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隐龙》 001 会说纽约腔的清国人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肖乐天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可是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寒风摇晃的树林还有高大巍峨的群山。 “天气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冷,我记得我进山时候没有这么冷啊?还有篝火呢,帐篷呢,我当枕头用的登山包呢?”只有身边依然缓慢流淌的溪水证明自己还在原来的露营地,可是周围的树木怎么突然稠密了呢? 肖乐天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他好像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徒步旅行一样,身上所有的体力已经全都被耗干了。 “水……我需要点水……”肖乐天积攒了一些力气挣扎着开始小溪爬去,等到他能触摸到冰凉的溪水后,他的脑袋不停的眩晕。 就在这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有一个人急促的说话声。肖乐天想回头看看,可是还没等他扭过头,眼前一黑爬在石头滩上昏过去了。 “这次来太行山野营,真是一次大大的错误啊……”这是肖乐天意识消失之前脑海里最后的一句话。 就在肖乐天昏迷的不远处,突然蹦蹦蹦三声闷响,山坡的灌木丛里一阵剧烈的晃动,紧接着就是人群兴奋的欢呼声“庆三爷威武,神射无双啊,简直就是赛李广、小花荣啊……”几名穿着八旗号坎的大头兵兴奋的就往山坡草丛里冲,不一会就从里面摸出一只硕大的肥兔子出来。 庆三爷,那是直隶易县西陵护军里响当当的头号高手,号称无双骑射,正根的满洲八大姓之一的富察氏,全名富庆。在平日里,小兵们这么溜须拍马他早就笑的两眼眯缝起来了,弄不好还有一把铜钱撒过去打赏。 不过今天庆三爷听见马屁声却没有一丝的兴奋,现在他的两眼正跟斗鸡一样盯着不远处一个骑马观风景的高大男人。仔细一看,丫的居然是一个洋鬼子? “庆将军……您的弓术真的很棒,在我看来比日本国最高明的箭道大师都厉害……您不想拍张照吗?我送您一张,记录下您的身姿……”洋鬼子说完,他的跟班小黑人赛门就开始把相机对准了庆三爷。 这下可不得了,庆三爷的手下连死兔子都扔了,跳过来忠心的挡在马前“三爷您下马,这是洋鬼子摄人魂魄的物件,照一次就丢一丝魂……洋鬼子,我早就看你不是好东西,现在终于露出马脚,有种你冲我们来……” 哎呦,看样子这群亲兵还是家生子儿,这忠诚度一般大清的兵可真没有。庆三爷也没有刚刚的潇洒劲,让家生子一把就拽下马,躲在人堆后面看着恶鬼一样的赛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住……住手……这是我们大清的地界儿,怎么能容你放肆,你把妖器给我放下……” 就在洋鬼子和大清武官僵持在一起的时候,突然从东边不远处跑来一个身影,一边跑一边还喊“大人……列位大人啊,您们快来看看,我们抓到了一个长毛余孽……”跑来的是一个戴着瓜皮小帽一身青布大褂的小伙计,满头全是汗。 庆三爷和洋鬼子一听出现了长毛余孽,立刻也不斗了急匆匆往西面跑去,绕过一块四米多高的大白石头,发现商队里的人已经围了一圈了,伙计们抽刀持棍的把地面上的一个昏迷年轻人给围的死死的。 “范掌柜的,这是怎么回事?从哪儿发现的……”庆三爷询问的是一个干瘦老头,黑缎子长袍山羊胡子,两只小眼睛精光四射,他就是这个商队的大老板,晋商范家的一名大掌柜。 “三爷您别急,刚刚商队休息的时候还没发现这个人,后来伙计去打水的时候在小溪边上发现的,以为是落难的山民呢,结果背回来一看,可把老头子我给吓了一跳……” 范掌柜说的没有错,当庆三爷和洋鬼子一起低头观瞧之后,才发现这个白净帅气的年轻人还真有古怪。首先他没有辫子,头发就是那种剃完头刚长出来没一个月的样子,而且身上穿的衣服很古怪,居然跟洋人的式样差不多,上下分两节而且黢黑的摸上去好像是什么皮子制成的。 你说他是和尚吧,头上还没有香疤,你说他是太平天国余孽吧,穿的衣服又是洋鬼子式样,饶是庆三爷见多识广也摸不清这个人的路数。结果下意识的他和范掌柜的就把眼神偷偷瞄到洋鬼子的身上了。 还没等洋鬼子开口呢,地上这个昏迷的年轻人突然动了动“水……给我水……”洋鬼子一看人清醒了赶紧让赛门掏水壶,咕咚咕咚连着灌下去半壶清水,这个白净小伙子终于睁眼了。 “哎呦,还是国际友人救的我啊?没想到您不去北京爬长城,反而来这穷乡僻壤的当驴友啊……thankyou……thankyou……”就在这小子想用英语和非洲朋友好好交谈一番的时候,他眼睛的焦距可算是换成广角的了,周围一群大清朝装束的人包围了他,吓的他当时就坐起来了。 “ohmygod……你们这是在演戏?拍摄外景吗?”还没等他说完呢,庆三爷一名手下兜头就是一瓢凉水泼过去“醒醒,醒醒……听口音还是四九城的爷们呢,怎么会说洋鬼子的话?莫非是二鬼子……” 一瓢凉水当时就让这个小子清醒了,他仔细看着周围的一切,商队、清朝武官、洋人、高头大马、走骡、小毛驴……当然还有那一根根真实的大辫子,终于让他认清了一个现实,他穿越了。结果这个没出息的,当时眼睛一黑又一次昏过去了。 穿越的年轻人叫做肖乐天,大天朝帝都人氏,燕京大学毕业现在混在一个跨国广告公司当一名中层主管。这家伙平时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泡军事论坛,跟一群愤青搞大辩论。他只记得穿越前跟一群驴友来太行山深处旅行,在篝火堆旁边因为点军史方面的事情跟另一个人辩论的面红耳赤的。 肖乐天一直都在强调,近代中国的走向其实还是有另外一种选择,未必一定要走朝代更迭的老路,杀的十室九空太伤元气了。乾隆年间清朝初步统计中国共有人口三亿左右,而一场太平天国运动中国足足死了一亿多人,三分之一的人口都消失了。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是国家的根基。 可惜肖乐天的悲天悯人换来的是对方的嘲笑,那名驴友用浓浓的革命腔调反驳肖乐天,说什么一个阶级注定不会自己走下台的,不死人怎么可能打破几千年传统观念制造的铁盖子?别说十室九空了,就算是百里留一,大革命也是应该的。 两个人谁都说服不了谁,结果一吵就是大半宿,最后在其他驴友的骂声中,这两人才算是闭嘴睡觉了。而肖乐天在临入睡的时候还在心里念诵呢。 “只要给我一次机会,老子绝对要走出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路出来,我要让中华民族用最少的鲜血就能走出衰败的泥沼,我确信、我坚信……” 万万没有想到,天上也不知道那尊大神听见了他的呼声,居然真的给了他这个机会,这场黄粱大梦醒来后,肖乐天居然真的穿越了。 “爷们啊,老少爷们,今天是哪年了?还有这位外国友人,您知道现在按照西方历法是那一年呢?快告诉我啊……”当肖乐天再一次被凉水给喷醒了之后,他见一个人就问,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话。 最后还是那个洋人开口,用他那不带四声的古怪汉语说到“年轻人,今年是1864年,也就是同治三年……你是不是失忆了?你脑袋受到了撞击?” 肖乐天当时后背就让汗给湿透了,怪不得刚刚这些人喊我长毛呢,又喊我二鬼子,原来现在是1864年。今年太平天国覆灭,所谓的同治中兴马上就要开始了,第二次鸦片战争结束了四年,外国势力正式向内陆渗透……还有普法战争就要打起来了,德国再有几年就要统一,甚至连小日本现在国内也已经一团乱,再有4年日本就要改元明治,明治维新就要开始了。 苍天啊大地啊,您这是真玩我啊,您说我一个小愤青发发牢骚您就当我放屁不就得了,您怎么还当真啊?还直接给我扔到第一次工业革命和第二次工业革命中间。您这出发点找的还真不错,这个年月也真的是中华民族最后的一次崛起机会了。 肖乐天可没有心思胡思乱想,他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活下去,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些人给我扣上太平天国余孽的帽子,宁可当二鬼子也要先保住命。肖乐天看的十分清楚,那个叫做庆三爷的武官已经脸色不善了,正跟手下的奴才们密语什么呢。 还有商队的老掌柜,带着伙计也不敢靠近自己,商人还是怕粘包啊,尤其是那个救自己的小伙计,早已经被其他人给埋怨的狗血淋头的。现在也只有这个大鼻子的洋人不害怕自己,还有兴趣回答自己的问题。 肖乐天现在大脑运转的速度堪比八核CPU正把所有的信息进行排列组合,筛选出种种的可能,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能如此专注的考虑问题,什么狗屁的拖延症、强迫症、精神不集中的毛病在这一刻全都没有了。 直到最后,肖乐天突然一把抓住面前这名传教士的袖口,用他那标准的美式英语说到“上帝在上,请你救救你的子民,现在只有你能保住我的性命,我愿意用最有价值的情报来换取你的帮助,你是英国人?法国人?还是……算了,不管你是哪个国家的人,我都对你有帮助,现在请你先救我,给我一个合法的身份……” 蓝眼睛大鼻子的老外当时就震惊了,刚开始这个中国人冒出来的几个英文单词还听不出什么来,现在这一整段英文出口他当时就傻了,这个中国人居然能说一口的美国东部口音,是最标准的纽约腔调。 “我的上帝啊,您这是送给我一个什么样的人啊?这是我在清国遇到的最离奇的事件了……” 002 混了个合法身份 “主的孩子啊,你能遇到我就是上帝的指引,我问问你,你了解上帝吗?你知道基督教吗?”大鼻子洋人居然从西装的领口里面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质十字架来“我是来自美国的牧师,我叫刘易斯,那个黑人是我的跟班年轻的赛门……” “知道知道,我当然知道,基督教起源于巴勒斯坦最早是犹太人的教义,后来传播到古罗马去了,又分裂成东正教和天主教。我更知道你们美国人信新教的多,还有啊你们美国现在不正内战呢吗?林肯就要胜利了,你还有心思来传教?”肖乐天的嘴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把刘易斯给塞的说不出话来了。 “上帝啊,上帝啊,你居然知道这么多?”刘易斯玩命的在胸口画十字。 “您就别祈祷了,先解决我的难题啊,救救我啊,我要是被当成长毛了,我可就活不成了……”正说着呢,庆三爷已经带着十几名家奴走过来了“行了,你个死长毛别装蒜了,会几句洋文了不起啊,别以为洋大人会帮你,你们在南方闹的时候洋大人帮过你们吗?” 说完庆三爷一抖手“来人啊,把他给我捆起来,等到易县了我亲自审问审问。哈哈,没想到我庆三爷也能活捉一个长毛,到时候宗人府给我一上报,这就是大功一件啊……” 就在家奴们如狼似虎的冲上来想捆绑肖乐天的时候,刘易斯牧师突然站了起来伸出双手拦住了气势汹汹的家奴“你们不可以这样,你们这样做是违反《北京条约》《天津条约》的,这个年轻人是教民,是我的信徒……”说完他居然把自己脖子上的十字架给摘下来,直接挂在了肖乐天的脖子上。 这下庆三爷傻眼了,他可没想到刘牧师居然旗帜鲜明的站在了这个怪人的一边,整个商队都愣住了。现在可是第二次鸦片战争之后,清朝已经彻底向洋人开放了内陆的传教权和经商权,民间恐惧洋人的风气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洋……洋大人……您可别跟我开玩笑啊,刚刚您可不认识这个人,就这么叽里呱啦的说一堆话,您就收了一个教徒?您这是逗我吗?”庆三爷还想努努力,他看着肖乐天怎么看怎么象移动的功劳簿。 可惜刘易斯牧师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的要求“条约就是条约,你们的皇帝都认可了我们的条件,你难道敢违抗吗?” “不不不,您别多想啊,我就是随便一问……得了您继续吧……”庆三爷一听皇帝的名头都搬出来了,这还怎么玩?赶紧收兵吧。 刘易斯回到商队里面不知道跟范掌柜在说些什么,反正两个人面色的非常的凝重,不过短时间之内肖乐天算是安全了,黑人赛门给肖乐天找了点吃的,干面饼加熏肉还有清水,肖乐天正饿呢,狼吞虎咽吃的够香甜。 不过他嘴里忙活着吃,眼睛可没有闲着,这支一百多人组成的商队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那个范掌柜的和他手下的伙计是人数最多的,足足有九十多号,而且里面基本上每个伙计都持有刀枪,看来不仅仅是普通商队,伙计更有点保镖的架势。 至于那个庆三爷刚刚赛门也介绍了,他是八旗属下的一个什么校尉,听上去还是个世袭的小爵位。而那些拱卫庆三爷的三十个八旗兵一部分是他的家生子,而另一部分就是易县西陵的护了。 一队商人和一队八旗兵搅合在一起就已经够古怪的了,没想到这支队伍里居然还有两个老外,一个还是传教士,这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肖乐天前世擅长的就是公关,甜言蜜语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不一会的功夫他就从赛门和几个胆大伙计的嘴里打听出端倪。 原来这支商队是从山西出发,从太原走忻州然后就是代县、灵丘、涞源、易县最后一直到保定然后继续北上入京城。范掌柜是晋商里面赫赫有名的范家一员,这次深秋入京城恐怕就是要在四九城里过年了。 至于庆三爷富庆,则是领内务府的任务去山西公干了一圈,回来的路上正好遇上范掌柜,好像两人以前还有点交情,结果就顺路一起走了。这在太行山里也是常见的事情,深山老林里多猛兽也多土匪,人多还是力量大啊。 不过还好这条路线要过易县,也就是清朝西陵所管辖的地界,清政府对这片山区的控制还是很严格的,除了一些小囊贼之外那些立起山寨的大土匪可真没有,所以这条线上的商队很少有请镖局的。 也是啊,清政府要是连自己老祖宗睡觉的地方都保护不了,那可是太不孝了。 至于说美国传教士刘易斯,这可纯粹是代县县衙硬塞给老掌柜的任务了,洋大人在山西转悠了一大圈,各地官府不敢轻慢都全程派人关照着,生怕洋大人在自己的地界出点意外到时候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后来洋大人决定要在北京城过春节,这可让当地官府松了一口气啊,这个大瘟神终于决定要走了。不过洋大人虽然身份尊贵可也没有用军队护送的道理,代县大老爷想了想,还是把这个烫手的山芋塞给范家了。反正他们范家老走这条商路经验丰富,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好家伙,晋商八大家之首的范家商队,再加上正根儿八旗贵族,还有远渡重洋来中国的美国传教士?乖乖啊,我这是穿越到哪了?全都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啊,低调我要低调……”就在肖乐天自我催眠的时候,突然他身后有人恶作剧一样的拍了一下他的左肩膀,当他向左回头的时候却发现什么人也没有啊。 就在肖乐天把脑袋转过来的时候,一张鬼脸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当时就吓了他一大跳“哎呀我的妈呀,你这是……”还没说完呢他仔细一看,鬼脸居然是一个女孩子扮的。 “哈哈哈,你就是伙计们说的二鬼子?听说你会说洋人们的话?你说一句我听听,还有你的辫子呢?没有辫子你不怕杀头吗?咦,你的脖子上挂的十字是什么啊,这就是你们洋教供的菩萨……” 这个扮鬼脸的小丫头,一笑就是两个酒窝再一笑就是两颗虎牙,真是要多活泼就有多活泼。肖乐天当时就愣住了,他没想到清朝居然有这么开放的姑娘,敢跟陌生男人开这种玩笑啊,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了。 虎牙小妞挺失望的“看起来皮囊挺好看的,怎么是个傻子?连说话都不会说,真扫兴啊……”说完就往回走。 “我,我不是傻子,我叫肖乐天,刚刚你那么一拍再一冒头的,吓了我一跳……”肖乐天可不是泡妞初哥了,漂亮女孩子主动向你示好,你要是不接着那可就注定屌丝一生了。 “你叫肖乐天啊,我叫虎妞……你跟我说说呗,你是怎么学会洋人说的话的?哎呀,你居然去过外国啊,洋鬼子的地界你也去过……你说说,当年西天取经的地方都什么样啊?真有火焰山吗……”小美女嘴都不闲着,说十句肖乐天顶天能插一句话。 正说着呢,突然一个黄瘦小丫头跑了过来“哎呀小姐啊,你怎么在这呆着呢,啊……鬼啊!”小丫头一眼就看见黑黑的赛门和黄头发的刘易斯了,饶是她以前见过一次还是吓的不轻。 小丫头一声喊,当时就惊动了在商队前面密谈的范掌柜和庆三爷了,老掌柜一看这还了得,自己的闺女怎么跑到二鬼子面前了,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虎妞,你个臭丫头还要不要脸?大姑娘的光天化日跟陌生男人说话,活丢人啊……”老头冲过来伸手就要抽虎妞的嘴巴子,没想到虎妞更泼辣脑袋一歪“你打啊,你把俺娘逼死了,你还想打死我?你打你打你打……” 范掌柜脸都快气黑了,扬起的手死活就是下不去,看样子平常他很宠爱这个闺女结果弄的女孩根本就不怕这个爹。肖乐天都看傻了,哎呀这老掌柜怎么也得六十大几了吧,这闺女能有多大?十五还是十六?您老人家战斗力够牛的啊。 这时候肖乐天可不敢说话,老头没冲他动手就够给面子的了,不过在混乱中肖乐天突然惊奇的发现,这个虎妞居然是一双天足啊!哎呀,看来老头是真溺爱这个闺女了,这时候的大清朝除了满洲女人和少数民族不缠足之外,汉人全都是三寸金莲啊。没有一双小脚你就甭想嫁个好人家了。 “哎呦喂,这老掌柜的得准备多少嫁妆才能把这个大脚闺女给嫁出去啊?不过也好,对我的胃口,嘻嘻嘻……”肖乐天还真是个乐天派,都乱成这样了还能在心里偷着乐呢。 最后还是庆三爷过来给打了个圆场,老掌柜的手这才放下。虎妞气呼呼的回到自己的黑棚车里赌气去了“不让干这个,不让干那个,一路上连车厢都不让出,还不如让我死去呢……”看样子小丫头这一路上可是憋坏了。 “三爷对不住了,我家里缺规矩,实在是让您见笑了,这个丫头我给他送到北京城里去,让他表姑好好教教她规矩……”大红脸的范掌柜拱手说道。 “哪里哪里……”庆三爷敷衍了几句回头又把眼睛盯到肖乐天身上了“这位朋友,虽然洋大人保住了你,但是你的身份也可疑,你想要跟我们一路走也行,那就得把眼睛遮起来,由我们押着走……” 说完庆三爷一努嘴,两名如狼似虎的家奴就扑过去了,一个抓住肖乐天的手,一个用黑布口袋套住了他的脑袋“小子,老实点,不杀你就已经是给洋大人面子了,你别不知趣啊……”说完还把肖乐天的手给捆起来了。 003 不太平的商道 “住手,你们不能这么对待我的信徒……”刘易斯神甫冲上来还想交涉呢,结果范掌柜的拱手施礼道“洋大人啊,我们不是难为他,您放心到了易县我们肯定放人。但是我实话跟您说吧,这个人身份可疑啊,如果他是土匪的探子呢?中国有句老话叫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土匪?你们不是说这条商路是最安全的,是没有土匪的吗?”刘易斯反问道。 “以前是没有,但是今天看见这个可疑的人了,就保不齐了……”捆好肖乐天的庆三爷走了过来“您是外人不知道大清的风俗,这个家伙身份可疑很象土匪踩盘子的探子。而且在我大上个月去山西的时候,曾经听山里的猎户说过,好像这片大山里来了一些不知道底细的人……” “神甫大人,我们又不伤害他,就是全程看管着他,等到易县入了平原就放人,您看这样还不行吗?这总不违反您说的那个条约了吧……” 庆三爷的话让刘易斯没法反驳了,人家防范一下这总没有错啊,如果自己再出言阻止可就有点不讲理了。这时候肖乐天开口了“刘易斯先生,听他们的吧,我很好,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肖乐天都认了,刘易斯也就不说什么了。范掌柜一看都谈妥了,一挥手两名伙计牵着一头大走骡过来了,他们也真够缺德的居然倒着让肖乐天骑了上去,人家张果老是倒骑驴啊,肖乐天可好了,倒骑骡子。 收拾了肖乐天商队也都吃饱喝足用过了午饭,又开始向东面行进了,在天擦黑的时候商队一定要走到一个叫杀狼坳的小村子,哪里就是今晚商队的露营地。 山道很不好走,肖乐天骑在骡子背上晃晃悠悠的都有点晕船的感觉。眼前一片黑暗,还是倒骑骡子,不头晕才怪呢。 对付晕车晕船肖乐天有自己的绝招,那就得靠精神转移大法,说白了就是想事情,只要脑子不闲着头晕的症状也就不明显了。 “我该怎么办呢?穿越到1864年同治3年这可真不是什么造反的好年头啊,现在第二次鸦片战争刚刚结束四年,英法从清朝这里得到了最大的一块蛋糕,现在正是享受期呢,这个蜜月期可不是轻易就能打破的……” “至于北面的俄罗斯,刚刚从满清手里割走了10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就算这只大狗熊胃口再大,他也得好好消化一阵子了,这时候干预清朝内部事务的兴趣还真的不大……” “其他国家呢?日本连明治维新还没开始呢,现在还不如大清呢。而美国南北战争至少要明年才能结束,战后恢复期又要好几年,短期也不可能干预中国的事情。至于说德国?现在连普法战争都没打,近代德国的雏形都没出现呢……” 肖乐天在脑子里把眼巴前所有有实力的列强拉了一个明细表出来,结果看来看去居然一个能借势的国家都没有。 “哎,果然同治中兴是靠谱的啊,西方列强现在没兴趣管大清朝的事情,曾国藩的湘军正是气势如虹的时期,中原人口在洪杨之乱里锐减了三分之一,无主的土地有的是啊,土地矛盾大大的缓解,农民反抗的意愿正是最低的时期……” “哎……国家和国家差距怎么这么大呢?人家美国内战加速了国家的工业化,北方资本家的势力疯狂增长,直到一战前生生把一个农业大国给改造成了工业大国。再看看大清朝同期的洪杨之乱吧,也是南北内战,结果却是儒家代表的地主阶级复辟了,不仅从清政府手里抢来大大的权力,顺便还把南方经济体给打的一团糟……” “最要命的是,以曾国藩为代表的地主阶级,只想用西方的器,也就是洋枪大炮什么的,心里却极度排斥西方的价值观,尤其是自然科学更是不想研究里面的道理……” “说白了,在那些儒臣的眼里,士兵能够使用洋枪洋炮就足够了,至于洋枪洋炮是用什么原理做成的,他们可一点兴趣都没有。不仅自己没兴趣,甚至还不让有兴趣的人去学,乡间地头还是充斥着朗诵三百千的声音,科举考试里依然是八股文大行其道……” “这个该死沉闷的天,到底应该怎么捅破了呢?咦……”肖乐天想着想着突然脑子一闪念就差给自己一个嘴巴子了“我是猪脑子啊,我难道忘记我的理想了吗?肖乐天啊肖乐天,你在穿越前不是想用流血最少的方法救中国吗?怎么想来想去老往王朝更迭血腥革命上动脑筋啊?” “妈的,老天爷既然把我送到这个时代来,肯定是有道理的,在一段漫长的和平时期里面,不正好可以施展自己的梦想吗?那些假设的计划,现在不就可以一项项的尝试了吗?哈哈哈,果然是天生我材必有用,愤青当自强啊,想穿越找愤青……我靠,脑子真的是迷糊了,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肖乐天就这么一路晃悠,一路瞎琢磨,晕头转向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突然队伍前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咦?这里怎么有这么多落石和树木啊?来的时候还没有呢?” 紧接着就是一片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嗡嗡嗡的议论声。就在肖乐天不知道情况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庆三爷已经把他脑袋上的黑布口袋给摘掉了。 “你还敢说你不是探子!这路是怎么回事……”庆三爷单手用力直接把肖乐天从骡子背上给拽下来了,摔的他七荤八素的。庆三爷果然好力气,单手提着肖乐天跟提小鸡一样健步如飞一会就冲到商队前面去了。 当肖乐天被丢到地上的时候,他才发现狭窄的山谷里,滚落了一大堆的石块,还有好几根大树掩埋在里面,商队算是彻底过不去了。 “这这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不能因为一场塌方就说是我干的啊?大山里面这种塌方不是很常见吗?” “放屁,现在是十月啊,都他妈的俩月没下雨了,你说塌方就塌方啊?你丫的用嘴吹出来的塌方啊?你再看看这树桩上的茬口,明显就是斧子砍出来的,除了山贼拦路还能有什么可能?” 庆三爷这是真急眼了,他可不是那些四九城里溜鸟泡茶馆的纨绔八旗子弟,他知道在这大山沟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是最危险的时候,任何闪失都有可能要了大家的性命。 “这不公平,凭什么路上有一堆石头你们就怪我呢?就因为我是陌生人?刘易斯牧师也是陌生人,你们怎么不赖他呢?”肖乐天真是够无赖的,直接把人家老外都给拽出来当挡箭牌了。 庆三爷鼻子都气歪了“看来不打你,你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说完举起拳头就要动手。肖乐天现在手被捆在背后,根本就没法反抗,就算没绑着他这穿越的小白领也不是骑射无双的庆三爷的对手,下意识的他就闭眼了这是要硬挺。 可是预料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来,当他眯缝着眼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刘易斯牧师居然单手就抓住了庆三爷的手腕,两人正在半空中较劲呢。 庆三爷真没想到这个老外手劲这么大,跟火钳子一样攥着自己的手腕,几次用力都没有挣脱开。