叫周平戎的,现在改了名字。” 对于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展红录实在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举着鸡腿就去找他妈了,“妈,有鸡腿,你快尝尝!” 当周平戎这三个字出现时,展红旗突然就顿住了,上一世的一点记忆,像火苗一般,嗖的一下,冒出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e and see me -------------- 感谢在2019-12-07 17:59:38~2019-12-08 10:11: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哈密瓜不甜、小p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8 章 那记忆的小火苗蹭的一下跳了起来,差点要灼到展红旗的眉毛一样,吓的她一个激灵,直接从厨房门口的台阶上掉了下来。 如果没记错,这个周家少爷,周平戎,不,后来改名叫周西里的这位,在她二十岁风消玉陨的那一天,就在她的身边。 那一幕浮现在眼前,真实的展现出来。 展红旗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周西里带走,又送到县里医院的。上一世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听到的就是周西里咆哮的声音,他在病房里大叫着为什么就治不好了,为什么。 展红旗继而听到一声脆亮的耳光声,严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周平戎,你别做傻事,她治不好了,治不好了……” 然后展红旗便好像听到水流的声音,那极其珍贵的水流声,滴答滴答滴答…… 等她再一次睁开眼,便是这十七年华。 展红旗呆站在那里,嘴巴张的大大的,不敢相信脑海里那一瞬间的记忆,在那记忆里,周西里的哭喊声如此绝望,像痛失恋人那样…… 展红旗想到这里,赶紧拿手拧了自己一把。 “不可能,不可能,我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和那小少爷?怎么可能……” 展红旗喃喃自语着,可那幅画面如此生动,那声音又如此震耳欲聋,周西里绝望的叫喊声就像在自己耳边一样,歇斯底里的。 “二姐,你怎么了?”红花这才注意到她二姐正站在厨房门口发呆。 红花轻轻推了一把红旗,红旗这次回过神来,她抬眼看红花的时候,红花吓了一跳。 “二姐,二姐你怎么哭了?” “啊?” 展红旗闻言,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模糊,她举起手,在眼前轻轻抹了一把,原来她早已经泪流满面,却不自知。 “没事,太冷了,风吹的。” 展红旗慌忙下抹干了眼泪,她指指里屋,展红录的声音在里屋响起,“二姐,三姐,快进来,吃鸡腿啊。” 展红旗推一下红花:“快去吧。” “你不进去吗?”展红花见红旗没有要动的意思。 “等一会儿,你先进去。” 展红旗说这句话的语气已经不允许展红花再多问了,红花深深看她一眼,“那姐你快进来,外面冷。” 展红旗的心思已经飞远了,敷衍的嗯了一声,便往院子中央走去。 院子里有砌着石桌,展家村三面环山,最不缺的就是这山石。家家户户院子里都有这些漂亮的山石,有的当做好看的摆设,有的则打磨成了桌子,放在农家院子里,一大家子围着坐。 展红旗坐在石凳上,她努力回忆着刚刚的浮现的画面,那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可除此之外,再也想不起其他的了。 但是展红旗却清楚的记得周西里的那绝望的目光,在展红旗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周西里被打了一耳光,朝她奔跑过来的时候,在那眼睛里,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一般。 回忆再次闪现时,展红旗不自觉中,又含了满眼的泪。 她抬手拭去眼泪,与此同时,院子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在外面坐着干什么?不冷吗?”展红水一进院子就看见了展红旗。 他快走到展红旗身边时,才看到她拭去眼泪的动作,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但听到里面红录叽里呱啦的叫喊声,便知道家里一切平安。而他站在红旗面前已经有一会儿了,她竟然什么都没有察觉。 展红水只能开口问她。 展红旗猛的抬头,看见自己大哥回来了,立刻站起来,“大哥,你回来了。” “嗯。”展红水点点头,看向展红旗的眼睛,也没有多问,只是说:“进屋吧,太冷了。” 展红旗答应了,跟着展红水往堂屋走。 两人还没走进堂屋,就听到有人叫:“和你说了等一等,等一等,你非要走,还烦我再跑这一趟。” 展红旗迎声回头,便看见一个好看的、却被冻成傻子一样的人站在院子里。 周西里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拎了一根麻绳,麻绳上串着好几块腊肉、熏鸡和酱鸭,像一大串肉骨项链一般,挂在他的食指上。 周西里又往前走了几步,在堂屋里煤油灯的光照下,展红旗才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和记忆里的那张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时候的他更年少、更洒脱,完全没有记忆中那几近绝望的半分。 展红旗顺势往后退几步,她身后的展红水却走上前对周西里说:“红录吃过就可以了,这些都拿回去给王奶奶。我们不能要。” 周西里就知道展红水会这么说,他赏了展红水一个白眼后,一个弓身便从展红水身侧绕过去,左手还提着那串肉骨项链,提的远远的,像是怕碰到自己衣服上一般,越过展红水,就往里屋走。 这一步便跨到了展红旗的面前,展红旗只听得自己的心砰砰砰地跳,她又退后了一步。 谁知道那小少爷没看见她一般,从她身边掠过,直接跨进堂屋,高声道:“叔叔,婶子,我来了。” 展志业赶紧迎出来,“这不是周少爷?” 周西里抿抿唇,“叔叔说的不对,新华国都建立这么几年了,哪里还有什么少爷?” 展志业笑道:“对对,平戎,应该叫平戎。” 展红录正咬着鸡腿,他知道一句老话叫做“得人恩果千年记”,更别说是得这么一个大鸡腿了,连忙纠正他爸说:“不是平戎,是西里,西里哥哥改名字了。” 展志业闻言愣一下,半天才反应道:“什么?西里?” 周西里勾着嘴角笑:“对,叔叔,我改名字了,现在叫周西里。” 展志业不知道要说什么,说不好吧,拂了人的面子,还是特特意改的名字。说好吧,西里西里,又是什么意思! 周西里倒是满不在乎,往里屋看一眼,问:“叔叔,婶子醒着吗,方不方便进去看看婶子?” 林秀慧早就让红花把她扶了起来,听到这句,立刻说:“醒着呢,快进来,让婶子看看你,两年没见了。” 周西里顺手把那串肉骨项链挂到红录胳膊上,然后掀开门帘往里进,“婶子,你身体好些了吗?” 林秀慧倒是挺喜欢这个周少爷,这孩子三岁被送到展家村,当时就引起不小的轰动。村里上上下下、男女老少都要特意从王奶奶家门口经过,就是为了看一眼这在外国出生的孩子长什么样。 可看见这小男孩后,大家又都感觉稍稍失望了。因为他和大家长的一样,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甚至头发比村里的人都要黑。大家本来还想着要来是不是和电影里放的一样,是个黄毛小猴子呢,没想到却是纯正的华国人的长相,最多也就是比别人长的好看些,穿的衣服更干净一些。 失望之余,没多久又有人惊叹,那小少爷是个左撇子。 他吃饭的时候总不喜欢用筷子,筷子使不好,一溜的勺子,用左手拿的! 林秀慧也早早听说了这个小孩子,想着和自己孩子一般大,便带着展红水去王奶奶家串门了。 这一串不打紧,两个男孩从此便成了最好的朋友。 林秀慧微笑看向周西里,问:“听红水说了,你去苏联了,这是刚回来?” 周西里端端正正站在林秀慧跟前,完全没有了刚才在外面时的那股不羁的劲儿,稍息立正站站好,才回道:“是,婶子,我去了两年了,这不,回来过个年。” 林秀慧嗯了一声,“回来的好,回来的好,你姥姥一直惦记着你,每天都要念叨好多次。” 周西里也说是,“我也想姥姥了,也想你们,所以一回国就来了。” 林秀慧知道周西里和他爷爷周齐不对付,约摸着这也是刚回国就直奔展家村了,就问他:“过年也在这里过?还是要回县里?” 周西里摇摇头,“还没定。我是想在这里过的。” 周西里说着,看见在一旁站着的展红花,“这是红花。” 展红花嘴巴向来很甜,连忙叫了声:“西里哥哥。” 周西里惊讶了,自己这改名字的事在爷爷那里被骂了好几天,死活照样叫他平戎,谁知道到了展家村,个个都改口叫他周西里,心里美滋滋的,倒是顺了心。 “听红水说红花和红录也都上学了。”周西里看向林秀慧,“婶子,说到这里,我就佩服你,坚持让他们去读书。” 林秀慧被说的脸上有了红晕,谦虚道:“我也是看着你姥姥学的,那时候,整个村里也就你妈一个学生,还是个女学生,她不管别人怎么说,坚持送她学习。便不用一辈子困在这大山里了。” 周西里听到林秀慧说到他妈,未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 林秀慧知道周西里不爱听这些,只能摆摆手道:“快回去看姥姥去吧,一直念着你呢,在这里过年,日子长的很,咱们再说话。” 周西里恭敬点点头:“好的,婶子,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了。” 周西里从房间出来,看见展红水提着那一串肉骨项链正在门口等着,他立刻板起了脸,用手指了指里屋,走到展红水身边小声道:“不是给你的,是个婶子的。” 言下之意很简单,别再推让了。 周西里说完,长腿迈出门槛,正好从展红旗身边经过。 他目视前方,眼无偏斜,就要走过时,却停下了脚步。 周西里停在展红旗身边,左手在口袋里摸索一会儿,再抬起手,细长的手指间夹着两块花花绿绿的长条。 展红旗看着周西里的侧脸,不知道他突然停下来要做什么。 只是那黑暗里,低沉的声音响起。 “给,巧克力。”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9 章 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那只手也伸了过来,停在展红旗面前。 展红旗低下头,看见周西里两指间夹着那花花绿绿的塑料纸,却不知道该不该伸手接。 周西里显然没了耐心,夹着巧克力的两根手指晃了晃,那花花绿绿的糖纸也跟着晃了起来,明显在向展红旗质问:怎么不接? 展红旗伸手先接了过来,正要开口说谢谢,却听见周西里道:“不用谢。” 这边话音落,那边脚步起。等展红旗拿着两块巧克力发呆的时候,周家少爷已经走出了展家大门,展红旗站在那里,不一会儿就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还有周西里突然明快的语调,“姥姥,我回来了。” 王奶奶说了什么展红旗没听清,可周西里声音里透着的幸福是骗不了人的。 她捏着两块巧克力,指尖滑腻,好像已经把里面的东西吃到嘴巴里一样,香香甜甜的。 “二姐。”展红花叫了展红旗一声,“吃饭吧。” 展红旗连忙答应了,把巧克力放进口袋里,到厨房端菜端粥去。 等到了晚上,展志明回到家,吃过晚饭,冯巧依然坐在灯下纳鞋底子,展志明瞅一眼,淡淡道:“做了这么多天了,还没做好啊。” 冯巧有点着急,心里有气愤不已,心想着你事事从不维护我,这一会儿倒管起这些事,便抱怨说:“白天要干活,要照顾这三个闺女,做饭洗衣,喂鸡养猪,哪里有时间做啊。” 展志明平白一句闲话,惹来冯巧一大堆要说的,心里不舒坦,道:“你不想做就别做,白白说这么多没用的。” 冯巧咬咬嘴唇,看一眼围着炉子坐的那姊妹三个,小声道:“你当我愿意做啊。” “那你就别做啊。”展志明气呼呼的说。 展志明也是个老实的,平日里话不多,这一会儿竟发起了火,吓了冯巧一跳,白他一眼:“你气什么?谁又惹你了?” 没有人惹展志明,是展志明下工后先去看李春雁,让李春雁拉着说了半天的话,说的就是老二家送谁来,一个老人家被两个小孩弄个大没脸的事。 李春雁肯定不会实话是说,避重就轻没有说自己用水偏袒的事,说的全是红旗红花这两个孩子不尊重她,不把她当奶奶看。对展志明说也不知道他弟在家是怎么教的,或者是他们两口子在孩子面前故意编排她,孩子才会那么对她。 展志明没有别的,认为人活在世上一条就应该是孝顺,毫无条件的孝顺。 李春雁那番话就是故意说给展志明听的,她从不会主动找那二小子说什么,更不会去找病鬼儿媳,她知道自己大儿子是什么性格的,这话只要说给他听,不出两天,那二小子肯定就会来家里道歉。 李春雁使惯了这一招,一是她实在知道展志明是什么性格的人,二是因为展志业实在是听他大哥的话。她能不直接出面,就不会出去亲自对展志明讲这些。 李春雁说这些的时候,她男人展建德也在身边,展建德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听李春雁故意在那里哭哭啼啼的对大儿子诉苦,心里实在烦乱,中间便插了句嘴:“行了,这事啊,别和志明说了,他干了一天的活,够累的了。” 李春雁立刻赏她男人一个大白眼,道:“我就不能和我儿子说说话了?” 展志明那边已经喃喃道:“怎么不能,能!能!” 所以在一顿单方面的诉苦后,李春雁终于舒畅些了,她这才愿意放大儿子回去。她是舒坦了,但展志明郁闷了,心里想的都是那边两个孩子对老人不尊重的事。 展志明此刻不想多说什么,歪身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下,一双眼睛盯着屋顶,怔怔出神。 冯巧纳着鞋底,看一眼那边三个闺女,就说:“你们三个去你们房间玩去。” 三个闺女在对面的偏房睡,听见她们妈撵她们,都不愿意走。那边没有炉子,冷的厉害,三个人此刻正围坐在炉前,烤地瓜干吃呢。 冯巧开了口,大妞便连忙给三妞使眼色,三妞懂得她大姐的意思,小声对冯巧说:“妈,那屋太冷了,让我们在这里暖和暖和呗。” 冯巧气道:“你们不就是为了吃地瓜干吗?明明晚上吃了饭,这一会儿还要吃!” 冯巧说着,蹭的一下站起来,走到三个闺女身边,先看了看三妞和二妞,又看一眼大妞,最后指着大妞说:“让她们吃,你不要再吃了。” 大妞咬咬嘴,手里却拿着一块地瓜干,不舍得放下。 那冯巧便走过去,一把夺过来地瓜干,塞进三妞手里,“说了别吃了,别吃了。你看看你那下巴,和你姑姑一模一样,再吃下去,肯定会和她一样肥下巴。你都十九了,知道吗?” 大妞呆呆的听了,赶紧伸手摸一下自己的下巴,直到听见她妈在一旁又说:“别摸了,现在还不肥,再吃下去,可就真的肥了。” 冯巧说完,拿着鞋垫子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嘀咕:“你说这胖一点就先胖下巴,也是奇了。” 大妞气不过,自家姊妹三个,唯独她胖一点点就会长到下巴上,委屈道:“那也不能怪我啊,又不是我要这样的。要怪,要怪就怪姑姑,谁让她那样了。” 冯巧噗的一声却笑了,“你怪你姑姑,那你姑姑要怪谁去?” 大妞立刻接嘴:“怪我奶奶!” 本来玩笑的话,这一刻却像针一般的扎进展志明心里,他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冲大妞骂:“你说什么?没大没小的,你奶奶也是你个丫头片子能说的?给我出去!” 大妞怎么也没想到会激怒她爸,十九岁的大姑娘了,被骂一顿,立时就红了眼珠,哭着跑了出去。 二妞和三妞手里拿着地瓜干也不敢吃了,立刻跟着外跑,省的一会儿挨骂。 冯巧见几个孩子都走了,这才不满看向展志明,“你干什么啊,看把孩子吓的,大妞都十九了,你还这么骂她?” 展志明红着一张脸看向冯巧,“都是你,要不是你说那些话,她怎么会说到她奶奶身上!你不尊重老人,连带着孩子都跟着你学!” 冯巧要气死了,她怎么就不尊重老人了?合着展家村找找,看还能找出一个比她还窝囊的儿媳不能? 冯巧心里也有气,直接把鞋垫子往桌上一扔,道:“什么都赖我,我什么时候不尊重老人了,你从哪里又听了什么话,回来就折磨我们娘几个!” 冯巧说完,赌气冲了出去。 她步子走的又快又大,一出门就冲李春雁那屋去,可气冲冲走过去,却在门口急急停下脚步。 冯巧这出来,棉衣也没有穿,只穿了一件结婚那年的毛衫,二十几年了,毛衫又厚又硬,风一吹,直接往里钻。 她冷的打一个哆嗦,一下子就清醒了。 原本再跨一步便能冲进的房间,她却脚尖一转,走向了对面。 对面屋里两个孩子在劝大妞,大妞趴在床上哭啊哭的,冯巧在门口站着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抚抚大妞的后背,死命咬住下唇。 周西里晚上吃过了饭,一样样把从家里拿来的东西给王氏看一遍,又踩着椅子把那些腊肉酱鸭什么的挂到房梁上,这才算忙完了。 王氏是爱极了自己这外孙,她一辈子生三个孩子,前两个都没养大,只有周西里的妈妈林荔平安长成了,并生了这么一个大外孙陪着她,她也不至于晚年孤苦。 周西里出生在英国,生下来没多久便送回了国,由他爷爷周齐养着,可男人不会养孩子,周西里经常生病,王氏便把他接到身边,自己养大了。 周西里从椅子上跳下来,惊的王氏心肝儿跳,连连道:“好孩子,你好好下来不就好了,万一崴了脚……” 周西里笑着说:“姥姥,这算什么,再高的我都跳过。” 王氏啧一声,朝他摆摆手,“你过来,还没说完你改名字的事。” 周西里举着两只手不肯放下,到处找东西,王氏知道他一向都是这样,便指一下门后,“在门后面呢。” 周西里知道展家村一向用水困难,根本不舍得洗手,更不会像他这样时时刻刻想洗手,便从口袋抽出一块手帕,捏着手帕角把手帕浸湿了,这才开始擦手。 这样脏了就用手帕擦一擦,也不至于浪费水了。 周西里这一系列动作让王氏很满意,自己这外孙,虽然表面看上去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却又总能记得应该在意的事,便欣慰的不得了,想着不愧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即使出门这些年,也没变。 周西里把手擦了个干净,向王氏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姥姥,我和你说,我这名字改了快两年了。”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10 章 王氏坐在堂屋的圈椅上看着周西里,她摩挲着月牙扶手,心里暖暖的。想来这圈椅还是周西里给她从周家弄来的,说家里好几把呢,一定给王氏搬一把来,坐着舒服。 周西里说到做到,某日就着人拉来了这圈椅,当然不是一把,而是一对儿。这一对儿黄花梨圈椅,中间是一样黄花梨方几,正好摆在堂屋正中央。 那圈椅送来后,周西里站在对面沉思了一会儿,便去拿纸墨来。 后来这圈椅和方几高低错落中间,就多了一副字。 不用问,问就是周西里写的。 周西里落笔神气,四个大字一竖排开,万寿无疆。 王氏不识字,也不知道这算写的好,还是不好,就问周西里,你这写的是什么? 周西里笑着回:“姥姥,我写的是啊,这里有个老寿星。” 王氏很高兴,这字,就这么一直挂着,再也没有取下来。 此刻周西里搬一个小凳来,干脆就坐在老人脚边,开始讲他的名字来源。 王氏再一次听不懂了,电影她懂,村里来放过一次。苏联她也知道,她这宝贝外孙就在那里读书。至于那外国人名她就记不住了,周西里说了一大串,实在太多字,老太太记不得,只听懂了一句,那电影里有个叫什么西里的,周西里很喜欢人家的名字,干脆给自己也改了,并美其名曰,入乡随俗。 王氏低头看周西里,伸手去给他暖手,这一握住周西里的手,就说:“你改了就改了,别说你改成西里,你就算改成什么狗蛋铁蛋的,你也是我的外孙。” 言外之意,叫什么名字不要紧,你终归还是你。 王氏又说,“只要你爷爷不生气,我这当姥姥的,才不管你改了什么名字。只一点,” 王氏捏了捏周西里的手背,“你穿的也太薄了,这衣裳里面穿的什么?” 周西里把外面西装扣子解开,露出的便是那件奶油白开司米。 王氏连连叹气,“你这孩子啊,这么大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这东西能顶什么用?你的棉衣呢?” 周西里实话实说:“棉衣太难看,我不穿。” 王氏就急了,“你个傻孩子,好看不好看有什么要紧的,暖和才最重要。” 周西里倒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什么都没好看重要,至于暖和不暖和,男人嘛,就要抗的住冷受得住热! 周西里自然不想王氏为他担心,便说:“姥姥,我真的不冷,如果冷了,我肯定穿上棉衣,行不?” 王氏拍拍周西里的手背,叹一声,“你这孩子,跟你妈一个样,倔的很。” 一说到周西里的妈妈林荔,周西里就不说话了,低着个脑袋一声也不吭。 王氏自然知道周西里在想什么,安慰他道:“你别总念着你爸妈不好,做父母的,哪里有不惦记自己孩子的,他们也是没办法,是不是?” 周西里没搭腔。 王氏见他这个样子,便不再继续说这个话题,问了问周西里在苏联的学习生活情况,又问了问他爷爷周齐身体如何,祖孙两人握着手聊了许久,夜深了才肯睡去。 所以这快中午了,周西里才打着哈欠起来。起来后,周西里在家里转着圈都没找到王氏,也不知道王氏这一大早干什么去了,便站在院子里发呆。 周西里有个睡觉极其不老实的习惯,不管他何时睡,睡多久,哪怕只睡个午觉,短短半小时左右,起来后,那头发也是乱飞,更不用说这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周西里站在阳光下,那身影短短的,头发的影子却是张牙舞爪,他就着阳光下的影子捋了捋头发,又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就觉得肚子饿了。 展家村都是一天两顿饭,多了吃不起,也没饭吃。可周西里习惯了一天三顿,晚上还有夜宵。昨儿晚上他就没有吃夜宵,因为实在不想劳烦他姥姥,自己吧又不会做饭,便强强忍者,这一会儿,实在是饿的前胸贴后背。 周西里没捋顺头发,倒是突然想起来他带来的东西。来之前他爷爷周齐就说了,你姥姥那边都不吃早饭的,你吃惯了的,带点东西去吧。 周西里记得他把家里所有的面包和点心都带来了,赶紧去找,果然,那些东西都在厨房里堆着,还没来得及收拾。 周西里把布兜打开,里面的东西都是他回来的时候,在哈尔滨买的。当时周西里特特意留在哈尔滨住了两天,为的就是多买些吃的用的。他跑去道里秋林洋行,那里的东西最多,也最齐全。周西里早餐习惯了吃面包,从莫斯科往回带实在太不现实,所以就准备在哈尔滨进行大采购。这次回来带来的一些礼物,他和周齐说是从莫斯科带来的,其实大部分也是在秋林洋行买的。因为周西里实在太不喜欢束缚,要从那么远的地方带一堆的行李,再坐个九天九夜的火车,可会要了他的命。 如果说他从莫斯科没带回任何东西也是不对的,起码那几块巧克力,就是从学校门口的商店买回来的。 周西里翻开布兜,面包早就冻的硬邦邦了,可他不在乎,他最喜欢吃硬邦邦的东西,自诩牙口好的很。 这些面包买的时候是当天刚做的。周西里怕面包坏掉,买的都是4斤一个的大列巴和黑麦面包,这样的面包可以保存较长的时间,不像那些夹奶油或者果脯的,容易坏。而且他也不喜欢吃那些夹心面包,更喜欢这种纯正口味的。 周西里掏出大列巴来,坐在小木桌前,煞有介事地拿出她姥姥的中式大菜刀,切出薄薄两片。 那香肠也拿出来,切了几片,整整齐齐摆在盘子里。周西里看着这摆盘也算满意,这才准备开始吃他的早餐。 第一片面包夹着两片香肠刚送进嘴里,周西里便听见家里来人了,王氏不知道在和谁说话,“放这里吧。” 周西里听见声音,立刻站起来,一边吃一边问:“姥姥,你干什么去了?我一起来就找不到你了。” 周西里说着,看见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站在院子里,正往水缸里倒水。 那人看见周西里后,先是愣了一下,便笑着问:“这是平戎?好几年没见了。” 周西里嗯一声,走到院子里,看着来人眼熟的很,却忘记了名字。 王氏对他说:“这是开江,你应该叫他哥哥的。” 周西里立刻就记起来了,这人叫林开江,是他妈林荔的一个表侄儿,比他大几岁。 王氏又道:“这一进秋天就没水了,幸亏有开江,要不然我渴也渴死了。” 周西里听了,连忙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先是道谢:“谢谢表哥。” 林开江个子不高却十分灵巧,忙道:“都是亲戚,应该的、应该的。” 周西里又说:“这些天水我来挑,表哥歇一歇。” 林开江立刻上上下下打量一边周西里,看他一身西装挺拔,个头不低,可从没伸手干过一天的活,这水应该是挑不了的。 林开江便道:“没事,家里人少,吃的水也少。平日就奶奶一个人时,我挑来两桶水,她能吃七八天,我也是顺便就挑来了。” 两人说着话,王氏已经去了堂屋一趟,出来捧着满满一手的糖果,趁林开江没发现,就往他口袋里塞,一边塞一边说,“平戎刚回来,过两天让他去你家里瞧你爸妈去,这糖你先拿着,回家给桃桃吃。” 林开江想要推辞,可那口袋被王氏攥的死死的,还拿眼睛盯着他,意思是你如果不拿可就伤了我老人家的心了。 林开江这才点点头,“行,谢谢奶奶。” 他说完便不多留,这会儿正好回家吃午饭,吃完饭就要下地了。 周西里送这个表哥离开,便问王氏:“姥姥,咱们村里的那条河又断流了?” “是啊。”王氏叹了口气,“这两个多月了,家用的水、吃的水,都是开江给送的,幸亏还有这一脉的亲戚,要不我一个人,去挑水都是问题。” 周西里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那今后我来挑,就不用麻烦别人了。” 王氏抿嘴笑起来,但又不愿意打击周西里的信心,道:“再说吧。” 周西里想着自己还有一片面包没有吃,立刻问:“姥姥,我切了面包和香肠,给你去拿。” 王氏摆手拒绝,“你那面包我可咬不动,又酸又难吃。”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这本书重要的人物全部亮相了。 感谢每天追文的小天使们。谢谢你们。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11 章 王氏是吃不了周西里那面包的,觉得难吃的不得了,还没自己家的窝头好吃,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去了两年,胃口也改了。 王氏说完要去堂屋搬椅子,这个时候太阳最好,她老人家每天都要坐在院子里晒一会儿太阳。 周西里见王氏搬椅子,他赶紧跑过去,哼哼道:“我都回来了,这事儿以后您喊我不行吗?” 王氏笑着,“行。姥姥不是还能搬动吗,搬不动的时候,你不来搬我还不愿意呢。” 周西里把圈椅搬出来,让王氏坐下,这才跑去厨房吃他的面包。 周西里把剩下的香肠夹到面包里,一边吃一边对王氏讲:“姥姥,中午我给你煮面条吧,有香肠,放进去一些,给你煮的烂烂的,可好吃了。” 王氏年龄大了,胃口一直不太好,对她来说吃什么都一样,只要是软的烂的她都喜欢,便对周西里说:“你刚吃完,我现在也不饿,等饿的时候我叫你,你再给我做吧。” 周西里点点头,“行。” 王氏往圈椅上一坐就有些犯困,这阳光照过来后暖和和的,让她更觉得困了。王氏慢慢就闭上了眼睛,念叨着:“今天怎么还没来啊。” 周西里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慢慢咬着那块面包加香肠问:“谁还没来啊,奶奶。” 王氏继续道:“就是隔壁的大丫头,红旗。” 周西里嘴里停一下,哦一声,“她平时都来的?” “嗯。只要家里的活做完了,她就会来看书。这个时候我犯困,坐在椅子上晒着太阳就能睡着,她就坐在我身边看书,等我睡醒了,她才走。这些年我俩就是这么过的。” 周西里点点头。 王氏便又说:“看样子是知道你回来了,不好意思再来。这孩子,样样好,就是太怕见生人。常日里不出门,都给拘坏了。” 王氏说着说着就困了,眼皮重的抬也抬不起来。 不一会儿周西里就听见平稳的呼吸声,他把最后一点面包吃完,连忙拿了一个毯子,给王氏搭上。 王氏是困了,可周西里精神好着呢,而且这饭也吃完了,实在闲着没什么事做,就想着干脆找红水玩去吧。 周西里出来,左转没几步就到了展家门口。展家里面没什么动静,连个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周西里只能悄悄进去,这一进去,便看见展红旗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着什么。 周西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见展红旗专心的狠,连来了人都没发觉,便悄悄走过去,看她在画什么。 周西里站在展红旗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看远处的山脉,突然开口问:“这画的是鸡背山?” 展红旗差点一个妈呀叫出来,她正专心想上一世的记忆,怎么都没发现此刻已经多出一个人来,并且这人在自己身后站着,突然发声,吓了她一跳。 展红旗手里的树枝应声掉到地上,然后她转头看着来人。 周西里站着低头看她,见她转过头,还笑着打给招呼:“红旗。” 展红旗终于松了口气,“是你啊。” 周西里四处看一看,“你大哥呢。” “他上山了。”展红旗说,“中午不回来。” 周西里点点头,萌萌哒说一句,“哦。” 展红旗听着那好听的鼻音,抬头看向周西里,这时候的他竟然有这么可爱的样子,和上一世最后的那一个记忆完全不同。那时的周西里歇斯底里在叫喊,他眼眶深陷、胡茬尽现,都是憔悴容貌。可这时,他正微笑着低头看她,又是完全不同光景。展红旗难免唏嘘,仅仅几年时光,这么好看的一个人,竟会颓唐到那种地步。 展红旗突然心里难受,她不舍得、也再也不想让这样一个人物,因为她再重蹈覆辙。 展红旗听她大哥说了,周西里在苏联读了两年大学,前途不可限量。 想到这里,展红旗手指微动,重生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挽救自己的办法,如果能,她便能闯过二十岁那道槛,如果不能…… 她再也不想让任何人因为她而变的不幸。 尤其是面前这位,明朗且大有可为的青年。 周西里看着展红旗,见她只是看着他,面有愁容,还以为自己刚刚吃面包粘了面包屑在脸上,便拿手摸了一下下巴,问展红旗:“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展红旗赶紧摇头,“没,没有。” 周西里笑了,“那你在画什么呢?” 他说着指一下身后大山,“鸡背山?” 展红旗知道自己失态,便不再看他,只是低着头看向地面:“我画着玩儿的。” 周西里歪着头又看了一会儿,觉得十分无聊,可他如果回家的话,那就更无聊,还不如在这里呆着和展红旗说说话,就问她:“昨天我给你的巧克力吃了吗?” 展红旗低头不看他,“吃了。” “上次我拿来一次,你一直都没舍得吃,等吃的时候才发现,巧克力全化了,和糖纸粘在了一起,你那时候哭的啊。”周西里想起那时候的事就觉得好笑,那天展红旗哭的就像要断了气一般,一块巧克力她舍不得吃,最后全融化了。她也不敢大声哭,就蹲在墙角抽泣,最后被周西里发现了,他也安慰不了这个小姑娘,只能站在一旁陪着她,等她哭够了,便对她说,下次他还会给她带的。 这不,他回国前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红水的那个妹妹带巧克力回来。 听到她说吃了之后,周西里这桩心事才算了了。他站在阳光下低头和展红旗讲话,讲了一会儿觉得脖子一直垂着疼,便问她,“你今天怎么没去我家,我姥姥说你以前都去看书的,今天怎么没去?” 展红旗怎么能说是因为要躲着他,便撒了个谎,指指地上的画说:“我有点事。” 周西里不明白她干什么要画那座鸡背山,自己又无聊的很,“你画这山做什么?” “只是画着玩。”展红旗道。 周西里点点头,两个人便不再说话了。 展红旗蹲在地上画她的记忆,周西里就坐在小凳子上托着下巴看她画,谁也不干涉谁,倒是相处的十分融洽。 周西里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无聊的很,就想要回家了。 他站起来就要走,可走了没几步,便问展红旗,“你哥上山了?” “嗯,去采山石了。” 冬天地里活少,一入冬展家村互助组组长展建海就带着村里最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上山采石,家里的其他人则没事去看一趟冬小麦,其他就在家里猫冬了。 周西里有点后悔昨儿个没告诉展红水上山也叫上他,自己一个人闲着实在无聊,可又不太熟悉上山的路,现在去找他不太现实,便只能哦一声,垂着头走了。 展红旗抬眼看他的背影,周西里今年刚刚二十,个头虽高,可透着少年的那种单薄感,也许是穿的比较少的原因,在后面看他时想起几年后他满面胡茬的发疯,更觉得心疼。 一直目送周西里出了门,展红旗才站起来,把地上画的那些东西胡乱抹掉,便往堂屋里去。 其实院子里也已经弥漫着草药味,展红旗早上把最后一点草药泡上,今天喝完,就再没有喝的了。 这草药还是王奶奶给的,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对林秀慧的病症,可展红旗见她喝着咳嗽倒是好了许多,身上的肿也消了不少,那就是有效。 药差不多煎好了,展红旗去堂屋端药,然后盛出来给林秀慧喝。 林秀慧早早就醒了,隐约听到外面展红旗和人在说话,本想叫红旗一声,可仔细听了听,知道是周西里来了,也就没叫她,一直在床上躺着等他们说完。 展红旗掀开门帘先是往床上看了一眼,见她妈是醒着的,连忙道:“妈,你醒了啊。” 林秀慧嗯一句,“刚刚周少爷来了?” 展红旗点一下头,把药端到床边,解释道:“他来找哥哥玩,我和他说了,大哥上山去了。” 刘秀慧用手撑着床往上挪了挪,这几天她精神很好,不知道是不是这草药的原因,刘秀慧觉得比以为有力气多了,身上也不那么肿了。 展红旗吹着勺子里的汤药,“妈,喝药吧。” 一碗药喂完了,刘秀慧出了汗,这一会儿觉得身子热了起来,倒是很舒坦。 展红旗怕她晾了汗,又给她往上拉一下被子,这时候却听到外面声音响起:“红旗,我来送东西。” 周西里刚刚回到家,王氏却醒了,她本也不困,就是打了个盹,见周西里从外面进来,问他干什么去了,周西里实话实说,去了隔壁家。 王奶奶却说,早知道让你去送药了。 她说着走进房间,出来时拿着一个小布包,然后递给周西里,“你去给隔壁婶子送药吧,我估摸着他们的药也该吃完了。” 周西里打开看一眼,都是一些草药,“这能治婶子的病?” 王氏便道:“能不能治的,我只见她这些天肿去了不少,听着咳嗽也少了。你送去吧,我也用不着这些。” 周西里便接过来,沿着刚回来的路再跑一趟,走到大门口,周西里突然问王氏:“姥姥,我送了药让红旗带我上山看看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11 09:47:42~2019-12-12 11:0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p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12 章 林秀慧听到是周西里来了,立刻对红旗说:“快出去看看。” 展红旗便连忙把药放下,迎出门去。 周西里拿着一个布包往里面走,快走到房间门口时才停下,递给展红旗:“我姥姥让我送来的。” 展红旗拿着布袋,打开往里看一眼,是一些草药。 展红旗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收了,这些年王奶奶没少给他们药,这些草药大多是她闲着没事的时候在山里采的,还有一部分珍贵一些的,是周西里的爷爷让人捎来的。王奶奶膝盖不太好,一入冬就爱咳嗽,都是常常备着,可自从他们家搬到这边来,两家邻居住着,王奶奶就经常给她们送草药,说自己年龄大了,用不着这些。 展红旗站在那里,听着周西里说:“拿着啊。” 周西里伸手把草药塞到展红旗手里,“我姥姥说婶子喝了消肿了,也不怎么咳嗽了。这就是给对了人,要不然在家里放着也是放着。” 里面林秀慧立刻道:“婶子总是事事想着我们。” 周西里没有进去,在堂屋门口站着,听到林秀慧的话,便对林秀慧说:“我不在的时候都是红水帮忙照顾姥姥,两家离的近,和一家人没什么区别。” 林秀慧嗯一声,对展红旗道:“红旗,你去谢谢王奶奶。” 展红旗本想躲着周西里,可看样子是躲不了了,这个道谢是一定要去的,便对林秀慧说:“知道了妈。” 周西里听着,倒是提了另一种道谢的方法:“婶子,我想上山一趟,但我不太熟悉山路,能让红旗陪我走一趟不能?” 林秀慧便笑了,“这有什么难的。” 展红旗本想拒绝,她妈却帮她应了,只能推说:“我还要喂我妈吃药。” 周西里立刻表示:“没事,我在外面等着。” 展红旗实在没办法,先把草药收好了,回屋喂林秀慧吃过药,这才从里面出来。 出来的时候,周西里正在院子里站着,看到展红旗出来了,便道:“走吧。” 展红旗只能跟在他后面慢慢走。 展红旗跟在后面胡思乱想,她自己安慰自己,本来她也想着多出去走走,可扔下生病的妈妈,一个人往外跑总是不好,这下陪周西里去,也算有了一个由头。只是看着周西里的背影,展红旗就会想到她记忆里的那一幕,展红旗怎么想怎么觉得不舒服,觉得自己还是陪他这一趟后,多多避开周西里才好。 等过了年,他就要走了。 所以,就算躲,也不需要躲太久。 展红旗计划好了,却一头撞到了周西里的身上。 她抬起头,周西里就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她,问:“你想什么呢?” 展红旗先是退后一步,才道,“没想什么。” 周西里歪歪脑袋,若有所思看她一眼,实在搞不明白,最后只能问:“你怕我吗?” 展红旗抬眼看他,“不怕。” “不怕你干嘛总躲着我。”周西里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放慢脚步,等着展红旗追上他。 展红旗见他在等她,只能快走几步,追上周西里的步伐,两人并肩而行。 可即使并肩,周西里也觉得两人之间好像哪里不太对。 周西里转头看着展红旗,看了一会儿突然就顿悟了,指指展红旗,又指一下自己,然后在两人之间画了一道弧线。 展红旗不明白。 周西里解释道:“这是鸡背山。” 他一边说,又一边画了一道弧线。 是在说展红旗和他之间的距离。 展红旗一下子就脸红了,这座山是她故意做出来的。 周西里又道:“你以前不是这样啊。” 虽然展红旗以前也不怎么爱说话,但和周西里却是十分亲近的,周西里和红水比她大三岁,从小就带着她玩,在展红旗眼里,周西里和红水一样,都是她的哥哥。即使她内向,也从不会故意离的这么远,哪怕只是不说话,默默跟着,也是要紧紧挨着她的哥哥们的。 展红旗的脸又红了一层,周西里看着她,好像突然明白了。 周西里笑了笑,调侃道:“哦,我知道了,我们红旗长大了,长成大姑娘了。” 周西里知道,在展家村,这里的姑娘大多十六七就已经结婚了,再不济也都许了人家,而红旗也正当龄,所以说她是大姑娘了。 周西里一边摇头一边走,再回头看一眼展红旗,突然问她:“你许了人家没有?” 展红旗连忙抬眼看向周西里,“没有。” 周西里不知为何,只觉得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这句话说完,周西里也呆住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就好这三个字,红旗没许人家,对他来说怎么变成那就好了? 按说,他应该积极给红旗介绍对象才对啊。 周西里皱皱眉,搞不清自己大脑是怎么个运转方式,只能庆幸展红旗好像没听见一般,没有和他计较。 两人便不再说话,沿着山路往上走去。 这一进鸡背山,周西里就觉得有点凉了。 他那一身西装实在挡不住山里的寒气,而且他一早醒来,那件奶油色开司米也没有穿,只穿了一件衬衣,搭的是和西装同色马甲。 周西里喜欢穿马甲,小时候在家里见过他爸周学鸿的一套西装马甲后,就爱上了这样的衣服。在周西里看来,衬衣外面的马甲不仅保暖,还能提升整个人的气势,显得文雅又有风度。 可现在明显就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了,一到山脚,周西里就打了个哆嗦。 那时展红旗就在他身后,那个哆嗦看的清清楚楚,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 周西里裹紧了西装外套,惨兮兮的转头看展红旗:“你是不是在笑我?” 展红旗抿唇低头,然后又用力点点头。 周西里轻叹一声,自己给自己解释一番:“起来的时候还不觉得冷呢,早知道要上山,我就不穿这么少了。” 他一边轻叹,一边回头看一眼展红旗身上的衣服,见她老老实实穿着棉衣,这才放心。 上山的路不是太好走,山脚那一一块还好,再往上,路越来越窄,石面也越来越湿滑。 可周西里却走的起劲,越走越高兴,也不冷了,这一会儿又找回小时候在这里疯跑的感觉,兴奋死了。 周西里在前面大跨步的走,展红旗在后面慢慢的跟,她这一路看了许多,也记下了许多,那些细小的东西,展红旗都想好好记住了,说不好哪一瞬间便能诱发她找回上一世的记忆。 周西里走了一会儿才往后找红旗,这一看,红旗在远远的地方蹲着呢。 周西里连忙又折回去,以为展红旗摔倒了,还是怎样。 这一路小跑,周西里气喘吁吁的,跑到展红旗身边,才看见她正蹲在那里看着什么。 展红旗这一路走过来,就一直盯着地面看,她知道王奶奶经常在山脚那一块采草药,尤其春秋两季,老人家腿脚不好,就在山脚那一块转悠着找。展红旗跟着她去采过几次,可每次都没什么收获。 这次上山,展红旗就想着自己要好好找一找,这样过了年开春,她也来采草药,就不需要王奶奶再往家里送了。 展红旗低着头看,讲实话她对这些草药了解的并不多,只是大概叫上几个常见的名字。 这一会儿,她正蹲在那地上,看着那几根刚刚露头的黄色根茎。 展红旗拿手扒拉几下,扒的深了,那根茎露出的就更多了。 “你怎么了?”周西里跑过来问。 展红旗还没回答呢,周西里已经蹲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惊道:“冬麻?” 展红旗立刻抬眼看他,惊喜道:“是吧,是天麻对吧?” 周西里点点头,拿手扒去一些泥土,道:“这是冬麻,很珍贵的。” 展红旗看向周西里,“咱们挖出来?” “当然!”周西里已经把袖子撸了上去,“见着冬麻了还不挖,放着让别人挖走啊?” 周西里说着,已经上手扒拉起来。 扒了一些泥土后,旁边的还没露头的天麻也都显现了。 周西里笑道:“好家伙,这是一片啊。” 两人看见后,立刻挖了起来。 这一片挖完,一共挖出大大小小八个天麻来。 周西里拿起其中最大的一个,对展红旗道:“看看,看看这个,竟然这么大。” 展红旗很好奇周西里怎么认得这天麻,便问他:“你一看就确定是天麻,没想到你还认得草药。” “小时候跟姥姥挖过几次。”周西里说,“我不但知道天麻什么样,还知道要怎么弄呢。” 周西里干脆道:“回去后,把这些洗洗干净,然后上锅蒸,蒸好了再晒,晒干能保存很久。这天麻可以用来泡酒,入药嘛,可治头痛,心痛,对了,还可以明目。” 展红旗听呆了,没想到周西里竟然知道这么多,在她眼里,周西里一直都是周家的少爷,少爷这个词,和学问这些向来是不挂钩的。 周西里看着小姑娘崇拜的目光,手臂一展,说:“咱们山上啊,其实很多宝贝。虽然天麻不多,可知母是一片片的,还有柴胡、苍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12 11:07:22~2019-12-13 15:12: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p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13 章 展红旗一直觉得周西里就只是周家少爷,和所有的小少爷一样,遛鸟逗狗无恶不作,即使没这么坏,也是不学无术,荒废度日。虽说挂一个在国外读书的名头,也是因为家里有那个资本,才把他送走的。在外面究竟怎样,谁也不知道。 可此刻的周西里就站在她面前,气宇轩昂的,竟有些挥斥方遒的意思。展红旗没想到他竟然连草药这东西也懂得,蹲在那里听都听的呆了。 周西里难得享受展红旗崇拜一样的目光,更兴奋了,又说了些他了解的草药,以及要去哪里找,什么时候挖,挖了之后怎么用,等等,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周西里正说的起劲,从山上下来好几个人,呼啦啦的脚步声传下来,周西里连忙回头看,也不说了。 打头的正是林开江,就是之前见过的,给家里送水的那个表哥。 林开江在这大山里,却穿的十分单薄,外面只是一件单衣,宽宽松松挂在身上,一看里面穿的也很薄。 林开江没想到在这里看见周西里,连忙问:“你怎么上山了?” “我上山来看看草药。”周西里回。 林开江虽然穿的少,头顶上却是热气腾腾,一头的汗,走到周西里和展红旗面前后,道:“这山里冷,路也不好走,你们一会儿就回去吧。” 来的一共四个人,最后面的不是别人,正是红水。 展红水听了林开江的话,也对展红旗说:“快回去吧你们。” 展红旗嗯一声,就问:“大哥,你们去干什么?” 展红水便道:“筐子不够用,我们下山拿筐子挑山石下去。” 展红旗知道这活累着呢,展红水每次拉采山石,晚上回去,肩头都要磨破皮,可不干也不行,这采山石赚的最多,大家都想年前能再多赚一点,安安心心过个好年。 “那大哥你注意安全。”展红旗道:“我们一会儿就下山。” “行。”展红水说着拍一拍周西里的肩膀,“晚上下了工我去找你。” 一行人没过多停留的时间,急匆匆走了。 周西里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一时间提不起继续上山的兴趣了,和展红旗一起收了那些冬麻,便下了山。 回去的路上,周西里完全没有了上山时的兴奋,低垂着脑袋,也不说话。 展红旗在旁边看着他,难得见他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周西里怎么就突然低落了,也不好问什么,就在他身边走着。 两人无话,走了好一会儿,周西里才突然开腔,“你大哥每天都是这么干活的?” 展红旗嗯一声,“一入冬地里活少了,所以他们都上来采山石。其他时候,大家都要忙完地里的活,然后再上山,一天要做好几样。” 周西里轻叹一口气。 他和展红水一样大,一起长大的朋友,他却从来没有见过他是怎么干活的。 以前周西里放假回家,白天就在家里陪王奶奶,然后院子里溜达溜达,到了晚上红水回家,他便和红水一起聊天。说是聊天,可绝大多数都是周西里在说,展红水在听。 因为周西里有很多话要给展红水讲,他见过好多好多展红水没见过的,吃过好多好多展红水没吃过的,所以他总是滔滔不绝,展红水就坐在他对面听啊听。 周西里突然发觉,这么多年,他有时顺便问一句展红水过的怎么样时,展红水只有一句话,就那样呗。 所以周西里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展红水的生活是单调的、是无限反复的,无非就是下地干活,然后回家睡觉。 他还没有亲眼看过展红水干活时的样子,像今天那样。 当林开江和展红水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们穿着最朴素的单衣,在寒冷的大山里,大汗淋漓,从山上下来,进过周西里身边时,周西里突然觉得,他们才是在真正的生活,那才是真正的生命。 他们为了生存努力着,为了自己努力,为了家人努力。 他们的努力不仅仅是口头上说一说,他们是在拿命拼,他们是在拿自己在拼。 周西里突然觉得,他曾经认为最没用意义的那句话“就那样呗”,竟然是这个世界上最辛酸的一句。 那里面饱含着展红水的无奈和拼命,是他日日夜夜为了这个家拼搏的缩影。 而他呢? 和这些鲜活的生命相比,他又做了什么? 周西里知道,自己一直在做的,唯有一件:逃避。 他从国内去苏联,说是要去读书,其实无非为了离开这个家。 因为他总在想,你们为什么就能离开我,我也可以先离开你们。 所以,这次回来,两年的留学生涯结束,他依然想去苏联,想离开这片故土。 周西里突然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生活特别的没有意义,特别的无聊。 他没有可以为之奋斗的人,没有可以拼命的东西。 两人就这么走回了家。 展红旗眼看着周西里走到家门口,头也没回的就往家里走,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也拔腿往自家去。 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讲药材时的周西里还是意气风发的,怎么突然,突然就一言不发了? 展红旗走进自家大门,也没听到隔壁家的一点动静。 她怅然回身把大门关上,这才想起来,她挖的那些冬麻,还都在周西里那里。 展红旗整个人的心思都在隔壁家,连此刻红花听到家里大门响,急匆匆跑出来的脚步声也没听见。 看到展红旗回来,红花立刻扑了过去,她小脸红扑扑的,焦急问:“二姐,你去哪里了?” “上山了。”展红旗道,“怎么了?” “咱爸的脚肿的不行了,你去看看吧。”展红花拉着展红旗往里走。 早晨起来时展志业只觉得这脚比昨天肿的更厉害了,好不容易套上鞋子,碰到地上,只觉得脚麻麻的,好像没什么知觉一般。庄稼人哪里有不受伤的,展志业也没当回事,一早就去了地里。 可回来的时候,却是被展志明送回家的。 展志明其实是在地里等展志业,他们虽然分了家,地还是在一起的,本想和展志业说说红旗和红花的事,谁知道看着展志业就那么一瘸一拐的来了。 展志业快走几步,快走到展志明身边时又停下脚步,看着他慢慢走来。 “大哥。”展志明先开口。 “嗯。”展志明低头看一眼展志业的脚,问道:“这是挑水的时候崴的?” “是。” “怎么这么不小心。”展志明和李春雁一样,看到展志明的脚后,第一件想的便是还能不能去挑水,而没有担心那脚疼不疼,要不要去看一看。 展志业便说,“来的时候走的快了些,踩在石头上了。” 展志明过去仔细看一眼,这才发现他弟弟的整个脚踝都肿了。 展志业本来一肚子的话要说,看到这里也着实张不开嘴了,便道:“那你还上地里来干什么,不在家里歇着。” “没事。”展志业说,“没啥感觉,不疼。” 其实那脚不是不疼,而是疼的都麻了,便成了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没有这只脚一般。 展志明便摆摆手,“你算了吧,那边坐着去,我给你瞅一眼地里就成。” 展志业向来听他哥的话,从小就是跟着他哥屁股后面玩,看到如此也就依言坐到地上,看着展志明忙碌起来。 等展志明忙完了,便要走,展志业也跟着站起来,可一站起来,便觉得那脚钻心的疼。 他皱着眉低头看过去,脚踝又比之前肿大了一圈。 展志明便道:“你这是又跑这一趟,肿的更严重了。走吧,我扶你回家。” 展志明这便把展志业扶回了家。 展志明本想在路上说展志业几句,问他怎么教的孩子,可看他一瘸一拐的实在没张开口,直到把展志业送进屋里,那话也没说出口。 这进了家,一看见那毫无生气的小院,展志明更不好说什么了,弟媳在床上躺着,弟弟又崴了脚,他实在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来,只能对展志业道:“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脚?” 展志业连忙说:“不用了,过个一两天自己就好了。” 展志明四下瞧瞧那黑洞洞的房间,叹一口气,“你这是过的什么日子啊。” 他瞬时又压低了声音,“你这又当爹又当妈的,不如听了咱妈的话,把她送回去吧。” 这个她自然说的便是躺在床上的林秀慧。 展志业立刻摇头,“不!” 展志明面对自己这个顽固弟弟,只能作罢,换个话题问:“红旗呢,怎么没见她?” 林秀慧在里屋听着清楚,便说:“是大哥来了啊,红旗上山了。” 展志明胡乱应了林秀慧一句,丝毫没问她身体如何,就像这个家里根本没她这个人一般,扭头对展志业问:“红旗也十七了,也到了要嫁人的时候了。” 展志明这话说完,正好被刚刚回家的红录听见,红录和红花并排站在门口,红录背着那大书包,对展志明说:“大伯,我大妞姐比我二姐还大呢,她怎么不先嫁人?”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14 章 红花拉着她姐,在墙角处把这些话都原原本本给红旗学了一遍,展红旗在一旁听着,问红花:“大伯走了吗?” 红花摇头,“没有,还在屋里坐着呢,刚刚教训了红录一通,红录不爱听,跑出去了。这一会儿,正在那里说咱爸呢。” “说咱爸什么?” “就是说咱家的孩子都没礼貌,不知道尊重长辈什么的。”红花小声道。 展红旗拉一下红花的手,道:“没事,咱进去。” 两个小姐妹手牵手走进堂屋,堂屋里展志明和展志业面对面坐着,看见展红旗回来,两个人都扭头看她,展志业先开腔,“红旗红花,进去看看你妈。” 展红旗明白她爸这是把她们支开,不想让她们两个在外面听些有的没的。 展志明看见展红旗回来了,便道:“红旗去哪了?” 展红旗回的干脆:“上山了。” 展志明张张嘴想说什么,可又想这不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实在说不得,他能说自己亲弟弟,这侄女侄子,他就不好说了。反正话也说给展志业听了,李春雁的意思他也传达到了,便站起身对展志业说:“那我走了。” 展志业连忙站起来,要送展志明,展志明朝他挥一下手,意思是别送了,你那脚,还是坐着吧。人走到门口,又想起来什么,转头对展志业道:“没事回趟家吧,咱妈这次可气的不轻。” 展志明说完,伸手指一下里面,又道:“带上红旗。” 展志明的意思很清楚了,这是让展志业带着孩子给老人负荆请罪去。 展志业没有答应,也没说不行,就在那里站着,看展志明离开。 里屋内,林秀慧躺在床上怜惜的看着展红旗。 她知道自己这闺女是给自己爸爸出气去了,可展志明这趟来,摆明是让展红旗给李春雁道歉去。之前展志明还说,马上就要过年了,不要让老人心里不顺当,过年也过不好。 林秀慧正苦恼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便听见展红旗在那边说:“妈,别担心,我去一趟就好。” 林秀慧连忙问她:“你真的要去?” 展红旗点点头,轻松道:“多大点儿事啊。不就是晚辈向长辈低头认错吗,完全没问题。” “我也去!”展红花也在一边表态。 红旗就笑了,“不用特意去一趟,马上就轮到咱们挑水了,等送水的时候去就好。” 展红旗说到水,突然就想起来,家里的水也该挑了,赶紧跑去水缸看,果然,勉强能撑过今天。 展志业的脚肿成那样,水是挑不成了,这活就轮到红水了。 等到了晚上,展红水没回来,来家里的是林开江,林开江扛着一个背篓,背篓里装着榔头、铁橛,这是互助组所有的工具,在院子里叫,“叔,在家吗?” 展志业单脚挑到门口,就看见林开江站在院子里,笑着说:“叔,红水今天下午送山石去了,晚上回不来,让我给你说一声。” “好,知道了。”展志业道。 林开江背着那背篓就要走,“叔,我回了啊。” 林开江走出展家大门,想起家里让给王奶奶捎的话,转脚就进了王奶奶家。 王奶奶家常年只她一人,可家里分了土地,她年龄大干不了,这地就给了林开江他们家,因为他们两家的地紧挨着,又是亲戚,让开江去种地,只需给她些口粮就够了。 这马上就要过年,一年的收成也都计算好了,林开江准备给王奶奶细细算算账,该分给她的一点也不能少,这是庄稼人的朴实。 农村的大门都是敞开着的,林开江进了门,先把背篓放下,这一放,那背篓上的带子压下的两条印子清晰可见,背篓里都是很重的工具,压在肩膀上就这么坠着,可林开江却想觉不着疼一般,只是轻微揉了揉肩膀,说:“奶奶,奶奶在家吗?” 王氏听到叫她,连忙应一声,“开江吗,进来进来,外面冷。” 林开江走进堂屋,王氏已经站了起来,拉着他往圈椅上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林开江便说:“奶奶,这一年的收成都算好了,我来给你说一声,想给你算一算。” 王氏老眼昏花,为了省油,这个时候也没点灯,屋里光线昏暗,便道:“不用算,你直接告诉我就成。” “那不行,奶奶,还是算清楚的好。” 王氏便道:“那改天,寻个天气好的时候,让西里去你家,瞧瞧你爸妈,顺便听一下就成。” 林开江愣一下,明显不知道说的是谁。 王氏指指里屋道:“西里就是你表弟,自己改名字啦。不让再叫平戎。” 林开江恍然大悟,问:“表弟在家吗?” 王氏摇摇头,叹了口气:“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这回来了就垂这个脑袋,直接进去睡觉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开江笑道:“小孩子都这样。” “哪里还小,都二十了。你这个时候都成家了,你看他,还小孩子性格一样,说不开心就不开心。” 王氏话是这么说,可终究心疼这个爸妈不在身边的孩子,她无奈又叹口气:“都是我惯的,看着他爸妈不在身边,把他也惯坏了。” 林开江倒不这么觉得,他这几年来来回回的跑,在外面见识了不少,知道这个时候有学问是多重要的一件事,也听王奶奶说过很多次,他这个表弟,看起来是一副样子,其实骨子里认真着呢。否则也不能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大学,后面又被学校送到苏联学习,这些都是他自己拼出来的。 “奶奶,话不敢这么说。我倒觉得我表弟这样的,才真正能为国家做贡献。我们这些人,连字都不识的,每天拼命,也就是混个饿不死,连吃饱都难。”林开江说话真心实意,“就像我姑姑姑父,不就是因为学问好,去支援国家建设去了嘛。” 林开江说的这姑姑姑父,就是指周西里的妈妈林荔和周学鸿。 两人支援边疆建设,已经在外扎根好几年了。 王氏听了,才道:“可别提你姑姑姑父,你这表弟最不愿意听见的就是他们。” 王氏又叹口气,道:“从小送来就没管过他的事,这几年更是连面都没见过了。” 林开江知道,这便是老话说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周家是赫赫有名的。周西里的爷爷周齐,那是苦出身,实在没饭吃了,自己便去给人家做小童,跟着盖房子。年龄小的时候就搬搬砖弄弄泥,虽是苦累活,却能吃上饭。周齐是个聪明人,又耐的住苦,跟着盖房子的一干就是十几年,学会了一身的本事。 他人聪明又实在,什么活累他就争着干什么,等周齐二十九岁那年,便已经成了县里人尽皆知的泥瓦匠,不管谁家盖房子,都愿意找那个姓周的。 周齐到了三十岁那年,突然觉得自己不能总是到处打零工,他便找了些泥瓦工朋友,都是干活实在的,又给自己的这个小队伍起了名字,叫周家队,也就从那天起,周家队便逐渐发展,人员越来越多。 后来的周齐又建了砖窑厂,自己不但可以出队伍盖房子,还可以提供砖瓦,一套下来,主人家什么也不用管了。就这样,在周齐四十二岁那年,已经成了无人不知的周老板。 可周齐的商业版图并没有结束,他又建学校、建工厂和医院。革命开始后,周齐慷慨资助革命,等华国建国,又把那些医院、学校、工厂统统上交国家。老人家审时度势,倒躲过了很多纷争和灾难,早早收手,回到县里的老宅,养老去了。 然而周齐就是一个传说,在林开江的思想里根深蒂固,周齐也就像是他的偶像,支撑着林开江这个没有一点学问的庄稼人,自己也能干出一番天地的梦想。 所以林开江觉得虎父无犬子,有周齐那样的爷爷,周学鸿那样在国外学成归来的工程师父亲,周西里再不济,也是条龙。 “奶奶你别担心,西里在国外又读了两年书,肯定是有大抱负,现在只是还小,而且经的事少,再多历些事就好了。” 王氏便拍拍林开江的手背,“他要是能有你一半,我也就放心了。” 长辈都是如此,希望下一代能有出息,能做出些什么来,也不至于周家两代的美名,最后断在周西里这里。 听完林开江一阵开导,王氏倒是宽慰不少,笑着和林开江说了会儿家里的闲事,听他说了说闺女桃桃的顽皮,也终于忘掉了烦闷。 林开江陪王氏聊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他这边刚走,那边周西里就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睁开眼睛看看窗外,外面已经没有了半丝光亮,从里屋走出,睡眼惺忪的问王氏:“奶奶,我怎么睡着了?”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15 章 王氏看着自己宝贝外孙,睡之前还是垂头丧气,睡醒后又回到了眉梢带笑的模样。王氏自然心里舒坦了许多,走到周西里身边看着他,说:“你回来就进屋了,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睡着的。” 周西里的眉眼长的像林荔,在周西里低眼的那一瞬间,王氏好似又看见了自己女儿还在身边时的情形。王氏有时也很纠结,她不知道她坚持让林荔读书,这件事做的对还是不对。如果是对的,为什么她总感觉凄凉,如果是错的,就像刚刚开江说的那样,他们才是国家真正需要的人。 孩子要规规矩矩的留在身边,享受平凡的天伦之乐;还是放她远走高飞,翱翔天际,这或许是每个父母最纠结的所在。 还好,有这个大外孙在身边。 王氏稍稍感觉到了欣慰,可一想到他还是要离开,以后或许长久住在国外也说不定,想到这里,王氏又觉得自己一人,晚景凄凉。 “姥姥,你想什么呢?” 周西里歪头看着王氏问,他勾着嘴角,突然拉起王氏的手:“姥姥,咱们晚上吃什么,我饿了。” 王氏原本那团心事瞬间就被眼前这个大男孩的歪歪头搞的无影无踪,他像小时数一样和王氏撒娇,每次这个时候王氏都会感觉到生命的意义,被需要的意义。 “你饿了?姥姥去给你做饭。”王氏说着就要往厨房去。 周西里一把拉住王氏,“姥姥,你忘啦,我说过要给你煮面条的。” 王氏笑眯眯看着周西里,乐了:“你真的会?” “那有什么难?”周西里说着往上撸一下袖子,正经道:“我在苏联的时候,都是自己做面条吃,就是我小时候姥姥常给我做的那种,炝锅面。姥姥,你就等着吧哈,我马上就给你端来一碗热乎乎的面条,多放些香肠和白菜。” 