而刘易斯也用尽力气了,他没想到清朝这群抽大烟的八旗兵里竟然有身体素质这么好的,一角力刘易斯脑门就见汗了。 “二位爷啊,二位爷,别动怒千万别动怒……咱们都退让一步,有什么话回头出了山再谈,现在首要任务是清出一条路出来,咱们天黑前一定要赶到杀狼坳啊……”范掌柜的赶紧打圆场。肖乐天这就算是过了第二劫。 商队伙计和士兵现在也不分身份高低贵贱了,为了保命一起动手清理乱石堆,足足忙了一个时辰才算清理出一条可以让商队通过的狭窄小路出来。当商队再次开拔之时,预想中的山贼并没有出现。 “庆三爷啊,我觉得味儿不对啊?清理了这么半天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我怀疑这群土匪是想夜袭了?”范掌柜脸色阴沉的说道。 “有可能,这样推算下来这些石块目的就是拖延咱们的时间,想让咱们天黑之前无法赶到杀狼坳,然后趁夜色袭击咱们……妈的,这是吃定咱们了,想用最小的伤亡把咱们全干掉啊……”庆三爷手心握着刀柄,都快攥出水来了。 “老掌柜的,您年纪大,给我出出主意吧”庆三爷问道。范掌柜的也不客气“这次押运的现银子一共是十一万两,你看那三十匹走骡背的茶篓了吗?银子就在那里面藏着,如果真遇到土匪了,这些银子我全不要了……” “不行啊?这是解给内务府的官银,丢了要杀头的……”庆三爷还想再劝呢,结果范掌柜的一扬手霸气十足的说道“不就十一万吗?我们范家不在乎,我们赔的起……只是我有一个请求,我那小女是我的心头肉,如果遇到乱子了,请三爷帮忙护住了,这个人情算我们范家记下了……”说完深深就是一躬。 有人说了,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有时候怕什么就来什么,就在两个人咬耳朵商量的时候,突然从商队最前方跑回来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仔细一看居然是商队派出去打前哨的伙计。 现在已经是天色擦黑的时候了,西落的太阳压着山脊向商道上投放最后一缕阳光,借着这缕阳光,人们清楚的看到那名伙计越跑越慢,脚步越来越踉跄。 “掌柜的……前面有土匪,有土匪……”说完整个人直挺挺的砸在了路面上,背后一根羽箭插在上面,伙计一蹬腿眼瞅着救不活了。 人群足足沉默了三秒钟,又好像时间停滞了三秒钟一样,紧接着商队一下子就炸开锅了,所有人都在尖叫,没头苍蝇一样的找地方掩护,胆子大的还知道拿武器掩护,胆子小的甚至都吓尿了裤子。 “马小六死了!马小六居然死了,菩萨救命啊……” “我早就说请镖局爷们护着,你们偏不听,还说什么这条道安全,现在傻了吧……” “是二毛子,就是二毛子引来的土匪,杀了他给大家伙报仇啊……” “你放屁,早不杀现在杀,你等着土匪报复吧……肖大爷,肖爷爷,您说句话啊,别杀人了,我们给买路费……” “求他没有用,要我说就是真洋鬼子带来的霉运,敢放火烧北京城的邪魔,身上都带着鬼兵,这种人最招惹土匪了,就是他带来的霉运,我呸……” 现场彻底乱了,肖乐天看着正给自己磕头的几个伙计,突然心中浮现出一种极度不现实的感觉,就好像他在玩一场仿真度极高的三维游戏一样,现在的肖乐天整个人已经彻底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了。 004 第一条人命 “妈的嚎什么丧,给我滚起来……”范掌柜和庆三爷一人一脚把跪在肖乐天面前的伙计给踢开,庆三爷捏着肖乐天的喉咙说道“我再问你最后一句,你到底是不是土匪一伙的……” “庆三爷啊,您好好想想,如果我是土匪一伙的怎么可能还没脱身他们就动手呢?再说了土匪打劫也没有上来就杀人的,连喊话都没有,这分明就是报私仇啊,您二位好好想想吧,到底是不是有什么生死仇敌找上门了……” 关键时刻肖乐天超强的分析能力起了决定性的左右,别看他吓的两腿打颤,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后腰一个劲的发酸。但是他的脑子可不乱,反而越来越清明,前世他可没少参与商业谈判,知道这里面的窍门,现在无论如何不能倒了架子,否则就是一个死。 现代人在和平年代生活久了,第一次遇到这种杀人打劫的场景肯定是害怕的,不过有能力的人和无能的人面对恐惧的应对是不一样的。肖乐天明明双腿抖如筛糠但是脑子却异常的冷静,能够面对局面做出正确的决定,而一般的庸人乍一遇到这样的场面恐怕除了尖叫就是呆若木鸡了。 “庆三爷,范掌柜,我跟二位说实话吧,小子我看起来是很古怪,那是因为我从小是从海外长大的,刚刚你们也听见了,我洋文流利程度不亚于刘易斯先生,你们想想什么样的土匪能用的起我这样的探子呢?” “说句不好听的,就连北京城的理藩院里,也没有我这样说这么流利洋话的人啊。就我这本事,到哪里不能混碗饭吃呢?我何苦当土匪的探子?” 也许是肖乐天的口才和他坦诚的眼神让二人信服了,只听蹦的一声被捆的死死的麻绳被庆三爷给割断,顺手还把匕首插到了地上“我就暂且信你一次,这把匕首你拿着防身。真倒霉,遇到一个洋鬼子和一个二鬼子,真是给我找麻烦……” 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之后,西方列强取得了整个清国的传教权,从1860年开始洋人逐渐进入内陆,现在各地官府最头疼的就是洋人,如果哪个洋人在自己治下出了问题,恐怕所有的地方官吏都要拿来顶罪。 肖乐天揉了揉发麻的手腕子,回头去找刘易斯神甫,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刘易斯和赛门两个人居然一人两条子弹链,交叉着系在身上,腰间皮套上两把柯尔特左轮手枪已经压满了子弹。 “肖,我这里有一把多余的手枪,你会用吗?拿去防身吧……”说完左手一抖一个枪花甩了出来,旋转的手枪跟变戏法一样停在肖乐天的面前。我靠,这还是牧师么?妥妥的两个美国西部牛仔啊,回头往他俩背后一看,居然一人背着一顶牛仔帽子。 “老天啊,您们两个不会来自德克萨斯吧?当牧师之前当过牛仔?这牛仔拔枪术太漂亮了……”肖乐天过去没少看西部片,对这几招非常熟悉。 刘易斯眼睛立刻就亮了“你还真是个美国通?我现在越来越相信你是上帝送给我的礼物了,在清国的旅行能遇到你这样的一个朋友,真是我最大的荣幸……” “哈哈,荣幸荣幸,不过我跟你说啊……”肖乐天突然压低声音凑在刘易斯的耳边“让上帝保佑咱们吧,如果能活着出去,我给你一个情报……不不不,应该说是一个神启,一个能够影响你们美国国运的神启……” 就在刘易斯想往下追问的时候,突然商道两侧的缓坡上杀声大起,树摇地动的好像有无数人在树林中穿行,时不时还有三三两两的羽箭射了过来。 庆三爷头一歪,右手一抄一根锯齿狼牙箭就握在手里了,当时差点把三爷给吓毛了“锯齿狼牙箭?土匪什么时候用得起这种利器?”三爷说的一点错都没有,看看精铁打造的箭头,一个个倒钩一旦刺入肉里,你根本就拔不出来。 “这不是一般的土匪,肯定不是……”就在三爷稍稍发呆的时候,肖乐天冲过来,只撇了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了“妈的,这么精致的箭头可不是土匪能打造出来的?除了大清正规军之外不可能有人装备这种弓箭!庆三爷啊,你想想吧,这一定是寻仇……” 不管是不是寻仇,庆三爷也不能发呆了,他抄起祖传的牛角骑弓,弯弓搭箭嗖的一声把那只狼牙箭给射了出去,只听草丛中一声闷哼,好像有人受伤了。 这时候的刘易斯和赛门也上来支援了,一老一小两名牛仔双枪左右齐射,灌木丛里哪里有动静就啪啪放两枪,一时间打的白烟四起。两名牛仔再加上一名清朝神射手,冷兵器和热兵器两种远程火力交相呼应,一时间打的热闹无比。 混乱的人群最需要的就是领头的,当四人反抗小团队组成之后,商队的伙计们还有庆三爷带来的士兵们,都象找到主心骨一样开始依托地形反击。有藏在树后面射箭的,有抄着刀子乱跑聚拢大牲口的,甚至还有伙计从大车上抽出鸟枪正往里灌铁砂子的。 不一会的功夫,整个商队几乎凑在了一堆,商道上到处都是嗖嗖的弓箭声还有噼啪的鸟枪响声,弥漫的白烟呛得人们不停的咳嗽。 “等等,别打了,不对劲,味道不对劲……咳咳咳……”抵抗了一刻钟左右肖乐天突然发疯一样的跳了起来“你们看那边的灌木丛,都让两杆鸟枪扫过一遍了怎么还在晃悠……”大家一看可不是,灌木丛都被铁砂子打烂了,可是还在继续的摇晃。 肖乐天这时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一手匕首一手左轮手枪,爬在地上匍匐前进“赛门,你紧跟着我掩护我……”两人不一会就爬到了灌木丛边上,赛门如同一只黑豹一样率先冲了进去,肖乐天紧随其后。 “我操,中计了……”人群只见肖乐天向灌木丛左侧冲了过去,他手里的左轮手枪都开火了,目标就是一块大白石头的后面。 多年以后肖乐天回忆这时候的场景,还一个劲的后怕呢,他根本就不明白当时为什么就冲动了呢?怎么就当起了出头鸟呢? 柯尔特左轮是出了名的操作简便,就算没受过训练的人也能轻松掌握,肖乐天和赛门之字形前进,很快就发现了石头后面的诡异。妈的,那里面居然有一个人正在牵绳子呢,十多根绳子拉动好几处灌木,这就是纯粹的疑兵之计。 那名土匪一看肖乐天冲了过来,松开绳子抄刀子就冲上去,那一刻肖乐天清楚的看见了他脸上跳动的横丝肉,还有眼中的凶光。生死一线肖乐天没有一丝的犹豫,左轮手枪里剩下的四颗子弹居然一发都不剩全打光了。 枪声,子弹穿透肌肉骨骼的沉闷撞击声,还有临死前土匪疯狂的叫声,当然还有满山突然大起的山风声,所有的声音纠缠在一起挤进了肖乐天的耳朵里,汇集到最后只有一句话“你杀人了,你小子杀人了……” 肖乐天打死了那名土匪,左轮手枪近距离射击的威力不是吹出来的,土匪死透透的。但是肖乐天也吓傻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躲避侧面射来的弓箭,最后还是赛门一个虎扑把他压倒在地,这才躲过了那根锯齿狼牙箭。 “肖,你醒醒……不要发呆了,这是战场……”赛门大声的喊叫着,总算是把肖乐天给闹醒了。 “庆三爷,范掌柜,我们中计了……”当肖乐天回到商队后顾不得平复心情赶紧把几名头脑给聚在了一起了一个小会。 “土匪根本就不是真的进攻,他们就是想让我们混乱,现在太阳虽然下山了但是余晖还能看见点亮,土匪头子够聪明够毒辣啊,他这是太在乎手下人的性命,他是想一个人都不死就把咱们全吃掉啊……” 肖乐天现在累的喉咙都快粘连在一起,他从身边一具伙计的尸体上抢过一个水葫芦咕咚咚的喝了半葫芦。 这次肖乐天的表现已经让在场所有人都刮目相看,这小子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打探敌情这么带种的事情,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玩的了的,更何况他还打死了一名土匪。 “没别的办法了,现在只有突围一条路,趁着还有那么一丝光亮,我们向北冲。这一带的地形我熟悉,在北面的山坡上有一个废弃的山神庙。哪里三面都是断崖,只有南面是一个缓坡,只有在哪里我们才能守住……”庆三爷说道。 “对,刚刚的冲突已经动了火枪,这里距离杀狼坳那个村子已经不远了,只要我们守到明天天明,村子里的人肯定要联系西陵的护军,而且咱们这里还有洋大人,县太爷不可能坐视不管……”范掌柜也做出决定。 很快,庆三爷和范掌柜就把所有人聚集在了一起下达了突围的命令。 “不能啊……掌柜的不能啊,咱们人突围了可是这么多牲口和货物怎么办?给内务府的银子怎么办?”商队里面有人都快心疼哭了。 “闭嘴!人重要还是钱重要?只要人活着,多少钱赚不到?”范掌柜的一瞪眼当时吓的伙计不敢说话了。 肖乐天一看可以啊,这老头居然还知道什么叫以人为本?有这种胸襟气魄的古代商人不可能是无名之辈,看来这个掌柜的在范家的地位不低啊。 时间不等人,天色已经越来越暗,商队终于开始突围。只见肖乐天、庆三爷、刘易斯还有赛门组成了突击的刀尖,三把左轮手枪和一张快弓压制了所有可疑的目标,剩下的人聚成一个团,有武器的在外面没武器的藏在里面,一百多人的商队猛然发出同一声怪叫发疯一样的冲向了北面的山坡。 005 退守山神庙 原本130多人的商队现在已经只剩下110多人,这么大批人集体突围是根本就瞒不了人的,现在只能打一个时间差,趁着土匪想不到的这点空档赶紧冲到山神庙里去,依托地形的保护也许还有那么一线生机。 土匪们万万没有想到商队会抛弃自己的货物突围?要知道情报里说这次商队足足带了11万的现银子啊,这么多钱说不要就不要了?正是这点小犹豫,让商队的人找到了空档一路开火就冲过去了。 山路崎岖难走,肖乐天现在累的就跟一条狗一样,他虽然也在四人组成的突击队伍里,可是他只能算是一个滥竽充数的,偶尔开两枪根本就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天色越来越黑,脚下全是大块的石头,肖乐天已经摔了好几个大跟头,开始还有人把他扶起来,后来场面越来越混乱,就根本就没人管他了。 一百多人聚在一起往山上跑,还是黑灯瞎火的晚上,不一会的功夫那个聚在一起的圆阵就已经跑散了,拖拖拉拉的象一条虫子一样向北面冲,几乎所有人都是听着前面人的脚步在前进。 在队伍的两侧,不时有土匪冲进来,好多伙计在黑暗中就被敌人给砍死了,惨叫声不绝于耳。还好黑夜同样限制了土匪的行动,这些零散的袭击并不能阻挡大家的脚步。 “哎呦,我操……”肖乐天又是一脚踩空,他已经记不得自己这是摔了第几次,脑门都被磕青了。就在这时候突然他的身后传来两个女人压低的声音“阿丑啊,你腿还疼吗?还能走吗?” 肖乐天一听这不是老掌柜的女儿虎妞吗?他赶紧回头仔细看,借着若有若无的光亮他依稀发现了在一块石头边上,虎妞正搀扶着他那个黄毛小丫头呢。坏了,这个时候怎么能停呢,两个小丫头这是要找死啊。 “快快快……你们两个干什么呢?不要命了,腿断了也不能停啊……”肖乐天压低声音摸了过去。 “是肖大哥吗?”虎妞当时就兴奋了“阿丑摔倒了可能是伤到了脚,您能背她吗?”肖乐天心里又急又气,心说我脑袋都磕成印度阿三了,也没见谁来背我啊,你还真以为这是你们家呢? 可是没法子,见死不救可不是肖乐天的性格,他没说什么蹲下身子“快快快,赶紧爬上来……”结果没想到阿丑这个小丫头还扭捏上来了“小姐啊,他是男人啊……” 我靠,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你个十三四岁没发育好的丑八怪,居然有心思想什么男男女女的事情?可是就在这一犹豫的功夫,突然从右侧的黑暗中飞出一个身影。 “这儿有女人,肯定是范家那个小姐!抓活的……”黑影如饿狼一样直接就把阿丑给扑到了,当时吓的阿丑脑袋一歪居然昏过去了。肖乐天心里这个气啊,你小丫头不上我的背原来是等男人推倒呢?你口味够重的啊。 土匪失算了,他以为被伺候的是小姐呢,结果扑倒的却是一个小丫鬟。虎妞就站在旁边,这个丫头绝对是清朝最个性的小姐了,这性子也太野蛮了,还没等肖乐天看清楚呢,只见她手里寒光一闪,一根银簪子狠狠的插在了土匪的后背上“你放了阿丑,你个大坏蛋……” 肖乐天都看傻眼了,娇滴滴的是丫鬟,巾帼不让须眉的居然是小姐?这老天可是太能玩人了。不过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北面的山神庙已经亮起了火把的光芒,庆三爷和刘易斯肯定已经赶到了,现在土匪的包抄大军绝对不会远,再浪费时间那就是找死。 肖乐天咬紧牙关,狠了狠心掏出怀里的匕首猛扑了过去“想杀我?你下辈子吧……”这才是肖乐天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杀人呢,刚刚那次绝对是误杀,而这一次可不一样,是肖乐天的大脑控制着他的手,把冰冷的铁器刺入敌人的身体。 血已经涌出来了,虽然看不见但是肖乐天能够感觉到手心里的粘滑。匕首刺中的是后心位置,一刀穿透心脏,土匪连着蹬了好几下腿,连喊叫声都没有就已经大口吐血了。 肖乐天已经快虚脱了,可是他还在坚持,他掀翻尸体抄起阿丑低吼一声“起……”他跟扛个口袋一样居然把阿丑给扛在了肩上。 虎妞已经看傻了,他发现面前这个男人伟岸的就像一座高山,在星光下黑色的身影散发着一股不可战胜的气质。虎妞突然眼眶红了,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大步流星的跟了上去,紧紧的跟在肖乐天的身后。 可怜的肖乐天,上辈子别说扛一个人了,就连煤气罐和大米都没扛过。别看他身上肌肉鼓鼓囊囊的很健美,那都是从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典型的泡妞肌肉。真让他扛着一个大活人爬山去,估计想一想就累出汗了。 但是人在绝境里的潜能是无限的。看着五十多米外的火把,那就是生的希望,再听听身后海啸一样的喊战声,那就是死亡的威胁。肖乐天居然真的挺下来了,双腿迈开了大步流星的居然走到无比稳健。 当肖乐天走进火把光芒的照射范围之后,庆三爷还有老掌柜甚至连刘易斯都看傻了。这时候的肖乐天真是一个英雄,他左肩扛着昏迷的阿丑丫头,右臂架着虎妞的腋窝,刚刚虎妞摔了一跤也走不动了。 一个大男人扛一个女人还抱一个女人,这西洋镜谁见过啊?这可是同治三年啊,儒家礼教最严酷的时候,女人失了名节这还能活吗? 范掌柜的差点气晕了,他跳了出来直扑肖乐天“混蛋,你们这群混蛋……”老掌柜是冲肖乐天而去的,不过他骂的可不是肖乐天,老头子如猛虎入羊群一样把他身边的伙计一通暴打啊。 “我白养活你们了,小姐有难你们居然一个都不帮,白吃饭的东西……”直到这时候肖乐天才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冲过来的,身边居然还有五六个伙计。 懵了,这是累懵了,也吓懵了。真的不能怪这群伙计啊,生死关头他们哪还有精力注意身边的事情。就连肖乐天自己也没想到周围还有同伴,那一刻他眼睛里只有山神庙,只有火把的光芒。 不过范掌柜的着急也不是不对,在当时那个社会,如果是自家的伙计救了小姐,虽然有人说闲话,但是多少有个上下尊卑来遮挡一下。自家伙计救自己小姐也算不违礼法,但是让一个外人这么搂搂抱抱的,可就说不清了。 老掌柜不敢往肖乐天头上发脾气,就只能拳打脚踢这群不长眼的伙计了。 当肖乐天把两个姑娘安顿到庙里之后,他冲着老掌柜大吼一声“行了,打两下就得了,这里都是你的伙计,庆三爷也不是外人,你怕什么?回头给大伙分点封口费,谁还还能嚼舌头不成?现在最要紧的是挡住土匪,你们听……” 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这时候从山坡下的黑暗中传来一片山呼海啸一样的声音,惊动的山野的飞鸟都四散奔逃。 “这是土匪在进行战前动员,听声音足足有二百以上啊……”庆三爷当时脸色就苦下来了,他看了看周围丧胆的伙计和士兵们长叹一声“现在咱们手下连一百人都不到了,这怎么抵挡啊……” 肖乐天环顾四周,他这才发现在这次突围中又有将近20名商队成员失去了踪影,看样子是死在山坡上了,而且剩下的也有一半都挂彩了,其中大部分都是崴了脚的。 “刘易斯先生,如果你们美国人遇到这种困境应该怎么办?”肖乐天问道。 “对不起,我不太理解你们东方人的战斗习惯,我刚刚清点了一下,除了我们三人手中5把柯尔特之外,剩下的你们叫鸟枪的火枪只有十支。对面既然有200名土匪,我只能悲观的认为,我们会输……” “不过你放心,作为一名美国人,我是会反抗到最后一刻的,不打光我最后一颗子弹,我是不会投降的……” 拉倒吧,你们美国人就是爱做梦,天天做个人英雄的美梦,还想投降呢?你真以为这种不宣而战,不按照道上规矩抢劫的土匪会要你这个俘虏?肖乐天摇了摇头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可是就在这时候,突然山坡下传来蹦蹦蹦的一阵密集弓弦响声,庆三爷当时就把身边的老掌柜给扑到了“趴下,快躲起来,土匪射箭了……”话音未落一片冰雹一样的箭支射在了大地上。 肖乐天这是第一次经历弓箭齐射,他缩在泥墙的内侧躲避着弓箭的袭击,在院落里几个腿脚不利索的伙计已经被钉死在地上了,鲜血象小溪一样的流淌。 “敌人居然有一百多把弓箭?这到底是什么土匪,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强弓……”庆三爷是识货的,清朝政府对弓箭的查禁力度就跟后世天朝查禁枪支一样。就连靠打猎为生的猎户,顶多也就是一把竹板弓罢了,这种冷兵器时代的远程利器,一般土匪有那么几把就已经很逆天了。 可是今天,庆三爷突然发现这波土匪居然有一百多把强弓,这仗可是没法打了。 弓箭齐射只持续了四轮,四百多根羽箭已经把山神庙插的跟芦苇丛一样了。就在羽箭攻击停止的时候,山门外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喊杀声,土匪终于开始冲锋了。 “土匪摸上来了,射箭啊、开枪啊,把他们给我打退……”庆三爷一声大吼站起身来依托着半截矮墙嗖嗖嗖就是连珠快射,那把祖传的骑弓让他玩的出神入化。 现在的商队里面已经没有人害怕了,他们望着黑暗中冲过来的土匪知道不拼命就是死了,一时间鸟枪乱射弓箭齐飞,手里没家伙的直接用石头砸啊。可是就这样还是没有挡住土匪潮,当土匪群中传来几声闷响和火光之后,范掌柜当时就要疯。 “坏了,土匪不光有弓箭,他们还有鸟枪……” 006 火枪队,齐射 齐射的箭雨、劈啪作响的火枪、漫山遍野的喊杀声,还有摇曳火把光芒下一张张狰狞的面孔。肖乐天终于明白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有多么的残酷,眼睁睁的看着钢刀把人头切下来,那种真实感是任何三维游戏都无法给予的体验。 一百多把弓箭四连齐射,打的商队抬不起头来而且也把士气给压到了最低点,这时候已经彻底乱营了,所有的指挥已经失效,人们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本能来抵抗。不论庆三爷再怎么吆喝,这时候也没有人会听他的。 再看看范掌柜,这个老头胆子还真不小,站在摇晃的香案上大声的鼓励着士气,战胜后的赏格都增加到六万两白银了,可是这时候还能有谁在乎钱呢,他的激励不过就是水中月镜中花罢了。 现在反抗的最勇猛的还得说刘易斯和赛门,这两名牛仔现在哪里还有点传教士悲天悯人的样子,就跟杀神附体一样枪枪点名,可是两个人的武勇根本就改变不了大势。一百多名土匪前锋已经和商队搅合在一起,山神庙前已经挤成人酱。 而这一切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土匪手里居然也有枪,虽然只是零散的几声闷响,但是当枪声响起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算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土匪,围攻他们的肯定是一支小型的军队。 “这他妈的打的是什么狗屁的仗……你们这群废物,都听我指挥……”肖乐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马鞭,冲着身边那个哆嗦着手往鸟枪口里灌铁砂子的伙计就是三鞭子。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在他的心里现在只有活下去这一个念头。 “所有的火枪手向我集中,妈的老子教你们怎么玩枪……我操,你他妈的没装火药就塞铁砂子?我抽死你丫的……” 肖乐天在山神庙里狂奔,把他见到的每一个独自作战的火枪手都给拽到了一起,最后甚至连刘易斯和赛门都跑到他的左右了。 商队里只有十支火枪,还是那种最老旧的打铁砂子的那种,不过对于现在这个混乱的局面来说,打铁砂子的散弹枪其实更好用。 “听我的号令,装弹药……”肖乐天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这么暴力,十名伙计哪个手慢一点,他上去就是一通鞭子。人在无秩序的混乱中,总会下意识的听从强权者的命令,现在肖乐天的气势是商队里面最厉害的,一手左轮一手鞭子,居然打的所有人没一个敢反抗。 “瞄准左面的老槐树……放……”无常一声爆喝,他感觉自己的声带都快要被撕碎了,那十名伙计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开枪,十把鸟枪同时开火,铁砂子如同一片乌云一样扑了过去。 在庙门最左面刚刚包抄过来十名土匪万万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一大片高速铁砂子,当时就给打成了一片麻子脸,十名土匪捂住脸在地上痛哭的哀嚎乱滚。不过这时候肖乐天可没有功夫欣赏他的战果。 “装弹,都给老子装弹……”他跳着脚的在十名伙计身边来回乱窜,那个手慢一点上去就是一通打。就在肖乐天的压迫下,十名伙计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又一次装填完毕。 “听我命令……向最右面白石头方向……开火……” “听我命令……全体装弹……” “听我命令……正中间开火……” “所有商队的伙计还有士兵,都给老子趴下,趴下……” 肖乐天如同一个疯子一样,用鞭子和手枪逼迫着这个临时组成的小小火枪队,在同治三年的太行山深处,来了一场标准的队列射击。在前世的军友嘴里,这种射击方式有一个外号,叫做排队枪毙。 肖乐天知道,这种射击方式,不要求个人武勇,也不要求个人射击精准度,唯一需要的就是纪律,统一装弹、统一射击,在一个小区域内形成密集的弹幕。任何武林高手也休想穿透这样的弹幕。 在四年前,英法联军就是用这种火枪方阵,在八里桥打败了僧格林沁的蒙古骑兵队,可想而知就连高速的战马都很难穿透这片弹幕,更别说这些依靠双腿的土匪了。 现在的肖乐天就是一个活疯子,他整个人已经歇斯底里,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火药烟雾还有背后的黑暗,反正能冲上来的缓坡也就十米多宽,只要左中右这么换着方向开火就行了。 “打啊,赶紧开火……前面的都趴下,误伤老子可不管啊……向左开火,装弹……向右开火……”正喊着呢,突然两个壮汉一左一后把肖乐天给按在了地上。 “醒醒,你丫的血迷了头了……快醒醒,敌人退下去了……”紧接着就是一碗凉水泼在了肖乐天的脸上,这小子一个激灵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肖乐天一睁眼,才发现自己已经靠在山神庙的门柱上,面前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脑袋,一个个眼里全是感激的光芒。 “肖先生啊,多谢肖先生临危救难,请受我一拜……”范掌柜说完就要掀开袍子下跪,他身后的伙计已经跪了一片了。肖乐天哪能让快七十的老者下跪啊,这不折寿吗,赶紧跳起来把范掌柜给托了起来。 “折寿啊,您这是折我的寿啊……同舟共济哪有那么多谢字,咱们的兄弟们损失怎么样?大不大……”现在的肖乐天可算是清醒过来了。 这时候的庆三爷也一脸的尴尬走了过来“行,你够爷们,这个必死的局竟然让你给解开了。虽说你用的方法后来我也想明白了,可是在那时候,你想到了我没想到,你就比我牛……”哎呀,这个八旗子弟可以啊,能底下高傲的头,还真是少见。 “肖,你非常优秀,我现在相信了,你确实在西方游历过,而且你还很了解军队。那么混乱的场面中,我都没有想到组成火枪阵,而你不仅想到了还能灵活运用,你很棒……”刘易斯和赛门冲着他直挑大拇哥。 肖乐天苦笑一声“别高兴的太早了,让我看看现在的情况吧”借着火把的光芒,肖乐天趴在矮墙上,结果一露头就被血腥味给呛了一个大喷嚏。好家伙,修罗地狱大概也就这样了。 庙门前的空地还有缓坡的边缘,横七竖八足足躺下了六十多具尸体,其中小四十具都是土匪的,剩下二十多具都是商队伙计的。鲜血现在已经汇集成小溪,在黑夜中滴滴答答的往下直流。 六十人啊,在前世那就是半个连的兵力,才这么一会就打没了,可见刚刚那场冲突有多激烈。如果没有肖乐天临时组织起来这么一个火枪队,下场可真是不可想象了。 “老掌柜的,伙计里面有没有嗓门大,擅长谈判的?让他喊喊话,总这么闷头打也不是事儿啊?”肖乐天现在已经成了商队的军事领袖,他的命令可没人敢不听,不一会的功夫,一个黑大个字就匍匐到大槐树边上了。 “山下的大当家……我们是山西范家的商队,路过贵宝地没拜山是我们的失礼,请当家的多包涵啊……”还没等他喊完呢,只见黑暗中两团火光亮起,紧接着就是数不清的铁砂子打在了树叶上。 肖乐天一看心就凉了“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路数啊?连交涉都懒得废话了?就这么想要咱们死?”说完还盯着老掌柜和庆三爷看。 想了半天,谁也想不到自己有那个仇家这么牛逼,肖乐天一看问不出什么来,只能长叹一声说道“先守住今晚吧,看看明天事情有没有什么转机……” 肖乐天从矮墙上一回头,发现商队的人没有一个休息,都聚集在院子里眼巴眼望的盯着他,就像盯着救星一样。在山神庙破败的窗户那里,还有两个小姑娘的脑袋也在盯着他看,众目睽睽弄的肖乐天还不好意思了。 人群最前头的就是那十名立下大功劳的火枪手,这时候他们也从一开始的惊恐中醒过来了,一个个挺胸叠肚的正接受肖乐天检阅呢?肖乐天看了看他们棉袄上被自己抽破的口子,还有脸上的伤疤,真是不好意思的。 “你们……你们没事吧,刚刚我下手狠了点,也是为了救大家,你们别恨我啊……” “不恨……大人抽我们鞭子是让我们长进呢,这几鞭子不算什么,我们过去学手艺的时候,师傅打的比这个狠……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 哎哟,肖乐天都脸红了,你看看人家这觉悟,挨打了还主动给我找借口,这是多好的伙计啊,可能我教会他们一点知识,他们就自动把我当成师傅了。在古代,讲究天地君亲师,师傅其实跟亲爹没啥区别。 “好好干,今晚一定要守住这个缓坡,记住我教你们的方法。就是左中右,左面是大槐树,中间是缓坡,右面是白石头。不用瞄准人,你就瞄准参照物就行了……”无常交代了几句,又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以示鼓励。 夜越来越深了,商队的人们开始休息,肖乐天也在山神庙后抓紧补觉。而这时候的山脚下,土匪们可没有心情休息,他们已经开了一个多时辰的会议了。 “王爷,让我再冲一次吧,弟兄们不能白死啊……”跪在火堆旁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灰白胡子大汉,身边平放着一把三尺多长的钢刀。 在灰胡子面前坐着一个也就三十三四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剑眉,身材极其魁梧,明明是个武将打扮,但是气质中还带有三分的儒雅。他就是被灰胡子称呼为王爷的人。 王爷没有说话,他只是把玩着手里那支黄铜精制的单筒望眼镜,一看就是珍贵的西洋货。王爷抬了抬手,让灰胡子坐在一旁“傍晚的时候,我看了,咱们的情报不准啊,突然多出一个奇怪的年轻人出来……” “管他古怪不古怪,冲上去一刀剁了他,银子、满人、洋鬼子这些咱们都要,一个都甭想跑……”灰胡子眼中的仇恨犹如实质,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想发财土匪应该有的目光。 看着面前的王爷陷入了沉默,急脾气的灰胡子再一次的跪倒在王爷面前“翼王殿下,不要犹豫了,让我再冲一次吧,四十多老弟兄不能白死啊……” 啪的一声,灰胡子的脸上当时就紫胀起了五指印“我说了多少遍了,过去的我已经死了,死了……你再敢带出一星半点过去的称谓,我会亲手砍掉你的脑袋……” 007 消失的翼王 “笨蛋……大笨蛋,明知道土匪不讲道义,要杀人了,你还傻乎乎的往外冲什么冲……”肖乐天耳边全是虎妞责怪的声音,小丫头看样子气的不轻,两眼都蒙上了一层水汽了。 肖乐天现在已经快让虎妞给摆弄的散架了,小丫头嘴皮子跟刀子一样,差点没把肖乐天给数落死,要不是自己实在是搞不明白这古代的衣服该怎么穿,他可真不想再受这个罪了。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现在咱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和土匪谈判。昨晚那一战咱们消耗的火药实在太多,而且大家几乎人人都带伤,真的不能再打了……” “那……那你都说了土匪不讲道义,是来寻仇的,你还出去冒头干嘛?你不是找死吗?”虎妞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她就见不得肖乐天当这个出头鸟。 肖乐天心中暗暗苦笑,现在只有谈判是唯一的办法,虽然谈判的成功率只有不到三成但是这总比坐以待毙强吧?至于谈判的人选,除了肖乐天还真的没有别人了。 肖乐天没有想到,自己的计划一说出口,整个山神庙里三分之二的人都跪倒了,那些伙计们一个个痛哭流涕“不能啊,肖爷您是商队的主心骨,您要是出意外了,可就真没人能救的了大家了……肖爷啊,昨晚您打死那么多土匪,他们肯定恨不得吃您的肉呢,您这一下山不就是找死吗?不能啊……” 所有人的哀求都没有阻止住肖乐天,他看着渐渐发白的东方开始下达命令“庙门外的尸体堆里,肯定有没死的土匪,派人喊话救治,先卖个人情给他们……回头喊话,就说有海外孤客出面谈判,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我是汉人,但是生长在海外,跟现在山上山下的人都没有任何恩怨纠葛……” 当一切都安排完毕后,肖乐天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的一整套飞行员皮夹克,那可是在某宝上花了三千多块的真皮高仿啊,可是在这一夜的摸爬滚打中也扯碎了好几个大口子,冷风呼呼的往里钻。再看看夹克上绣的飞虎队标志,还有小小的骷髅铆钉什么的,他也知道这东西实在是穿不出去的。 既然是要去谈判,那么还是随大流一点好,这在心理学上是有讲究的,拉近双方的心理距离,才能达到最好的谈判效果。 最后还是虎妞帮着找来了一套黑缎子长袍,肖乐天一试还真挺合身的。 不过当虎妞看见肖乐天笨手笨脚的系着盘扣,好半天都没系上一颗之后,姑娘涨红着脸走了过来“笨蛋……你这从小这是多富贵的命啊,怎么连个盘扣都不会系啊……”说完居然细心的一个个的帮起忙来了。而小丫鬟阿丑也臊眉耷眼的帮肖乐天摘衣角的草棍。 虎妞一边帮忙,嘴里还不时的数落肖乐天,恍惚间那个场景就像妻子在给丈夫送行一样,而且看脸红的样子还是一个新媳妇。肖乐天低头看着两个小酒窝的虎妞,眼神不住的往她鼓涨的胸口偷瞄。 一切整理完毕后肖乐天走出山神庙正殿,朝阳的金光洒在他的身上让这个脑门缠着白布的海外孤客,居然带出了三分神圣的味道。院子里的人们一看他出来了,一个个全站了起来,不少上年纪的当时就抹开眼泪了。 “肖,一路顺风……你是最勇敢的牛仔……”刘易斯一声大吼,肖乐天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就在这时候赛门按动了快门,肖乐天的身姿被永远的保存了起来。 “大傻瓜,大笨蛋……”正殿里的虎妞再也忍不住泪水,跟断线珍珠一样往下滚,她的手里还死死的攥着那件高仿的飞虎队皮夹克,小丫头已经下定决心了这件皮衣归她所有,再也不还给那个大坏蛋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肖乐天现在的心情跟当年刺秦的荆轲应该没什么两样,一样的悲壮一样的义无反顾。 在肖乐天的面前也就是山神庙通向谷底商道的斜坡处,一个简单的木质拒马把道路拦的死死的,十多名满脸怒火的土匪正平端着长矛把孤身一人的肖乐天给团团围住。 也许是救治伤员的义举起作用了,也许是肖乐天打出来的海外孤客的身份有效果了,反正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居然没有当场杀掉肖乐天,反而向他们的头领去汇报。不一会的功夫,一道洪钟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 “哼!还真有不怕死的?孩儿们,架起大锅来,今天有水煮肉吃了……”仔细观看,迎面走来的是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虎背熊腰、怒目圆睁,手里提着一把雪亮的钢刀。这个叫嚷着要吃肖乐天肉的暴力男人,就是灰胡子。 两名土匪冲上去把肖乐天来了一个五花大绑,挣扎中的肖乐天突然大吼了起来“你们死到临头都不知道吗?爷我给你们指一条活路你们还不珍惜?好好好,有本事你们就杀,不杀了我,你就是小老婆养出来的……” 好胆子,敢骂古人小老婆养的,这可太恶毒了,灰胡子当场就把钢刀抽出来,涨红着脸吼道“老子宰了你……” “嗯?”就在这时候一块白石后面传来一道低沉的闷哼。这声闷哼还真好使,灰胡子的刀子扬在半空中死活就是不敢动手。肖乐天一看就明白了,原来土匪真正的首领就在这块大石头后面呢。 “这位大当家的,您也许当我是危言耸听,不过我跟您透个实底儿,您最好带着商路上这11万现银子走吧,小心您这二百多手下被人包了馄饨啊……” 肖乐天现在双腿虽然还在颤抖,但是思维已经彻底恢复清明,他知道现在小一百口子的性命就在自己这张嘴上了。 “大当家的敢在这里做买卖,不可能不提前踩好盘子,这里距离西陵可不远了,内务府光护陵的军队就不下一万人,更别说县城里驻扎的汉军绿营了。昨晚火枪声大响,喊杀声彻夜不停,估计周围十多个村子都已经知道信了,他们怎么可能不向官府通报呢?” “您别忘记了,这里可是皇家陵寝所在地啊,满人怎么可能不来剿匪?要知道雍正爷可就睡在这里呢……” 肖乐天深呼吸了几次接着说道“另外这支商队里面可不光有咱们大清的人,而且还有洋人啊,美国的传教士,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是要引发外交纠纷的,到时候地方官员全都有罪。就冲这两点他们能不玩命的剿匪吗?如果不出我所料,现在西陵的护军还有地方的绿营兵都已经知道信了……” “哈哈哈……”肖乐天没有说完,一声长笑从石头后面响了起来,紧接着一名中年男人从石头后面转了出来。 “哈哈哈……我还当你能说出什么大道理呢,结果也不过就是迂腐老套罢了。什么海外孤客?昨晚我看见你在山神庙前狂呼喊战,指挥十支火枪杀的是出神入化,还真以为你肚子里有大才呢?结果不过就是一个庸人罢了……” “什么?就是他指挥的火枪队?”灰胡子昨晚只是在山下压阵,并没有亲眼看见肖乐天指挥杀敌,要是他亲眼看见了,早就一刀剁碎了他。 “凌迟,把这个二鬼子凌迟处死……”局势一下子就急转直下。 肖乐天现在浑身的冷汗都把衣服给湿透了,他脑子拼命的分析眼前的局面,这些土匪身上的流露出的蛛丝马迹很快就在他的脑海中汇集。 上百把的军用弓、小巧的手弩、锯齿狼牙箭、沉默而且纪律严明的队伍、甚至还有他们头上短小的不像样子的辫子,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肖乐天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你们是长毛?你们是太平军?你们根本就不是土匪对不对……”肖乐天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挣脱了两名士兵的控制,大步流星走到那名中年男人的面前,紧盯着他的双眼足足有三分钟。 “我真是够笨的,我早就应该想到了,今年是同治三年啊,曾国藩刚刚把天京城攻陷,太平天国这就算是彻底的覆灭了。但是搅动大清半壁江山的太平天国,毕竟是一个政权啊,巅峰时候足足有上百万雄兵,就算让曾国藩排队杀,也杀不了那么干净。” “总会有人活下去的,总会有人逃脱这场劫难的,而你们就是逃出来的天国一脉?所以你们不仅要钱,而且还要命。满人要杀,支持满人的商人你们还要杀,就连不跟你们合作选择了满清的洋人,你们更要杀,所以你们堵住这里就是想报仇的,就是想泄愤对不对。” 肖乐天都要疯了,他的口水甚至都喷到中年人的脸上了,可是没想到那个男人涵养居然这么好,脸上微微笑着一点都不生气。 “既然你知道我们的身份了,你觉得你还能活下去吗?为了保守住我们的秘密,你也得去死啊……不过看在你这么聪明也是个人才的份上,我可以让你选择死去的方式……” “不死行不行啊?”肖乐天几乎是无意识就接过了话茬,而中年人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你再也没有希望了。 苍天啊!大地啊!不带你这么玩人的,人家别人穿越你送美女送小弟,见到主角王八之气一震,纳头就拜啊。可是轮到我了,怎么就这么倒霉,直接往必死的局里面跳啊。 灰胡子又一次带人冲上来了,可是肖乐天还是没有放弃,他最后问了一句“我死可以,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你是谁?以你的气度,不可能是没名没姓的普通军官,你一定是大人物……让我当个明白鬼,你让我当个明白鬼……” 肖乐天在挣扎,士兵在往死里按他,后面的灰胡子已经往钢刀上喷了一口烈酒,看样子他要亲自下手。 肖乐天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求生的欲望会这么大,生死关头居然有那么大的力气,两名强壮的太平军居然压不动他,膝盖骨就跟电焊上的一样,怎么踢都不会弯曲。他的脖子和脸上已将全都是青筋了,就跟一只只蚯蚓在上面爬。 “让我当个明白鬼,你连一个必死的人都怕吗?你这个懦夫……”这就是激将法,肖乐天知道,古人尤其是有地位的古人对自己的名声都是极其爱护的,只要你激他往往都能得到想要的信息。 果然,中年男人凑到了肖乐天的耳边轻声说道“记住了,我就是天国的翼王,石达开……” 一句话就如同一声炸雷一样在肖乐天的脑海里响起,这个中国近代史上非常有名的革命家,居然活生生的站在了自己面前?他不是在同治二年就已经死了吗?难道是诈死瞒名?他总不能连我一个必死的人都要骗吧? 石达开啊,南方百姓嘴里的义王啊,而且还是天平天国里面少有的内政人才,是第一个进行齐民编户、开办科举的高层将领。在后世的历史书里面,骂天国其他官员的比比皆是,可是骂石达开的可是罕见到了极点。甚至连太祖对石达开也是褒多于贬。 “我懂了,你是诈死瞒名!死的是你的替身!你要带着天国的遗脉继续反清对不对?”肖乐天现在甚至忘记了死亡的威胁,他全身都沉浸在发现历史隐秘的兴奋之中。 008 肖先生的指点江山 “你给我跪下吧……”灰胡子在他身后狠狠踢了一脚,这下力气好大肖乐天直接就跪在地上了。 “臭小子你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兄,只砍你的头就已经是我们王……我们首领菩萨心肠了,你小子记住了,下辈子也得躲着老子走。”说完那把杀人无数的钢刀高高举起,下一秒就是肖乐天的末日了。 肖乐天这时候也豁出去了,他双眼圆整死死的盯着石达开“杀了我你会后悔的,因为我是唯一一个知道你们天国失败原因的人,而且老子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怎么推翻满清的人……”肖乐天这时彻底豁出去了,因为他知道不祭出这个杀手锏,他的下场必死无疑,肖乐天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杀了我,就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够给你解惑,你心中的困惑将永无答案……” “慢!”石达开已经被肖乐天的气势给压倒了,他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口气会这么狂妄。太平天国数以百万计的能人都找不到失败的原因,你一个二鬼子就能搞明白?等等,二鬼子?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没准他肚子里真有干货也不一定啊。 当天京城被攻陷的消息传来后,石达开也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他不知道天国到底错在了那里?难道推翻满清鞑子的政权有错吗?掀翻骑在全天下汉人脖子上的奴隶主不对吗?废除跟洋人的不平等条约难道还不得人心了? 是的,石达开也知道天国内部明争暗斗,内耗极其严重。可是把事业失败的罪过全都推到内斗上?石达开又感觉这理由有点不充分,可是到底缺少了点什么呢?他又想不清楚。 无数的夜里,石达开守着一盏枯灯一坐就是一夜,他绞尽脑汁的回忆天国兴起到覆灭的这11年历史,想找到问题的关键却死活找不到答案。有时候他翻遍史书还有圣人留下的典籍,想从微言大义里面找到症结,可是几千年前的圣人好像对现在这个扑朔迷离的世界也束手无策了。 探寻、失败,再探寻、再失败……石达开的情绪已经达到了崩溃的边缘。直到刚刚,这个自称为海外孤客的年轻人居然说他知道问题的答案? 石达开一把抓住肖乐天的衣领子“年轻人,我劝你不要玩火,如果你说不出什么来,就是想拖延时间的话,那么等待你的可不是砍头了,千刀万剐都是轻的……” 肖乐天狠狠的深呼吸了几下,他知道现在自己已经掌握了谈判的节奏,自己已经把石达开封闭的心给割出了一条伤口。肖乐天才不管伤口是不是血淋淋呢,他只要救山神庙里那小一百口子人的性命。 肖乐天狠狠的说道“放了山神庙里的人,他们并不是你们的仇人,不然我是不会跟你透露半个字的……” “呵呵,想要那些人的命,就要看你给我的答案有没有价值了。你放心,我石达开顶天立地大丈夫,义王的称呼不是白叫的,骗不了你……” 肖乐天揉了揉被捆疼的手腕子,冷冷的说道“就信你一次,时间紧迫我没有功夫跟你们绕圈子,以王爷的学识你也知道推翻满清是一个艰难无比的任务,如果我随便说两个计策告诉你这样就能推翻满清,估计你们也不会信……” “这样吧,我只能从你们所不熟悉的领域,来讨论一下这个问题了,虽然只是问题的冰山一角但是也能让你们开拓开拓思路……” 肖乐天沉思了好久,仔细的组织了一下语言,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在沙地上画起了地图。“这里是英国、法国,这里就是欧洲大陆了,还有非洲、印度一直到咱们中国……” 肖乐天开始从第二次鸦片战争开始讲起,从亚罗号事件、马神甫事件一直讲到八里桥之战还有火烧圆明园。在这里肖乐天并不是单纯的回顾整个事件,而是把这场战争背后西方各国的利益考虑都分析清楚了。 “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就是林则徐虎门销烟的那次战争后,英国人割让了香港岛,而且强迫清朝开放了,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五个通商口岸,外国人的势力算是正式开始渗透进来,但是这还远远不够他们想要的是整个清国敞开大门……” 本来当太平天国闹的最凶之时,洋人希望能从天京城里拿到更多的通商权,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洪秀全这批人排外的思想更加严重,居然单方面宣布清朝和洋人的条约是无效的。而且还挑起了上海小刀会之乱。 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洋人彻底的放弃了太平天国,开始尝试扶持满清。不过很可惜,满清虽然输掉了第一次鸦片战争,但是他们好像还没有被打疼,他们依然固执的认为自己是天朝上国。 既然满清不开窍,那就只能动用军事力量,所以说战争看起来有点偶然性但是在内里却充满了必然。 清政府输了,输的彻彻底底,从那一天开始中国的大门彻底被打开,西方势力开始全面侵入内陆,他们的商品将沿着漫长的海岸线,还有数不尽的内陆河道向内部渗透。他们国家的廉价工业品在中国却能卖出一个天价,长此以往中国将越来越弱,而西方则越来越强。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而且也是他们已经做到的。而说句不好听的,太平天国在某种意义上,反而刺激了西方人的商业冒险……翼王您不要不爱听,如果说中国以前是一个虚胖的人,那么经历过11年内战的中国,就是一个血流不止元气大伤的死胖子了……” “王爷的心情我理解,清妖坏、欺负中国的洋人也坏,大家想让中国富强的心情是好的,但是你们错就错在了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也许有一种可能,我是说一种假设,如果你们当年肯睁开眼睛看世界,或许眼下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是的,睁开眼睛看世界这是一种心态,这也是弱势民族想要富强起来所必须有的心态。在这一点上,海上的岛国日本做的要比大清朝强的多得多。 在清政府和太平天国首脑的眼睛里,西方人全都是一类妖魔,什么英国、法国、意大利的,都是一丘之貉,而北面来的罗刹鬼和海上来的英夷鬼也都没什么分别。 他们搞不清楚英法曾经打过百年战争,也不知道普鲁士德国现在正野心勃勃的想要建立全新的帝国,还有俄国、英法打的克里米亚战争,更不明白北面的俄国人就是因为在克里米亚打败了,才把目光投向东方的。 肖乐天现在就象给小学生启蒙的老师一样,就差手把手教他们了。从地球的大概样子,西方列强的组成,包括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纠葛,一点点的给石达开和灰胡子灌输。 说到最后居然连灰胡子这个粗鲁之人也拍起大腿了“哎呀,原来洋人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啊?他们之间死掐的比咱们还狠啊?” 这句话可算是说正了,在那个时候老牌资本主义国家比如英法还没有完成全球殖民的计划,而新兴的资本主义国家正拼命的争抢剩余的残羹剩饭,相互之间的矛盾正是越积越多的时候。 按照肖乐天的解释,西方国家工业化的时间和程度是不一样的,能够跨越半个地球并投放兵力的国家其实只有那么几个。英国、法国还有美国,至于其他国家顶多派出商船做点小生意,指望和清国开战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荷兰、西班牙、葡萄牙这些大航海时代的明星国家,在那个时代已经陨落了,守着有限的几块殖民地苟延残喘而已。 “现在你们听明白了吧?当初你们天国如果能主动和外部国家建立联系,尤其是这个美国和普鲁士王国,包括没落的西班牙、葡萄牙、荷兰……先跟他们建立起通商关系,如果可能的话再相互建交,以夷制夷才是王道啊……” 石达开看着滔滔不绝指点江山的肖乐天,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幻觉,好像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是无所不知的神一样。 肖乐天对自己非常的自信,因为这时候清国里面除了有一批二把刀的翻译之外,至于能够全盘研究西方政治、经济、文化等等的人才干脆为零。不客气的说,当时的清国人看西方列强,就好比现在的地球人看待想象中的外星人一样。 人才啊,这才是真正的大才呢!石达开从肖乐天自信的口气中已经听出来了,这个年轻人没有说谎,他居然真的是一个精通西方知识的大才。海外孤客的身份居然是真的,而且就冲他这渊博的知识量,他在海外也绝对属于学者级的。 石达开可不是一般的土匪山大王,他可是正儿八经的高级知识分子,中国传统的儒家思想非常精熟,而且在造反这些年他也曾经仔细的研究过西方世界,只不过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讲的象肖乐天一样的透彻,也没有任何一本书能讲的跟肖乐天一样的系统。 石达开突然笑了,笑的极其阴险,肖乐天根本想不到这位在历史上很受人推崇的革命家居然也能笑的这么阴险,他突然打断了肖乐天的讲话。 “先生果然大才,我现在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了。放人,这没有二话,山神庙里的人我都能放一条生路,而且昨晚战死的兄弟的仇我也可以表态我们不报了,这十一万银子就算是我们死去弟兄的抚恤……” 肖乐天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躬身向石达开施礼“多谢翼王,在下代表山神庙所有的人谢过王爷了,我这就把好消息告诉他们去……”肖乐天说完转身就想回去。 “慢!”石达开突然开口了,他坏笑着盯着肖乐天“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放人可以我可是有条件的……我手下还缺一个军师我看先生之才一定是当之无愧了。来人啊,带上先生咱们回山寨……” 啊?肖乐天当时就傻眼了,天底下哪有当使者的把自己都给搭进去的?不要啊,我还要饱览祖国没有经过工业开发的美景呢,我还要去老北京转一转呢,我还要娶好几个漂亮老婆呢,这把我关在大山沟里算怎么回事啊。 “王爷,不能啊,您不能强人所难,强扭的瓜不甜啊……王爷,王爷……”可惜任凭肖乐天喊破喉咙,也是徒劳的。 009 被掳上山 就在肖乐天舌战石达开的时候,山神庙里的气氛已经紧张到快要绷断的程度了,从早到晚人们焦急的等待着山下的消息,这次突围带出来的食物和水非常的有限,又饥又饿再加上精神紧张,一上午的功夫已经有好几名伤号昏迷不醒了。 庆三爷趴在矮墙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山坡下的动静,身边的沙地上插满了弓箭,只要发现土匪有进攻的迹象,他的连珠箭绝对不会留情面。 范掌柜带着闺女和丫鬟帮着烧水给伤员包扎换药,虎妞忙的满脸通红,时不时还向矮墙外张望,她在期待那个帅气的小白脸带着奇迹回来。 “爹,您说肖大哥能平安吗?” “别瞎说,要叫肖先生……一定能平安的,肖先生大才而且还是菩萨心肠,这种人都有百灵相助怎么会有危险?”老头子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女儿,只能拿这种神乎其神的东西当说辞了。 就在日头过了正午的时候,庙门前白石上的赛门突然喊了起来“有人,有土匪靠近了。”紧接着庆三爷手下的哨兵也喊了起来“有土匪,是单身一个人来的,好像是给咱们送信的。” 缓坡上突然来了一名土匪,他在距离庙门五十步的距离站住了脚步冲上大吼一声“庙里的人听着,你们运道好,肖先生愿意用自己的一命换你们的平安……这是肖先生的信,你们收好了,山下那些银子我们就不客气了……”说完弯弓搭箭嗖的一声,一根捆着书信的羽箭钉在了山门之上。 庆三爷三两步冲了过去,抖开书信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看完猛拍自己的大腿“对不住啊,对不住肖兄了……他用自己的命换来咱们所有人的平安啊……”说完捂着脸靠在庙门上,那封信递给范掌柜。 庆三爷还真是旗人里的另类,在他的眼里没有那么多满汉之分,只要你是好汉子不论什么民族他都佩服。昨夜一场混战,他甚至看刘易斯这个大鼻子老外都顺眼了许多,更别说一口官话的肖乐天了。 范掌柜刚看了一半书信,就已经忍不住了,眼泪哗哗的流“肖先生……肖先生让土匪掳走了,他这是用命换咱们的平安啊……我们这是欠下了一辈子都还不完的人情哦……” 人群一片哗然,上年纪的淌眼抹泪求满天神佛保佑,年轻脾气暴躁的当时就跳起来了,嚷嚷着把肖先生抢回来,尤其是昨晚逞威风的十名火枪手,红着眼睛跳脚怒骂抄家伙就想往山门外冲。 “回来啊,你们这群孽障,你们十个人是去送死吗?肖先生在土匪手里当人质,你们这是要害死先生吗?”范掌柜气的连踹了那十名伙计好几脚,这才拦住了冲动的年轻人。 才一个晚上的时间,这十名立下大功的年轻人已经把肖乐天当成自己的师傅一样看待,他们的敬重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古人有古人的小聪明,昨夜这十人火枪队的威力已经被范掌柜、庆三爷等大人物给看见了,他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可以预见,在今后范家商队里,这十名伙计绝对是护卫的核心力量,甚至他们每个人都会带一批徒弟,到时候涨薪水、娶媳妇,老家买田地这都不是梦。 古人受到儒家思想的影响极深,他们对肖乐天的感激之情是由衷的,这次出意外他们真的恨不得亲身替之。 山神庙里一片悲戚,在正殿的角落里,虎妞抓着肖乐天那件飞虎队皮衣已经哭成一个泪人了。 就连大鼻子老外刘易斯也悲戚的祈祷“上帝啊,肖是我在中国发展的第一个信徒,求您保佑他……” 无论大家心情有多悲戚,但是人们也都很清楚,指望这几十号人是休想把肖先生给救出来的,更何况所有人都不知道土匪的山寨在哪里,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商队马上赶到易县,离开这片危险的山林。 商队很快就开拔了,在离开山神庙的那一刻,庆三爷望着连绵的群山心中暗暗发誓“肖兄弟你要忍耐,等我回去一定向上请示调兵,绝对要把这波该死的土匪铲除掉,等我救你……” 而范掌柜的也在偷偷安慰女儿“闺女你放心,爹回去就筹钱,去找绿林朋友帮忙牵线搭桥,哪怕用金山银山去换,我也要把肖先生给赎出来……” 至于一个劲向上帝祈祷的刘易斯,也在心中暗暗思考“肖想要告诉我的神启究竟是什么呢?他的身上还有多少的秘密呢?等离开大山之后,我一定不能和这些中国人脱离联系,而且这个肖必要要作为美国情报部门重点关注的对象……” 在商队加速离开这片山林向易县进发的时候,肖乐天也已经被掳到了石达开的大本营,深山中的太白顶。 山林里的路本来就不好走,爬上爬下、左拐右拐,很多地方还需要人们下马徒步前进,甚至有的小路藏在茂密的树林中,没有熟悉道路的人带领外人根本就无从查找。 肖乐天早就迷路了,他只是通过大体的方向感觉这些太平军在带着自己向西走,向山峰更密集的地方前进。当七晕八素的肖乐天看见了天边的那一抹晚霞之后,目的地终于到了。 “我靠,这不是雷霆崖吗?牛头人主城?”肖乐天绕过一处树丛,眼前豁然开朗,脚下是几十米深的悬崖,一座吊桥映入眼帘,吊桥的对面居然是一个好像被砍掉脑袋的山峰。 没有错,在远方群山包围中,有五座孤零零的山峰被齐齐的砍掉了头,平整的山峰最大的足有三四个篮球场一边大,最小的也能并排放下三列木屋。 “这里叫做太白顶,传说太白金星夜宿太行,找不到干净的落脚点就施展法力削平了五座山峰,也就出现了这五个平整的山顶了。这里群山环抱,五顶之间相互用索桥连接,易守难攻,是老天赐给我们的藏身地啊!” 肖乐天一回头发现石达开就站在自己身后,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肖乐天肚子里的气还没消呢,只是跟他拱了拱手,然后就踏上索桥自己先走进去了。 不是肖乐天不懂礼貌,也不是他不喜欢这片秀美的风景,肖乐天其实一路上早就想开了。人如其名,肖乐天本身就是个很能看得开的人,不过他深谙谈判之道,对于现在的局面来说,自己绷着点反而能争取来更多的资源。 当天夜里,肖乐天为了显示自己不屈的精神,没有参加太白顶上的庆功宴,只是在自己的木屋里摆了简单的一桌。菜色不算多精致,不过就是大鱼大肉罢了,酒也是最普通的烧刀子,但是这已经是肖乐天穿越后吃的最丰盛的大餐了。 酒足饭饱以后,肖乐天躺在床上先足足的睡了一觉,管他天塌地陷呢反正这两天累过劲的精气神,他要好好的补一补。 一觉睡到大天亮,当肖乐天睁开眼之后,发现房里洗脸的温水,精致的早点已经准备好了。肖乐天当时就乐了“得了,这是把我当猪养,再养两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候杀了吃肉?” 肖乐天自嘲的摇了摇头,算是正式开始了在土匪窝里的生活。 三天,肖乐天足足绷了三天的脸子,而这群土匪却对他礼敬有加,山珍野味顿顿有,出门总有两个伶俐的小土匪当保镖,而且他在山寨里面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不下山肖乐天想干什么都没问题。 到第四天晚间,石达开终于来拜访了,这时候肖乐天知道自己摆谱已经差不多,再绷着这可就不是谈判之道了。 “王爷把我强掳到山上,真的以为我有什么通天彻地的大能了?您还真以为我可以改变这个世道?实话跟您说吧,满清不是那么好推翻的,指望继续走过去的老路?您还是省省吧……” 石达开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施了一躬“先生一直都说自己是海外孤客,而且口气中也多有对满清的不忿,我想先生从海外归来总不可能是投身科举想混个一官半职吧?” “您说我们的路已经走绝了,我当然承认,可是换个角度来想,别看现在满清刚刚胜利,曾国藩和北京朝廷气势如虹……”石达开摇了摇头“我想,他们的路恐怕也不多了,靠卖这个国坚持下去的朝廷,又能卖多久呢?” 人才啊?不愧是高级知识分子,人们都说石达开是天国里面最有眼光的王爷,现在一看真的是不一样啊。肖乐天摸了摸鼻子,这是他心里已经开锅了的表现,他突然开口问了石达开一句。 “王爷……我只问您一句,您想当皇帝吗?”石达开一愣紧接着苦笑着说道“去年我在大渡河诈死瞒名,就已经看透一切了,先生说的对过去的路已经走绝了,我现在所想的就是走一走先生说的睁开眼睛看世界的新路……” “好!”肖乐天猛拍桌子站了起来“好好好,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失败都无所谓的心理准备,那就好办了……” 石达开一把抓住肖乐天的手兴奋的说道“先生有何妙计?需要动用多少兵马钱粮,我天国虽然败了,但是余威还在,只要先生开口十万大军我给你轻松聚起来……” 啊?肖乐天好悬没让石达开的话给噎死,你你你……你这是藏起来多少兵啊?张嘴就是十万大军,肖乐天盯着石达开目光明显有点呆滞。 石达开让肖乐天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了,他以为军师是对他的话产生怀疑了“其实……其实十万有点夸大,毕竟天国征讨经常裹挟百姓……不过,不过只要给我时间,以我翼王的声望,我给军师聚起三万精兵,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肖乐天看着一脸坚毅的石达开,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口水,心说你这还不想走老路呢?你这妥妥的又是要举旗造反啊! “王爷,淡定淡定……我所说的新路可不是从举旗开始的,我现在要写一本书,一本能让天下人都能看懂的书……” “书!写书?”石达开手一抖差点没把肖乐天的手骨给捏断了。 “哎呦王爷啊,你把我手捏断了,我可什么都写不出来了……”肖乐天的改造中国的大业,就在同治三年十月在一声惨叫中拉开了。 010 好白好白的一本书 石达开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震惊过,哪怕当年攻破天京城他也没有如此的兴奋。在他手上那薄薄的几页纸,现在竟然如同千金的重担一样压的他手都抬不起来了。 没想到啊,实在是没想到,肖乐天想要写的书竟然……竟然如此的……直白,白的让石达开不忍直视。 “明永乐十六年,在遥远的西方,欧罗巴大陆西南方一个弱小的国家葡萄牙,有一名亲王叫做恩里克王子,派出船队首次出航,并在当年发现了马德群岛的桑托斯港岛,继而于次年发现了马德拉岛。其后,他派出的船队又相继发现了亚速尔群岛各岛屿,至此开启了欧洲的大航海时代……” 肖乐天所写的文章,已经超出了石达开所能想象的极限了,没有古文,没有诗词,也没有工整的对句,有的只有直白,就好像港口码头处一个抠脚大汉在跟你讲海外传说一样。 可是石达开知道,他所看见的根本就不是传说,而是真实的历史,军师肖乐天已经再三保证了,这里的故事可能在一些数据上有偏差,但是绝对都是真事。 更重要的是,就这么一本白到底儿的文章,怎么拿起来就放不下呢?非要一口气看完才过瘾。 文章开篇就从永乐十六年,恩里克王子的探险活动开始讲起,把当时欧洲人渴望东方瓷器、香料、丝绸的欲望刻画的淋漓尽致。 文章以章回体小说为结构,开始向中国人展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西方世界。在地理大发现之前的欧洲是恐怖的中世纪,民众贫穷国家落后,而且教育程度极低。那时候的中国在欧洲人眼里就是黄金之国。 随着肖乐天的笔,石达开仿佛经历了一场穿越时空的旅行,他知道就在恩里克王子拼命的探寻非洲西海岸的时候,大明朝的舰队已经开始向非洲的东海岸进发了。那时候中国的航海技术要远盛于西方。 当葡萄牙人的航海事业达到顶峰的时刻,西班牙人开始兴起了,在明朝的弘治五年也就是西方历法的1492年,意大利人哥伦布在西班牙人的支持下开始了向大西洋西方探险的历程,并最终发现了新大陆,也就是如今的美国。 再往后就是麦哲伦在明正德十四年开始的环球大冒险,也正是在麦哲伦的努力下,欧洲人终于明白了大地还真的是一个球体,而且海洋的面积要远远大于陆地。 在这些故事里,肖乐天并不是用一味的说教,在文章中他还穿插了很多欧洲各国之间的恩怨纠葛甚至还有一些野史趣闻。把整个欧洲当时的政治、经济、文化给详尽的介绍了一遍。 三千字一章,每一章都是由好几个故事所组成,而且在结尾肖乐天都会留一个包袱,不到下一章他绝对不会解开。有好几次石达开看见‘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这几个字,都气的拍桌子瞪眼睛,恨不得把肖乐天的脑袋扒开,把后面的故事提前看了。 可是每当他看见在窗前奋笔疾书的肖乐天之后,自己肚子里的话可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西方国家都有哪些?他们的起源、发展和现在的命运是如何的?这些知识在肖乐天的书中都有记录。欧洲国家哪些个强大,那些个弱小,强大的原因在哪里,弱小的情形又如何,肖乐天在书里面说的更是清楚明白,条理分明。 石达开有时候都想给肖乐天代笔了,他觉得如此惊世骇俗的一本书,如果不用高贵的文言文来写,那简直就是犯罪。可是肖乐天一句话就把他的想法给塞回去了。 “王爷,这天下是不识字的人多啊,还是识字的文人多啊?既然知道不识字的人多,那么就证明最强大的力量就存在于民众之间,想要中国强,就要让最底层的民众都能觉醒,知识这东西就不应该只在文人的书斋里面转……” 听完肖乐天的一番话,石达开热泪盈眶。悲天悯人啊,军师的胸怀居然如此博大,他居然能想到亿万不识字的民众,就冲这种胸襟就已经高人一等了。 石达开哪里知道啊,肖乐天这家伙压根就不懂古文,除了会背几首‘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的古诗之外,他就连毛笔字都写不好,看上去就跟刚开蒙的孩子一样。 石达开现在算是彻底相信了,肖乐天就是一名海外孤客,为了让肖乐天能更方便的写文章,翼王居然动用了在京师里的暗线,用金锭在东交民巷洋人的商店里给军师采买了钢笔、墨水甚至还有怀表、牙刷、玻璃镜子等贵重西洋货。就那么一小包洋货,居然花了足足十两黄金啊。 当肖乐天看见了那一包洋货之后,心情大好的他居然给山寨的士兵们讲起了评书,内容就是他所写的这些故事。没想到第一讲就换来了一个满堂彩,底层的士兵听着海外天边的故事就跟听西游记一样,兴奋的比过年还要激动。 肖乐天一共讲了三天,他就已经受不了士兵们的热情了,他们一到晚饭后掌灯的时间就带着凳子聚集在肖乐天的木屋外面,一个个用极其渴求的目光看着肖乐天。那一刻肖乐天感觉自己不讲两章就好像是犯罪一样。 从那一天开始,肖乐天就兼职成了山寨里的评书艺人,很是给太白顶土匪窝的业余文化生活做出了贡献。 直到半个多月后,当山下的细作给肖乐天带来最新的情报后,肖乐天才不得已停止了每天必讲的评书,可耻的断更了。 “王爷,我必须马上下山,现在商队的范掌柜遇到了麻烦,我不能袖手旁观啊?”肖乐天紧张的说道。 “不急不急,军师所说的我已经知道了,不就是11万银子的麻烦吗?他们范家根本就不在乎,堂堂晋商八大家之首,如果11万银子都赔不出来,那才是真丢人呢……”石达开根本就不知道肖乐天的计划,还是一脸轻松的喝茶呢。 “哎呀,我的王爷,范掌柜在我的计划里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的那些计策就根本无法施展开,现在正是向他施恩的时候,能不能把老掌柜掌握在我们的手里,就看这一遭了……”肖乐天气的满屋子乱转。 本来肖乐天并不知道老掌柜所面临的危机,他只是抽出空暇时间写了两封私信,一封是给范掌柜的,而另一封则是纯英文所写,专门给刘易斯牧师的。 当易县城里太平军的细作把信件给了刘易斯之后,连一个时辰都没到,这个满世界照相的老外,连跟范掌柜告别都没有,骑上快马带着赛门直奔北京城而去,看样子那封信上所写的内容绝对是十万火急的。 信使给美国人送完信后,扭头就去范家广德号货站去找老掌柜,可是没想到一到广德号才知道老掌柜因为在山里遭遇风寒,已经卧床不起了。当范掌柜看完肖乐天的私信后,老头居然挣扎着要起床,最后还是虎妞硬按着才把他给劝下了。 “小的就是从范家小姐的嘴里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的,现在范掌柜已经快被他的哥哥,范家家主给逼死了。范家小姐无计可施,让我带话给军师,她说您对他们的大恩,这辈子恐怕报答不了了……就,就等来生再报答吧……” 我靠,肖乐天当时就炸锅了,老子穿越后泡上的第一个妞,居然有人要害她?这都逼到要死要活的地步了?我要是不出头,我还是男人吗? “王爷,无论你同意不同意,我必须下山了,要不您砍死我,要不就派人保护我下山,没有第二条路……” 石达开看着义愤填膺的肖乐天突然很生气,他猛地拍桌子站了起来“先生你这是什么话,既然您已经是我们的军师了,你就享有一切的自由,我怎么能拦着你呢?你把我们看成什么人了?难道在您的眼里我们就是下三滥的土匪囊贼吗?” 肖乐天一听反而弄了一个大红脸,不过石达开没有说别的“先生想下山,那就要一切都安排妥当,怎么进城?怎么潜伏到广德号里?怎么不惊动官府?这都要提前准备,您放心给我一夜的时间,我给你安排妥当……” 石达开坦诚的目光取得了肖乐天的信任,度过无眠的一夜之后当,第二天早上当肖乐天推开房门,却发现门前院子里正摆着二十多口银箱子,士兵们正往托马背上装呢,灰胡子刘琅将军正在旁边帮忙。 “将军?你这是干什么?”肖乐天不解的问道。 “王爷说了,既然范掌柜在军师您的计划里有大用,那么就不能小气了,应该以施恩为主,不就是11万银子的难关吗?山寨不要了,给他们送回去……”灰胡子以前还有点不服气肖乐天,但是当他听完几次肖乐天的评书联播之后,再看了几篇原稿,整个人算是彻底服气了。 肖乐天苦笑一声“哎呀我的王爷啊,银子是好东西你怎么能送出去呢,不仅不要送我还要往山寨里面收呢,都先住手,别装了,都放下……”说完肖乐天直接去找石达开去了。 “王爷,打开圣库,咱们送金子,送玉石,送珍珠玛瑙都可以,就是不能送银两,山寨事业的未来可就在这堆银子上了……” 石达开不解的盯着肖乐天,但是当他看见肖乐天严肃的表情后,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开玩笑,看来军师的心里已经有了详细的计划。 “先生能否先给小王透个底啊?”好家伙石达开连小王都喊出来了,因为他知道这是肖乐天的第一次献计,一种从心底钻出来的兴奋让他莫名的颤抖了起来。 “走,我们先去圣库,需要什么军师可以随便挑……” 011 夜入易县城 太白顶的这两百多名天国士兵,并不是石达开从南方带过来的,而是当年天国北伐失败后,被打散了的一只军队。当时灰胡子刘琅将军是这批士兵中地位最高的,在混战中他甚至将北伐军的军饷带出了一大批,逃到太行山深处躲藏了起来,等待天国再次北伐。 结果灰胡子他们没有等到北伐军的到来,却等到了他们曾经的老上司,诈死瞒名的翼王石达开。 当年北伐军都是天平天国的精锐,一路上攻城拔寨,开仓放粮杀贪官灭豪绅,积攒了大量的军资,不仅有大量的金银,而且还有很多都是稀世珍宝,珍珠翡翠玉石玛瑙,各种古玩字画也应有尽有。 现在呈现在肖乐天面前的就是一座闪闪发光的巨大金山。满地都是制作精美的金、银、玉器,一尺多高的珊瑚树就靠在墙角,一捧捧的珍珠倾泻在地上到处乱滚,在角落的瓷缸里面一轴轴的字画肯定不是凡品。 “这里面有刘琅他们带来的军资,也有我从南方秘密转运过来的财宝,象这样的圣库我在大清朝里秘密设立了十三个……”石达开好像说的是别人家的财产一样,口气平淡如水。 “由于财产需要翻山越岭的秘密转运所以银两铜钱这类东西都只能放弃了,现在的圣库都是老天国圣库的精华所在,每一件珍宝都可以说价值连城……只是很可惜想变现太难了……” 石达开打开一幅唐伯虎的春宫,冷笑着说道“江南那些财主就是爱捧唐伯虎这些低俗画作,若不是还能换点钱,我早就烧掉了……”说完直接往墙角一丢。 哎呦,可心疼死我啦,你是道德君子可我不是啊,兄弟我就爱这一口。肖乐天赶紧把唐伯虎的真迹给捧到了手里,啧啧啧,你瞧瞧这画工真是绝了,大明朝就已经流行双飞了吗?后面推的那个是丫鬟还是小妾呢? 当肖乐天深深陷入对明朝市井生活的幻想当中时,石达开推了推他“军师!军师?我问你话呢,你到底要带什么宝物下山啊?” “啊?哦……是这样的,王爷应该对这些珍宝的市价有所了解,帮我找一些易于携带的,另外价值接近11万两左右的宝物,我要带下山去。说完他还顺手把那卷春宫随手递给伺候自己的亲兵“这幅画不错,爷我喜欢,放我书房里去……” 咳咳咳,石达开好悬没让自己口水给呛死,心说这海外之人都这么随心所欲吗?春宫这种不登大雅之堂的画作,哪怕想要也要偷着跟我说啊,怎么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当着小兵面前要呢?这也太不在乎名节了吧。 果然海外洋人都是吃生牛肉的,不懂修身养性啊,不行以后我一定要多劝劝军师,小小年纪不可过分贪恋美色啊。 “王爷!王爷?”这回轮到肖乐天推他了“啊?啊……不好意思,小王失态了……先生想要的宝物让我仔细想想啊。 “古董字画这类东西,价值确实很高但是必须要懂行的人才会掏大价钱收购,想快速出手不太容易,现在还是从金珠玉宝这种东西上想点办法吧……” 肖乐天和石达开在宝库里足足挑选了一个时辰,最后在石达开安排的三名亲兵保护下,快马加鞭向易县城赶去。 从太白顶前往易县县城,就算轻装前行也要两天的时间,肖乐天带着山寨给他准备的假辫子还有伪造的身份文书,直奔易县城而去。 当肖乐天赶到易县县城之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城西门处两名满脸烟容的老兵已经开始驱赶那些最后进出城的百姓,城门马上就要关闭了。 “哎呀,要闭城门了,咱们得赶紧着点……”肖乐天马术绝对是入门级的,嘴上说着快跑可是跑来跑去还是跑在最后一名。 肖乐天带出来的三名亲兵,都是石达开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不仅弓马娴熟而且为人机灵,最重要的是都识字。打头的年轻人叫做萧何信,一看城门要关闭赶紧策马扬鞭冲在了最前面。 高头大马全速冲锋的场面果然震撼,碗大的马蹄践踏在官道上尘土飞扬,靠近点的乡民甚至感觉到大地都在震动,吓得一个个赶紧躲避。 那两名老军回头一看当时吓了一跳,要不是因为来骑只有四匹,他俩还以为县城遇袭了呢“来者何人?没看见城门已经紧闭了吗?赶紧去城外酒馆打尖等明天……”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呢,只见黄澄澄两串铜钱翻滚着飞了过去,一下子就把他的嘴给堵住了。 肖乐天只见萧何信连马都没有下,只是欠着身子和两名老兵轻声细语几句,紧接着关到只有一条缝的城门居然再次开启了。这一次肖乐天就算大摇大摆从两名老兵面前走过,都没有人问他任何一句废话。 直到四人拐过街角,肖乐天才低声的问道“清朝不是都要查路引吗?咱们四个一看就不是有功名的人,他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把咱们放进来了?”肖乐天的疑问是有道理的,古代人除非你有功名在身,否则是无法轻易离开你自己的家乡的,在自家县里转转还没人管你,一旦需要跨越州县,就必须要去县衙开具路引了。 肖乐天记得临行时候,山上的文案师爷给四人伪造了一份路引,不过刚刚他可没看萧何信往外掏啊。 “嗨……我的好先生啊,这天下的规矩不都是给没钱没权的老百姓制定的吗?路引制度对那些草民百姓来说那就是王法铁律,但是……”萧何信拍了拍腰上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笑道“有钱了还用讲王法吗?这个烂到根的大清朝,早就该亡了……” 肖乐天当时一愣,他没想到萧何信这家伙居然这么大胆,敢在大街上说这种大逆不道事情?可是等他左右一看,大街上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全都是一脸麻木,好像已经被生活摧残成了一具具的木偶,这种人根本就不会管别人说什么。 “先生放心吧,看见前面的大烧锅了吗?那就是咱们王爷安插在县城里的耳目,这条街早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走到店门前,牌匾上写着‘二两烧锅店’五个大字,还没进门呢伙计已经掀开帘子,躬身施礼“老客四位,楼上请了……”这一嗓子别提多提气了,从里到外透露出的热情可不是过去星级宾馆里的,露出八颗牙齿假笑的礼仪小姐所能比的。 普通大烧锅店能开成二层小楼,这已经说明老板财大气粗,看来天国情报部门的资金够充裕的啊!肖乐天提着袍子上楼,刚进包间坐好烧锅店掌柜的和小二就跟进来了,二话不说先跪下磕头。 “给军师请安……给王爷请安……”胖胖的掌柜的压低声音,磕了三个头,紧接着一挥手早早准备的饭菜就端上来了,七碟八碗满满摆了一桌子。 “军师莫怪,昨天午间才收到山寨飞鸽传书,时间紧迫没有准备什么好东西,也就上月进了一对黑熊掌还能勉强入眼……”说话间一个大瓷盘端了上来,一对热气腾腾的蒸熊掌就这么直接上桌了。 肖乐天当时就傻眼了,这个万恶的封建王朝啊,居然没有动物保护法?这可怜的黑熊投生到这个朝代可真是不幸啊不幸。肖乐天心里虽然在臭屁,但是嘴角的口水还有眼中贪婪的目光可出卖了他。前世的他虽然吃过不少高级菜色,可是号称山珍之首的熊掌他可没福消受。 “熊哥啊!熊哥,我吃你一对手掌你莫怪啊,等我掌权了,一定率先颁布动物保护法,第一个就保护你……”说话间,肖乐天一筷子鲜嫩熊肉就入口了。 肖乐天爱耍宝,这是山寨里面尽人皆知的,萧何信他们几个早在他说评书的时候就见识过了,也知道军师最爱蹦出几句谁都听不懂的怪话出来。