周西里信心十足的走进厨房,王氏就在堂屋坐着,心想你要和面擀面,再去煮,怎么可能马上端来面条?她在圈椅上坐着,就等着看自己这大外孙究竟能整出什么花儿,谁知道进去不到一分钟,厨房里就传来了周西里的叫声。 “姥姥!” 王氏立刻从圈椅上下来,打开厨房门时,周西里正系着她的那个大花围裙,这么冷的天,袖子全撸到了胳膊肘,露着光溜溜却线条分明的手臂。 王氏就笑了,“怎么啦?” 周西里十分郁闷的看着王氏:“面条呢?我怎么找不到面条啊。” 周家少爷经历了这一顿饭才知道,原来要吃面条是要自己和面自己擀的,那面条不是平白就有的,更不像他之前那样,直接可以从商店买来的。他一直认为面条是最简单又美味的饭了,可经了昨天那一顿,周家少爷再也不想吃面条了。太难了。 直到第二天起来,周西里还在念叨着吃个面条怎么就这么难。王氏早就穿戴好了,老人家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每天起来倒是要出去溜溜弯才行,便和周西里说了,她要出去转一转,今儿个太阳好,她要和别家的老太太们晒着太阳玩纸牌去。纸牌是冬闲时大家最喜欢的消遣,老人们晒着太阳玩纸牌,女人便聚在另一边做活,给孩子们补衣服,做棉衣,再唠唠家常。反正极少有窝在家里的,都要在外面和大家一处才好。 王氏把周西里给她买来的大毛围巾给围上,围上这个脖子里热乎乎的,坐个一整天都不会冷。周西里看见她这身打扮就知道她是要去打牌了,便问:“姥姥,你吃过饭再去呗。” 王氏摆一下手,“从来没吃过早饭,吃不下。” 她说完就要走,那些老姐妹可在等着她呢,走的时候还不叮嘱周西里,“你没事也出去转转,别在家里待着,实在没处去就去找我,我就在街上打牌。” 具体在哪里打,王氏倒是没说,因为她也不确定。反正就是谁家门口阳光好,就去谁家门口打牌,顺着外面这条街一路找,肯定能找到。 周西里可不想看老太太们打牌,那纸牌窄长,握在手里,黑白颜色,他看也看不懂。 王氏走了之后,周西里赶忙去洗漱,自从到了展家村,他平日里的一天两洗两漱都缩减成了一次,因为他知道用水实在困难,如果洗的多了,老人会心疼的。 周西里就着一点点的水洗了脸和手,又刷了牙,这才觉得浑身舒坦,早饭吗,不需要别的,面包香肠最好。 可今天他还要加一样,那就是他带回来的咖啡。 一切准备妥当,周西里正准备开吃,家里却来了一个人。 展红花背着书包,旁边是展红录,两个人并排站在院子里,正小心翼翼的看向周西里。 周西里惊讶问:“你们怎么来了?” 他说着,立刻又道:“吃饭了吗?” 此话脱口,周西里就知道自己不该问,孩子们正是饿的时候,竟还问人家有没有吃饭。 周西里立刻又切了面包和香肠,对红录和红花说:“来,吃面包。” 红录立刻就要冲,却被身边的红花一把拉住了。 红花皱着眉向红录摇头,红录吞着口水却还是停下了脚步。 周西里看着两个孩子,一个九岁,一个十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了一整夜,竟然连早餐都没得吃,心里发酸,便可惜的看着面包说:“哎,这是我从苏联带来的,要是再不吃,就该发霉全坏了,我自己又吃不完,这可怎么办。” 红录听周西里这么说,立刻问:“都要坏了吗?” “是啊。”周西里故作可惜状,“坏了就要扔掉了,看看还有这么多呢,浪费了啊。” 红录咽一下口水,转头看向他姐。 红花也饿啊,可她知道粮食不易,大家都不会在吃饭的时候去别人家,更不会吃别人家的东西,这是她从小就看在眼里的。 可周西里却问他们:“要不然,你们帮帮忙?” 红录只能又看她,眼睛里都是恳求。 红花便撒开了红录的手,“去吧。” 可她不忘小声提醒一句:“不要多吃。” 那声音细小,可周西里却听的一清二楚。他和展红水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红花红录半个哥哥,可即使这样,孩子们依然如此小心谨慎,可见这是常年的耳濡目染,展家村缺水缺粮,实在苦了百姓。 周西里把香肠夹进面包里,递给红录,然后又拿了一个,走到不肯过来的红花面前,把面包塞给她,“你也帮帮哥哥,好不好?” 周西里硬塞了许久,红花才终于肯接了,那边红录已经吃完了面包,周西里再给他夹一个,红录死活也不接了。 刚刚周西里就是怕他们不肯再吃,所以那两片面包切的极厚,又夹了很多香肠,比他一顿吃的还多一些。而且此时展红录已经双颊通红,周西里知道,给一个吃了,他们还会接下,如果继续硬塞,孩子就会有其他不舒服的感觉,像是被人施舍一般。想来两个孩子肯定也吃饱了,周西里拿起来自己吃,不再让他们。 两个孩子见状倒是舒服了许多,尤其是红录,小脸蛋也不红了,看着周西里在那里喝咖啡。 周西里故意打趣他,“你来尝一口我喝的这个。” 红录连忙捏住鼻子,“我不,刚才我就闻到了,比我妈的药还苦呢。” 周西里被他逗的哈哈大笑,这才想起来问:“你们是不是有事?” 红花连忙给红录使眼色,红录才说:“我家里没水了,今天要去打水,可是我爸爸脚崴了,哥哥还没回来。” “你哥昨天没回家?”周西里忙问。 “没有,去送山石了,估计要晚上回来。”红花说。 周西里点点头,“你们继续说。” 剩下的话由红花往下接:“我二姐刚刚说她要去挑水,我和红录都不放心,因为要走很远的路,可不挑水,我妈的药都不能煎……” 红花说着,悄悄抬眼看向周西里,周西里把手里的咖啡放下,轻松对两个孩子说:“对了,我今天要出去一趟,要去邻村,还说想让你姐帮我带一下路呢。” “真的?”红花一拍手,“那就太好了,正好一起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15 14:33:19~2019-12-16 14:17: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如愿hy 79瓶;晨曦微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16 章 不管展红旗说了多少遍没关系,她肯定慢慢走,肯定不会出问题,展志业都不同意她去挑水,就连林秀慧也在床上说,她可以不吃药,也不让展红旗去挑水。 展红旗实在没有办法,便想着自己偷偷去。 她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虽然邻村远一些,她可以走走歇歇,不挑那么多水来便好,至少能顾上今天用的,可家里大人都不同意她去,她便把一切安顿好,说要去王奶奶家看书,这才得以出来。 展红旗设想的很简单,她去王奶奶家借扁担和水桶,这不就可以偷偷走了? 可她刚从家里出来,便看见周西里站在那里,依旧穿的很少,却也真的好看。 展红旗没想到见到他,站在门口愣一下,还没开口,却听见周西里说:“你的冬麻不要了?” 展红旗也想起了她的冬麻还在周西里家,便道:“要,要。” 周西里转头就往自家走,回头看展红旗一眼,意思让她跟上。 展红旗便跟着周西里往家里去,一进院子,看见院子里放着两个大笸箩,上面整整齐齐码着收拾好的冬麻,展红旗看向周西里,只听得他说:“昨天我回来就放地上了,我姥姥看见了,都给收拾好了。你拿回家晾着吧。” 展红旗看着那两笸箩冬麻,便道:“等我回来再拿吧,我怕回去就出不来。” 周西里故作惊讶,“你要出去?” 展红旗嗯一声,指指立在墙角的扁担和水桶问:“我能借一下你家的水桶吗?” 周西里道:“行是行,就是我有个条件。” 展红旗看着周西里的眼睛,只能硬着头皮问:“你说吧。” “我想出去一趟,去邻村。但是山上的路我不太熟,你能不能带我去一次,给我指下路。” 展红旗心想怎么这么巧,我要去邻村挑水,他也要去。其实也正好,这一路倒是有了伴。 “好。”展红旗说,“我正好要去挑水。” 可她看周西里一点也不惊讶,好像专等她这句话一般,又立刻接话道:“那好,咱们现在就走?” “嗯。”展红旗直接走到墙角,把扁担和水桶拿好了。 展红旗之前经常挑水,利水河没有断流的时候,都是她去挑,只不过这时要翻山去邻村,才没有去过而已。她行动熟练,扁担架在肩膀上,挑起水桶就要走。周西里连忙跟过去,在她后面把大门关上。 展红旗担着两个空水桶晃啊晃的,周西里则在后面跟着。 他一边看一边皱眉,心里面鼓打的砰砰响,看着女性在前面挑着东西,他一个大男人在后面跟着看实在是不像话,可他从没挑过水,便在后面摸索着学习展红旗的姿势,他是个左撇子,展红旗在右肩抗,他要在左面学习。 看着很简单,周西里比划了一会儿就说:“红旗,你等等。” 展红旗停下来等他,转头看见的便是他那双眼睛,周西里的眼睛和别人的不太一样,比旁人的更加明亮。对上周西里那双眼睛后,展红旗毅然快速别开,问:“怎么了?” 周西里伸出左手,指指展红旗肩膀上的扁担:“我在后面看着这个挺好玩的,你给我试试。” “好玩?”展红旗愣一下,“你说扁担。” 周西里嗯一声,胡乱编个理由:“我看它晃来晃去的,而且这扁担里到处都充满了平衡的美,啧,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展红旗亲眼看着周西里那闪烁的眼神从扁担的这头滑向那边,好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迷住一般,又见他的手已经伸过来,瞬间便拿走了扁担。 展红旗还没来得及张口,一只水桶已经掉了下去,骨碌碌滚了好几圈。 周西里没想到还没试呢,就把水桶给砸了,脸上红一阵。 展红旗捡起水桶,看见周西里有些局促不安,想笑又不好真的笑出来,只能帮他把水桶挂好了,然后指指扁担的中间,道:“这里,挑这里就成。” 周西里依着展红旗指的方向作为中心点,晃悠悠站直了身子,两个水桶开始摇摆,可总算也找到了平衡。 周西里笑着对展红旗说:“没想到啊,看着你挑挺容易的,真的挑起来,还挺难。” 展红旗抿嘴笑了,说:“还是给我吧。” “不不,我要练习练习。”周西里很严肃。 展红旗只能随他去。 周西里挑着水桶,这才明白那天林开江和他姥姥欲言又止的原因,原来只是这空桶都这么难搞,更别说再装满水,走山路了。 想到这里,周西里叹了口气,“利水河年年都会断流,是不是?” 展红旗嗯一声,“一到入秋就几乎没什么水了,冬天便会断流。” “那春天呢?” “春夏是有的。”展红旗补充一句,“不过也就是只够村里人吃水的,如果再加上浇地,依然不够。” 周西里听着,略略皱起眉,“每年都这样,难道没想过办法改变?” 展红旗看着他,“有。村里又准备修庙了。” “修什么?”周西里一个激动,两个水桶差点又掉下来。 展红旗连忙伸手帮他稳住,看着周西里喃喃道:“就是村里的那个龙王庙。” “简直岂有此理!”周西里愤愤叫道:“没有水,不兴修水利,整那些庙有什么用?磕磕头拜拜神就能管用的话,个个都上天当神仙去了,还用得着求雨求水?” 周西里说完,看见展红旗脸色不好,立刻道:“红旗,我不是说你啊。” 展红旗未置可否,只能看着远方,轻声说:“大家也没办法,村里两年前才建了学校,识字的都没几个人,更别说什么兴修水利了。大家也只能拜神祈福,寄托心愿。” “可没有用啊。”周西里道,“有修庙的钱,怎么不打井?打出来地下水,不是就有水喝了?” “打井?”展红旗立刻看向周西里,惊讶道:“你懂打井?” 周西里也盯着展红旗,同样惊讶,“你大哥没说过我是学什么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17 章 展红水自然没有说过周西里是学什么的,甚至讲实话展红水也不清楚。周西里是学水利的,展红水并不懂得这水利二字的含义,他也从来没和自己村缺水联系上过,对展红水来说,周西里是大学生,又去苏联留过学,他学的东西肯定是他们这普通老百姓听都没听说过的,和家里吃的水这么接地气的东西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 所以周西里一说他到打井,展红旗便惊呆了,她记忆中展家村打出水井的情景一下子又跳了出来。 井边围着整个村的男女老少,孩子们看见井水打出来,一个个高兴的跳了起来…… 展红旗只能问他:“你是学什么的?” 周西里看向展红旗,皱着眉说,“果然,你哥什么都没和你说过。” 继而又清清嗓子,“我学水利的。” 展红旗也不太明白水利这两字的意思,可按字面理解,起码就有了水。 “所以,你懂打井?”展红旗问。 周西里突然明白了展红旗的用意,她的目光有神,好像是在期盼着什么,周西里知道,这是常年缺水地方人民的渴望,他们眼神里的那种对水的渴求,是其他地方的人所没有的。 周西里被展红旗看的心里发毛,只能含糊道:“也算懂吧。” “也算懂是什么意思?”展红旗一把抓住周西里挑在肩膀的扁担。 扁担在周西里肩头晃了几下,和他的语调同样犹豫不决,“算不上会,也算不上不会。” 周西里喃喃道:“我学是学过,可没有实践过。” 展红旗牢牢抓住扁担的手一下子就卸了力气,她看向周西里问:“那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打过井,对吗?” 周西里自然是没有打过井,他们学校是五年制的,他只读了一年,便到苏联留学,他的同班同学倒是有去实践的,因为今年第三年,下班学期就已经有不少同学去一线支援国家建设了。只有他从苏联回来,还没想好后面要干什么。 周西里只能实话实说,“我是没有打过井,可……” 他说着话,转眼就看见展红旗,她原本充满希望的目光一下子变暗淡下来,她原以为这次有人能帮一下自己了,可没想到,周西里说他不会。 周西里无奈的吞了一下口水,对展红旗道:“不是说开了春就会有水了吗?” 展红旗摇摇头,“以前是,可以后,以后……” 她总不能说,以后的利水河,即使到了夏天,也时常断流。那是她亲身经历过的。 展红旗突然看向周西里,“我和你说个故事【注】吧。” 周西里不明白她怎么想讲故事了,只能点点头,“好。” 展红旗看着远处的山脉,喃喃道:“很久很久以前,有户人家,大年三十的时候,公公去挑水,走了很久的山路,把水挑过来之后,天色已经晚了。刚嫁过来的儿媳,因为担心天黑路滑,想着去接一下公公,她从公公手里接过扁担,没走几步,脚下一滑……” 周西里心里咯噔一下,他紧张的看向展红旗。 展红旗停顿一下继续说,“她不小心滑倒了,那两桶水全洒光了。” 展红旗看向周西里,“你知道后面怎么了吗?” 周西里摇摇头。 “没有挨过渴的人永远不知道水有多重要,永远也不可能体会到把水洒光后的那份愧疚和绝望。”展红旗继续说,“因为把水洒光了,儿媳内疚万分,第二天便自杀了。” “什么!”周西里大叫起来,“就为了两桶水,自杀了?” “是。”展红旗道,“那天是大年三十,家里包好了饺子,就等水挑来了下锅煮,可水洒了,饺子也没吃成,那儿媳内疚上吊了。” 展红旗看着那连绵不断的山脉,还有脚下蜿蜒曲折的山路,她叹了口气,“这个故事是我妈妈给我讲的,她说她是听姥姥讲的,咱们展家村的人,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故事。大家你讲给我,我讲给你,当成最悲伤的故事来听,也在教育村里的孩子,要珍惜用水。” “可是,”展红旗继续道,“可是没有人会把它当成故事,这在外人听来,会觉得不可思议,但在我们听来,这是真实的,真实的不能再真实了。” “水就是这样。在我们展家村,随时都可能死人。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一滴对别人来说最普通的水。” 周西里听了展红旗的话,再也不能开口了。 他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一向把展家村当成他的乐园,他最幸福最快乐的所在。可他从来没有像真正的展家村人那样,对水有着如此执念,甚至,在他的意识里,展家村只是缺水,要出去挑水,仅此而已。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缺水,和要出去挑水,对村民的生活会是多大的不方便,更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因为把水洒了,内疚自杀。周西里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就成了人人口中的周家少爷,不知人间疾苦的那种。 可他却是展家村的水土养大的孩子。 那个故事讲完后,周西里满脑子都是在自责,在想一些问题,他机械的跟着展红旗的步伐,她往右边走,他便往右边去;她往左边去,他又会往左边跟。就这样,两个人一前一后,都满怀心事的走到了邻村。 邻村一样没有井,这里的村民都是以河水为生,这里的河水没有断流,但一眼看过去,河道窄小,水流缓慢。 展红旗伸手取下周西里肩膀上的扁担,对他说:“已经到了。我打好水就回去,你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周西里脑子里乱哄哄,只是顺嘴回她一句:“能。” “那就好。”展红旗走到河边,提着一只桶正要取水,就听到旁边坐着抽旱烟的两个老人问:“姑娘,你不是我们村里的。” 展红旗点点头,“爷爷,我是展家村的。” 其中一个拿着烟枪,正在往里塞烟丝的老人说:“这一入秋,来挑水的都是你们村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注】故事来自民间传说,不是作者自己编的。这里说明一下。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18 章 展红旗知道老人是什么意思,她脸突然涨红了,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 她知道,就算是这里,用水也极其困难,只不过今年没有断流而已。老人经历过干旱时节,把水看的比命还重。 那老人一边装烟丝,一边又说:“以前我们这里冬天也是没水,幸亏今年没断,要不然,咱们两个村子都别想喝到水了。” 周西里在一旁听着,连忙问:“爷爷,如果两个村子都没了水,你们要去哪里挑?” 一直没有说话的老人,吧嗒嗒抽着烟,眼角深陷的皱纹里写满了苦难,他伸手颤巍巍的一指:“看见那个山头了吗?” 周西里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往远处看去,老人指的那个山头,隐在云雾中,几乎看不清楚山的轮廓,可想而知,离这里有多远。 “那边。只能去那边了。如果那里再没水,我们只能等着渴死了。”老人喃喃道。 两人站着听老人说话,那抽烟的老人又转头对展红旗说:“挑水吧孩子,让你挑,都不容易,跑那么远来挑水。” 展红旗点点头,立刻把水桶装满了。 那两个老人就一直盯着展红旗,看着她装满的水桶,眼睛里一抹不舍,又连连嘱咐,“回去的时候慢着点,别洒了。” “好。”展红旗道。 她立刻挑起水桶,正要离开,周西里连忙走过来对她说:“我来挑。” 展红旗不置可否的看向周西里,又往旁边坐着的两位老人那里看了一眼。 周西里突然懂了她的意思,来的时候是空桶,摔一下没问题,现在水桶里装满了水,周西里从来没有挑过,贸然接过去,一旦打翻水桶,两位老人不知道会有多心疼。 周西里只能往旁边站了站,让开了路。 展红旗挑着水桶,又和两位老人道别,这才和周西里一起往家里走。 两人走了一会儿,周西里往后看一眼,看见那两位老人还在往他们这边看。 周西里便问:“他们一直在那里坐着吗?” “嗯。”展红旗说,“冬闲没什么事,老人就会自发的坐在河边,主要还是盯着水。” 展红旗调整了一下扁担位置,继续道:“其实不用盯着,大家也不会浪费水。即使在夏天,天气热的时候,孩子们再贪玩,也没有进水里玩的。” “嗯?” “大家都知道这是吃的水,孩子们从小就被教育不许到河里玩耍,把水弄脏了,就不能吃了。” 周西里听了,点点头,这是长久以来的教育。 两人走了好久,终于远离了老人的视线,周西里要试试挑水,展红旗挑了这一会儿,觉得肩膀都要裂开了,便把水桶放下,对他说:“你别着急走,先原地站着挑一下。” 周西里答应好,接过扁担要挑起来。 那水桶立刻左摇右晃的摆起来,展红旗一手拉一个,勉强稳住了。 周西里已经急了一脑门的汗,连连说:“还真的不容易。” 展红旗安慰他:“本来就不好挑。” 周西里第一次挑水就遇到了滑铁卢,他又试了几次,那水桶定是要左摇右晃,幸亏每次都有展红旗帮他稳住,否则这两桶水,不说挑回家,就是还没上山,便已经洒完了。 周西里抬头看看前面的山路,长长叹口气。 展红旗其实也有些怵,她之前挑水都是走的平路,这要翻过山头,走山路,她还真的没试过,这样一想,就知道每次展志业来挑水,要走多少的路,受多少的累。而且还是挑两家的。 展红旗看着周西里,完全忘了他之前说过的借口,接过扁担道:“还是我来吧。” 周西里虽然不会挑,却实在看不得一个女孩子挑这么重的水,他死死抓着扁担不肯松手,“我再试试,再试试。” 两人正争执着,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红旗!” 展红水几乎是跑着来的,身上的棉衣也解开了扣子,看见红旗就说:“我就知道你偷偷来挑水了,还好,赶上了。” 展红旗看见他哥,立刻说:“大哥,你怎么来了!” 展红水一到,立刻抓住了扁担,周西里这才放了手,他也问:“是啊,你怎么知道我们来挑水了?” “我回家后,看见家里没水了,咱妈告诉我你去王奶奶家看书,我就觉得不对。到了王奶奶家一看,家里没有人,水桶和扁担都没了,就知道你是来挑水了。”展红水说着点一下他妹的额头,“你啊。” 展红旗笑着说:“这不是你来了嘛。” “我要不赶不来呢?”展红水看向展红旗,“你打算怎么把这两桶水挑回家?” “走一会儿歇一歇呗。”展红旗实话实说,她早就打算好了,这一路她歇歇走走,肯定也能挑回去。 “一直到天都黑了,还没走出大山?”展红水瞪着她,“你就不怕到了晚上,这山里出来个什么东西,把你给啃喽。” 展红旗被她哥的话吓了一哆嗦,叫道:“大哥!” 周西里这时才插的上嘴:“没事,还有我呢。” “是,还有你,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怎么就把我妹给带出来了!” 周西里有点委屈,心想明明是你妹把我带出来的,好不。 展红旗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周西里道:“对了,你不是说有事,怎么又跟着我走了?你快去办事吧。” 周西里眼神闪躲,“没事没事,没什么要紧的,一起回家吧。” 有了展红水,这水算是能挑回家了,他接过扁担就能走,还走的很快,一点水花都不会洒出来。 周西里来时只挑两个空桶就已经觉得肩膀疼了,可人家展红水挑两大桶水似乎没感觉一般,脚下生风一样,看的周西里一惊一惊的。可转头想到这是常年累月干旱的磨难,心里难免又一阵唏嘘。 可因为有了展红水,回去的路上大家的步伐都轻松很多,没有来时那般沉重了。 展红旗就问她哥:“大哥,你知道他是学什么的吗?” 展红水瞧一眼周西里,“好像说过,不过我忘了。” “啧,你看,你连我学什么的都不知道,我记得我和你说了好多次。”周西里不满。 “他是学水利的。”展红旗语调里却有些失望,“可他不会打井。” 展红水没想到自己妹子竟提起打井的事,他好奇的看着展红旗,突然问她:“你怎么想起来要打井?之前说修庙的时候,开江哥还和咱们组长说起过这事儿!” 展红水话音刚落,却激得展红旗和周西里一边一个抓住了他的手腕,异口同声问:“组长怎么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iulei 1瓶; - 接档文《重返1997》了解一下: 酒柒重活一次,再次回到儿时生活过的大院里。 院子正中央有棵大槐树,槐树下三个孩子你推我我推你的,都好奇的盯着坐在轮椅上的酒柒。 酒柒看着熟悉的小伙伴们,眼睛红了。 打头的郁夏至看了她许久,终于开口问:“你是刚搬来的那个小孩?” 酒柒点点头:“是。” “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酒柒:“好。” 从此,大院里每天早晨多了一个声音。 “酒柒,我们上学去。” * “这一生,我要和他们一起走过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再也不要像上一世,轻易放开对方的手。” 感谢在2019-12-19 19:30:06~2019-12-20 10:1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iule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19 章 展红水挑的好好的水, 这突然被两人都抓住胳膊, 吓了一跳, 左看看右瞧瞧的, 那两个人都跟看着怪物一般的盯着他, 盯得他心里毛毛的, 便道:“你们俩干啥啊!” 展红旗比周西里要急, 她的小命可能就攥在这井水里的。如果即刻打了井, 村里有了井水, 那她岂不是便能熬过二十岁的大旱? 展红旗紧紧抓着她哥的胳膊, 指甲都要陷进去了,却什么都没觉察到, 倒是展红水疼的龇牙咧嘴, 喊着:“红旗,红旗,你别掐我,别掐。” 展红旗这才恍然,赶紧松开手, “不好意思啊哥, 我太激动了。” “活该!”周西里在一旁道,“看你还卖关子不卖。” 展红水并没有卖关子, 他自己都觉得打井这件事不可行, 这才说:“你们啊,不用想。开江哥和队长说起来的时候,一下子就被队长否决了。” “为什么?”周西里问。 “咱们这里不适合打井, 就算打井,也打不出水来。”展红水回忆着组长展建海的原话,“队长说了,就咱们邻村不是没有打井的,可打个几十米都见不着半滴水出来。别的地方,往地下打,只需要十几、二十几米深就出水了,咱们这里啊,下面都是石头。” 展红旗立刻说:“隔壁村是这样,咱们村不一定啊。怎么试都不试,就说没有水?” “咱们组长也难啊,你以为他不想试?他说这打井的话根本不用说出口,村里人就会集体不同意。” “为什么?”周西里问。 “没有钱啊。打井得用钱,用人吧,还有,隔壁村打不出来水,大家也认为咱们这里一样打不出来。有那个浪费的钱,不如去修庙,祈求龙王保佑了。”展红水道。 展红水这一句话彻底泼了展红旗一盆凉水,让她对打井这件事更加的绝望。如果没有村里人支持,只靠她一个人坚持,怎么可能打的出井? 可展红水又转念说:“不过,那天我听他们说话吧,开江哥的意思是,村里有过水井。” 这简直就是峰回路转! 展红旗愣一下,连忙问:“有水井?” 展红水挑着水,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大气都不带喘的,呼吸比两个什么都没拿的人还平稳,“我也是听他们说的,说很多年前村里好像有口古井,井里早就没水了,后来都给填了。” 周西里便问:“水井在哪?” “都说了水井给填上了,我没见过,也不知道什么年间打的井了。组长说他也没见过,你们想这得多少年了吧。” 既然有过水井,就说明以前的展家村打出来过水, 话虽这么说,展红旗却很兴奋,既然有,她就能找出来,只要找出来村里曾经打出过水的事实,她就敢去找展家村互助组组长展建海。 展红旗高兴地蹦蹦跳跳,道:“没事,只要有过,就一定能找出来。=一家家找准没错。” 展红水在后面看着展红旗蹦蹦跳跳的,他还是第一次见自己妹子这个样子,看了一会儿惊讶的对周西里说:“有个井倒是把她高兴坏了,那井都干了,还这么高兴?” 周西里指指那两桶水,“被水给逼的呗,要不是你来,我们两个把这两桶水挑回家,那就得太阳落山。” 展红水哼一声,“我就知道,所以赶紧追来了。” 和来时完全不同,压抑被希望代替,回去的这一路上,三个人走的很快,尤其是展红旗,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 一进村,展红旗便急忙接过扁担,她哥挑了一路,现在下了山,她便想替替展红水。周西里眼看着展红旗把两个水桶挑起来,自己在一旁连连说让我挑让我挑。 可没人理他,这水挑来不容易,两个人谁也不想到了家门口了,再被周西里打翻喽。 周西里哼一声,拍拍手上的灰尘说:“不让我挑拉倒。” 人家兄妹二人在前面有说有笑的往家走,周西里知道自己回去家里也没人,老太太肯定还在玩纸牌呢,便在家门口和两人道别,找他姥姥去了。 展红旗挑着水回到家,展志业正站在堂屋门口等着,看见她挑水回来,连忙走出去。 平日里的展志业几乎很少板着脸,他是一个对老人和儿女都十分和善的一个人,不管什么时候见着他,他的嘴角都带着笑,十分亲近。可这一会儿,他的脸色十分不好,一瘸一拐的走出来后,就看着展红旗把水桶放了下来。 展红水低声对展红旗说:“你看,咱爸是真的生气了。” 展红旗嗯一声,把扁担拿下来递给他哥,“没事。” 展红旗老老实实的走向展志业,她把手放在身后,一副我做错了的样子,低着头往前走,那双大眼睛却一直抬着看向展志业,紧紧咬着下唇,一双眉蹙着,像极了村里讨好路人的小狗。 展志业看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那双眼睛像极了床上躺着的林秀慧,这四个孩子,说到底,红旗是最像林秀慧的。一个恍惚,展志业好像又回到了林秀慧刚嫁给他的那一年,也是这样的大眼睛,圆溜溜的转着。 可现在的林秀慧呢,最好的年龄,四个孩子已经长大,却整日躺在床上病着。 展志业叹了口气,原本他还想好好说说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呢,一个女孩子,竟然一个人跑去隔壁村挑水,还要走那么远的山路! 可此刻,展志业完全没有了要责备她的意思,展志业也心疼啊,自己这闺女,太懂事了。 最后,他只是对着展红旗招一下手,说话时嗓子都是哑的,低声对展红旗说:“还不过来!” 展红旗赶紧小跑几步,跑到展志业面前。 展志业怜惜的看向展红旗,“累不累?” 展红旗摇着头,“爸,不累,真的。” “怎么能不累!”展志业低声训,他挑水挑惯了的,他知道这一趟回来,肩膀就像没有了一般。 “真的不累。”展红旗道,“来的时候,我们还没上山,大哥就赶到了。这一路都是大哥挑的。” “我们?”展志业听出了不对劲。 可展红旗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又说:“去的时候,是周西里挑着水桶去的。” 展红水把水倒进水缸后往屋里走,正好听见展红旗的话,顺手赏了她头顶一下,轻轻一拍道:“让他听见了,又该说你了。什么周西里,他和我同岁,你怎么着也得叫个哥哥吧。” 展红水好笑的瞥她一眼,然后走进堂屋,对着里屋喊:“妈,我们回来了。” 展红水知道林秀慧惦记着红旗,又补一句:“我到的时候,他们还没上山呢。” 言外之意就是展红旗没有挑水,让林秀慧放心。 林秀慧躺在床上,只恨自己病成这样,天天吃药,否则也不用这么着急去挑水。便想着自己这一辈子是无望了,倒是这姑娘,上次展志明来说的话虽不好听,可红旗也的确是到了岁数的。 林秀慧就想着如果要嫁,一定要红旗远嫁才好,至少不用在这大山里挨渴受饿了。 可是她下不了床,展志业又是一个男人,对女儿嫁人的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果她身子好,在外面和其他妇女一起做做活聊聊天的,爱管是的人早就充当起媒人来说亲了。可当妈的这个样子,整日病恹恹的,和外人没得往来,谁还能记得他们家还有个适龄的丫头呢。 林秀慧想着这事儿就得托个人,她娘家那边是不可能的,父母都已经去世,只有两个兄弟在。刚生病的时候,娘家还有人来看看她,可见她年年如此,没有个好的时候,哥哥弟弟再也不敢来了。 至于展红旗奶奶那里,李春雁是决计不会管这边孩子的,剩下的那小姑子展冬英也就是个看热闹的,最后林秀慧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她大嫂冯巧身上。 冯巧先林秀慧嫁进展家,受李春雁苛待好多年,所以林秀慧一进展家,冯巧就对林秀慧示好,想把林秀慧拉到自己一边,俩妯娌一起对付李春雁。所以一开始,两人的关系还真的不错,冯巧对林秀慧好,林秀慧也对冯巧好。 可没多久,林秀慧便生了展家第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也就是展红水。 这让冯巧彻底的输了面子,她作为大嫂,却始终没生出一个崽来,倒是后来的林秀慧先生了个儿子,而且就因为如此,李春雁更加给冯巧难堪,弄的冯巧也渐渐不往林秀慧屋里去了。 想到这里,林秀慧觉得心寒,她们俩那么好,突然一天就不再好了,即使这样,两人也维持着见面三分情的关系,一直到林秀慧生病被赶出展家,她原本以为冯巧会替她说句话,可冯巧就躲在李春雁的身后,自始至终做了一回哑巴。 林秀慧也不想先低头去求冯巧,可除了冯巧,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帮她一把。 林秀慧正想着,外面的脚步声起,展红旗掀开门帘走进来,笑着对林秀慧说:“妈,我回来了。” 林秀慧连忙收好思绪,面露恼色,对着展红旗道:“你这么让妈操心,还不如不回来!” 展红旗快走几步,坐在床边,依旧笑嘻嘻的看着林秀慧,“好妈妈,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 这些天林秀慧习惯了展红旗偶尔对着她撒娇,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她心里又喜又气的,却只能伸出手,握住展红旗的手问:“冻坏了没?” “没有。”展红旗说,“我跑这一趟还出汗了呢。” 展红旗说的不假,虽然衣裳单薄,大山里又冷,可她这一趟走的,却是出了汗,全身暖和和的,又出了汗,感觉自己都通透了,比在家里猫着要舒服多了。 展红旗说到这里,干脆趁机对林秀慧道:“妈,我和你商量件事呗。” 林秀慧便说:“不能提挑水。” “我知道,不提不提。” “那你说吧。”林秀慧看着她。 展红旗道:“我爸脚不是崴了吗,反正他最近也出不了门,有他在家看着你,我能不能多出去转转?” “对了,我保证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不耽误给家里做饭洗衣服什么的。” 林秀慧听了展红旗的话,倒是高兴。以前她总是催这二闺女多出门走走,可她就愿意窝在家里,最远也就是去隔壁王奶奶家看看书。撵都撵不出去的那种。可今天她竟然主动提出要出去转转,林秀慧当然乐意,她正害怕外人都忘了她家还有个待嫁的女儿呢,红旗这一出门转悠,大家天天见着,可不就想着了? 林秀慧立刻说:“你爸不在家你也能出去转。妈一个人没事的。” 展红旗笑着看林秀慧,“妈你真好。” 林秀慧突然眼睛湿润了,原本就是最好的年龄,却因为她整日的留在家里,说让这孩子多出去,便成了好妈妈了。 林秀慧心里难受,扭着头抹偷偷一把眼泪,又用力握了握红旗的手,柔声说:“好孩子。” 展红旗得了林秀慧的允许,见她妈也累了,便让林秀慧好好歇着,看见院子里隔壁王奶奶家的扁担和水桶,便说要去还了。 展志业就说:“去吧,你大哥昨天好像一夜没睡,这一会儿睡着了。你去还吧。” 展红旗点点头,便悄悄从房间出来,拿好了扁担和水桶,往隔壁走。 王奶奶家的门关着,轻轻一推便推开了。展红旗站在门口喊了几声没人应,知道家里是没人,把东西放好了,关上门就溜了出去。 她是要去找水井,只要找到水井,就说明展家村是能打出水来的,她就去找组长说打井的事。 展红旗沿着展家村最宽的这条土路往前走,路是南北向的,往北走就是村口,剩下的四个方向,都是鸡背山。 展红旗这一出来,看见大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冬闲的时候就这个最好,所有的人聚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等着新的一年快点到来。 很多人她都不太熟,有的面熟一点的,也只是有些印象。自从他们一家被赶出来,更没有人会来家里串门了,一是因为林秀慧的病,常年不好,大家心里膈应,也有担心传染的。二是为着李春雁的面子,李春雁说到底才是展家的主心骨,她都把儿媳妇赶出来了,谁还好上门呢。 展红旗在看那些人,那些人同样也在看她,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正坐在马扎上给小孩子的棉裤里灌沙土,看见展红旗走过来,便问身边的人:“这丫头是咱们村的?” 身边的人立刻小声说:“你忘啦,是志业家的闺女,应该是老二吧。” “对对对。”灌沙土的女人道:“就是她了,眉眼像她妈。”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都抬头看展红旗,中间还有人忍不住夸一句,亏的像她妈,真俊。 展红旗耳朵好使着呢,别人夸她的话都听见了,转头看向那些人,倒是站好了,微笑的叫了声大娘,婶婶的。 那几个妇女原本就只想议论一下,反正也是闲着没事干,谁也没想着那小姑娘能先和他们打招呼,毕竟不怎么熟悉,可人家板板正正站在你跟前,嘴巴也甜,你怎么能当没听见呢。 那灌沙土的女人就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展红旗问:“你是志业家的闺女?” “是的,大娘。”展红旗一板一眼道。 “好孩子。”那女人也高兴,问她,“你妈怎么样了,也没见她出来过。” 展红旗只捡好的说,“精神挺好的,就是天冷了,不常出来,平时都在院子里站站。我妈说了,等开了春,她就多出来走走,见见人。” 女人听着这小姑娘原来这么会讲话的,很是喜欢,“那好。” 她抬眼看着展红旗又问:“你几岁了?” “十七。” “哦。”女人说完,回头看一圈身边的人,大家都怀着同样的心思点一下头,那女人便问了,“说亲了没?” 展红旗摇摇头,“不急。我大哥还没结婚呢。” “他是男孩,再留几年都没事,你是女孩子,留着留着就留成仇了。”女人说着话早就拉起了展红旗的手,轻轻拍一拍,“你大哥不急,你自己得想着,这到了年龄,就要嫁人,再大一些,便不好嫁了。” 女人说完,旁边的人一起应着,“就是就是。” 那女人看着展红旗,羡慕道:“还是年轻,看看这皮肤,这小脸,啧,好看的。” 展红旗的心思都不在这儿,她过来和她们搭腔,完全是想打听那水井的事,便问握着她手的女人,“大娘,你知道咱村里有个古井吗?” “井?”女人愣一下,转头看其他人,“你们知道吗?” 那些人也摇头,其中一个说:“早年间听老人提起过,说以前村里有口井,好像后来给填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人垂头寻思一会儿,最后抬手往远处指一下,“你去问问村里的老人,从小在咱村长大的,像天宝的奶奶,他们应该知道。” 展红旗连忙说好,又和她们道了别,便匆匆往天宝家去。 冯天宝和红录是好朋友,两人天天长在一起一样,没事的时候天宝就来家里玩,和展红旗倒是熟悉。 展红旗往天宝家去,天宝家住的离村口很近,想着要走一阵才能到,谁知道走着走着就看见坐在路上看老人玩纸牌的周西里。 周西里回来后便直接来找他姥姥,王氏见宝贝外孙来了,赶紧让他坐在身边就不让走了。不为别的,就为让大家都参观参观这个长得好,又有学问的大外孙。周西里这一来才知道自己想走实在是难,他一只手被他外婆死死拽着不放,走不掉了。 王氏被太阳照的晕晕的,总想睡觉,精神头越来越不好,就让周西里替她摸牌。 “这一把你帮姥姥摸,我眯一会儿。”王氏交待完,就眯上了眼睛。 周西里只能帮王氏摸纸牌,他一个二十岁的大男孩,坐在一群老奶奶老爷爷中间,摸着那窄长的纸牌,每伸手摸一次,都会被对面的那个老奶奶说一句,这手比女人的手还嫩呢。 周西里看看自己的手,他之前很是想着保护自己这双手,在莫斯科的时候,出门就要捂的结结实实,手套也是必戴的。因为他接触的人都这样,吃面包喝咖啡,切牛排烤香肠,从来不用做家务,手自然而然也坏不了,糙不了的。可到了展家村,他的手一伸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惭愧。不说别人,单是红旗那小姑娘的手他都见过,上面一道道的口子。 周西里被说笑着,身上很不自在。可他知道这些老人只是喜欢他,并没有别的意思,他也就不说什么,直到把牌摸完了。 王氏眯着眼睛快睡着了,感觉到身边有人戳戳她,王氏才睁开眼睛,半眯着问周西里:“摸好了?” “好了。”周西里说。 王氏这才伸出手把牌接过来,到:“让我看看你手壮不壮。” 摸牌的时候说手壮不壮,其实说的是看手气好不好,摸的牌好不好。 对面的那老人就接话了,“他姥姥,你可以了,谁家有外孙陪着打牌啊,就你命好。” 王氏最喜欢听这个,听见了之后眼睛弯成一条缝,道:“谁说不是,我啊,享不了我闺女的福,倒是得了这么好一个外孙。” “你可别这么说,你家闺女那是大工程师,怎么能在咱这村子里窝着。”另一个人道,说着又撵一下手里的牌问:“该谁下了?” 王氏听了更加得意,她便指一下身边的人说:“该你了,每次都是你出牌最慢。” 提醒完人该出牌后,王氏又骄傲说:“我家不但我闺女是工程师,我这外孙,也在国外留学,你们知道在哪里不?” “这谁不知道,在苏联老大哥那里。” “是了是了,咱村就没人不知道的。” “这孩子也不小了吧,说亲了没有?” 话说到这里,展红旗正正好走到周西里身边,周西里只觉得身边一个身影过去,异常熟悉,他抬头看去,正好看见展红旗,惊讶道:“你干什么去?” 展红旗也没想到又见到了周西里,正好又听见人问周西里说亲了没有,心想大家怎么都这么爱管别人说没说亲,刚刚自己在那边被问了,这一会儿周西里又被问了这个问题,真真是该死的缘分! 展红旗想装作没听见周西里叫她,硬着头皮往前走,那周西里倒是不干的,直接松开王氏的手,道:“姥姥,我一会儿就回来。” 王氏还没来得及说话,周西里已经飞身跑出去,去追加快步伐的展红旗。一起打牌的老太太们都笑了,看着王氏说,看见了吧,你这外孙长大喽! 周西里一边追一边叫展红旗,“你等等我啊,没听见我刚刚叫你吗,你这是要去哪里?” 展红旗只能停下脚步看他,“好,我停下来等你。刚刚听见叫我了。我要去趟天宝家。” 周西里愣一下,不解问:“你说什么?” “你刚刚问我的问题啊。”展红旗看他一眼,“你一口气问了我三个问题,我便回答你这三个问题。” 周西里盯着展红旗,半天才咬牙切齿道:“小没良心的。” 展红旗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周西里目视前方,心想我陪你去打水,翻山越岭的,这一会儿看见我又这个态度,不是没良心是什么。 展红旗没听见他说什么?不,她听的清清楚楚,以致于那句话从周西里口中说出后,她的半截耳朵都红了。 可是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回应他,在两人还没开始的情愫中,早早的把这些有的没的掐死在摇篮里。 周西里也不再说话,只是跟着展红旗的步子往前走,两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展红旗才开口,“到了。” 周西里连忙问:“这是哪儿?” “应该是天宝家。” 其实展红旗也不太知道天宝家在哪里,全靠着一丁点的记忆摸索过来,大约就是这个位置。 “应该是?”周西里疑惑的看向展红旗,“你不知道天宝家住哪里吗?” 展红旗只能叹口气,“我平时几乎不怎么出门。” 周西里只能作罢,往周围看了看,这一边三间宅子,具体是哪家,只能挨个问了。 周西里打头阵,敲了第一家的门,里面应门的就是天宝奶奶。 天宝奶奶打开门,看见周西里,又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突然说:“这不是周家少爷?我就说,怎么还有人会敲门。” 展家村家家户户出门都不锁门,去人家串门,也没有敲门的,直接推门进去,在院子里喊一声就好。 天宝奶奶和李春雁年龄差不多,看见周西里来了,连忙拉着他往家里进,边走边问:“是不是你姥姥有事找我?” 周西里忙道,“不是,是红旗找你。” 天宝奶奶这才注意到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正是展红旗。别人不认识展红旗,可她认得,她的一个外甥女就嫁到了展家,冯巧。 那时候天宝奶奶还去家里看冯巧,就经常见红旗,后来红旗一家被赶了出去,她也都从冯巧哪里听说了。 这么里拐外拐的都是亲戚,天宝奶奶连忙招呼展红旗,“我都没注意到你,听你大娘说你很少出门,快进来吧孩子。” 展红旗也赶紧跟上,直入主题问:“奶奶,我来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咱们村里的那个井在哪里?” 天宝奶奶一听,是来问井的,也是好奇,“怎么就想起问井了?” 周西里也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这一趟是来问井的。 他现在完全佩服展红旗的执行力,说干就干啊,刚刚才说到井,这就来找了。 展红旗对着天宝奶奶道:“奶奶,我想看看在哪里,听说填上了后来,是吗?” “填了,都没水了,肯定填了。”天宝奶奶道,“这么多年了,你突然问我井在哪里,我还真的记不清了,那都是我小时候的事了,那时候那井吧,里面一点水也没有,有小孩贪玩,趴在井边掉下去过,后来大家干脆给填上了。” 天宝奶奶想了很久,又道:“你们别着急啊,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周西里见状,连忙扶住天宝奶奶说,“你别着急,坐着好好想,我们不急。” 周西里扶天宝奶奶坐下,天宝奶奶满脸愁容,想的都是那井在哪一块了,日子过了太久,老人家也经历了太多的坎坷,竟一时记不得。 展红旗给周西里使个眼色,想着老人如此困难,不如给她时间慢慢想,他们先走的好。两人正要告别,冯天宝和展红录倒是来了,两人一边跑一边叫,冯天宝跑在前头,红录在后面追,追着冲天宝喊:“我和你说了,就是夹着肉肠的,外面那个我也不知道叫什么,硬硬的,有点甜又有点酸……” 天宝在前面跑,往后扭头看红录,还说:“你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不是刚刚问过老师,老师都不知道嘛。” 红录很后悔没问一下周西里给他吃的那东西叫什么,否则今天他一定能在班里好好和大家吹一下,还有周西里喝的那个苦的要命的东西。 天宝转头往后看,进了院子后直接就撞到周西里身上,周西里扶他一下,听到两个孩子的对话,解释说:“吃的那个叫面包,是大列巴,夹的是香肠。” 两人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周西里,都停下了脚步。 周西里悠悠说:“那个很苦很苦的东西叫咖啡。” 他说着话,眉毛一挑,对两个孩子说:“走吧,跟我去尝尝。” 冯天宝连忙看向他奶,天宝奶奶拉天宝一把,笑道:“不去了,一会儿在家吃饭。” 周西里便说:“奶奶,你不知道,那些东西不吃就都坏了,我都犯愁。不信你问红录是不是。红录,面包是不是有点酸了?” 展红录实话实说,“还真的有一点酸味。” 周西里对着大家摊一下手,意思是看吧,真的是要坏了。 天宝奶奶听如此说,便对着天宝摆摆手,“那你就去吧,别回来太晚。” 天宝高兴的跳起来,又问身边的红录,“你喝那个苦药了没?” 红录摇头,“我又不傻。” 展红旗正好借机一起离开,走之前对天宝奶奶说让他不着急想,没事的。 四个人这边要走,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天宝奶奶突然一拍大腿,对着展红旗一行四人道:“对了,那井不就在你们老展家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更新依然在凌晨零点。会发红包,都有。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20 章 展红旗赶紧折回来, 拉着天宝奶奶便问:“奶, 你说什么, 在我们家?” “对对。”天宝奶奶辈展红旗摇的有些吃不消, 她也不明白这小姑娘因为一个枯井激动个什么劲, 伸手扶一下身边的椅子, 慢慢坐下说:“好孩子, 你别晃奶奶胳膊, 奶□□晕。” 展红旗立刻撒了手, 扶老太太坐下, 不好意思了,“奶奶, 我太激动了。” 天宝奶奶坐下后就笑道:“你说你们这俩孩子啊, 一个井你们还惦记着。” “奶奶,你先说在哪里?在我们家吗?”展红旗问。 “嗯,就在你们老展家,我突然想起来了。当时分地的时候,你那老老爷爷还说, 一个井分自己家里了, 怪不好的,他还闹了一场。” 展红旗听到说老爷爷, 知道说的就是她爷爷展建德的爷爷, 展红旗自己都没见过。那按此说,那井现在在她奶奶李春雁家? 展红旗立刻就道:“我知道了。” 展红旗说完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嘱咐周西里, “你带着这俩小的啊,我先走了。” 周西里还没来得及跟上,人家展红旗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天宝奶奶急的站了起来,拍着大腿说:“这孩子怎么说风就是雨啊,话都不听完就跑,这孩子!” 周西里听出了门道,立刻问天宝奶奶:“奶奶,什么意思,你是说那井不在红旗奶奶家?” “不在啊。”天宝奶奶对周西里说,“你赶紧把她给我拉过来去,这孩子,跑的也忒快了。” 展红旗跑的是快,她感觉用尽平生的力气在跑,她的双腿用力,每踩在地上一下,就能感觉到这块土地的生命力。那生命郁郁葱葱,从这干旱里窜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展红旗的脚,用力的往上推着她前行。 如果找到了井。 如果找到了井! 展红旗一面疯跑,一面想,如果找到了井,她就可以去说服组长,去说服全村的人。在那个令所有人绝望的春天来临之前,便能打好井,让展家村村民再也不会受干旱的煎熬,她也能平安度过二十年华。 展红旗疯狂跑着,她的嘴角早早就扬了起来,不自觉的,那眼泪也流了出来。 那是对生命的渴望,对活下去的渴望,对水的渴望! 展红旗一路跑去李春雁家,她完全忘记之前去李春雁家送水发生的事,也完全忘记了大伯展志明让她去道歉的事。这些事,在生命面前,渺小的像尘土一般。 展红旗跑到李春雁家门口时,这才停下脚步。 里面一阵饭香飘出来,展红旗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肚子也饿了。她早餐也没吃,这时候已经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展红旗咽一口口水,大步跨了进去。 院子里,展冬英正拿着碗追着胡小福喂饭,胡小福吃的差不多了,就在院子里跑,展冬英追着他,想多喂他一点,中午吃饱了,晚上才能少吃点,因为这午饭啊,吃的是她妈李春雁的。 李春雁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块肉皮,巴掌大,每次馋的时候就会拿肉皮放锅里和菜一起炖,炖出一点肉味后赶紧捞出来,放在碗里冷凉了,下次再用。 今儿个中午就吃了一顿炖肉皮,放的是白菜豆腐和粉条,炖的时候肉皮就在锅里,煮出来的菜带着喷香的肉味,飘了满满一院子。 展冬英早就闻到了味,同样闻到味道的还有冯巧他们一家,可冯巧是不敢撵孩子们去找奶奶吃饭的,只能白白闻着,馋的不行。展冬英就不一样了,这是亲闺女,早早就去了,还拿着碗。 李春雁看见展冬英进屋,一只手牵着胡小福,一只手背在身后,不用问,后面肯定拿着一个碗。 李春雁白她一眼,可再怎么着,这是自己的亲闺女,又是小闺女,从小捧着在手心里长大的,即使已经嫁了人,也是自己生的。 只可惜原本可以嫁到村外过好日子去,可偏偏看中了胡玉书,胡玉书长的是好看,可太不像个男人,干活的力气没有,整天爱躺着,家里一堆的兄弟姐妹,连个屋子都没有。当初展冬英结婚前,李春雁去他家看一趟,见胡玉书他爸在屋里躺着,他妈拉扯一堆的孩子刚下完地回来,就知道,冬英这辈子,要完了。 李春雁看不得自己闺女受苦,只提了一句,胡家既然没屋子,不如先跟着我过吧,等屋子盖好了,再搬回来。 这不就是倒插门?但凡有骨气的男人,谁也不会同意的,跟着丈母娘过,一个大男人,还要脸不要了? 可胡玉书当时就连声同意,说好好好。 这一好,就在展家住到了现在。 那老胡家说要盖的屋子,至今也没动一个砖头。 此刻李春雁看着自己这不懂事的小闺女闻着味儿就来了,赏她几个大白眼后说:“没你的啊。” 展冬英也不恼,笑眯眯道:“我知道没我的,可小福看着呢,总不能没小福的吧。再说这孩子能吃几口啊,是不,妈?” 李春雁不理她,自己拿出来两个碗,先盛出来两碗,然后才说:“我和你爸的先盛出来,剩下的,你看着办。” 李春雁果然盛了满满两大碗,把筷子搭在碗边,又去锅里拾玉米饼。 玉米饼是转着锅边贴的,又香又甜,配着炖菜最好吃了。 展冬英见她妈盛好了,从背后拿出一个碗来,李春雁斜了一眼,心叫这个没出息的,把她家吃饭用的、最大的家伙事儿也拿来了。 展冬英笑嘻嘻的看着她妈,解释道:“其他的碗没洗,就剩这个大海碗了,我就盛一勺,就盛一勺。” 展冬英说着已经伸手盛了满满一大勺,这一勺盛完,锅里就没啥了,剩几根白菜叶子,一碗菜汤。 展冬英便可怜兮兮道:“妈,这锅里就剩一点菜汤了,我给盛完吧,小福爱喝汤。” 李春雁心想谁不知道这炖菜最有味的就是这汤了,她本想着剩下的菜汤晚上兑点水,煮点杂面条吃吃呢,或者搅点面疙瘩下进去,谁知道都被自己闺女给惦记上了。 事事都是拿小家伙做挡箭牌,自己这亲姥姥也没办法,只能不说话,由着她去了。 展冬英把剩下的菜汤全倒自己碗里,想着小福能吃多少啊,这一倒出来,大半海碗的炖菜加汤,足够她们娘俩吃饱了。 盛汤的工夫,胡小福闹着要去院子里玩,那门槛高,他死活也跨不过去,也没人管他,他就趴在地上,自己爬了过去。 展冬英见状,赶紧追出去,走的时候不往从锅沿拿一个玉米饼走,李春雁斜着眼看她,在心里狠狠骂几句。 冯巧屋里也在吃午饭,吃的是窝头夹咸菜,咸菜自己腌的,切成丝往碗里一摆。 桌上还有一碗水,一家人喝这一碗,谁也别想多喝一点。 三妞饿的不得了,啃着窝头问她妈:“妈,奶奶屋里吃的啥,怎么这么香。” 冯巧眼看着展冬英从李春雁屋里出来,端着一碗的菜,本来就生气,听见她闺女问她,气不打一处来,说:“你问我我问谁啊。” 冯巧说完,心里不忿儿,低声嘀咕道:“自己亲孙女吃窝头咸菜,好东西都进了人家姓胡的肚子里。” 展志明正咽着窝头,听见冯巧的话,把筷子往桌上一撂,骂道:“你没完了?” 冯巧也就是抱怨一句,没想到展志明劈头盖脸就来一句,她抬脸看向展志明,咬着下唇。那展志明也看她,两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不满意的瞪了一会儿,却只能罢了。 也就在这时候,展红旗从外面进来,不知道各个屋的情况,进来只看见了展冬英。 展冬英转着圈喂小福,小福已经吃饱了,吃不下了,展冬英却装模作样的要喂他,实际上一转头,就往自己嘴里扒拉。 正往嘴里扒了一块豆腐,却看见展红旗进来了,展冬英吓了一跳,一块豆腐直接吸进了嗓子眼了,呛的她一通咳。 展红旗看她姑一眼,心想你吃个饭看见我怕个什么劲啊,竟激动成这样。嘴上也喊了声姑姑,就开始满院子找。 展冬英还以为展红旗是来找李春雁的,可看她在院子里转起来,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便提高了音量问展红旗:“你怎么来了?” 大妞坐的离房门最近,从门缝往外看一眼,对里面说:“是红旗来了。” 展志明立刻哦了一声,心想他这个大伯说话还是有分量的,这孩子不就来道歉了嘛。 展志明连忙戳一下旁边的冯巧:“你还不出去看一眼?” 冯巧正吃着饭,不愿意去,道:“又不是你弟或者秀慧来,她一个小辈儿的,还用我出去看?” “那不是我去找她,她才来的?”展志明说。 “你找她干啥?”冯巧立刻就又明白了,“你替你妈去的?” 展志明不作声,冯巧就知道是猜对了。 她不情愿的站起来,抱怨道:“你妈从不自己出面,事事都让你去说,最后都是我们家做了坏人。” 展志明“嘶”的倒吸一口气,瞪着冯巧说:“你去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明天的更新依然在凌晨零点,依旧发红包,都有。感谢在2019-12-20 10:35:24~2019-12-22 19:51: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p、抽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徐明溪 50瓶;空白 20瓶;小p、如愿hy 10瓶;鑫訫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21 章 展志明很少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其实和展志业一样, 都是内敛少话不轻易外露的性格。他们的心事都装在心里, 一般不会表现出来。只有面对李春雁的事情上, 展志明才会如此。他虽然不说, 可他心里清楚, 自己这媳妇儿一直在憋着一股劲, 也就是他, 能压制的住, 否则, 早就闹上天了。 冯巧见展志明瞪她,只能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 一打开门就感觉到小北风往屋里吹。冯巧赶紧把门关上了,站在门口看着展红旗道:“红旗来了啊。” 展红旗知道是她大娘出来了,便答一声,“嗯。” 冯巧不想问林秀慧的情况,她自然也没有去瞧过林秀慧, 对她来说, 妯娌一开始是要争取的对象,可事到如今, 林秀慧病成那个样子, 实在不需要再争取什么了。 冯巧看着展红旗在院子里搜罗,边边角角的都不肯放过,此刻正扒拉着墙角的那柴火堆, 冯巧就有点好奇了,这孩子,说不来这个家,好几年都没见过影子,说来,这几天都来两趟了。这次更是,直接就一个人闯来了,而且还是在人吃饭的时候。 冯巧是决计不会问红旗吃没吃饭的,她自己默认红旗已经吃过饭了,见红旗堆在地上不知道研究什么呢,便也走了过去。 展冬英端着一个碗,在她屋门口站着,看见大嫂过来了,赶紧装模作样的喊胡小福:“小福,小福,快来吃,一会儿凉了。” 胡小福自然是不肯吃的,他吃的饱饱的,一身的精力不知道往哪里发,看到红旗来了,自然便跟了过去,有样学样的蹲在红旗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往地上找,还不时的帮忙扒拉一下柴火堆。 胡小福穿着一个开裆花棉裤,棉裤是土黄色的底子,上面有点小篮花。腰间往上是个背带,棉背带则是红色的,里面都是大蓝里子,肩膀上一边开扣眼,一边缀大黑扣子,这样穿脱方便,又能护着心胸和肚子。 只是那裆是开着的,展冬英怕胡小福尿湿棉裤,故意开的很大,这小孩一堆,就露出半个屁股来。 展冬英也没制止,平日里都这样,习惯了。而且她也想着赶紧把剩下的菜都吃喽,就赶紧趁这一会儿胡小福老实,便转过头使劲扒拉菜。 冯巧走过来,斜眼看向展冬英,见展冬英正扭着头对着墙偷吃,气的用力捏着拳。 “红旗,你干什么呢?”冯巧走过去问。 展红旗蹲在那里,见冯巧来了,抬头问冯巧:“大娘,你见过咱家的井吗?” “什么?”冯巧愣一下,“咱家有井?” 这回答一听就是不知道,展红旗便摆摆手,“没事没事。” 展红旗说着,继续找她的枯井。 那胡小福见红旗姐姐站起来走了,他也赶紧站起来。可小孩子穿的棉裤太厚,蹲的时间也长了,小身子一晃,站是没站起来,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 那屁股在外面露着本来就冻透了,冻麻了,可小孩没感觉啊,这一坐到地上,才感觉到地上冰凉,屁股也麻麻的,胡小福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展冬英正对着墙吃菜呢,听见胡小福哭了,赶紧跑过去,就看见胡小福正坐在地上呢。 展冬英立刻就先看旁边站着的冯巧,埋怨道:“大嫂,你这就在旁边站着呢,也不拉小福起来?” 冯巧本来就不满意展冬英,又见她吃的一嘴油晃晃、水滋滋的,可不要太美哦,便气道:“你这个当妈的不看着孩子,倒埋怨起我来了。” 胡小福见两个大人在旁边吵嘴,竟没有一个人拉他起来的,干脆往地上一趟,撒起泼来,哭个不停。 展冬英瞪着冯巧,想说什么,可又不能不管孩子,先去拉胡小福去,她一手端着碗,一手去拉胡小福,嘴里念叨着:“快起来,快起来,别让人白看着高兴。” 冯巧这下是真恼了,气的眉毛都要立起来,“你说谁看着高兴?” 展冬英可一点也不怕这大嫂,拉着胡小福不忘哼哼唧唧的回嘴:“谁问说谁!” 两人在那里水深火热的吵,人家展红旗弯着腰在地上找水井,在她看来,任何事都不如这个重要,更别说是两个人吃饱了没事干,互相看不顺眼了。 冯巧被展冬英顶一句,找不到地方发泄,气的眼睛立、鼻子哼的,偷偷瞧一眼正屋,见那屋里门开着,就知道李春雁肯定在堂屋吃饭呢,外面一言一语听的一清二楚,所以也不敢真的和展冬英冲突起来,便把火气撒到了红旗身上。 “你说你,起来看见小福摔倒了,也不知道扶弟弟一下。”冯巧对着展红旗说。 展红旗给她们一个后背,像没听见冯巧的话一般,自顾忙自己的。 冯巧见这火没引过去,自己却又被点了一把火一样,展冬英那把火还没灭,这把又嗖的起来了。 冯巧气不过,想着这个家大人小孩没一个把她放眼里的,她便往展红旗那边走,想去拉展红旗问,大娘和你说话,你为什么不回! 这就是天定的冤孽,冯巧这一脚豪迈的伸过去,那边胡小福在地上撒泼打转,被他妈一只手拉着,转了一圈,好巧不巧,正好那只腿就转到了冯巧的脚下。 冯巧看见胡小福在地上横着打转,来不及收脚,一脚踢在了胡小福的小腿上。 胡小福本来就在哭,这被踢一下,突然就不哭了,呆呆的躺在地上看着他妈。 展冬英那嘴巴张的大大地,不敢相信的看向冯巧,喊道:“你干啥,你干啥踢小福,你干啥!” 冯巧也吓一跳,她再不喜欢这小姑子,对孩子也是下不了手的,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过去问红旗,谁知道小福咋就把腿伸我脚下了。” 胡小福一开始是发愣,他还没挨过打,这一下被踢,是被踢懵了,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就嚎啕大哭起来。 展冬英一手拉小福,一手还不舍得把碗放下,又想腾出手和冯巧理论,正为难着,只能对着屋里叫,“胡玉书,你快出来,别睡了,咱家小福被人欺负了。” “你看你,我怎么会欺负一个小孩,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冯巧脸都红了,站在原地,就去拉小福,“小福,你快起来,让大妗子看看腿。” 展冬英叫胡玉书,叫了几声胡玉书才揉着眼睛从房间走出来。 他刚走到门口,那小福看见了,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敢哭了,抱着展冬英的腿,哆哆嗦嗦的。 展冬英见状更心疼,还以为是被踢坏了,不知道胡小福是露着屁股,又在地上躺那么长时间,冻坏的。 胡玉书趿拉着鞋出来,站在门口看展冬英,“你喊我干啥?” “小福,小福被人欺负了!”展冬英看见胡玉书,就想掉泪。 