比如说‘你妹啊’这句骂人的话已经成了太白顶上的流行语了,一旦人们有点什么小矛盾张嘴就是一片你妹之声。 萧何信他们早就习惯了,可是细作胖掌柜和伙计可没见过啊,他们还以为精心泡发了一天一夜,又用野山参、鸽子汤慢炖半天的黑熊掌不合军师的口味呢。当时胖掌柜脑门上的汗就冒出来了。 也难怪他误会,现在肖乐天已经把眼睛闭起来了,一脸极其古怪的表情,就好像要闹肚子的一样。 好吃,真是你妹的太好吃了。这充满胶质的口感,一股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异香在喉咙间萦绕,那一刻肖乐天感觉自己的舌头都被一股浓香胶质给包裹了起来,好像要跟着这种美味一起融化了一样。 足足三分钟,肖乐天根本就没有回过神来,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胖掌柜又一次跪在地上,正满面大汗的向他请罪呢。 “军师莫怪,小人下次一定给军师弄到白熊掌来,最次也要给军师弄到正宗东北老林子里猫冬的黑熊掌来,今天时间实在是太仓促了……” “啊?”肖乐天当时就傻眼了,我这正回味呢,你怎么就跪下来了?等等!听你那意思,我吃的这种熊掌还不是最美味的,居然还有更好的?乖乖啊,都说古代物资匮乏呢,其实那只是相对于穷人来说,对于有钱人而言,封建王朝才是天堂呢。 在晚清等级观念已经深入人心,就连石达开也不过是在战时和官兵们同吃同住,在没有打仗的修养时期,石达开的生活也是极其豪奢的。 在古代人眼里,一个人能封王就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天人了,肖乐天能够和翼王平起平坐,那身份高贵自然不用言表了,在胖掌柜的眼里用一双普通商队贩卖来的黑熊掌待客说实话真的是太失礼了。 一听说军师根本就没生气,胖掌柜当时感动就都快哭了“军师真是菩萨心肠,可怜易县城小,现从保定调货也来不及了,军师别着急明天我就派快马从保定调一桌上八珍的席面来。 在肖乐天的眼里,所谓的上八珍席面是什么样他还真没有感觉,这时候他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到窗外街对面的院墙处了,在萧何信的介绍下那里面就是范家广德号在易县里的分号,范掌柜和虎妞就住在里面。 就在肖乐天一边吃喝,一边琢磨明天应该怎么去见范掌柜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的黑透了,按照洋人的钟点现在已经到了八点半左右的时间。 就在肖乐天眼角余光扫过街对面的黑暗之时,突然一个诧异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广德号的后院墙里居然翻出来两个人影,仔细一看居然是两个女人。 “你妹啊?这不是虎妞和阿丑吗……” 012 可怜的虎妞 虎妞和阿丑看样子没少干这种翻墙头的事,那身材矫健的跟体操运动员一样,一人高的土墙,虎妞轻轻一跃连点声音都没有就已经安稳落地了。 “阿丑,把包裹先丢下来……”虎妞压低声音说道“你放心跳吧,根本就不高比咱们老家后院的院墙少说低了三尺呢……” 阿丑可比虎妞胆子小多了,她扭捏着在墙头上磨蹭“小姐我害怕啊!”好半天她都不敢往下跳。可是最终她又拧不过小姐去,结果一狠心一咬牙闭着眼睛就跳下去了。 坏了,小丫头从墙头往下跳的时候,左脚一滑身体的姿势可就变了,现在不是双脚先着地了,肯定是屁股着地啊,就冲小丫头那个干瘦的劲,这一摔还不把腰间盘给摔裂了啊。 呼的一声,阿丑只觉得自己掉到了一个柔软的地方,而且还有人在自己面前喷气。等阿丑睁眼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看,当时就傻了。 “肖……肖……肖……”肖了三声丫头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最后居然脑子一歪昏过去了。她可不是受伤了啊,她是突然想起自己是被一个男人抱在了怀里,整个人害羞的昏过去了。 接住阿丑的正是肖乐天,他一脸尴尬的看着这个才十三四的黄毛小丫头,叹气又摇头。心说我跟这丫头是不是八字犯克啊?见我一次就昏一次? 这时候的虎妞正捂着嘴呢,她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东西,看样子不捂着嘴她就要叫出来,她就要哭出来。朝思暮想的肖先生,竟然跟变戏法一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虎妞这半个多月受的所有委屈在那一刻就想扑到肖乐天的怀里好好哭诉一番。 胖掌柜的和伙计看大街上没有人,赶紧从军师手里接过丫鬟,从厨房侧门带到了烧锅店内。肖乐天坏笑着看着虎妞“行啊,范家大小姐居然学会翻墙头了,这可不是好姑娘啊,三从四德都忘了?回头罚你抄《女诫》十遍……” 肖乐天本意就是开个玩笑,可是没想到虎妞当时眼睛就立起来了,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母老虎的气场出来。 “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人?算我瞎了眼,看错了你,你把阿丑还给我,你我从此谁都不认识谁……”好家伙,虎妞居然把眼泪给憋回去了,双眼目光冰冷无比。 哎呀,这还真是人如其名,果然是只小母老虎,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肖乐天都楞了,我这百里山路跑的,最后还落下埋怨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到店里谈……” “不去,我一个大闺女,上你屋里算怎么回事?女诫上写过这一条吗?三从四德让吗?” 无常一听就明白了,原来还是自己那个玩笑话惹的祸,他真没想到虎妞的叛逆思想居然这么严重,这难道是要突破封建礼教枷锁的前兆吗?肖乐天赶紧哄着劝着,连带赔礼道歉总算是把虎妞带进侧门了。 可是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就在无常哄着虎妞走进烧锅店的时候,一双贼兮兮的眼睛正从院墙内盯着他呢。 烧锅店的包房里面,虎妞满眼含泪的把分别的这半个多月发生的事情说过一遍之后,肖乐天鼻子差点气歪了,他以前对封建礼教的印象都是书本和影视作品灌输给他的,今天算是见到现实版了。 整件事的起源还是在被抢走的11万两银子身上,范掌柜也就是虎妞的父亲范镰,是山西范家正经的二老板,而他的哥哥范儒则是当家的家主。 要说这山西范家,可是来历不浅,曾经是晋商八大家之首。当年范家的祖先范永斗,在清朝入关的时候很是出了不少的力气,筹集物资粮食什么的那是格外的卖力。结果在顺治年间,皇帝亲自在北京城接见,并赐内务府皇商的身份,甚至把张家口所有的口外生意都封赏给他了。 后来的范氏子孙也都很有出息,插手盐商买卖,和日本国进行铜料生意,在康雍乾三朝都是鼎鼎大名的巨贾。不过在乾隆四十八年,范氏算是彻底没落了,因为大量的亏损让清政府收走了皇商的名头,并查封所有家产,至此范氏算是一蹶不振了。 不过,在百余年间范氏开支散叶,很多后代儿孙都希望恢复家族的荣光,从道光初年现在这范氏的一枝,在无数山西相与的支持下,生意开始慢慢做大了,而且创办了现在的广德号。 虎妞的父亲范镰,就是现在范家家主范儒的亲兄弟。范镰是一个很纯粹的商人,在他的理想中,并不想恢复过去家族皇商的地位,因为在他看来跟皇族合作其实是危险最大的买卖,能让你成一时但绝对不会成一世。 而他的哥哥范儒可不是这么想的,他的理想不仅仅是成为皇商,而且他还希望家族出现越来越多的儒生,将来进入科举多多的出举人,出大官。 这两种不同的价值观让哥俩吵了一辈,可是吵来吵去也吵不出什么来。范儒是大哥,是当之无愧的家主,人们当然要听他的,而范镰是家族生意场上的顶梁柱,家族的钱有七成都是他赚来的。 结果两兄弟斗了一辈子也没说把谁给说服,直到现在两人都六七十岁了,居然越闹越凶,甚至在开春的时候,范儒居然逼死了范镰的小妾,就是虎妞的亲妈。 “我的舅舅……我的舅舅从过年后就病的不行了,大夫说是伤寒恐怕保不住了,呜呜呜……”虎妞一边哭,一边讲年初的故事“那时候我爹在口外跑生意,大宅院里都是我大伯两口子做主,我娘求了没数次了,可是他们就一口咬定不符礼法,说大年初二已经归家了一次了,当月就不能再回娘家了,除非……” “除非我舅舅死了……”虎妞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痛哭流涕。 可怜啊,真是可怜,肖乐天顺手抱住了虎妞的肩膀,小丫头也不客气直接一头钻到肖乐天的怀里了,鼻涕眼泪抹了他一身。 在虎妞断断续续的哭泣中,肖乐天知道了后面的惨剧。虎妞的亲娘身为一名小妾,胆子还真不小,居然没有经过当家主的同意,带着女儿背上私房钱偷回娘家去了。 这下可算塌天了,在封建王朝,别说你一个小妾,就算是正房大太太想要归宁也是有规矩的,没有老爷的同意天底下那个女人敢私自回娘家?这真是翻了天了,更何况那时候正是范儒拼命运作想要重回内务府的关键时刻,这要是传出去了岂不是给了竞争对手以口实? 虎妞的大伯范儒气势汹汹带着家丁去虎妞舅舅家要人了,本来在范儒的眼里虎妞的舅舅恐怕是要该死了,不然这个女人不会胆子那么大。可是没想到,兄妹两人一见面,舅舅因为心情大好,伤寒症状居然缓解了三分,眼看就要大好了。 “不守妇道的贱妇,私自逃回娘家已经犯了家法,现在居然还加了一条欺骗的罪责,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了……”范儒一声令下,虎狼一样的家丁就把虎妞的亲娘给带回家了。 那可是开春倒春寒的时候啊,虎妞的亲娘在冰冷的场院里足足跪了一天一夜,当晚就被活活的冻昏过去了。更可耻的是,当虎妞求大伯请大夫诊治的时候,却被范儒一口回绝。 “骗了一次还想骗我们范家第二次?那个贱妇一家惯会装病,不用理她过两天她自然就好了……”虎妞已经哭的快背过气去了“我……我偷偷翻墙出去,用我自己存的银子去请大夫。可是……可是我领来了大夫却连大门都进不去……才一个半月,我娘就从伤寒转成肺痨了,整夜的咳血,呜呜呜……” 肖乐天现在听的心都凉了,他没想到封建大家族居然残酷到这种地步,这不是草菅人命吗?肖乐天紧紧的抱着虎妞,她就好像一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样在怀里瑟瑟发抖。 怪不得虎妞的性格如此外向,外向的甚至有些叛逆,原来是有原因的啊。可怜的丫头啊,你这是多缺安全感啊。 “好了,别哭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现在咱们说说眼前的危机,你为什么要跳墙逃跑啊?”肖乐天问道。 “还不是因为我那个该死的大伯,他害死了我妈妈,现在又把注意打到了我的头上。他……他居然让我嫁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当妾……”虎妞气的满脸都已经通红了。 当肖乐天听完虎妞的介绍,他差点气的背过气去,天底下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亲大伯啊,把自己亲侄女当门包送人。 原来范儒为了恢复家族皇商身份,七拐八拐的居然攀上了内务府清西陵主管的关系,当他得知那个老色鬼琏二爷准备纳第六房小妾的时候,这个当大伯的就想起他这个叛逆的侄女了。 身在北京的范儒得知兄弟弄丢了11万现银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连拍大腿高喊好机会,他可算是找到说服自己这个拧兄弟的好办法了。 范儒给兄弟写了一封长信,当范镰看见自己亲哥哥这封不要脸的长信后,本来只是小小风寒的他一下子就病倒了,他这是活活被气的啊。 何止范儒父女两个生气,现在肖乐天也要气疯了,他象个困兽一样在屋子里乱转,足足一刻钟之后。他好像下定了决心“萧何信,赶紧进来,咱们现在马上就去见范掌柜,让我见识见识你们的本事……” 还没等肖乐天说完呢,包厢外面居然走进了三名身穿夜行服的人,打头的就是萧何信“军师您就放心吧,这点伶俐劲我还是有的,刚刚我们已经潜进去一次了,里面没高手……” 肖乐天回头看着虎妞,温柔的用手掌擦了擦她的眼泪“安心等着吧,今晚爷就给你带好消息回来……” 013 肖乐天要开宗立派了 烛光摇曳之间,范镰靠在床上静静的思考着范家兴起的点点滴滴,自从父亲开始走上经商的道路后,他就一直追随左右,把广德号一点点做大的人正是他们父子两个。 那时候范儒在干什么呢?在闭门读书,读四书五经。按照父亲的说法,长子是要继承家业的,最好让他考取个功名,这样才能光大门楣。至于家里的老二,那就跟着经商吧,多多赚钱,然后供应哥哥去考取功名。 可惜自己的哥哥就是一个读书读傻了的糊涂蛋,学业到了举人这一步就没有丝毫的寸进,整天想的就是用兄弟赚来的钱买房子,买地。而且花钱如流水一样的结交京中的权贵,想要恢复家族里那个皇商的地位。 不仅如此,当他成为家主之后,反而变的更加刚愎自用,非要把自己的家族装扮出一副诗书传家的模样来,各种各样森严的规矩他是一点都不拉,全都在自己家复制了一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前范镰为了家族的利益都忍了,可是今年这个大哥居然变本加厉,逼死了自己最爱的妾室,现在甚至又把魔手伸向了虎妞。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为了虎妞娘俩,都没有续弦,现在正房位置都是空的,她们娘俩就是我的心头肉啊!你害死了虎妞的娘,现在还想用11万银子来要挟我吗?不就是不走公账吗,我不在乎……” 范镰想到这里狠狠的一捶床榻,他甚至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大不了分家,大不了一切从头再来一次……” 正说着呢,突然窗外传来低沉的叹息声“唉……范掌柜要是早有这个觉悟,又何至于此啊!” “谁?”范镰当时就坐起来了,紧接着房门一推一个熟悉的面孔钻了进来。 “肖先生!”范镰当时就喊出来了,吓得肖乐天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我的老掌柜啊,您这是想害死我不成?我这辫子都没留出来呢,你再把官府的人给招来……” 范掌柜当时就激动了起来,一个劲的咳嗦,肖乐天赶紧扶着他轻轻的拍打后背“老掌柜不用多说了,情况我都知道了,我这次来就是来解决老掌柜眼前的危机的。不过……我想问问范掌柜的,您的胆子到底有多大?您的勇气又有多少呢?” 范镰干咳了一会,满脸通红的看着肖乐天“肖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我有一套大富贵想送人,可是需要胆子极大的商人才能吃得下。如果老掌柜连分家都不敢的话,恐怕这套大富贵您是吃不到了!” “大富贵,究竟有多大?”一说到生意,范掌柜当时病就好了三分。 “多大?呵呵,大到洋人在你面前都要客客气气的,大到你能跟洋人政府坐在一起谈买卖,大到最后连满清这个朝廷都不敢杀你……”肖乐天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去的这句话。当时范镰就吓出一身的冷汗。 “分家?洋人?朝廷?我的娘啊,先生您这是在逗我玩吗?”范镰很显然是被肖乐天的口气给吓到了。 别说什么洋人和朝廷了,在古代礼教里分家都被认为是不体面的,甚至是大逆不道的。晚清社会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分家的,除非穷的过不下去,或者家族实在太庞大了这才会有人考虑分家的事情。 如果范镰现在提出分家,先别说能分到多少财产,就凭四里八乡人们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给淹死,而且无数相与也就是合作伙伴们,也会重新审核范镰这个人。甚至断绝合作关系,因为他们觉得你这个人不忠不孝。 说白了,一旦分家受的罪比脱层皮都严重,刚刚范掌柜所说其实就是病中的气话而已,没想到居然让肖乐天给听见了。 “范掌柜,我实话跟您说吧,这套富贵太大了,我可不想给你那个哥哥分一星半点,而且这套富贵需要人严守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说道这里,肖乐天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大大黑口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床榻上。 当时范镰眼睛就瞪起来了,好家伙一床榻上全是东珠啊,都是顶级的东珠,还有大块的翡翠加羊脂美玉。范镰家族里也经营当铺生意,他的眼光不亚于高级朝奉,心里稍微一估算就这一袋子宝贝至少值三万两。 “肖先生,你这是何意?”范镰赶紧把床上乱滚的东珠一颗颗的收集起来,摸着温润的手感,老头心里都有点哆嗦了,这圆润度再加上如此大颗,都快赶上王爵朝珠所用的标准了,这要是送到北京城去……老头都不敢想这得多抢手了。 “这样的宝贝我今天带出了五袋,我想足够你躲过这次的难关了吧?”肖乐天笑着看着范镰好像知道这个老头打死都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范镰现在哪里还有一丝的病态,身为大清朝顶级的职业商人,他有绝对的专业素养。这时候老头恢复了往常生意场上的精明,他起身站在地上向肖乐天深深一躬身。 “肖先生在山神庙救了整个商队,按说我们都欠了您还不完的人情啊,现在您又要出手帮老头我度过这个难关,说实话老朽我惶恐啊……先生您还是痛快的掀开盖子吧,这个闷葫芦在下是一点都猜不出来了……” 肖乐天大大咧咧的受了范镰一礼,自己将要送给他的富贵实在是太大了,就算他是自己未来的老丈人,也要分清主次,这是商业谈判的原则。范镰给我施礼,这就已经承认了,在这场谈判中,他已经处于了弱势。 “老掌柜不要这样,折煞了,折煞了……”肖乐天非等人家腰都弯成九十度,这才出手搀扶。 “范掌柜啊,您先稍安勿躁,先帮我看看这件东西。”说完无常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出来,正是他所写小说的前十章,恩里克王子大冒险那几章。 范镰诧异的接过这份草稿,结果才看了一个开头老头手就抖了起来“先生……先生,您告诉我,这是纯天方夜谭啊?还是都是真的?” 肖乐天手指敲打着太师椅的扶手,十分臭屁的说道“实打实的真实历史,这就是欧罗巴大陆各国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我不过是用评书小说的手法描述了一遍,其实也是想让亿万大清底层民众都能知道洋人的底细啊!” “洋人为什么强?我们为什么弱?在咱们一天仨饱俩倒混日子的时候,那些海外天边的人们都是怎么生活的,他们在学什么?他们在干什么?他们为什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把咱们大清朝给打翻在地?这些答案在书里都有交代……” “甚至连洋人们之间的龌龊,这里面也有记载。谁和谁有仇?谁和谁有恩?谁和谁文化传承更接近,甚至连那个国家的女人最漂亮这里都有记载。哈哈哈,说的不客气点,这可就算是把洋人的老底都给掀出来了……” 肖乐天是自信的,他坚信这个大清朝是根本无法拒绝自己扔出来的香饵,晚清时代文人士大夫阶层,甚至包括开明一点的商人,没有一个不想知道洋人的底细。早在林则徐虎门销烟的时候,他就委托过自己的好友魏源整理资料写一本详细介绍海外的书籍,这就是晚清鼎鼎大名的《海国图志》了。 但是魏源毕竟没有去过西方,他只是被动的翻译西方的一些著作,在著书的过程中难免要加一些自己的主观猜测,或者翻译上的纰漏。更要命的是,魏源是从儒家土壤里走出来的学者,他顶天也就是提出一个‘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口号出来。 看看吧,其实这种思想跟后来张之洞提出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理论都是同根同源的。中国文人从骨子里对西方世界的排斥几乎已经烙入骨髓了。 “老掌柜啊,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这本书一旦出现,世间将再也不会迷茫,从今往后任何想要了解西方的开明人士,都要看我的这本书,都要拜倒在我的门墙之下,呵呵呵……”肖乐天的笑声冰冷无比,听的范镰都起鸡皮疙瘩了。 “呵呵呵,因为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写出比我这个更全面、更具体、更有实用性的文章了,大清研究西学之人,我当仁不让就做这个祖师爷了……” 啪的一声,范掌柜把茶几上的杯子都给打翻了,他哆嗦着手脸都黄了。他知道肖乐天没有吹牛,如果这本书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那么肖乐天当一个西学老祖宗还真的不是吹牛。别人不服气?你丫的不服气也写一个啊! “开宗立派啊?先生你要开宗立派啊!”范镰感觉自己膝盖都软了,他虽然讨厌他哥哥那样的腐儒,但是对能开宗立派的大贤,他可是从骨子里敬重啊。在古代,民众对顶级文人的敬佩简直可以用狂热来形容啊。 肖乐天扶正了茶杯,微微一笑“书我正在写呢,但是这个刊印工作,可太繁琐了……” “在我,在我!先生的恩情我正不知道如何报答呢,现在能让我稍尽一点心力,我就算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要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范镰感觉自己就要飘起来了,自己资助一位开宗立派的大文豪啊,以后史书上没准就给我留下一笔呢。 肖乐天点了点头“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就跟钱有关系了。我今天带来的珠宝,其实就是变相把那11万的银子还给掌柜的您,我想以您经商多年的手腕,用这些珠宝填这点小窟窿应该不难吧……”肖乐天拍了拍手,门外走过一个穿夜行衣的大汉,怀里抱着剩下的珠宝。 一提到做生意,范镰当时就精神了“先生给的这点珠宝,要放在我的手里最少能变成15万现银,我在京城的那些相与好友们,随便凑凑就能把钱聚齐了。甚至我还可以直接用珍宝上缴内务府,反正对于他们来说珍宝比银两更好用……” “那就好,那就好。这批珠宝出手之后,我还会有新的珠宝交给您。我需要老掌柜的人脉把这些宝贝变成现银,而且最好是散碎银两……记住,我不要金子,也不要银票,我要眼睛能看见,手能摸到的散碎银两……” 范掌柜当时就懵了,他不知道肖乐天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在他想仔细询问的时候,突然窗棂上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肖先生,出事情了,您必须马上走……二两烧锅店让衙门的人给包围了……” 014 胖掌柜之死 肖乐天没有想到,自己在去后墙根迎接逃跑的虎妞时候,就已经被人发现了。广德号不是铁板一块,虽然这里七成的伙计都是范镰的忠诚手下,可是范家名义上的族长还是范儒,追随大老爷的伙计也大有人在。 当虎妞企图逃跑的时候,易县广德分号的刘掌柜已经发现两人的诡异举动,不过刘掌柜可没有告诉范镰,他准备偷偷禀报内务府驻易县的西陵主管琏二爷,让琏二爷先把虎妞劫走,只要虎妞进了琏二爷的家,到时候这亲事可就没跑了。 万万没有想到,当刘掌柜缩头缩脑的仔细偷看时,却发现一个小白脸突然出现,而且看样子和虎妞非常熟悉,直接就把人带到后街的烧锅店里了。等他找来商队里自己的嫡系询问之后,他能确定那个小白脸就是被土匪劫走的肖先生。 没有丝毫的犹豫,刘掌柜趁夜色直奔琏二爷的家,当年过六旬的琏二爷一听自己的女人被小白脸给截胡了,当时气的脸上的老人斑都跳起来了。 “好啊,怪不得范镰那个老东西,装病给我打马虎眼呢,原来是掩护他闺女私会野汉子啊?小白脸!还丫的是商队救星?被土匪劫走的肖先生?他妈的这比戏文上可精彩多了……” 琏二爷气的满屋子乱转,突然站住脚步问道“你说那个姓肖的身边还跟着几名彪悍的大汉?还有他在山神庙里被土匪给劫走了?” “没错啊,整个商队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了,土匪说了肖先生用自己换了商队的平安,土匪这才退兵的,甚至土匪还射来一封书信呢……” “被土匪给抓住了,这才二十多天就能大模大样的出现在易县城里?庆三那小子之前还一直鼓动我出兵剿匪呢,这么一看这个姓肖的自己就是土匪啊……错不了,错不了,你二爷我的眼睛可不揉沙子……” 刘掌柜跪在地上膝行几步靠近琏二爷“二爷啊,您消消气,这一切都是范镰那个老东西糊涂啊。可跟我们家大爷没关系,大爷自始至终可都对二爷您恭敬有加……您看?内务府那边的事情……” 琏二爷突然笑了“呸……范儒那家伙白当了一家之主了,连个兄弟都管不好,真是没规矩。没法子了谁让二爷我心眼好呢,今天就替他这个哥哥管教管教了。去吧,你拿我的片子找柳县令,先从他哪里调四十名捕快,就说有土匪下山了,让他把烧锅店给我抄了……” “嗻……”刘掌柜一个头磕在地上,跪接了琏二爷的片子赶紧往县衙跑去。 自打有大清朝,官场上的规矩就是汉臣怕满臣,满臣怕内务府,而内务府呢则害怕太监主管。可以说谁离着皇帝近谁的权力就越大,琏二爷是内务府派驻清西陵的主管,在内务府里也算是堂堂的红主管了,权力不敢说头一号至少也排在前茅了。 有他一张片子,想调动几十名捕快,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更何况还有剿匪的名头在。柳县令不敢怠慢,连夜就让王捕头带人把二两烧锅店给包围了。 “里面的人听着,县太爷有令,赶紧给我出来,你们的事儿已经发了,胆敢抗命格杀勿论啊……”王虎捕头带着十名捕快还有三十多名帮闲,这已经是县衙能够调动的最大治安力量了,一个个手持火把在烧锅店外摇旗呐喊。 “赶紧出来投降,抗命格杀勿论啊……”尤其是那些帮闲们,手里拎根柴火棒就算武器了,别看吼的凶但是真没有一个敢往里冲的。 城南烧锅店的混乱,才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整个易县城已经都轰动了,数不清的百姓爬在墙头上,还有自家的屋顶上,一个劲的往火光通明处张望,左邻右舍的乱哄哄的议论不停。古代人的夜生活单调无比,穷人家连盏油灯都舍不得点,天一擦黑就是睡觉。 今天有这热闹看,整个城都轰动了,不少游手好闲的已经偷偷钻出屋子,看样子想浑水摸鱼。 “虎爷威武……吼一嗓子……”黑暗中不知道哪个好事者给王虎捕快打气。王虎这辈子也没这么精神过啊,看着手下的徒弟和帮闲们他心中不由得胆气大增,张口就想来一嗓子。 就在这时候,烧锅店二楼的窗户碰的一声被撞的粉碎,一个黑色的肉球打着旋的从里面冲了出来,两把雪亮的钢刀舞动的跟车轮一样。 “地躺刀?点子厉害,是高手……”王虎当时冷汗就下来了,他能当易县城里的总捕快,说明手上的功夫就不是吹出来的,至少眼力是没有一点错的。 “贼人厉害,上长家伙……”随着王虎一声吼六根白蜡杆子铁枪头就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至少三根白蜡杆子被快刀给斩断。王虎一看长枪都封不住贼人,一咬牙抽出腰刀冲了上去,一套八卦刀刷的是行云流水一般。 就在胖掌柜和王虎杀的难解难分之时,在广德号的房顶上四名身穿夜行衣的人正悄悄的往外逃呢,不是肖乐天他们还能是谁?肖乐天借着火光往下一看,当时就楞住了,饶是他这个不懂武功的,也能看出来下面两人玩的可都是真功夫。 在前世,中国武功已经彻底演变成表演项目,花架子胜过实用招数。可是在古代,尤其是热兵器没有普及的时候,中国的功夫是纯粹的杀人手段,刀光中扑面而来的全是浓浓的血腥味。 后世不知道某位大学者曾经考证过,中国武功在近代史上有三次劫难。一次就是太平天国,南方武林由于涉及洪杨之乱太深,所以遭到了严重的打击。而第二次就是八国联军时候的义和团,那场运动几乎把中国北方武术界给杀绝了。 而第三次劫难,就是八年抗战,在日本人的现代化兵器屠杀下,冷兵器时代的绝学纷纷断绝了根脉,已经永远无法恢复了。 “好厉害!这妥妥的是江湖大豪啊,真是好功夫……”肖乐天下意识的就低声喝彩了起来。结果萧何信回头一看不屑的说道“这三脚猫的功夫,军师还说是好功夫?兄弟们,让先生开开眼界……” 说话间,一个叫做司马云的小伙子,手一抄就把肖乐天给背了起来,低声说道“先生坐稳了,这是崆峒派的影子脚,可能有点颠……”话没说完,司马云如同一阵风一样就冲过去了。 肖乐天捂着嘴强忍自己惊恐的心情,他知道只要自己松手就一定会喊出来。耳边是冬日里的北方呼啸声,再加上司马云脚尖点在瓦片上的哒哒声,他就好像做梦一样穿房跃脊在半空中飞行。 轻功!古代居然真的有轻功?肖乐天已经泪奔了。 这时候胖掌柜已经杀成一个血葫芦,双刀左右翻飞一会的功夫已经砍伤了五六个帮闲,就连捕快王虎左肩都被划出一条血槽。现在那四十多名捕快帮闲已经全围上来,人们高举火把围成一个圈子,嘴里发出呼呼哈哈的吼声,可是真正敢往上冲的没有几个。 人圈子里,也只有捕快王虎和手下的几名大弟子在坚持,他们现在也对这个胖子刮目相看了。 “好汉子!你绝对不是无名之辈,报个字号吧,若是师门有渊源,我放你一条生路……”王虎低声说道。 可惜胖掌柜根本就不接这个话茬,他只是把手中双刀舞动的更加凶悍,一个闪身间又有一名帮闲被砍翻在地。 王虎不知道,就在所有人都被胖掌柜吸引住之时,在烧锅店的后院墙下,一个藏在马料堆里的暗门打开了,伙计带着虎妞和阿丑居然钻进了院墙里的夹层。没有想到烧锅店的院墙是改造过的,里面居然有暗巷。 小伙计正在地上爬呢,突然一声惨叫传了过来“啊……”一听就是胖掌柜的声音。 在烧锅店的门前,胖掌柜半跪在地上,双刀拄着地鲜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掉,不过他的眼神依然桀骜不驯,冷冷的盯着王虎就好像看一个死人一样。 王虎一辈子办案都没见过如此悍匪,他有点后悔了,后悔今夜太卖力“好汉子,对不住了,你是贼我是官我也没法子……说说你有什么遗憾或者心愿吧,我王虎给你办……?” “呵呵呵……咳咳咳……”胖掌柜咳嗦了几声,好像在积攒着最后的力量,他突然高喊一声“老子还欠人一桌八珍席面呢,不还上我不甘心啊……”说完手腕一翻钢刀压在颈部动脉上,居然一点点的把自己的脖子动脉给割破了,血箭嗖的一声射向了半空中。 轰的一声,人们纷纷倒退一步,谁也想不到往日和蔼的胖掌柜居然如此凶悍。别人都说快刀抹脖子,可是这家伙居然一点点的割自己的脖子慢慢的把动脉切开,好像他很享受这个过程一样。 王虎双腿已经开始打冷战了,他心说坏了,自己绝对得罪大势力了,这种英雄怎么可能是普通囊贼。他当时膝盖一软,双膝跪倒在地“英雄走好,我绝对厚葬你,你的身后事不用担心,我包了……” 胖掌柜突然诡异的一笑,整个人噗通摔倒在地,血已经流干。 后院暗道里的伙计已经哭的开始挠墙,撕心裂肺的声音让虎妞和阿丑听的揪心。“老掌柜您放心,八珍席面……八珍席面我给你还上……” “走……咱们赶紧走,胖叔用命换来的活路,咱们不能糟蹋了……”说完小伙计手脚并用带着虎妞两人向出口爬去。 就在这时候,烧锅店的大门前,一群捕快和帮闲们围住王虎“师傅,我刚刚听见店后面有动静,是不是土匪同伙在逃跑啊?咱们得追啊……” 王虎左右一看,身边全是自己的铁杆,气的一人一脚而且低声说道“不要命了,你还真当自己关二爷附体了?这种悍匪必须给他们留一条活路,不然你就等着被灭满门吧!傻小子们,想吃我这碗饭,你们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胖掌柜临死前的嘶吼,同样也惊动了肖乐天,他赶紧让司马云把他放下,可是就这么一停滞的功夫,却把肖乐天带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015 重重包围 蹦蹦几声弓弦响声,利箭擦着肖乐天的脸飞过去,其中一根直接射穿了肖乐天的帽子,瓜皮小帽带着假辫子打着旋的飞了出去。 “先生小心……”司马云一个虎扑把肖乐天压倒在房顶上,瓦片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谁在房顶上?”民居里传来惊恐的叫声,可是紧接着射入窗户的一根利箭让房里的人彻底闭嘴,他们甚至连灯都吹灭了。 萧何信三人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一看敌人射箭刁钻的角度就知道来的都是高手。二话不说,带着肖乐天就跳下了房顶,沿着黑暗的小巷一路狂奔。 黑暗中肖乐天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包抄他们四个,只能在北风呼啸中听到不远处有沙沙的脚步声,有的应该在房顶上,有的应该在平行的街道那头追赶。 羽箭射的非常稀疏,但特别有规律,能感觉的到敌人一直在给他们四个施加压力,很明显就是把他们往包围圈里面赶。 “你们俩保护先生,我出去闯一闯,把敌人引走……”说话间三名亲兵里面叫做王怀远的小伙子第一个跳上墙头,向着弓箭射去的方向冲去。很快一阵兵器撞击的声音传了过来“快跑,是八旗狗……” “坏了!难道是西陵的护军?这帮鞑子不好对付……”萧何信身形一纵向着王怀远消失的方向冲了过去。 “先生爬在我的背上,千万别出声,就算受伤了也别喊叫……”留下的司马云一把将肖乐天抄到背后,两脚发力快如奔马,在黑暗的小巷中穿行。 这时候的肖乐天左手攥拳狠狠的塞住自己的嘴,他甚至感觉心脏就要跳出来了,现在遇到的危机要远比山神庙那一夜更凶险。 因为肖乐天知道,在大清朝土匪要比八旗军还要讲理,别看满清当权者喊什么满汉一家,那是对人家汉臣大地主们说的话,真杀起百姓来他们可绝不会手软。 摸摸怀里的那把柯尔特左轮,冰凉的铁家伙让肖乐天多少回复了一丝胆气,可是再一想里面只有三颗子弹了,他的心又凉了半截。 “先生放心,我就算拼着命不要了,我也要护住您,王爷还有山上的弟兄正等着您呢……”司马云几乎榨干了所有的精力,沿着黑暗一路狂奔。 这时候,在易县最大的酒楼六合楼的三楼雅间,内务府西陵总管琏二爷正坐在窗前看着眼前灯火和明暗夹杂的易县城夜景,在他身边就是柳县令,而身后则是十多名顶盔掼甲的八旗健儿。 “柳县令啊……”琏二爷拉着八旗子弟特爱的长音,轻蔑的点了点远方的人影“看看我八旗健儿身手,这弓马娴熟的可不亚于当年入关时候的精锐吧?” “琏二爷说的是,八旗贵胄武勇当代代相传永世不绝,这是大清之福、天下之福啊……”柳县令一脸逢迎的拱手说道,看样子就差打千了。 “哎!我也搞不明白了,南方闹长毛干嘛不让咱们八旗健儿去打,非要动曾剃头他们哥俩。白白把功劳分给汉人……呸!这他妈瓜子是臭的,缺心眼的玩意,怎么伺候的……” 话没说完一名士兵冲了出去,一阵叮了咣啷乱响,拖过来一个浑身发抖的干瘦男人,直接就扔到地上了。 “琏二爷饶命啊,琏二爷饶命,小的这就给您换……不不不,我先掌嘴,我掌嘴……”干瘦男人就是六合楼的老板,这下手真是狠啊一巴掌就把自己的脸给抽肿了,三巴掌下去嘴角就见血了。 就在老板自残的时候,一个小脚年轻女人走了上来,扭捏的捧到琏二爷面前一个黑漆木盘,红绸子下面满满的都是小银锭子,看上去足足有三百多两,小脚女人都有点捧不动了。 “琏二爷……”女人拖着细细糯糯的声音凑到跟前“二爷啊,我家老爷就是个木头人,不懂事不会伺候,您看看这么半天都没把二爷手下人的夜赏给送来……知道今晚二爷剿匪,都不容易,我们没大本事难道还不能有三分心意吗?来,我给二爷烧个泡,正经的马蹄土啊……” 女人是老板的小妾,本来以前就是个半掩门的**,哄男人的本事都是成套的,琏二爷那老色鬼一见当时就没火气了。 “呵呵呵……行了,别在我面前现眼了,六合楼的大老板还没自己房里人有眼力价呢,下去安排席面吧……” 就在琏二爷嗅着马蹄土的香气想好好享受享受之时,突然门外楼梯腾腾腾的大响“报……勇字营包围住了两名黑衣人现在正在激战……” “报……土匪极其凶悍,已经有六名士兵受伤了……”前面的传令兵还没走呢,第二名传令兵又跑来了。 “抱……土匪杀出重围,浑身带伤向城南逃窜……” “妈的!”琏二爷当时就跳起来了,把手里的烟枪都给摔了“废物,就两名土匪你们都拦不住?大清养你们有什么用……”说完抬脚就把面前的士兵给踹翻了“封闭四门,城墙上给我加岗,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 萧何信还有王怀远现在已经杀的浑身是血了,当年天国派出的北伐军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其中一大部分都是南方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这种人越是野战、乱战、夜战还有复杂地形作战就越有优势。 如果这是白天,西陵护军哪怕几十个人组成阵势包围过来,那么他俩也没有半分生机,可是在混乱的夜晚一旦和这些八旗大爷兵们近身格斗,他俩居然真的杀出了一线生机。 就在萧何信两人夺路狂奔的时候,肖乐天和司马云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虽然大部分敌人被引走了,可是司马云能够感觉到,现在有四名玩弓箭的高手已经逼上来了,而且越追越近。 肖乐天明显感觉司马云的速度越来越慢,身后时不时飞来的利箭不停的干扰着他的前进。 “放下我,你把我放下来,我会拖累死你的……”肖乐天一路上都挣扎着要下地,但是司马云的胳膊跟铁铸的一样,根本不是他能掰动的。不过这一次司马云没有坚持,他停下脚步把肖乐天放在黑暗中。 “先生,您藏在这里,我去纠缠住他们……”说完司马云转身就要往回冲,可是肖乐天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给我站住!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肖乐天借着微弱的星光一看,一根羽箭正插在司马云左腿的小腿肚子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司马云正了正衣冠,向肖乐天深深一躬“属下无能,只能护送军师到这里了,等军师的书写成了,别忘了给黄泉路上的司马云烧一本……”说完他手中匕首一闪露在肉外面的箭杆被削断了。 “先生活下去,这个世界没有我可以,不能没有先生您……”说完就要往前冲。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文弱书生一样的肖乐天居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尽力气拖住了他的身体。 “我是不是你的军师?你信不信我?听我的还有一线的活路……听我的……”肖乐天压低声音带着不可置疑的口气把司马云都说楞住了。 黑暗中四名八旗弓手慢慢逼近了,他们出发之前得到了琏二爷的死命令,一定要抓活的尤其是哪个小白脸。所以一路上他们的弓箭只是威胁,只是把他们往死胡同里赶,却没有真正的下杀手。 而现在,在他四人的面前,一幕不可思议的场景出现了。刚刚仓皇逃跑的两名土匪,一个小腿在流血靠着土墙眼看就是筋疲力尽的样子。而另一个年轻的家伙,却空着双手高举过头顶,嘴里还不停的喊道。 “投降了,我们投降了……我是个书生,不会武功,我手里也是空的,我没有威胁……这个家伙他累脱力了,他也没有威胁了……”肖乐天时不时还高举双手在半空中拍拍,证明他手上真的什么都没有。 四名八旗弓手早就听广德号的刘掌柜说过了,这次勾引琏二爷小妾的土匪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一丁点武功都没有。今天一看这小子不仅没有武功而且还是个怂包软蛋啊。 “哈哈,白送来的功劳不要白不要,这回琏二爷高兴了咱们哥四个至少一人二十两啊……”说完四人大步包抄了过去。 就在他们四个距离无常三步远的时候,靠在土墙上的司马云突然发力了“狗鞑子,老子跟你们拼了……”说完掏出匕首一瘸一拐的冲了上去。 “哈哈哈,你个死瘸子还敢动手,爷我让你两只手,也照样掀翻你……”还没等那小子话说完呢,突然异变突起。刚刚还一脸卑微的肖乐天突然面目狰狞,右手快如闪电一样从怀里掏出了那把柯尔特左轮。 “这是你们逼我的……”肖乐天一声大吼,食指猛扣扳机最后的三颗子弹在一秒钟之内全都给打光了。 三步,那一刻敌我之间的距离只有三步。这种距离根本就不用瞄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打中敌人。 肖乐天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了,现在的他手一点抖动都没有,三颗子弹准确的命中三名士兵的心脏,猛烈的冲击力让那三人连着倒退了两三步,手捂住伤口看着那把小巧的火器眼中全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可惜子弹只有三颗,而敌人却有四名,虽然肖乐天他们计划的很好,由司马云对付最后一名士兵,可是肖乐天低估了箭伤,也低估了那名士兵的实力。 “啊!”那名幸存的士兵发出野兽一样的吼声,一脚就把司马云给踢到了墙角,紧接着如猛虎一样扑了过来,一个闪身之间双手就死死的掐住了肖乐天的脖子。 “死死死……去死吧……”疯狂的士兵掐的肖乐天都翻白眼了。咔哒,咔哒,肖乐天在意识即将消失的那一刻,还在不停的扣动扳机,可惜再也没有子弹能救他了。 016 肖乐天获救 琏二爷带出来的都是西陵护军中的精锐,满清统治者对老祖宗的陵墓还是非常重视的,守陵军队全部都是八旗子弟,而且经过千挑万选都是有一定战斗力的。 同治年间,满清虽然对外输了场鸦片战争,但是毕竟打赢了一场洪杨之乱,再加上当时的愚民政策,造成统治阶级对内陆的掌控力还是非常强大的,八旗的军心并不像后期那么涣散,镇压土匪暴民还是不遗余力的。 肖乐天这个现代都市小白领,在这些八旗大爷兵面前,根本就是战五渣,连一分钟都没有坚持下来就已经两眼发黑即将晕倒。只不过在意识模糊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几声弓弦的响声,还有敌人的闷哼。 黑暗中的羽箭一根根的飞了过来,其中两根力度拿捏的非常好,箭头射入士兵的弘二头肌,既让他感觉到了疼痛,又不会真正让他残废掉。 “谁!谁在偷袭老子……”八旗弓手扔掉昏迷的肖乐天就想反击,可是没想到正前方的黑暗中又是嗖嗖嗖三根连珠箭飞了出来,插在地上呈一个标准的品字,黑暗中隐藏的居然是一名高手。 “穆格吉?有些事情是你不能插手的,有的银子太烫手,粘在身上是要给自己惹祸的……你额娘可不希望你出事啊……”黑暗中怪异的声音,让这名弓手当时吓的后背全是汗,在军营里所有人都叫自己木格,而真实的本名根本就没有人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穆格吉声音都带上颤音了,可是回答他的只有弓弦再次拉响的声音。穆格吉没有丝毫犹豫,扭头就走根本就不管躺在地上的肖乐天,什么狗屁的20两赏银啊,爷我不要了。 当穆格吉消失之后,黑暗中窜出两名黑影,扛起肖乐天和司马云消失在街道中,等琏二爷的追兵再次包抄过来后,已经连鬼影子都看不到了。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四名土匪居然一个都没有抓到?而且还死了三个,伤了七个,你们都是一群废物,白吃干饭的混蛋……”一大清早,琏二爷就开始在书房里发疯。 昨夜整整一晚上,易县城这个人口只有四万多的小县城被琏二爷的护军给折腾了个底儿朝天,可是算来算去除了王虎带领的那些捕快还有点战果之外,八旗大爷们居然连具尸首都没有捞到。 都六十的高龄了,一生气满脑门都是红斑,现在要是量一量血压估计都能爆表。看看他太阳穴上的那块老人斑吧,气的都跳起来了。 “总管大人息怒啊,木格昨晚受伤回来曾说了,悍匪手里有洋枪啊,而且是那种小巧的花旗转子枪,顷刻之间咱们三名兄弟就被打死了。您看看这是当时的弹壳,还有尸首上挖出来的弹头……” 跪在地上的士兵双手捧着射击后的子弹,老头一看那上面带着鲜血的变形弹头,当时差点没吓瘫过去“拿开,赶紧拿开……” 四年前英法联军进攻北京城的时候,琏二爷就藏在京城里,跟个地老鼠一样躲了半个多月才出城。那时候洋鬼子的洋枪他印象太深了,到现在心里都留有阴影,一看这种只有洋人能造出来的精致杀人利器,他好悬尿了裤子。 “洋枪,居然是那种军官才拥有的转子洋枪!”琏二爷坐在太师椅上自言自语“怎么搞的?这事闹大了?等等……来人啊,把广德号里姓刘的给我叫来!” 就在琏二爷紧急应变的时候,昏迷中的肖乐天也渐渐的醒过来了。他晃动晃动脑袋,对了对眼前的焦距后,才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间储存杂物的厢房里,双手被捆在椅子背后。 “司马云……司马云你在那呢?”肖乐天压低了声音左顾右盼,想找到受伤的亲兵,可是还没等他喊够三声呢,一把冰凉的匕首就架上来了。 一个低沉压抑的声音从身后传了出来“肖先生?还是要叫你肖军师呢?你骗我骗的好苦啊……” “庆三爷!”肖乐天刚想回头结果那把匕首又往里压了一分“别动,你这个骗子,居然把我们全给耍了,你知道老子为了营救你,跟琏二那个老家伙说了多少好话吗?老子堵他家门请兵,都堵了三次……” 说话间庆三爷转到肖乐天的面前,冰凉的匕首贴在他的脸上,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肖乐天满脸都是苦笑“三爷啊,您听我解释好不好?我可真没有骗你,如果我说我是这次被掳上山后,被硬逼着当军师的,您信不信?” 肖乐天说这话的同时都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这种没边的话庆三爷要是能信了,那才见鬼呢。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庆三爷居然点头了,而且冷笑着说道“信啊,丫的我当然要信了,能写出这种惊天奇文的肖先生,身上发生什么怪事我都得信啊……” 说完他居然从自己的怀里,把肖乐天的草稿给掏出来了,啪的一声拍在了破桌子上“肖先生大才啊,不光能训练出洋人火枪队列出来,而且居然精通西学?你可不要告诉我,你写的这些就是想弄另一本西游记……” 厢房里的温度开始迅速的降低,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这是一场意志的对抗,两人都在拼命的组织语言,企图在一会的交锋中把对方彻底的压下去。 庆三爷怎么能不生气,他为了肖乐天足足恳求了琏二那个老东西三次,结果全都碰软钉子了。 正在他气的没着没落之时,结果就在昨晚遇上了这么一件惊动全城的大案子,而且当他带着家奴爬上房顶仔细观战之后,才发现被围剿的居然就是有恩于他的肖乐天。 “肖先生啊,土匪口口声声喊你军师,这不会是我耳朵眼里长草了吧?三名悍匪……哦不对,加上烧锅店的胖掌柜,那就是四名悍匪为了你都不要命了……您告诉我一声,您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啊,居然在二十多天里把人心给收拾成这样?你到底有多少的秘密?” 肖乐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的看着庆三爷的眼睛。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动刀动枪比拳脚,只要是正常的靠语言争锋,肖乐天就不会怕谁。他知道在刚刚的对视中,既然庆三爷先开口,那他就已经陷入被动。 “我的好三爷啊,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在您的眼里,物反常则为妖,我一个海外来的二鬼子,又能跟土匪搅合在一起,您是不是担心我要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无常摇了摇头一声轻叹,眼神中流露出最清澈的目光。 “您心里所担心的我非常清楚,看见我生死一线,如果不救您心里的坎就过不去。如果救了,您又怕救了一个祸害……我懂,我全懂,现在洪杨之乱刚刚平定,四年前的英法之战还在眼前,我这个二鬼子加土匪的身份肯定会让您疑心的……” “可是您再想一想,我如果真的有歹心,我会在辫子都没有留起来的时候,就下山吗?而且还只带三名手下?甚至我还揣着那么一沓古怪文章?我的三爷啊,您仔细琢磨琢磨,有我这么多疑点的歹人吗?”无常声音越来越大,因为他已经看见庆三爷眼神中犹豫的目光了。 “那你为什么古怪的出现在深山里面?你的辫子呢?” “靠,我不都说了吗,我是海外长大的,那里的人都不留辫子。还有我是跟随口外俄国人商队回来的,这个理由够了没有?” “那这些书是怎么回事?”庆三爷言语间已经明显有些乱了。 “这你还不明白吗?爷我要写一本书,写一本让咱们大清国了解西方人的书。我要让你们知道西方究竟是怎么变强大的,他们里面究竟有什么弯弯绕,我想让咱们大清不再受洋人的气了,这难道也犯法?”肖乐天几乎是在嘶吼。 “至于太行山上的土匪,他们敬佩老子的学识行不行?他们对我纳头就拜行不行?我孤身一人回大清,给自己找几个手下、小弟这到底行不行?” 庆三爷都被肖乐天给吼愣住了,他没想到被捆起来的家伙居然比自己还有底气? “那你昨晚偷偷跑到易县城里来干嘛?明知道自己身上疑点多,你还自投罗网,你到底想干什么?” 肖乐天一听心里就乐了,这就算办妥了,庆三爷的气势已经全被压倒了,想翻身那就是做梦。 “找老婆行不行?爷我和虎妞两情相悦,我媳妇快让人抢走了,我来抢老婆不可以吗?”一句话差点没把庆三爷给噎死,这个二鬼子脸皮怎么比北京城墙还厚啊? 就在肖乐天嚷嚷着要老婆的时候,他内定的老婆虎妞也遇到了危机。那个不要脸的琏二爷居然堵上门来了,拿着她大伯的书信来要人。 “范掌柜啊,这可是你哥哥的亲笔信,你可看好了。族长有令您还要违逆吗?再说了,我堂堂内务府主管,哪一点委屈了你闺女不成?还有啊,昨晚我听说虎妞这丫头偷偷跑出家门了?这可不好,你们范家也算是百年的大户了,出这种丑闻可不好听啊……” 琏二是听到刘掌柜最新情报后,立马赶来的。昨夜虎妞神秘失踪后,居然在今早又现身了,就好像从来没有爬过墙头一样。如此看来,范镰这个老东西肯定是给闺女打掩护了,这个老东西居然连病都不装了,这是成心要跟我作对啊。 琏二爷永远也忘不了半个多月前,当他偶遇范家商队时候的情形。当他无意间发现黑篷车的帘子后面,那一张充满青春气息的漂亮脸庞之后,他当时就被彻底的吸引住了。 当他托人暗中给到处钻营门路的范儒稍稍透露了一点自己的心思后,很上道的范儒居然当时就拍板同意了这门亲事。当琏二爷接到范儒的书信后,美得他脸上所有的黑斑都开了花,就跟年轻了十岁一样。 可是琏二爷万万没有想到,本以为板上钉钉的事情,居然半路出现小白脸截胡了?他对什么狗屁土匪没兴趣,但是谁要是敢动他的女人,那就是他八辈子的仇人。 “范镰啊,我看你红光满面的,病情一定是大好了,今天就给我个准信吧!可别辜负了你大哥的一番苦心啊……” 017 范镰的决断 范镰这辈子也没有遇到这样的耻辱,消瘦的身躯气的发抖。在他这辈子的经商经历中,曾经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刁难,但是所有的刁难都仅仅是想要他的钱财而已,对于一名成功的商人来说,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算大事。 可是今天不行,面前这个混蛋想要抢走的是他最珍爱的女儿,而且是去做妾给一个六十岁的糟老头子去做妾。范镰现在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一把干草被点燃了,辛辣的浓烟从七窍里面往外冒,都把风寒造成的鼻塞给顶通畅了。 翻脸吧,这就翻脸吧,跟这种畜生根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可是翻脸真的行吗?自古就是民不与官斗,尤其是内务府这种紧贴皇权的衙门,更是得罪不起啊。 俗话都说破家的知府、灭门的县令,在小民百姓的眼里县令就是百里侯了,能够有无数种方法杀人于无形。至于内务府?那可是直通紫禁城里的衙门啊,柳县令见着琏二爷压根就不敢喘大气。 通敌、通匪、偷税漏税甚至晚上睡觉脑袋冲着紫禁城方向,他们都能给你安一个杀头的罪过。甚至有些蛮横的,直接调动手下的兵丁半路截杀,根本就没人会考虑王法。 指望满清政府会对一个汉人,而且还是汉人商人的生死维护正义去?那还不如期盼洪秀全从地府借来阴兵报仇呢。 范镰想翻脸但是还不敢,生意人本性中的谨小慎微让他不敢反抗。琏二爷眯着眼看着范镰,他感觉自己已经摸透了这个不开眼的老东西。这种商人琏二爷这辈子见的多了,当年自己伪造一张房契,把南城一间粮油行的老板给逼死的时候。那个老东西表情跟范镰一模一样。 琏二爷回想着那个拿着小刀子要跟自己拼命的老东西,想扎还不敢扎的表情真是可笑。妈的,这要是在大清朝刚开国的时候,直接跑马圈你们家的地,你敢放个屁直接灭你满门。爷我接管你们汉人点家当,抚慰抚慰你们家的闺女,居然还敢跟我犹犹豫豫的。 这群不值一头驴钱的贱民,真他妈的该死。琏二爷渐渐失去耐性,手里的扳指越转越快,好像下一秒就要发飙一样。 “你做梦!”就在那一刻,客厅屏风后面传来一声冰冷的女声,虎妞冷着脸走了出来“琏二爷是吧?我劝您还是死了这条心,想要我点头就一句话‘没门’大不了你扛着我的尸身进你们家……” 虎妞的突然出现让范镰和琏二爷都吓了一条,不过当琏二再一次看见虎妞那张青春朝气的小脸蛋之后,他居然连生气都忘了,满脸全是淫邪的笑,嘴角甚至都亮晶晶的流出口水了。 啪的一声,范儒一掌拍在了桌子上,他实在忍受不了琏二爷那副猪狗一样的嘴脸。虎妞如果落到这种畜生手里,下场肯定比他母亲还要凄惨。 “琏二爷!对不住了,我们小门小户高攀不上您的家门,您还是另求贤妻美妾去吧……”说完范镰居然端茶送客了,连瞅都不瞅他一眼。 虎妞走了,范镰不搭理他了,这下琏二算彻底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下三滥的商人居然敢这么不给他面子。那一刻他都忘记了愤怒,整个人就是感觉不可思议。 被拒绝了,竟然真的被拒绝了?琏二爷怒极反笑“哈哈哈,范镰啊,您在开玩笑?范家家主的决定你都敢不听,你想叛出家门?还有你们范家的生意也不想做了,皇商的位子你们也不想要了?” “呵呵呵,范镰啊我劝你冷静一点,一个妾室生的女儿不就是用来维护家族利益的吗?她们跟货物又有什么区别?又不是你正房所出的大小姐……” “出去!”范镰大吼一声,他真想狠狠抽他一个耳光,可是最后一点生意人的冷静控制住了他的怒火“出去……我再说一遍,琏二爷您家的门槛我高攀不起!” 咣当一声响,琏二爷把面前的八仙桌都踹倒了,精致的白瓷盖碗啪的一声摔的粉碎“好好好,范镰我送你一句话,勿悔勿悔啊……”说完扭头就走。 范镰看着扬长而去的琏二爷,浑身气的剧烈的颤抖,眼前一个劲的发黑。虎妞从后堂跑出来赶紧扶住父亲“爹,您别生气,咱们不怕他。范家不是好欺负的,他要是敢胡来咱们就去京城告御状……” 范镰摇了摇头“闺女啊,事情没你说的那么简单……肖先生呢?昨晚你见了肖先生都说了什么了?闺女你跟我说实话,我把你托付给肖先生,你愿意吗?” 虎妞当时脸就红了,虽说她对肖乐天的心思大家都看出来了,但是让亲爹给点破,饶是她脸皮厚也受不了啊。 “爹……”虎妞难得扭捏了一回“好好的提他干嘛啊?”正说着呢,突然从外面跑来一名伙计,一进屋就跪倒了。 “掌柜的不好了,咱们商号周围突然出现了一群来历不明的人,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听柜台上的伙计说,那都是西陵护军里的兵大爷啊……” 嘶的一声,父女二人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快?琏二这就要动手吗?简直无法无天啊,易县城是他家的自留地吗?” 现在的广德号周围,凡是茶馆、酒店甚至连街头卖馄饨的挑子都坐下了监视他们的壮汉,那都是琏二爷的手下。在二爷没有想到应对方法之时,他们的唯一目的就是看住了范镰和虎妞,不让这父女俩跑了。 “闺女啊,昨晚肖先生告诉你怎么联系他了吗?他在易县城里除了烧锅店外还有什么落脚点吗?你好好想想……” 虎妞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么急躁过,在她的印象中父亲就象山一样只要在身边就能挡住一切的危险。可是今天再看看自己的父亲,居然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他……他一个弱不禁风的白脸书生,他能有什么办法啊?找他有什么用?” “哎呀我的傻闺女,现在除了肖先生咱们还能依靠谁?你大伯已经把咱们给卖了,易县城里的柳县令虽说收过咱们的礼,但是指望他和琏二那个混蛋作对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这又不是北京城,咱们的相与好友都不在啊……” “肖先生不是一般人,能写出那么惊世骇俗的书出来,那都是天上星宿投胎啊,他要是没有办法了,那么咱爷俩就认命吧……” “啥?写书……”虎妞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不过在父亲的催促下最后还是红着脸说道“昨晚肖大哥跟我分别的时候,曾经交代过,无论遇到什么危险一定不要擅自离开广德商号,他会想办法救咱们的……” 范镰仔细思考了一会,突然对跪在地上的心腹说道“去,把商队里肖先生训练出来的那十个鸟枪手都叫过来,就说……你就偷偷的跟他们说,肖先生有命令给他们……” 在最后那一刻,范镰终于下定决心了,自己的家族不可靠,满清的官员不可靠,甚至连百万身家也不可靠。至于肖乐天可靠不可靠,老掌柜现在也不敢打包票,但是他还有选择吗?再看看红着脸的闺女,他还能做出别的选择吗? 这时候的肖乐天正捧着一大碗牛肉面稀里糊涂的往嘴扒拉呢,热气腾腾的牛肉汤上,放着大块的牛肉,香菜和蒜苗的清香味直窜鼻子,饿了一夜的肖乐天吃的跟猪一样。 这里是易县城里庆三爷的宅子,虽然庆三爷家道中落了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堂堂镶黄旗富察家分支,到现在也算八旗里面的贵胄,就连琏二爷看见富庆也要客客气气的,别看他是庆三爷的上司,但是还真不敢不敬。 道理很简单,乾隆皇后所出的家族,傅恒和福康安的后代,这在旗人里算是妥妥的大户了,就连庆三爷这个后代旁系,都袭了五品云骑尉的功名,虽然只是个荣誉但是也证明了他身份的贵重。 现在的他看着吃相不雅的肖乐天,再看看那篇耐人寻味的草稿,恍惚间感觉这都不是肖乐天所能写出来的。在他的想象中,能开宗立派的大儒都是三缕长髯、仙风道骨的样子,跟肖乐天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怎么也画不成等号啊! “我说你能不能慢点吃,斯文一些……” “拉倒吧你啊,我一夜逃命最后还让人给掐晕了,我不吃点热乎的补补,那多亏心啊……” 庆三爷摇了摇头,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自己心里的疑问给问出来了“肖兄你说你能收编那么一支悍匪?到底是真还是假?” “我知道你肚子里憋了一大堆话,如果我给不出你一个满意的答案出来,你恐怕都不会放我出去。”肖乐天抹了抹嘴,用手点了点那份草稿。 “庆三爷啊,兄弟我就跟你说实话了。你说我一个没读过四书五经,从小在洋鬼子地界长大的人,可能当大清朝的官?”富庆一听赶紧苦着脸摇了摇头。 “对啊,我连科举都入不了,还能当官?可是大清朝不当官我还能干什么?做生意还是买房子置地啊?您也别不爱听,在大清朝商人还有小地主,那不就由着官府欺负吗?” 富庆当时脸就红了,他这个人有点理想化,属于八旗有为青年。但是他可不是傻子,北京城里八旗大爷们一天天是怎么混日子的?琏二爷那种人是怎么发家的?还有柳县令他们又是怎么贪污的?他可都看在眼里了。 肖乐天微微一笑“当官当不了,经商当地主还要受欺负,看来只有混清流最适合我了……所以,我要写一本书,我要当大清西学的开门祖师,我要让有志于西学的所有人都得喊我一声先生……” “现在您想想,是当一个山寨土匪有前途啊!还是当这么一个西学大宗师有前途啊?您瞅瞅我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想吃刀口上的饭?您可别逗我了……” 肖乐天一番话把富庆给噎的直翻白眼,他很不适应这种咄咄逼人的谈判口气,可是他还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想跟肖乐天这个商业谈判高手耍嘴皮子,他还真得回炉再练练。 018 重返广德号 肖乐天足足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才算是彻底说服了疑心病重的庆三爷。真真假假的话肖乐天说的非常的圆,他把太行山上土匪的数量压缩到200以下,而且还给他们套上了如水浒一样让人唏嘘不已的身世经历。 “那都是一群饱受官府迫害的绿林好汉,要不是没饭吃了他们怎么可能落草为寇呢?至于说那些弓箭手弩什么的,您也知道南方闹长毛这种武器流入民间的实在是太多了,只要有心攒出个一两百套来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更关键的是,他们就一百多号人,除了混口饭吃之外他们还能干什么呢?别把那些人想的太可怕了。我已经决定好了,回头去天津开一家洋行,跟洋人做点小生意。您也知道的,这洋人可不好对付啊,兄弟我手里没点狠角色,还不得让洋人把我骨头都给吃了啊……” 肖乐天费了半天后,最后他把杀手锏都给搬出来了“庆三爷,您就算别的都不听,你也得考虑考虑皇上和两宫太后的面子吧?” 富庆当时就楞了“你说什么?皇上的面子!还有太后的面子?” “这不是废话么,要知道7月南京城被攻陷之后,皇上和太后大喜之下设宴庆祝,不光把满朝官员请来了,甚至把东交民巷的洋大人也都请到了,很是乐呵了一番。现在年底了,据说曾国藩还要回京给皇上述职呢,如此大喜的日子,老兄你非要塞一颗老鼠屎?” 一语点醒梦中人啊,庆三爷毕竟是旗人,对朝廷里的弯弯绕了解的非常清楚。现在都快过年了,自己玩命的想去剿匪,这不是给皇上和太后添膈应吗? “哎呀,我糊涂糊涂啊,怪不得琏二那家伙死活不发兵呢。原来根子在这里呢?人家想的是朝廷的脸面啊!我这要是把事情闹大了,大过节的皇上和太后得多堵心啊?”庆三爷懊恼的捶胸顿足的。 这时候肖乐天还敲锣边呢“就是啊,要是让洋人听说了,连西陵这地界咱大清都保护不了,都出土匪了,还不得笑话咱们啊?咱们可不能丢了大清朝的脸面啊……还有,我向你保证,快了春节前最晚开春,我就搬到四九城里去住。到时候你亲眼看着我,看看我会不会让这群兄弟造反?” 肖乐天掰开了揉碎了翻来覆去的说,最终还是打消掉了庆三爷心中的疑虑。三爷犹豫的看着肖乐天“你真的要开洋行?真的就是让他们当洋行的保镖?” “哎呀,我的三爷啊,到时候洋行有你一成份子,让你天天看着还不行吗?”这下庆三爷终于放心了,他拍拍身上的土吼道“来人啊,准备中午的酒宴,我要一醉方休……” 就在这时候,厢房的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少爷,总管大人又往城里调兵了,这次居然把广德号给包围了,看样子要对范镰掌柜的下手了……” “我操,这个老色鬼,居然真的要对虎妞下手了,这丫头真可怜啊……”庆三爷气的直摇头。 肖乐天一脸古怪的看着富庆突然问道“你就光感慨?你也不出手帮一帮,这同舟共济的情分你就一点都不在乎了?” “我我我……我能怎么办?人家亲大伯做主有媒有聘的,也不犯法我掺和进去这成怎么话儿说的……” “放屁!虎妞那是我看上的女人,谁敢抢我就跟他玩命。好你个富庆啊,你也不琢磨琢磨,让虎妞跟一个快入土的老爷子,你居然熟视无睹就在旁边看着?”肖乐天刚刚积攒点的好心情全给破坏了,唾沫星子都喷到富庆的脸上了。 富庆现在弄了一个大红脸,他发现自己的思维有点跟不上肖乐天了,难道这外国人都是这么考虑问题的?怎么跟大清朝的人完全不一样呢? 人家亲爹都没跳脚骂街呢,我们外人怎么插手?再说了,虎妞毕竟是一个妾室所生的女儿,在大家族里地位其实也就比管家高那么一点点。很多时候,这种闺女在家里就跟使唤丫头没什么区别,就算是婚姻也都是为了家族利益而搞一些联姻。 别说嫁给一个六十多的老头了,就算是嫁给一个死人配冥婚也是常见的事情啊,这又有什么看不开的呢?怎么肖乐天如此的愤怒,难道他真的对虎妞动真心了? “冷静啊,兄弟冷静。你骂我两句不打紧,可别真的去别人家里闹事啊!到时候毁了虎妞的名节,小丫头可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靠……”肖乐天彻底无语了,他算是被古人的思维给打败了。合着我帮助虎妞挣脱封建枷锁还成了罪过了,他也懒得跟富庆废话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道“我不管,反正虎妞这辈子就是我的女人,两情相悦的事情谁也休想拦着。大不了我也不写书了,我也不开洋行了,我学水泊梁山大闹江州城去……” “哎呀兄弟,你这脾气属炮仗的?怎么说崩就崩啊!你给我回来……”庆三爷死死的拽着肖乐天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在我,在我还不行吗?不过兄弟你跟我透个实底,你跟虎妞到底有戏没戏啊,可别剃头挑子一头热啊……” 肖乐天嘿嘿一笑“实话跟哥哥说吧,就连虎妞他爹现在也不会反对了,你说是一头热还是两头热啊!” 庆三爷算是让肖乐天彻底给击败了,心说行啊统共在山里相处了那么一天一夜的功夫,就能把虎妞的心给偷走了,这吃过洋人牛肉的主就是跟我们不一样啊。 如果说易县城里有一个人不害怕琏二爷,那就非富庆莫属了。别看富庆年纪轻还是琏二爷的手下,可是人家是正根儿的镶黄旗贵胄,一落草就袭了五品的云骑尉的爵。虽说家里现在大不如以前了,但是只要放下脸面,那可是能和王爷攀上关系的大户啊。 至于琏二爷算什么,不过就是入关前抬旗早的汉人罢了,靠溜须拍马加混资历熬到这个西陵主管的位置上。给他面子他算根葱,不给他面子他就算个屁。 “停停停……你是哪家的车子,没长眼啊!广德号今天不做买卖了……”庆三爷乘坐的黑篷车刚刚靠近广德号所在的大街,就被巷子口的护军给拦下了。 “赖皮猴瞎了你的狗眼,敢拦你庆三爷的车子……”啪的一声,富庆掀开了棉布帘子,一脸怒气的盯着这名护军。 “哎呦喂……给三爷您请安了……”赖皮猴表情跟变脸一样,马上就是一股四九城里最恭敬、最标准的打千施礼流程。 “行了行了,谁让你们堵门口的?不知道范掌柜是我的朋友吗?” “哎呦我的三爷,范掌柜那是我们能得罪的?这可是琏二爷的命令啊,我们小跑腿的您可得怜惜着点,谁吆喝我们不得听啊?您说呢……” 肖乐天可算是见识晚清八旗的嘴皮子了,打千行礼再加上标准到你无可挑剔的笑容,恭敬的简直无法想象,他当时就回忆起老版《茶馆》里的情节了,他真是没有想到,老北京人相互客气居然都玩出花来了。 不过表面上的恭敬,可掩饰不了言语间的刺,几句话就能在富庆和琏二爷心里埋下相互忌惮的钩子,而且话里话外还流露出借力打力的巧劲。你庆三爷不是牛吗,那我就直接把琏二爷甩出来,要斗你们俩斗去,拿我们跑腿的撒气,您可不体面不是! 肖乐天心里都快给这个赖皮猴鼓掌了,心说当年自己那个副手要是有这么一张巧嘴,自己也不用工作的那么辛苦了。可是不经意间他的目光扫到了巷子口的混沌摊子上,发现卖混沌的老头早就吓的跪在地上了。而且看赖皮猴的目光全是惊恐,刚刚绝对是没少受欺负啊。 哎!谄上欺下啊,这就是晚清的真实市井百态,肖乐天心中暗暗叹息。 “行了,别跟你三爷玩花活,去把馄饨账给结了,大冷天的都是可怜人……”说完一道银光飞过,足足有六七钱的散碎银子飞到了赖皮猴的手中。 “哎呦,谢三爷的赏……”赖皮猴冲着黑棚车一个劲的施礼,心里都乐开花了。不过回头看了看那个胆小的混沌摊主,又换了一个冷脸把碎银子上下的抛。 “看看看,看到眼里小心拔不出来!爷就算给你,你能找的开吗?”一句话吓的老头赶紧摇头。 肖乐天在车厢里有点嗔怪富庆“就这种玩意,你还赏银子?我敢打包票,他回头就得去琏二哪里通风报信去” 富庆苦着脸轻轻摇了摇头“兄弟啊,我能不知道他们肚子里那点牛黄狗宝?我打小就是跟这群人长大的……我赏的银子其实就是买他一段时间的封口啊,这点银子至少能让他往后拖一个时辰再汇报,这帮孙子都精明着呢。” 黑篷车这次再也没人拦着了,一路顺利直接开进了广德号里面。还没等肖乐天下车呢,十名抱着鸟枪,一脸悲愤的伙计围了上来,警惕的看着四方为肖乐天保驾护航。 “哎呀!你是罗火,你是楚昭,你叫卢英……”肖乐天的记性真棒,山神庙一夜训练出来的十名火枪手,他居然过目不忘,一个个把名字都叫出来了。 这十个朴实的伙计,一听见师傅喊他们的名字,激动的热泪盈眶的纷纷压低声音说道“师傅放心,我们保证护的您妥妥的,谁敢不恭敬我们就开枪……”那个叫罗火的大高个,还拍了拍身上鼓鼓囊囊的火药袋。 肖乐天没想到自己就跟他们几个相处了一晚上,他们居然对自己这么恭敬,就跟护着眼珠子一样往内宅里面走。一路上肖乐天看见了不少商队的老熟人,那些伙计二掌柜们打千的打千,磕头的磕头,眼泪汪汪的看着救星又回来了。 易县广德号的刘掌柜还有他手下的坐地伙计们,都看傻眼了。他们突然觉得这群霜打的蔫茄子们,今天突然焕发了精气神,尤其那十名火枪手眼神盯着他们就好像看死人一样。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杀气,但是他们能够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在他们身上了。 富庆和肖乐天走进了商号后面的内宅,十名火枪手还有忠于范镰的伙计把内宅书房给围了起来,哪怕是个苍蝇也甭想进去。刘掌柜一脸尴尬的还想往里送点干果、茶水什么的,结果直接让罗火他们给挡住了。 “刘掌柜您还是忙柜台上的生意去吧,后宅有我们伺候就行了。”冷冰冰的腔调塞的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019 撕破脸的琏二爷 “范掌柜我就长话短说了,您和虎妞再加上您手下的商队,必须马上离开易县,这里已经不能待了,琏二那个老王八什么阴损的招数都敢用……”肖乐天见到范镰和虎妞后,二话不说直接切入主题。 商队从现在开始就要分开,把忠诚于范镰的伙计和二掌柜们都选出来,组成一支队伍护送着肖乐天带来的珠宝赶紧返回北京城去。等到了北京城,先别琢磨内务府的事情,先分家。 没有错,就是分家。现在范镰和虎妞已经对那个大伯彻底寒心,一个冷血到这种地步的人,根本就不能打交道。如果说一开始范镰还有些生意上的担忧,但是当他听完肖乐天的布局之后,他算是彻底放开手脚了。 “范掌柜,别舍不得口外那点生意,时代已经不一样了,未来世界的主流是大海啊,从今往后海洋贸易要超过陆地贸易千百倍,咱们要在口岸开洋行,先从落地生意开始干,一点点的咱们也买大海船,直接进行海洋贸易,那才是真正的大金矿呢……” 肖乐天三寸不烂之舌拼命的忽悠,他甚至把范镰拽到墙角低声耳语了整整一刻钟。庆三爷和虎妞诧异的看着范镰面色跟万花筒一样变来变去,直到最后范镰居然深深向肖乐天施了一礼。 “自古富贵险中求,肖先生既然有如此宏图大业,我老头子怎么敢不追随,一切全都如先生安排的办,今天我们就去北京……” 说完,范镰还向庆三爷拱手说道“一路上多多麻烦三爷了。”富庆一听赶紧回礼“没说的,都多少年的交情了,我一定护送老掌柜平安进北京城。” 能得到庆三爷的亲自护送,一切就都好办了,琏二那个老东西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对镶黄旗的贵胄下手啊,而商队一旦进入北京城脱离了琏二的地盘,一切就都好运作了。 其实范镰生病这段时间,商队早就做好一切准备,现在一听老掌柜下令大家连半个时辰都没用到,就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易县广德分号的刘掌柜都看傻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范镰会这么雷厉风行,小丑一样的他在商队里面来回的乱窜“哥几个、爷几个,这是怎么话说的,您们这是要去那啊?老掌柜病还没大好呢,怎么就要出门呢?” 可惜不管他再怎么废话,商队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搭理他,甚至罗火几个小子还故意捣乱“让让啊,好狗不挡道……”说着一屁股就把刘掌柜给撞一边去了。 这次商队并没有什么实际的货物要运,11万的银两也兑换成珠宝,这更让商队的人省力气了,到最后30多匹高头大马带着范镰最忠诚的手下,从正门出发准备离开易县城。 “哎呦!动作挺快啊?一大早范掌柜还病的要死要活呢,怎么着午饭一过居然能出门了?挺冷的天气可别闪着了,我看您还是再歇息一段时间吧……”当范镰刚刚走出广德号的大门,迎头就遇上了琏二爷。 阴阳怪气的琏二爷,身后足足一百多名护军,把广德号门前的大街给堵的严严实实的,穿着白狐坎肩的琏二爷提溜一根马鞭就堵在商队最前面,冷笑着看着范镰。 “老掌柜靠后……”范镰还没说话呢,以罗火为首的十名火枪手挺胸站在了最前面。十名彪悍的大小伙子,一人背着一把鸟枪腰里插着一尺长的攮子,如一面墙一样护住了商队。 罗火他们现在身上早就没有小农民那种谨小慎微的气质了,浑身上下散发的杀气甚至瞬间压过了琏二带来的一百护军。这十名火枪手在山神庙那一夜,平均一人分了三条人命,这种杀过人见过血的战士,比这些抽大烟的老爷兵相比,不知道强大了多少倍。 更何况,十名火枪手身后还有肖先生坐镇,甚至连庆三爷都摆明了护着他们,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哎呦!哎呦……想干什么?造反啊,范镰你一个小小的贱民,一个下三滥的臭商人居然敢跟我动武?来啊,冲爷的脑袋开枪,我看你有种没种……”琏二浑身上下一股痞子气,手里鞭子晃来晃去,突然啪的一声脆响,马鞭闪电一样抽在罗火的肩膀上打的棉絮乱飞。 “瞪我?你丫的还敢瞪我!”庆三爷看着罗火的眼睛就想给他抠出来“贱民居然还敢瞪我?爷我抽死你!不值一头驴钱的贱种……”一边骂手里的鞭子狠狠的又是三下子。 “住手……琏二你想干什么?我们范家到底触犯了那条王法?朗朗晴天我们商队凭什么不能走!”范镰气的浑身发抖。 “凭什么?就凭你们商队有十支火枪!就凭你们私藏武器!就凭爷我怀疑你们藏着违禁品!就凭爷我今天心情不爽了……”琏二都给气笑了“老子活了六十多年了,还他妈的从来没听说过一个臭商人敢问我为什么?爷我是旗人,你丫的是汉人,这就是道理……” 范镰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气晕过去“琏二爷……你不要太过分了,我们范家商队带的武器都是在县衙有报备的,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我们,我们……”老爷子掐着太阳穴身子都打晃了。 “爹!”一声清脆的声音过后,虎妞从黑篷车里跳了下来,赶紧把范镰给扶住了。琏二一看虎妞露头了,一脸淫笑的吼道“来人啊,把我的小妾给我请过来,今天二爷我要洞房……”说完还从怀里掏出了范儒那封亲笔信,举过头顶冲着围观的易县百姓喊道。 “你们不是都说二爷我不讲理吗?今天爷就跟你们讲讲道理,这是范家族长也就是虎妞亲大伯写的婚书,白纸黑字把虎妞托付给了我做妾,今天爷我接自己小妾不犯法吧……” 人群顿时轰动了,人们挤挤插插的相互交头接耳,一个个居然都在指点虎妞。 “哎呀,原来琏二爷有婚书啊?这可难办了,好好的丫头怎么就逃婚呢?” “还不是嫌琏二爷年龄大吗?也是啊,谁愿意让闺女嫁给老头啊……哎呀,你看啊那居然是个大脚丫头?” “哎呀还真是的,这可是范掌柜的不对了,妾生的女儿还是个大脚丫头,能入琏二爷的门也算是她造化了。居然还想挑挑拣拣的?想嫁给状元郎吗?真是不守妇道……” 人群中老头老太还有中年女人们居然异口同声的指责虎妞,肖乐天差点把脑门给气崩了,当时就想冲出篷车。结果富庆一把抓住了他,指了指他的后脑勺低声说“你不要动,一切有我!”说完挑开棉帘,站了出来。 “琏二爷,您今天唱的是哪一出啊?”庆三爷纵身一跃从黑篷车上跳了下来,笑眯眯的向琏二走去。 琏二早就知道富庆就在商队里,他也猜到了富庆八成是要给范镰出头了,不过琏二爷可不怕,因为他今天还就真占着道理呢,范儒亲笔书写的信件就是他最大的道理。琏二眼神往黑篷车上一扫,然后用一种吃定了的眼神迎着富庆。 “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富庆啊?我不是给你假了吗,都快过年了也不回去看看你姐?知道你正运作往京城里调呢,我也就不留你喝喜酒了……回头到京城,走门子要是缺银子了,跟我开口,叔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这点忙肯定是要帮的……” 不管怎么说,琏二的岁数在这摆着呢,托大叫一声大侄子也不为过。富庆笑了笑一拱手说道“多谢二爷了,不过今天这个事情……” “富庆啊,今天这个事情你不能插手,我手里有婚书啊,这官司打到金銮殿去我也有理,你要是强出头,恐怕就伤了咱两家的情分了!”说完琏二还晃了晃手中的书信,就好像捏着虎妞的性命一样。 按照封建王朝的礼法,琏二爷虽然够卑鄙但是在法律和人情两方面还都是有道理的。古代讲究明媒正娶,家族族长都点头的婚事剩下的人谁敢不听?再说了,晚清时候汉人女子裹小脚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矩,天足的女孩出门就要受歧视的,街边的孩子都敢追着骂街。 这也正是周围百姓都纷纷指责虎妞的道理了,在他们的眼里虎妞这个大脚丫头能嫁给琏二爷,还真不算鲜花插到牛粪上,虎妞还真不应该委屈。 富庆摇了摇头“二爷您当然有您的道理,但是今天您这道理还就真讲不通了。” “为什么?”琏二爷眼睛都立起来了,不过富庆的一番话差点没把他个噎死“道理简单的很,因为范镰已经决定跟范儒分家,范儒的婚书已经无效了。