胡玉书正睡着,他觉得只有睡着了,才不会觉得饿,只要他不饿,他就没有理由去地里干活,去山上采山石,所以就天天躺着,这些都是从他那个懒汉爹那里学的。 现下被喊醒了,胡玉书就觉得饿啊,是真的饿啊。他一眼看见展冬英手里端着的碗,也是真的不关心胡小福,便朝展冬英这边走来。 展冬英见胡玉书来了,眼睛斜了一下冯巧,意思是看吧,我男人来了,可有你好看的。 展冬英正等着呢,就看见胡玉书直直走来,一句话也没对冯巧说,却看着她手里碗问:“你吃的啥?” 展冬英吓一跳,赶紧端着碗一转头,把碗里剩下的一点汤水灌进肚里,其实那点东西都凉透了,可就算这样,能多吃一口就吃一口的。 等她一口吞了,这才抹一下嘴,回头看胡玉书说:“小福剩的,都凉了,你吃了,又该头疼肚子疼了。” 胡玉书气死了,心想你可以,一口都不给我剩,便哼了一声,转头就回自己房间。 他要继续睡,睡着了就不饿了,也不用干活了,他爸从小就是这么教他的。 展冬英没想到胡玉书压根就不管她们娘俩,回头正要和冯巧算账,却看见胡小福已经跑到红旗身边,又蹲在那里,学着研究去了。 两个大人至此实在没有可吵的了,展冬英只能狠狠剜了冯巧一眼。 冯巧的目光却落在展红旗身上,心想要不是你,怎么会搞出这么多的事来! 她往前几步,气冲冲走到红旗身边,拿手拉红旗一把,道:“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啊?” “什么话?”展红旗装作不知道。 “我问你,我问你……”冯巧的大脑突然卡壳了,“我刚刚问你什么来着……” 站在一边的展冬英突然发出几声笑声。 冯巧被那无情的嘲笑激的,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又问展红旗:“我说,我说你怎么不拉一下小福!” 展红旗弓着腰,转头看一眼冯巧,先是哦了一声,便直接道:“对不起。” 冯巧这一拳就像砸在了棉花上,用不上力,直直陷下去。 这……这就完了? 不完怎么办?人家都道歉了。 …… 李春雁就在堂屋里看着,心想这两个大人,被一个孩子搅的不得安宁,也真是菜鸡。 她听大儿子说了,说红旗要来和她道歉。 李春雁不便出去,就端坐着,等着展红旗进屋,心想你这次来又把家里搅的姑嫂不和,可算逮着你了,一会儿你进来…… 那展志明在屋里吃完了,听着外面也闹停了,只能出了屋,打算自己去叫展红旗。 展志明一出来,大妞她们也出来了,三妞还拿着个窝头啃着。 展红旗跑那么久,早就饿了,抬头看见三妞吃窝头呢,就笑了,问展志明:“大伯,家里正吃饭呐?” 作者有话要说:  很想知道,这章写的露屁股,会不会都变成了口口。 这本文周三(25号)上夹子,依着晋江的规则,周三那天的更新要拖到晚上23点后才可以,否则会在夹子上往下掉。咱们明天的更新,保险一点就定到23:30更吧。我这个扑街,真的不敢更,抱歉大家。 等周三夹子过后,日更六千,每天晚九点,再也不变了,这几天的改来改去,真的抱歉。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22 章 展志明听了红旗的话, 立刻嗯一声, 然后转头往后看, 看见他家三妞在啃窝头, 便只能问红旗:“还没吃饭吧, 来, 屋里吃。” 展红旗知道这展家村家家不够吃, 人人都挨饿, 她是肯定不会在展志明家吃饭的, 就算是亲大伯也不成, 刚刚那句话也只是想吓展志明一下。果然,展志明转头看了眼三妞, 狠狠瞪她一眼, 是嫌她跑出来啃窝头了。 展红旗笑一笑,“不了,我不饿。” 展红旗决定不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立刻直入主题问道:“大伯,家里哪里有井啊?” 展志明听到这个问题, 很明显就呆住了, 一双眼睛看向展红旗,完全不理解她的这种问题是从哪里来的, 便不解问:“什么井?” “就是以前的, 村里有打过井,后来没有水,又填上了。”展红旗说着, 四面好好又看了一圈,发现什么也没有,她原本想着大概能有个井头的模样在外面,可这院子是平地,什么都没有。 展志明皱了皱眉,“咱们家没有井啊,谁和你说过有井的?” 展红旗摇摇头,道:“大伯,是真的有。” “没有啊,是谁告诉你咱家有井的?”展志明想了想,对展红旗说:“要不,你问问你奶奶去。” 展志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和李春雁说过了,展红旗会来向她道歉。可这次红旗过来,展志明听她话里的意思,她这次是来找什么井的。展志明怕展红旗把道歉的事儿给忘了,便故意想把她支去李春雁屋里。 展红旗想着,展志明都不知道,那只能找李春雁了,便点点头,往李春雁屋里走。 李春雁中午饭还没来得及吃,见展红旗来了,先把碗都端进了里屋藏起来,自己一个人在堂屋里坐着,看着展红旗在外面不知道找什么东西,还有冯巧和展冬英两人的胡闹,她岿然不动,就是为了等展红旗进来。 李春雁听见展志明的话,立刻又端坐好了,还稍稍惦记着里屋肯定已经凉了的炖菜。 展红旗刚往里走,还没跨进李春雁的房门,就听见有脚步声进来,紧接着便是红录的声音,“二姐,你怎么跑这么快啊。” 展红旗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红录,“你怎么也来了?” 红录还生着气,就是嫌他大伯说要把他二姐给嫁走了,从外面跑进来,谁也没叫,直接拉起展红旗的手,道:“天宝奶奶还没说完呢,你就走了。不是这里。” 红录说着,从门口又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天宝,还有一个,周西里。 周西里从外面进来,看见众人后,微笑致意,继而对红旗招一下手:“我知道在哪里,走吧。” 展红旗这才说声好,又被红录拽着,几个人迅速出了门。 等人都走远了,展志明才反应过来,他看向冯巧,不敢相信地问:“她走了?” 冯巧还没吃饱就被支出来,又和展冬英拌了嘴,心里有气撒不出来,故意噎展志明一句:“你自己不会看啊。” 冯巧说完就进了自己屋,又喊那三个闺女,“还不进来,你们仨。” 院子里原本满满腾腾的人,瞬间都消失了,只剩下展志明一个人傻傻的站在院子里。 展志明只觉得如芒在背。 从身后射过来的眼神,展志明不用转头去看,就知道,是李春雁。 李春雁没想到展红旗竟然这么走了! 自打展红旗一进大门,李春雁就认为她是来道歉的。 于是她饭也没吃,人也不动,哪怕冯巧和展冬英吵架,她也没有出去帮腔,只是在堂屋里坐着,为的就是等着展红旗进来的那一瞬间。 可是!可是展红旗竟然进都没进,直接走了? 李春雁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她用的力气太大,以至于身后的椅子晃了晃,竟然啪的一声倒在地上。 展志明听到声响,赶紧走进去,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 那椅子倒在地上,离的最近的冯巧她们听的清清的,二妞连忙对冯巧说,“妈,我奶奶生气了,我听见椅子响了。” 冯巧正在吃窝头,看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水,她没吃完饭就出去了,桌上搁那碗水是几个人一起喝的,谁知道她再回来,碗里一滴水也没了。 冯巧心里气,觉得自己养这三个闺女是一点用也没有,连口水都不知道给自己留。听到二妞如此说,便道:“生气就生气呗,又不是咱们惹的。” 冯巧说着,目光落到大妞身上,见大妞脸蛋红扑扑的,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呢,嘴角也勾着,笑的很甜。 冯巧啃着窝头看了一会儿,见大妞还没回过神来,一直在那里神游并且笑眯眯,眼睛里含了水一般,只能叹口气,开口说:“你啊,别想那些没用的,你当他是谁啊,是咱们这样的人就能嫁的?” 大妞没想到被她妈看出来了,唬了一跳,啊一声,捂着脸跑了出去。 展红旗在周西里身边跟着,不停的问他:“你别卖关子了,到底在哪里?天宝奶奶不是说了,就在我们家吗?” 周西里斜她一眼,“奶奶说的是在你们老展家,什么时候说是在你们家了。” “就是就是。”展红录在一旁叫道:“姐,你脸也忒大了吧,一说老展家,就是咱家了?” 展红旗已经明白了,刚刚她也是太激动,不过脑子的突然行动起来,这一会儿算是清醒了一些,便问红录:“天宝奶奶说哪家了吗?” 展红录点点头,“和我们说了。只是吧……” “只是什么?”展红旗立刻问。 “只是怕你不敢去。”展红录道。 说到不敢去,展红旗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影子,然后就是那男人的眼神,冰凉冰凉的。 不会吧。 展红旗心里打着鼓,不会的,不会那么巧的,怎么可能那么巧? 可她看向红录和天宝时,两个孩子都担心的正盯着她。 展红旗立刻就明白,完了,就是她想的那里。 展红旗还没来得及开腔,那两个男孩已经溜了,尤其是红录,撒丫子就跑,跑的特别远了,才扯嗓子喊一句:“姐,我们就不和你去了,我们先回家,回家等你!” 展红旗气的咬咬牙,这可是亲弟弟啊,是亲弟弟吗这! 不过还是天宝有良心,他在后面跟一句,“红旗姐,你到了之后,闭上眼睛。哎,没事,现在是白天,白天那东西不出来。” 展红旗:“……” 周西里被三个人的反应弄糊涂了,正要开口,却被身边的展红旗紧紧抓住了手臂。 周西里被她这么一抓,低头看去,就见展红旗第一次这么个笑法,竟然,竟然笑的这么谄媚! 周西里只觉得头皮发麻,瞬间好像被展红旗拉进什么坑里一般,立刻就要抽走手臂,可用力抽一下,那展红旗的手依然牢牢的抓着他。 周西里只能问:“到底怎么了?那家怎么了?” 展红旗依然抬头微笑着看他,“西里哥哥,咱们去吧。” “哎,不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那家怎么了?” 周西里又重复一遍问题,可那句西里哥哥就在脑袋顶上盘旋盘旋再盘旋,一直不落下来,却成了一股子力气,提着他,跟着展红旗的脚步往前走。 两人走了一会儿,周西里不知道了,觉得自己好像串火了一般,双颊烧的厉害。 他原本板直的身子,此刻低头看去后,更加僵硬了。 周西里比展红旗高出很多,展红旗满打满算也就到他肩膀处,头顶扎个高辫子估计也就高到他的肩膀。周西里看她的时候,没看见她的表情,却见她像小鸡崽子一样紧紧靠着周西里,还怕他跑喽,用手死死抓着他的胳膊。 周西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受用。 自打到了展家村,自己还从没这么被需要过,尤其是展红旗,她总是爱理不理他,和小时候那个总在他和展红水屁股后面跟着的小孩不一样了。唯有现在这个样子,啧,舒坦,又被需要喽! 周西里心里暖洋洋,身体却依旧板直僵硬,那红旗拽着他,他又努力把重心往另一边移,这样才勉强能在两人之间勉强拉出一点点距离。他不是不想和红旗挨着走路,而是怕,毕竟他今年二十,红旗今年十七,是一出门,不管见到任何人,人第一句就会问说亲了没的年龄。 他过了年就走了,回苏联了。可红旗却不能。 她是个女孩子。 周西里大脑里像爆米花一般,乱七八糟的各种想法都在往外蹦,他甚至在想红旗这样的,以后会嫁给什么样的男人,那男人是高还是矮,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最后周西里又自己做了结论,不管长什么样,起码挑水的时候能一口气挑两桶回来,再也不用展红旗去担心。 “到了。” 展红旗的声音打断了周西里想象那个能肩挑两桶水的男人,这时候他才发现,他和展红旗已经站在了一个宅子前。 而展红旗也已经放开了手,正努力的鼓起勇气准备去推开门。 两人正在门口站着,那门却吱一声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恢复晚九点更新。 -------------------------------- 感谢在2019-12-23 12:32:47~2019-12-25 12:4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月下三水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三水 2个;盛夏的铃铛、拌醋拌糖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23 章 开门的正是展建中, 他在院子里坐着, 听到门外有声音, 以为是谁家孩子又来捣蛋, 正要吓他一吓, 木着一张脸, 把大门一拉, 却不知, 门口站着的竟然是他的本家。 展建中自然认识展红旗, 他认得村里的每一个小孩, 因为他是最年长的,又是村里活着的辈分最大的。 展建中辈分大, 可他的年龄不是最大的, 今年整五十。 为什么认得每一个村里的小孩,是因为这些孩子的名字,都要经过他的手,往家谱上抄的。 展建中记得这红旗,那时候展建德和李春雁来找他, 让他往家谱上添一笔, 说展志业得了一个二丫头。 当时展建中就问李春雁,这二丫头叫个什么名字? 李春雁眼睛斜了斜, 只是说, 一个女孩子,要什么名字,给她们都养大了, 就是对得起她们。 李春雁留下一句,直接就走了。 展建中很为难,看一眼同样为难的展建德,展建德双眉不展的,对他讲:“男孩的名字都按着辈分起的,女孩子不是不用按辈分起嘛,反正早晚不是咱家的人。” 展建中不置可否,毕竟不是自己家里人,他也管不着这些。 展建中见他这个堂哥犹豫了许久,也不知道要写个什么名字,便说:“要不然,你回家想想再来写?” 展建德是个没主意的,家里事向来都是李春雁做主,这一会儿李春雁走了,他便没了主心骨,更别说起名字了。 展建德耳根软,听展建中这么一说,就要走,人刚跨出堂屋门,就看见展志业来了。 展志业来的匆忙,看见展建德要走,立刻问:“爸,那族谱上写了什么名字?你别告诉我真的写了二丫,二妞什么的。” 展建德摇摇头,指一下大门说:“走吧,回家想了名字再来。” 展志业知道,这一回去,李春雁肯定要骂一场,这孩子的名字就真的要叫二丫二妞了。 展志业连忙拉一把展建德,“爸,我叔有学问,咱让他起一个吧。” 说的便是这展建中。 展建中是村里寥寥几个读过书的,会写字的。 每年过年贴的春联,整个展家村门口贴的,都是展建中一个人写的。 听了展志业的话,展建德立刻回头,看着展建中道:“要不,你给起一个?” 展建中见展志业都来了,低头想了想,便说:“上面哥哥叫红水,正好是红字辈的,我看啊,叫红旗不错。” 展志业立刻觉得不太好,道:“怎么听着像个男孩名?” 展建中摇摇头,对着展志业说:“这你就不懂了,女孩起个英气点的名字好,以后像个女中豪杰,那不好吗?” 这话展志业喜欢,他立刻陪上笑脸,对展建中说:“好好,那就叫红旗,叫红旗!” 于是展红旗的名字就一笔一划的写在了族谱上,展志业的下面,展红水的旁边。 后面用括号还加注了一个字:女。 展建中打开门,看见展红旗站在那里,他略略皱皱眉,前几天这个红旗就打他门口过去,他抬眼正好看见她,她倒是吓的跟什么似的,快步跑远了。 展建中便粗声问:“你们有事吗?” 展红旗看到展建中,知道自己是要叫爷爷的,赶紧先喊了声爷爷。那周西里也跟着叫了声爷爷。 展建中嗯一句,一双眼睛盯着他们。 展红旗用力掐着周西里的胳膊,身在往后躲一下,只露出半边,把周西里放在前面挡着,她才略略心安。 说到鬼,展红旗是半信半疑,可终究还是怕的。 展建中见两个孩子都不说话了,直接就要关门,却被展红旗往前一步,用手给撑住了。 展建中只能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展红旗连忙点头,她不敢往里看,紧紧闭上眼睛,大声问展建中:“爷爷,我能去你家看看吗?” 展建中一下就愣住了。 这么多年了,这是唯一一个主动要求来他家的人。 展建中下巴有些微微发抖,他扣在门上的手也在抖动着,他努力的克制住内心的激动,依然站在门里面,双手扣着大门,挡住了两扇门中的那条缝,颤抖着声音问:“你,你说什么?” 展红旗只能又说一遍:“爷爷,我能去你家里看看吗?” 展建中努力吞了一下口水,他紧张到无以复加,这么多年,他以为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早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别人怎样从他家门口路过时用力啐那么一口,他以为他早就习惯了冷清,习惯了孤独,可没想到,此刻,他一个年过半百的人,竟会因为这小女孩的一句话,激动万分。 可展建中依然死死守着自己的大门。 他依然没有打开。 因为他知道,如果让他们进来,那将会意味着什么。 展建中忙看一眼周西里,这个小子他也知道,是那周家的小少爷,小时候在村里长大,后来就被接走读书去了。而这小姑娘,虽然长在村子里,很明显因为常年不出家门,没听到那些糟心难听的传言,再或者,到了他们这一辈儿,已经把他、展建中给忘记了。 展建中摇摇头,他死死堵着门说:“你们回去吧,我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回去吧。” 展红旗见他说完话就要关门,立刻用力撑一下门板,急急道:“爷爷,我就看一眼,不行吗?” 展建中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展红旗,看了许久,才问:“你是叫红旗,对吗?” 展红旗惊讶的看向展建中,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忙说:“是。” 展红旗立刻又用力推一下大门,对展建中道:“爷爷,你都认得我,让我进去看一下不行吗?” 展建中摇摇头,使劲关了一下门,沉声对展红旗说:“孩子,你先回家问问你爸爸,再说吧。” 展建中说完,用力把门关上,里面又传来了咔哒一声,是门闩的声音。 展红旗回头看向周西里,周西里也正纳闷,连忙摆手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大门已经关上,两个人只能回家。 回去的路上,展红旗一直没有话,她不知道展建中为什么一个人独居在那么大的宅子里,为什么家里除了他以外一个人也没有,更不知道展建中为什么要阻止她进去,想来这展家村,家家户户都是开着大门随便村里的孩子跑进跑出的。可这宅子的大门,紧紧闭着,还上了门闩。 周西里在一旁看着眉头紧皱着的展红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宽慰她:“没事,他让你回家问,你就回家问问再来呗。” 两人往家里走,经过那打牌的小桌时,牌场已经散了,这是到饭点了,大家都回家吃饭去了。可那纸牌依旧放在桌上,用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怕被风吹跑喽。 这一看就知道,老太太们吃过饭还会继续玩纸牌。 周西里先回了家,他前脚进院子,立刻就听到隔壁红录的声音,他见红旗回家了,便着急问:“二姐,西里哥哥回来了吗?” 周西里这才想起来,两个孩子是来尝尝面包的,便大声叫道:“红录,天宝,快来。” 两个小孩巴不得这一声,立刻冲出门去。 展红旗回到家,见厨房里门开着,红花正在厨房做饭,看见红旗回来了,笑着问:“二姐,你去哪里了?” 展红旗赶紧走过去,“我有点事,来,我来做饭,你刚放学,歇一会儿。” “上学又不累。”红花笑嘻嘻的,又对展红旗说:“二姐,红录和天宝去王奶奶家吃东西去了。” “嗯,我知道。”展红旗心思不在这里,随口回一句。 中午的饭很简单,锅里热着窝头和红薯,展红旗又去切了一小碗腊肉,腊肉是周西里拿来的,他们都不舍得吃,今天才第一次吃,那也是切的薄薄的一片片,然后整整齐齐码在小碗里,只薄薄铺了一层。 展红旗又洗了一些白菜,找一个大一点的盆子,先把白菜一层层铺好了,然后又把腊肉一片片码在上面。这样放进锅里蒸,蒸出来的肉汁可以浸到白菜里,白菜也会香喷喷的好吃。 蒸上这些菜就够一家人吃的,还有每顿饭都会放上的咸菜丝,足够了。 展红旗把一切做好,让红花看着火,这才去堂屋找她爸去。 展志业正坐在堂屋里用药酒揉脚,看见展红旗回来了,笑着说:“你大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药酒,还很好用,这肿消了不少了。” 展红旗掀开门帘往里屋看了一眼,对展志业道:“我妈还睡着呢。” “嗯,刚刚你王奶奶来了,说了会儿话,又累了。” 展红旗走到展志业身边,见他揉着脚,便把他的棉鞋往炉子边放了放,这才说:“爸,我问你个事儿。” 展志业揉着脚踝,嗯一声,“你说吧。” “我刚刚去了一个爷爷家。” 展志业没当回事,村里大多都姓展,展红旗叫爷爷的,也很多,他没多想,便说:“你去谁家了?” “就那个空宅子。”展红旗道。 展志业揉着脚的手,立刻就停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25 12:47:37~2019-12-26 14:23: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外卖到了请开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24 章 展志业手停下来, 抬眼看向展红旗。 空宅子这句一出来, 展志业就知道展红旗说的是谁家。 展家村村民傍山而居, 这里缺水少粮, 自古如此。展家村村志记载, 展家村三面环山, 人口稀少, 常年干旱, 粮食短缺, 村民因此生活困苦不堪。即便如此, 展家村从未有一男丁离开村庄。他们是鸡背山的护山人,尤其以展姓为主。 其实展志业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知道, 这是他从小就受到的教育,他们生在大山,就要护着大山。没有明文规定,他们不许离开这里,可家家相传下来的, 却成了展家村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战乱时期, 因为地势险峻,展家村也成了少数躲过战乱的村庄, 村民念着大山的情, 世代还恩。 华国建国前,有不少展家村儿女投奔革命;建国后,支援国家建设。虽也有离开的, 可每家人口众多,离开的人,早晚也会回家,这些都是不计数的。 而真正举家搬迁、一人不留的,自展家村建村起,唯有一家。 那就是展建中家。 展建中一家在展家村威望很高,自展建中的爷爷辈开始,到他这里,每一代都承担着记录展家族谱的重任。他们所记录的族谱不仅仅是一个家庭,而是展家村所有的家庭。 到了展建中这一代,他的大哥没有学问,便把这个担子交给了展建中。 “你去那里做什么?”展志业问展红旗。 展红旗知道事情瞒不过她爸,便说:“我听说那家里有个枯井,我想去看看。可是到了那里,那个爷爷不让我进去,说让我回家问一问你。” 展红旗不解道:“爸,要问你什么?” 展志业叹了口气,“其实都是上一辈的事了。” 展红旗立刻问:“到底怎么回事?咱们村人虽然不多,但家家户户都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为什么那个爷爷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宅子?而且整日关着门,好像和大家没什么往来。” “爸,到底为什么?” 展志业回忆着往事,慢慢和展红旗讲。 “你那个爷爷叫做展建中。”展志业说,“和你爷爷是平辈,他们两人的爸爸是叔伯兄弟。” “再往前数十几年,他们家是咱们展家村最有威望的。一般咱们老展家有什么事,都会去他们院子里商量,咱们的族谱也在那里。统一都是由他们家保管。” “那谁家生了孩子,也是去找他们记录?”展红旗突然想起刚刚展建中知道她名字的事。 “对。”展志业看着展红旗道:“你的名字,还是你那个爷爷给起的。” 展红旗愣了一下,这是她从来都没听过的,“是吗?” 展志业点点头,“也就是因为他们是最有威望的一家,所以才成了最让大家失望的一家。” “十年前,咱们展家村大旱。那次大旱,要了不少人的命。大人还好一些,老人和小孩都熬不住,很多染了病,而且一个得病的,全家很快就会被传染。有一天我跟着你爷爷照常去展建中家商量对策,到了那宅子门前,发现大门敞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他们去哪里了?”展红旗惊问。 “搬走了。”展志业说,“房间里什么都没剩下,柜子都空了。” “那时我们才知道,他们家是连夜搬走的,不敢让大家知道这件事,偷偷离开了咱们村。” “去哪里了?”展红旗问。 展志业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一夜之间全家都消失了。” “因为他们偷偷逃走,当时本家的老人直接发怒了,要把他们全家永远除名。” “谁知道过了不到半年,展建中自己回来了。” 展志业继续说:“他回来时背着全村的家谱,在村口跪了三天三夜。这样,老人才允许他进村。家谱后来就交给了另一个人管理,展建中自己住在那宅子里,一辈子也没有结婚。” “可是他们家已经在咱们展家除名了,即使他回来了,也没有人愿意和他再说一句话。” “为什么?”展红旗问,“就因为他们忍受不了,逃走了?” “是。”展志业道,“所以他今天不让你进门。因为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再去过他的家。” “他们是鸡背山的叛徒。” 展红旗听了,紧紧皱着眉,“可是,爸爸,我觉得为了活下去,离开这里并没有错。” 展志业苦笑了一会儿,他摇摇头说:“红旗,你太小,还不懂。” 展志业指一下门外那远处的鸡背山,道:“好孩子,你如果不明白,就去山上看看。” 展红旗抬头望去,那大山就在眼前,她却不明白展志业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能先点点头,“好。” “可是爸爸,”展红旗盯着展志业问:“我还是要去他家的,可以吗?” 展志业不置可否,这事已经过了十年,展建中一个人在那里守了十年,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错,也该抵过了。而且当初执意坚持的老人早已去世,新华国建立,换了天地,以前的事还要继续追究吗? 展志业想了一会儿,看向展红旗道:“不管怎么样,你的名字,还是他给你取的。” 展红旗立刻明白了展志业的意思,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了,爸爸。” 两人结束谈话,里屋的林秀慧也醒了,醒来见红录不在家,便让红旗去隔壁叫他,要吃饭了。 林秀慧虽然在床上躺着,可对孩子的教育一直不肯懈怠,她嘱咐展红旗,让红录快点回来,王奶奶家也要吃饭的。 展红旗说明白,到隔壁家叫两个孩子去。 天宝已经吃完了一块面包夹香肠,两个孩子正蹲在那里看着杯子里苦苦的“药”,两个人谁都不敢尝,可又十分好奇。 尤其是看见周西里端着杯子喝的那么幸福的时候,两个人就更加好奇了。 周西里左手端着瓷杯,往前伸一下,问他俩:“你们真的不试试?” 两个孩子立刻摇头,头摇的就像拨浪鼓一般,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又十分不舍。 周西里看着他俩的表情就想笑,义正言辞告诉他们,什么事都要尝试一下,否则只能留下遗憾。 展红录想了想,便问天宝:“要不,咱俩剪刀包袱锤?” 天宝沉思一会儿,最后说:“谁输了谁喝?” “那不行!”展红录还没说话,周西里却插了进来。 周西里右手食指伸出来,在两个孩子面前慢慢晃几下,道:“我那么大老远带来的咖啡,又是我最喜欢的,你们竟然谁输了谁喝?” “那你说怎么办?”红录看向周西里。 周西里立刻道:“当然是谁赢了谁喝啊,这是奖励知道吧,不是惩罚!” 两个孩子又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那行吧。” 两人一鼓作气,干脆就直接大喊剪子包袱锤。 展红旗正好走到两人身边,眼看着红录赢了,笑道:“红录,你赢啦。” 红录高兴的一下子跳起来,“我赢啦,我赢啦!” 可天宝和周西里都在看他,用一种好可怜的目光。 展红录立刻想起来了,赢的喝! 他长长叹一口气,伸手打自己手背一巴掌,抱怨道:“该赢的时候不赢,不该赢的时候瞎赢。” 周西里笑嘻嘻的把杯子递给展红录,展红录愁眉苦脸的接过去,把杯子放在嘴边,还没喝就皱起了眉。 “这是什么味啊!”展红录只想捏鼻子。 展红旗就在一旁看热闹,笑着说:“原来是赢了的喝这个啊。你快喝吧。” 愿赌服输,展红录捏着鼻子,喝下一口。 他只是尝一小口,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口腔了爆炸了,是那种说出来的苦! “妈呀!”展红录大叫一声,拿手捏着自己的脖子,一个劲的咳。 周西里赶紧把杯子接过来,道:“别把杯子给我砸喽,我那么大老远带来的。” 冯天宝好久不见展红录这个囧样子,笑都要笑死了,捂着个肚子,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 周西里见状,赶紧把杯子放他嘴边,趁冯天宝不注意,猛的灌进他嘴里。 冯天宝立刻就惊呆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一秒钟后,他又跳了起来,一股黑色液体,从嘴巴里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展红录不咳了,笑的前仰后合。 展红旗也被逗的肚子痛,那周西里倒是为了自己这恶作剧洋洋得意,举着杯子,又美美品了一口。 他一边喝咖啡,一边笑嘻嘻对天宝说,“这才叫好兄弟,有苦一起尝,有咖啡一起喝。” 周西里说完,站起身,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握着咖啡杯的手柄,转眼敲站在一旁难得笑的这么开心的展红旗,低声说:“怎么,让你去了?” 展红旗惊讶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周西里摇摇脑袋,笑的高深莫测,“要是不让你去,你还能这么个笑法?不知道跑哪哭去了。” 展红旗白他一眼,“我才不会哭。” “你只会偷偷的去!”周西里一挑眉。 展红旗只能对这周家少爷刮目相看了,这人敢情是她肚里的蛔虫啊。 谁知道周西里此刻就真的来一句,“别看我,我就是你肚里的蛔虫!不过,你为什么对水这么执着啊。” 展红旗已经揪住了展红录和天宝,不让他俩再疯闹了,一手揪一个,揪回家吃饭去,走的时候赏给周西里一句话,“为了让你有水喝咖啡啊。” 周西里哼一声,心想你哪有这么好,还会想着我。可周少爷嘴上肯定不会这么说,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跟着三个人后面走,大长腿迈着,一直把他们送到门口,才懒洋洋开口:“我也去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多写一点,攒攒字,一月初看能不能日个万,自救一下,实在救不了,就算了。 ------------------------------ 感谢在2019-12-26 14:23:26~2019-12-27 15:37: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p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25 章 展红旗本想当天回家吃过午饭就直奔展建中家, 可她回到家后, 中午饭还没吃完, 里屋的林秀慧就不行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秀慧突然不停的咳嗽, 几乎每秒钟都要咳, 竟没有停缓的时间。 展红旗和红花两个人一个坐在林秀慧旁边, 一个在一旁端着盆子, 林秀慧每咳一次, 咳的久了, 就要吐,后来红录也跑来照顾, 都忙不过来。 直到第二天展红水请来了大夫, 大夫看了林秀慧的病情,又给她加了药,又足足吃了两天,咳嗽才慢慢有所缓解。 这时间过的很快,等林秀慧的病情彻底稳定下来时, 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展红旗从里屋悄悄出来, 把门关好,走到堂屋门口, 她抬头看向天上的太阳, 一个恍惚,觉得自己已经许久不见这蓝天红日了。 她用力伸展一下身体,这么几天一直在里面照顾林秀慧, 没有白天没有晚上的,直到现在,她才真正能透个气。 展红旗往门口一站,红花就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一个碗,一边走一边往碗边吹气,说:“姐,喝口水吧。” 展红旗忙伸手接过来,问她:“烫着手了没?” 展红花笑着摇头,“没有,不太热。” 展红旗端着碗,碗底已经很烫了,这小孩竟然还说不太热,她怜惜的看一眼红花,见她嘴巴已经干裂了,把碗放到红花的嘴边,说:“你先喝。” 红花连忙躲开了,对拒绝道:“二姐,还是你喝吧,我不渴。” “看看你的嘴,都干裂了,还说不渴。”展红旗手不动,就在那里举着,对红花道:“你先喝一口,我再喝。” 红花只能点头,往前凑一步,就着碗边喝了一口水。 展红旗看着她喝完,这才想起来问:“不对啊,你怎么在家,没去上学?” 红花笑了,“二姐,你这几天都忙坏了,我和红录放年假了,昨天就和你说了。” 展红旗这才恍然,也笑了:“我就说啊,你怎么会在家,原来放假了。” 展红花把碗往红旗那边推一推,继续道:“二姐,你快喝吧,咱爸去挑水了,一会儿回来,家里就有水了。” 展红旗也是真的渴,她看着那碗水就不停的咽口水,听得展志业去挑水了,她才放心喝了一口。 这水来的不容易,展家村的人就没有大口喝水的习惯,他们都是就着碗边或者杯子小口小口的慢慢喝,从小养成的习惯。 展红旗喝了两口水,突然想起红录。这一会儿竟没有听见他在家里玩闹,“红录去哪里了?” 红花见她姐喝完了水,伸手把碗从红旗手里拿过来,送去厨房,转身道:“他什么时候在家里待过啊,咱妈病好一点,他就跟着大哥上山去了。” 展红录一放假,就会跟着展红水上山,他人小,干不得什么力气活,可胜在精力旺盛,满大山跑也不累,就在队里当个小探险家,和天宝两人一起,先去找山石,哪里有比较好的石头,他们寻着了,再回来告诉队里。 这活不累,对两个孩子来说,就是在山上玩耍的时间,虽然挣不得什么钱,却能在中午的时候,管一顿饱饭和一碗水。这对两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展红旗听了红花的话,也笑道:“是哈,他还真的就没在家里待过,整天往外跑。今天又跟着天宝上山了?” 红花把碗放到厨房,从里面出来,回答说:“没有,今天没去。” “是吗?”展红旗随意舒展着身体,这一会儿觉得舒服多了,伸脚勾了一下旁边的马扎,一坐下问:“他没上山去哪儿玩了?一会儿该回来吃午饭了。” 展红花便道:“他肯定不回来了,去看热闹去了。中午啊,估计也少不了吃的。” 红花说着,又神神秘秘的看着展红旗:“二姐,你这几天没出门,不知道,咱们村来了好些人。” “来咱们村?”展红旗惊讶道,“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来修庙啊。”展红花笑了,“二姐,我看你也是糊涂了,每年这个时候不都要修庙的吗?” 修庙两个字就在展红旗头顶炸开,她连忙问道:“修庙?修什么庙?” “咱们村的龙王庙啊。”展红花说,“就村口那个。” 展红花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展红旗嗖的一下跑了出去,她连忙追出去,喊:“二姐,二姐你去哪儿啊。” 展红旗用力往前冲,回红花一句:“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 展红旗没想到,林秀慧这一病,竟然病了这么长时间,她本来要去展建中家也耽误了,而这一会儿修庙的却来了。 展红旗知道,村里人人穷,饭都吃不上,哪里有什么剩余的钱。这修庙的钱,一点是村里账上的钱,剩下的是家家户户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可就是这要命的钱,却用在了修庙上面。 修庙有用吗? 展红旗一边跑一边问自己这个问题,可得到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修庙有用,那还要这庙有什么用?! 年年修庙,年年供奉,年年干旱。 如果这钱,拿来去打井,打出水来,再也不用祈求庙里那些泥巴人了。 展红旗拼命的往村口跑,远远的,就看见那边乌泱泱围着一群人,都是来看修庙的。 展红旗喘着粗气在人群中听见,就看见组长展建海正和一个外村人说话,两个人也不知道在比划什么,一个心急如焚,另一个却一直摇头。 展建海身边还站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那人正是林开江。 林开江站在两人旁边一言不发,他紧紧皱着眉,听两人在讨论什么。 展红旗正在想要如何阻止,身边却窜来一个人,那人一走到她的身边,展红旗立刻就知道是谁来了,因为在整个展家村,除了周西里,任何人的身上都不会有这种淡雅的香味。 “你怎么从家里出来了,婶子没事了吗?”周西里早就看见展红旗跑来了,见她停下,立刻就转移到了展红旗身边。 “嗯,好多了。”展红旗一双眼睛盯着展建海他们,都没有来得及抬眼看周西里,又问:“这是要修庙了?” “是。”周西里知道展红旗也不赞同修庙,这简直就是拿钱砸水漂,连个响声都听不见。可是他一个人又能做什么,他不是真正的展家村人,只是一个外人,只能这么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展红旗皱着眉,喃喃道:“怎么才能阻止他们?” “什么?”周西里惊讶道,还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怎么才能阻止他们!”展红旗坚定道,“这钱不能花,这庙,也不能修!” 展红旗站直了腰板,抬眼看向周西里,“我们要用这些钱打井,只要打出水来,干什么还求那些泥人?” 展红旗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她那句泥人一出来,引得身边的好多人都转头瞪她。 周西里连忙阻止,小声在展红旗耳边道:“你小声点,非要让大家把你扔出去,让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你才甘心?” 展红旗立刻闭上了嘴巴。 她不能在还没开始就被丢出去,绝对不能! 周西里说完,一把抓住展红旗的手腕,把她从人群里拉了出来。 两人走远了一些,站在没人角落,展红旗才急急问他:“你说怎么办?” 周西里想了想,“你别着急,我叫开江哥,先问问情况。” “开江?”展红旗看周西里一眼,“你认识?” “嗯。”周西里说完,就往人群里走,又回头嘱咐展红旗,“你在这里等着,哪里也别去。” 周西里重新挤进人群,走到距离林开江最近的地方,小声叫道:“开江哥,开江哥。” 林开江正皱着眉头在那里听着,听到有人叫他,回头一看,竟然是周西里。 林开江怎么也没想到周西里竟然也来凑热闹来了,便抬脚走向周西里,问:“你怎么也来了?” 周西里拉一下林开江,道:“开江哥,你来,我有事想问你。” 林开江早就不想在那里听了,要不是组长展建海非拉着他来,他压根就不会过来。他是一点也不赞同修庙的,每年都要在这上面使很多钱,大家已经过的那么苦了,还要修庙拜龙王,可从他出生到现在,林开江就没见过龙王显过灵的时候。 林开江跟着周西里往外走,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展红旗。 周西里连忙介绍,“这是展红旗。” 林开江笑了笑,“我知道,红水的妹妹。” 展红旗连忙叫一声,“开江哥。” 林开江做事向来都干净利落,话不多说,问周西里,“你叫我什么事?” 周西里便道:“开江哥,我看组长正和他们说什么,好像谈的不太愉快,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们,明天请个假,周末这两天要排练元旦节目,一共三个,安排的满满的。周一恢复更新。 ---------------------感谢在2019-12-27 15:37:39~2019-12-28 17:1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神说要有光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26 章 这件事不提还好, 周西里提起来, 林开江就觉得闹心, 他抬眼瞧瞧那边, 微微扬一下下巴, 对周西里和展红旗说:“之前咱们村修庙的那个师傅今年没来, 在外面干着活呢。组长又去找了一个, 好不容易找到了, 本来谈好的价钱, 今儿来了之后, 那人又做起起价,不同意之前说好的价格了, 说咱们这庙太破旧了, 天又冷,价格得涨一涨。” “组长怎么说?”展红旗连忙问。 林开江摇摇头,“本来钱就不够,村里人都出了钱后,现在攒的都不够, 组长本来想着先缓一缓, 过了年再付他们剩下的,看看行不行。谁知道组长还没来得及说, 他们就要涨价了。” “都说好的, 怎么能涨价呢?”周西里也生气,“这不是故意的嘛。” “就是故意的。他们一来,知道咱们村旱的这么厉害, 这龙王庙是必修不可,所以就坐地起价了,要不然,在别的村子,他们敢这么干,早就被哄出去了。你不干我再换人,不着急。可咱们村不一样,着急啊这不是。” 展红旗听着林开江的话,咬着唇看向人群里一直在陪笑脸的组长展建海,看了一会儿,突然拔腿就往里冲。 林开江和周西里谁也没想到展红旗会说走就走,两个人看着展红旗往人群里挤,赶紧也追了上去。 林开江一边走一边急急问周西里:“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啊?” 周西里跟着往里挤,回道:“红旗肯定是找组长去了,她不同意修庙。” “她不同意?”林开江突然顿住脚步,看着身边的周西里,皱眉道:“她不同意有用吗,你看看你身边这些人。” 周西里随之也停下脚步,他从来不知道展家村竟然有这么些人,因为修庙,整个展家村的人似乎都出来看热闹了,男女老少都聚在了这里,孩子们站在最里面,后面则是女人,再往后,老年人居多,他们大都抽着旱烟,一双常年无望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希冀。 年年修庙,年年拜,年年干旱。 可即使这样,谁又能不对下一年充满希望。 生活在苦难中的人,总是会在一点缝隙中寻找希望,以前不好,以前不灵,谁敢说以后不灵呢? 去年拜了,去年依旧干旱,可或许今年修完庙,明年就好了呢。 展家村村民没有什么文化,全村一百零三户,他们的希望全部都寄托在年末的修庙和祈祷中。 他们相信,龙王总会听到一次。 只要他们坚持不懈。 周西里站在人群里,他环顾着所有人的面庞,那面庞上,不管男女老少,统统写满了希望。他们的眼睛里,也难得闪着光。 周西里立刻就明白了林开江的担忧,展红旗不同意? 她一个人不同意,有用吗? 只不过以卵击石、螳臂当车而已。 可展红旗好像并不这么想。 周西里看向已经冲进人群的展红旗,她的眼睛好像看不见这些人一般,她心里有信念,她就会去做,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挡着她。 展红旗跑过去,一把抓住在和那修庙师傅谈价格的展建海。 展建海正说的起劲,没想到竟会冲进来一个小姑娘,一把抓住了他,摇着他的胳膊说:“组长,组长,我们不修庙!” 展建海心里正烦闷呢,转头看是个小姑娘抓着他,便不耐烦的甩了一下胳膊,对展红旗道:“你回家玩哈,在这里添什么乱。” 展建海说完,又看向对面的男人,道:“师傅,这样吧,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也不说过了年再给你剩下的钱了,我一次性全给你,你就不要再涨价了。我手里没钱,我就去借,把钱借来就给你,绝对不拖不欠,而且以后,我还找你,每年修庙,每年都找你。你看行不?” 那修庙的男人,眉毛粗犷,穿着大大的棉袄,上面缀着补丁,听了展建海的话,回头指一下带来的几个小徒弟,道:“我同意,他们也不同意啊。都想着干完这一趟就回家过年了。谁不想赶紧回家过年是不是?这价钱,真的不行。你看你们这庙,要修补的地方太多了,这大山里又冷,作业条件太差。我带这些孩子出来,总要对他们负责不是?” 两人都有苦衷,说出来的话比这冬天的风还凉,让听的人绝望。 展建海用力捏着拳头,他四周看一圈,男女老少都来了,大家都盼着这次修庙能给他们带来奇迹,带来明年活下去的希望。展建海心里清楚,在展家村,过年不过年的都不重要,全村最重要的便是这次修庙了。 展红旗见展建海略有迟疑,她怕展建海一时被逼的没有办法,又看见大家期盼的模样,一口答应了人家,到时候反悔就晚了。 展红旗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拽着展建海就往人群外跑。 展建海正在想钱去哪里弄,谁知道被展红旗突然一拉,竟拉了一个趔趄。 展建海双腿不由自主的跟着走了几步,这才站住了,恼怒对展红旗道:“你干什么!快松手!” 展红旗手上不肯松,依然用力拽着展建海,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道:“组长,不,爷爷,你先和我去个地方。” 展建海用力甩一下胳膊,怒冲冲道:“你这孩子,这个时候闹什么,我这里有事呢,全村的大事,你什么时候闹不行,这个时候来!” 展红旗抓不住展建海,被他轻轻一甩就甩开了,展建海刚要回头,就被一个有力的大手紧紧抓住了。 展建海叹一口气,心里想今天怎么事事不顺啊,转头要骂,却看见了周西里。 展建海怎么可能不认识周西里,当初村里修路,钱就是周西里的爷爷资助的。后来又建小学,周西里的爷爷在上面到处奔走,这小学才得以建成。展建海记得周齐的恩情,对周西里自然是不陌生,此刻看到周西里,倒是愣了一下,才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西里看着展建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组长,你先听听红旗怎么说,行吗?” 展建海看一眼周西里,又看向林开江,最后目光落在展红旗身上,他双眉紧蹙,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周西里左手抓着展建海的手臂,展红旗立刻又去抓住另一个手臂,两人一边一个,像是挟持了展建海一般。 林开江此刻转头看一眼那修庙的师傅,那师傅面色有些慌张,林开江立刻对展建海小声道:“组长,我看咱们这么谈,什么也谈不下,倒不如晾晾他,一会儿再谈。” 展建海听了,心想也是,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两个小孩,知道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听听他们要说什么了,便对身边一个中年人道:“你带师傅先去组里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那人应一声,就朝修庙的人走去。 四个人一同走出人群,展建海此刻便说:“你俩,是不是该放开我了。” 周西里笑嘻嘻的先放下手,对展建海道:“组长,刚刚我着急,没来得及回你的话。我回来好几天了。” 展建海这时脸色才好一些,指着两个人说:“你们啊,瞎胡闹!” 展红旗也连忙陪上笑脸,可手却不肯放下,一直抓着展建海的胳膊,道:“爷爷,你先听我们说,说的不对了,你再骂,行不?” 展建海叹一口气,指指自己被抓着手臂,“你还不舍得放下呢?” 展红旗笑道:“说完再放也不迟。” 展建海只能说:“那还快说,我还有事呢。” 展红旗看一眼周西里,见周西里冲她点头,意思是无论如何,他都会支持她,在她身边。 有了周西里的肯定,展红旗鼓起勇气,道:“爷爷,不,组长。我想和你反应件事。” “哦。说。” “我不同意修庙。我觉得这完全是把希望寄托在没有的东西身上。” 展红旗话音一落,那展建海气的眉毛都立了起来,指着展红旗说:“你,你说的什么话,就在这庙前,你都敢说?!” 展红旗只想着打井的事,没留意他们现在正好停在龙王庙前面,那庙里住着的神仙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展红旗正好看到那神仙的眼睛,还唬了一跳,连忙转回头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拜龙王,心诚则灵,他老人家是个神仙,肯定不会因为没有修庙生我们这些凡人的气。” 展建海这才气消,看一眼展红旗道:“你就为了说这个?” “肯定不是啊。”展红旗又道,“组长,我觉得,我们不如拿钱出来做一点别的事。通过我们自己的努力,就可以有水的,这样就不用求神仙了,他那么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咱们展家村转一转,你说呢?” 展建海听着展红旗的话,被气的牙痒痒,手指无力的指向展红旗,半天才说:“你啊你啊,你这孩子,你大哥那么老实,怎么有你这么个嘴皮子利索的妹妹。” 展红旗立刻笑了,另一只手也攀到展建海手臂上,真真像展建海的孙女一般,在一旁笑着说:“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展建海白她一眼,“你别说虚的。” 展建海说完,又看一眼周西里,他觉得一个小姑娘能想出什么来,估计是这周家少爷的想法。毕竟,人家是大学生,还是留学生,他不是展家村人,话不好说出来,便让这红旗来说。 展建海心里这么想,就愿意听听这外来的和尚念的经了,看着展红旗道:“你说吧,到底要干什么。” “挖井!”展红旗坚定道。 “什么?”展建海立刻瞪起眼,然后转头看一直在身边站着的林开江,“这是你捣鼓他们来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28 17:11:13~2019-12-30 12:41: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麒子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27 章 林开江之前就和展建海提过打井的事, 可说了一次就被展建海给撅回去了。主要林开江去外面送山石, 见人家村里都有井, 回来就琢磨, 为啥展家村就不能打井了。这和展建海一提,就被展建海撅回去了, 原因很简单,一是没钱,打井需要请专门打井的师傅。二就是打不出来水。 展建海上去开会, 经常和附近村里的组长们聊天,离的近的村, 已经有几个打过好几次井了, 可怎么往下打,都是石头, 别的地方十几米深, 至少挖到二十米那就有水了,可这附近, 往下打三十米都见不着一点潮湿的沙子, 而且都是大石块,打不动。 展建海就放弃了, 人家都打不出来,他也不想着打了。这华国刚建立不久,人人过的艰苦,这钱可不能糟蹋了。 林开江听见展建海质问他,立刻跳起来, 摇手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和他们提过这件事。” 展建海便看向周西里,他相信,这种事那小姑娘肯定是不知道的,不是林开江,便是这周西里了。 周西里也摇摇头,拿手指一下身边的展红旗,冲展建海坚定点点头。 展建海这下是真的糊涂了,他看着展红旗问:“是你?真的是你想的?” “是!”展红旗道,“组长,我们与其修庙拜神仙,为什么不能靠自己打井找水?” 展建海是优秀的□□员,他从小在展家村长大,一心系着这个村子,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个村子的不容易,他也见过外面肥沃的土地,和遍地的水井,深知人民生活基本保证的时候,大家才能抽出手搞建设,否则,饿都饿死了,渴都渴死了,谁还有心做别的? 展建海虽然知道这些,可他一直没有勇气去改变,毕竟这个村里人人都是这样,附近的村子,村村都是如此,老天造出来就是这个样子,他能有什么办法? 展建海看着展红旗,叹了口气,“好孩子,亏的你能想到这个。可咱们这里根本打不出水来,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觉得把钱用来修庙是浪费,可对村里人来说,拿钱打井那才是浪费,那就是往外撒钱,白白撒了。” “没有试过,怎么就知道是白白撒钱?”展红旗据理力争,“我们还没开始打,就说肯定打不出来水,组长,这就是错的!” “可咱们邻村打不出来水,别的村也打不出来,村村打不出来,从来都是这样……” 展建海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周西里突然接问:“从来如此,便对么?【注】” 周西里说完,其他的三个人都转头看向他。 他的目光坚定,一眨不眨的看着展建海。 展建海突然有些心虚,他自己也问过自己无数遍这样的问题,可总还没问出来,他自己就先妥协了。 他不是不想做出改变,不想为村里人谋取福祉,可他不知道要怎么做,从什么地方着手。他只是老老实实,循规蹈矩。以前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别人怎么做,他便怎么做。 可周西里的这句话,却像晴天霹雳一样,震醒了他。 展建海不是没有想法,不是没有闯劲,而是没有一个推手,没有站在他那边的人。 可此刻,他面前有三个正是好时光的青春蓬勃。 林开江,二十四岁,刚刚成为父亲,一股子拼劲。 周西里,二十岁,从国外学成回来的少年。 展红旗,十七岁,一个很少见到,却有如此胆识的女孩。 展建海第一次感觉到他身体里的血液重新燃烧了一遍一样,他看着这三个人,周西里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从来如此,便对么? 展建海犹豫之际,就听到展红旗说:“组长,我们村里有水。不管别的村怎么样,我们村以前打出来过水!” 展建海一下子便惊呆了,“谁告诉你的?” “咱们村有过水井,虽然后来干枯了,可它存在过,就说明打出来过水。我们的老祖宗都能打出来水,我们为什么就不能了?我们一定也能!”展红旗激动道。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展建海就走。 展建海跟着她的步伐,匆忙问:“这是要去哪里?” “去找井!”展红旗在前面,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找到了井,是不是就能说服你了,也能说服村里人了?” 林开江听了立刻看一眼周西里,只见周西里冲他点点头。 四个人一齐走,一直走到展建中那个老宅子门前。 展建海停在门口,指一下大门,惊慌问道:“这里?” “是。我问过天宝奶奶了,她说是在这里。”展红旗道,“可是我还没来找,我们一起进去,找找枯井好不好?” 展建海看着那紧紧关闭的大门,咬着后槽牙,一句话也不说。 林开江赶紧拉一下展红旗,“你干什么?来这里怎么也不早说?” 展红旗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尤其是展建海,他也是老展家的人,展志业是后辈,对这件事还有回缓的余地,可对于展建海来说,他又是整个展家村的带头人,又是展姓后人,他是决计不肯迈进那宅门一步的。 展建海用力甩一下胳膊,盯着展红旗怒道:“胡闹!” 展红旗连忙说:“爷爷,那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再说,他也回来了,这么多年了,他一个人住在这里,一辈子没结婚,也没有一个人上门,自己一人独居,还不行吗?” 展建海已经红了脸,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展红旗,下巴微微颤动,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好,你们真行!” 展建海说完,立刻大跨步离开了。 林开江叹一口气,赶紧追了上去。 那大门就在这时候,吱呀一声开了,展建中就站在门口,那双已经苍老的眼睛,注视着展建海离开的方向。 他在院子里都听到了。 他看着展建海离开,面无表情,再转回看展红旗,声音沙哑道:“你又来了?” 展红旗点点头,“爷爷,我要进去。” 展建海此刻没再拒绝,他把门打开,只是看着展红旗。 展红旗一点也没有犹豫,抬脚就走了进去。 周西里也跟着走进去。 他们一进大门,就看见了那口井。 确切的说,他们看到了井口的那一圈石头。 院子里正中央,结实的土地上,露着一圈青色的石头表面。 展红旗立刻跑了过去,她站在那里,用脚丈量了一下,大概一米多宽,正好是一个井口的宽度。 展红旗激动的抬眼看向周西里,周西里正微笑着向她点头,“是了。” 展红旗蹲下去,拿手抚摸着那露出头的一圈石头,石头冰凉,夹带着过去的痕迹和记忆,触在展红旗的指尖。 展红旗看向展建中,问:“爷爷,这是不是个水井?” 展建中点点头,“是。我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见圆圆一圈,就问过家里的老人。” 展建中没想到展红旗进这院子就是为了这个,他问:“你进来,就是来找这个的?” 展红旗嗯一声,“是。” 这时,从外面又进来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开江。 林开江不姓展,展家除名了谁,和他没什么大的关系,而且,他十分好奇这里是不是真的有枯井,和展建海说了几句话后,慌忙折了回来。 进门看到展建中,林开江一样叫了声爷爷,立刻走了过去。 他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一圈石头,问展红旗道:“真的有?” 展红旗笑着向他点头,“有。你看,这圆圆的一圈,分明就是井口。” 林开江也点头,“是,我看着也像。” 展红旗说,“现在,只要挖开看看,就知道是不是井了。” 展红旗说完,林开江和周西里都看向了展建中。 展建中穿一件灰色棉袄棉裤,正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听了展红旗的话,又见三个人都看向他,他沉着脸,过了一会儿问:“你们先说,你们要干什么?” 展红旗把前因后果对展建中说了一遍。 “爷爷,只要能证明咱们村曾经打出过水,有水井,我们就能劝说村里的人同意把钱用在打井上。爷爷,我觉得不能靠神仙,不能靠老天,我们只能靠自己,只能相信自己。只有打出水井来,才能活下去。” 展建中看着展红旗,“有水井就能再打出水吗?如果打不出来,怎么办?” “没试过,还没试过,怎么就知道打不出来!”展红旗站起来道,“我们总要试一试,总要走这一步,不是吗?” 展建中听了,低头不语,他半天没有说话,那三个人都站在他面前,一字排开,期望的看着他。 只见展建中喃喃道:“那年大旱,全家偷偷搬迁。我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在村口跪了三天三夜,那时老人走到我面前,说我可以回村,但全家被除名时的表情,至今不敢忘。” 展建中的双眼已经浑浊,这么多年,他一人独居,为的就是赎罪,向所有展家人赎罪,向护山人赎罪,向这大山赎罪。 “我们家欠这大山的,欠展家的,如果不是因为水,他们何至于会被逼着离开,客死他乡。” 展建中语调平缓低沉,说出来的时候,波澜不惊,可这话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展红旗他们的心上。 “挖!现在就挖!” 作者有话要说:  【注】“从来如此,便对么?”是鲁迅先生的一句话,后面周少爷会解释。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28 章 展红旗怎么都没想到展建中会答应的这么爽快, 而且他的那番话, 让展红旗心里澎湃不已。 展建中说他欠大山的, 欠整个展家的,展志业也告诉她, 展建中一家被永远除名,展红旗一直理解不了。她觉得人为了活下去, 离开这里,没有什么过错。怎么就成了这天大的不可原谅了。 想到这里,展志业的话在她脑海里盘旋, “好孩子,你还太小, 还不懂。” “你可以到大山上去看看。” 想到这里, 展红旗抬头往远处看了一眼, 那大山就在眼前,巍峨耸立。 展红旗不明白,她还真的不明白。 展红旗收回目光,看向展建中道:“爷爷,谢谢你。” 展建中却摇摇头,他那双眼睛像是沾染了星光一般,第一次生气勃然。 林开江和周西里早早的站在一边, 摩拳擦掌了,林开江转头找工具,大门后面倒是立着一个铁锨,他赶紧走过去, 拿起铁锨看着另外三个人问:“真的挖?” “挖!”展建中说。 林开江说干就干,他个子矮小,却有十足十的力气,又常年干活,挖个填上的井,简直不在话下。 林开江一只脚踩在铁锨头上,一面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长满茧子的粗壮手掌互相摩挲,使劲摩的发烫了,他才开始挖起来。 林开江一铁锨下去,就是满满一块泥土,林开江看一眼那翻开的泥土,抬头对展建中道:“爷爷,这挖起来,可就不能填了,得让村里人看过才行。” 这井正在院子中间,一旦挖开,院子里足足空了一大圈,十分难看。而且这要过年了,在自己家院子里动土,挖个坑,实在也是不吉利。 林开江自小生活在展家村,里里外外忙活村里的事,知道老人们最忌讳什么,所以才有此一问。 蹲在一旁的展建中却苦笑一下,他垂着眼睛,喃道:“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哪里计较这些。挖吧,不填就不填。没事。” 林开江得了允许,便开始挖起来。 展红旗在院子里找到一个铁簸箕,把林开江挖松的土,都用簸箕盛出来。 周西里见展红旗都动手了,他一个大男人总不会停手只是看着,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只能走到展红旗身边,弯下身子对她说:“给我吧,我来。” 展红旗瞧他一眼,再打量一下周西里那身好看的西装,还有他脚上那双擦的能照出人影子的皮鞋,最后摇头道:“还是我来吧。” 周西里有点心焦,连忙蹲下去抢,一把抓住那铁簸箕的把手。 众所周知,那簸箕的把手就那么一点点,一个人的手掌握住就没有空余了。 所以,周家少爷哪里是抓的簸箕把手,分明…… 铁簸箕应声而落。 周西里转头看展红旗,展红旗那张脸已经成了虾子红。 周西里心里美,美的很,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美,想来想去,是自己抢着簸箕了,才这么舒坦? 展红旗红着一张脸,蹭一下站起来,条件反射一般的,直接又后退两步。 周西里拿起被抛弃的铁簸箕,倒是很开心,洋洋得意的去搬土。 他蹲在那里干了一小会儿,就觉得浑身热的厉害,几乎要冒汗了,便站起身把外套脱掉,里面是一件深灰衬衣和同色暗格马甲。 周西里喜欢穿马甲,他只是觉得马甲又保暖又方便,能把里面的衬衣收紧了,不管干什么,都利索的很。 可他不知道,他穿着这一身,更显得身材挺拔,肩膀宽阔,双臂修长,还有他的腰…… 展红旗实在不好意思再看下去,眼睛不经意瞥过去,又连忙收了回来。 之前的虾子红还意犹未尽,现在是已经熟透了的状态。 那周西里却不清楚,顺手把外套往展红旗面前一递,“你帮我拿着。” 展红旗伸手也不是,不伸也不是,只能指一下那边的石桌道:“你,你放桌上不得了。” 周西里才不会放,他最爱干净,最怕衣服起皱,见展红旗不肯接,只能走到她面前,两只手撑起外套,往外一甩,就整整齐齐的披在了展红旗的身上。 周西里看着那宽大的外套套在展红旗瘦小的身上,倒像是给她披了一件裙子一般,就笑了,说:“你还是给我披着吧,我怕起皱。” 展红旗不敢抬头,只觉得双颊发烫,那外套披在自己身上时,一股好闻的味道瞬时钻了过来,不是那种人工香味,也不是香皂的味道,展红旗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只觉得异常熟悉。 记忆不存在了,可嗅觉却依然有记忆。 任凭展红旗心里打鼓,可周西里却是一点都没看出来,他只觉得那衣服披在展红旗身上,能让她暖和一点,她外面这件棉衣,也不知道穿了多久了,看起来十分单薄,加上他的外套,应该能为她挡一些些的风。 而且披着他的外套,展红旗有了事情做,就不会再来挖什么土了。 想到这里,周西里不满意的看展红旗一眼,心想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什么事都抢着干,身边站着大老爷们不知道用,自己拿着铁簸箕呼啦啦的干活,忒傻! 林开江一铁锨一铁锨的挖着,不一会儿那井头已经露出来了,他抬头看见周西里热的把外套脱了,惊讶道:“可以啊,我还以为你没干过活,不知道多弱呢。” 周西里骄傲的用力握握拳头,展示了一下衬衣包裹着的肱二头肌和三角肌,毫不谦虚的对林开江说:“我练过点。” 林开江免不了啧一声,庄稼人的力气都用在了干活上还不够,人家就要特特意去练这些东西。林开江只觉得人和人真的不一样,也没有一样的。 可不管怎么样,此刻两个身份地位学识完全不同的人,正在同一块土地上劳作。 林开江便道:“原来还能特意练这个啊。” “嗯。”周西里看一眼林开江的手臂,劳动人民整日劳作,力气就是吃饭的基本,而他却要特意去找地方宣泄自己用不掉的力气,突然觉得世事不公,自嘲道:“吃饱了,劲没地方使,都用在这些没用的地方了。” 林开江讶异看周西里一眼,没想到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林开江一直十分崇拜周西里的爷爷周齐,对周西里没什么特殊看法,觉得他大抵和外面那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差不多。 可没想到,周西里这句话却明明白白的表现了他的内心,他是一个懂得,并愿意去懂劳苦百姓的人。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林开江实诚道:“不瞒你说,我一直把你爷爷,周老爷,当成我的目标。” 这下轮到周西里惊讶了,他心里的周齐是个十分顽固的老头,没想到竟然在展家村却有崇拜那老头的。 林开江便道:“我听过很多关于你爷爷的故事,他实在太厉害了,从泥瓦工干起,一直到成立周家队,后来又建工厂,建医院,办学校。革命开始时,他就资助革命,华国成立,他一抬手,把全部家产交给国家……” 林开江越说越兴奋,好像在周齐身上看到未来的自己,无限希望一般。 周西里知道这些,他打小就听的事情,可他从来没有敬佩过他爷爷,也没往这方面想过,倒是林开江这么一说,周西里才隐约有了些感觉。 原来,一个人也是可以影响另一个人的,不管他们认不认识。 就像现在的林开江,他说起周齐的时候,神情激昂,话语里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和无数渴望。 林开江说起周齐来,便滔滔不绝,一边说着,他手上更有了无限力气,这半个枯井已经显露在了眼前。 展红旗披着周西里的外套,一直站在那里看,看这井口露出大半截了,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道:“坏了!” 周西里连忙看向她,“怎么了?” “光顾着挖井了,那边修庙的事怎么说的,一旦修了庙,就算挖出井来,也没有钱打井了啊。” 展红旗说着就往外跑,林开江连忙对周西里说:“我自己挖,你跟着去。咱村里的路是你爷爷修的,组长怎么着也会给你个面子。” 周西里早就把簸箕扔在了地上,一溜烟追了出去。 展红旗身上还披着周西里的外套,她跑起来,外套就要掉,这一会儿干脆伸进去两只胳膊,实打实的穿在自己身上。 周西里腿长步子大,没跑出多远就追上了展红旗,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实在是可爱,一个小小的身子,套一个宽大的外套。 周西里几步追上去,转头看见展红旗脸庞红红的,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便说:“你慢点跑。打个井能花多少钱,不用着急。” 展红旗赏他一个大白眼,真的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周西里自知说错了话,立刻改正:“我的意思是,不着急这一会儿,你慢慢走,我去找就行。” 展红旗明白周西里的心,知道他事事都先想着她,便说:“我没事,咱们一起找。” 两人跑到龙王庙前,前面依然站着很多人,可是两人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展建海,有知道的人告诉展红旗,去组里了,还没回来。 展红旗和周西里彼此看一眼,就知道还没谈妥,赶紧去找人。 果然,在展建海家,两人找到了他们。 展家村穷,自从成立了展家村互助组,就在展建海家一个小配房里凑合,用来办公。 展红旗他们走到的时候,展建海正站在门口,面朝里面,和那修庙的师傅讨论着。 展红旗立刻喊一声,“组长。” 展建海转头看一眼展红旗,见她来了,微微皱眉道:“又怎么了?” 展红旗上前一步,“组长,我们找到井了。” 展建海确实吃了一惊,他的双眼猛的睁大了,不敢相信的看着展红旗,“真找到了?” “嗯。”展红旗连忙点头。 “就在那家?”展建海又问。 “是。”展红旗实话实说:“现在开江哥正挖着呢,已经露出井头了。” 展建海叹一口气,“还真的让你们给找到了。” 展建海正说着,里面那修庙的师傅十分没耐心道:“这个价钱到底行不行,不行我们就走了,不能再耽误了,你们不修,我就去找下家了。” 展建海为难的看着他,“这个价钱真的不行,而且你要现在就付,你们活都没干,我们怎么可能直接给钱啊。” 那师傅立刻就站了起来,看着展建海道:“就当我这趟白跑了。” 修庙的师傅站起身就要走,却被展建海一把拉住。展建海祈求一般的看着他,“师傅,我们这一村的人都等着呢。” 展建海也实在是难,他咬了咬牙道:“要不这样,师傅,价钱就按你说的来,我们先付三分之一,剩下的钱,你活干完了,我们再付。到了外面也是这个理,没有活还没干,就先把钱付完的。” 那师傅就笑了,看着展建海说:“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这一点钱都要分着付,你要知道,你是在孝敬神仙。” 修庙的师傅是外地人,不懂展家村的苦,本人也没有信仰,不懂什么是虔诚,说话不带动脑子的,尽是嘲笑的口气,对展建海笑着说:“我看啊,怪不得你们村大旱,你们这孝敬龙王的钱要分开付,所以龙王才不给你们下雨,这雨啊,也要分着下!” 这师傅说话不懂尊重,话说出来,着着实实像刀子一般扎在展建海心上,他原本一直陪着笑脸,此刻也彻底怒了,绷着一张脸怒道:“你说什么!” 修庙的师傅愣一下,见展建海已经翻脸,也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便一句话没说,一甩袖子,走了。 那师傅一走,展红旗倒是松了口气,她赶紧走向前,对展建海说:“组长,你要不去看看那井?” 展建海转头瞪了展红旗一眼,全身无力的瘫在凳子上,对着展红旗无奈道:“你啊,你说你一个小姑娘,瞎掺和什么啊。打井打井,你懂什么是打井,你就要打?” 展建海掰着手指对展红旗说,想让她彻底断了这个念头,“你知不知道打井要干什么?先是要找水源。单单这个找水源,就是最难,也是最重要的。你总不能满村里是个地方就打井,瞎打乱打吧,找到水源,才是正理。可就这一个找水源,就是最难的!” 这话不但没有打击到展红旗,却让她双眼瞬间冒出无数个小星星。 她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展建海的胳膊,充满希望的看向展建海。 展建海本来是想说服她,可看见她这个表情,也是不明白了,便道:“你这是干什么?” 展红旗立刻问:“组长,看起来,你早就了解过打井,也想给村子里打井,对不对?” 展建海一下子就泄了气,没想到他准备打击这小姑娘的一番话,倒成了她的希望! 展红旗兴奋道:“你肯定先了解过,对不对,你说找水源,说的那么仔细,你肯定去问过了,是不是?你有这个想法,对吗?” 展建海无奈的摇摇头,“孩子,你别傻了,就算我同意,能怎么样,村里没有人会同意的。他们的钱都是从嘴里省出来的,为了修庙,很多人都卖了口粮,你知道吧,卖口粮对大家来说,是什么意义?!” 展红旗怎么能不知道?她知道! “可就是这钱来之不易,我们才更要用在刀刃上。”展红旗想说服展建海,“所以我们要打井!” 展建海摇摇头,“你不用说别人,就你们家里,你有信心说服他们吗?你爸你妈,你爷爷奶奶,大伯姑姑,你有信心说服他们吗?” 展红旗看着展建海的眼睛,“不管我能不能说服,我都会试一试。我不想还没做过,还没试过,就放弃了。” 展建海又问:“还有,就算你说服了所有展家村人,你想过没有,上哪里找会看水源的人?” 展建海以前去了解过,附近有打井的队伍,他们技术很好,但是却不会看水源。 看水源要另找师傅,先给钱,再来看,准不准,有没有水,有多少水,就看造化了。 展红旗听了展建海的话,想都没想,脱口道:“有!” 展建海也吓一跳,立刻问:“你有?” “有!” 展红旗说完,便往身后看去。 当两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周西里身上时,他才觉出什么不对劲。 周西里看着两个人的目光,一个殷殷切切,一个半信半疑。 周西里连忙摆手:“我,我可不会……” 周西里话还没说完,那嘴巴却被早就跳过来的展红旗一把捂住了。 展红旗笑嘻嘻的看着周西里,“你别谦虚啊,你就告诉组长,你是学什么的!” 周西里被捂着嘴,呜呜呜的叫了几声,展红旗连忙放下手,道:“抱歉抱歉,现在可以说了。” “我是学水利的。” 周西里刚说完,展红旗又抬手立刻捂住了他的嘴。 她一双闪亮的眼睛看向展建海,重复一遍周西里的话:“他说他是学水利的。” “水利是做什么的?”展红旗又问。 “就是开发治理水力资源……” 周西里刚说完,展红旗又给他捂上,还道:“说点人话。” “我说的就是人话。”周西里好容易挤出几个字。 “我的意思是说点我们能听懂的。我这样问吧,你那开发,是啥意思?” 周西里想了想,“包括防洪、排水、灌溉、给水……” “对,就是这个给水,给水给水,不就是挖井吗?” 周西里眼睛转了转,实话实说:“包含这个。” 展红旗这下放心了,手也不再捂着周西里的嘴巴了,高高兴兴往胸前一抱,满怀期待看向展建海。 周西里这才明白,敢情是把他拉进套里了! 周西里刚要张嘴辩解,却看见展建海已经站了起来,激动的看着周西里,连连问:“你是学水利的?” 这个问题没法否认。 周西里只能点头。 展建海已经握住了周西里的双手,激动道:“十几年前,村里修路,周老爷知道了,特特意给找了最好的工匠又给了钱,没想到,这时候,又把你给我们送来了!” 周西里被紧紧握着的手开始发烫,他只穿一件衬衣和马甲,却突然觉得竟那么热,火热火热的。展建海这么一握,好像把全村的命运都交到了他手里一般,展家村一共一百零三户,五百三十七人。那五百三十七条生命,好像就在手心里跳动一般。 周西里突然就想起来他姥姥说的那句话,要不是有林开江,她渴都要渴死了。 如果没有林开江呢? 这个村子,还有多少像他姥姥一样独自生活的老人,他们又是怎么活下去的? 还有展红水,他最好的朋友,他以后的生命,是不是也要不停的重复前人的生活,一年四季,两季干旱,年年修庙,年年干旱,至此,循环往复。 还有邻村守着水源的两个老人,如果邻村也断流了,这两个村子,一千多人,又要何去何从? 周西里从未感受到如此重任,他一次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意义,自己活着的意义。 他原来也可以像展红水那样,像林开江那样,带着使命,生活下去。 展红旗在一旁静静盯着周西里,她看到周西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她相信周西里,就像她相信自己一样,一直都相信。 周西里此刻也看向展红旗,只见展红旗对他用力点了一下头。 周西里咬咬后槽牙,他家的老头给他取名字,叫做平戎。 源自老头最喜欢的一首诗,辛弃疾的《鹧鸪天》。 老头最常念其中一句:“追往事,叹今吾,春风不染白髭须。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 老头最恨自己当时不能参军,没能亲上前线投身革命,所以,在周西里出生的时候,给周西里起了名字,便是平戎。 周齐有大胸怀,大志气。他的孙子,还能是个鼠辈? 周家的血液在周西里身上燃烧着,他一直故意避开那一份燃烧和冲动,故意视作无物,也故意改了名字,他不想自己像周齐,不想自己像周学鸿,他自小因为周家这心怀家国的梦想,被扔回老家,没有享受过父母之亲,所以他一直在逃避,只想本本分分做一个最最普通的人,遇见一个心爱的女人,生子养女,永远陪在他们身边而已。 可无论再怎么躲避,当展建海的那双手紧紧握住周西里的双手时,在展红旗看着他,信任的朝他点头时,周西里瞬间觉得周家的血液在身体了爆炸了。 他看向展建海,下巴微微抖动,艰难道:“只要需要我,我可以试试。” 周西里这句话一说出口,展红旗整个人都放松了,她微笑着看向周西里,偷偷在后面朝他竖起大拇指。 周西里看着那个骄傲竖起的大拇指,突然觉得自己真的进套了,这是展红旗给他设好的套,他却那么心甘情愿的就跳进去了! 展建海此刻却是无比激动,和展红旗还有周西里不同,展建海的激动是表现在外面的,他情绪一旦有一点波动便会涨红脸,此时更是脸庞通红。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带着展家村,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累都受过,他从来没怕过。可最怕的就是村里的利水河断流。 每年利水河断流,展建海那颗心就要提着,他实在再也看不得村民为了那口水,痛苦不堪了。 可这么多年来,他却没有敢提过打井的事,一是他知道邻村打井不成,二是他实在不敢再给村民任何希望。因为他怕看见因为希望闪亮的眼睛,再次落下光彩。 但这次不同,有水井,有人,而且那修庙的,还就那么走了。 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差。 展建海第一次满怀希望,他激动的双手都在抖,说话也不利索了,转头问展红旗,“你说,你说那井在展建中家?” “是,开江哥正挖着呢。”展红旗立刻道。 展建海好不容易沉下心思,想了一下,叮嘱他们说:“先不要声张,我先去给村里说修庙的不干了,然后再看看大家的意思。” 展建海拔腿要走,又突然转头嘱咐展红旗,“告诉开江,让他继续挖。” “好,我知道了。”展红旗应道。 展建海这一走,周西里才觉得自己双腿发软,一下子坐在石凳上,不敢相信的看着展红旗,问:“这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展红旗瞧着他,笑道:“那你说呢?” “我怎么觉得跟做梦一样。”周西里用力摇摇头,“不对,这不对,展家村这么多年没有打井,怎么我一来,就把这担子压到我身上了。” 周西里有点怵,他是学水利的,可大都是空知识,空理论,要说打井,他是一点也不懂。 “没事。”展红旗拍一下周西里的肩膀,“打井又不找你,咱们找打井队。” “也是。”周西里好不容易放下心,可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连忙道:“不对啊,打井有打井的师傅,那找水源怎么办?” 展红旗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他。 周西里不可思议指一下自己:“我?” 展红旗看周西里实在是压力巨大,只能道:“你放心,我听说过有书上介绍怎么找水源,我们一起,一起好不?” 周西里愣一下,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种书,便问:“什么书?” “什么什么风水要术这种。” 周西里听了,头更大了,咬着牙看向展红旗,“你说封建迷信那一套?” 展红旗笑嘻嘻的拉起他,“什么封建迷信啊,要看你怎么看了不是?毕竟老祖宗的智慧结晶,说不好,真的有。” 周西里牙痒的更厉害了,恨不得咬上展红旗一口,说了半天,给了他希望,竟然是要看什么风水要术?这不是害他吗?能从那些封建迷信里找到水在哪里?胡扯! 展红旗在前面拉着周西里,她不敢往后扭头看他,因为展红旗觉得,她只要稍稍扭头,后面那头狼可能就要气的一口气咬断她的脖子,她就要一命呜呼了。 展红旗一边拉着周西里走,一边腾出一只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深深舒一口气,好在这脖子还在,她的小命还留着。 俩人走一段,展红旗一直侧着耳朵偷听,听着原本气呼呼的周西里,呼吸慢慢平顺了。这才敢和他说句话。 展红旗没话想话说,为的是周家少爷暂时忘掉风水要术、家宅平安这件事,不要冲过来一口咬断她的脖子才好,便小声说:“你那句话说的好啊。” 周西里在后面恨的咬牙,跟着展红旗走了这一路,看着从龙王庙失望而回的展家村人后,平静了许多,感觉自己算是做了一次对的决定。 听见前面引他入坑的展红旗的问话,便道:“什么话?” 周西里回话了,展红旗小命得保,这才转头瞧着他,笑嘻嘻道:“就是你那句,怎么说来着,我想想哈。” 展红旗歪着脑袋,想周西里那句话,那句话简直就是振聋发聩啊,一句话说的,让展建海瞬间哑口无言了。 周西里立刻就明白展红旗说的是什么了,试探问一句,“是不是那句,从来如此,便对么?” 展红旗叫起来,“对,就是这个!” “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一说出来,哇,咱们组长半句也接不上了。想反驳你都难!这句太好了!” 周西里难得好颜色,阴郁面庞终于带了笑意,道:“那不是我说的,是鲁迅先生说的。” “谁?”展红旗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说道鲁迅先生,周西里难得阴郁全扫,他摇着脑袋,一字一句说:“是我最喜欢的人。” 展红旗不解。 周西里不知为什么,立刻又正经起来,摆手道:“不是那个喜欢啊,是那个喜欢。” 展红旗看他紧张的样子,觉得好笑,故意撇撇嘴说:“知道了,不是那个喜欢,是那个喜欢!” 喜欢两字咬的很重,展红旗故意逗他。 周西里明显有点着急,他一着急就会语无伦次,尤其说道这种问题,一个二十岁的大男孩竟不知道如何解释,这这那那的说了半天,也没解释明白。慌乱中,竟看见展红旗笑的弯弯的眼睛,立刻明白了,她是故意的! 周西里嗐一声,“不和你说了,你小孩反正也不懂。” 周西里说完,故意一甩胳膊,斜眼瞥向展红旗。 展红旗差点跳起来,“我都十七了,怎么还是小孩!” “你啊,在我眼里,永远都是跟在我和红水屁股后面的小孩!” 展红旗哼一声,道:“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鲁迅是谁?王奶奶家都有他的书!” “对啊,你不说我都忘了。”周西里立刻说,“我听姥姥说了,你没事就去家里看书,家里有一本鲁迅先生的呐喊。” “对对,就是这个书名。”展红旗道。 周西里摇摇头,左手手指伸出来,轻轻点一下展红旗的额头道:“你呀,读书不认真。” 展红旗的脸立刻红了,小声问:“你说的那句,是书里的?” “是。出自其中一篇,叫做《狂人日记》” 展红旗哦一声,她的确是没认真看,甚至连狂人日记都不记得了。 周西里说到鲁迅先生,便有一万句的话要讲,可看一眼展红旗的表情,便知道她没怎么翻过那本书,立刻说:“回去我给你拿,你好好看一看。鲁迅先生的书,才是真正的振聋发聩。” “好。”展红旗点点头,“所以说,你很喜欢他的书。” “不是很喜欢,是特别特别喜欢。” 展红旗便又问:“你最喜欢书里的哪一句?” 周西里脚步一停。 他是有一句最喜欢的。 周西里停住脚步,一只手插进裤子口袋中,看着远方道:“我最喜欢鲁迅先生的《自嘲》,其中有一句,‘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展红旗听了,也跟着念了几遍,继而抬起眼睛看向周西里,“我也喜欢。” 周西里笑着看她,“有品位!” 两人总算卸下千万重的担子,尤其是展红旗看着周西里,从一开始的被动接受,到现在的坦然微笑,她把这些变化都看在了眼里,也万分、十万分的感激他,便道:“谢谢你,周西里。” 周西里摇摇头,他第一次凝视那鸡背山,低声道:“我也要感谢你。” 周西里说完,回头看向展红旗,两人相视而笑。 展红旗也看向那鸡背山,对周西里说:“你知道展建中爷爷的事吗?” 周西里点头,“听我姥姥说了。” “那你觉得他有错吗?”展红旗突如其来一问,问完之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问周西里,还是在问她自己。 周西里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听见展红旗喃喃道:“我爸说我还太小,不懂。他还说让我去山上看看,看了之后,或许就明白了。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吗?” 周西里摇摇头,“我也不明白。” 展红旗看向那鸡背山,“那什么时候,我们上山一趟,好好看一看,看看能不能明白我爸的意思。” “好。”周西里答应。 两人说着话,便到了展建中家。 院子里,林开江依然在挖井,可这一会儿,只能看到他的头顶了。 林开江已经挖了一米多深,此刻他跳了进去,在里面往外挖土。 展红旗蹲在井口往里看,“挖这么深了?” 林开江也脱了棉衣,此刻热的头顶上冒汗,见两人回来了,立刻问:“怎么样?组长怎么说?” 展红旗笑道:“那修庙的正好也走了,价钱没谈拢。现在啊,组长就等着咱们这井给挖好喽。” “挖好了又能怎么样?”展建中突然问,“你们觉得,村里人会同意拿修庙的钱挖井吗?” 展建中的话说完,林开江他们三人,彼此交换一下眼神。 会很难,特别特别难。 这就是答案。 一时间,空气好像凝结了一般,大家都不在讲话,林开江好像也突然没了力气,拿着铁锨的手,微微发抖。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四个人之间出现一阵笑声,展红旗笑着道:“一开始我还以为爷爷不会开门呢?” 展红旗继续说:“我还以为,我爸不会让我来。” “可是,我现在就在这院子里,我不但进来了,还找到了井,挖到了井。” “我们一开始,也不相信组长会同意啊。” “虽然现在他也没有正式点头,但总归那庙是修不成了。” “所以,我觉得,不管什么事,只要去做,只要去尝试。” 展红旗看着其他三个人,“那就不会后悔,对不对?” 展红旗说完,看向周西里,“就像红录和天宝尝了一口你的咖啡一样,如果他们其中有一个人没去尝一口,可能就会成为永远的遗憾,因为曾经有咖啡在他面前,很轻易就能尝一口,可他却放弃了。” “我不想常常后悔。” “因为人只能活一次。” 展红旗抬头看着天空,继续说:“即使上天给你再活一次的机会,一切也是要重新开始,而且,那也将会是最艰难的试炼。” 展红旗说完,院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周西里突然笑了,看着展红旗说:“看看,看看,又说胡话了,说的就跟你真的重活了一次一样。这话让你大哥听见,估计又要提你的耳朵。” “提谁的耳朵?”门口有小孩问道。 说话的正是展红录,他和天宝两个人谁也不敢进来,就在门口站着往里偷看。 “你们怎么不进来,在外面站着干什么!”周西里喊他们。 展红录头摇的像拨浪鼓,“我不进去,里面有鬼。” 天宝也在一旁摇头。 展红旗吓他们,“你们再说鬼啊什么的,小心那鬼听了你们的话,把你们给抓走了!” 红录吓的一激灵,叫道:“二姐,你看我回去告诉咱妈!” “你们又不敢进来,还跑来做什么!”展红旗问道。 “你以为我们向来啊,还不是组长让我们来叫开江哥的。”展红录一边说一边在门口张望,“我也没看见开江哥啊。” 林开江正在井里面挖土,小孩子在外面根本看不到,听了红录的话,林开江双手一撑,就从井里跳了出来。 天宝和红录两个人没看清是谁,只见从地里跳出一个人来,吓个半死,嗷一声跑远了。 林开江从井里跳出来,看着展红旗说:“嗐,可别说,你这么穿还挺好看。”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29 章 林开江一句闲话倒是提醒了展红旗, 她这才往自己身上看去, 周西里的外套还穿在自己身上。穿的时间长了,竟成了自己的一样, 偏偏给忘记了。 展红旗连忙要脱下来,却被周西里阻止道:“别, 别脱了,我还要下去干活,穿着不舒服。” 展红旗指指枯井,“你要挖?” “开江哥走了,肯定是我挖啊。难道还让你来?”周西里说一句, 就要跳下去。 展红旗一把拉住他, “你行不行啊?” 周西里眼睛瞥向展红旗, 皱眉问:“这是什么问题?” “我不是怕你下去就上不来了嘛。”展红旗往下看一眼,林开江这一会儿挖的可是够深的。 周西里十分气愤,没想到自己这么高的个子,这么结实的肌肉, 却被这个小姑娘看轻, 他一言未发,直接就跳了进去。 周西里第一次踩在这枯井里, 倒觉得十分新奇, 他拿脚用力踩了踩,周围一圈都是石头。周西里个子高,这跳下去竟露出整个头来。他抬脸看向展红旗,“这里面还挺暖和的, 没有风。” 展红旗也跟着笑了,催他说:“快点干吧。” 展红旗说完,就蹲在一旁往下看,周西里把衬衣袖子都撸了起来,露出线条明显的小臂。展红旗从上面看下去,正好看见他一系列的动作,竟觉得有点脸红心跳,便往旁边偏了偏头。 一旁石凳上坐着的展建中自始至终都没再讲过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在那里坐着,眼睛看着远方。 展红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就是鸡背山。 鸡背山有多高,这谁也不知道,展红旗只是觉得从下面往上看去,那山顶好像戳进了云里。而且鸡背山属于这一行山脉中的一支,除了鸡背山,再往远去,一座山连着一座山,连绵不断。就像展家村的苦难和干旱一样,没有个尽头似的,让人绝望。 可也就是这大山,阻挡了多少战乱,又保了展家村世世代代的平安。 展红旗恍然大悟,她好像明白了展建中一家离开着大山被除名的原因,好似也明白了展建中说的他对不起大山这句话。因为大山曾经护过这世世代代的展家村人? 想到这里,展红旗便立刻看向展建中,问道:“爷爷,我一直不太明白。” 展建中没有看她,眼睛依然看着那座大山,许久开口问:“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离开展家村就成了这么大的错?对吗?” 展红旗点点头,“是不是因为大山曾阻止过战乱,保护过我们。” 展建中这才收回目光,他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有这一方面的原因。” “还有别的?”展红旗问。 “嗯。”展建中抬手往远方一指,“你如果不明白,就去那山上看看。” 展红旗讶异的看向展建中,这样的话,展志业说过一次,展建中今天又说了同样的话。 去山上看看,去山上看看! 展红旗不解的看着展建中,她怎么没去过山上,她去过,可她却没注意过,那山上有什么不一样的。 不都是大山吗? 展建中知道展红旗不明白,他点了一下:“我们在鸡背山的山腰处。” “嗯。”展红旗点点头。 “你再往上看,然后往下看。” 展红旗往远处看,什么也看不清,这山实在太大了。 展建中便笑了,“去看看吧,去了,才能知道。” 两个人说着话,一直在干活的周西里也在听着,他也好奇的往远处看去,一样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巍峨耸立,太过庄严。 “二姐,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门口突然有人说话,展红旗立刻看过去,就见展红录正扒着门往里瞅。 展红旗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人等着吃饭,她是要回家做饭的。 展红旗便看一眼周西里,周西里明白她的意思,把铁锨放下,双手一撑,从井里跳出来。 周西里拍拍手上的土,对展建中道:“爷爷,我们先回去吧,你也吃点饭,休息一下。” 展建中点点头,微微摆手,“回吧。” 展红旗和周西里便从展建中家出来,他们一出来,展建中就从里面又把大门给关上了。 展红旗回头看一眼那紧闭的大门,心里很不是滋味,一个老人独居在这里,实在是太孤单了。 展红录此刻跳到展红旗身边,拉着她道:“二姐,快回家吧,我快饿死了。” “好,这不是要回了吗。”展红旗没看到天宝,便问红录,“天宝呢,怎么没见他。” “他回家了,说要帮他奶奶烧火做饭。” 展红旗嗯一声,对展红录道:“好好和天宝玩,别总是大大咧咧的,别说错话。” 红录小脸通红,对着展红旗不服气道:“这我还能不知道?天宝可是我的朋友。” 展红录说完,拔腿就跑,嫌弃展红旗他们走的太慢,不等了。 展红录走了,周西里才问:“天宝怎么了?” 周西里穿着衬衣马甲,鼻尖冻的通红,展红旗赶紧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 周西里想说不要,可却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他也没想到这喷嚏来的这么不早不晚刚刚好,便不好再拒绝展红旗把衣服还给他了。 “你看,非感冒了不可。”展红旗拿着衣服,给周西里穿上,叮嘱道:“回家穿上棉衣吧,又暖和,也好干活。” 周西里没说他一个棉衣都没带,赶紧岔开话题问:“你还没说天宝怎么了呢。” 说到天宝,展红旗难免唏嘘,天宝这个孩子又懂事又乖,可偏偏是村里最苦的孩子。 “两年前,天宝他爸去挑水,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当时回到家还没有什么事,照常和天宝玩,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饭,可到了晚上,他爸突然就不行了。” “怎么?”周西里惊讶问,“是不是摔那一下的问题?” “应该是。”展红旗道,“我听我大哥说的,当时几乎全村的男人都去了,说要送他去县里医院,谁知道架到驴车上的时候,天宝他爸已经不行了。没有呼吸了。” 展红旗继续道:“后来问了才知道,摔的时候往后仰了,后脑勺碰到了山上的岩石。当时天宝爸爸只是说有点晕,晕了一会儿,就好了。谁知道回到家,半夜就不行了。” 周西里一直不知道这件事,听到这里,原来还是因为去挑水出的事。 “又是水!”周西里用力握一下拳,他看向展红旗,“咱们村因为水出了多少事了!” 展红旗苦笑一下,她知道,如果不打井,几年后,展家村将面临更大的灾难。 “所以,才要打井。”展红旗坚定道,“不管怎么样,这个井,一定要打。” “嗯。”周西里点头,“我也尽力。” 周西里说完,又想起天宝,便问展红旗:“上次咱们去天宝家,好像也没见到天宝妈妈。” “天宝爸爸一走,他妈也改嫁了。”展红旗说,“现在家里就天宝和他奶奶两个人。天宝虽然小,但是很懂事。不管什么事都帮着他奶奶干,有时去山上帮忙干活,大家都知道他不容易,就会多给他一个窝头,他都不舍得吃,放到兜里,带回去给他奶奶吃。” 周西里突然记起那天他刚到,给了天宝一个鸡腿,天宝不舍得吃,说要拿回家再吃,原来也是要拿回去给他奶奶。 周西里摇摇头,叹气道:“原来大家都过的这么艰难。” “是啊。”展红旗说,“不过只要有了水,有了水,大家就会变好,不是吗?” 周西里想着这些,立刻加快步伐,他想赶紧回家,翻一翻家里的书,看看有没有着重写打井的。他既然要帮忙打井,就要说到做到。 周西里先到了家,王氏已经把饭做好了,她等了一会儿,见周西里一直不回来,便自己先吃了。吃过饭,王氏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这一会儿,已经睡着了。 周西里走进院子时,王氏的头低着,轻轻打起鼾。 周西里悄悄走进里屋,拿一个毯子出来给王氏盖上,他因为吃过早饭,也不太饿,就干脆去里面翻书去了。 家里有一大箱的书,各种各样的,有周西里带来的,还有他妈林荔以前看过的,都装在了箱子里。 王氏没事就会把书拿出来晒一晒,她自己是一个字也不识得,但对书却是极其爱惜,一本本晒好了,再收进箱子里,等着展红旗没事来看。 周西里把那大箱子从里屋搬出来,一本本拿出来,找着看有没有有用的。 这翻了一遍,竟没找到一本关于水利方面的书,连展红旗说的什么风水要术也没有,大多都是他妈林荔的建筑工程学,还有一些唐诗宋词。 周西里从里面把那本《呐喊》拿出来,放在桌上,准备拿给展红旗看。 里面窸窸窣窣一阵动静,外面的老人家倒是醒了。 王氏睁开眼睛就问:“你回来了?” 周西里连忙走出去,“姥姥,你怎么又睡着了。以后得先盖上,万一我回来晚,这就要感冒了不是?” 王氏笑着看周西里,“我都习惯了,没事。” 王氏说着指指厨房,“我吃过饭了,锅里给你盖着呢,你去热热吃。” 周西里嗯一声,也不问吃的什么,走进厨房掀开锅盖,锅里还热着,饭菜温温的,正好吃。 周西里把碗从里面拿出来,一共两个小碗,一碗白菜豆腐,一碗是切成片的熏鸭。 周西里把碗放在桌上,拿起窝头开始吃。 王氏坐在外面看着他,笑眯眯的满意。她知道自己这宝贝外孙不挑食,什么都吃。在自己爷爷家吃的好,在外面上学也吃的好,到了这农家,吃窝头也不嫌弃,一样吃的香喷喷的。 王氏就心满意足了,这孩子两个家庭长大,在他爷爷那里受到好的教育,什么金的银的看惯了的,也不稀罕。到了姥姥这里,就在泥土里混大,吃窝头白菜,一点油水也没有,照样不挑不捡。 是个好孩子。懂得生活,也懂得穷人疾苦。 周西里吃着饭,转头问王氏,“姥姥,咱们村要打井的话,你怎么想?” 王氏听出了端倪,她坐在圈椅里,身子往边上歪了歪,看着周西里道:“你这几天就忙这个了?” 周西里很吃惊,他以为他姥姥每天除了打牌,就是和外面的老太太们闲着聊天,根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看样子他绝对是想错了,这老人家敢情什么都知道。 周西里不会骗人,实话实说:“上午我们去找了组长,不是那庙修不成了嘛,然后我们就商量,把钱拿来打井。” 王氏也不插嘴,只是听周西里在那里说。 周西里不一会就吞下一个窝头,这一会儿又拿一个,把窝头掰开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掰碎,都放进碗里,去泡那白菜豆腐汤。 “现在啊,组长算是同意了,可他说很难,村里的钱好多都是村民卖口粮凑齐的,用来打井,大家估计都不愿意。说是打不出来水。” “那你们还打吗?”王氏问。 “打啊。”周西里道,“我们找到了一口枯井,现在正挖着呢,等挖好了,我们打算就让村民去看,让大家看看,展家村的老祖宗就打出过来水,那我们也能。” 周西里说的慷慨激昂的,可王氏却不抱什么希望,她知道这一次肯定困难重重,却又不想打消周西里的自信,便能说:“那试试吧。” “嗐。”周西里叹口气,“要是村里的老人家都像你,那就好了。” 王氏笑了,解释道:“不一样啊,孩子。你想吧,展家村除了我之外,还有谁不是靠天吃饭。咱们村本来就缺水,粮食更是少产,每年交过公粮后,几乎就没什么剩余了。我只是有福气,守着你爸妈,他们经常给我寄钱来,你爷爷也是,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经常让人捎吃的用的给我。我才不至于过的那么苦。不信你去看看,这饭桌上,整个村子,除了咱们家,估计再也找不到肉了。” 周西里的筷子正夹着酱鸭,他手不自觉抖了一下,那片鸭肉又掉回碗里。 是啊,他最常吃的东西,甚至都吃腻了的东西,到了这展家村,却是人人一年到头都吃不几次的。 周西里把筷子放心,对王氏道:“所以,咱们村更要打井了。” 周西里站起身,走到王氏身边,对王氏说:“姥姥,你也知道会很困难,能不能在打牌的时候,帮帮我们。” 王氏看着他,“怎么帮?” “多和他们说说。只要村里老人们都同意了,家里年轻一些的,也就不会反对了。” 王氏嗔笑道:“你啊,也是鬼精灵。你去把饭吃了,一会儿又凉了。吃着饭和姥姥说说,你们这一波人都有谁。” 周西里只能回去吃饭,“就我和红旗。” “红旗?”王氏惊讶,“还有她?” “嗯。”周西里点点头。 王氏面露难色,对周西里道:“孩子,你有没有想过,这井如果打不成功,你走了,就一了百了了,那红旗可是展家村的人,她是没地方去的。如果把钱都祸害了,那她在村里就待不下去了啊。大家会戳穿她的脊梁骨的。” 一样的担心也在展红旗家蔓延,展红录回到家和展红花说自己在哪里找到的展红旗,还说他在外面看见,林开江和周西里,再加上他二姐,在里面挖什么呢。 林秀慧在里屋听的清清楚楚,便把展红旗叫来问个究竟。 展红旗没想着隐瞒,这事早晚要和家里人说,便一五一十把实情告诉了林秀慧。 林秀慧听了,吓的脸都白了,她不敢相信的看着展红旗,“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你挑的头?” 展红旗嗯一声,“也算吧。开江哥和组长好像之前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就是想了想。这次我找到了枯井,咱村的庙又修不成了。反正,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井打出来。” 林秀慧一激动就咳嗽起来,展红旗赶紧过去给她拍背,拍了好一会儿,林秀慧才慢慢停下咳嗽,她吃力的看着展红旗,依然不敢相信,“我真的不知道你竟有这样的胆子。” 展红旗没说话,看着她妈,“妈,难道村里打出来水,还不好吗?” “好。肯定好!”林秀慧说几句话就会上气不接下气的踹,她摇起头,“孩子,你就没想过,万一打不出来,怎么办!” 展红旗很坚定:“妈,一定能打出来,你相信我,好不好。” 林秀慧看着她的眼睛,展红旗的眼睛里都是自信,好像她见过那些水井一般的坚信。 林秀慧长长叹一口气,无奈道:“你回头和你爸说吧,我累了,要睡一会儿。” 展红旗从里屋出来,看着弟弟妹妹都睁着眼睛看她,展红旗无奈的冲两人笑一笑,“你们也反对,是吗?” 展红录立刻看向展红花,红花想了想,对展红旗说:“我不知道。不过,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 红录听到红花表态,他也立刻举手,“还有我,我也跟着你。” “对了,”红录又举起另一只手,“我再举一个,替天宝举的。” 展红旗看着红录,笑道:“你连天宝的主也能做的了!” “不过二姐,”红花有点担心,“我觉得你还有一关要过。” “咱爸?”红旗看向红花。 红花摇摇头,往外指一下,展红旗转头看去,外面院子里,展红水正站在那里,气呼呼的看着她。 展红旗立刻就明白了,其实她大哥比她爸更固执。 展红水上午忙山上的事,今天修庙的师傅要来,展建海和林开江都没上山,就把事情全托在了展红水身上,让他带着大家把山上的碎石清理一遍。 展红水做事认真,带着好几个年轻小伙,干了整整一个上午,等着要吃午饭了,展红水下来跳饭上去,路上就遇见了展建海和林开江。 展建海看见展红水,便对他竖起大拇指,“红水,没想到你能干,你妹妹更能干。” 展红水不明白展建海的意思,展建海就让林开江和他讲了一遍。 展红水听了,饭也不挑了,把担子扔下,就跑回家。 展红旗看着展红水就有点怯,她犹豫的走向展红水,说:“大哥,你回来了,先去吃饭吧。” 展红水板着一张脸,“你跟我过来。” 展红水说完就往厨房走。 红花和红录担心的看着两人,红花赶紧拉了红旗一把,“二姐,好好和大哥说,别吵起来,咱妈听见该难受了。” 展红旗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留下两个小朋友在外面担心。 展红花和红录就差把耳朵放到门上去了,两人在外面听着,里面竟没有什么声音。 展红花就对红录说,“里面好像没什么声音。” 红录也跟着道:“我也听不见。” 两人的神色更凝重了,这时候,没有声音更恐怖,还不如两人在里面吵一架的好。 展红花突然想起来什么,问展红录,“你刚刚说的,除了二姐还有谁?” “开江哥,还有西里哥哥……” 展红录话音未落,眼睛就亮了一下,展红花立刻推他一把,催促道:“还不快去!” 展红录撒腿就往外跑,跑去隔壁,拉起刚刚吃完饭的周西里就往自己家跑。 周西里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急急问:“怎么了这是。” “西里哥哥,救命。” 展红录拉着周西里回到家,见厨房门还关着,红花在外面站着着急的不得了。 看到周西里来了,展红花连忙对他说:“西里哥哥,我大哥把我二姐叫进去了,因为你们要挖井的事。” 周西里皱着眉,看一眼紧闭的厨房门:“进去多久了?” “一会儿了。”展红花小声道,“可是里面没什么声音。” 周西里叹口气,他知道展红水的性格,展红水是个不爱说话的,平时也比较严肃认真,又很固执。这是知道展红旗参与挖井这件事了,怕她以后在村里没办法待下去,才要叫她进去谈的。 周西里安慰两个孩子说:“他们也就是在里面谈一谈,没事,我们在外面听着,有事就进去,好不好。” 三个人也不知道在院子里等了多久,那厨房的门终于打开了,出来的正是展红水。 展红水没想到一出来竟看见了周西里,他直直走向周西里,一点情面也没有,对着周西里问:“你想干什么!” 周西里也看向他,“我怎么了?” “红旗还小,不懂事,你为什么不在一旁劝着,你还跟着她闹?你以为别人就没想过打井这件事,就你们想起来了?” 周西里不说话,只是看着展红水。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还没有像今天这样吵过架,这样面对面怒视对方。 展红水继续说:“别人是不是都没你们知道的多,没你们厉害,才不提的?你知道不知道,附近这几个村子,就没打出水来的。你们去找组长说打井,你们知不知道,这把钱都花了,到最后打不出水,别人会怎么骂你们!你是没事,直接就走了,回你家还是去苏联的,走的远远的。你让红旗怎么办!” 展红水指着红旗,继续对周西里撒火:“你知不知道她已经十七了,马上就要嫁人的,你们整这么一出,以后谁敢来说亲?我一个人撑着不结婚已经够了,难道还让我妹子也跟着我这样?” 周西里听了展红水的控诉,自己也有话说:“红旗是个人,她有自己的想法。你们不敢说的,不敢做的,她一个小女孩都替你们说了,替你们做了,你们还说这些?怎么着,非要全村渴死饿死,才算好吗?” 展红水直直瞪着周西里,两人你瞪我,我瞪你的,谁也不再说话。展红水最后,一甩袖子,就往外面走。 展红旗见他大哥要走,立刻道:“大哥,你别生气,干活的时候别多想,注意安全,晚上回来再说,好不好。” 展红水听了,又停下脚步,他心里有气,又担心红旗,却始终不能对自己这个妹子说什么重话,他停下来,转头指着周西里,“她如果有什么事,谁能负责!” 周西里也急了,上前一步叫道:“我负责,我负责行了吧!我一走了之?我往哪里走?我姥姥还在,我能去哪里?好,你放心,我如果要走,我也把红旗带走,这样总行了吧。” 展红水气的看向周西里,又看向展红旗,见两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口,只能转身冲了出去。 展红水一走,红录和红花才算松了口气,这俩孩子不怕林秀慧不怕展志业,最怕的就是自己家里的大哥展红水了。 红录都要吓死了,这是就想找个凳子坐下,好好喘几口气,把气喘均匀喽。 他转身要去捞凳子,却听见展红旗对身边的红花道:“我要出去了,你在家照顾咱妈。” 红录只专心听了,一个没注意坐偏了,一下坐到了地上,连忙问展红旗:“二姐,你又要出去?你没看见大哥是真的生气了?” 展红旗便说:“我都和他说清楚了,他以后会想明白的。这几天我可能会天天往外跑,你在家里多帮帮你三姐,知道吗?” 红录一拍脑门,对着红花说:“三姐,这可怎么办啊。” 展红旗给周西里使一个眼色,两人并肩离开了。 红花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突然笑了。 红录从地上爬起来,不满的嘀咕:“你还笑呢,到了晚上咱大哥回来,知道二姐又出去了,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红花却指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说:“我倒觉得咱二姐和周家少爷在一起挺好的。” 红录毕竟小,想不了那么多,不明白红花话里的意思,却道:“有什么好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大哥和西里哥哥吵架,啧,太吓人了!” 红花却觉得没什么,倒是心思往别的方向去了,自己瞎想一会儿,又捂着嘴笑道:“我看啊,以后还有好多要吵呢。” 周西里和展红旗两人出了门就直接往展建海家走。 展红旗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个性,而且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想活下去,就要靠自己。别人还能往后拖一拖,看看情况再下结论、再来行动,可她不行,她的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浪费时间对她来说真的就是在浪费生命啊。 “咱们这是要去找组长?”周西里问。 展红旗嗯一声,“这事不能拖。我看组长也不是真的一万分同意,当时是被我们说的感动了,我觉得他一直没有露面,后来又把开江哥叫走了,是不是回头一冷静,就不想打井了。” “那也说不准。”周西里道,“马上就过年了,大家都是求一个稳,组长也是。” “是。”展红旗加快步伐,“所以,咱们要趁热打铁,催他召开全村大会,把这件事说了,定下来,咱们才能安心。” 两人越走越快,脚下跟着火一般,快步走到展建海家,却看见那用来办公的小屋关着门。 展建海的老婆在院子里纳鞋底子,看见红旗来了,却不太认得,直到红旗叫她一声奶奶,又说了自己是展志业的女儿,展建海的老婆才恍然。 “原来是你啊,你再不出门都不认得了。”展建海的老婆是个热心肠,拉着展红旗一直看,“平时过年串门,也是去你奶奶家,你家搬出来后,就没怎么见过你了,没想到都这么大了。” 展红旗笑着问:“奶奶,爷爷怎么不在?” “你找他有事啊?” “嗯。”展红旗点点头,“他上山了吗?” “没有。”展建海老婆笑道,“去县里了,中午头走的。和开江一起,说是要开会。” 展红旗连忙看周西里一眼,失望的说:“那咱们就先走吧。” 周西里嗯一声,两人一起道了别,便离开了。 回去的脚步没有来时轻松,展红旗只觉得怎么这么不顺。刚刚离开的时候,展红旗顺嘴问一句展建海要什么时候回来,他老婆说走的时候展建海和她说,这次开会是今年最后一次大会,估计得开个两三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展红旗就觉得,展建海这一趟走了,再回来,肯定什么都晚了。 周西里看着展红旗的背影,她的脚步越来越慢,低着个小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些天周西里和她在一起,见她说话行动都十分果敢,从不拖泥带水,可这时从后面看来,她毕竟还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梳着两条辫子,一低头,那辫子也跟着耷拉下去,一点精神气都没了。 周西里连忙加快步伐,走到展红旗身边,用胳膊肘戳她一下,笑着问:“怎么了这是,刚开始就这么没了精神,以后还要和全村人战斗呢,我看你怎么办!” 展红旗抬头看他,小嘴嘟着,哼哼道:“我就郁闷一会儿,就一会儿,行不?” 周西里就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可怜啊,真真就是个小可怜,自己不高兴了,被打击了,还要只求郁闷一小会儿的。 周西里越看展红旗心里越不是个滋味,这小姑娘只有十七岁,却为了一个村子的水到处奔走,还到处吃钉子,被别人拒绝,被家里人骂,到处不落好,实在是太可怜了。 展红旗刚刚抬起的小脑袋,这一会儿又低了下去,周西里看着她,赶紧问:“怎么?现在回家?” 展红旗也不知道能去干什么,只觉得自己好难啊。 “你说你一个小姑娘,管那么多人吃水的事干什么。”周西里实在看不下去了,“村里有老人有大人,还有组长,你却一个人往前冲,真不知道你图什么。” 展红旗站住了,抬头看向身边的周西里,一字一句道:“我如果说,我是为了我自己呢。” 周西里看向她,不解问:“为了你自己?” “嗯。为了我自己。”展红旗道,“至少现在是。” 周西里想了想,其实也是,村里有了井,至少她就不需要去隔壁村挑水了。这个理由虽然说出来没那么冠冕堂皇,却是最真的理由。 周西里就说:“其实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两人并肩往前走,周西里继续说:“一开始我也想过,打了井,我姥姥吃水就方便了。可其实归根到底,我还是为了我自己。” 展红旗不明白。周西里不是展家村人,他随时都可以离开,却说打井是为了他自己。 展红旗看着他,“我不明白。” 周西里就笑了,他一双眼睛看向远方,问道:“你大哥去哪了?” 展红旗怎么都没想到他的话题竟会转的这么快,不知深意,回道:“他上山了。” “你不知道,其实我特别羡慕你大哥。”周西里说。 “你羡慕他?” “嗯,我很羡慕他。”周西里难得向人吐露自己的想法,他极少说出自己的心事,即使对着从小玩到大的展红水,他也不曾说过。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面对展红旗,他却想说了。 “你大哥每天都很忙,忙着下地,忙着干活。就像村里所有的男人那样。”周西里道,“他们每天睁开眼睛,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做。就像我们去挑水,从这里出发,爬过前面的山,到邻村河边。有目标,才有过程。” “可是我没有。我每天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别人上学我也上学,别人读书,我也读书。我爷爷的梦想就是报效国家,他做到了。我爸爸的梦想就是当一个工程师,他也做到了。只有我,一直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得到一些东西后有什么意义。” 周西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别人拼命都不一定能得到的东西,对他来说,常常是唾手可得。 “其实我就常常在想,如果我死了,我消失了,好像对这个世界没有一点影响。”周西里说着,一直看向远方,就像他之前一样,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 “可这次不一样。我第一次感受到被需要。”周西里突然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展红旗,“第一次有了奋斗的目标,第一次感觉自己,怎么说,感觉到我活着原来是有价值的。我学的水利,原来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在这么一个干旱的村子,是切切实实需要我的。” 周西里越说越兴奋,他嘴角弯了起来,指着隔壁村的方向,笑着对展红旗说:“就像那边那条河,我也有了目标。不管最后能不能成功,我至少有了目标,有了自己能奔跑的方向。” 周西里一个激动就抓住了展红旗的手,“你听懂了吗,听懂了吧!我第一次这么兴奋,觉得我的生命竟然这么有价值,有意义。” 展红旗被周西里紧紧握着双手,打他握住她的那一刻,周西里火热的掌心就温暖了她。刚才的郁闷就这么全部消失了。 她看着周西里闪烁的眼睛,有他在身边,她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他们在一起,只要肩并肩,大抵就可以全力奔跑。 不就是打井吗?既然记忆里有井水喷出,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就像周西里说的,目标已经明确,就差全力奔跑了。 展红旗好像从周西里那里得到了千军万马一般的力量,两人面对面,紧紧握着手,互相看向对方,在彼此的眼睛里找到了最简单的力量。 可美妙不过一秒,展红旗脑海里瞬间出现了上一世的记忆。周西里在病房里嚎啕大哭,他胡茬遍布下巴,一遍遍吼着医生,怎么就治不了了! 展红旗一个哆嗦,迅速把手从周西里手心里抽了出来。 周西里只觉得掌间一空,冷风从指缝中滑进,冰凉凉的直接冲进来。 他的心里也好像突然少了什么似的,空落落的。 周西里看向展红旗,连忙解释:“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展红旗勉强勾勾唇角,“没事。” 两人站在那里,互相看着对方,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展红旗先转过身,不再看他,直直往前走。 周西里滞了一下,握了握自己空空的手掌,赶紧追过去,试图化解两人之间的尴尬,笑着在后面说:“回去我就给我老师写信,看看他能不能给我寄一些资料来。不,要不然,我亲自去一趟算了。” 展红旗立刻看他,“真的?” 周西里看着展红旗,见她表情自若,已经恢复之前的样子,就不那么紧张了。 可不紧张了,就要胡说八道了,zh笑道:“当然是真的了。我得赶紧找找资料,然后去找水源,这个井啊,一定要打成。要不然红水真的来找我,要我负责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01 17:40:08~2020-01-02 15:2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睡觉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30 章 展红旗没听明白, 之前在家里的时候, 她也没听到周西里的那句话。当时她脑子里乱乱的,想的都是要怎么劝说家人,对周西里那句我负责,丝毫没有听到。所以此刻周西里的话说出口,展红旗便呆了, 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便问周西里:“我大哥让你负责什么?” 周西里瞧展红旗一眼,才知道之前她压根就没听见, 便想蒙混过关,“没什么。” 展红旗不相信,因为周西里的表情, 根本就不是没什么的样子, 她只能再问一遍:“真的没什么?” “真的真的!”周西里连忙岔开话题,“你还是想一想怎么回去和你家里人说吧,我看红水的表情, 这件事绝对不会就此结束。” 展红旗无奈叹口气, “我也这么觉得。我大哥这一关就很难过。” 周西里便笑了,“你大哥不是一般的固执。” 其实周西里和展红旗都明白, 展红水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踏实肯干,事事想着家人,在他心里,如果要做个排名, 那也是弟弟妹妹为先。所以,展红水一直未娶,他想再多为这个家干点什么,多替展志业分担一些。 “我大哥也是为了我好,我知道。”展红旗道,“他想让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等着嫁人就好了。你知道的,在咱们这里,女儿家的名声比什么都要紧。” “那你想怎么办?”周西里看向她,“就此放弃了?” 展红旗立刻赏他一个大白眼,“怎么会?虽然名声很重要,但是和命比起来,什么都没有我的命重要!” 周西里啧一声,他的眼睛里写满了疑问,上上下下打量一边展红旗,才道:“你说你好好的,怎么一副自己马上就要死了的口吻。一点也不吉利。” 展红旗知道自己不会死,至少现在不会,可三年后的大旱,会让展家村遭到灭顶的打击,当然也包括她。 展红旗不明白,明明只有一百多户人家,都像展建中那样搬走了,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在这山里待着,过这样的日子。 展志业的话又在她的耳边响起,还有展建中的,那声音一直在她的耳边环绕。 如果你不懂,就去山上看看。 展红旗突然转头对周西里说:“要不,咱们去山上看看。” 周西里这些日子好像习惯了展红旗有一出没一出的,对于她突如其来的邀请并没有惊讶,只是跟着她的步子,往山上走去。 两人爬上山,展红旗停下了脚步。 她一手扶着山上的树,一面往下看。 她记得展建中和她说过的话,让她往上看,然后往下看。 展红旗抬头看了许久,除了这大山,她什么也看不见。 周西里站在一边,展红旗做什么,他也跟着做什么。此刻展红旗正伸长了脖子往上面看,周西里也跟着往上面看去。 可看了许久,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有。 周西里看的不耐烦了,便问道:“你看什么呢?” 展红旗只得告诉他:“我问过我爸,为什么大家都不离开这里。我知道我们村的女人都嫁出去了,可男人没有离开的。我觉得为了活下去,离开这里并没有错,可他们却从来没离开过。” “我爸告诉我,如果我不懂,就让我到山上看看。” 展红旗看向周西里,“而且那个爷爷也和我说了同样的话。” 展红旗一边说着,一边四处张望,她依旧不明白。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在这山上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个道理来,展红旗便提议还是下山去吧。 回去的路上,周西里猛的一抬头,忽然看到了什么,指着远处道:“红旗,你看那边。” 展红旗连忙抬头,之间山的那头似乎有炊烟升起。 “上面有人住?”周西里问。 展红旗摇摇头,“我还真的没有上去过。怎么上面还有人?” “看起来是有人住。”周西里说,“否则怎么会有炊烟。” 展红旗还真的不知道上面竟还有人家,只能对周西里说:“等我哥回来问问他吧,他整天在山上,肯定知道。” “好。”周西里看着天色也不早了,这个时候总不可能再往上走,便叫展红旗一起下山。 展红旗照列走在前面,周西里在后面跟着,山路不好走,展红旗脚下总是打滑,周西里就在后面紧紧盯着,看她身子一歪,就赶紧扶她一把。 展红旗这下了山,倒是出了一头的汗,回头看周西里,先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周西里煞有介事的摆摆手,可刚说完,就打了一个喷嚏。 展红旗看他依旧穿的单薄,昨天还叮嘱他回去穿上棉衣,可今天依然没有穿,倒是看着里面的马甲是没了,西装领口处有一丝白绒绒的东西露出来。 周西里顺着展红旗的目光往下看,便知道她在看他穿了什么,他腿长胳膊长的,左手伸出来,便去解西装扣子。 展红旗见周西里突如其来的解扣子,立刻吓一跳,无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你干什么?” 周西里单手已经把上面的扣子解开,还剩下最后一颗纽扣,在展红旗惊叫中停止了动作。 周西里不知道这小姑娘怎么了,怎么就反应这么大。 他十分委屈地看向展红旗,解释说:“你不是想看看我里面穿了什么?” 展红旗的脸瞬间就红了,她也就那一个眼神瞟过去,没想到却被周西里看出来了。 “我,我不是听到你打喷嚏了?昨天还说要回家穿棉衣,今天又没穿。”展红旗说着说着又理直气壮起来,“你现在可不能生病,你要知道,你可是我们村唯一一个留学生,我们还指着你帮忙找水源呢。” 周西里突然就有点失望了。 原来关心他穿了什么,有没有穿棉衣,都是为了打井这件事。 周西里最后一颗纽扣也不解了,停在上面的手指往上滑,滑到上面的纽扣上,气急败坏的把刚刚解开的纽扣又重新系上,咬牙道:“你可真没良心。” 展红旗听见了,可她装作没听见,甩一下头,继续往前走。 周西里在后面咬牙切齿的,把解开的扣子又重新系上,想着自己还巴巴的从学校门口给她带巧克力来,这没良心的展红旗,竟然只把他当成一个工具了! 周西里越想越生气,快走几步追了上去,和展红旗肩并肩往前走,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说:“就你这种性格,这么坏,以后看谁家敢娶你。” 展红旗立刻停下脚步,看周西里一眼,哼了一声,“没人敢娶才好呢,我要在我妈身边照顾她一辈子。” “这话你也就是敢在我面前说说,你敢在你大哥面前说不敢?小心他又要骂你!” 周西里说着说着,又问:“怎么,我听你大哥的意思,咱们村里的女孩子,大都嫁出去了?” 展红旗嗯一声,“大部分都嫁走了,很少留在村里的。” “都嫁哪里了?”周西里很好奇。 “都嫁到下面了。”接话的不是展红旗,却是展红水。 展红水干完活回来,正好看见周西里和展红旗两人,想着中午自己也是太冲动了,有点不好意思,便赶紧追上来,想和展红旗说一说。 “你倒是神出鬼没的。”周西里见展红水来了,摇头道:“这要是在山上,你突然从后面过来,插一句话,得把我们吓死不成。” 展红水笑了笑,他看向周西里,见周西里也正看着他,两人之间没有嫌隙,中午吵过一架的事好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展红水又看向展红旗,张嘴想先道歉,却听见展红旗先叫了声大哥。 展红水更觉得惭愧了,对两人抱歉的笑了笑,说:“中午我太冲动了。” “你就是太冲动了!”周西里拍一下展红水的肩膀说,“不过幸好你有个好妹妹,她刚刚还说呢,说知道你都是为了她好。” 展红水又看向红旗,伸手轻轻拍一下红旗的后背,小声道:“都是大哥不好。” 周西里却拦住了他们兄妹情深,立刻问:“正好我俩有事情要问你。” 展红水嗯一声,“什么事?” “刚才我们上山,看见山那头竟然有炊烟,难道上面还有人家?”周西里问。 展红水伸手指一下,对他们说:“再往上,有一处平地,没有咱们展家村大,上面有人住,可是不多,大概三十几家。” 展红旗这才知道原来上面真的有人住! 展红水继续说:“咱们村里有一些人都是上面嫁过来的。” 展红旗和周西里彼此看对方一眼,都惊呆了。 展红水好笑的看着两人的表情,“你们都不知道吧。” 展红旗连忙摇摇头,只听得展红水说:“知道开江哥吧,开江哥的老婆,也就是桃桃的妈妈,就是上面村里的。” 展红旗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以前也有人嫁进来?” “嗯。”展红水道,“咱们这一家家的,谁也不想家里的女儿远嫁,都说远嫁的人,命不好。回不了娘家,过的再好,也是一个苦。上面的就往下嫁,离的近,又比上面日子好过一些。对了,天宝他妈也是从上面嫁过来的。过年过节回个娘家,他们都是一齐上山回去。” “那咱们村里的,是不是往下面嫁了?”展红旗突然问。 展红水点点头,“咱们下面是一大块的平地,县城不就在下面吗?咱们村的姑娘都嫁过去了。” 展红水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展红旗拔腿就跑。 展红水连忙叫她:“红旗,你干什么去!” 展红旗话也来不及回,匆忙往山上跑。 周西里和展红水彼此看一眼,也立刻追了上去。 展红旗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跑的飞快,两个男人都追不上她,一直在后面喊。 等展红旗爬上了山,停下后,两人才追了过来。 “你说你突然跑什么啊。”展红水问,“怎么又上山了!” 展红旗站在那里,探着身子往下看。 下面是展家村,可再往下呢? 展红旗看到了一片片的土地,一排排的房子,好像还看见了小的像蚂蚁一般,来来回回走着的人群。 展红旗没有回答展红水的问题,却问了他一个问题。 “大哥,如果我和红花嫁人,是不是也要往下面嫁?” 展红水想也没想,回答说:“那当然了。咱们村没水没粮的,当然是下面好了。你和红花,一定要嫁出去才行。” “那你呢?”展红旗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不出去?红录为什么不出去,你们难道就不想过好日子吗?” 展红水愣了一下,半天才说,“我哪里也不去。” “为什么?”展红旗突然转头看向红水。 展红水站在那里停了许久,才抬手指一下他们所在的鸡背山。 “从小咱爸就告诉我,这山上都是树和石头。” “其实咱们村里的人很难,每天都在盼下雨,可又盼着雨不要下太大。” 周西里也跟着往上看去,他看看上面,又往下面看,突然就明白了。 “你是说……”周西里惊讶道。 “对。”展红水冲他点点头,“如果雨下的太大,上面的土就会松动,石头就可能往下落。而且之前还有外面的人来砍树的,这树真的不能砍啊,一旦把树都砍了,下面的人,就没法活了。还有那些偷偷来采山石的,他们根本不管什么石头能采,什么石头不能采,一通乱挖,挖完剩下的碎石也不管,就那么扔在上面。这都是危险。” 展红旗喃喃道:“所以,上面的人看着上面的山,咱们展家村,护着下面的山,是吗?” 展红水点点头,“这是咱们展家村男人的责任。村里的女孩都嫁到了下面,作为父亲,哥哥,就要护着她们。” 展红旗此刻才终于明白,展志业的那句话,“你如果不懂,就去山上看看。” 展志业说的很清楚,让她到山上看一看。原来只需要往下看一眼,看看山下的县城,看看山下过的那么幸福的人。 她们其中就有这展家村嫁出去的女儿。 这才是展家村真正存在的意义。 这个世界上,总有你不知道的隐情。 也总有你不知道的秘密。 有些事是大家彼此心知肚明,却从没有说出口的。久而久之,却成了一条不成文的传统。 那是一种守护,一种对大自然的敬仰,和对亲情的照拂。 远嫁的女儿,只需要抬头,就能看见巍峨的大山上,来自父辈兄弟的守护。 留守的男人,只需要俯身,便能看到肥沃的土地上,她们幸福的安心。 一辈又一辈的传承,一代又一代的守护。 山上的人永远在守护着山下的人,山下的人也世代仰望着大山的守护者。 展红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她一直不懂、不懂展家村人为什么这么迂腐,为什么不这么不通情理,原来,他们身后竟藏着这样的责任! 展红水看着展红旗,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笑道:“你傻不傻,哭什么了?” 展红旗用力摇摇头。 “因为我们不能下山才哭的?”展红水笑着说,“红旗,你不是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你也不会明白,当我们这一代人,从小听到父亲这个教诲的时候,心里的那份责任感和快乐。你不知道我们是真的心甘情愿。” 展红水指一下鸡背山,“这里难道不好吗?我觉得这里很好,特别好。我从小就在山上跑来跑去,山上的每棵树我都能知道在哪里,甚至山上哪里多了一块石头,哪里被人偷偷采走了山石,我都知道。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离开这里。这是咱们展家村人应该做的。要护着这座山,护着大山儿女。” 展红旗听了,用力握了握拳。 周西里也从来没有这么感动过,他第一次听到儿时的伙伴说出这样的话,第一次知道,原来平凡的生命竟然能有这么崇高的意义。 周西里转头看向展红旗,而此刻,展红旗也正好转头看向她。 两人交换一下眼神,透露着彼此心照不宣的誓言。 非挖出水不可! 展红旗和周西里两人不约而同一齐抬脚,再一次并肩往山下走。 “你们俩,又要去哪儿啊这是!”展红水连忙喊他们一声。 “回家!”两人同时回答。 展红水心想你们能不能不这么默契啊,什么时候能把这默契度也分我一点,让我也能跟上你们。 展红水赶紧追上去,叫着:“你们就不能等等我!” 三个人说话工夫下了山,回家的路上,正好看到展志明。 展志明挑了水回来,展红水赶紧去接:“大伯,你去挑水了?给我,快给我。” 展志明家没有男孩,家里的水只有他一个人去挑,这到了村里也没人能接上一把。 展志明什么都不眼馋他弟,就这一点,自己家里没个儿子,展志业家倒是有俩。 展志明见展红水过来了,也不客气,自己家的亲侄子,在他看来,跟自己儿子没什么区别,便把扁担放下,交给了展红水。 展红水把水挑起来,对展红旗和周西里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把水送过去。” 展红旗答应一声,等着两人离开了,她才和周西里往家里走。 周西里一直琢磨要不要去一趟学校,可又想到学校这个时候已经放假,怕是找不到人,便想着给老师写封信,能收到就收到,收不到他再去别的地方找。 展红旗看他满脸心事,便问:“你想什么呢?” “我想去哪里找一找资料。”周西里实话实说,“我学了知识都很理论化,知识面也比较广,尤其是到了苏联,学的大都是水力利用,这个打井和找水源,是真的没有接触过。” 展红旗只能安慰道:“别着急,谁都有第一次,你就是现学,肯定也比我们学的快,学的好。” 周西里难得听展红旗夸他,心里十分受用,也不谦虚了,道:“那倒是。” 展红旗在他身边走,走起路来两条辫子一晃一晃的,她用两条红头绳编了麻花辫,扎的紧紧的,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倒是活泼可爱。 周西里看着她那两根麻花辫,脱口道:“你这头发也够长了。” 展红旗垂眼看一下,今天的辫子还是早晨起来时红花给她辫的。按着她的个性,压根就没有心思放在这上面,更不愿意浪费时间编辫子,尤其是最后,用那一根细细的红绳,一点点缠上去的时候,可把展红旗给急坏了。 可展红花却对此乐此不疲,给自己编好了,又来给展红旗编,给展红旗编完了,又跑她妈房里,给林秀慧梳头去了。 也就是有了红花,展红旗才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才有点女孩子的样子。 展红旗抬手拨一下发辫,笑着说:“这还是红花给我编的,我是没有这耐心和工夫。” 周西里这才恍然,“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展红旗看向他。 “怪不得这几天你的头发都梳的整整齐齐,原来是红花放年假了,有时间帮你梳头发了。” 展红旗皱着眉看他,“那你的意思是,前一段时间,我都是乱糟糟的?” 周西里若有所思道:“好像有点。” 展红旗斜眼白他,“你也没好看到哪去。” 展红旗说完,又摸了摸自己的辫子,若不是周西里提到自己的头发,她还真的没有留意,原来她的头发竟这么长了。 展红旗立刻加快了步伐,周西里在后面叫:“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回家!” 展红旗步子快的很,周西里也不打算追了,自己悠悠然迈着步子,一边慢走,一边想自己的事。 周西里晃晃悠悠回家,回到家王氏却不在,他自己在院子里转一圈,觉得有点饿,就到处找吃的。看见自己剩的不多的面包,也不舍得再这么吃下去了。在厨房转了一圈,除了锅里盖着的窝头,其他也没有啥能吃的。周西里便拿起一个凉窝头,又去挖一勺王氏腌的西瓜酱,就开始啃起来。 外面脚步声传来时,周西里就知道展红水回来了,他刚想叫展红水,却看见展红水竟然进了自家的门。 周西里举着窝头看他,问:“你是闻着味来的吗?” “什么?”展红水被这么没由头一问,竟不知道周西里什么意思。 周西里晃一下手里的窝头,“你不是最喜欢这一口?” 展红水一肚子心事,压根就没瞧见周西里在吃东西,他这么一提醒,展红水才注意到了,便说:“我没心思和你贫。” 周西里赶紧往嘴里塞,用力嚼几下,拿脚搬一个马扎来,放到展红水的旁边,“坐吧,坐下说。” 展红水只能先坐下,可眉头依然紧皱,一副不开心,谁也别惹我的表情。 “我说你送个水倒像是和人打架去了一样。”周西里问,“倒底怎么了?到你奶奶那里,挨骂了?” 展红水便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况,挨骂不是平常事?” “那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红旗。” “红旗又怎么了?” 一说到红旗,周西里便有一些些激动,身子不自觉的往展红水那边靠了一下。 展红水立刻躲开,瞪着周西里说:“你等等,我说我妹呢,你着急个什么劲啊。” 周少爷习惯了面不改色脸皮很厚,狡辩道:“你妹妹不就是我妹妹。这个时候你和我分你的我的了?” 展红水可没有周少爷的那些花花肠子,他一向心眼实,听着周西里的话,倒是觉得十分对,平时周西里不在,他也真的把王氏当成自己的长辈,经常去家里帮忙干活。这周西里说把红旗当成自己的妹妹,展红水就想起了他之前的那句话。 “哦。”展红水思索了片刻才说:“我就说嘛,中午的时候,你还说什么你来负责。看来你是真的把红旗红花当自己的妹妹了。” 周西里听了直冒冷汗,他可不敢说,若不是展红水提到红花,他还真的没对红花这么上心。周西里想来想去,最后觉得还是因为红旗只比他小三岁,而红花和他们年龄差的太多了,没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在。 周少爷很会自己劝说自己,此刻心也焦了,急急问:“你倒是说红旗怎么了啊?” “刚我去送水,一大家子都在我奶奶那屋里呢。平时他们都是各过各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凑一起了。” 展红水停一下继续说:“我把水倒水缸里后,肯定要进去看看我奶。我一进屋,他们都在说话,也不好插嘴,就在一旁等着。” “是个来说媒的媒人。” 展红水越想越气,他一进屋就听到那媒人和李春雁坐着说话,说的都是谁家谁家的男孩,长的多高多壮,家里有多少地,几头牛,又有兄弟姐妹多少人。 展红水在那里听着,那媒人前前后后说了不下五人,都是下面村里的,还有一个县里的。只不过那县里的那位,死了老婆,家里有个三岁的孩子。 李春雁听了半晌,才说:“这些人的条件,就数县里的这个最好,可就是结过婚了,还有个娃。” 李春雁说着,便抬眼去看冯巧,那冯巧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意思是这个绝对不行。 谁家当妈的,也不想自己亲闺女去给人当后妈去。 周西里是听明白了,问道:“这么说是给你家人说媒去了?” “是。”展红水说:“我大伯家的大妞,今年十九了。” 周西里点点头,“也是到年龄了。” 可周西里话锋一转,看向展红水:“你先别说你表妹,就你,也二十了,怎么还不找对象啊?” 展红水语气有点僵硬:“我要是结了婚,这些弟弟妹妹怎么办?我妈怎么办?还有我爸。” “这有什么,你结了婚,还在一起住,不多个人照顾他们,也照顾你吗?” 展红水摇摇头,“算了,我等着红花红录都长大了再说吧,不急。” 展红水说完,转头看向周西里:“你还说我,你不也二十了?你怎么也不结婚?” 周西里赶紧转移话题,“不说咱们,说红旗,说红旗。” 展红水心眼就是实,听了周西里的话,立刻就被带了出来,继续道:“那人说的条件都不错其实,反正都是下面村子的,有水有粮,人再好一些,那就是好姻缘。可就大妞一个人结婚,一次却说了五个,让大妞挑。就这,那媒人问,家里还有没有要嫁人的姑娘了?这一过年,好多等着娶媳妇儿的,想着来个双喜,过明年这个时候就能抱孙子了。” “我奶奶就说了,家里还有个二妞,今年十七了,但是不着急,怎么着也要等着姐姐先嫁了,再说。” 周西里看着展红水:“所以,提也没提红旗?” 展红水摇摇头,“我就气这一点,我奶奶只记得大伯家的孩子,红旗她是一点也不想管。人家媒人都问了,也不说。” “那你说了吗?”周西里立刻问。 “说了。”展红水道:“我当时就说了,我说我家里红旗也十七了。” 展红水捏捏拳头,“可我奶奶听到我说红旗了,便说,红旗还没来我这里磕头呢。她那样的性格还想嫁人,得让你妈好好教教才行。” “啧!”周西里心里不平:“你奶奶可真的长了一个偏心眼子。” “这事啊,不光我奶奶不提,我那大伯,大伯母,还有我姑,他们都在,没有一个提红旗的。”展红水越想越气,“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到底是不是一家人。” 周西里只能安慰他,“别想那么多。你这么想,他们不提红旗,完全是因为怕红旗把你大伯家的孩子给比下去喽。” “什么意思?” 周西里站起身,在院子里慢悠悠走着,他左手插在裤袋里,晃了晃脑袋,对展红水道:“你这都不懂?你想啊,人家媒人来说亲,万一也见了红旗,那不就把你大伯家的,叫什么来着……” “大妞!” “哦,把大妞给比下去了。” 周西里看展红水一脸迷茫,只能走上前再仔细解释:“你看啊,红旗长的那么好看,是不是?那大妞……” 展红水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的脸突然红了,指着周西里问:“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什么是红旗长的那么好看?你觉得我家红旗好看?” 周西里根本就不怕展红水,倒是十分严肃的点头,道:“是,我觉得红旗很好看。” 展红水立刻咬起牙,瞪着周西里,“以后见了红旗,你就把眼睛闭上!还你觉得红旗好看!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什么好心!” 周西里笑着往后退一步,他要是再不退,感觉展红水的口水就要喷到他脸上了。 展红水越想越气,见周西里笑嘻嘻的,一点也不急,一副你想怎么办的表情,展红水看着就想给他一拳。 周西里见他的火也发出去了,这才说:“不止红旗好看,红花也好看,因为都像婶子啊。怎么了,我说红旗好看,你急什么?” 展红水不相信,又看向周西里问:“你真的没别的想法?” “你难道觉得红旗不好看?”周西里避开了这个问题。 展红水立刻说:“她是我妹妹,我当然觉得好看。” “那不一样?”周西里摊一下手,“又要回到原点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她是你的妹妹,也就是我周西里的妹妹。” 展红水成功被说服了,“你说的啊。” “是我说的!”周西里说,“我倒是觉得你不用生气,这些天吧,我觉得红旗不是一般人,让她嫁给那些什么有几头牛,多少地的男人,可惜了。她才十七,好时候多着呢,还怕找不到更好的?” 这句话倒是说到展红水心里去了,他一直点头,同意道:“也是也是。” 两人说了半天,王氏也回来了,老太太打牌打了一下午,手腕也酸了,回来的时候转着两个核桃,看见红水也在,便问:“你们说什么呢,什么找个更好的?” 周西里立刻迎过去,“说红旗嫁人的事呢。” 王氏却停下脚步,深深看周西里一眼,才问:“红旗要嫁人了?” “没有没有。”展红水连忙说,“就是这么一说。” 王氏转着核桃,清了清嗓子,“前几天你妈还和我说这件事了,让我替她在外面留意着。我当时就说了,红旗这么好的孩子,嫁给别人,真的可惜了。” 王氏一边笑一边看周西里,那核桃转啊转的,转的都没了棱角,滑溜溜的可爱,问道:“你说是不是啊?” 周西里哪里能想到王氏会问他,愣了一下才回:“是是!” 王氏又抿嘴笑着看向展红水,“所以说啊,不着急。那些不好的,咱也看不上。等着到时候,我给红旗介绍个好孩子。” 展红水立刻谢王氏:“谢谢奶奶。” 等着展红水走了,王氏去厨房做晚饭,周西里一个人坐在堂屋的圈椅上想王氏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和问他的话,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就在堂屋里对着厨房喊。 “姥姥!” 王氏应一声,“怎么了?” 周西里便说:“姥姥想给红旗介绍谁啊?看着你好像心里有想法了?” 王氏在厨房切菜,噗的一声就笑了,“谁好就介绍谁。” 周西里啧一声,自恋的觉得这世界上可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坐在圈椅上晃着大长腿,晃了一会儿就往厨房去,看着王氏正经问:“姥姥,除了我,你还有觉得更好的人?” 王氏笑眯眯看着周西里:“那你说呢?” 周西里不明白,这老太太就爱打哑谜。 周西里趁机往锅里看,见案板上放着切好的干辣椒,红红的一圈圈,还有许多白白绿绿的葱花。 “姥姥,晚上吃什么啊?” 王氏正搅着面糊,对周西里说:“下午打牌的时候,小黑他奶奶说中午吃的辣椒面糊可香了,怎么怎么好吃,泡窝头又多香,馋的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那咱晚上也吃辣椒面糊?”周西里兴奋问。 “嗯。”王氏道,“我知道,你也爱吃这个。” 周西里便说:“就想着这一口了。” 王氏也乐,“这俩人,喜欢吃的都一样。” 周西里没听清,问王氏,“姥姥,你说什么?” 王氏提高了些音量,“我说,一会儿做好了,你去给红水家送一碗。我这次做的辣辣的,放了很多辣椒。” 周西里嗯一声,蹦蹦跳跳跑堂屋等着去了。 辣椒面糊特别好做,提前泡好的粉条切成段,葱花辣椒一炝锅,热水往锅里倒,等水滚了,冲进面糊,再放粉条,等煮透了,加盐调味,就可以吃了。 这饭做着简单,可又辣又香,泡进去窝头,周西里能吃三碗。 面糊刚盛出来,周西里拿着窝头都掰碎了,往碗里泡,还没拿勺子吃,就被王氏拍一下脑袋:“一会儿回来再吃,先送去。” 周西里只能站起来,端上王氏递过来的碗,便往展红水家走。 这一进展红水家,就看见红录和红花两人正站在院子里听训。 训人的不是别人,正是展红水。 展红水这一天光生气了,中午因为展红旗生了一肚子气,傍晚到了李春雁家又生了一肚子气,这一回家,气更大了。 展红水正训红花红录,红花红录谁也不说话,低着头听他们大哥发脾气。 周西里不知道又怎么了,端着碗从墙边溜过去,不打算打招呼了,怕惹着展红水的火往自己身上烧,便悄悄走向厨房,把辣椒面糊放到桌上。 周西里又怕凉了,看见锅里冒着热气,便掀开锅,里面的东西都没动,知道他们还没吃饭,就把面糊放进锅里热着。 周西里从厨房出来,溜着墙角又要走。 这走了一半,却被红录发现了,红录站着听训,听的小肚子子转筋,疼的厉害也不敢动,眼睛瞄到周西里来了,一下子就找到了救星,大声喊:“西里哥哥。” 周西里叹一口气,想躲也躲不了,只能伸出援手,问:“怎么这是?” 展红水气不打一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东西,往上一提,差点就戳到周西里的眼睛,周西里吓一跳,大晚上的,一把黑乎乎的东西,这不是吓人吗! 周西里定睛仔细看一眼,那两条黑黑的东西上面,整整齐齐系着红色绳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02 15:29:08~2020-01-03 20:24: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E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31 章 周西里不看不要紧, 仔细看见展红水手里那两条长长的麻花辫时心里一惊, 刚刚两人回来的时候,周西里还感叹展红旗那辫子很长了呢,这一会儿就躺在展红水手心里了? 周西里差点一把抢过来,指着展红水手里的辫子,失声问:“谁, 谁干的?” 展红水正因为这两条辫子发火, 听到周西里问他,气不打一处来, 说道:“还能有谁?除了她自己,谁还能去绞她的辫子?” 展红水压根不给周西里反应的时间,又转头看向红花, “红花, 我不在,你也不知道拦着,她要剪你就看着她剪了?” 红花比谁都委屈, 这一会儿挨了她大哥一顿说了, 她就想辩解也找不到展红水停顿的空隙。只是旁边的红录十分不服气,一开始也是不敢说话, 可这一会儿见周西里来了,想着他哥当着外人的面子,怎么样也不会动手打他,便回嘴道:“大哥,我们怎么只能我二姐要剪头发啊。她一回来就往里屋去了, 我们也不能一直跟着她。等我们没事进屋找她说话的时候,她已经对着镜子剪掉一根辫子了。” 展红录说着,抬眼偷偷瞄向展红水,想看看他的反应,再做往下的判断。 那展红水气的牙痒痒,可也知道终究不是红花红录的错,红旗大了,他又不能说吵就吵,只能把气撒在两个无辜的娃娃身上。 红录见反抗一下也没什么事,就干脆壮起胆子继续说:“我们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剪掉了一根辫子,剩下一根总不能不剪吧。那头发不就一边长一边短了吗?” 展红水便说:“那你们也不拦着!” “怎么拦啊。都和你说了,我们进去的时候已经剪掉一根了。你不敢去骂二姐,就拿我和三姐出气。”红录埋怨道。 “你!”展红水这下是真的动气了,正要说什么,却被周西里一把拉开。 周西里劝解道:“你别骂了,小心婶子在里面听了,心里难受。” 展红水看周西里一眼,连忙闭上了嘴。 周西里伸手在红花红录额头各点一下,小声说:“你们也别生你们大哥的气,他也是心疼你们二姐。” 一直没说话的红花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嗯一声,“我知道。” “那没事了。”周西里笑着看向他们,“进屋吧,我看你们还没吃饭。” 周西里说完,两个人又都抬眼看展红水,见展红水没有反对,两人这才敢离开。 周西里叹一口气,拍一下展红水的肩膀说:“你啊,别生气了,都已经剪了。” 展红水一样很无奈,手里拿着两条粗黑的辫子,递给周西里看,“你看看,刚刚还说她家嫁人无望的事,转眼又把头发剪了,剪的那么短,更没说亲的了。” 周西里笑道:“你没听我姥姥说啊,以后给红旗介绍个最好的。再说了,这结婚跟头发长短可没关系。” 周西里正说着话,就听到堂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展红旗从里面探出头来。 她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推开门,剪的乱七八糟的头发随着风乱飞,小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看着外面的展红水问:“大哥,红花呢,我还等着她给我剪剪后面呢。” 展红水不理她,给她一个大白眼,转身去了厨房。 展红旗就喊:“红花,红花。” 红花在厨房里吃饭,听见叫她也不敢出来,只是偷偷看向展红水。 展红水没好气道:“吃你的饭,别理她,让她自己剪去。” 展红旗的头发在外面迎风飞舞,院子里只有周西里看的清楚,那头发剪的就跟狗啃的一样,一点形状也没有,还一边长一边短的,实在是难看的不得了。 周西里也不想管她,想一走了之,由着她丑去吧。 他转身要走,可就在转身的那个档头,斜眼瞥见展红旗那祈求的小眼神。 周西里无奈的指指自己,无声问一句:“我?” 展红旗赶紧点头,拿着剪刀的手,也跟着伸了出来。 周西里站在凌冽的北风里,看着那乱糟糟的头发,心想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放着家里好吃的辣椒面糊不吃,跑这里给人当理发匠来了。 可不管他怎么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他的大长腿却彻底出卖了他,已经不听使唤的朝展红旗走过去。 展红旗见成功叫来了周西里帮忙,高兴坏了,赶紧把他拉进屋,抱怨道:“肯定是我大哥不让红花来给我剪。你帮我剪剪后面吧,前面我自己剪好了。” 周西里走到屋里,凑着光才算看清楚了,怪不得展红水那么生气,这头发剪成了什么鬼样子! 周西里看向展红旗的头发,惊讶问:“你前面算是剪好了?” 展红旗十分骄傲嗯一声,“还行吧。” 周西里可笑不出来,他是真的笑不出来,他想把刚刚对展红水说的那句话收回来,彻底收回来。 周西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眉头皱着,一脸嫌弃的不能再嫌弃的表情。 展红旗只能试探问一句:“不好看?” 周西里把眼睛闭上,半天才回说:“一个字。” 展红旗已经隐约猜出他要说什么了,连忙阻止他:“不许说!” 周西里才不怕她的威胁,那个字已经从他嘴巴里蹦了出来。 “丑!” 展红旗不相信的摸一摸自己的头发,“真的?我觉得还好啊。这一剪了,头上轻飘飘的,可舒服了。” 周西里看着她倒是自我沉醉的很,只能无奈伸出手,“给我。” “什么?” “剪子!” 展红旗哦一声,立刻把剪子递过去。 展红旗找个凳子坐下,看向周西里,“你给我剪剪后面吧再。” 周西里又长长叹一口气,走到展红旗身后,这才注意到她肩膀上披了什么 周西里拉起展红旗披在肩膀上、已经看不出颜色的东西,嫌弃问:“这是什么?” “围裙。”展红旗实话实说,“我怕头发掉衣服上了。” 周西里随便扯一撮在一堆乱发中,翘出来的长发,说:“你也有怕的。” 展红旗转头瞪他,“你剪不剪?” 周西里就想拿剪刀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一下,实在是手里痒痒,想打一下才能泄火。这忍了许久才算忍下来,在展红旗的头顶上道:“我也是欠你的。” 周西里随手去抓展红旗的头发,每抓一点,就能找出好几撮乱七八糟的,这还是展红旗美其名曰已经剪好了的。 周西里给她梳的滑溜溜,然后拿剪子,一通修齐。 他反正不是理发师,剪头发也是平生第一次,可他没什么可怕的,因为已经这么丑了,还能再丑到哪儿去。 周西里拿着剪刀剪了一会儿,展红旗才忽然想起来问他:“你以前剪过头发吗?” 周西里这一会儿已经剪出了兴致,感觉剪个头发倒是挺好玩的,便轻松回道:“没有。” 展红旗这次是真的怕了,连忙捂住自己的头,叫起来:“你没剪过还敢下剪子?” 周西里更委屈,看着展红旗说:“是你叫我来给你剪的。” “那你没说你没剪过啊。” 周西里无奈:“你也没问我啊。” 好了,两个人一个坐着捂着头发,一个拿着剪子跃跃欲试,彼此瞪了好一会,展红旗总算举手投降,“算了,反正已经剪了,继续剪吧。” 周西里笑嘻嘻的继续剪,“你看你,还不相信我呢。我也算是出过国的人,什么样的发型没见过。你别怕,我一定给你剪个好看的。” 展红旗说到底也是个十七岁的姑娘,正是爱美的年龄,虽然比不上红花,可也不想丑丑的出门见人。此刻,既然已经让周西里剪了,而且家里也实在没有其他人能帮她,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你一定给我剪好看一点。”展红旗心里依然在打鼓,“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怕。” “你还知道怕?”周西里哼一声,“怕你还剪?” “这不是洗头发实在不方便嘛,又没有水,又不好干的,不如剪了,一了百了。”展红旗说。 “也是。”周西里想了想,“是这个理。” 周西里说着话,已经把上面一些修好了,再走到后面,后面一堆乱发,都需要修理。 周西里拿手滑着展红旗的头发,在后面问:“你要剪成什么样的啊。” 展红旗其实心里也没个数,她家里都是长发,她也不知道短发能短成什么样子,便说:“我也不懂,你就看着办吧。” 周西里笑了,“你还真相信我哈。” 周西里说完,左手拿剪刀,右手又从展红旗的头发上滑过。 他站在那里一直比划要怎么剪怎么剪,手自然而然的穿过展红旗的头发,一次又一次的。 可周西里没发现,坐在那里的展红旗已经全身僵硬了。 周西里捏着一小缕头发,问展红旗:“后面给你剪齐了,和前面一样齐,好不好?” 周西里问话,却没想到前面的人竟然不回答。 周西里等了一会儿,只能又问一遍,“行不行啊,红旗?” 他说完,手一松,手里的头发倏地一下从他掌心滑下去,他的指尖也顺时滑过,从自展红旗的脖颈处。 周西里已经转了过去,走到展红旗面前,却见展红旗低着头,不敢看他。 周西里愣了一下,只觉得突然心跳的厉害,有一股热,火烧火燎的从指尖传了过来。 他是没有看到展红旗的脸,却正因为她低着头,好巧不巧的看见了展红旗已经红透了的耳根。 周西里也顺时感觉出了异样,原本指尖划过的皮肤温度,后知后觉般的,现在才开始燃烧起来。 周西里连忙又转到了后面。 两人谁也不再说话,空气凝结着不一样的味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西里才勉强打起精神,清了清嗓子,再次问:“后面剪齐好不好?” 如果说前面两人的对话还是玩笑着互相怼对方,这一秒钟,周西里说出口时,空气里都是化不开的软腻。 展红旗嗯一声,算是答应了。 周西里这才稳住了,长长吸一口气,开始继续做他的理发匠。 只不过,他的手不敢再肆无忌惮的去随便抓展红旗的头发了,他每去捏一缕头发,都要轻轻的用两根手指去捏,尽量不去碰到展红旗。 这一下,剪头发就困难多了。 直到周西里把展红旗的头发全部剪完,他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差,差不多了。”周西里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好。”展红旗接道。 还好此刻红花红录已经吃完了饭,正好走进堂屋,看见周西里手里拿着剪刀,便说:“你给我二姐剪的头发?” 周西里这次松一口气,回红录说,“已经剪完了,你来看看行不行。” 展红录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展红旗跟前,前前后后打量一遍,才说:“我觉得比刚才好多了,你说呢,三姐。” 红花也过来瞧,看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也不错。” 展红旗跟着站起来,让红录红花帮她扯着点身上披的围裙,以免头发都掉下去。 周西里把顺势把剪刀放在桌上,说:“那我就回去了,还等着我吃饭呢。” 展红旗这才抬眼看向他,“谢谢你。” 周西里没再说什么,抬脚就往外走。 红花红录两个人也扯着围裙,跟着展红旗往外走,他们要把碎头发都抖到外面去。 红花看着周西里的背影,对展红旗说:“二姐,你猜咱们锅里多了什么。” 展红旗不明白看向她,“什么?” “辣椒面糊。”展红花道。 展红旗看着她,“你做的?” 展红录大大咧咧,在一旁说:“我们都要被大哥骂死了,哪里还有时间做什么辣椒面糊。是西里哥哥送来的。” “哦。”展红旗抬起头往前看,正好看见周西里已经踏出了她家大门。 红花却提高了声音:“是你最喜欢吃的了。” 展红旗不明所以看向她,“你突然这么大声干什么?” 展红花笑着吐了吐舌头。 周西里已经走出大门,却听得十分清楚,他这才知道,原来展红旗也喜欢吃。 他加快了步子往家里走,回到家时,家里的老太太已经吃完了,在厨房坐着等他呢。 周西里看见他姥姥后,便解释:“正好红水家有事,耽搁了。” 老太太笑着看他,“我又没问你,你急什么。” 周西里头有两个大,“我没急。” “好好,知道了。”王氏指一下锅里,说:“我给你盖锅里了,去吃吧。” 等着周西里吃完了饭,又把碗筷洗干净了,这才回了堂屋。 堂屋里王氏正坐在圈椅上发呆,见周西里进来了,便问:“你们说的打井,现在怎样了?” 周西里听到他姥姥问他正事,也正经回答:“组长又去县里开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怎么样也要等他回来再说。” 王氏嗯一声,“不容易啊。” 周西里点点头,“是的。” 王氏又指指桌上的杯子,对周西里说:“我给你泡了杯茶,你趁热喝。” “好。”周西里顺手端起杯子,尝一口,惊讶道:“这么浓。” 王氏也喝了一口,笑着说:“给你提提精神。我看你昨天点着灯大半夜都没睡,呼啦啦的翻书,今天是不是又要熬了?” 周西里放下杯子,走到王氏身边,笑着说:“还是我姥姥最疼我。” 王氏瞥他一眼,正色道:“我疼你,那是有数的。你要记得,谁疼你,都没有你身边可心的人儿好。” 周西里难得听见王氏说这些事,他爷爷周齐是见他一次催他一次,说他到了娶亲的年龄了什么的。可王氏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今天可巧了,她也提了。 周西里喃喃道:“哪里有那么好找。” 王氏便笑了,“我倒觉得,不难。” 周西里立刻抬眼看向王氏。 王氏也正瞧着他,拍一拍周西里的手背,笑道:“我这傻外孙,自己都不懂自己的心啊。” * 昨夜展志业回家晚,林秀慧又迷迷糊糊睡了醒,醒了睡的,谁也不知道家里发生一件大事。直到早晨展红旗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起来时,展志业吓都要吓死了。 他昨天一天去挑了两次水,一次给那边送去两桶,一次是自己家里的。后半晌,展志业便去了一趟林秀慧的娘家,虽然林秀慧的哥哥弟弟自从林秀慧生病便不再露面,可展志业每年过年前都要去一趟,去林秀慧父母的坟上替她磕两个头再回来。 昨儿下午展志业就去了一趟,回到家时,几个孩子都已经睡下了。 所以,当展志业早起打扫院子的时候,看见展红旗从房间出来,真真吓了一跳。 “红旗?是红旗吧?”展志业问。 展红旗嗯一声,把挡在前面的头发扒了扒,全部挂在耳后,才露出了她的脸来,笑嘻嘻的看着展志业道:“爸,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都睡着了。” 展志业手里拿着扫帚,连忙制止向他走来的红旗,严肃说:“你等等。” 展志业在展红旗身边转了一圈,不敢相信问:“你的头发呢?” 展红旗连忙抓一把自己头发,要不是她爸问她,她都把这件事给忘了,连忙说:“对了,我的头发,我给剪了。” 展志业赶紧抓一把展红旗的乱发,着急问:“你怎么回事,那么好的头发,怎么说剪就剪了!” 展红旗笑嘻嘻的看着展志业,“爸,那头发太长了,坠在后面,坠的头重,不如这么剪了,又好洗,省水!” 展志业气的把扫帚往地上一扔,“你……怎么着,我难道连我闺女洗头发的水还挑不了了?” 展红旗没想到展志业会发这么大的火,立刻不敢笑了,解释说:“不是不是,爸,我这样更方便,也更容易干。你不知道长头发有多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展志业说,“人家都是长头发,也没见过嫌麻烦的!” 他生气的看着展红旗,“你都十七了,随时都有人来说亲的年龄,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剪头发!你要是红花,我一句也不说你,她还小,头发剪了还能留长,你,你这算什么啊!” 展志业很少发这么大的火,展红旗站在一旁听着,都不敢动了。 林秀慧昨儿迷迷糊糊一整天,此刻倒是精神了,听见外面展志业发火的声音,对着外面喊:“红花红录,你们醒了吗?” 红花红录早就起来了,两人站在堂屋门口听着,谁也不敢出去。 红花立刻跑进里屋,“妈,我爸骂二姐呢。” 林秀慧连忙说:“去,把你二姐带进来,说我有事找她。” 红花巴不得这一声,赶紧跑出去,她一口气跑到展红旗身边,抬眼小心翼翼看向展志业说:“爸,我妈找我二姐有事。” 展志业听见林秀慧醒了,只能一抬手,让她们走。 两人转身往里屋走,展红旗低头长长松一口气,小声对红花说:“吓死我了。” 红花也害怕,气道:“二姐,你说你没事剪什么头发啊。” 展红旗就说:“反正已经剪了。” 两人走到里屋门前,展红花就说:“要不让我先和咱们说一声吧,她看见了,该生气了。” 展红旗点点头,“对,你先去说。” 两人在外面嘀嘀咕咕的商量怎么才能让林秀慧不生气,里面的林秀慧就说话了,“进来吧,我都听见了。” 红旗红花只能互相看一眼,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展红旗走在前面,低着脑袋,不敢看林秀慧。 林秀慧看向展红旗,看了好一会儿,竟然噗嗤一声笑了。 林秀慧这一笑,展红旗和红花都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林秀慧却故意板起脸道:“还不过来,让我看看。” 展红旗赶紧走过去,坐到林秀慧的床边。 林秀慧呼吸有点急促,她躺了这么几年,什么事都看透了,以前她也是个十分在意别人目光的人,可自从生了病才知道,这世界上,任何事都没有那么重要,除了自己和最亲的家人。 展红旗坐在床边,伸手抓一把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的看向林秀慧,“妈,我把头发剪了。” 林秀慧撇着嘴,却是笑的,又去捧了展红旗的脸,看着她说:“让我看看,看看剪短了什么样子。” 林秀慧捧着展红旗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最后才认真道:“是丑了。” 红花在一旁噗一下也笑了,在展红旗的白眼下,极力忍着,憋的肚子疼。 展红旗拉一拉头发丝,道:“妈,我觉得还好啊,没那么丑吧。” 林秀慧继续认真说:“是丑了,绝对变丑了。” 展红旗只能承认了,“好吧,都说我丑了。” 红花第一个摆手否认,“二姐,我可没说你丑。” 红录也从堂屋里接一句:“二姐,我也没敢说。” 林秀慧倒是听出了有点意思,笑着问:“除了我,谁还敢这么讲实话?” 展红旗撇撇嘴,“隔壁那位。” “是吗!”林秀慧笑着拍一拍展红旗,宽慰她:“可能他和我的想法一样。” “什么什么?”红花忍不住问。 “就是乍一看上去,是丑了点。但是仔细看吧。” 林秀慧说完,装作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展红旗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挑着眉问:“怎么样妈,怎么样?” 林秀慧打趣道:“仔细看吧,还是丑。” “哎!”展红旗气的直捶床。 剪头发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展志业看林秀慧倒是没生气,自己过了一会儿气也消了,反正已经剪了,也接不上,只能这样。 只是展红旗的这种齐耳短发只留了一天,到了晚上时,她怎么都觉得不舒服,头发一短,就扎不住了,所有的头发都往前跑,好不容易挂在耳朵上的头发,压根不用怎么低头,就会哗一下全滑下来,遮住了脸也盖上了眼,特别特别难受。 展红旗又忍了两天,实在忍不下了,便拿着剪刀去找红花。 红花是看见剪刀就害怕,立刻摆手道:“二姐,你可饶了我吧。大哥看见你这么短的头发,已经骂的我们不敢抬头了,我要是再给你剪短,他回来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红录倒是不怕,嚷道:“二姐,我不怕,我给你剪,反正就是一个骂。” 展红旗赶紧把剪子收起来,对红录说:“你想给我剪,我还不敢让你剪呢。” 红花倒是出了个主意,“二姐,我觉得西里哥哥剪的挺好的,你再去找他呗。” 展红旗话没说,脸倒是红了,立刻拒绝道:“算了算了,我就这样吧。” 展红花偷偷抿嘴笑,瞧着她姐说:“刚才不还说要剪吗,怎么就不剪了?”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激展红旗,“二姐,你和西里哥哥怎么了?” 展红旗坦坦荡荡,扬着下巴说:“我们怎么了?我们很好啊。” “没有吧。我怎么觉得你是不敢去,要不就是躲着他?” 展红旗拿着剪刀就站了起来,大跨步往外走,“我躲他干什么?我现在就去!” 展红旗成功被展红花激走了,可到了隔壁王奶奶家,就有些怕了。 这两天展红旗特特意没有出门,她怕一出门再见到周西里。 那天晚上剪头发,展红旗不但自己全身僵硬,到了后来,她也察觉出周西里的不安来。展红旗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索性连门也不出了,只是让红录一趟趟的跑腿,去看看展建海开会回来了没有。 而那边的周西里也消停了,这两天也没来找展红水。 展红旗拿着剪刀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她站在门口犹豫着看见周西里后要和他说什么,要怎么说,第一句话要讲什么,说好久不见还是又来找你剪头发了! 展红旗在王氏家门口倒腾过来倒腾过去,直到王氏看见了她,朝她招手让她进去。 展红旗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看见王氏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便叫了声奶奶。 王氏把圈椅搬出来,照列晒着太阳,她被阳光照的微微眯着眼,笑着看展红旗说:“听说你把头发给剪了,没想到剪了之后还很好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剪了头发好看的,展红旗立刻就不紧张了,笑着问王氏:“真的吗,真的吗?” 王氏拉起展红旗的一只手,道:“我们红旗啊,眉毛长的英气,眼睛啊又大又亮,皮肤还白,把这头发一剪,更好看啦。” 展红旗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还没有人说好看呢,我可被我爸和我大哥骂惨了。” 王氏却摇头,“不不不,很像以前那些进步的女学生,好看着呢。” 展红旗听着喜不自胜,想着这老太太真好,又有眼光,便道:“还是奶奶疼我。” 展红旗说着话,眼睛往四处看,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周西里的影子。 王氏早就看出来了,笑着问:“你找我那大外孙?” 展红旗连忙拿出剪刀,“奶奶,我想让他再给我剪短一点。” 王氏愣住了,诧异问:“你敢让他给你剪?” 展红旗以为王氏都知道了呢,便说:“我这也是他给我修的。” 王氏还真的不知道,只是听说展红旗剪了头发,没听周西里说是他剪的。 “那你找他做什么?” 展红旗实话实说:“奶奶,我想再剪短一些,前面太长了,总往下掉头发,不利索。” 王氏听了,扳着展红旗的肩膀,仔仔细细打量一遍,才说:“好孩子,你找他给你剪,那是找错人了,不过,你来奶奶家,却是来对了!” 展红旗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听不懂王氏是什么意思,立刻问:“奶奶,你会剪?” “我那闺女的头发,小时候啊,都是我给她剪的。”王氏说着接过了剪刀,让展红旗坐好,又说:“她啊,和你一样,总是嫌长头发耽误事,又要洗又要晒的,说有那个时间,不如多看点书。所以啊,她打小就没留过长头发,只是后来,结婚前,才把头发留起来。” “是吗。”展红旗还是第一次听王氏说起周西里的妈妈林荔,展红旗知道林荔学习特别好,是村里唯一一个靠自己走出去的女娃,后来和同学,也就是周西里的爸爸结了婚,两人又一起到国外读书,华国建国后,便一直在边疆支援建设。 展红旗坐的直,王氏又给她披上一块粗布,便着手开始剪。 展红旗想多听听林荔的故事,央求着王氏多给她讲讲。 王氏十分乐意讲,说起来就没有停顿的时候,一边讲一边剪,等着剪完了,两人还都意犹未尽呢。 王氏去屋里拿了镜子,出来给红旗照一照。 展红旗一看镜子里的人,耳朵也露出来了,前面剪的很短,像男娃头一样,王氏给剪一个刘海儿,后面基本没动,却是干净利落,又英气十足。 展红旗抱着镜子就从圈椅上跳下来,惊叹道:“奶奶,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王氏就笑了,说:“我就说吧,你找他没找对,来我家,是来对了。” 展红旗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觉得满意。把镜子放下后,展红旗赶紧扫一遍圈椅,又那簸箕和扫帚,把地上的碎发打扫干净,一切收拾妥当,便到了做饭的时间。 展红旗想帮王氏干点活再走,便问王氏:“奶奶,中午你们吃什么,我帮你洗洗菜什么的。” 王氏摆摆手道:“不做了,我不想吃,等饿了再说。” 展红旗便问:“那西里哥哥也不吃?” 王氏这才说:“他不在家,走了两天了。” 展红旗心里咯噔一下,他们的井还没打,周西里怎么就走了! 展红旗赶紧拉住王氏,着急问:“奶奶,他走了?他是回他家了,还是去苏联了?不是说留在这里过完年再走吗,怎么突然就走了?” 王氏被展红旗摇的头大,抓着展红旗的手道:“好闺女,别晃,晃的我头晕。” 展红旗连忙扶王氏坐下,“奶奶,你没事吧。” 王氏坐好了,这才觉得舒服许多,看着展红旗惊慌失措的样子,忙说:“我没事,人老了,就爱这样。” 她又道:“你先别急,听我给你说啊,我那大外孙没回他家,更没去苏联。” 展红旗觉得自己心里一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那奶奶,他去哪里了?” “前几天,他白天和你出去,回来后就在屋里坐上看书,写什么东西,我也不识字,也看不懂,不过我看他那本子上画的都是什么山啊之类的。前两天一早起来,他就和我说要去一趟他们学校,很快就回来,然后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不过我觉得,应该和你们的事有关。” 展红旗这才知道周西里原来背地里为打井做了那么多事,这又亲自跑一趟学校。而她呢,却因为自己的一些小心思畏首畏尾的,还不敢来见他,实在是太惭愧,太太惭愧。 展红旗的脸红扑扑,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是丢人,井是自己说要打的,人是她鼓动的,命也是自己的,而如今,却因为小儿女的心事,便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了,实在是该死。 展红旗立刻对王氏说:“那奶奶,等他回来了,你让他去找我,好吗?” 王氏笑眯眯看着展红旗,“行,你放心。” 展红旗回家后,面对红录和红花的再次惊讶,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她一趟趟的往展建海家跑,看看他回来没有。 到了傍晚,展红旗吃过晚饭,又跑了一趟,这一次虽然没见着展建海,倒是见到了林开江。 展红旗看到林开江后连忙跑过去问:“开江哥,你总算回来了。组长呢,组长在哪?咱们井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和村里说?” 林开江正准备关门离开,他这次来,抱来了一堆的资料,特意先放回来再回家,谁知道正要走,就碰到了展红旗。 林开江便说:“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倒是来了。” “你不知道我一天要跑多少趟。”展红旗说,“组长呢?” “组长明天晚上回来,我先把资料拿来了,对了,你认不认字?” 展红旗点点头,“认得。” “那就好。”林开江说,“我拿来很多资料,都是跟打井有关的,在县里找到的。你去看看吧。” 展红旗惊讶道:“真的?” “嗯。”林开江点点头,“这次啊,打井这件事,算是跑不了了。” 展红旗立刻问:“怎么说?” 林开江摇摇头,“这个具体怎么回事,我不太清楚,你还是等组长回来后,自己问他吧。我得先回去了,我家桃桃好几天没见着我了。” “好,开江哥,你先回去吧,我进去看一会儿资料再走。” 林开江指一下里屋的抽屉,“里面有蜡。” “知道了。” 林开江离开后,展红旗就在屋里看资料,林开江抱来一堆,什么都有,有一些记载,也有一些民间传说,还有很多报纸,反正什么类型的资料都有。 展红旗翻了翻,这么多的资料,可够她看一阵子的了。 展红旗不敢把资料带走,看了一会儿想着回家说一声,便回去一趟告诉了红花,等她再回来看资料,一看便看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展红旗才趴在桌上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林开江就来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开门就看见展红旗趴在桌上睡着了。 林开江这一推门,展红旗就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还迷迷糊糊的,问林开江:“开江哥,你怎么来了?” 林开江笑着看她,“你不会在这里看了一晚上吧。” 展红旗这才知道,已经天亮了,赶紧把看过的资料往一边推了推,站起来对林开江说:“我在这里是不是不合适,我现在就回去。” 林开江连忙说:“没事没事,有啥不合适的,你看吧,我也就来拿工具。一会儿我们要上山了。” 展红旗嗯一声,又坐下继续开始翻着报纸看。 林开江临走时看红旗一眼,就想起了跟着展建海去开会,会上的主席还说,要想发展,要想改变,还是要依靠人民群众。而最重要的,就是那些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他们有着开放的思想和进步的知识,他们才是华国建国后真正需要的先行者。 每个县,每个村,每个互助小组,都要积极动员这些人,把他们推出去,让他们在新华国的建设中发光发热。 林开江记得,当时听了这句话,展建海就和他说了两个名字,一个是周西里,还有一个,便是这展红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03 20:24:50~2020-01-04 19:0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随之安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32 章 展红旗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听着外面人来人去的,林开江走后, 又来了几个人帮忙拿工具, 展红旗听见了她哥展红水的声音,想出去打招呼呢, 展红水已经离开了。 后来村里的会计也来了,过年准备集体核算,忙的他这些天也是脚不沾地的,匆匆忙忙来一趟, 又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只有展红旗一人未动,坐在那里又看了许久的资料,把能用的上的, 都分门别类的放在了一起, 想着等周西里回来了,让他再筛选一遍。 想到周西里,展红旗就觉得很感激他。他原本就是来展家村探望一下自己姥姥, 谁知道回来之后, 却被展红旗带进了打井这个坑里, 原本一个休闲的假期就这么没了, 还熬了几夜, 这又跑学校求助去了。 展红旗听说过周家的家业到底有多大,展志业告诉他们几个,那时周西里的爷爷周齐,捐了所有的家产, 医院学校还有工厂,市里县里包括下面村里,有多少学校都叫齐家学堂,只要挂这这个名字的,都是周家出资建成的。周齐的事业做到最顶峰的时候,儿子周学鸿被送出了国,后来生下周西里,而周西里才是真正意义上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小少爷。 展红旗此刻没有办法想象周西里以前的生活。在她看来,周西里在展家村的时候,一样和展红水在地上打滚,下河捞鱼,也就刚来的时候穿的新鲜,一到了王氏这里,王氏就给他从头到脚换上农家孩子的衣服,在外面玩闹回来,一脸一身的泥土,根本就区分不出他和其他的人来。 展红旗觉得这个周西里还真的是新奇,是一个适应力特别强的人。他回到周齐那里,便是生而富贵的周少爷;到了展家村姥姥家,又转身变成农村泥娃;那如果在苏联呢? 展红旗想象着周西里一身西装,衬衣配马甲,走在大学校园里,说着她听不懂的外国话……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展红旗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等回过神来时,就看见展建海的老婆正站在门口看她。 展红旗连忙叫一声奶奶。 展建海的老婆提了一篮子东西,站在门口笑着看展红旗:“想什么呢,一进来就看见你笑眯眯的,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展红旗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展建海的老婆抬一下篮子,对展红旗道:“中午吃红薯,还有疙瘩汤,在奶奶家吃饭。” 展红旗这才站起来,往外面走去,看一眼天色才知道已经这个时候了,立刻说:“不了,奶奶,我要回家了,还有回家做饭去。” 展建海的老婆也不假留,知道这孩子要照顾她妈还有弟弟妹妹,便道:“那快回吧。” 展红旗把门关上,赶紧往家里赶。 原本以为回家又要挨骂一顿,可这次进了家,家里人除了展红水之外都在家,看见展红旗回来,竟然不知道她一夜未归,还以为她昨晚回来晚,一早又出门了呢。 展志业也刚回来,正在喂林秀慧吃药,展红旗进去打了个招呼就说要去做饭。 红花已经在厨房里收拾了,见她姐来了,连忙把门关上,说:“姐,你跑哪里去了,怎么一夜没回来。” 展红旗这才知道肯定是红花帮她给掩了过去,实话实说道:“我昨晚看资料看的太晚了,后来就趴在那里睡着了。” 展红旗去帮忙,小声问一句:“咱爸妈都不知道,是不是?” “嗯。我早起告诉他们你一早就出门了,他们也不知道。” 展红旗走过去抱一下她这个可爱的妹妹,笑着说:“谢谢你。” “反正你得注意安全。一晚上不回来,可把我吓死了。”展红花又添一句:“再说了,西里哥哥又不在。” 展红旗瞧向红花,纳闷问:“他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他在的话我就不用害怕了啊,反正你俩整天在一起。”展红花道。 展红旗觉得这话说的没意思,很没意思,连忙解释:“我们也没有整天在一起。” “好好好。”红花笑着看红旗,“没有没有,你们没有天天在一起。” 展红花拿个白萝卜就要擦,展红旗看着萝卜问:“今天吃萝卜吗?” “嗯。”展红花无奈道:“整天除了萝卜土豆红薯的,也没啥可吃的。” 展红旗接过大白萝卜,“你别做了,我来做,感谢你帮我瞒着家里人。” “不过,我只帮你这一次,以后你晚上一定回家,要不然我太害怕了。” 展红旗用力点点头,“好。” 中午吃炖菜,无非就是萝卜白菜一起炖,展红水走之前说中午回家吃,展红旗便往里面切了点腊肉,想让展红水吃的饱饱的,下午好干活。 等着展红水回到家,家里才开饭,展红水吃完饭又匆匆离开,他刚走没多久,周西里便回来了。 周西里背了一堆的书来,也没来得及放回家,便来找展红旗。 展红旗听到周西里的声音,连忙跑出去,出门看见周西里之外,竟然还有展建海。 周西里笑着对展红旗说:“正好碰到组长,我们一起回来的。” 展建海也是风尘仆仆,家也没回,就直接跟着周西里来找展红旗,看见展红旗后就一句话:“走吧。” 展红旗愣一下,忙问:“去哪?” “去我家。咱们商量点事。”展建海说。 展红旗看一眼周西里,见周西里郑重朝她点头,展红旗便大概猜出了什么意思,回家和家里说一声,就跟着展建海和周西里往互助组去。 展建海走在前面,展红旗和周西里在后面跟着,展红旗见周西里背着一个大包,拿手往上托了托,还挺重的,便问:“你这背的什么啊,这么重。” 周西里却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说:“你又剪短了?” 展红旗摸一把自己的头发,笑着说:“是不是快和你的差不多短了?” 周西里却瞟她一眼冻的通红的耳朵,感叹道:“也不怕冻耳朵。” 展红旗连忙摸一下自己的耳朵,都不敢碰了,风吹着疼的很。 可她嘴上不肯承认,“不冷啊。” 周西里懒得理她,想着来时幸亏家里的曾妈给他塞了好几个耳包,说这大山里冷,又再给冻了耳朵。本来周西里还坚持不拿,后来曾妈使劲给他往包里塞,当时周齐和展建海都在一边看着,他也就没再掏出来。现在看来,幸亏没有掏出来,这几个耳包总算有了主人。 周西里本来是回了趟学校,果然这一趟回去,同学们都走了,老师也回家过年去了,他这一趟扑了个空,连学校图书馆也上了锁,什么也没借到。周西里就想着干脆回一趟家里,他爷爷周齐以前是个泥瓦工,又带过队,认识的人很多,说不准就知道打井的事呢。 周齐一看见周西里回家了,高兴的不得了,想着他是回来过年了。让曾妈赶紧多准备点好吃的,好好团聚过个年。谁知道这人却说还要回展家村。 周齐就问他,还回去干什么,都要过年了,在家过完年再去也成。 周西里实话实说,要回去打井。 周齐更不明白了,问他,打什么井? 爷孙俩难得平心静气坐在一起好好说说话,周西里原想着不知道又要挨周齐多少骂呢,肯定要骂他多管闲事病的不轻如何如何,可周西里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之后,周齐难得一句话也没说,就坐在那里喝他的茶。 周西里坐在另一边等着他爷爷发飙,谁知道这才周齐却没有生气,倒是又叫来曾妈,去把周西里的棉衣给收好了,让他拿走。 周西里忙说:“我不拿棉衣。” 周齐瞪他一眼:“那你就别去。” 周西里不说话了,不就是拿个棉衣,有什么啊,拿拿拿。 曾妈也是真的心疼这小少爷,一个大包袱里装了两件厚棉衣,一件薄的,都是今年新做的。又塞了两双厚棉鞋,千层底,新纳的。都包好了,又觉得少,刚织的棉袜来几双,最后又想起了耳包,赶紧又要塞。 周西里连忙叫别塞了,不拿了不拿了。 周齐就说他,你要不拿,过几天我就找人给你送去。 两人正僵着,展建海突然来拜访了。 他开完会来的突然,没想到周西里竟然也在。 这下说话就方便了,展建海说了说他来的目的,就是想问问周齐认不认识好一点的打井师傅。 周齐立刻答应了,他来找师傅,不用展建海再操心。 展建海当然是不停的道谢,说这么多年,多亏了老人家帮忙,给村里又是修路又是建学校的。 周齐倒是不觉什么,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心怀天下,恨不能做的更多。 周齐便把周西里交给了展建海,临走的时候又从书房搬来很多藏书,都是周学鸿以前看过的,可能能帮上忙。 周齐送展建海出了门,临分别时说那就把周西里交给了他,也让自己这孙子,多磨炼磨炼。 所以,展建海才会和周西里一起回了展家村。 展建海走的快,转头看一眼后面跟着的两个年轻人,问红旗道:“昨天开江先回来了,还拿了很多资料,你知道吗?” 展红旗赶紧追上去,回道:“我看了一些了。” 展建海没想到她行动倒是挺快的,便说:“很好。” “这一趟啊,我们去开会,先是在县里开,后来又作为代表,去市里开。这一趟,我也感慨良多。华国建国这些年,别的地方人民过的是越来越好,人人分了土地,有了土地就有了粮食。可到了咱展家村,即使分了土地,粮食也没有多产,甚至还比往年少了许多。说到底,都是这干旱给闹的。” 展红旗和周西里在一边听着,都表示同意。 “我啊,就是一个农民,没什么知识,只认得几个大字,稍微难一点的,也不认得。咱们村一直没有发展,也是我无能啊。”展建海叹气道。 展红旗连忙说:“组长,你别这么说。你带着大家干农活,成立互助组,农闲的时候,又带着大家采山石,什么活都是你第一个冲上去干,这些咱们村人都知道。” 展建海摇摇头,“苦干蛮干不是办法,出力气的事,谁都干的了。” 展建海说着,又看向展红旗和周西里,“可这村子要改变,只用力气是不够的,关键啊,还得是这里。” 展建海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头,然后又指一下展红旗他们,“这啊,就要靠你们了。” 周西里在一旁道:“组长,只要用的着我,我一定努力。” 展建海很欣慰,“你爷爷就是个英雄,没想到传了三代,到你这里,依然如此。” 周西里没作声,他虽不崇拜自己爷爷,可他知道自己如果和爷爷比,那根本就不在一条线上。 三个人说着话就到了展建海家,展建海先回自己屋里,让周西里和展红旗先去小组等着。 周西里把包袱拿下来,这一趟可累够呛。 他趁这时候解开包袱,把里面的书都掏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展红旗赶紧过去看,都是工程类的书籍,随便拿一本翻开一看,扉页上写的都是周学鸿的名字。 “这是你爸的书?”展红旗问。 周西里嗯一声,“他和我妈都是学工程的。” 展红旗翻一翻书,觉得自己真的看不懂,实在是太深奥了,就说:“他们太了不起了,能看懂这样的书。” 周西里不作评价。 展红旗看他一眼,“你回来还没进家,是吗?” “嗯,等晚上一起回去吧。”周西里说。 展红旗看着他的眼睛,只想说声谢谢,可犹豫了许久,竟然没有说出口。 展建海回家一趟,出来换了身衣服,穿过院子便是互助组的办公小屋。 展建海一进屋,看见桌上摆着很多报纸,一类类放的整整齐齐,便问展红旗,“这是你分的?” “嗯。”展红旗说,“我先过了一遍,把需要的都放好了,然后我们再一起看。” “很好。”展建海说。 展红旗看着展建海,她其实已经能确定这井肯定是要打的了,只不过还没从展建海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 展建海倒是猜出了展红旗的意思,他笑着对展红旗说:“放心吧,这件事我已经向上面汇报了,上面说很支持我们打井,支持我们自救。” “那什么时候开始!”展红旗立刻问。 “看你着急的。”展建海笑道,“前面还有很多事要做。周齐老爷子已经答应帮我们找打井的师傅,这就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剩下的吧,首先就是要开个全体会议,和村里人先通知一下。” 展建海看看天色,就说:“明天吧,今天晚上我在喇叭里喊一下,明天开个会。” “能行吗?村里人能不能同意?”展红旗心里打鼓。 “不行也得打。”展建海沉着道,“要不然咱们就一家家的做思想工作。” 展建海语重心长道:“不管怎么样,这次打了就得成功,否则,下次,就更难了。” 展红旗和周西里两人说干就干,两人一起又把资料重新过了一遍,展红旗主要负责过资料,周西里则是细细研究,他毕竟是学这一行的,自己看,要比门外汉学的快的多。 展建海则叫来了会计,两人在院子里合计之前筹的钱够不够,还要计划着怎么用。 一直忙到了傍晚,林开江他们都回来了,才算告一段落。 展建海叫上那几个年轻的,“明天咱们开个会,我让开江提前和你们说过了。你们是咱们村的年轻人,应该走在最前面。我希望你们回去,和自己家里好好说一说,明天咱们开会,争取一次性通过。” 展建海说完,除了林开江之外,剩下的几个都在窃窃私语。他们其中有没结婚的,也有刚刚有了孩子的,可都算不得是家里的主心骨,因为上面有父母有长辈,他们只能是听命的。 展建海只能说:“我知道你们也为难,可看看咱们村,因为没水,糟了多少罪了。别的不说,就天宝他爸,也是挑水没的。那么年轻一个人啊,说没就没了。” 展建海说完,便摆摆手,“你们都先回吧。开江,开江你等等再走。” 林开江在摆放工具,听到叫他留下,应了一声好。 展红水没有走,喊一声红旗,“走不走你。” 展红旗连忙看向展建海,展建海点点头,“回吧,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周西里也背上包袱,三个人一同离开。 路上展红水就问:“你们也参与了这事?” 周西里笑道:“不只是参与,更确切的说,是你妹妹开的头。” 展红水瞪了展红旗一眼,“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好好等着嫁人不行吗?” 展红旗立刻回一句:“我不嫁人。” 展红水又瞪她,展红旗却没有在怕的:“你不是也没结婚。” 周西里怕这两人又吵起来,赶紧拉一把展红水,岔开话题问:“你怎么想?” 展红水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想了想说:“我没什么想法,看我爸的吧,只要他同意,我也同意。” 展红水又说:“就是怕事情没这么简单,我爸同意不同意,那也不算数的,毕竟我爷爷奶奶还在,他也要听他们的。总不能一家出来好几个意见。” 周西里听了,转头看向展红旗,朝她摇摇头,意思是,难着呢。 三人还没走到家,村里的大喇叭就喊了起来,一开始是林开江的声音。 “乡亲们,明天上午,大家来互助组开会,全体展家村村民。重复一遍,乡亲们,明天上午,大家来互助组开会,全体展家村村民。” 林开江说完了,又换成展建海,“乡亲们,明天吧,咱们要商量一件大事。我已经和那些年轻人说过了,他们回去也能给你们先带个话,大家在家里都商量一下,明天咱们再一起开会。家里实在来不了的,就让家里长辈来,至少也要来一个人啊,都记住了。” 展建海说完,大喇叭发出一阵滋滋啦啦的声音,然后又恢复了安静。 展志业他们在家里听着,正好展红水回来了,展志业连忙问他怎么回事。 展红水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展志业,然后说:“明天我还要上山,爸,你去吧。” 展志业点点头,“行,我去。” 这一夜展红旗都无比激动,好像压根没有睡着一般,天一亮,便匆忙起床,往互助组去。 路过周西里家的时候,展红旗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他,又想到他昨天晚上肯定又熬夜看书,也没叫,就直接走了。 到了展建海家,林开江也已经到了,正在和展建海商量什么。 展建海看见展红旗,立刻说:“红旗来了,快进去吧,你们来的够早的。” 展红旗愣一下,“我们?” 周西里此刻从里面喊:“你怎么起这么早,早知道你起来了,就等一等你再来。” 展红旗本还想着不叫周西里,让他多睡一会儿呢,谁知道人家比她还早呢。 可等展红旗看见周西里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人不是到的早,是一夜没睡吧。 周西里眼睛下面一团黑,他本来就是展红旗口里的细皮嫩肉,这一团黑就更明显了。虽然他努力睁着眼睛,但那眼皮随时随地都要阖上一般,困的也是不行了。 “你晚上没睡?”展红旗问他。 周西里赶紧揉一揉眼睛,“很明显?” “反正我是看出来了。”展红旗走过去,见他手边放着一个小本,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一堆,中间还画了很多的图。 “你这是画的什么?”展红旗问。 “大山。”周西里指着他画的其中一幅图,解释说:“这种地形叫撮箕地,有句话就是‘撮箕地,找水最有利’什么意思呢,就是如果打井,到这里来打,一打就一个准。” 展红旗不敢相信的看着周西里:“你从哪里学到的?” “书里。”周西里笑道,“还有很多呢。” 展红旗向他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 周西里却面色沉重的向外一指:“也不要高兴的太早,我觉得啊,形势不容乐观。” 展红旗顺着周西里手指的方向看去,外面已经开始有人进来,他们进来的时候,脸色阴郁,有的还一直在窃窃私语,不时的摇头。 展建海已经迎了过去,他和林开江早就把家里的凳子都搬了出来,还有几把椅子,舒服的椅子专门留给村里的老人,然后就是凳子和马扎,年轻的,就只能站着了。 老人们是村里最具有话语权的,他们也都是来的最早的。来了之后就自己找了地方坐,却都不发一言,只是看着展建海他们。 展建海站在院子中间,扶老人们坐下,又和他们说了会儿闲话。林开江则是帮着招呼其他人,没等多久,这院子就坐满了。 展红旗站在院子的最角落,此刻看着密密麻麻一堆人,更觉得压力很大。 身边的周西里此刻却朝外面挥挥手,展红旗抬眼看去,王氏也来了。 王氏笑眯眯的看着他俩,也找了地方坐下。 展红旗便低声问周西里:“奶奶怎么说?” “放心,那可是我姥姥。”周西里说着,对着门口扬一扬下巴,“你看谁来了?” 展红旗连忙看过去,就看见了李春雁和展建德来了,后面还跟着展志明和展志业。 展志业虽然被撵出来自己住,可一旦村里有什么事,他还是要和李春雁他们一起出现。 再往后就是展冬英和冯巧,展冬英可在家里闲不住,知道有热闹可以凑,便抱着胡小福跟来了。 胡小福眼睛倒是好使,早就看见了展红旗,指着展红旗喊:“姐姐姐姐。” 展冬英也看见了展红旗,撇一下嘴,赶紧抱着胡小福往前走。 她走的很快,从展志明身边经过,就到了李春雁身边,然后那胳膊肘戳一下她妈:“妈,你看。” 李春雁往角落望去,瞧见了展红旗。 展冬英便说:“我听人说,这里面还有红旗的事呢。” 李春雁皱着眉,“她一个小孩子能干什么!” 展冬英摇摇头,“谁知道呢,要不问问我二哥。” “问他也问不出来什么。”李春雁压根就不想和这老二说话。 不一会这院子里已经满人了,外面光秃秃的树梢上也坐着人,还有很多小孩都爬上了树,挤不进来就找个高点的地方看。 周西里发现了天宝和红录,低头对红旗说了声,红旗也看见他们了,两个皮小子坐在最高的那棵树上,也不知道在聊什么,聊的正开心。 展红旗又四下找了一遍,却没看到人。 周西里猜到了她在找谁,便说:“他没来。” 展红旗嗯一句,那边展建海已经开始说话了。 展建海站在人群中间道:“相亲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和大家商量件事。想必大家也都听说了,咱们之前不是筹过一次修庙的钱吗,这庙啊没修成,我们就合计着,要不然就不修了?” 展建海话音一落,下面的人便已经闹了起来。 老人们依旧没说话,倒是一些中年妇女在吵闹,都不愿意了,一直问展建海为什么就不修了。 其中一个人声音大的很,直接道:“这庙,年年修,就是为了龙王保佑我们。冬天没有水,起码开了春,水就来了,再多下几场雨,那水岂不是更多。组长,你这么做我们可就不同意了。你不修庙,这龙王是要怪罪的。” “就是就是,这龙王一发怒,开了春也不给咱们送水了,可怎么办!” “就是这么说!” “还不修庙了,这话也敢说,就不怕龙王怪罪。” “龙王别怪罪,龙王千万别怪罪……” 展建海只是说了一个今年不修庙了,下面已经闹成一片,展红旗在角落里看着,希望已经被浇灭了一半。 展建海连忙道:“大家听我说,不是咱们不修庙了,而是把修庙的钱,拿出来打井。” “什么?”其中一个坐在椅子上的老人突然开口问,他手里还拿着拐杖,说着话便已经把拐杖提起来,用拐杖指着展建海,“你再说一边,要干什么?” “打井。”展建海说。 老人拿着拐杖就往地上打,一边打一边说:“方圆多少里,咱们四周就没有一个村子能打出水来的,你还要打井?建海啊,你是不是疯了,拿着我们的钱作啊!” 展建海立刻去安慰老人,“不是,你听我说,别的村子打不出水,不一定我们村子打不出来,是不是?我们还没试过,总要试一次才行啊。” “试什么试,你这是拿着我们的命试啊。” “就是,我家今年为了修庙,把口粮都卖了,本来就不够吃,为了明年龙王送水来,还是咬牙卖了口粮,这下竟要用来打那没有的井,我不活了!” “是啊,不活了,反正也是要饿死,不如现在死了好。” 几个妇女已经哭着闹着坐在地上开始撒泼了。 林开江见状,赶紧去拉,嘴里婶子大娘的叫着,把她们从地上拉起来。 展建海知道今天这会肯定开的艰难,可没想到竟然这么难,他一个互助组组长,之前在村里说话还算可以的,谁知道,今天根本就控制不住这个场面。 那几个妇女一闹,其他人也都纷纷反对,说要是不修庙就把钱退了,让大家干脆过年吃个饱饭,也别想去打没有的井! 展红旗在一边看着这怨声载道又极力反对的一院子人,心里急的不得了,眼看着展建海和林开江两个已经要顶不住了,她一个脑袋发热,就冲了出来。 “我同意!”展红旗高举着一只手,在角落里大叫。 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变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展红旗身上。 院子里还有一些对展红旗不熟悉的,他们被这一声叫喊唬一跳,回头看到是个小姑娘时,又都纷纷转过头,继续说自己的话。 展冬英便笑着对展志业说:“二哥,你这姑娘教的好啊。” 展志业没接话,只是瞪了展冬英一眼。 展冬英当着她妈的面,更是谁也不怕,在一旁哼唧道:“你瞪我干什么,我说你教的好还不行了,非要说你教的不好才行?你看,村里和她一样大的姑娘,一个来的都没有,就她,还跑这里来凑热闹了。都多大了啊。” 展冬英又道:“还有那头发,跟个小子一样,那么长的辫子,怎么就给绞了。” 展志业辩解道:“本来就通知的全村人来开会,红旗怎么就不能来了。如果说有不用来的,那也是你不用来吧,你都嫁人了,还来做什么?” 展冬英立刻道:“我虽然嫁人了,可还是在展家村住啊。” 冯巧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揭她的短,“可每年筹钱修庙的时候,你不都是说你已经嫁出村了,已经不是展家村人,所以不用交钱吗?” 展冬英被这么一揭,脖子都红了,旁边偷听他们吵架的人,也都转过头嘲笑一般的瞥她,气的展冬英低声叫:“我和我二哥说话,有你什么事啊你插嘴!” 李春雁觉得这些孩子是真的给她丢脸,自己人倒是吵起来了,连忙制止:“行了你们,别说了,也不嫌丢人啊。” 展红旗见自己这一声喝叫,没有一个人在意,她干脆从人群中挤过去,挤到人群中间,大声又说一遍:“我同意打井。” 下面终于有人说她了,“你一个小孩家,你同意有什么用啊,还不出去玩去。” 展红旗便道:“咱们村每年都修庙,可有什么用?求神仙是好,可还不如求自己。咱们打好了井,就再也不用去隔壁村挑水了,省下的时间,能干多少活?大家想过没有?” 展红旗说完,看大家伙一眼,见大家此刻都竖起耳朵听了,便继续说:“还有一点,咱们现在都是去邻村挑水,可大家想过没有,他们那边的水也会断流,一旦那边断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展建海见此刻竟没有一个人反对,便跟着说:“对啊,就是这个理!” “咱先不说去打水要看邻村多少脸色,只是说一句,他们那边如果也没水了,我们要怎么办!即使龙王保佑我们,开春利水河就会来水,那整个秋天和冬天,我们该怎么过!” 展红旗说完,下面的人便开始议论起来。 展红旗听得大家的意见有开始转变的征兆,她立刻又说:“我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因为隔壁村没打出来井水,所以咱么打井也是白费力气,可他们打不出来,咱们村也打不出来?不对!咱们村有井,很久以前,展家村的老祖宗就打出来过水!” “既然以前能打出来,那么咱们也能打出来!” 展红旗话音刚落,下面的人开始交谈起来,年轻一点的,没有知道村里有井的,大家都互相问着知不知道在哪里,还有说就算有井又能怎么样,也可能是打不出水的废井。 展红旗知道这个时候要推出来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她便喊一声天宝奶奶。 天宝奶奶是打小就在展家村长大的,和嫁过来的女人不一样,身上就代表着展家村的传承。 展红旗问道:“奶奶,咱们村原来有口井,对不对?” 天宝奶奶听到问她,便实话实说:“有井是真的有。” 底下的人都乱做一团,也有人问有没有水的。 天宝奶奶道:“有井,也有过水。不过那时候我还很小,我记忆中是有水的,可后来没多久,井就枯了,再后来,大家干脆把井给填上了。” 天宝奶奶说:“那井,应该就在展建中家。” 天宝奶奶说完又朝展红旗说:“红旗,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去看了没?有没有?” 展红旗立刻大声道:“有,我们都给挖出来了,奶奶,肯定是有水的井,不是废井,那井石都砌的好好的。” 有点生活常识的人听了这句就知道,如果是废井,一开始就没打出水来,后来的井石就不会砌,直接就给填上了。 听了这些,所有人又都议论起来。 展红旗连忙看向展建海,又朝那边角落里指一下。 展建海一眼就看见了周西里。 展建海大声道:“咱们村的老人应都记得当初修路吧,村里修路没有钱,也没工人,是周家老爷带人来给修的。” 这个大家都知道,不但老人们知道,小孩们也很多知道的,都是老人们给讲的。 “周老爷给咱们修了路,又到处跑着给咱们建学校,这孩子们才有学能上。周老爷是咱们展家村的恩人啊,大家知道吗,他的孙子,周西里,现在就在咱们村,一是回来过年,二就是,来帮咱们打井来了!” 展建海这一说,就连那些一直不表态的老人,也都纷纷朝展建海手指的方向看去。 展建海又道:“他是大学生,读的就是水利,水利大家不懂是啥意思对不对,就是挖井!” 周西里一听,心想完了,又给带套里了。 展建海就让展红旗去把周西里带人群中来,展红旗早早就挤过去拉他了。 周西里这下想躲也躲不了,展红旗拉着他的胳膊往里走,周西里忙说:“怎么突然就叫我了!” “你先应着,要不然,他们根本不同意。”展红旗小声道。 “那应完了以后怎么办?” 展红旗瞧他一眼:“当然是认真打井啊。” 周西里被拉到展建海身边,展建海还在那里说呢,“我去见了周老爷,周老爷说了,打井的师傅他给咱们找,大家要知道,周老爷给找的,那肯定是最好的师傅。而咱们这小少爷,就给咱们找水源,大家说,这还不行吗?还怕打不上来水?” 展建海说完,满眼希冀的看向村里人,大家都没有说话,也不赞同,也不反对,只是抬着脸看他。 展建海只能说:“乡亲们,我就说一句,这小少爷是在苏联留学的,他时间可不多,过了年就走了,他走了,咱们以后就是想打,也别想再找到人了!” “乡亲们,你们说,这井是打还是不打,我展建海,就听你们的!” 展红旗和周西里站在一起,肩并着肩,面容凝重的看着大家。 整个院子本来还闹哄哄的,可这一瞬间却像没了人一般,一片死寂。 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就在这时,从高处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冯天宝正挥着胳膊,站在大树上对着下面喊:“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04 19:01:33~2020-01-05 15:0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p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33 章 一院子的人谁也没有料到第一个同意打井的竟然从一个孩子口中喊出。 展红旗连忙往上看去, 见周西里指着那边高大的树枝上,冯天宝正用力挥着手朝下喊。 天宝奶奶也看见了, 连忙站起来,朝着天宝哆嗦道:“天宝,天宝,你快下来, 你站那么高干什么?” 冯天宝依然高举着他的手,朝下面一边挥一边喊:“奶奶, 你快说你同意打井, 快说。” 天宝奶奶看着自己这唯一的孙子站那么高,吓都要吓死了,又叫:“你先下来。” “你先说。” “这孩子!”天宝奶奶只能求助林开江,“开江啊, 你帮我把他给我揪下来去。” 林开江连忙说:“奶奶,你放心, 你看他精着呢, 下面红录给他抱的死死的。” 天宝奶奶光顾着害怕了, 压根没往下看,这仔细一看才看到, 那天宝虽然站在树枝上, 可一手扶着树枝, 下面坐着的红录还给他抱着腿呢。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天宝奶奶一下子坐到椅子上,一直拿手拍自己的心口, 这孩子,真的能活活把她给吓死。 她可就这一个孙子了啊。 天宝奶奶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又觉得那红录也是个小孩,怎么能抱的住天宝,只能又朝那大树喊:“天宝,你还不下来!” 冯天宝嚷道:“奶奶,你先说你同意。” 天宝奶奶只能举双手投降,说实话,她早就想举手同意了,因为家里只有她和天宝两人,出去挑水那是不可能的,天宝还小,她的腿脚不行,这些年都是靠着组里指派年轻人给她挑水,天宝奶奶知道,这总不是个办法。 有了这小兔崽子的威胁,天宝奶奶只能顺水推舟,道:“好好好,我说我说,我说了你就赶紧给我下来。” 天宝在上面应一声。 天宝奶奶便开口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就算渴死饿死又能怎么样?我家大雨死了,我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真的活够了。可是我不能死啊,我如果死了,我这孙子,可就真的是没有家了。我天天都在怕啊,晚上就不敢闭眼,生怕我这眼睛一闭,再也睁不开了。那我这孙子,别说吃饭穿衣,连水也没得喝,大家伙说,他一个九岁的娃,怎么翻过山头,去挑水啊。” 天宝奶奶停顿了一下,环顾一眼院子里的人,继续道:“我也不怕你们骂我,我就先表个态,为了有一天我能安安心心的阖上眼,我同意打井!” 天宝奶奶说完,便看向那大树,指着上面喊:“小崽子,你还不给我下来。” 天宝和红录立刻从树上下来,对着院子喊:“下来了,下来了。” 老人家总算安了心,这态也表了,起身就往外走,经过展建海身边时,对他说:“我同意打。我就先回去了,一眼看不见,那两个娃儿不知道又要干什么呢。” 展建海连忙喊林开江,林开江已经扶着天宝奶奶,从那人群里穿过,走出去了。 外头的两个小崽子正笑嘻嘻的聊天。 红录就对天宝说:“谢谢你啊,替我二姐说话。” 冯天宝摇摇头:“也不是。” 红录不明白,看向冯天宝,“你自己想要打井?” 天宝半天没说话,呆呆的看着天际边,好久才说:“如果打出了井,我爸就不用死了。我妈也不会改嫁了。” 他喃喃道:“不是吗,红录。” 展红录盯着冯天宝,自己这一起长大的伙伴,整天笑着,可总也会对着看不见边际的远方发呆。 展红录一把拍到冯天宝的肩膀上:“没关系,你还有奶奶,还有我,我就是你大哥,我大哥还是你大哥,我姐姐也是你姐姐。” 冯天宝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转头看向冯天宝,两人相视而笑。 天宝奶奶正好被搀着走了出来,一眼看到天宝就要打,“你个小崽子,可把我吓死了。” 红录和天宝见要挨打,两人哈哈一笑,飞快的逃跑了。 院外一片和谐,院内依然紧张。 不过自打天宝奶奶第一个表示同意后,院子里的那片沉默就被打破了,大家开始交头接耳的讨论,已经有几个人一直瞄向站在中间的那四人,试图找到更多的希望。 展红旗看出大家明显在动摇,立刻说:“其实不打就算了,他昨天还和我说,如果不打井,他就要回去了呢。” 展红旗说着,指一下周西里,又道:“他也不是咱们村人,回来也就是来看姥姥的,谁知道却被我们缠上了,脱不了身。昨天还说,如果不打井,他立刻就回去。” 下面坐着的一个人连忙接嘴问:“去哪里?” 展红旗赶紧戳一下周西里,给他递个眼色,道:“问你呢。” 周西里这么聪明,怎么能不明白展红旗的意思,只能顺着她的意思说,而且啊周西里觉得,他说的越远越好:“我要去苏联了。” 周西里这话一说出口,连带着展建海也相信里,在旁边赶紧拉住周西里:“你真的要走了?真的走?周家少爷,我说你可不能走啊,咱们不是说好了打井吗,你这一走,井就不用打了啊。” 周西里不知道要怎么往下接,滞滞看着展建海,而后又转头看展红旗求助。 周西里没从展红旗那里得到什么提醒,却觉得脚背一疼,连忙低头看去,就见展红旗已经撤开了故意踩在他脚背上的脚,跟没发生过一样。 周西里咬咬牙,只想伸过手掐展红旗那脸蛋一把,谁叫她此刻那么无辜的看着他了! “周家少爷,你怎么不说话啊,你要是走的话,我们这会就不用开了。我现在就把钱退了算了。”展建海又说。 周西里不作声,只是看向一院子展家村人,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 下面的人也着急了,这说的好好的,周老爷给找打井师傅,小周少爷给找水源看打井,怎么这一下子就要没了? 有人急性子,立刻就在下面喊:“是啊,怎么回事?这井不打了?” 这句话一喊出来,其他人也都开始嚷。 周西里此刻只能又看向展红旗,谁知道她肚子里卖的什么药啊,这药要下多少才够量? 只见展红旗站在那里听大家嚷,也不作声,更不看他。展建海和林开江则忙着安慰着急的人,一直说让我们再和他说说,再说说,一定得留下。 展红旗见大家反对热烈,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对展建海说:“所以啊,组长,咱们快点做决定吧。别真的等他走了之后,咱们再后悔。到时候,想找人也找不到了。” 展红旗又大声道:“对了,还有周老爷说的找师傅,这井都不打了,就不会再找师傅了。以后我们还好意思再去找人家?” 展建海连忙摆手,“我这老脸可是不能再舍了,人家要给找的时候咱不用,以后再去求?可算了吧。” “所以说,赶紧决定吧。”展红旗在一旁道,“只要大家都同意打井,咱们就求他呗,让他别走了。实在不行,下面还坐着周少爷的姥姥呢,咱们去求她老人家,她的话好使。” 展红旗赶紧看向周西里,“行吗,周少爷?” 周西里瞪她一眼,心想这小东西演这么出戏也不提前通知他,弄的他如此被动,只能看着她的眼色行事。 周西里恨展红旗恨的牙痒痒,说出来的话就更像真的了,不耐烦道:“那也得看什么时候开始吧,我总归是要走的。” “马上马上。”展建海连忙说,“只要你不走,咱们说干就干,好不好?” 这话虽然是对周西里说的,可满院子的人都一起说,好、好。 周西里还想作鬼,就见他姥姥朝他摆摆手,“孩子,你小时候也在咱村长大,姥姥觉得啊,n这个忙你得帮。” 周西里连忙说:“既然我姥姥也开口了,那我一定帮忙。” 他眼睛一转,看向院子里的展家村人,试探问一句:“就这么说定了?” “嗯嗯,就这么说定了。” “得打,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可不是说打不出水吗?” “你听了那么久都听什么去了,没听见说咱村以前打出来过水?” …… 除了寥寥几个没说话还在犹豫的,剩下的人都点头同意打井这件事了,展建海也没想到竟然能进行的这么顺利,高兴对周西里说:“对,就这么定了。咱们啊,准备好了就开工,一定不耽误你去苏联。” 周西里点点头,“那好。” 这天大的事就这么说成了,说成了,会就算是结束了。大家心存不满来的,却是高高兴兴走的。 展建海在人群散去之前又点了几个人的人名,都是村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说要组个打井队,大家一起干活,有力出力。 这一组人定下了十五个,打头的就是林开江。 剩下的还有周西里和展红水他们,还有队里唯一一个女孩,展红旗。 当展红旗的名字喊到时,大家都惊讶的看向她,尤其是村里同年龄的女孩子,她们几乎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整日在家里做活,等着嫁人,从来没有想过在村里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有这展红旗,此刻站在十五个人的队伍中,最瘦小,却又最扎眼。 尤其是她那一头短发。 展冬英看着也羡慕,说出来的话都带着点酸,她转头对展志业说:“二哥,你家红旗行啊,这一拨人,就她一个女孩。” 展志业看向展红旗,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展冬英见没掀起什么波澜,又去挑冯巧,“大嫂,不是我说,二嫂虽然病着躺着,可你看人家教出来的闺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05 15:02:17~2020-01-06 19:40: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嘘 1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34 章 冯巧之前就和展冬英拌了几句嘴,没想到她又来找茬,免不了火气上来,直接转头瞪向展冬英。 展冬英天不怕地不怕的,自然一定要回瞪过去,而且还在一旁说:“你看大妞让你们给拘的,话不敢说,眼不敢抬的,那天去给大妞说媒,我坐在那里就替她难受,在咱们自己家还拘成那个样子。” 展冬英说话越来越不过脑子,又想起展红旗来,便道:“那天人还问有没有别的姑娘了,我就想啊,千万别有人提红旗,那人如果见了红旗,大妞才算完了呢。” 冯巧在一旁听着,听到后面,已经大冬天的急出了一身的汗,她嘴没展冬英利索,一时之间也是气晕了,竟不知道要怎么反驳,急的一伸手,就把展冬英推了出去。 展冬英还抱着胡小福,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推,往旁边趔趄着走了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下来,差点就摔倒了。 展冬英立刻就翻了脸,大叫道:“你干啥!你推我干什么!” 冯巧也急,叫道:“你说的那是什么话,你没完了是不是!” 李春雁本来就不高兴,看见这俩人不顾着脸,大庭广众下就吵起来,便骂道:“你们两个行了,赶紧回家去,丢不丢人!” 冯巧立刻就要辩解,可话还没说,就觉得身子一轻,手臂被人死死捏住。 冯巧转头看,正是她男人展志明,展志明黑着一张脸,拉起冯巧就走,越生气那手捏的就越用力,紧紧捏着冯巧,低声斥道:“你行了,别再给我丢人了。” 冯巧那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大泪珠子滚过腮帮子,直接往下掉。 她一哭,展志明就更觉得丢人。 一同从院子里出来,此刻周围都是人,冯巧和展冬英吵那几句,已经引得大家纷纷侧目了,这个时候,冯巧又一掉泪,好事的媳妇儿婆子们就偷偷的一直瞅,然后几个人凑在一起咬耳朵去了。 展志明那脸啊,挂不住,回头看一眼他妈,见李春雁的脸已经黑透了,正在瞪着他,展志明立刻又用了力气,使劲掐着冯巧的胳膊,拽着她快点走。 冯巧气不过,那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她不只生展冬英的气,也生展红旗的气,更生展志明的气。 被展志明拉着走过人群,到了没人的地方,冯巧才挣扎着要摆脱展志明。 展志明就开骂了,“你哭什么你哭,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冯巧也不哭了,梗着脖子回:“你看人家志业,咱妈让他送走秀慧,人家死活不肯,直接带着孩子女人就离开家了。你呢,只是让我跟着你受气,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忍着!你那妹妹张狂成什么样了,你妈也不管,你还来骂我。” 展志明站在冯巧面前,冷冷看着她,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甭和别人比,有能耐,你也给我生个儿子去!” 冯巧一下子就被说愣了,她呆呆的站在那里,不敢相信看着展志明转身离开,拳头捏的死死的。 冯巧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人群又一次呼啦啦超过了她,她转头往后看,之间展红旗和周西里两人并肩往这边走,展红旗那头短发随风飞舞,看着就异常扎眼。 展红旗心里一颗大石头终于放下,这一会儿才觉出冷来。前几天剪短了头发,倒是一点没感觉到,自己也从没往这方面想,这一会儿心里舒坦了,才觉得那风就往自己脖子里钻,往耳朵上吹,原来这头发长一点,真的真的能保暖一些,现在剪的这么短,冷都要冷死了。 展红旗一直缩着脖子,拼命往下缩,想着那衣服领子能遮住多少算多少。实在太冷了啊。 她举起手,用手掌紧紧捂住耳朵,嘶嘶的吸着冷气。 身边的林开江就笑了,说:“我看你把头发给剪了,还以为你不冷呢。怎么样,冷吧。” 展红旗连忙摇头,“真的不是开玩笑的,原来那一点头发竟这么好使。” “可不是呢。”林开江笑,“我家桃桃就怕洗头发,每次一洗头发就闹着要把头发剪喽,等什么时候我把她带来,让她看看你,估计以后就不会再和我闹了。” 展红旗听着,吐吐舌头看林开江:“开江哥,你不地道啊。” 林开江便问:“怎么了?” “你这是在说我的头发难看吧。是不是?冷不冷怎么能看出来,看出来的只有难看还是好看。” 展红旗这句话说完,连身边的周西里也忍不了了,噗嗤一声笑了,道:“你还很有自知之明啊。” 展红旗瞪向他:“那也比你剪的好看,你剪的更难看好不好。幸亏王奶奶给我修了一下,要不然,今天我都没勇气站在那里。” 周西里立刻不乐意了,“是你把剪子递到我手里,求我给你剪的吧。你这人真没良心。” 展红旗哼一声,“那你也没说你不会啊。” 林开江瞅这俩小孩斗嘴就觉得好玩,在一旁看一会儿,想着桃桃还在家里等着,就赶紧和两人道别,匆匆回家了。 林开江一走,就剩他们两个。 周西里瞥一眼展红旗冻的通红的耳朵,从口袋掏出一个耳包。 他伸手要递给她,可手到半途,又收了回来。 他太了解展红旗的性格了,直接这么给她,她绝对是不会要的。 周西里给自己戴上,在展红旗身边嚷着,“幸亏曾妈给我塞了这个,真的太暖和了。” 展红旗转头看见那耳包,立刻叫:“你从哪里拿的?” “曾妈给我的。”周西里装作往后退一步,“你想干嘛?” 展红旗看着就眼热,可那是人家的,她也不好意思伸手,便问:“是不是很暖和?” “那当然。”周西里道。 展红旗看他刚刚还和自己并肩走着,这一会竟退出了两步远,看看两人之间的距离,撇嘴道:“你躲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抢你的。” “那可不好说。”周西里防贼一样躲着她。 展红旗哼一声,赏周西里一个大白眼,继续走自己的。 周西里赶紧快走两步,从兜里又掏出一个,自言自语道:“戴一个已经这么暖和了,戴两个,是不是会热啊。” 展红旗这才发现周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出来一个,拿在手里比划着,要再叠戴一个。 展红旗就想啊,这世界真的不公平,有人一个没有,有人竟然要戴两个! 周西里比划着往耳朵上套,可第一个就太厚了,这一个压根就套不上去。 周西里在一旁套了半天,怎么也套不上去,左手提着耳包,可惜道:“哎,我说不要拿这么多吧,浪费了。” 展红旗好奇问一句:“好多?你还有好几个?” 周西里郑重点点头,“是。曾妈估计是怕我丢了,给我塞了好几个。看,都没有用了。” 展红旗又白他一眼,然后摸一把自己要冻掉的耳朵,心想刚才还骂我没良心,我看没良心的是你,拿两个也不说借我戴一个。 周西里拿着耳包,捏起一个角,甩开转起来,又十分受用的叫道:“太暖和了。” 展红旗:…… 周西里瞥向展红旗,见她双手捂着耳朵,也不理他,全力往前冲。 周西里停下脚步,叫一声:“诶!” 展红旗没留意,继续往前走。 周西里只能再叫:“叫你呢,那小孩。” 展红旗只能停下来,转头瞪他:“干嘛!” 这态度可不对,周西里一股子好心好意都被狗吃了的表情。可看见展红旗那短的要命的头发,和被风吹红了的耳朵,最后只能无奈啧了几声。 “啧~”周西里看着张红旗,然后朝她走过去,走到展红旗面前,拿手指用力戳一下她的额头,无奈道:“你啊!” 展红旗瞥着他,“到底干什么!” “你发什么脾气。”周西里也瞪她。 “我没发脾气,就是心里不爽。” 展红旗说完,转头就要走。 周西里一把拉住了她。 展红旗吓一跳,没想到周西里竟然会拉住她的手腕。 展红旗立刻就呆了,甩都忘了甩开。只是呆呆的看着周西里。 周西里还想发火呢,心想我好心换来了驴肝肺,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心里这么想,手却不听使唤的从口袋把耳包拿出来。 “给。” 展红旗看着那戳到自己面前的耳包,立刻说:“不要。” “嗐!”周西里彻底怒了,“你戴不戴?” “不戴。” 展红旗转身要走。 周西里一个冲动,又捞一把。 这一把捞的是踏踏实实,他右手使劲抓着展红旗,左手拿起耳包,直接就给她套在了耳朵上。 展红旗这时却十分老实,不挣扎了,任由周西里给她戴。 可耳包是戴好了,周西里却发现,这人眼睛里竟然湿了。 周西里手掌一软,立刻没了力气。 “你,你怎么了?哭什么?”周西里着急问。 展红旗不说话,只是抬眼瞅着他。 周西里是彻底懵了,“就因为我给你戴耳包了?” “你,你不喜欢,摘了不就完了。” 展红旗却没有摘,戴着耳包就转身走。 周西里站在那里好半天,才追过去。 “你到底怎么了?”周西里在后面问。 展红旗摇头,“没事。” “鬼个没事。你当我瞎啊。” 展红旗深深看他一眼。 周西里彻底不懂,懵了。 两人也不吵不闹,一直走到家。 周西里见她一路不开心,走到家门口,才说:“你不喜欢就还给我吧。” 展红旗却用两只手捂个结实:“不!你都给我戴上了,就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我说如果,哪天我断更了 我一定是刷61大人刷过了头…… 感谢在2020-01-0619:40:18~2020-01-0713:2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p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35 章 周西里意味深长看展红旗一眼,见她又是不戴又是不给的,真真是万分纠结的一个人。却又拿她没办法,谁叫自己心甘情愿给又不是真的想要回来。谁叫自己实在拿她没办法,打打不得,骂骂不得,恨也恨不起,除了咬咬自己的后槽牙,其他一概没有办法。 这大概就是上天给他派来的一个小折磨吧。 周西里觉得自己压力很大,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就摊上了这么一个磨人精。 周西里只能甩甩手:“快回家吧,看着你就烦。” 展红旗还没回嘴,就听到展红录跑出来,站在门口问周西里:“西里哥哥,你要走了吗?” “没啊。” 展红录身边还站在冯天宝,冯天宝立刻接口:“你说了,你说要走的。” “哦。”周西里连忙看向展红旗,见展红旗此刻也正瞧着他,好像要得到什么答案一般。 周西里只能说:“不走了。” 冯天宝这下可放了心,笑着说:“我就怕你走,特意在这里等你回来。” 展红旗走过去,摸一下天宝的小脑袋,“他说了不走,就是不走了,你放心吧。今天要不是你,也不能这么顺利。” 冯天宝立刻道:“我是真的想打井。红旗姐,我现在还帮不上什么大忙,不过只要你们需要,我随什么都能做。” “好啊。”展红旗笑着看他,“到时候我记得叫你。” 展红旗说着,又看向展红录,指着他说:“还有你。” 展红录立刻撇撇嘴,“这么冷的天,怎么还用得上我们小孩。” 展红旗教育道:“你看人家天宝,你俩还是好朋友呢,看看人家的觉悟。” 展红录不服气,立刻反驳说:“我在一旁给你们端饭倒水,好不?” 展红录说着,早就看上了展红旗的耳包,眼馋的伸手摸一下,觉得毛毛的,怪暖和。 展红旗看向红录那双冒着小星星的眼睛,只能问:“怎么?你喜欢?” 展红录笑嘻嘻的,“我戴一下行不行?” 展红旗便要伸手摘下来,可手刚放在耳包上,那边周西里就说话了:“停停停,家里还有,红录天宝你俩过来,一人一个。” 展红旗连忙说:“把我的给他就行了。” 见展红旗根本不听话,周西里早就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展红旗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这个是你的,我再给他们拿。” 话语权不容置疑,展红旗都不知道周家少爷这是怎么了,呆呆看着他,只能说好。 周西里这才把手放下,然后招呼两个男孩,“跟我来。”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立刻跟了过去。 周西里已经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对展红旗说:“那个是给你的,不许再给别人了。” 展红旗:“……好。” 红录和天宝跟着周西里回了家,展红旗只能抬脚进大门,走进家就看展志业和展红水正坐在院子里聊天。 展红水早起先去了趟山上,到互助组的时候,大会已经快结束了,中间的过程没有参与,就听展志业和他重新讲一遍。 俩人见红旗回来了,便不再讲话。展志业先朝展红旗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展红旗搬个小凳往两人旁边一坐,等着挨训。 尤其是她大哥,展红水,肯定又要因为她这次出头,骂她一顿的。 可展红水这次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展红旗被盯的发毛,小心问:“大哥,你骂吧。” 展红水叹口气:“算了,有啥好骂的。” 展志业在中间问一句:“你们怎么打算的?” 展红旗便说:“组长说吃过饭让我和周西里去一趟,我们准备把手头的东西看完,然后试着去找水源。” “谁找?你?”展志业连忙问。 “主要还是靠周少爷,我不行。”展红旗诚实道。 展志业也捏一把汗,由衷说:“好孩子,既然已经开始了,我和你大哥都只能支持你。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不如在家里等着嫁人好。” 展红旗看着展志业,又看向展红水,“爸,你让我不懂的话,就去山上看看。我大哥那天也和我说了,他自小知道的事情。他说的那些,我从来都不知道。不知道咱们展家村竟世世代代守护着下面的人,也被山上的人守护着。爸,大哥,我也想做点什么。虽然我是个女孩子,但我也想为你们做点事,不单单是被守护。” 展红旗喃喃道:“我的命,我自己拼。我的家人,我也想用我的力量守护。我们村打了井,你们就不用跑那么远挑水了,我也不用整天担惊受怕了。” 展红旗说完,猛的站起来,笑着看他们:“我去做饭,做好饭,还要去组里。” 展志业和展红水两人同时看向展红旗,然后彼此交换一下眼神。 他的女儿,他的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长大了,竟然懂得担当了。 展红旗走向厨房,红花已经在里面忙了,展红旗看见她,心虚的笑了笑,说:“我这几天一直忙,家里的事都让你做了。” 红花笑道:“我听红录回来说了。他说你就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底下一群的人。红录说的时候,我都觉得激动。二姐,我真的为你感到骄傲。” “真的吗?”展红旗挑一下眉,“你没骗我?” “没。”展红花说,“我和红录在学校读书,你没办法去,我就一直很惭愧,家里都是你来照顾,你连门也出不了,我却去读书偷闲了。没想到,你却能做这么大的事。二姐,我很开心,真的。” “要是打不出来水呢?”展红旗看向红花。 “打不出就打不出呗。”展红花说,“最坏的情况不就是像现在这样,难道还能更坏?” 展红旗嗯一声,是啊,难道还能更坏? 展红旗和红花手里利索,不一会儿就把饭做好了,讲实在,也是因为没什么可做的,每天都是这几样,偶尔能加个荤腥,也是周西里送来的酱鸭腊肉什么的,每次也不舍得多吃,大概就切上几片,全家人每人一片,就是宽裕的量了。 要吃开饭了,展红录才从周西里家回来,回来的时候耳朵上挂着耳包,高高兴兴的。 展红旗见他那么高兴,就问:“得了耳包高兴了?” “高兴了。”展红录笑道,“本来我就是想戴戴,没想要,可西里哥哥非要给我。也给了天宝一个。” 展红旗瞧一下红录的,和她的不一样,她带着的耳包上面有大毛,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红录的那个就是棉花的,很普通的花色。 吃完了饭,展红旗便去喊周西里,她原想着周西里应该还没吃完饭呢,可周西里早就在家里等着了,见到展红旗后立刻从堂屋出来,说:“走吧。” “你吃完了?”展红旗问。 周西里点点头,“吃过了。” 展红旗瞧向他,原本红录回家的时候还和展红旗说,隔壁王奶奶还没做饭呢,怎么这一会儿竟然吃完了! 王氏听见红旗来了,在厨房问一声:“是红旗吗?” 展红旗赶紧走进厨房,叫了声奶奶。 王氏掀开锅盖,拿筷子往红薯上插了一下,见都熟透了,便问展红旗:“吃红薯不吃,可甜了。” 展红旗摆手,“我吃饱了奶奶。” 王氏便说:“开会的时候,我旁边那老太揣着一个热红薯暖手来着,她也不吃,就一直暖着,那香甜味只往我鼻子里钻,可把我馋坏了。” 王氏说着把红薯都拿出来,放进筐子里,也不怕热,直接开始吃起来。 展红旗看向站在门口的周西里,问:“你不吃吗?” 王氏连忙说:“他不爱吃这些,吃的什么面包,反正是一些很难吃的东西。” 周西里笑道:“姥姥,你好好吃饭吧,我们先走了。” 他说一抬脚,就要走。 展红旗也连忙道:“那奶奶,我们走了。” 王氏笑眯眯的看着她,“快去吧,去吧。这俩小年轻可真好。” 展红旗听见了,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双颊发红,感觉王氏的目光好像一直追随着她一般,连忙加快脚步,追周西里去了。 周西里腿长步子大,走的又快,展红旗追出胡同,又拐了弯才追上他。 周西里中午回家又换了衣服,外面加一件大衣,黑色的,展红旗也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只觉得衣服长且合身,从后面看去,更衬的周西里高昂挺拔。 展红旗免不了感叹,这样一个人儿,中午回去还换件衣服,难道不知道一会儿可能要干活?真的白白糟蹋这件衣服了。 周西里走着走着,猛的往后看,就见展红旗跟在他后面,做着鬼脸。 周西里立刻就猜出,那小孩不知道怎么在后面腹诽他呢,看她的表情,就能猜个实打实。 “你想什么呢?”周西里看着展红旗道,“还不快点?” 展红旗加快步子,快速走到周西里身边。 “一会儿要干什么?”周西里问她。 “组长不是说开会?”展红旗道。 展红旗说完,突然停下脚步,正经问周西里:“既然已经说好了,那下午开完会,应该就要去找水源,你怎么样?有把握吗?” 周西里笑了笑,“差不多吧。” “真的?”展红旗不敢相信,“你这么快就有对策了?快,先和我说说。” “其他的不敢说,要想打出来水,就要再去挖枯井。”周西里道,“可这一点就是问题,咱们组长,愿不愿意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1-0713:20:32~2020-01-0819:31: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395640、小p10瓶;日月明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36 章 周西里这么一说,展红旗立刻就想起自己在那一堆资料里看到的其中一篇,她当时只是粗略翻了一遍,要帮周西里筛选出来重要的东西出来。本来自己已经忘了的,可经周西里一提,立刻就想了起来。 展红旗哦一声,惊声道:“啊,我记起来了。是不是要挖井,最好先找之前有水井的地方?” 周西里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看向展红旗,赞叹说:“不错啊,就看了一眼,便记住了。” 展红旗谦虚指指自己的脑袋,“这里面没啥东西,空的,随便装一点,就记得住。” 周西里一点点和她解释,“一旦那里曾经打出来过水,说明下面就是水源,在附近打,是最保险的。不过既然已经成了枯井,说明那个井的深度,已经没有水了。” “那我们还在那里打?”展红旗有点糊涂了,“不是说已经没水了吗?” “不。”周西里笑着说,“不是没水了,而是那个深度,没有水了。如果想要水……” 周西里突然停下来,看着展红旗问:“你说,要怎么办?” 展红旗已经懵圈了,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周西里给她做了个手势,他左手食指朝下,用力指了指。 展红旗恍然大悟,看向周西里问:“再往下打?” 周西里点点头,“你很聪明。” “所以,咱们还是要继续去挖井?”展红旗明白了,“继续去挖井,就是要看枯井有多深,然后我们才能知道,我们要往下继续打多深。是不是这样?” 周西里难得看见展红旗现在这个样子,她又兴奋又开心,脑袋转的也快。周西里很难想象一个,连一天学都没上过的女孩,思维也能如此敏捷。而且她不但思维敏捷,她的记忆力也在周西里的意料之外,没想到,他只是略略点一下,她就能全部明白。 “可以啊。”周西里笑道,“没想到你还会举一反三。” 展红旗也笑着看周西里,突然见他原本满意的笑脸,瞬间拉了下来。 展红旗木一下,喃喃问:“怎,怎么了?” 周西里指指她的耳朵,“你的耳包呢?给红录了?” 展红旗看着他想要发火,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来,“在这儿呢。” 周西里那紧皱的眉头这才稍稍放松一些,问道:“为什么不戴。” “你不是也没戴吗?”展红旗问。 “我那是不冷,我一个大男人,火力大的狠。” “我也不冷,我一个大女人,还怕这点儿冷?”展红旗立刻回嘴道。 周西里气的一伸手就要抢回来,展红旗没想到他会伸手来抢,就那么一下子被抢走了,手里顿时空空。 周西里拿着耳包,恨恨道:“你不冷有人冷,不要拉倒。” 展红旗瞪他一眼,小声抱怨:“小气!” 周西里当没听见,把耳包塞进自己大衣口袋,大步往互助组走。 没一会儿,周西里就走远了,展红旗给落的远远的。 展红旗看着周西里的背影,心里连连叫,真是的,小气巴拉,又爱生气,穿的那么好看,有什么用!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互助组,周西里先到,刚进大门就看见展建海和林开江已经等着了。 两人见他一个人来,异口同声问:“红旗呢?” 周西里已经迈进大门一只脚,听见他们一齐问他展红旗呢,另一只脚差点就不想进了,停一下才郁闷回一句:“不知道。” “不知道?”展建海走过去往外面看一眼,的确没有展红旗的影子,便说:“你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了?” 周西里看他一眼,“我们什么时候天天在一起了?” 林开江连忙拉一把周西里,“是不是红旗回家后,她大哥就不让她出来了?前几天干活的时候,红水还说起自己这个妹妹,嫌她到处跑了。” 周西里只能指一下身后,“看,来了没?” 说话间,展红旗已经走了过来,见三个人都在门口堵着,便好奇问:“你们这是干什么呢,也不进去?” 展建海看到展红旗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是踏实,便说:“这不是都等你呢?” “组长真会开玩笑。”展红旗笑着从周西里身边掠过,周西里挡着了她的路,她倒是毫不留情的蹭了过去。 周西里被展红旗挑衅似的蹭那么一下,更郁闷了。 林开江在一旁倒是看出来这两人之间的小别扭,笑着对周西里道:“进去吧。”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展建海就请周西里先说。 周西里不慌不忙的说了一遍,最后看向展建海,“现在就是看组长去不去了。” 展建海原想着那井挖出来,就是一个证据而已,挖出来摆在那里让大家看了,就好了。谁知道周西里却说,这要挖井,就要在枯井附近找。展建海听了,直摇头。 他看向周西里,继续确认:“必须要进去?” 周西里点点头,“必须。” 展建海长长舒一口气,低着头在那里想了很久才说:“如果我不是姓展的,进去就进去了,也没事。可我又是展家村的组长,又是展姓一支,当初老辈儿的给我们下过死誓,展建中家全家除名,不能再和他有半分牵扯。可没想到,我作为组长,竟然要去他家?” 展建海很为难,“这比求全村拿钱打井还难啊。” 展红旗明白展建海的苦衷,虽然她爸倒是没有反对她去展建中家,可自始至终,他自己从来没有去过。还有她大哥,展红水也是半步不踏。他们两个都是这样,更别说身为展家村互助组组长的展建海了。 展红旗只能说:“组长,如果,我是说如果那里能打出水,你不去也要去了。” 展建海看向展红旗,问道:“怎么说?” 展红旗便道:“我们可以继续去挖,但是假如再打出来的井,就在那院子里,那可怎么办?” 展建海一下子就呆住了,连忙摆手道:“不可能,不可能!” 展建海抬眼看向其他三人,最后把目光停到周西里身上,只见周西里朝他点点头。 展建海一下子就没了精神,他用力搓着掌心,喃喃道:“这可怎么办!” 一时间大家都没了主意,这件事关系很大,展建海虽是展家村互助组组长,可他更是展姓一脉,这件事,必定要有所改变。 林开江见大家都不再讲话,便提了个建议:“组长,要不,你各家走一走,先和他们通通气?” 展建海叹口气,“现在只能先这样。” “那我们先去挖井?”林开江又问。 展建海点点头,“去吧。” 周西里补充一句:“我也去。” “你们都去吧。”展建海摆摆手,“让我自己想想要怎么说。” 三人先去展建中家,展建中依然在家,门一敲,他便来开了。 展红旗看见那枯井还是他们之前挖的样子,连忙说:“爷爷,我们又来挖井了。” 展建中嗯一声,“进来吧。” 展建中把门打开时,展红旗就看见他身上的那件棉袄,黑色棉袄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棉布撕开了手掌大小的裂缝,棉絮就在外面露着,看的清清楚楚。 展红旗心里一酸,她知道,但凡不这么难,能活下去,谁又愿意背井离乡。 展建中走了,可他又回来了,这么多年,他再也没有出过村子。和家人想别,再也未见一面。 展红旗心中唏嘘,她死过一次,所以能理解展建中,人为了活下去,是会不顾一切的。 “爷爷。”展红旗突然开口,“家里有针线吗,我帮你缝一下衣服吧。” 展建中看都没往哪撕开的棉衣上看一眼,摇头道:“缝它做什么,不用。” 展红旗早就猜出了这个回答,说:“爷爷,我自己去屋里找吧。” 她这一进堂屋,才发现里面除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竟然什么都没有。 展红旗心中一惊,她立刻转头看一眼外面的展建中。 展建中只是在外面坐着,看着林开江跳进枯井里,继续往下挖。 展红旗知道,这个家里,找到一针一线,也是不可能了。 她从堂屋里退出来,走到展建中身边蹲下。 展建中见她出来了,问道:“打井的事同意了吗?” 展红旗嗯一声,“同意了。” 展建中面容终于舒展开来,道:“那就好。” 林开江在里面挖着土,周西里拿绳子把簸箕拴上,下面的土一簸箕一簸箕的拉出来。 井口已经堆了不少泥土,站在枯井了,已经完全看不见他了,他在下面对周西里说:“这得有多少米了?十几米深了吧。” 周西里嗯一声,“差不多了。” “在外面,这个深度已经打出水了,我看啊,照这个样子,得二十以上。” 周西里也看出来了,十分同意说:“我看也是。” 展红旗赶紧过去看一眼,转头问周西里:“这个井就二十米深的话,那再打,得打多深啊。” 周西里瞧都不瞧她,“二十米都是少说的。” 周西里说完,下面的林开江抬头看向他俩,三人交换一下目光,心里有数,这井,难打。 展建中坐在一边,听到三人的话,才说:“深一点,也就是往下挖的事。可如果是石头,挖不下去,你们想过没有,可咋办?” 周西里怕的就是这。网,网,,...: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37 章 周西里想了想,“挖不下的话,就换地方。一块水源地,不可能只有一点点,这里有石头,就换旁边打,总能有避开的时候。” 展建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不过,这打井都是按打一口收多少钱的,你觉得咱们村有多少钱够这么打的?” 林开江听着,在里面喊:“没有多少钱,我和组长上次还算了,按着市面上的价钱,咱们村的钱,也就够打两口的。” “两口?”周西里绝对没有想过这种问题,他的世界里,从来不会为钱发愁,他想过所有的困难,就独独忘记了这一点。 周西里为难道:“两口也太少了。” 林开江便说:“这还没算石料钱,毕竟咱们守着大山,砌井石的石料咱们村就有,不需要再买,否则,几十米的石料都要多少钱了,还要选合适的。” “那就得找准水源地了。”展红旗喃喃道,然后看向周西里,“咱们赌不起。” 是啊,赌不起也输不起。一旦失败了,再想从头来,村子里的人也不答应。 几个人苦恼时,林开江在井里大叫一声,“算了,别想了,走一步说一步吧,先把这枯井挖好,咱们量量到底有多深再说。说不好,老天保佑我们,第一口井就打出水来了呢。” 林开江说完,又卖力的挖起来,他在井里吵着,今天不挖到底,是绝不会出来的。 中间周西里和林开江替换了两次,两个人倒是配合的十分好,一个挖土一个往上拉,这活干到天都黑透了,才总算见了底。 林开江在下面喊,“这不得快三十米了?怎么这深!” 展建中往下看一眼,朝下扔一个绳子,让林开江抓住那头,抵在井底,他往上拉,拽直了,再量绳子有多长。 等林开江从下面爬上来,这才觉得冷,下面井底也凉,已经冻透了的,一上来,那风一吹,更冷了。 林开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道:“怎么这么冷,下面也是,阴凉阴凉的。” 展建中从厨房出来,拿一筐子土豆和红薯,都是煮熟了的,放在外面桌上,对三个人说:“先吃点,暖和暖和。” 三个人连忙拒绝,说回家吃。 展建中看一眼那筐子,没有说话,眼睛垂着。 展红旗心里一酸,人老了,背也驼了,这么多年,家里从没来过第二个人,更别说陪他一起吃个饭了。 展红旗立刻道:“我还真的饿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先吃个红薯垫垫?” 展红旗说完,拿胳膊捣一下旁边的周西里,周西里会意,也忙说:“那我也吃个。” 林开江心里没这么多,而且是真的想回家,直接说:“那我先回了,我家桃桃晚上不见我就不吃饭。” 林开江说完,匆匆离开。 院子了,展红旗拿一块红薯,自己先咬一口,然后又拿一个,递给展建中:“爷爷,你也吃。” 展建中难得笑了一下,对展红旗道:“你们吃吧。” 展红旗不依,不肯把红薯放下,直接塞进展建中的手里,道:“你陪我们一起呗,要不然,他都不好意思吃。” 展红旗说着,瞄向周西里。 周西里立刻接话:“是啊。爷爷,你不吃,我也不好意思了。” 展建中只能拿起那个红薯,喃喃道:“好,一起,一起。” 周西里不爱吃红薯,便挑一个土豆,其实他也不爱这么吃土豆,觉得肯定没有什么味道。 周西里拿了一个最小的,剥了皮,勉强咬一口。 可能是干了一下午的活,真的饿了,又冷,这一口土豆下去,竟觉得香甜。 周西里拿着那土豆,惊讶道:“竟然还行。” 展红旗和展建中都被他逗笑了,展建中连忙又拿一个递给周西里,“还有呢,多吃点。” 周西里不客气,立刻接了,道:“谢谢爷爷。” 展建中家里第一次有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他十分欣慰,吃的也开心,虽然没什么菜,三个人围着桌子啃红薯和土豆,却啃得那么香甜。 展红旗心里有一万个问题,她一边吃红薯,一边看向展建中,见展建中心情很好,终于开口问:“爷爷,你回来后,和你家人有过联系吗?” 展建中没想到展红旗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拿着红薯的手抖了一下,半天才说:“我们走的时候,其实我父母已经染病了。” 展红旗知道展建中家全家搬迁的事,却不知道还有这些。 “你是说那时候他们已经得了病?”展红旗问。 “是。被传染了。”展建中说,“那天早晨他们开始有了症状,我们就知道,原来我家也被传染了。” 展建中回忆着当时的情形,“那时候,一旦被传染了,就要在自己家里呆着,一家子都别想出去,怕被传染别人。我们当时谁也没声张,晚上偷偷请了大夫,大夫来看了,就说要多喝水才行。可那时大旱,哪里有水?” “我大哥当时就说,一旦被村里人知道家里有人染病,就是想出去挑水,也恐怕不能。就想瞒着大家,出去挑几天水再说。我大哥当时留了一个心眼,偷偷跟着大夫出去的,想和他说先不要声张,可大夫说他都是要上报的,瞒不住。” “我大哥回来,看着我爸妈脸色苍白,原本想趁夜出去挑水,也不挑了,立刻让家里人打包袱,趁夜离开。” 展建中叹一口气,“当时我们都乱了,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就想着找个有水的地方住下,让我爸妈治好了病,我们大不了再回来。可谁知道,等我们出去了,找了个村子住下,没多久,我爸妈就走了。那时候我问大哥要不要回去,大哥说他不想回了,父母都不在了,哪里不是住?哪里不是家?当时我大嫂也要生孩子,他是真的不想再回来了,说反正已经走了。” “我怎么想怎么不对,我没有结婚,独自一人。我大哥有牵挂,可我没有。我们家不能就这么消失,而且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展家的家谱。我就和大哥说了,让他带着家里人在外面住,我一人回去。这一回来,就是这么多年。” “那你再也没有见过他们?”展红旗问。 展建中摇头,“再也没有。” “那你怎么不去找他们?” “不找了,也找不到了。我来的时候,大哥说他们肯定不会在那个村子长住,离展家村太近。他们既然出来了,就走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展建中站起身来,看着远方,继续说:“现在他们不知道在哪里呢。我也不想再找他们了,我们家的债,我自己来还,就够了。” 展建中说完,无力道:“反正我也是自己一个人,没牵没挂。” 展建中说着话便往屋里走,进去没一会儿又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水。 展红旗和周西里立刻站起身,连忙说不喝不喝。 在展家村,不在人家吃饭,更不会在人家家里喝水。 展红旗这次也是,因为展建中一个人太孤单了,所以才在他这里吃了一个红薯,想至少陪他一次,哪怕是一次。 这水就不能喝了。 在家里,他们一家才喝一碗水。可此时,展建中端来了两碗水。 展红旗和周西里立刻告辞离开。 展建中端着碗喊他俩:“喝完水再走。” 那俩人跑的比什么都快,早就没了影子。 从展建中家出来,两人才放慢脚步,往家里走去。 周西里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土豆,展红旗看他一眼,噗嗤一声笑了,说:“你什么好吃的没吃过,这时候却稀罕起土豆来了。” 周西里拿着土豆就往展红旗嘴边送:“你尝尝,这个土豆是真的好吃。” 周西里的味觉好像又飞到了苏联,他砸一下嘴巴对展红旗道:“如果把这土豆放在盘子里,再撒上乳酪。” 周西里咽一口口水,“想想就觉得好吃。” “快点塞嘴里吧。”展红旗提醒他,“这么冷,一会儿全凉了。吃凉的,胃该受不住了。” 周西里莫名高兴。 他美滋滋的,赶紧把剩下的那些土豆塞进嘴里,然后看着展红旗说:“你还知道关心别人。” 展红旗白他一眼,继续走自己的。 小北风吹乱了展红旗的头发,她赶紧捂好了,顺带着把耳朵捂一捂,这到了傍晚,就更冷了。 周西里在后面看着,小跑几步追上去,轻轻拍一下展红旗的肩膀。 展红旗转头瞧他:“干嘛?” 周西里一把拉住展红旗,一双眼睛盯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关心,有无奈,有无法捉摸,还有一点点的疼惜。 他看着展红旗,见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在看他,两人互相看着彼此,都没有话,半天周西里才说:“你怎么那么倔呢?” 展红旗皱着眉,“我什么时候倔了?” 周西里也不说话,从口袋掏出来耳包,一手拿一边,要给展红旗戴上。 展红旗立刻就呆住了,她圆睁着一双眼看周西里,见他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下一刻,展红旗便要逃走。网,网,,...: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38 章 展红旗想逃开。 可周西里明显早就发现了展红旗要逃,她的一只脚刚刚往后撤了半步,就被周西里一把死死拉住。 周西里低沉着声音问:“你还躲?你想躲到哪儿去?” 展红旗被他一只手死死箍住,另一只手绕过来,就要给展红旗戴上耳包。 展红旗动也动不了。 周西里仔细又小心的给展红旗戴好了,才埋怨说:“就给你戴个耳包,你以为我要吃了你?” 展红旗抬眼看他,认真道:“你刚刚不是吃土豆没吃饱吗?” “你又不是土豆。”周西里没好气的指一下展红旗的耳包,叮嘱道:“好好戴着,出门就戴上,别再摘了,也不要给别人。” 展红旗嗯一声。 这个答案周西里显然不满意,立刻又问一句:“知道了没有?” “知道了。”展红旗老老实实回答。 “早这样多好。”周西里不满说,“看你又倔又别扭的。红水在家里给你戴个什么东西,你也这么别扭?” “我大哥从来不给我戴东西。”展红旗老老实实回答。 这下轮到周西里惊讶了,他不相信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展红旗说,“一看你就是没有兄弟姐妹。其实兄弟姐妹这些,也就是在小时候才亲密无间,长大一点,就不会再有什么亲密动作了。尤其是哥哥妹妹、姐姐弟弟这些。我和红花还好,因为是姐妹。和大哥,就没有这些亲密的动作了。” “是吗!”周西里是独生子,对于这些还真的不清楚,他还以为别人家的兄弟姐妹都是亲亲爱爱的那种,这一会儿听展红旗这么说,倒是颠覆了他长久的想法,“那红水和红录呢?” “他俩?”展红旗摇摇头,“我爸爸没那么严厉,红录一点也不怕他。倒是我大哥,对我们三个比较严格,对我和红花还好一些,对红录,就没个笑脸。红录最怕的就是他了。” “啧啧。”周西里感叹说:“看这大哥当的。” “大家都是这样。”展红旗说,“整个展家村都是如此,姐妹之间还好,兄弟之间,都比较严肃。什么亲亲密密,都是不可能的。” “好吧。”周西里摊开手,“那是我想错了。” 展红旗戴上耳包后,顿时觉得暖和了,想着是再也不摘了,省的周西里又要生气,给她要过去。不过,她戴不戴,她冷不冷的,关他什么事? 展红旗这么想着,突然就想起上一世最后一幕,展红旗连忙看向周西里,心惊一下:不会吧! 周西里正巧也在看展红旗,见展红旗投来万般讶异的目光,便问:“怎么啦?” 展红旗赶紧摇头:“没事没事。” “那明天早起我们一起走,我去叫你?”周西里说。 “去哪儿?” “当然是枯井那里了。这天黑了,也没看太清楚,明天肯定要去看看。”周西里说。 展红旗连忙摆手,给自己找个理由:“不用了,我,我明天早上还要给我妈煎药,你先去吧,我弄好了再去找你。” 周西里哪里知道展红旗是故意在躲着他,倒是被这个理由说服了,只能说:“那好吧,我自己先去。” 直到第二天早晨,周西里起来的时候,他还在想,幸亏没有叫展红旗一起,这也太早了。还是让她多睡会的好。 从家里出来,周西里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雾,这一会儿雾散了,可湿气很大,又加上天冷,地上竟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这冰霜很薄,时有时没有的,最多的地方也就是一小片,一米左右, 周西里却十分高兴。他原本就想着凑着早晨看看地上有没有冰霜,谁知道这天这么给力,竟然下了雾。 周西里连忙往展建中家去,离他家门口两百米左右的距离时,又停下了脚步。 周西里一点点的慢慢往前挪,到了大约一百米时,脚步更慢了。 周西里几乎是蹲在地上往前移动,手里还拿着一支笔,右手是一个小本子。 他仔细观察着地面,一点点的看,看个差不多,然后用笔在本子上画个记号。 这路上的黄土地快检查完的时候,林开江就来了。 林开江远远的看见有人蹲在那里,一时间竟没看出来是谁,走近了倒是吓一跳,说道:“我还说是谁呢,怎么是你,这么早你怎么就起来了?” “睡不着了。”周西里笑了笑,抬眼看着林开江问:“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我家桃桃闹的。她就没睡过懒觉,每天天还没亮呢就醒来了。”林开江笑着说,“我也就起来了,想过来看看。” 林开江见周西里一直蹲着,也跟着半蹲下去,不明白周西里在做什么,便问:“你干什么呢在这里蹲着。我远远看着还以为是个小孩,这么矮。” 周西里笑着看他,“来都来了,哥跟我一起呗。” 林开江倒是爽快,“行啊。” 周西里便告诉他这般那般,林开江依着周西里的话去了对面,两人一人一边,都蹲在那里一点点查看。 也不知道用了多久,两人总算碰了头,周西里想站起来,可觉得自己的双腿就像粘住了一样,麻的不像话,一时就无法起来。 倒是林开江,却一下子站起来,还不忘拉周西里一把。 周西里知道,这就是庄稼人的身体素质,真的不是他没事去练一练,就能比的。 林开江只是稍稍伸个胳膊,周西里便也跟着起来了,他站起来后好好舒展了一下委屈的大长腿,又问林开江:“开江哥,怎么样?” 林开江先是点头,又摇头,说:“有是有,但是不多,也就是一米多宽。” “记住最大的那一片在哪里了吗?”周西里问。 “放心。”林开江说。 两人说着话,展建中家的大门打开了,展建中起来到院子里看那口枯井,就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展建中仔细听了听,正是周西里和林开江。 “爷爷。” “爷爷。” 展建中听见两人叫他,点点头说:“进来吧。” 周西里第一个走了进去,听到身后的林开江问:“咱俩还是一人一头?” 周西里便道:“好。” 周西里快步走到最里面,回头对展建中说:“爷爷,你家这院子是够大的啊。” 展建中嗯一声,道:“是咱们展家村最大的院子了。以前大家都在这里谈事。” 展建中说起往事,又是叹气。 周西里和林开江站的远远的,彼此对视一眼,便又蹲下来,仔细查看。 展建中还没来得及问他们在干什么,就听见周西里突然叫起来,“开江哥,你快来。” 林开江听见了,赶紧跑了过来。 周西里指着院子里一大片的地面,对林开江兴奋道:“开江哥,你看这里。” 林开江拿手一比,笑道:“可是够大的啊。” 周西里连忙在纸上做了一个记号。 林开江笑着说:“我去我那边继续找。” 展建中见两人一惊一乍的,好奇问一句:“你们干什么呢这是?” 周西里正想要解释,就听到一声清脆的“我来了。” 说话的正是展红旗。 展红旗站在院子门口,笑着朝展建中道:“爷爷好。” 然后又看向林开江,“开江哥也来了啊。” 林开江嗯一声,继续蹲下找他的。 周西里直着脖子等展红旗和他打招呼,可等了好久,也没听到展红旗和他说话。 周西里有些泄气,白白等了一会儿,这小孩竟不和他说话! 周西里抬眼看向展红旗,见展红旗好像也在看他,只不过在他投去目光的那一瞬间便别过了头。 啧啧。 周西里气不过,不知道一大早的自己又怎么她了,只能对展建中解释一下,舒缓舒缓自己心中闷气。 “爷爷,这一块是不是夏天的时候蚊子比较多?” 周西里站起身,拿手指隔空画了个大圈。 展建中嗯一声,“这里最容易有蚊子了。” 展建中看向周西里,不解道:“你怎么知道?” 周西里笑着看他,“一会儿我再和你说。” 那边林开江此时也有发现,叫周西里:“快过来看。” 周西里连忙过去,两人对视一眼,比刚才那一块还大。 展建中也跟着过去,忙说:“这一块蚊子也多!” 周西里便解释道:“爷爷,夏天蚊虫多的地方,一般水就比较多。到了秋冬,更容易结霜结冰的地下,也最有可能有水源。” 周西里指一下外面,继续说:“我和开江哥刚刚在外面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这宅子外面一百米周围,可能有水源的地方,我们都做了标记。但是面积都没有这院子里的大。” 周西里指一指刚刚自己发现的,和现在脚下站着的这一片,道:“这两块,下面应该就有水。” 展建中不敢相信问道:“真的?” 周西里嗯一声,“我有把握。” 周西里说着,又看向周围,“还有好多地方没检查,估计还能找到一两块。爷爷,本来打井就是这样,原来水井所在地,一般更容易打出来水。” 展建中指指自己的院子,问周西里:“你的意思是,咱们村的水源,都在我这院子里?”网,网,,...: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39 章 “什么?” 门外突然传来惊讶声,展红旗连忙转头看去,就见组长展建海正站在门外往里看着。 展建中也转过头,看到展建海站在门外,听了周西里的话后,急急问一句。 可他再着急,他也没有直接冲进来。 展建海比展建中小,原本是要叫声哥的,可此刻就像没有看到展建中一样,目光掠过,最后停在周西里的身上,随之向周西里招招手,说:“你过来。” 周西里小跑过去,“组长,怎么了?” “不是,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展建海也是早起要继续到老展家做工作,从这里路过,见大门敞着,几个人正在里面说话,便顿足听了一耳朵,谁知道正好听到这最最要紧的。 “什么什么意思?”周西里有点不明白。 “就是说,你,你刚才说,咱们村的水源就在这院子里?”展建海问。 “至少有把握的是。”周西里解释道,“其他地方就算有,咱们也不敢挖不是?万一挖不出水来怎么办?这院子里本来就有井,说明这里以前有水,然后再找到比别的地方湿的那几块,应该就能挖出水来。” 周西里看一眼十分为难的展建海说:“并不是说咱们村的水源都在这里,而是说在这里挖,更有可能挖出来。” 展建海急的搓着双手,他算是听明白了,也算是懂了,可往下可怎么办? 这老祖宗说了,要把展建中一家除名,所以即使他后来回来了,也没有人和他再有过接触。展建中就像一个被遗忘的人一样,更像得了瘟疫的人,人人避之不及。 这下可好了,水源在这里,如果真的打出井,大家又该怎么办? 展建海思索着,这是又给他加了一道难题啊。 周西里明白展建海的担心了,这水怎么就这么巧恰恰在这个院子里呢? 周西里便劝展建海说:“组长,既然已经这样了,什么事比的上咱们自己的命重要啊,对展家村来说,这命就是水。” 展建海瞅他一眼,道:“我还能不知道这个。可哪家都有固执的。本来大家对打井就十分有异议,再听说这井要打到这里,大家估计就不干了。” “那怎么办?”周西里也为难。 展建海往里看一眼,正好和展建中四目相接,他不是没见过展建中,有时在山上,有时在地里,他也总能碰到展建中,可两人从没像今天这样四目相接,认真又严肃的审视着对方。 “还能怎么办?”展建海道:“咱们村林姓和冯姓,肯定没意见,倒是我们这老展家,要好好说说了。” 展建海为难的搔搔头发,低头想了一会儿,指一下里面的林开江道:“开江,你来。” 林开江答应一声,刚要过去,就听到展建海摇摇头说:“算了,你不是我们展家的人,那谁,你来。” 展红旗立刻就知道是叫她呢,连忙跑了出去,对展建海说:“组长,我叫展红旗。” 展建海白她一眼,“我还能不知道你叫什么?一时间都给气忘了。” 展红旗吐吐舌头,笑道:“有什么吩咐啊组长。” “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展红旗连忙问。 “去咱们老展家做思想工作啊,要不然这怎么办!”展建海小声抱怨道,“真是老天不长眼,打个井又要打到这里来。哎。” 展建海说完,看向周西里说:“你和开江继续在这里忙,我带红旗走一趟。” 周西里连忙说好。 展建海拔腿要走,还没离开又想起来什么,叫周西里一声:“你要不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周西里明白展建海的意思,只能重申:“去别的地方找肯定可以,不过,组长,在这里,咱们至少知道要打多深才能出水,因为有之前的井做对照。去了别的地方,那就说不好了。” 展建海听明白了,又重重叹口气,一甩手,就和展红旗走了。 周西里走进院子后,展建中正站在那里想着什么,周西里知道他都听到了,可也是没办法,和林开江互相看一眼,都是无奈。一切都好像是老天故意安排的。 这边三个人都不说话了,那边的展红旗倒是跟在展建海后面问个不停。 “组长,咱们去哪里啊?”展红旗问。 展建海正在想对策,听了展红旗的话,道:“一开始就是想打个井,本来这件事已经不好办了,好不容易大家都同意了,还是卖了周老爷子一个面子,可这下好了,要是知道这井要打到他家去,不知道又要闹成什么样。” 展红旗便说:“有什么啊,我觉得没什么不能化解的,不就是要去他家打水吗,直接去不就好了。和命……不,和水比起来,老祖宗的话有那么重要?” 展建海摇摇头对展红旗说:“你不知道,很多东西都是根深蒂固的,如果真的这么好弄,咱们展家村何至于如此。” 展红旗就在那里暗想,那是大家没有和死神打过交道,现在的情况是吃水困难,但并不是吃不上,只要去挑,还是能挑回来的。可一旦到了那么一天,谁还能记着老祖宗的话。 展红旗只能劝说展建海,“组长,咱们走一步说一步吧,先去谁家?” 展建海停下脚步看一眼,往前面一指,“这不是到你家了?” 展红旗也看见了,这哪里是到她家了,这是到了李春雁家了。 展红旗立刻说:“组长,你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是被我奶奶撵出来的,我觉得,你让我跟着去,还没你一个人去更好说。” 展建海叫了展红旗后,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下一家就要去李春雁家。其实在展建海心里,李春雁和她儿子这一家也是一个麻烦,是展建海的心结,这么多年了,李春雁硬是没再叫展志业他们回去,这一年年过去,就更难了。 展建海瞧一眼展红旗,“做思想工作还分你家我家?都是老展家的人。” 他说着便一抬下巴,“去吧。” 展红旗只能迈进李春雁家的大门,对着里面喊一声:“爷爷奶奶,在家吗?” 展建德自然还是不在,他平日里都在地里,这到了冬闲,也是要出去的。一早就出去,吃饭的时候才会回来,目的就是躲着李春雁。 李春雁听到展红旗的声音,立刻站了起来,想着可把这小丫头给等来了。 若按着平时,李春雁绝不会立刻回答,势必要让展红旗好好等一等,可她吃了几次亏,现在学乖了,不敢再推着不应声,立刻道:“在。” 展红旗便往里走,见李春雁已经走到了堂屋门口,一双眼睛挑剔看着她说:“你总算记得来了。” 展红旗脚步一顿,想起来了,她还说要给奶奶道歉呢,事情一多,竟给忘了个结结实实。 展红旗笑了笑,便往后看一眼,“奶奶,还有组长呢。” 展建海站在门口听了这一个来回的对话,就知道这祖孙两人是真的不亲,任凭别人家的奶奶看见亲孙女,那不都要搂着抱着叫宝宝,可李春雁那语气,就跟来了个死对头一般。 展建海笑着边走边说:“嫂子,是我,我和红旗一起来的。” 李春雁没想到后面还有人,见是展建海来了,便从堂屋走了出来,“你这个时候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事啊?” 展建海大步跨过去,见展红旗停在那里也不前走,一直走到展红旗身边,示意她跟上。 展建海道:“这不是有事来和我建德哥和嫂子商量。” 展红旗这要跟着,胳膊却被拉了一下,展红旗转头看过去,就听见展冬英小声问:“这是来干什么了?” 展红旗回一句:“有事。” 展冬英就不愿意了,拉着展红旗不让走,“你看你这孩子,我问你一句,你竟然随便糊弄我。” 展红旗只能说:“姑,你跟着进去听不就完了。” 展冬英哼一声,小声嘀咕:“官不大,架子倒是不小。” 展红旗不想和展冬英继续纠缠,见她手上力气小了,立刻挣脱了,追展建海去。 李春雁给展建海让了坐,两人坐在那里说话。展红旗进来了,李春雁就当没看见她,展红旗也就不坐了,在一边站着听。 展建海先是寒暄几句,说了说过年的事,就直奔主题,“嫂子,我哥不在啊,我说和你们商量点事呢。” “不知道你来,如果知道你今天来,他肯定就在家里等着了。这一会儿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要不,等他回来再说?” 李春雁对展建海倒是十分客气,虽然是自家堂弟,可毕竟是村里的组长,尤其是这互助组成立后,几个家庭在一起劳作,李春雁总想占点便宜,分个劳力多的小组,所以对展建海比较客气。 展建海知道这家谁说了算,也知道就算展建德在家,也依旧是要看李春雁的脸色,便笑道:“一样一样,跟建德哥说和跟嫂子说都是一样的。” 李春雁笑道:“那行,你有话就直说吧,不管有什么事,只要是用得着我们的,你就直说。”网,网,,...: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40 章 展建海本来也没什么计划,就是走到哪里说到哪里,昨天把自己家里都说好了,今儿准备劝说其他家,谁知道在外面听到周西里的话,要打井竟还会打在展建中家,这就让他为难了。这一趟过来,正好到了这里,又加上红旗跟着,展建海便带着红旗来李春雁家。看见李春雁后自然感觉这也是块难啃的骨头,李春雁表面看起来是村里最不多事儿的,可展建海知道,好多事都是从她这里起的,也有她背地里戳的。她只不过不像别人那样,爱露面显眼而已。 古人还说擒贼先擒王,展建海知道,势必要先从李春雁这里下手。 “嫂子,是这样的。”展建海微笑道:“咱们不是说要打井了么。” “嗯。”李春雁插嘴道:“说到打井,我觉得还是要先说一下。” 展建海没想着一开始就被截了胡,只能说:“行,嫂子,你先说。” “我吧,你看我孩子多,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下面还有孙子孙女,实在也是用不着我去打水。他们啊,轮着来,其实也花不了几天时间,这冬天也就熬过去了。” 展建海听了,微微皱眉,明白李春雁是什么意思。 李春雁笑着继续说:“那天开会的时候,我没反对,也是因为村里很多人都同意了。既然大家都同意,我也没必要一定要反对,是不?再说,主要是怕你为难,你提出来的打井,咱们啊,毕竟是一家人。” 展建海点点头,“嫂子说的是,是一家人,一家人。” 李春雁的乖是卖出去了,又得了人情,自然是得意,便又说:“我不怕和你说,当时我见那些嫂子弟媳谁的,说不愿意时,我都给劝过去了。为啥?咱们做人,不能只考虑自己,也得想想其他人,是吧。比如说天宝奶奶,还有村里和她一样的老人,身边没个孩子,那就得靠打井。” 李春雁笑嘻嘻的看向展建海,问道:“你说是不,组长?” “嫂子说的是。”展建海连忙说:“还是嫂子的觉悟高,知道为别人考虑。” 李春雁这下把话是说出来了,才问:“你看我,又打岔,你想说什么,说吧。” 展建海轻咳了几声,道:“是这样的,嫂子。这几天我们都在找水源,今天他们又去看了,周家那小少爷说了,这井啊,可能还要打在那里。” 李春雁一时之间没明白过来,愣了一下,问:“哪里?” 展建海往展建中家的方向指了指:“就是他家。” 旁边的展红旗立刻解释说:“就是我展建中爷爷家。” 李春雁先是蹬展红旗一眼,又转头看向展建海:“真的?” 展建海无奈点头,“是。” 李春雁长长舒一口气,半天才看着展建海道:“这个,我就说不好了。” 李春雁难得推脱道:“说句不好听的,这是你们老展家的事,我不管怎么样,也是嫁过来的。这事儿啊,你得和你哥商量,我是做不了主的。” 展建海看向李春雁道:“嫂子,你说这话就外气不是。” 李春雁抿嘴笑笑,“不行,不是这个理。” 李春雁说完,这才抬眼看向展红旗,见她一头短发站在那里,只看背影,绝对是个男孩子,怎么都没有个女孩样,心里又想着岔开这个话题,便对展建海说:“你看这孩子,又把头发给剪了,我就和志业说了多少次,一个家啊,就不能没个女人照料。他偏不听。我想着让他们出去单过,让他苦个一年半载的,他就知道了。谁知道,这一走就是这么几年,竟然还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李春雁这话说的漂亮,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儿子的关心,一股和我没关系,都是他们不想回家的意思。 展红旗在一旁听了,立刻说:“奶奶,你和我爸说过可以回来?那我爸怎么没在家里说过?” 李春雁眼皮都没抬,撒谎道:“那是你爸不想回来呗。” 展红旗便接道:“那我回去和我爸说,明儿我们一家就搬过来好不好?” 展红旗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李春雁身边道:“奶奶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今年过年还不知道怎么过呢,红花红录已经说了很多次,过年想吃饺子了。原来奶奶不是不要我们。那我们就尽快搬过来,今年过年,也可以吃上饺子了,是不是?” 李春雁立刻看向展红旗,支吾了半天,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展建海难道看不出来,摇着头看一眼展红旗,见她眼睛里都透着狡黠,心想这个小姑娘可不一般,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展红旗在一旁等着李春雁说一句好,可当着互助组组长的面,李春雁这话可不敢说,犹豫了好久,只是拿眼睛剜了一眼展红旗,就转过头对展建海说:“是我不好,不该在你说公事的时候说我们自己家的事。组长,要不,等着志明他爸回来了,你们再谈?” 展建海想了想,便说:“不等了,这么等下去,一家家的年前也说不完。我寻思这这不算是展家村的事了,是咱们老展家的事,要不然就这样,一起聚一聚吧,咱们一起谈。” 李春雁忙说:“这也好。” 展建海当下就和李春雁定了时间,两人商量着今天晚上在展建海家碰头,展建海推说还要去下一家通知,便和李春雁告了别。 李春雁自然要送出来,两个人出了堂屋门,就看见展冬英抱着小福也在院子里等着呢,还有冯巧,冯巧则是坐在自己屋门口嗑瓜子,也顺便听一耳朵。 李春雁送展建海,送到大门口时,展红旗趁机问一句:“奶奶,我们是搬啊还是不搬啊?” 展红旗说完,李春雁便瞧一眼展建海,展建海没说话,就当没听见,站的远远的,等着展红旗。 展红旗一脸期待的看着李春雁,李春雁搬弄是非的工夫这一刻竟使不出来,涨的脸都红了。 后面的展冬英连忙过来解围,“红旗,这话啊,你不能问你奶,你要去问你爸。” 展红旗刚要回她一句,就被旁边的展建海喊了一声:“红旗,天不早了,还有好多家呢。” “是了是了,咱自己家的事都是小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李春雁连忙道。 展红旗只能跟着展建海走了,两人走远了,展建海才说:“没想到你还挺能挑事。” 展红旗抱怨道:“我就是不愿意看见他们欺负我爸。” “好了,家家都是这样。”展建海说:“红旗,这个时候不是因为这置气的时候,你和他们闹翻了,到时候他们会特意针对你,咱们这事就成不了了。” 展建海说完,深深看展红旗一眼,“孩子,小家抵不过大家,逞一时之快没有任何意义。你还要多为咱们村考虑。” 展红旗嗯一声,惭愧低下头说:“我知道了。” 展建海知道展红旗毕竟还小,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哪里懂什么大道理,只是想着能护着自己爸妈一分是一分。 展建海见展红旗耷拉着脑袋,只能又说:“你也是为了你爸妈,也是难为你了。” 展红旗抬头看向展建海,“组长,不说这个了。咱们下面去谁家。” 展建海指一下前面挨着的几户,“走过去这一趟都说了吧,也不拘这家那家了,晚上一起碰面。” 两人把全村通知到,展红旗才回了家,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了展志业,展志业说他知道了,晚上会去。 等吃过了饭,展志业便离开了家,走的时候叫上了展红水,说要展红水也跟着去,毕竟是家里的长子。 展志业到的时候,展建德已经到了,出乎意料的,李春雁这次竟然没来,展志明和展建德一起来的。 展建德是个老实的,家里这些事他看不惯,可又不能说什么。自己那老婆也不是听他话的人,只能事事憋着。今儿李春雁没跟着,看见展志明来了,立刻招招手,让他坐过来。 展志明走到展建德身边隔一个凳子坐在,中间那个,是留给展红水的。 展志明知道,这隔辈都是亲的,展建德最喜欢的,还是红水。 红水知道什么意思,坐下后就叫了爷爷。 这一声爷爷叫的展建德心花怒放,这可是他老展家的大孙子,虽然不在身边,却看着十分亲。 展建德难得在没有李春雁的时候见着这大孙子,一时间什么都忘了,只想多问点展红水的事。 展志明彻底被晾在了一边,看着展建德见到孙子高兴的神情,只气自己生了那三个丫头。 展建海往他们这边看过来,便问:“红旗呢?” 展志业没想到会问红旗,立刻说:“咱们开会,她一个姑娘家,没让她来。” 展建海啧一声,“这孩子,我还特意交代她了,让她过来。” 展志明在一旁不乐意了,便说:“咱们说事,让她一个小丫头来干什么。” 展建海见状,只能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看人齐了,咱们就说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经常会问自己,写故事这件事究竟给我带来了什么。 直到今天看见热搜上的集五福和敬业福。 原来有了他们,此后再看到五福这个话题,竟是这种心情。 第一次感觉,这五个词语,也是有血有肉的。 就像生活在我身边一样。 爱国,和谐,敬业,富强,友善。 还有小周围。网,网,,...: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41 章 等到了晚上展志业和展红水回到家,展红旗过来问结果,展志业面有难色指指里屋说:“我去看你妈,让你大哥和你说吧。” 展红水跑了一天,白天干活晚上也不得闲,到了那里什么都没捞上发言倒是被展建德拉着问东问西。 展建德还是关心他们老展家的后代,一遍遍的问展红水怎么都二十了还不想着找媳妇,这老展家传宗接代还是要指望他的。 展红水一边听爷爷的谆谆教导,一边还要偷偷看他大伯的脸色。展志明坐在一边,板一了晚上的脸。 展红水好容易得空坐下歇歇,展红旗先给倒了水,展红水便问:“红花红录睡了?” 展红旗嗯一声,“吃饱就睡了,说这个时候睡最好,再玩一会儿,又要饿了。” 展红水喝了一大口水后就不舍得喝了,放在桌上往展红旗那边推了推,“你也喝点。” 展红旗摇头,“晚上喝的玉米面汤喝多了,现在还撑。” 展红水怜惜的看一眼展红旗,他自己知道,那玉米面很不抵事,而且统共就那么点,怎么可能喝多了。 展红旗说着话,已经把水又放到展红水手边,笑着说:“大哥,你喝吧,把这一碗都喝完。咱们村就要打井了,打出来井,还怕没水喝?” 展红水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才道:“哪里就这么容易了。” “那怎么说?”展红旗立刻问,“今天到底咋说的?” “最后什么也没说成。”展红水摇摇头,“一大半人不同意。” “因为要把井打在那个爷爷家?”展红旗急忙问。 展红水嗯了一声。 “真是的。”展红旗义愤填膺,双手摩擦起来,急急道:“怎么这么固执啊大家,在那里打个井怎么了!” “打了井他们不去挑水,当然不同意了。”展红水说。 “那为什么不去挑?”展红旗立刻看向展红水,“就为了不见他?” 展红水也叹口气,小声道:“换了我,我也不去。” 展红旗气的咬着下唇,失声道:“大哥,你们怎么这么迂腐,都过了多少年了,还记得门儿清,再说,他不是回来了吗?” “反正我也不想去。”展红水喃喃道:“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他那么做不对,他们家那么做不对。” 展红水又说:“我从小就跟着咱爸上山,咱爸指着山下就告诉我,我们老展家很多姑娘都嫁到了山下,为了守着这座山,为了让下面人过的好,我们就要承担起护山的责任。” “可能从小就被这么教育的,所以,没办法原谅。” 展红旗无语的看向展红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问道:“所以,你也说不同意了?” “哪里轮得到我说话。”展红水轻笑道,“咱爷爷、大伯都在,我看咱爷爷去之前好像已经听说了,所以组长在那里说的时候,他连听都没听就说不同意。” “哎!”展红旗无助的抱住头,低声叫道:“这可怎么办好?” 展红水此刻站起身来,用力转了转脖子,舒展一下身体,对着展红旗说:“我去睡了啊。” 展红旗头也没抬,依旧用手抱着。 展红水看她低垂着脑袋,只能说:“你啊,我劝你也别跟着凑热闹了,这事儿根本成不了。对了,组长今天还问你怎么没去。” 展红旗抬起头指指里屋,“咱们晚上咳嗽的厉害,我就没有去。” 展红水一边往里屋走一边说:“幸亏你没去,你如果去了,咱大伯用眼神也能杀了你。” 展红旗被唬住了,“为什么?” “嫌你抛头露面了呗。”展红水说着话,觉得自己浑身酸痛的不行了,摆摆手表示不说了,要去睡了。 展红旗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等着第二天起来去找展建海他们商量对策,满肚子心事,天快亮了才眯上眼。可没睡多一会儿,就被红录叫醒了。 展红录站在床边拼命摇展红旗:“姐,姐,你快醒醒,咱妈发烧了。” 展红旗一下子坐了起来,过了几秒钟才癔症过来,飞快从床上跳下来,就往林秀慧屋里去。 里面的展志业正焦急的走来走去,看见红旗来了,才稍稍安心,嘱咐展红旗说:“你妈发烧了,肯定要多喝水,我先去挑水,顺路再请来大夫。你在家里照顾你妈,听见了没有。” 展红旗已经坐在了床边,拿手试一下林秀慧的额头,只觉得额头热的灼人,林秀慧的嘴唇也干了好几层白皮,这一会儿竟然昏昏睡着,怎么都醒转不来。 “我妈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展红旗问展志业。 “前半夜还一直咳,后半夜突然就烧起来了,已经灌了两碗水。”展志业说着就往外走,“我先去挑水,不能再说了。” 展红旗连忙说:“爸,你去吧。” 展志业在外面喊一声,“你大哥不知道你妈生病了,一大早就上山了,你不要通知他,他们今天好像要往上走,很危险。” 展红旗知道他爸是担心展红水分心,往上走的意思就是在身上拴绳子,从山头吊下来,把上山的碎石一个个的取下来,扔进自己的背篓里。如果不取,那石头说不好就要滑下来,小一点的还好,大一些的,是要砸死人的。 展红旗立刻应一声,然后嘱咐红录:“你别多事去找大哥,今天就跟我在家里待着,哪里也不能去。” 展红录虽然皮,可见他妈这样也是担心,连忙说:“我知道,二姐。” 展红旗又摸一下林秀慧的额头,想着这么烧下去根本不是办法,便跑去倒了一小碗的热水,把毛巾浸湿了,拧个半干后给林秀慧擦拭手心脚心。 展红旗给擦一遍,最后把毛巾搭在林秀慧的额头上,这才想起来红花。 “你三姐呢?”展红旗问红录。 红录这才想起来红花,小孩子被吓坏了,一时之间什么也不知道,只能是大人叫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这一会儿才想起红花来,连忙说:“三姐是不是还在睡?我去看看。” 展红录跑去看红花,就听见他嗷了一声。 展红旗的心脏砰砰砰的跳,吓的要死,只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赶紧站起来往外跑。 红录急匆匆从里面跑出来,和红旗走个对头,话都说不清了:“二姐,三姐她也发烧了。” “什么?”红旗赶紧过去看。 展红花一人躺在床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的。展红旗往她额头一试,或许是因为展红旗的手凉,展红花迷迷糊糊中缩了下脑袋,裹着被子又哆嗦了好几下。 展红旗知道红花这是受凉了。 展红旗一个人照顾两个人病人,实在是□□无术,只能对红录说:“红录,你先去看着咱妈,我去给红花烧一点汤驱寒。” 红录点点头,“你去吧。” 展红旗跑去厨房,切了整整一大块的姜,放在水里煮,可在厨房里翻了许久,也没找到一点红糖。 展红旗看着那已经沸腾的姜水,只能去隔壁王奶奶那里借一些来。 展红旗到了隔壁,大门是敞着的,她走到院子里,喊道:“奶奶,奶奶。” 展红旗喊了一会儿,没人应,要走时,却听见里面一个还没睡醒的声音响起:“怎么了?我姥姥好像是出去了。” 随着声音落下,周西里从房间走出来,穿着一个毛茸茸的拖鞋,外面还披一件毛茸茸的袍子,一根细带系在腰间,半眯着眼睛看向展红旗。 展红旗见周西里这是刚起来,王氏又不在,便说:“哦,那我回去了。” 周西里却不依,朝展红旗道:“你有什么事就说啊,我姥姥不在,我在不是?” 展红旗想着没啥不能说的,自己妹子更重要,便实话实说:“我,我来借点红糖,不知道家里有没有?” 周西里微微滞了一下,才说:“我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呢。有,我来的时候拿来了两包,你等等我去给你拿。” 展红旗连忙跟过去,“我就借一点点。” 周西里没理他,穿着毛茸茸的拖鞋往厨房走,先去碗柜拿个碗来,走到橱柜时,又把碗给扔下了,从里面顺手拿出来一包,就塞给展红旗,“拿走吧。” 展红旗看着那一大包的红糖,连忙推辞:“太多了,这一年也喝不完啊,我要一点就成。” 周西里根本没有数量的概念,也不知道展红旗用来做什么,觉得她可能是真的只需要一点点,便说:“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吧。” 展红旗连忙把那包红糖放下,打开油纸,用勺子盛了两小勺,放到碗里,“这些足够了。” 周西里往里瞅一眼,“就要这一点?” “嗯。”展红旗道:“足够了。” 展红旗着急回去,拿着碗就要走,对周西里说:“一会儿我让红录来给你送碗。” 周西里摆摆手,“什么时候送都行。” 满满一碗红糖姜水灌下去,展红花不一会儿脸颊便红了,展红旗摸一下她的额头,竟开始微微发了汗,这一发汗,烧就要退了。 展红旗长长舒一口气。 红录这时从外面跑回来,在院里就喊:“二姐,我把碗送过去了。” 展红旗嗯一声,“好。” 她说完,又给红花掖了掖被子,然后把她额头的汗擦擦干,一回头,竟看见周西里扶着王氏站在门口,旁边的红录连忙解释道:“二姐,我就去送了个碗,奶奶问我要红糖做什么了,我只说了熬红糖姜水,别的真的什么也没说,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1-1317:00:16~2020-01-1416:47: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p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42 章 让红录去送碗的时候,展红旗已经嘱咐过了,如果王奶奶在家,问起的时候,什么也不要说,要不又要给人添麻烦了。 红录自然听话,到了之后什么也不说,放下碗就要走,谁知道在大门口碰到了王氏,王氏见他慌慌张张,便问他干什么来了,红录说还完,再往下问,就说了煮红糖姜水。 说话工夫,周西里也跟了过来,王氏便叫他:“走,跟我去看看。” 这一会儿,王氏拿眼瞧着展红旗,一点点心疼,又一点点责备的意思。 展红旗脸颊红了,走到王氏身边道:“已经没事了,奶奶。” 王氏又瞧她一眼,抬起手在展红旗的额角点了一下,嗔怪道:“你啊,什么事不能跟奶奶说,一个人在家照顾两个生病的,也不想想自己才多大。” 展红旗垂下脑袋,乖乖听训。 王氏伸手握住展红旗的手,说:“我都不把你当外人,真的把你当我孙女待,你却把奶奶当外人。” 王氏说完,拉着展红旗走到红花身边,说:“怎么,还怕我赖上你了,等我动不了的时候,天天在家里叫你去给我做饭?” 展红旗噗嗤一声笑了,抬眼看向王氏,一双手攀到王氏手臂上,小声道:“我怕红花的着凉传染,我妈发烧了,她也发烧了,怕你也被染上了。” 王氏已经把手背搭在红花额头,试试红花的,又试试自己的,转头对展红旗道:“退烧了。” “嗯。”展红旗说,“这一会儿是退下去不少,也出了汗。” “那就好。”王氏又嘱咐,“多给她喝点水。” 王氏说完,又连忙问:“家里还有水吗,没有去我家提,我家还有一桶。” 展红旗连忙摆手:“真的不用了奶奶,我家也有,而且我爸又去挑水了。” “那就好。”王氏指指那边,“我去看看你妈。” 展红旗留下红录看着红花,自己连忙跟着过去。 林秀慧睡的沉,一直没有汗,更不会退热,很明显比红花要严重很多,即使这么多人进来,在她身边说话,她也听不见一样,还不时的呓语几句。 王氏连忙对周西里道:“你不是带来什么药,说退热的,还不去拿来?” 周西里一拍脑袋,叫道:“你看我这脑子!” 周西里说着就撒腿往外跑,再回来手里多了几个白色小药片。他连忙递给展红旗,说:“快,拿水喂进去。” 展红旗看着那几粒小小的白色药片,问也没问,直接端了水来,把林秀慧扶起来,半坐好,又喊了好几次,喊的林秀慧终于睁一下眼,展红旗赶紧把药塞了进去。 药顺利喂了下去,周西里在一旁便说:“不出半小时就能退了。” 展红旗这才看他,“这么神奇?” “嗯。我也是到了苏联才接触到,这次回来,特意带来的。没什么副作用,就是单纯退烧。” 周西里想了想又说:“不过不治病根,退下去后,最多能撑四个小时,又会烧起来。” “那时候我爸就把大夫请来了。能撑过去这一会儿也是好的。”展红旗说。 药灌进去,三个人总算松口气,展红旗扶王氏去堂屋坐着,焦心等了一会儿,再进去看时,林秀慧已经退烧了。 展红旗高兴的一直念阿弥陀佛,旁边的红录说要谢也要谢西里哥哥和王奶奶啊。 王氏也跟着笑了,道:“邻居住着,就跟一家人一样,还说什么谢。” 王氏说完站起来要走,特意让周西里留下,一有事情,就去叫她。 送走王氏后,展红旗又去看了看红花,红花的呼吸已经平顺了,而且没有再发烧。又嘱咐红录,让他别乱跑了,就在这里守着红花。 展红旗则搬个小马扎,和周西里一人一个,两人坐在林秀慧那屋,看着她。 两人一时之间谁都没话,展红旗看着那桌上的白色药片,开口对周西里道谢。 “你不早说,你借红糖的时候直接说了,不就早些吃了吗。”周西里看着展红旗道:“你啊,也太客气了点。和你说多少遍,我和红水没区别,他是你亲哥,我也是你哥。” 展红旗低低嗯一声。 周西里见两人打开话匣,这一会儿林秀慧也退了烧,不想展红旗一直绷着神经紧紧张张的,便想了个别的话题问她。 “我听开江哥说,昨天他们没谈成?” 展红旗点头,“是,我听我大哥也说了。” 周西里便叹了口气,他个子高,大长腿,坐在那小马扎上,两条腿蜷着,竟觉得窝憋的慌,这叹着气,又伸开了腿,对展红旗道:“怎么就没个顺利的时候。” “都是这样。”展红旗说,“还不是因为穷。如果家家都有钱,哪里还会在乎这打井的钱。其实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超乎我的意料了。” 周西里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展红旗,“这就算好了?” “你不在村里,不知道大家是怎么过的。”展红旗说,“这些在你们看起来很容易的事,到了展家村,因为贫穷,因为没文化,便成了极困难的事。” “大家习以为常的事,便觉得是对的。每个人都害怕改变,也不想改变,大家只想的是平平安安,安安稳稳。也因为实在困难,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口粮换钱,然后去尝试什么。万一失败了呢?” 展红旗喃喃道:“在展家村,没有人是输得起的。” “那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周西里问道。 “怎么会!”展红旗有点激动,立刻说:“我不是在危言耸听,一旦,我说一旦,这开了春,利水河也没有水进来,那该怎么办?我们可以挑水喝,可庄稼怎么办?总不能挑水浇地,这样下来,打不下粮,整个村都要饿死的。” “既然这样,那井还是要打啊。”周西里说,“那就要继续想办法。” 展红旗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时间一点主意也没了,她双手抱起头,十分痛苦。 周西里看着心疼。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已经在家里守着生病的妈妈了,还要腾出手照顾一大家子的吃喝,这已经够让她累了,可却又要为村里的水井发愁。 周西里突然觉得嗓子里梗的慌,一股心酸涌上来,上不去也下不来的,心脏也开始没有规律的乱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只要展红旗难过,他也会跟着难过,只要面前这个小姑娘微笑,他也会跟着不由自主的翘起嘴角。 周西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就是会因为她开心而开心,因为她难过便难过。 没有任何缘由的。 也没有任何征兆。 好像,突然就这样了。 周西里在一旁看着展红旗,半天才打破沉默,“不着急,办法总是会有的,慢慢想吧。” 周西里说完,又觉得少了什么,便添上一句:“我们一起。” 展红旗蓦地抬起眼睛,就在这一秒钟,两人目光交叠。 “我回来了。”展志业放下扁担和水桶就往屋里跑,一边气喘吁吁的跑,一边问:“红旗,你妈怎么样了?” 展红旗连忙站起来,惊讶道:“你怎么这么快?” 可展志业走近了,展红旗看见他一头的汗,还有已经脏湿了的裤脚,就知道,展志业这一趟,走的有多快,多急。 这么冷的天,竟能出这么多汗。 展志业顾不上和周西里说话,先往床边走,走到床边,伸手想摸一下林秀慧的额头,手还没伸过去,又缩了回来。 他赶紧搓搓手,对展红旗说:“我手太凉了,不敢摸。怎么样了,你妈。” “已经退烧了。”展红旗安慰展志业道:“周西里给拿来了退热的药。” 展志业这才觉得双腿发软,他往后退了几步,勉强用手撑住床板,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展红旗赶紧扶展志业坐下,又问:“爸爸,大夫来了吗?” “我着急回来送水,他走的慢,一会儿就能到。”展志业的双腿依然在转筋,这一会儿竟疼的厉害。 这一路没知觉,现在知道林秀慧退烧了,才感觉到了腿酸。 展红旗连忙去倒一杯水:“爸,你喝点水,歇一歇,别着急。” 展志业不舍得喝,舔舔嘴唇,“我不渴。” 展红旗的双眼一下子就红了,她重生后,第一次那么想流泪。 为了什么? 为了她自己,为了这个家,为了她的爸爸、妈妈、弟弟妹妹…… 一桶水,竟活活把人为难成这个样子。 竟! 展红旗也不说话,红着眼把碗塞到展志业手里,展志业本来还想拒绝,抬眼看见展红旗那双眼睛,立刻就着碗边喝了两口。 展红旗看着展志业低头喝水的模样,还有那裤脚上的泥土,悄悄转过头去。 也就在这一刻,周西里看见跟前的这个小姑娘哭了。 她的眼睛被头发遮住了,可眼泪滑下来时,就像落在周西里心尖上一样。 周西里突然想伸手去接住,然后,抱一抱她。 “红录和红花呢?”展志业这一会儿缓过来,才发现家里两个小的都不在。 红录在皮,在他妈生病的时候,也从来不敢离开半步。 更别说红花那个好孩子了。 展红旗吸了吸鼻子,道:“爸,红花也发烧了,不过,她已经退烧了,没事了。” 展志业立刻站起来,“红花也发烧了?” 他这猛的一站,竟觉得头昏眼花,差点一头栽下去一般。 展红旗连忙扶住展志业,“爸,你别着急,千万别急。” 展志业扶着额头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说:“我没事,起懵了。” 周西里也吓一跳,在展志业后面站着,护着他。 “我去看看红花,我没事。” 展志业缓过神来,轻轻推开展红旗的手,“你看着你妈。” 展志业离开后,展红旗回头看向周西里。 周西里只觉得震撼,他第一次见到展红旗的目光,如此急切。网,网,,...: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43 章 展志业从房间离开后,展红旗和周西里彼此注视着对方,这么些天的相处,周西里此时只需要瞧见展红旗的一个眼神,大约就能猜出来她在想什么,尤其是关于展家村找水这件事上,展红旗总是倾注了更多的感情。 周西里看着展红旗,知道她着急,可这也不是着急的事,现在这些事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不是靠他们俩个努力就可以解决的。 可展红旗明显不这么想,只要有一点希望,她就要拼一拼。 哪怕是豁出命的。 因为展红旗知道,如果这次不拼命,老天爷就会再某个时候,来拼了她。 被收走,还是自己拼,展红旗明显要选择后者。 “我们再想办法。”周西里说,“你别着急。” 展红旗低着头在屋里转了几圈,直到外面大夫喊了一声,展红旗连忙跑了出去。 “大夫,快进来。” 那大夫不是第一次来,平日里林秀慧有个什么不对劲,都会请他过来,连着医了好多年,虽不见好转,但至少把病情稳定下来了,这也是功德一件。 大夫跟着展红旗进了卧室,先看了林秀慧,照列开了方子,还是平时的药剂,只不过这才多添了柴胡汤,说要每天喝三次,一连喝三天才行。 好在这大夫来前已经知道林秀慧发烧,并且是他一直看的病人,来之前就把这些药给带上了,也不需要在去取药,少了一趟麻烦。 展志业自然是千恩万谢的,又请大夫去看了红花。 红花那边的病症倒是说的全乎,就是一个着凉,听展红旗说灌了红糖姜汤就出汗了,便说没事,应该不会再烧了,如果再烧,依旧灌红糖姜汤就可以,不用吃别的药。 大夫说完就要走,念叨着还有下一家等着呢,展志业连忙送出门,那大夫又嘱咐,要多喝水,两个人都要多喝水,知道你们这里缺水,那也要多喝才行。 展志业连连说是,送走了大夫便匆匆折了回来。 那边的红录一直没敢离开卧室,一直守着红花,红旗见展志业回来,便去煎药,由展志业守着林秀慧。 周西里见大夫来过了,便和展志业告了辞。 周西里从里屋出来,穿过堂屋对面就是红花的卧室,他走到屋里,见红录搬一个小凳子坐在那里,也不敢动,坐的老老实实的。 周西里摸一下展红录的小脑袋,微笑说:“大夫说了,红花没事了,你别担心。” 展红录点点头,“我听见了。” “没想到你这个皮猴子,关键时刻还真的用的上。”周西里道:“等红花好了,我给你们拿糖吃。” 展红录听到有糖,更激动了,头点的向捣蒜一般。 周西里从里面出来,经过厨房,看见展红旗正在厨房里煎药,便走到厨房门口说:“我看你这也出不去了,我先去打听打听,你不要着急,不管打听到什么,我都来和你讲。” 展红旗立刻走出来,“那太好了,我本来就想求你去一趟呢。” 周西里嗯一声,拔腿要走,他准备去问问林开江。 昨儿晚上王氏还和他说,这要过年了,周西里好容易回来,要去林开江家看看才行。 毕竟这是他们最亲的亲戚,而且林开江没少帮了她的忙。 周西里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去了得了。 回到家,周西里和王氏一说,王氏便道:“那行,我给你收拾一下,拿点东西,吃过饭你就去吧。” 等周西里吃过晚饭,掂着王氏准备好的东西,无非就是一些吃的用的,还有一小桶散酒,就去了林开江家。 周西里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大舅妗子,正在吃饭的林修平还愣了一下,不敢相信问身边的老婆王云,“这是叫谁呢?” 王云便说:“你妹子嫁的那么远,外甥这个时候来了?是不是来看你的?” 林修平摇摇头,“多年不来了,怎么会。” 林开江正掰着窝头喂桃桃,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往外走,“该不会是周西里吧。” “呀!”林修平也立刻站了起来。 周西里此时已经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一眼,正好和林开江对了个脸。 林开江便笑着说:“我就说吧,肯定是你。” 林修平多年不见周西里,站在厨房门口只会笑着说:“来,快进来,外面冷。” 周西里见他们正吃饭呢,便指指堂屋,“大舅,我去堂屋等着吧。” 王云也忙问:“吃饭了没有,快进来吃点。” 周西里忙说:“吃过了,吃过了。” 林开江已经走了出来,带着周西里往堂屋去。 林修平转头看一眼王云,怪道:“你看你,还问人家吃饭了没有,万一说没吃,你咋办!” 王云愣一下,低头看一眼馍筐,半口窝头也没了。 王云红了红脸,“我一时口快。” 林修平也不坐了,站着把碗端起来,一口气灌下一碗的汤,抹一把嘴就往堂屋去。 林开江正和周西里说着话,周西里让他先去吃饭,林开江便说他早就吃完了,刚刚是在喂桃桃。 周西里就觉得门口一个黑影闪过,他往外看去,见一个梳着两个朝天辫的小姑娘站在门口,个子小小的,一团团的可爱。 周西里忙说:“这是桃桃吧。” 林开江看见了桃桃,笑着招手:“进来吧,在外面做什么。” 谁成想小孩还害羞,没见过周西里这种穿着的人,只敢在外面瞅,爸爸喊她,她也不敢进来,嗖的一下,又跑回了厨房。 “这孩子总爱害羞。”林开江说。 “小孩都这样,多可爱。”周西里转头看向林开江,“开江哥,那事儿没说成?” 林开江自然知道周西里在说什么,点点头,“别提了,听组长说,那天晚上就闹翻了,没有一个人同意。” 周西里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 林修平在一旁听着,便说:“没这么容易。照我说,打什么井啊。冬天就去邻村挑,一开春,不就有水了嘛。真的是瞎子点灯,白费。” 林修平说完,看了周西里一眼,又补一句:“不过你不用担心,你姥姥那边的水有我们呢,放心吧。” 周西里连忙客气了几句,说了几句贴心的话,他不在的时候都亏着大舅妗子照顾着,云云。 林修平立刻就说:“这不是应该的嘛。” 其实林修平和王云也不是白白照顾王氏,这一整个村子,几乎都是拐弯亲戚,也没见得别人照顾王氏,说到底,还是因为王氏把地给了林修平种,而且王氏和周齐是亲家,总不会让林修平吃了亏。 “我也是这个意思,就不该打井。”王云这一会儿也吃过了饭,倚着门站着对周西里说,“可是大家都同意了,我们也总不能说不同意,就随大流呗。” 周西里听着,这才知道原来林开江的父母也是不同意的,便抬眼看向林开江,林开江无奈的对他苦笑一番。 长辈们自然有家里的事要问,说了一会儿话,周西里看天色不早,便要走。 林开江借口送他,两人顺便谈一谈。 “原来大舅和妗子也是不想打井啊。”周西里说,“那你的工作可真够难做的。” 林开江便道:“谁说不是。” “那咱下面该怎么办?”周西里看向林开江。 林开江摇摇头,那老展家的事,他实在插不上话,低着头走了一会儿,突然问周西里:“怎么没见红旗?” 周西里便说了林秀慧生病的事。 林开江惋惜道:“那天她没去,如果去了,可能能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 周西里摇摇头,“我下午去了她家,她也是没什么主意。” 两人都是为难,又没有什么办法,各自叹了气,低头走路。 正好从展建中家路过,周西里突然停下了脚步。 林开江多走两步,回头问周西里:“怎么不走啊。” 周西里聚精会神的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开江走回去,“怎么了?” 周西里指指展建中家,小声道:“你有没有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林开江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摇头:“没有啊。都这个时候了,怎么会有人来。” 周西里坚持听到了东西,“不,我好像听到红旗的声音了。” 林开江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一副看鬼的表情看着周西里,笑道:“怎么会。” 那周西里压根就没怀疑自己,迈开大长腿就去敲门,可这门还没敲,手指扣在门板上,那门竟然是虚掩的。 周西里推开门,往里看一眼,里面屋里难得点着蜡,虽然堂屋门是关着的,可那昏暗的光依旧从门缝里漏了出来,温温暖暖的。 周西里听展红旗说过,说展建中家里晚上也从不点蜡,总是黑乎乎的。所以那些孩子才害怕,说里面有鬼。 林开江也从外面探过身子看一眼,不敢相信问周西里:“你真的听见红旗说话的声音了?” 周西里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觉得自己听见了,便试着叫了一声,“红旗。” 林开江站在一旁摇头,“怎么会?!” 可他声音刚落,堂屋里的门就被推开了,展红旗的声音传了出来:“周西里?” “你看,我就说是她吧。”周西里笑着对林开江道。 林开江摸摸脑袋,一万分的惊讶:“真是奇了怪了啊,你是什么耳朵啊,隔着墙竟然能听见她的声音。” “谁来了?”里面有人问展红旗。 展红旗转过头正要回话,周西里和林开江都被里面坐着的人吓一跳,死也不肯进来的组长展建海,就在里面呢。网,网,,...: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44 章 展建海在里面喊一声,展红旗立刻回了:“是周西里和开江哥。” “哦,”展建海应一声,“让他们进来吧。对了,把门关上,把门关上。” 林开江已经听到了展建海的话,顺手把大门关上,想了想,又从里面挂上了门闩,这才跟着周西里往里面走。 周西里经过展红旗身边,小声问她:“你怎么出来了,婶子怎么样了?” “我大哥回来了,我才得空出来,我妈已经退烧了。”展红旗说,“是组长去家里找到我,我爸也不敢说不让来。” 周西里嗯了一声,又低声说:“别说你爸,如果组长不去叫你,你大哥那关你也过不了。” 俩人在后面说着话,林开江已经先进了堂屋,堂屋里展建海和展建中一人坐一个椅子,都转着头看向他们。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来了,还特意找来?”展建海问。 林开江连忙解释:“不是,我们就是顺路路过,谁知道在外面就听到你们说话的声音了。” 展建海不可思议看一眼林开江,“隔这么大的院子,还都关着门,你们听到我们说话声了?!” 林开江不好纠正说不是你们,只是展红旗自己的声音而已。 说话功夫,后面的少男少女也跟了进来,展建海看他们一眼,怎么都没想到这些事还要拉上这么小年轻来说,村里的老人们在这种事情上,倒像是白活了这么些年一样。 被打断的话题只能重新接起来,展建海又重复了一遍刚刚他说的话,为的是再给林开江和周西里再说一遍。 “今天晚上周老爷派人送信,说后天一早,打井的师傅就来了。”展建海说,“虽然咱们现在是这个情况,可也不能说不让人来啊。周老爷子特意给找来的师傅,马上就要过年,若不是周老爷的面子,这个时候上哪里找师傅去。” 展建海说着看一眼周西里,又道:“既然师傅来了,咱们这井啊,还是得打。” 林开江连忙说:“不是都不同意吗?村里人都不同意的话,根本动不了工,直接就给把门堵了。” “后天才来。咱们至少还有一天的时间。”展红旗站在那里低声说。 “一天能干什么?”林开江有些气馁,眼看着要成的事,竟然因为这个,又要搁置了。 “继续说呗。”展红旗想了想道,“时间紧任务重,咱们是不可能一家家的来了,只能还是像上次那样,聚在一起开会。” 展建海很同意:“也只能这样了。” 几个人商量对策,想着要怎么劝说展家村人,只有展建中一直坐在那里,低着头,苦苦想着什么。 他一直没有说话,可眉头早就拧成了麻花,一时间也没个主意。 可展建中很清楚,这件事如果不棘手,展建海也不会趁着晚上来他家一趟。 这时候的展建海已经什么也都顾不得了,什么老祖宗的交代,全都抛到了脑后。 展建海他们四个在商量对策,展红旗坐在一旁把商量好的一条条列出来,省的到时候人一多,说着说着再忘了。 几个人说了许久,只觉得口干舌燥的,就算如此,也没有一个人会在别人家讨杯水喝。 这是展家村人最基本的讲究。 展建海突然站了起来,就往院子里走,又顺便叫上了周西里,他走到枯井旁边,把手里的蜡烛往里一照,只觉得黑黢黢的根本看不见底,边说:“这么深啊。” “就这还枯了呢。”周西里说。 “那咱们是不是至少也要打这么深?”展建海问。 “是。”周西里点头,“至少。” 周西里说着,又带展建海去看了之前看过的两大块地方,一个在院子的西南角,一个就在这屋子前面靠东边那一大块。 周西里指一下西南角处说:“那一块地方还好一些,可以直接打。这一块就……” 周西里说着,看一眼展建中,又看向展建海说:“这一块离房子太近了,如果在这里挖,即便挖出水来,也不好住人了。” “怎么说?”展建海问。 “你看。这就是窗户。”周西里往墙上一指,随后又往下面指,“井打在这里。这个窗户里面应该就是爷爷住的卧室吧。” 展建中嗯了一声,“是。” “如果这里打了井,那就会白天晚上的有人来,从早到晚,说实话,会很不方便。” 周西里担忧的看向展建中,展建中却摇了摇头说:“我没关系。这怕什么,只要村里人有水吃。” 展建海也大手一挥:“就是,我们老展家的人都愿意进来打水了,还怕什么不方便?” 展建海虽然是为了全村人吃水问题进来了,可语气里依然对展建中十分不满意。 话说到这里,展建海也不想再进去了,便道:“天色不早了,咱都回吧,明天咱们再讨论,上午都来组里,咱们开个小会,再通知大家晚上开会。” “行,那回去吧。”林开江应一声,然后看向展建中:“爷爷,那我们先回去。” 展建中在黑暗里点点头,突然看着四个人的背影说:“不管需要我做什么,只要和我说,我都可以做。” 展建海头也没回,揶揄的留下一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 几个人出了大门,周西里见展红旗没跟上,转头找她,却看见展红旗站在院子里和展建中不知道说着什么。 周西里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展红旗才从里面出来。 “你和爷爷说了什么?”周西里很好奇。 “没什么。”展红旗转头看一眼那已经关上的大门,“爷爷问我明天他能不能去。” “他也去?”周西里问。 “他也没说要去,只是问了我一句。” 两人不一会儿就到了家,展红旗回到家就去看林秀慧,林秀慧依然睡着,药也喝了。 红花倒是醒着的,一双大眼睛睁的大大地,骨碌碌转个不停,这睡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倒是来了精神,正躺在床上和红录说话呢。 “你感觉怎么样了?”展红旗坐在床边看着红花。 “我没事了。”红花连忙说,“就是身上懒懒的,没什么力气。” “出了那么多汗,又躺了一天,肯定没力气。”展红旗给她掖了掖被子,嘱咐说:“你出了好多汗,别再见风受了凉。” 红花笑道:“我真的都好了。” 她声音刚落,肚子就咕咕咕叫了起来,展红旗和红录都听到一清二楚,两人都瞧着红花,倒是把红花看到不好意思了,说:“我,我有点饿了。” “我去给你做饭。”展红旗连忙从床上下来,笑着看红花:“煮点挂面好不好?” 红花用力点头,“行。” “二姐。”红录连忙咽一下口水,想说又不敢说的,鼓足了半天的勇气,才道:“二姐,你能不能多放半碗水,不用多,我就凑半碗汤,行不?” 展红旗看着红录,“今天你一直照顾你三姐,辛苦了。不用凑半碗汤,汤和挂面都有。” 红录幸福极了,舔一下干干的嘴唇,叫到:“那再来一滴香油?” 晚上两个小馋虫每人吃了一碗滴了香油的挂面才肯睡下,睡觉前的红录还停的砸吧嘴,第一次这么满足的躺在床上,终于能睡个饱觉了。 第二天上午,林秀慧也醒转了,展红旗在家里煎药照顾她,等到了中午头吃饭的时候,村里的大喇叭便响了起来。 是展建海的声音,要求老展家人晚上在小组碰个头,村里其他人没事的话,也可以来听听。 林秀慧躺在床上,问正在喂她吃药的展红旗:“不是前几天刚去了吗,又有事了?” 展红旗便一点点和林秀慧说了一遍,林秀慧也说这个可不好办。 就这么忐忑着担心到晚上,展志业回到家吃了饭,就和展红水一起往小组去,展红水转身叫上了展红旗。 展志业疑惑看向展红水,展红水也很无奈,“下午送工具的时候,组长千叮万嘱的,一定要让红旗也来,还有周西里。” 展红旗已经交代好了红花和红录照顾林秀慧,便跟着展志业他们一起,去了展建海家。 他们走到的时候,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可任谁看,这一次又肯定是以失败告终,大家都脸上都已经写好了答案。 周西里无奈的看向展红旗,低声说:“这可怎么办。” 展红旗也没有办法,只能回他:“现在这个情况,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展建海正卖力的站在中间说话,可下面的人都低着头,压根就没有听下去的意思。 “打井的师傅明天就到了,咱们今天晚上必须要拿个决定出来,挖还是不挖!”展建海说。 “当然不挖。” “我看你这次开会就是多余。都说了不挖不挖,又把我们叫来,你说你啊。” “就是,反正我是不同意,要去他家挑水,每天都要去?” 一屋子的人都持反对意见,那些没说话的,虽没说反对,但也不说同意,只是在观望着。 展建海一脸绝望的看向展红旗。 展红旗也没什么办法,可四周看了一圈,突然想起来展建中昨天问她的话,便说:“爷爷没来?” 展建海没听懂,立刻问她:“谁?” “就是展建中爷爷啊,他昨天问我来着,问我他能不能来开会。” “他还来?他来的话岂不是更添乱?”展建海摇头说,‘“恐怕这个门他都进不来。” 展红旗刚要说什么,只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哗啦一声。 一屋子的人都听见了,大家都是满脸的恐惧,就听见其中有人喊:“坏了,是不是山上石头滚下来了!” “我听着是什么塌了的声音。” “走,快去看看。” 大家说着就向外冲,还没冲出大门,就看见林开江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对着展建海喊:“组长,快去看看吧,院墙都给扒了,我实在拦不住!”网,网,,...: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45 章 展建海完全不明白林开江在说什么,外加上这么多的人涌过来,一人一句的问,林开江也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张了好几次的嘴,都被大家的问话堵了回去,林开江实在着急,拉着展建海就走。 展红旗和周西里彼此看对方一眼,也立刻跟了过去。 这人还都没走出胡同,又听到一声轰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脚步急急停住,可停了那一下后,又都飞快的跑出胡同。 周西里跑的最快,和展红旗一起,跟着林开江的步子往外跑。 看着林开江的跑去的方向,展红旗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对周西里说:“好像是展建中家。” 周西里也感觉到了,一边跑一边说:“就是那里。” 一群人呼啦啦跑到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片狼藉。 展建中就站在那一片狼藉中,使劲拿脚跺着自己的墙。 他刚刚拿榔头砸的,这砸了拌面墙后,力气都用完了,此刻正用脚踹着那已经松动的围墙。 展建海站定了,连忙对着里面喊:“这是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展建中没说话,用力一跺,那半边已经松动的墙也塌了,在原本宁静的展家村炸开了巨大的响声。 “嗨,怎么回事这是!”展建海没得到展建中的回答,只能看向林开江。 林开江也不知情啊,他就是要去小组,去的晚了些,经过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展建中拿着榔头砸墙了。 林开江当时就去拉,问这是要干什么,展建中也不回答,自顾自的砸墙。 林开江见状,只能跑去找展建海报信,再回来,这么大的院子,墙已经砸了一大片了。 “你说你这是干啥大晚上的!”展建海看着就急,喊了多少声也没听到回答,便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展建中。 展建中这才停下,气喘吁吁的看了一眼展建海,沉声说:“我不想大家为了我作难。” 这一声声的巨响划破了展家村的宁静,原本吃过饭打算早早睡觉的人,这时候几乎都出来了,在展建中家前面围了好多层,大晚上的,甚至比那天看修庙的人还多。 大家都站在那里,谁也不肯往前,也不会来关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男人们都默默不语的盯着,女人们便窃窃私语,想看看展建中到底要做什么。 不过,这毕竟是人家自己的院子,人家想拆拆,想上天上天,谁也管不着。 展建中喘着气,又环顾了一圈,这四方院墙,现在只砸了一小半,要砸完,还早着呢。展建中便对着外面的周西里招招手,“来,过来帮忙。” 然后又指一下林开江,“还有你。” 这俩人叫的好,一个不是展家村人,一个是姓林的,都可以随便进出。 周西里和林开江彼此看对方一眼,便往里面走。 展建中指指剩下的墙面,“你俩也帮忙砸一砸,靠我一人,等打井的师傅来了,我也砸不完。而且这砖,还要清理。” 周西里站在展建中面前,看着那堵已经被砸开了的墙,说:“爷爷,真的要砸?” “砸吧。”展建中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打井这件事,还能让这死规矩给憋没了?” 展红旗顾不得她大哥红水拉着她,也跑了进来,虽然展建中没说砸墙的原因,可站在外面看着的人,几乎都猜出了他的用意。 展红旗看向展建中道:“爷爷,真的要砸?” 展建中嗯一声,“砸。” 展红旗第一个去拿了一个榔头,转头就朝旁边走去。 “嗨,你这孩子,你跟这闹呢!”展建海连忙去拉展红旗,“这么多人看着呢,说砸就砸了?” “就是为了让大家看见,他才选这个时候砸的吧。”展红旗对展建海道。 “就为了打井?”展建海不敢相信。 “没有那个‘就’字,是为了打井。”展红旗说着,已经甩起了榔头,往墙上咣当一下砸去,她一边砸一边喊:“你们不肯进来,说这是老祖宗的规矩,不许进他的家。好了,这墙砸了,哪里还有他的家?现在大家是不是可以随便来了?” 展红旗一边喊一边砸,仿佛砸的不是一堵墙,而是多少年来,积压在展家村人心里的重负一般。 那榔头往墙上每砸一下,展红旗心里就会多一分的爽快,当着所有展家村人的面砸了墙,砸去了阻挡他们的路,展红旗在等着,他们还会有什么要说的! 原本哄闹的人群突然就陷入了安静。 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谁谁家的院墙被砸了,难道不是过年前村里人最好的热闹? 所以大家都来指指点点,翻着过去的那些事,揪出来,再揉一遍,捏个圈,吹到旁边人的耳朵里。 可这热闹,突然就不那么好看了。 随着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她的声音清亮,在浑浊的交谈声中,生生辟出了一道豁子,进入每个人的心中。 还有那一声声的砸墙声,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挥动着纤细的胳膊和手腕,挥动着和她极不相称的榔头,把墙上的砖头,一块一块的敲打下来,像是卸下这么多年来,大家的怨恨一般。 空气突然就这么凝固了似的。 所有的展家村人,都屏气凝神的听着那一声声的闷响,还有砖头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那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砸到自己心尖上一般。 展建海也彻底明白了展建中的意思,他猛的一转身,脱口道:“娘的,不管了,砸!” 展建海转着圈在院子里找工具,那边的周西里和林开江也找到了趁手的,一人站一边,哐当当砸了起来。 大家都不再讲话,只是那么看着。 也不知道是谁先在人群里小声问了一句,是不是要去帮忙,这声音竟然被无限放大,所有的展家村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展红水看着自己妹子,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还有一起干活的林开江,他们都在拼命的往前走,为了整个村子往前走,而他,空有一身的力气,还在固守着往日。 展红水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对着里面叫一声,“我去组里拿工具。” 展红水的声音刚落下来,就有其他人回应。 “我也去。” “我也去!” …… 展红水他们从小组拿来工具时,已经有不少青年投入了工作中。 拿着工具的,就跟着在一旁砸墙,没拿到的,便把砖头都一块块摞起来。 因为周西里喊了一声,不要把砖头都砸碎了,咱们打井,可能用的着。 展建海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一步,他原本以为再也无望的打井,竟然在展建中一榔头砸开自己家院墙的那一瞬间,又起死回生了。 展建海抬头看向站在外面抽烟的老人,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定睛往这边瞧着。 展建海往前迈了一步,对着老人们说:“这墙也砸了,再来打水,也不算是进了展建中家,这下,大家是不是就没有反对打井的理由了?” 人群里鸦雀无声。 展建海继续说:“既然大家不说话,我就当做大家都同意了。明天一早,打井的师傅就来了,师傅一到,我们就开始打井,争取在过年前,让大家用上咱们自己村的井水煮饺子!” 展建海一说到饺子,那些跟着来看热闹的小孩子都馋了,转头抱住自己爷爷奶奶的大腿,闹着说要吃饺子吃饺子。 老人们被闹得不行,只能点着头说好。 这一个好,总算盼来了。 展红旗被展红水拉了一把,展红水瞧都没瞧她,木着脸说:“哪哪儿都有你的事,就你那小胳膊小腿的,也能抡得动榔头。起来,让我来。” 展红旗笑着看向她哥,高兴道:“大哥,你同意了?” 展红水转头看向展建中,老人此刻正在码着掉在地上的砖头,不声不响的,好像被砸的不是自己家的院墙一般,便对展红旗说:“他都做到这份上了,为了村子,我们还能有什么想不开啊。” 展红旗点点头,敬佩说:“我也没想到,他能这么做。能把自己家的院墙给砸了。” 展红水轻轻推一下展红旗,“好了,你往那边走走,这院墙掉下来,砸住你了。” 展红旗嗯一声,便往展建中那边走,那边的墙已经全塌了,展建中正在一块块的摞砖头。 展红旗走到展建中身边,弯腰蹲下,“爷爷,你怎么想着把院墙给推了。” “大家不都是说不能来我家吗?既然这井要打在这里,大家还不来,不如我把墙推了,把墙推倒了,就不算是我家了。大家就能来了不是?” 展红旗嗯了一声,又说:“可是爷爷,周西里说其中一口井,要打在你窗户下面,那人来人往的,肯定会很吵。” 展建中听了便笑了,“好孩子,我一个人活的太久了,连个人声都听不见,这下可好了,坐在自己炕上,就能听到外面说话声。一有了井,来玩的孩子也肯定会多,到时候,就在这里跑啊跳啊的,我也能听个乐呵。” “你们说啥咧。” 展红旗身后响起一个童声。 展红旗和展建中转头看去,就见冯天宝手里搬了一块砖,看着俩人问:“西里哥哥说要把砖头堆在这里,是不是?”网,网,,...: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46 章 展红旗转头看着说话的冯天宝,这冯天宝只有九岁,之前和红录几乎差不多高,俩人商量好似的,你长一点我也长一点,你不长个我也陪着。可就这后半年,展红录肉眼可见的窜高了不少,倒是天宝依旧没怎么长个。 冯天宝搬了两块砖过来,重重的坠着,看起来马上就要搬不动了一样,展红旗赶紧站起来接要接,“你怎么跑来搬砖了,快回家睡觉去吧。” 冯天宝身子一晃,让展红旗扑个空,又笑着说:“红旗姐,我不走,我就要在这里搬砖。” 冯天宝虽然小,可脾气执拗,展红旗经常听红录说起,说天宝是一万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倔驴。展红旗只能叮嘱道:“那就只能搬一块,不能再多了。” 冯天宝笑笑不说话,倒是什么有眼色的把手里的砖头放在已经摞起来的那一堆中间。 展红旗看着他又去搬,只能喊他:“天宝,搬一块就行了。” 这天冷的厉害,尤其是太阳下山后,已经冷的不行了。不戴手套的话,手伸出来就觉得疼,更不用说再去搬砖头了。 展建海听了,在那里道:“没事,我看天宝这孩子,结实着呢。” 展红旗又转头看一眼天宝的背影,“虽然看着结实,可这半年都没怎么长,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吃的,连个子都跟不上其他孩子。” 展红旗想到村里其他娃娃,不仅仅是天宝,就算是红录,又有哪一顿能吃饱过?! 展建海垂着头,半天才说:“都是我这组长当的不好啊。别说带着村里人过好日子了,就连水,也吃不得。” “咱们这不是要打井了嘛,”展红旗道:“有了最基本的生活用水,咱们村的日子就好过了。” “话是这么说。”展建海站起来,起来前先用手掌撑着膝盖,站的缓慢,“我啊,就怕打不出来。” “不会的。”展红旗道。 “这么有把握?”展建海疑惑的看向展红旗。 展红旗看一眼彼此无话,一直在劳动的人,又看向连自家院墙都给砸了的展建中,“这个时候,必须有把握。” 这些来干活的,都是自发过来的,也没人要求他们必须干,但是村里年轻力壮的青年都自发的留下来了,原本还留下几个妇女,可时间一晚,家里孩子等着睡觉,她们也都走了。 这一会儿就剩下十几个人,还有一个小娃,天宝。 院墙已经塌完了,只有一小片一小片的簇着没歪,剩下的都成了一块块的砖头。 大家又忙着把砖头垒好了,等全都干完,已经是后半夜了。 展建海招呼着大家赶紧回家休息,说明天打井的师傅一来,就又要忙了。 展红录先送天宝回家,喊了周西里一嗓子,让他和红旗一起走。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干了大半夜的活,身体已经是疲惫不堪。尤其是周西里,什么时候干过这么重的活。这次正轻轻揉着手心,和展红旗肩并肩的走。 展红旗早就发现了周西里一直在揉掌心,便问他:“你怎么了?” 周西里略略舒展一下手掌,可一伸直五指,立刻就觉得疼的厉害。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又把手半握了起来。 “怎么了?”展红旗问他,“你的手怎么了?” 周西里摇摇头,“没事。” 展红旗知道这也是个驴脾气的主儿,问他不如直接看。于是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周西里的手。 周西里被展红旗这一抓,一下更疼了,没忍住,便叫了起来。 展红旗低下头,就着月光想好好看看,可看是看不清,用手一摸,就感觉到周西里掌心里有好几处凹凸不平。 展红旗不敢用半点力,因为那凸起的地方,一摸上去就是软软的,展红旗抬眼看向周西里:“这是磨出水泡了?” 周西里嗯一声,“好像是。” 展红旗皱着眉又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时候才感觉能看清一些了,周西里手掌心里,大大小小的水泡都聚集了,有大有小。 展红旗只觉得心里一揪,然后去拉那只手,“让我看看这个有没。” 周西里赶紧把手递过去,“这只没有。” 展红旗一看,右手上还真的没有,只有那左手,上面都是水泡。 “你说你平时没干过活,今天也不悠着着。”展红旗心疼道。 “我也是被这个气氛给鼓舞的,你看,展建中爷爷把自己家的墙都砸了,组长带着大家都在干活,甚至,天宝那么小都来了,我当时脑袋一热,什么也不知道,就觉得浑身热的慌。” 周西里说着,立刻叫一声:“哎,哎,疼,这个泡好像破了。” 展红旗抬眼瞅他,“那也要量力啊,你能和我大哥他们比?我大哥手掌里全是茧子。” 周西里立刻不高兴,“他能干的,我也能。有啥啊,不就是水泡么。” 周西里说着,立刻把手从展红旗手心里抽了出来。 展红旗瞪他一眼,“术业有专攻。你有你自己的用处,明天就打井了,你还要拿笔,我看你这个样子可怎么办。” 周西里听到展红旗说他有自己的用处,倒是不生气了,心里甜甜的。 “我多干点,以后不就没水泡了。”周西里说,“我倒是觉得,男子汉大丈夫,手上多些茧子,倒是更有味道。” 展红旗不愿意听他这些歪理,只能叮嘱他,“明天打井的话,一旦开始,就停不了,不能离了人。” “哦,怎么了?”周西里问。 展红旗只能往细了说:“肯定是白天打,晚上也打,我看书上报上说的,都是一鼓作气打出来的。咱们的井肯定要打得比别处深,这都是需要时间的,可能一旦打起来,就没有白天晚上,都要在那里守着了。” 周西里嗯一声。 展红旗见他还是不明白,只能嘱咐道:“所以,明天不能再穿这个了,知道了吗?” 周西里愣了一下,一双眼睛看向展红旗,也不走了,就在那里呆呆站着。 展红旗倒是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着,也不管他。 周西里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才反应过来,高兴的又蹦又跳的,又赶紧去追展红旗。 两人很快走到家,周西里先到,却不进去,就在门口站着。 展红旗没听到身后的推门声,转头看他:“你怎么不进去。” “我等一会。”周西里说。 “等我哥?” “额~”周西里停顿一下,“是。” 展红旗只能先走,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却听见隔壁家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展红旗有点纳闷,不是说要等她大哥? 大家晚上停工晚,都一觉睡到了上午头。 展红旗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见红花和红录已经把林秀慧的药都煎好了,她赶紧过去端药,对红花说:“你怎么没叫醒我?” “你昨天回来的晚。”红花笑着看展红旗,“咱爸说让你和大哥多睡一会儿。” “大哥呢?”展红旗问。 “出门了。”刚刚开江哥来叫他,就出去了。 “哦。”展红旗端着药往林秀慧屋里走,心里想着要怎么和林秀慧说,自己一会儿又要出去了。 展志业在屋里看见红旗端药来了,赶紧把林秀慧抱起,半坐在床上,背后垫一个枕头。 展红旗把药放到桌子上,摸了一下林秀慧的额头,“不烧了,是不是?” “不烧了。”展志业说。 展红旗端起碗,拿着勺子,给林秀慧喂药,林秀慧这一次发烧,睡的昏天黑地的,这一会儿倒是有了精神,抬起眼睛,细细看着展红旗。 展红旗吹了吹药汤,喂到林秀慧嘴边,林秀慧也不张嘴,只是看着她。 展红旗被她妈看的心里发毛,便说:“妈,你怎么一直看我,怎么了,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林秀慧顺着勺子把药喝了,才开口:“把药放下吧。” 展红旗愣一下,不知道为什么,问道:“怎么了,妈?” “喂药你爸也可以,你妹妹也可以,他们都能喂,我也能自己喝。”林秀慧一口气说完,免不了又喘了几声,“可打井那里需要你,你快去吧。” 展红旗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她妈倒是先说了出来。展红旗只觉得喉咙发干,低头道:“妈。” “妈妈知道你的想法。”林秀慧看着展红旗继续说:“好孩子,你做的是好事,是咱们展家村的大好事。不要低头,妈觉得很开心。” “那,”展红旗犹豫一下道:“一旦开始打井,我可能就不能一直往家跑了,中午还要做饭,也要煎药,还有衣服要洗,而且马上过年了,又要打扫……” 展红旗罗列着平时都要她来做的家务活。 “二姐,这些我都能干!”红花突然走了进来,对着展红旗说。 “我也能帮忙。”展红录也跟着凑一个小脑袋进来。 林秀慧转头看向那两个孩子,满足道:“这些都不要紧,你弟弟妹妹都能干,再说你爸还在家呢,你还担心什么,快点去吧。” 展红旗眼睛亮晶晶的,立刻站起身道:“谢谢妈。” 林秀慧又添一句:“我在家等你的好消息。我啊也要尝一口我闺女打出来的水。”网,网,,...: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47 章 展红旗赶到的时候,展建中家已经聚满了人。 那院墙经过一晚上的努力,已经全拆了,路边堆着一块块的砖头,为的就是打井的时候能用的上。 这院墙一拆,便和旁边的路连在了一起,大家都挤来看打井,站了满满的人。 打井的师傅倒是来的早,周老爷子说一早就会到,展建海想着怎么也的上午头了,谁知道天还没亮起,那师傅已经进了村,打听着就找到了展建海家。 展建海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昨天晚上连夜干活,年轻人都受不住,更别说他一个四十五岁的人了。回到家后,又辗转反侧的想展建中砸墙的事,还有打井师傅的时,很久才睡着。一直到外面有人叫他的时候,展建海才似梦非梦的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这师傅倒是踏实肯干不惜力的,见着展建海第一句就是:“咱去哪里打。” 展建海带着打井师傅就到了展建中家,又找人叫来了林开江和周西里他们。 展红旗从人群中挤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打井的师傅。 师傅穿一件土篮大棉袄和棉裤,下面是一双布鞋,和别人穿的都一样,却一眼就能看到他的原因,便是他剃的那白亮亮的大光头。 这么冷的天,剃个光瓢,也是真够冷的。 “那不是红旗?”有人在里面看见展红旗来了,连忙对林开江说。 林开江抬头就看见人群里站着一个小姑娘,便喊她:“你还不快点过来。” 展红旗只能又往前挤了挤,终于挤了进去。 展红旗站在林开江身边问:“开江哥,这就是打井的师傅?” “嗯,姓马,马师傅。”林开江说着有又往旁边指一下:“那是他徒弟。” 展红旗哦一声,往旁边扫一眼,果然,看见一个戴棉帽的男孩。 男孩看起来也不大,二十岁上下,拿着工具站在一旁。 马师傅和展建海正比划着,问展建海:“这一块是你们自己找的?” 展建海恩一声,“我们自己找的。” 他说着话指一下展红旗这边,“他们几个,还有他。” 顺着展建海指的方向,展红旗这才发现了周西里。 她自打挤进人群就在找周西里,可一圈圈看过去,就没看见穿着西装皮鞋打眼的人。 可展建海最后指尖落到的方向,不是周西里还能是谁! 展红旗差点笑出来。 他穿了一件靛蓝色的棉衣,上面还是盘扣的,一颗颗的系好了。下面同色棉裤,裤腿用布带扎起来,紧紧裹住脚踝,上面的棉裤就更显的肥了。 脚上倒是没穿布鞋,一双白色球鞋,倒是白的显眼。 展红旗第一次见周西里穿成这样,总是想笑,可瞥见周西里无限正经的样子,又实在是笑不出来。 好像那衣服就是他常穿的一样,竟没有半点违和感。 周西里明显觉察到有人在打量他,警惕的看过来,正好看见了展红旗。 展红旗慌忙中别过脸,装模作样的去看马师傅和展建海说话。 马师傅听到如此,便笑着对展建海说:“可以啊,没想到咱们村还有这种能人。” 展建海忙问:“找的对吗?” 马师傅谦虚道:“我不敢说,但是根据我这些年的经验,估计啊,错不了。” 展建海更高兴了,和马师傅握手道:“马师傅,我知道你也是看周老爷的面子来的,咱们村啊,吃水很困难,为了这次打井,好多村民都是卖口粮兑的钱。我替我们展家村,先谢谢马师傅了。” 马师傅连连摆手:“都是周老爷的交情,应该的应该的。” 展建海看一眼脚下的土地,问:“那咱开始挖?” 马师傅才说:“再等等,我先带我这徒弟来的,就是先来看看,好多工具还没到,再等等。” 展建海忙说声好。 那师傅又说:“快过年了,我带的徒弟少,要不咱们先架锅子,这得烧水做饭,不知道要挖多少天呢。” 一直没说话的展建中突然说:“马师傅,不用架锅子,吃饭就在我那屋做,晚上你们也在我家睡就成。” 展建海本想安排他们到自己家,没想到展建中却如此说,便立刻道:“行吗?太麻烦你了吧。” “那有啥。”展建中说着话,便去拿扁担,“我去挑水,这干起活来,总不能一口水也不喝。” 展建海忙叫了几个年轻的,“你们跟着一起去,都直接挑这里来,打井队用。” 这群年轻的人就有展红水,红水一马当先,应一声,便和其他人回家拿水桶扁担去了。 展建中走之前把家里所有的凳子马扎都搬了出来,展建海招呼马师傅坐着闲聊一会儿,太阳爬到头顶正上方的时候,有几个人驾着车就来了。 地板车后面坐着一个,前面坐两个赶车的,车上拉着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堆堆的堆的很高。 马师傅见了赶紧上去帮忙卸,展建海也招呼村里人帮忙。 工具卸在外面的路上、院子里,除了马师傅他们自己的铺盖,下面就是一块块的木板。 展建海看着那崭新的木板问:“马师傅,这是什么?” “这啊,井桡。” 马师傅一边说一边拿手敲,敲出咚咚咚的响声,才对展建海道:“这是东北那边的落叶松做的,你看看,这材料好着呢。” 展建海也摸一把,一看就是新的,问道:“这是刚做的?” 马师傅点点头,“周老爷一早找到我,就和我说了,我们一起去找的这板材,找到了就赶紧做,要不然,早两天就来了。” 展建海叹口气,“周老爷子是事事想着我们。” 马师傅笑嘻嘻的看着展建海,“说实话,要不是周老爷子请我,我也不能来。眼见要过年,家家都忙不是?” “是是。”展建海点头道,“辛苦你了马师傅。” 马师傅说着话,招呼大家把井桡给搬下去,可虽是周老爷给介绍的,可工钱是展家村出。 展建海看见这些井桡就怕了,原想着用那些砖头往井里铺,真的不行,就去山上采山石来用,谁知道马师傅竟然已经把井桡给做好了,这么好的木材,又是一笔钱啊。 展建海悄悄跟上马师傅,小声问一句:“那师傅,这井桡的钱怎么算……” 马师傅看他一眼,笑了:“还是之前的价钱,算在一起的,一起的。” 展建海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算了一起的。展建海心里琢磨着,这价钱那可真的太划算了,竟然还加上这板材钱。 大家都对这些对打井的工具很好奇,等那车子卸完了,纷纷围过去看。 马师傅走到那块水源地,拿石灰撒了一圈,大约两米多宽,又拿脚踩了踩,喊他那四个徒弟,“开始吧!” 那四个徒弟应一声好,说话间便把棉帽子给摘了。 展红旗和众人这才发现,原来这四个徒弟也是一样的,都剃了光头。 马师傅拿起铁锨第一锨下去,展建海和其他人还没做好思想准备,原想着之前会不会还有什么准备工作,谁知道,说干就开始了。 “这就开始了?”周西里不敢相信的转头问展红旗。 展红旗看着他的模样,那靛蓝色的棉衣棉裤,抿着嘴似笑非笑道:“可不。” 周西里斜了她一眼,“你想笑就笑呗,憋着干什么!” 展红旗清清嗓子正色说:“有啥好笑的,不好笑。” 周西里只能解释:“这棉衣棉裤,是给我爷爷做的。我哪里有这些啊。来的时候,又来不及做新的,都给我塞来了。” 周西里眼看着马师傅已经开始干了,便急忙道:“不过,还不错,真的暖和。” 他说着,立刻往前走了几步,顺手从口袋掏出他的小本本,和一支笔。 展红旗也跟过去,小声问:“你手怎么样了?” 周西里左手握着笔,只觉得那笔冰凉,只往他掌心水泡上蹭,可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随口回一句:“没事了。” 展红旗不相信,昨天还一手的水泡,今天就没事了?她往周西里手心看一眼,见他握着笔都那么不舒服,便说:“要不要我帮你记?” “不用。”周西里说。 林开江这一会儿也走了过来,小声问周西里:“你记什么呢?” 周西里小声道:“把他们打井的步骤记下来,等着再打下面的,咱们就自己能干了。” 展红旗和林开江同时瞪向他:“你这不是偷师吗?” 周西里停下笔,认真看向两位:“你们不是没钱吗!” 这话没毛病。的确是没钱。 那马师傅耳聪目明的,早就听见几个小年轻在那里嘀咕,笑着说:“好师傅没有怕被偷师的,来,离近了看。” 周西里愣一下,知道是说他,立刻走上前去。 马师傅看周西里一眼,“来之前你爷爷还说了,说你在这里帮着打井呢,我原还不信。” 周西里笑着走到马师傅身边,“马师傅,你这井准备要打多深。” 马师傅停下动作,看着周西里,“那就不知道了。还要看下面的情况。” 周西里指一指不远处的枯井,说:“那边有个枯井。” 马师傅嗯一声,“来前儿就看见了。一会儿等下去量一量。不过啊,丑话说到前头,这井是打了,可有没有水,那是两说。”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出门戴口罩,多洗手,保护好自己。感谢在2020-01-1916:48:41~2020-01-2016:1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橙子,小橙子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48 章 马师傅干着活,倒是不慌不忙的,哪怕这一会儿挤满了人,他就跟没看见一样,半点压力没有,看着周西里便说:“我听你爷爷说你去苏联上学了,这次回来准备报效祖国了?” 周西里微微一滞,“报效祖国?” 他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 马师傅倒是笑了,他眯着眼睛,手里还拿着铁锨往下挖着,笑眯眯的对周西里说:“那你这是在干啥?” 周西里一时间没明白马师傅的意思,马师傅只能又道:“你一个周家少爷,放假回家了,不在家里呆着暖和,玩玩吃吃的,却偏偏跑到这连水都没有的地方来,还跟着打井,你这不是报效国家是什么?” “没有没有。”周西里就怕往这大了说,他哪里够的上这四个字,立刻解释说:“我也就是来看我姥姥。” 马师傅没接他的话茬,倒是自言自语:“你爷爷说了,报效国家,那都是往大了说的。往小了说。只要是心里想着别人,哪怕是帮助别人解决一根针的事,那也是为国家做了贡献。” 马师傅瞧一眼周西里:“你说你不是报效国家,是什么吧。” 周西里直直瞅着马师傅,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划起一个等号。 说话间,马师傅已经转着圈的在地上挖出一个宽约两米的坑洞来,挖完了招呼那四个徒弟,“你们来吧。” 其中两个高点的,一人拿一铁锨就开始挖,剩下的两个,跟马师傅去枯井下绳子了。 马师傅走时顺手拍一下周西里的肩膀,“你爷爷啊,说起你,可骄傲了。” 周西里站在那里,瞬间石化了一般, 骄傲? 骄傲?! 他爷爷总是骂他的,说他不长进,不像他老周家的人。可他却在外人面前说,他是他的骄傲? 怎么可能! 周西里左手还拿着笔,此刻竟一动也不能动。 直到有人拉他一把,周西里才缓过神来。 “怎么了,发什么呆?”林开江拽着周西里道。 周西里这才反应过来,勉强勾勾嘴角,又问林开江:“我们能帮什么忙?” “等着吧,”林开江看一眼那挥动着铁锨的两个徒弟,“等挖到下面了,肯定要帮忙。” 马师傅带着徒弟往枯井里投了绳,再拉上来,好好看了看,对展建海道:“这可够深的啊。” 展建海嗯一声,“就这,还枯了呢。” “能找到就算不错了。听说这本来都给填上了。”马师傅拍拍手,在绳子上打一个结,又给装进自己口袋里,“找到这枯井,说实话,给我们打井解决了不少问题。” 展建海眉毛一动,“怎么说?” “这要是在其他地方,打井打到这个深度,还不出水,那就是废井了,也不再会往下打了。现在有这口井做对照,我们就知道,至少要再往下打才行。” 展建海点点头,抬手指一下蹲在那边看打井的展红旗,“就是那小姑娘找到的。” 马师傅往那边看一眼,哦一声,“我还以为是个小子呢,竟然是个女孩。” “头发给剪了。”展建海看着展红旗,见她蹲在那里看的认真,便笑道:“也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这一会儿工夫,两人已经往下挖了一米多深。再往下走,就要换工具了。 马师傅往下看一眼,就对那两徒弟喊:“上来吧,架轱辘。” 展建海也连忙嘱咐林开江:“你们也跟着帮忙。” 几个年轻的跟着过去,把轱辘头,架子,还有井绳都搬过来,在马师傅的指挥下,不一会儿就固定好了井轱辘。 马师傅指着那井轱辘对展建海说:“这一会儿啊,就派上用场了,再往下挖,得靠这个往上搬土。” 这一会儿,人群里传来了哄闹,大家自动让出一条小路,打头过来的便是展建中,后面还跟着红水他们。 这些人都挑来了水,把水倒进水缸,倒满了一水缸后还余出两桶。 展建海见状,便让红水把其中一桶给天宝家送去,另一桶,给村头林奶奶家送去。 两家都是只有老人在。 展红水连忙说好,挑了水就要走。 冯天宝从人群里挤出来,对着展红水说:“哥,我给你带路。” “你还是留在这里看吧,我还能不知道你家?”红水笑道。 这一说,整个村子来看热闹的都笑了。 原本紧张的大家,在哄笑中也放松许多,展红水趁机对那几个看热闹的年轻女人说:“婶子,这到做饭的时候了,咱们能饿着,总不能让师傅们跟着饿,是不是?” 领头的女人看看其他人,见大家都点了头,便说:“你别担心,我们去做还不行吗?” 那女人说完,就要往厨房去。后面稀稀拉拉跟着两三个,最后的那个拉一下后面站着的展冬英,展冬英抱着小福,见女人要拉她,赶紧往后一躲,小声道:“我这还有孩子呢。” 那女人白了展冬英一眼,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赶紧追了过去。 展建海连忙叫了展红旗,“红旗,给打井队做饭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带着她们干,行不行?” 展红旗立刻站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展红旗毕竟来过几次,对展建中家比较熟悉,厨房在哪里也知道,带着那些婶婶嫂子的,就往厨房去。 展建海连忙追过去,说:“我来前儿带了些粮食,你们看着做,吃完了,再去组里拿。” 展红旗看一眼厨房里摆着的一小袋黄面,还有几个干瘪的窝头,几块豆腐,和几颗大白菜就知道,这应该是从他自己家里拿来的。现在组里哪里有什么粮食。 展红旗嗯一声,道:“只有五个人,好做。” 展建海指指外面干活的林开江他们,“那他们的饭呢。” 展红旗只能喊一声:“开江哥,你们在这里吃不?” 林开江立刻道:“不了,回自己家吃。” 其他人也连忙说:“回家吃。” 展红旗又看向展建海,展建海叹一口气,知道那些小崽子们是心疼他,知道这些东西是从自己家拿来的,都不肯在这里吃,要回家吃去。 展建海只能点点头,“那就做五个人的。” 展红旗立刻答应了,回身和那几个妇女商量做什么。 这么冷的天,商量个来去,最后决定炖菜吃。 其中一个妇女就说了,这啊,最好放点辣椒,大家吃着,也能去去寒。 可翻了一翻,没有辣椒。 其中一个年轻一些的就说我家有,我去拿。 展红旗还是第一次见大家如此上心,连忙说了感谢。 “都是为了咱们村,有啥好谢的。”去拿辣椒的女人笑着就走了。 她一走,旁边一个婶子对展红旗说:“你是不是不认识她?” 展红旗脸一红,“我很少出门。” “她就是四雪。” 展红旗愣一下,四雪? 那婶子就拿手往外一指。 四雪从厨房出去,经过院子时,走到林开江身边,和他说了几句话,才匆匆离开。 展红旗一下就明白了,“是开江哥的老婆?” 那婶子笑着点头,“是了。” 展红旗这才恍然,怪不得啊,原来是开江哥家的。 四雪匆忙回到家,家里的桃桃正在和她婆婆王云玩,王云看见四雪回来了,便说:“怎么样,开始挖了吗?” “开始了。”四雪叫了声桃桃,摸一下她的小脸蛋,就往厨房去。 王云赶紧站起来,往里瞅着,见四雪从绳子上拽了一把干辣椒,就问:“拿辣椒干啥呢?” 四雪笑了笑,“妈,中午你做饭吧,我那边有事,回不来。” “什么事?” “让我帮忙给打井队做饭呢。”四雪说着就往外走。 王云立刻又问:“那开江不得在那边吃?” “不,他回家吃。” 王云听了,脸色便不好了,低声骂一句,“又不管饭,还在那里白干活?真是撑的。” 等四雪拿了辣椒回去时,打井的队伍已经往下下蝴蝶锥了。 这蝴蝶锥是打井的必要工具,都是大家没见过的,锥头像带翅膀一样,上面还有两个泥斗,这一锥子下去,不但破了土,再提上来的时候,泥斗里盛满了土,把土都带了出来,一劳永逸。 大家都没见过这东西,都围在井边往里看,笑着说:“这可真是好东西啊。” 此时已经挖了三米多深,两个徒弟在下面,用锥打,两个徒弟在上面一个摇轱辘往上运泥,一个在一旁扯这井绳,泥筐子来了,倒泥筐。 周西里和林开江就在一边看着,两人合计着,等他们中午吃饭,他俩就下去挖,这样接力来,干的快。 旁边一直站着指挥的马师傅就说了,“这到了晚上,天冷,土硬,不好挖,如果是夏天打井在别的地方,能干到半夜,干个两三天,就能挖好。” “那咱们得干几天?”展建海问。 马师傅看了看水井,“这才开始挖,也就是费点力气,但毕竟都是泥土,还好挖一下。看你们这里的地形,我估摸着,再往下几米,估计就会碰到岩石,如果碰上石头,那就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已经确定人传人,大家出门戴口罩,勤洗手,可带随身瓶装免洗洗手液。口罩估计不好买了现在,我今天跑了好多家药店,都买不到外科医用口罩。感谢在2020-01-2016:19:27~2020-01-2119:57: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p、3395640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网,网,,...: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49 章 这话说的很实诚,马师傅来打井,没有一口气胡乱保证,该说的都给说的清清楚楚,你实际情况是什么样,他就怎么说,说完又对展建海保证:“不过你放心,只要能往下打,我们就会干下去,一直把水打出来。” 展建海连忙点头,“那就多麻烦你了,马师傅。” 马师傅笑了笑,往前走几步,对那两个挖井的徒弟说:“你们快着点干,到了晚上就不好弄了。” 那两个徒弟也不惜力,回答的工夫都没有,抓紧干完,还要回家过年。 这时厨房里的香味已经飘了过来,展家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这一会儿香味一出来,大家都饿的不得了,贪婪的抽了抽鼻子,站着看热闹的也不看了,推搡着准备回家做饭去。 马师傅也早就饿了,他后半夜就启程,路上啃了个窝头,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 周西里离他近,就听见马师傅肚子咕噜噜叫起来,连忙问厨房:“红旗,饭好了吗?” 展红旗应一声,“好了。” 展建海也听到了,走到马师傅身边,说:“师傅,先吃饭吧,吃完饭再干。” 马师傅说声好,便叫那几个徒弟。 厨房里大家已经摆好了碗筷,碗筷都是人打井队自己带来的,碗是搪瓷的,一看就是经常带着到处跑,有几个碗的碗面都摔的凹凸不平。午饭吃的就是炖菜,暖和又方便,展红旗给每人盛了一大碗,都是冒尖的。 四个徒弟已经都洗好手了,那边马师傅还和展建海交待着什么,四个人都在厨房门口站着,谁也不动。 周西里在一边看,想着饭都好了,还不快去吃,就赶紧说:“快去吃吧,一会儿凉了。” 四个人都看一眼周西里,没说话。 林开江赶紧拉周西里一把,又使一个眼色。 周西里不太明白。 林开江见他一脸迷茫的神色,稍稍抬抬下巴,指向马师傅。 那马师傅终于说完了,这才去洗手。 等他洗完,进了厨房之后,那四个徒弟才在后面跟着,也走了进去。 周西里这才恍然大悟,转头对林开江小声道:“这是等马师傅啊。” 林开江便说:“那是,师傅不上桌,他们怎么敢吃饭。” 周西里摇摇头,没再说话。 打井队的一进去,做饭的妇女也都出来了,最后出来的是展红旗,走在她前面的就是四雪。 “走吧,咱们也回家吃饭。”四雪走到林开江身边说。 林开江往新挖的井里瞧一眼,见这才开了个头,人也没让他们帮忙,便问周西里:“咱们还干不?” 周西里摇摇头:“他们规矩大,没张嘴就是不想让咱们碰,再给他们弄岔了,还是算了,等他们让咱们干的时候再干吧。” 林开江也道:“我觉得也是,那就走吧,吃完饭再回来。” 四雪笑盈盈的跟着林开江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回家看见桃桃了,正和妈一起玩呢。不过咱妈一听说不管饭,就恼了……” 四雪一边说一边偷偷把胳膊搭到林开江的臂弯处,林开江猛的一愣,身体僵住一般,赶紧停下脚步,又不自觉地往四周看一眼,小声说:“你干什么呢。” 四雪笑着撇嘴,抱怨说:“看你!” “都是人。”林开江又直了直身子,大跨步往家里走,“回家再说。” 两个人谁也不知道,就这一系列小动作,都进了后面展红旗和周西里的眼。 展红旗看着两人的背影,倒是生出一丝丝的羡慕。 两个人的心在一起,男人在前面拼,女人在后方支持,有力气往一块使,来的时候并肩一起来,回的时候并肩一起走。 多少年了,展红旗再也没见过,展志业和林秀慧肩并肩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展红旗轻轻叹一口气,听见一旁的周西里对她说:“咱们也回去吧。” 展红旗嗯一声,两人也往家里走。 周西里走在展红旗身边,见她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便说:“没想到开江哥还很害羞。” “什么?”展红旗抬眼看他。 “就是刚刚,嫂子去拉他,他还不好意思呢。”周西里笑道。 展红旗也笑了,“是啊。” “我就不一样。”周西里说,“如果是我,我就光明正大的牵着我喜欢的女人的手,走在这大街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周西里说完,迎面看向展红旗的目光,“你不信?” 展红旗笑着摇摇头,她抬起头看向周西里的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眼泪就流了出来。 周西里吓了一跳,连忙往前跨了一步,“你怎么哭了?” “今天太阳太好了,闪了一下。”展红旗连忙说。 她说着就要去擦,却没有周西里行动快,人早就扯着袖子擦掉了展红旗眼角的泪。 展红旗只觉得那一瞬间,呼吸都要停滞了。 周西里一边擦一边说:“这要是让你哥看见了,又得说我欺负你。” 周西里说着话,漫不经心低头看去,看见展红旗的眼睛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用力击打了一般,一瞬间的漏跳了。 周西里还举着胳膊,呆呆的站在展红旗面前。 展红旗见状,往后退了一小步,才说:“我哥肯定不会这么说,要欺负也得是我欺负你。” 周西里的胳膊依然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才放下,又追了上去。 展红旗走在前面,他便跟在后面。两人各有各的心事。 直到周西里先回了家,两人分开了,展红旗那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才放了下来。 她把大门关上,然后倚在门边,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一切可以重来,她也可以躲着周西里,可感情是骗不了人的。 上一世的感情还在,这一生的似乎又在萌芽,躲避和心动彼此纠缠,都不肯放过展红旗半分。 展红旗紧紧靠着大门,闭上眼睛,长长吸了一口气。 隔壁此刻王奶奶的声音就像响在她耳边一样。 “先别去躺着了,来吃饭,吃完饭再躺。” 展红旗没听到周西里的声音,然后就又听到王奶奶问:“还是棉袄穿着暖和吧,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之前让你穿你非不穿,今天怎么突然就穿上了?” 周西里笑着没回答,倒是问王氏:“姥姥,今天吃什么?” “肉。”王氏撇他一眼,微笑说:“你不是就爱吃肉嘛。” 周西里笑嘻嘻的一把搀住王氏,“我爱吃肉,也爱吃菜,我可不挑食。” 王氏轻轻往周西里手背上拍一下,这一拍只觉得他手热乎乎的,便道:“你看,现在这手啊,都是热的,前几天冰凉凉。” 周西里也不回答,只是笑着搀王氏往厨房去。 进了厨房,王氏递给他一双筷子,周西里伸手去接。 王氏拿着筷子的手一动,那双眼睛盯着周西里。 周西里有点怵,他姥姥很少会用这种眼神看他,除非他犯了什么大错。 “姥姥,怎么了?”周西里连忙问。 王氏收回手,看着周西里一字一句道:“手伸出来。” 周西里赶紧往后一缩,“怎么了?” 王氏表情严肃,“快点。” 周西里这才慢悠悠把手伸出去。 王氏手里拿着筷子就往周西里右手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个!” 周西里皱皱眉,看向王氏,只能伸出来左手。 王氏这才看见那一手的水泡。 她的下巴微微发抖,像不敢相信一般,半天才动了一下,双手捧着周西里的手,颤巍巍问:“这,这是怎么弄的?” 周西里想缩回来,可动了一下见王氏抓的紧,也不敢动了,道:“我就昨天干了点活。” 周西里抬眼看见王氏心疼的表情,立刻保证说:“就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活。人家都没事,红旗一个女孩子都没事,就我,起了一手的泡。” 王氏咬咬牙,“你啊!” 周西里笑着去扶王氏坐下,“姥姥,真的不疼了,真的。” 王氏转头白了周西里一眼,又叹口气,这才发话:“快吃饭,吃完饭我给你上药。” 周西里嗯一声,赶紧坐下吃饭。 他筷子大动,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说:“姥姥,可把我饿坏了。” 王氏倒是没着急吃,看着自己这宝贝大外孙吃的那么香,心里的担心也减了许多,可一看见他左手用筷子都用不好,说不好磨到水泡就疼的他龇牙咧嘴的,就更心疼了。 “多吃点。”王氏见周西里一个窝头已经下肚了,又拿一个塞他手里,“下午姥姥给你蒸馒头。” 周西里兴奋的问:“白面的?” 王氏嗯一声,“白面的。再给你蒸点包子。你不是爱吃包子吗?” 周西里更高兴了,“洋葱猪肉?” 王氏点点头,“只一点,下午哪里也不能去,给我在家待着。” 周西里筷子差点从手里滑下来,诧异的看着王氏:“我在家干什么?” “想干什么干什么,你不是困吗,去睡觉也行。” 周西里连忙道:“不行,我下午还要去帮忙。” 王氏噌一下整起来,“你帮什么忙,那也得等手好了再去!”网,网,,...: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51 章 周西里抢着去拽木桶,完全忘记了手上还有水泡的事,这左手一伸出去,握住井绳的那一瞬间,周西里只觉得粗糙的绳子直接勒破了那些水泡,勒进手心的肉里。疼的他差点就叫了出来。 可是周西里还是忍住了,没叫出声,只在心里骂了娘。 左手拉着井绳却不敢用力,右手赶紧去提木桶,握住木桶把手的那一瞬间,周西里才发现,这木桶竟然这么大,木桶本身就重,在加上拍的紧实的土,这一下、还真的、得用力! 他用力一提,那木桶便提了出来,左手搭一下桶底,木桶翻过来,里面的土全部倒了出来。 周西里又赶紧把桶放下去,木桶放下去的那一瞬间,周西里才缩回了手,用力甩一下。 好像那么甩一下,手就不疼了一般。 展红旗在一边看的清清楚楚,每一秒钟她都想冲过去看一下周西里的手,可每次她都努力忍了下来。 而那个曾经穿西装马甲,吃面包咖啡的周少爷,这一会儿正蹲在井边,认真的往下看,脚上那双白球鞋,早就沾满了泥土,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展红旗突然想走过去,然后在他身后抱抱他。 他原本是不用管这些事的。 …… “红旗。” 展红旗被一声叫喊斩去了思路,转头看见展建海朝她招手。 展建海身边还站着四雪,看见展红旗过来,四雪朝她微微一笑。 “组长,怎么了?”展红旗问。 展建海指指四雪,说:“你四雪嫂子说家里的柴火不多了,你们俩带几个人去捡柴火吧。” 展红旗往厨房那边的角落看去,果然,搭着的柴火棚子里面,没剩多少了。 “好。”展红旗说,“我们这就去。” 话毕,展建海又招呼几个在旁边站着的妇女,加上展红旗一共五个人,一齐往山上走。 展红旗和四雪走在最后面,两人之前没怎么说过话,正好去的路上聊一聊。 四雪话不多,可毕竟比展红旗大几岁,心也细,下午去了之后就先检查一遍厨房里缺什么,又去看了柴火,才知道,柴火是不多了。 “嫂子,你如果不说,我都没注意到柴火。”展红旗笑着对四雪说,“你真心细。” 四雪抿了抿唇,道:“我干惯了的,平日里也是每天都要检查一遍,都习惯了。” “我听开江哥说过桃桃,我还没见过她。”展红旗想起了小桃桃来。 “这天冷了,不怎么出来玩了。等暖和一点,我带她出来。”四雪很大方。 展红旗仔细打量一遍四雪,她生的很好看,眉眼都是细细的,一股子温柔的感觉,讲话的时候也很慢,细声细气。两根粗黑的麻花辫子搭在胸前,不像孩子妈,乍看去,还以为是没有出嫁的姑娘。 “嫂子多大?”展红旗好奇问。 “我二十了。”四雪说。 展红旗愣一下,笑了,“原来嫂子就比我大三岁。” 四雪也笑了,“我在你这个年龄,已经嫁给开江了。” 四雪看一眼展红旗,见她皮肤细白,虽然剪了个短头发,但五官灵秀,好看的不得了。只是有点太瘦,穿的衣服又太肥,像挂在身上一般。 “有说亲的了吗?”四雪问一句。 “没有。”展红旗实话实说。 “不着急。”四雪往上背了背竹筐,“慢慢挑,嫁人啊,是一辈子的事。” “嗯。”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山脚下,这是展家村通往外面的唯一一条路,再往上走,就上山了。 这时迎面走来三个人,展红旗连忙停下脚步。 “大娘,姑姑。”展红旗叫一声。 来的仨人打头的是展冬英,后面跟着冯巧和大妞。 展冬英一边走一边嘴里嘟囔个不停,压根没想到在刚进村子就遇见了人,听到叫姑姑,还以为不是叫的她,仔细看过去,才看见了展红旗。 展冬英头发梳的服服帖帖整整齐齐,上身穿的不是平时家穿的衣服,是一件淡粉色的小袄,颜色娇艳也干净,一看就是不常川的那种。 只是这袄的领子有些尴尬,不高不低的中领竖直立着,最上面还挂着个盘扣,扣子系的紧紧的,正好勒着展冬英那肥肥的下巴。 展冬英没想到遇上展红旗,嗯一声,也不问展红旗背着竹篓干什么去,直接就掠了过去。 后面的冯巧倒是停下步子,她一停下,身边的大妞也跟着停了下来。 展红旗这才注意到,大妞穿的也和平日不同,只是她一直低着头,展红旗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冯巧勉强扯一下嘴角问:“这是干什么去呢红旗?” 展红旗便回:“和四雪嫂子一起捡柴火去。” “哦。”冯巧瞧展红旗一眼,见她一身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衣服,袖子上还挂一个小补丁,就这样,那双眼睛似乎都会发亮,亮晶晶的好看,和别人不一样的好看。 冯巧见状又不免转头看一眼自己的大闺女,大妞还低着头不肯抬头,冯巧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是不好意思抬头,这一路子哭的,眼都肿了。 冯巧怕展红旗继续往下问,连忙又说:“那你们快去吧,快去吧。” 展红旗嗯一声,又看大妞一眼,见大妞始终不肯抬头,也就不管了,和四雪一起上了山。 见那边三个都走远了,四雪才说:“你大娘带着大妞去相亲了吧。” 展红旗恍然,原来如此。 一起去相亲的除了正角大妞,展冬英也早早的就准备上了。 这种事,女孩子的父母都是不出面的,一般都是家里的亲戚陪着。 所以,在时间定下之后,展冬英就把自己压箱底的衣服拿了出来。这粉嫩的小棉袄还是她结婚那年做的,当时她妈李春雁就说,这衣服得往大了做,省的一生孩子,就小了。那时展冬英还不愿意,说这小袄要掐着腰的才好看。李春雁瞒着她故意做大了些,也幸亏做大了,这袄再拿出来,刚刚可以系上扣子。 展冬英就盼着这一趟呢,她想打扮的漂漂亮亮去见人,而且是不用带着孩子去,就她一个人去的那种。 可谁知道这一趟,她竟给弄一个大没脸。展冬英郁闷了一路子,话也不肯说,更不肯和大妞他们一起走,自己呼呼呼脚下生风一般,不一会儿把后面那娘俩撇的远远的,先进了家。 一到家,胡小福就从李春雁那屋跑了出来,闹着让展冬英抱。 展冬英赶紧躲一下,骂道:“小祖宗,你妈我刚回来,衣服还没换,你等等,别用你那脏手摸我的衣服。” 李春雁坐在屋里,也没出去,冷冷问一句:“怎么样了?” 展冬英一边解扣子,一边往自己屋里走,大声道:“别提了,可给我弄了个大没脸。一会儿我和你说。” 展冬英进了屋子,见屋里没人,便问跟过来的胡小福,“你爸呢?” 胡小福只是笑呵呵,往外指一指,“爸爸。” 展冬英明白,这是又出去浪了。 展冬英换上平时家里穿的棉衣,报上小福往她妈屋里去。 “别提了妈,我都没这么丢人过。”展冬英把胡小福放地上,然后就要去倒水喝。 李春雁气的不得了,眼看着她倒了满满一大碗水,不满道:“你屋里就没有水啊,跑我这里喝。” “咦?”展冬英瞧向李春雁,“你咋这么抠啊,妈,我又喝不多少,这不是着急来和你说嘛。” 老太太可不管,手一抬,“你爱说不说,不说我就去看打井的去了。” 展冬英立刻拉住她妈,“我说我说。” 李春雁这才坐下,顺手把剩下的大半碗水端到自己面前,先喝一口。 展冬英便说:“我们这趟去,我一看啊,那男孩,啧,个头就那么低,长的吧,贼眉鼠眼的,一点也不大气。就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我一看就想,完了,成不了,大妞肯定不愿意。” “本来我还这么担心呢,可人家见我们去了,大妞往那里一坐,还没说两句话,那男孩站起来就要走!” “我那脸啊,当时就没了!”展冬英越说越气,咽一下口水,还要往下说呢,冯巧就带着大妞进来了。 走到院子里,冯巧见李春雁和展冬英正说话呢,便让大妞先回屋,她自己往李春雁那屋走。 展冬英见冯巧来了,也不怕,嘴不停的继续说:“那男孩站起来就要走,媒人拦都没拦住。你说吧,这是啥意思。” 展冬英说着,双手一拍,看向李春雁。 冯巧的脸,瞬时就红透了。 李春雁呶呶嘴没说话,展冬英又接道:“我这脸啊,我自己相亲过,也跟着别人去过,就没见过哪个男的直接走人的。这得多不中意才能站起来就走啊。” 展冬英说话间音量越来越高,话还没说完,那边屋里就传来了大妞的哭声。 冯巧气的咬下唇,看着展冬英说:“小姑子,你别那么大声,大妞该难受了。” “她还难受?我比她还难受!”展冬英嗖一下站起来,“我还没这么丢人过。走,小福,回咱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外面一阵敲门声。 出去开门,就看见我家门口放着一袋子的菜。 我爸爸已经走到楼下,还隔空对我说,把菜拿进去,刚买的,这几天别出门。 他一直嘱咐我不要出门不要出门,又怕我没有吃的,自己去超市买了好多菜送过来,又不肯和我见面,放下菜就走了。 我把菜提进家,看着那些菜立刻就泪奔了…… 希望疫情快快过去,希望他们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都说疫情结束后,最想见的是谁。 我想回我家,看看我爸妈。:,,,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 52 章 展冬英拉着小福从李春雁屋里出来,走到大妞房间门口,还特意停下脚步往窗户那看一眼,气鼓鼓的哼了一声,拽着小福继续走。 大妞在屋里听的清清的,那声哼好像刀子一样,穿过窗户就刺进了她的胸膛。 大妞似乎看到了展冬英的目光,那种搭着眼皮瞧她的样子。 她从没有像今天这般难受过,好像全世界都抛弃她、看不起她一样。 大妞咬着牙,呼的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咬着牙往外冲,跑出房间,对着展冬英那屋叫了起来。 “姑,你哼什么,人家看不上我,我已经够难受了,你也来作践我!我怎么你了!你是我姑姑吗,你做姑姑的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就知道嘲笑我,你是我姑姑吗!” 大妞一边哭一边喊,喊的声音很大,屋里的李春雁和冯巧都吓呆了。 李春雁半天缓过来,一拍大腿叫道:“还不把大妞拉过来去,都听见了,都听见了,不怕人笑话!” 李春雁喊着就推冯巧,可冯巧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般,动都不能动。 * 展红旗和四雪从山上下来时,一人背了满满一背篓干柴,两个人还用绳子捆了一堆,两人一边一个,提着往村里走。 等到展建中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大半片,展红旗和其他人把柴火放下后,就赶紧去看水井。 水井前此时已经围满了人,展红旗走的时候虽然人也很多,可再回来,竟然挤不进去。 她在人群后面往里看,最醒目的就是马师傅,还有他身边的徒弟。 展红旗数了数,一共四个徒弟,那谁在井里? 展红旗有点着急,拼命往前挤,快挤到最前面时,就看见那双穿着白球鞋的脚。 “周西里,周西里。”展红旗在后面喊。 周西里听到喊声,往后转头看见是展红旗,立刻伸出手拉她,“来。” 展红旗被周西里一拽,轻松穿过人群,这走到前面了才大吃一惊。 “井……井呢?” 展红旗走的时候,那井还好好的,此刻却成了平地一般,两边的土地也塌软了下去。 周西里叹口气,“塌了。” “什么?”展红旗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看着地面,问:“怎么塌了?” 周西里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展建海对着大家挥挥手说:“都散了吧,别看了,你们在这里围着,我们什么也干不了,都散了,散了。” “那井怎么办?”人群里有人质问。 “我和马师傅正在商量。”展建海说。 “我就说了,不打不打,这下好了,刚开始就塌了。” “就是!这井塌了怎么办?钱怎么算?” “钱照常给。都这样。” “没打成还给钱?” …… 人群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展建海瞧一眼马师傅的脸色,还有他身边站着的四个徒弟,其中两个在井塌方的时候还在井里,要不是跑的快,井也不深,直接都给埋里面了。那两个徒弟这时候都是灰头土脸的,连洗都没顾的上洗,在一旁站着,小一点的那个,吓的到现在还在发抖。 展建海心里也难受,这几个徒弟都不大,小的这个看着也就十七八岁,还是个孩子啊,差点就给埋里面了。 “都散了吧散了吧。”林开江见大家都不肯走,便帮着展建海赶人。 “是,散了吧。大家也该做晚饭了,回家吃个饭,暖和暖和再来,也腾出点地方,让组长和马师傅商量商量。”四雪站在人群外说。 大家一听,有点道理,且在这里等着,也等不出什么来,便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了。 村民陆陆续续走了之后,展建中招呼大家去屋里说话,暖和暖和。 四雪那边已经烧好了水,给马师傅他们每人倒了一满杯,尤其是那个小徒弟,林开江递给他的时候,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展红旗和周西里站在门口,听他们说话。 展建海也没想到会这样,便问:“马师傅,你说这可咋办?” 马师傅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光头,“没办法再挖了,当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下面的流沙层太厚了,井桡来不及下就会塌。就算是重新挖出来,两边也会往中间塌,根本撑不住。” 展建海急的不得了,连连道:“这可怎么办!” 马师傅半天才说:“只能换地方,换地方挖,希望换一处,能好一点。” “只能这样了。”展建中一直没说话,看一眼外面已经塌了的井,“那就明天再干吧,大家都累坏了,还有这几个小的,休息一晚上,明天再挖。” 马师傅点点头,“先这样吧。” 展建海站起来往院子里去,在院子里急的转圈圈。 这边塌方,再换一个地方如果还塌呢?! 展建海朝屋里叫:“红旗,来。” 展红旗赶紧出去,就见展建海问她:“还有一处是这里?” 展红旗嗯一声,“就是这儿。” 马师傅也跟着出来,看一眼地方,不偏不倚,正好在展建中里屋的窗户下面。 马师傅看看地面,又看一眼展建中,“还挖不挖?” 展建中明白马师傅的意思,这就在窗下,一旦挖大了,万一再像今天这样碰到那么厚的流沙层,整个屋子说不好都要陷下去。 马师傅知道这种事不能只问组长展建海,他肯定是要站在展家村的立场考虑,但这井毕竟是他来挖,挖下去,挖不出来水,倒毁了人家的房子,这事可不敢莽撞。 马师傅这一问,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展建中。 展建中却好像没看到那塌方了的井一样,听到马师傅问他,笑着说:“怎么不挖啊,挖。” “爷爷。”展红旗心里一热。 谁都知道这一铲子一铲子挖下去可能会是什么后果,但谁也没想到,展建中竟然能一秒钟也不犹豫,直接就说让挖。 马师傅也跟着笑了,“行,那明天继续。” 展建海在一旁看着,忙招呼展红旗,“那红旗,你和四雪去做饭吧,让马师傅他们早早的吃了饭,早早休息。” “行。”四雪答应一声就往厨房去。 林开江这一会儿没事干,也跟过去帮忙。 展建海又嘱咐展红旗:“红旗,咱们村是一天两顿饭,但外面不是。而且马师傅他们不吃饭哪里有力气干活。一会儿你和四雪说一声,明天早起得过来做早饭。” “行,我知道了。”展红旗点点头。 展建海又看向周西里:“你也是,早点回去歇着吧。我看你的手是不是都磨出血泡了?” 周西里没想到展建海还竟注意到了自己的手,赶紧缩了回去,笑道:“没事,就几个小水泡。” 展建海看着周西里又叹口气,自言自语道:“真不知道这打井,是对还是错。” 展建海说完,摇摇头,抬腿离开了。 展红旗已经去厨房帮忙,周西里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和马师傅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带他们去休息后,也跟着去了厨房。 厨房里林开江正在切咸菜,切的特别细,一丝丝的。 周西里没想到林开江的刀工这么好,惊讶道:“开江哥,你全能啊,切菜也能切这么好。” 四雪听了,掩着嘴巴就笑了,“在家里,只要是切丝的活,都是他做。” 展红旗也没想到,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了,真真羡慕林开江的刀工。 “嫂子,能嫁给开江哥这样的,是不是很幸福?”展红旗抬起眼问四雪。 四雪的脸都红了,半天才说:“他哪里好了,别扭的很。” 四雪说完,展红旗和周西里彼此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想起昨天的事。 四雪要挎着林开江的胳膊走,林开江都不好意思。 “不不,嫂子,我觉得开江哥是真的好。你看,他总是帮我姥姥挑水,村里有什么事都会第一个冲过去,还有桃桃,嫂子,你不知道开江哥一天要提多少次桃桃。”周西里在一旁说。 四雪脸更红了,抿嘴笑道:“这个倒是,他对桃桃很好。” “对桃桃好还不是因为喜欢嫂子。”展红旗脱口说,“因为喜欢嫂子,他才喜欢桃桃呢。” 展红旗笑着抬眼瞧林开江,“是不是啊,开江哥。” 林开江手里一搓,咸菜丝切大了。 这一会儿竟连看都不敢抬头看四雪,只是低着头切咸菜,话也不敢回了。 四雪便说:“看吧,你们说他别扭不别扭。” 小厨房里四个年轻人说说笑笑,总算缓解了井塌的压力。 井是塌了,可饭还是要吃,人还是要继续生活,井也要继续往下挖。 “你们呢?”四雪把小米洗干净下了锅,瞧向展红旗和周西里,“我之前还和红旗说,我在她这个年龄,已经嫁给开江了。” 四雪说着瞧向周西里,“你呢?说亲的是不是都要把家里门槛踩坏了?” 周西里倒是不谦虚,笑着说:“嫂子怎么知道?” “啧。”林开江把切好的咸菜丝收进盘子里,看了周西里一眼:“说你胖你还真的喘起来了。好了,菜切好了,米也下锅了,我和你嫂子先回家了,你们在这里收个尾吧。我家桃桃还等着我们呢。” “现在就走?”四雪讶异,“锅里还没好呢。” 四雪知道,她男人,不是这种做事不收尾的人。 林开江别有深意的瞧向四雪,“你刚刚还说你这个年龄都已经嫁人了呢,还要在这里待着?” 林开江说着,那眼睛斜了一下周西里和展红旗。 四雪立刻就明白了,笑着解开围裙,“对对,家里桃桃还等着呢,我们就先走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