好了,这日头都过午,我们也该出发了,正好我也想回京城,这一路就由我跟范掌柜作伴吧……” 好家伙,庆三爷一句分家说出口,整个围观的百姓还有兵丁们全都轰动了。“分家?怎么可能,广德号偌大的买卖,这要是分了多可惜啊?” “就是就是,这要是兄弟提出分家,到时候分产业的时候可就由着大爷那头拿捏了,别到最后范镰落个净身出户啊!” “嗨,你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这官司打到京城都赢不了……” 琏二爷当时就傻眼了,他看看范镰再看看富庆,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什么玩意!分家……范镰你疯了,你们几百万的大家业你说分就分啊,你就不怕净身让你哥给轰出来?到时候你一辈子的奋斗可就全没啦……” 这时候范镰挺直了腰杆,用从来没有过的底气说道“我范镰顶天立地大丈夫,宁可一贫如洗,我也不会用自己的闺女当门包送人,至于我是不是要饭去,您琏二爷管不着……” 这时候富庆也不客气了,他环顾四周冷冰冰的眼神盯着那些士兵,盯着那些曾经跟自己学过箭术的八旗士兵,大声说道“今天我就要跟着范掌柜一起回京城了,谁要是拦在我的面前,那就是和我富庆作对,和我们富察氏作对,都给我听清楚了……” 庆三爷一声吼,吓的一百多号士兵没一个敢说话,纷纷缩着脑袋往后退。这时候商队最前面的罗虎,脸上火红的鞭痕跳了跳,不忿的说道“启程……”说完牵着马缰绳就往前挤,面前的兵丁还真没人敢拦着。 这时候的琏二爷已经气的要发疯了,他光溜溜的脑门上青筋直蹦,而在广德号的门洞里,刘掌柜正拼命的向他使眼色,让他往黑篷车哪里看。 啪的一声脆响,那是琏二爷的鞭子在空中打出一个鞭花“我看谁敢走?富庆你想跟我打御前的官司,爷我陪着你……小的们,把商队给我围起来,活捉土匪,把通匪的范镰也给我抓起来……” 一声令下,长街彻底炸锅,就连道路另一头也钻出了四五十号士兵,而且柳县令也带着王虎他们走了过来,这下商队算是彻底被包围了。 “就在这辆大车里,就在这辆黑篷车里,那个姓肖的土匪头子就在这里面藏着呢……”广德分号的刘掌柜突然冲出来,指着肖乐天乘坐的大车跳脚的高喊。 020 气晕琏二爷 事情最终还是没有躲过去,肖乐天成了琏二攻击的最后一个口实,这个借口是那么的理所应当,他是官而肖乐天是匪,就算乱箭把他射死,琏二爷也不会摊上一丁点的麻烦。 富庆当时脑门上的汗就冒出来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琏二居然连最后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为了虎妞他这算是跟富察家族彻底为仇了。 “琏二!你这是想一拍两散?”庆三爷这回一点客气都没有,杀人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这个老棺材瓤子。 “呵呵……呵呵呵……一拍两散?老子怕你不成,敢抢我的女人,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琏二彻底疯了,他的眼神了已经失去了理智,色迷心窍的他早已经什么都顾及不到了。 以罗火为首的十名火枪手,一看这群士兵和捕快们居然敢围攻肖先生,脑子一热都把背后的鸟枪给摘下来了,早已点燃的火绳闪着暗红的光亮,一根根的枪口全部对外把黑篷车给护在了身后。 “谁敢上前,老子就开枪,对肖先生不敬就是对我亲爹不敬,大不了一起死……” 轰的一声,长街上的围观百姓纷纷后退,任谁也没有想到事态居然变成这个样子,已经剑拔弩张到要杀人的地步了。 琏二爷都快要疯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每一件都超过了他的想象。首先他没有想到范镰居然真的有勇气分家,第二件就是没想到富庆居然插手这么深,竟然摆明了和自己作对,一点八旗一脉的情面都不给。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面前这十名庄稼汉一样的伙计,居然真的敢把火枪对准他的脑袋,这是要造反吗?想要杀官造反吗! 柳县令早就看出事情不对了,他也没有想到几名商队伙计居然敢把枪口对准当官的。在大清朝杀官可是要诛九族的罪啊。 “你们疯了吗?都是商队里的良善百姓,怎么胆敢对父母官无礼?忠孝仁义都不要了,也不考虑自己家里的亲人吗?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柳县令越说越没有底气,因为他已经看见了,这几名伙计身上居然一点害怕自己的意思都没有。 还没等他说完呢,突然黑篷车的棉帘子啪的一声被掀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面白如玉的年轻人出来,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柳县令和琏二爷,满脸都是不屑。 “都干什么呢?剑拔弩张的想开兵见仗啊?都把家伙给我收起来,我看那个孙子敢对我不利。当官的?当官的了不起了,老子这辈子就不怕当官的……”正说着呢肖乐天眼角余光向四周墙角房顶一通转悠。 “看什么看?都把家伙收起来,这点屁事我还用你们出面吗?”肖乐天名义上骂的是十名火枪手,但是大家都不知道,在长街左右无数民宅的角落里,藏着一个个隐匿身形的大汉,有的手上已经扣好暗器了,估计下一秒就要动手。 肖乐天安抚了十名火枪手,还有暗中保护他的天国精锐,暂时算是把冲突给压下去了。紧接着他看了看周围刀枪出鞘的士兵和捕快们,一脸不屑的说道。 “我听说,你们要抓我?还要打杀我?现在我就在这里了,我看看谁敢动我一根头发?”肖乐天现在一身滚刀肉的架势,从篷车上跳了下来,顺便还把自己头顶的瓜皮小帽给扔在了地上,露出了他花80元人民币剪的经典分头。 “看见了吗,老子就是没有辫子,而且我还是一名从海外归来的二鬼子……”说话间肖乐天居然把衣服里的银十字架给掏出来了“而且老子还是教民,是正经美国刘易斯牧师发展的教民,美国大使馆的华若涵公使就是老子的朋友,我的身份受到了《北京条约》还有《天津条约》的保护,我看你们谁敢动动我?” 肖乐天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人群突然高声喊道“易县的父老乡亲们都听清楚了,我叫肖乐天,是海外归来的孤客,是美国教会保护的教民,大清朝的法律管不着我……都听清楚了吗?老子叫肖乐天,是个二鬼子……” 这一嗓子真是够敞亮的,整个长街的人全听的清清楚楚,有那些个好事的百姓居然随声附和道“易县的老少爷们都听见了,你叫肖乐天,是海外来的二鬼子……哈哈哈……”人群顿时哄堂大笑。 肖乐天也乐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时候他对着已经听呆了的柳县令冷冷的说道“这位是柳县令吧?大人能在易县这个距离北京这么近的地方当父母官,我想不能不知道四年前英法联军入北京的事情吧?西林教案你忘记了……” 嘶……柳县令当时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四年前英法联军向大清宣战的一个重要口实可就是西林教案啊,当时西林知县**凤就是因为杀了一名教民还有法国的马神甫,才让英法联军有了动兵的口实,难道今天这个悲剧要在易县城重演了?难道要来一次易县教案? “我我我……”柳县令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最后居然问了一句“你说你是教民你就是教民啊?证据有没有……”说道这里连庆三爷都摇头了。 “柳县令啊,刘牧师收肖兄弟当教民的时候,商队一百多号人都看见了,而且我还在旁边,你说有没有假?” 一句话柳县令当时就晕了,他靠在王虎身上突然低声说道“我头晕,快扶我坐下……”还没等坐好呢,王虎就听见柳县令的喃喃低语了“这水太浑了,咱们玩不起啊……”王虎一听就明白了,赶紧扶住县令不停的往后缩。 肖乐天早就把大清的脉给抓住了,这群肉食者对内残忍苛刻,但是一旦遇到洋人就立刻变成软骨头,两次鸦片战争早就把他们的胆子都给吓破,尤其是四年前圆明园的一场大火,已经把满清皇族的脸皮彻底撕碎了,更何况这些手下人。 “琏二爷是吧?你不是喊打喊杀吗,我就站在这让你打,让你杀。来来来,我看看你准备怎么动我啊?”说话间肖乐天直接走到琏二的面前,低头几乎顶在他的脑门了“动手啊!你丫的动手啊,刀枪剑戟任你选,火枪顶头老子也不在乎……今天你丫的要是不敢动手,你就是纯丫头养的……” “你……”琏二爷当时脸色红的跟煮熟的虾一样,两只眼睛都快鼓出来了,他已经快气晕了。他真想下令乱刀把这个小白脸给砍死,可是当他看见那个银色的十字架之后,他就跟个泄气的皮球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肖乐天表面上很嚣张,但是内心正在哭泣,他没有想到最终救了自己的居然是列强的不平等条约。在第二次鸦片战争后,外国人取得了内陆的传教权和经商权,而且教民犯罪地方官府还无权审判。 就是这种无理的条约,却成了肖乐天的保护伞,这真的是一种莫大的嘲笑。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琏二爷算是彻底架在柴山上了,没法上也没法下。而这时候肖乐天突然凑到他耳朵边上低声说道“琏二爷啊,我已经在易县上万百姓面前摆明我的身份了,用不了一个时辰,估计全城百姓都认识我了,我怕的就是你背后暗算我……” “现在好了,全城百姓都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和你有仇,那么在我没离开易县之前,您还是好好当我的保镖吧。走路我不能摔着,喝水不能呛着,吃饭更不能噎着,反正我有丝毫的意外,那个屎盆子都得扣到你的头上……到时候,你说陛下会不会为了保护你,而跟洋人翻脸呢?” “啊……”琏二爷一声怪叫,白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摔倒了,他都六十的人了让肖乐天这么骂,这么侮辱威胁,再加上他对洋人的怕,这老头血压一高直接就昏过去了。 “总管……”一群士兵赶紧抱住老头,一个个惊恐的看着肖乐天。最后还是庆三爷行了行好,挥手让他们全撤了,一场闹剧就此散场。 肖乐天把地上琏二爷那根马鞭捡了起来,仔细一看后面居然还缀着一块羊脂美玉呢“奢侈啊,真他妈的奢侈……罗火,这根鞭子给你了……” 肖乐天拍了拍罗火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保存好这根鞭子,你要记住有人就用这根鞭子抽过你,这个耻辱你要牢记一辈子……” 商队终于出发了,不过肖乐天可没有跟着一起走,他要留在易县城帮所有人收尾,他要干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柳县令是让王虎他们给偷着抬回县衙的,当柳县令一进后堂,还没等他缓过那口气来呢,就看见管家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太爷啊,县太爷……不好了,那个肖乐天打上门来了,他要见您……” “啊?不见不见……就说我有病了……” “怎么搞得啊,中午看柳县令还满脸红光呢,怎么一下子就病倒了?那我更要好好拜访拜访您了……海外孤客肖乐天,这就进来了……”说话间肖乐天大步流星走进后堂,身后居然还跟着两名壮汉,正是满身带伤的萧何信还有王怀远。 王虎和他手下的捕快们围成一个圈子,但是就是不敢拦截,他们早就猜出后面那两个大汉的身份了,可是现在的形势已经和昨晚不一样了,有洋人背后撑腰就算对方是土匪,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啧啧啧,柳县令真的是太不好客了,一杯热茶都没有却弄一群捕快围堵我们,难道您就死活认定了我们是十恶不赦之徒吗?”肖乐天走进内堂不用柳县令让,大大咧咧的坐在了正座上,就跟天经地义的一样。 “柳县令请坐,捕头王虎留下,剩下的人就请回避吧……管家上茶,把你们老爷的好茶叶端出来吧!” 得了,肖乐天这就叫鸠占鹊巢啊,当时差点没把柳县令给气死,就在这名优柔寡断的县令想要发脾气的时候,肖乐天一句话就把他的火气全给堵回去了。 “屋里已经没外人了,柳县令也不必考虑什么面子问题,今天兄弟我是专程送您一套大富贵的,不知道柳县令有没有兴趣啊?” 021 柳县令的噩梦 柳县令,本名柳辩,不过易县百姓却喜欢叫他外号柳三变,映射的就是他这个谨小慎微墙头草的性格。柳三变是一个典型的中国传统文人,不过他可没有学会文天祥、林则徐那种粉身碎骨浑不怕的精神,却把中国文人性格中的弱点给继承了个十足。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明则保身,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种阴暗的小心思他可学了个十足。你说他是清官吧?也对,能把一县的火耗收到三分的人,在满清的官吏层里还真的算清官。 可是就这个清官,却对琏二爷的一切胡作为非不闻不问,当然也不敢过问。另外打官司吃完原告吃被告,私下接受商人贿赂甚至合伙做点生意什么也没少干。甚至连县行政机构里的人员空额,他也足足吃了小一百名。 这是一个典型的灰色官员,当清官他嫌苦,当巨贪他还害怕,最后就只能当一个让自己日子过的舒服点的灰色官员。杀头的罪过够不上,青史留名也不奢望,混一天当两晌,反正老家的田地越来越多了,小妾也娶了三房,连带着亲戚们也都沾了光。 其实象柳三变这种人,就是大清官吏层的绝对主流,琏二爷他们最喜欢和这种地方官员打交道,而且满清的统治者也对这种官员异常的放心,属于那种可以绝对放心使用的。所以这些年来,柳三变小日子过的还真是又顺心又兴旺。 不过今天一切都变了,当他听完肖乐天咄咄逼人的一番话后,他就跟走夜路看见鬼一样,额头冷汗全下来了。 “柳三变啊,我可真没想到啊,你小子居然通匪?而且私通的可是太平天国的长毛啊!您瞧瞧,这不是长毛写给你的私信吗?我从你书房里找出来可真是不容易,不容易啊……”肖乐天端着乾隆粉彩的盖碗,嗅着里面顶级龙井的香气,看着柳三变那张吓傻了的脸,他得意的笑啊,得意的笑。 “栽赃……这是栽赃……”柳三变手都抖起来了,可是还没等他想大声吼呢,萧何信左手寒光一闪一把刃口淡蓝色的匕首就紧贴上他的脖子了“县太爷,这可喂足了蛇毒啊,你敢喊出半声,我就送你归西……” 这时候肖乐天另一名亲兵王怀远也出手了,鹰爪功快如闪电一下锁住了捕快王虎的肩胛骨“别给你们大人惹祸,老实给我坐好了……” 肖乐天这就算是摆明身份了,他送给柳县令的书信就是石达开亲笔所写,上面对资助太平天国事业的柳县令表示了万分的感谢,最后甚至盖上了石达开的私章。不仅如此,山寨上的文案师爷还很专业的做了一把旧,弄的书信就跟三四年前所写的一样。 肖乐天冷笑着看着柳三变,他早就把这家伙的性格给摸透了,懦弱无能只会躲在几千年封建官僚文化的虎皮下去吓唬百姓,一旦遇到自己性命攸关的事情,他都能吓尿了。 “肖……肖……肖先生!你这是何意,我何曾有过这种书信……”柳三变都快哭了,现在内堂里就五个人,肖乐天和他手下两名高手,自己和同样被控制起来的王虎,而且他都看见肖乐天正在摆弄他那把柯尔特左轮枪,好像下一秒就要顶在他的头上一样。 肖乐天一脸坏笑的看着柳三变“县令大人这是何意啊?这封信不是您藏在书房的吗?就在您那套宋版论语的里面,怎么忘性这么大呢?我知道县令大人一定不会承认的,您会拼命的辩解,可是您想想,如果我把这封信送到京城去,托关系给那位王爷……您说他们会不会相信呢?” “就算不信也没关系,反正大过节的您来这么一出,也够给皇上和太后添腻味了,没准万岁爷都少吃一碗饭呢……” 肖乐天正说呢,面前的茶几已经开始剧烈的晃动了,摆在柳三变面前的盖碗茶正拼命的抖动,哒哒哒、哒哒哒…… 突然柳三变好像想明白了一样含着眼泪说道“肖先生,您能摧折琏二爷,这就已经是在下不敢得罪的人物了,您到底想要什么?我就是一个七品小县令,位卑权低能帮您的事情不多啊,求您高抬贵手放在下一马吧,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肖乐天对萧何信使了个眼色,那把匕首终于拿开了“柳大人何出此言啊?今天兄弟我过来可是要送你一套大富贵的,您怎么以为我会对您不利呢?”肖乐天笑着把盖碗茶扶正了。 赌对了,真的是赌对了,别看表面上肖乐天一脸吃定了的样子,其实他从一开始心里就在打鼓。这次针对柳三变的计策可不是心血来潮的瞎胡闹,这可是肖乐天庞大计划的第一个起点。 感谢和珅,感谢前世那么发达的影视传媒,正是他们的启发让肖乐天想到了一条邪的不能再邪的路了。在某部知名的影视剧中,一个巨贪曾经和一名清官说过“历史上清官如凤毛麟角,而贪官多如黄河之沙,我不用贪官难道还要用谁呢?” 很多在石达开还有山寨兄弟眼里无解的难题,其实在那些熟悉中国官场文化,或者说了解封建官僚文化的人眼里,那都不算个事情。 官字两张口,只要你有方法,你想让他们怎么说话就能怎么说话。在这个没有录像录音,没有手机窃听器的年代里,官员的这张嘴上能骗朝廷下能哄黎民,他们就是那时候的传媒啊。 肖乐天点了点头,萧何信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檀木匣子,当着柳县令的面前打开之后,淡淡的宝光扑面而来,柳三变眼睛就瞪圆了,饶是他几十万的身家,可是也没有见过如此完美的一盒子东珠啊。 所谓东珠,其实就是珍珠的一种,是产自黑龙江流域的一种高品质珍珠,而且由于产地在东北,更是让满清贵族们喜爱。由于皇权的推崇,东珠在清朝简直是权力的象征,只有高等贵族才有资格在帽子或朝珠上镶嵌东珠。 在柳三变的面前,足足有一百多颗圆润的珍珠,就按照最低的估价这些宝贝也值两万两白银。 “肖先生?您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就是送给柳县令的一点见面礼罢了……”肖乐天已经清楚的看见了,柳三变和王虎喉咙不停的滚动,那是他们在咽口水。 “兄弟我最爱交朋友,不都说朋友有通财之谊吗,这点东西说真的根本就拿不出手,如果柳兄不嫌弃的话,以后每季度都有等同价值的财货送到您的面前……”肖乐天就像一个诱骗人犯罪的魔鬼一样,一点点撬开了柳三变的心理防线。 “兄弟我可不是开玩笑,说了有就有,不仅如此还有相同数量的财物是分给您手下人的,县丞、主簿、典史、巡检……凡是您手下的兄弟,人人都有一份心意,而且是月月都发,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来来来,柳兄您只要在这封书信上,签个名字,再写上个已阅什么的那就万事大吉了……什么!您不愿意写?哎呦喂,听说您老家的三儿子聪慧无比啊,号称您家的千里驹啊,您可小心着点,别出门让马车给碰了啊……” “哈哈哈,这就对了吗……您往这签字,对对对,您再按个手印……漂亮,您这手印真漂亮,那就多谢您了,这封墨宝我可就收藏了……” “哦还有啊,听说您在城北还养了一房外宅……” 王怀远和萧何信面面相觑,死活没想到军师还有这一手,一手软一手硬把柳三变如揉面团一样的揉搓。如果说刚开始,柳县令还有点事急从权,回头再向满清告密的心思,但是当他听见自己的私生女和外宅的事情都被人家给掌握了之后,他算彻底瘫软在椅子上了,跟烂泥一样。 柳三变看着那封伪造的书信被塞到肖乐天的怀里,他感觉自己的性命也被肖乐天带走了,回想肖乐天的威胁话,再看看身后那两名武林高手,柳三变知道木已成舟现在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不过当他看了看桌子上的东珠,再想想肖乐天给他的承诺,刚刚凉下去的心又热了起来。也许跟着这个二鬼子混,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也说不定啊。 就在这时候,肖乐天的眼神终于落在王虎的身上了,不过这回可没有调侃,只有冰冷的杀机。王虎那是走江湖的出身,对危险有一种天然的警觉,当肖乐天眼神刚落在他身上之后,这位八卦刀高手,猛然发力挣脱开王怀远的控制,站起来噗通跪倒在地。 “肖先生慈悲,求您给我一次机会,胖掌柜的事情我真的是无奈啊,我真的是想放他一条生路的,在交手的时候我不止一次跟他攀江湖关系,我是真的想放他一条生路的……先生活我,求先生活我……” 说完光溜溜的额头拼命的往地砖上撞,砰砰的响声震的屋子里都出回音了。王虎这种人充满了中国底层民众的小智慧,他们的眼力甚至比那些读书人还要厉害。当肖乐天折服县令的手段一拿出来之后,他就已经猜到结果了。 肖乐天这是要收一县的官吏为己用啊,而王虎昨晚刚刚逼死了胖掌柜,肖乐天怎么可能放过他。能屈能伸也算是大丈夫,为了活命他也不要脸了。 直到王虎额头都已经磕出血来了,肖乐天这才闷哼一声“算你机灵,还知道悔改,昨晚要不是你心里还有那么一丝善念,今天你们家满门早就不在了。你说你的瞎眼老娘为你吃一辈子苦了,到老了还要因为你遭罪吗?真是不孝……” 无常手指点了点太师椅“想要保住全家人的性命?想要上我这条船吃肉?你知道我这套富贵有多大吗?大到你们柳县令做梦都会笑啊,更别说你了……不过想要得到我的原谅可没那么简单,就看你胆子够不够大了……” 说道这里,跪在地上的王虎猛然挺直了腰,额头上的血顺着眼角往下流“肖先生您放心,我王虎也是绿林混过的爷们,您让我干什么没二话……要不今晚我就宰了琏二那老棺材瓤子去?” 肖乐天一听就乐了,行啊!这王虎看样子还真值得栽培栽培。 022 心狠手辣肖乐天 这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距离肖乐天大闹广德号已经三天了。在易县城西面三十多里的永宁山内,十几名黑衣人正在山林里穿行。打头的两人一个是猎户装扮,而另一个正是易县城的捕快王虎。 “虎爷,前面就是界桩了,您真的想进去?”那名猎户小心的问道。 “问这么多干什么?闭上你的嘴,一百两银子还封不住吗?”王虎狠狠的瞪了他一样,扭头谦卑的问道。 “先生……前面就是界桩了,外人擅入可就是杀无赦啊!您……您真要进去?”王虎说话都带颤音了,因为在界桩的后面,可就是大清的皇陵清西陵了,足足两万护军在这里警戒,十几个满人的庄子就在里面,稍有风吹草动就是诛九族的罪过啊。 肖乐天没有回答,他只是借着微弱的星光向远方眺望,在漆黑的山影中,有星星点点的火光,能分辨出来一些是满人的庄园,而另一些则是连绵的宫殿群和军营了。 “这里就是清西陵了,雍正爷就葬在这里啊,这大清朝我唯一佩服的也就是这个力挽狂澜的雍正。你的刷新吏治成功的给大清延续了至少百年的寿命啊,我怎能不服你……” 肖乐天的心中在自言自语“不过你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给你们满人的江山延续寿命罢了,以后我要走的路可跟你不一样,我要重走一遍当年八阿哥胤禩的老路,我要在你的大清朝的内部再拉起一个小朝廷出来,我要用金钱和火枪把大清的官吏一个个的拖下水,我要从下往上彻底把这个朝廷给蛀空……” “这个腐朽没落的王朝,应该变一变了,如若不然中国的国运就要灭绝在你们的手里了。你最好保佑我的事业顺顺利利的,因为只有这样你的后人才能获得一个好下场。几千年来王朝更迭的凄惨我想你不会不知道吧……” 肖乐天看了看王虎“怂了?早就告诉你了,想上我的船不交出一份投名状出来,那就是休想,富贵险中求的老理儿都忘了?”肖乐天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也许是穿越后手上有了好几条人命的缘故,肖乐天的眼神居然让王虎出了一身的冷汗。 “干了!”王虎一跺脚扭头对猎户说道“找你来就是让你把我们带进去的,只要你护的我们平平安安的,老子自掏腰包再赏你一百两……” 老猎户一听有200两银子拿,当时就跳起来了“你们瞧好吧,我老把式在皇陵打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帮当兵的巡逻路线、间隔我熟的不能再熟了,我用脑袋担保你们平安……” 短暂的休息后,一行人开始沉默的行军,有王怀远和萧何信的左右保护,肖乐天这山路走的也异常顺利,才用了半个多时辰他们就已经潜入到泰陵宝顶后的山包上了。一路上遇到了三次巡夜的兵丁,不过都没有发现他们。 当肖乐天已经能看见泰陵的宝顶还有山下的正殿后,他立刻就兴奋了起来,他知道就在他的脚下,沉睡的就是大名鼎鼎的雍正爷啊。 胤禛啊胤禛,你没想到吧,第一个在你头上撒野的汉人居然是个穿越客!真是对不起了,你的奴才实在是把我逼急了,我不用阴招我就弄不死这个琏二。 奶奶滴,要立威就趁现在,我今天也让手下人看看我肖乐天的手段,让他们知道知道老子的霸气“动手吧,都给我麻利点……”肖乐天一声令下,十几名黑影开始在山林中穿行,油葫芦里是易燃的火油,怀里甚至还有大团蓬松的棉布。 这下王虎和猎户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江湖绿林出身的捕快当时脚一软就坐在地上了“祖宗啊!您要火烧泰陵?老天爷啊,这是诛九族的罪过啊……” 那个老猎户更是个怂货,他居然拔腿就想逃跑,看来真的是吓坏了。不过最后关头王虎拼了,他一个虎扑冲过去把老猎户死死的按在地上,堵住嘴低声说道“你已经上贼船了,还想跑?给我老实点,听话还能活着,不听话老子宰了你……” 肖乐天嘴角一翘,看来对王虎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就在肖乐天秘密进入西陵地界之时,他并不知道在永宁山的对面一处不起眼的小山包上,翼王石达开和大将刘琅正带着不少精锐潜伏在这里。 石达开怎么能不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肖乐天居然会对清西陵动手,按说这可不符合儒家的道德观啊,自古毁陵者的青史口碑都很坏,肖先生为什么如此自污呢? “刘琅,你说我是不是让军师感到压力了?肖先生这么做是不是要给咱们一个投名状啊?他怕我们不信他……” 刘琅皱着眉头想了想“可能性不大,我看了肖先生写的那些文章了,他精通的是洋鬼子那一套,他会在乎什么身后名声吗?我看未必,不过您说的投名状我有点信,但是我总觉的这投名状不是给我们的,而是军师给他自己的……” “他好像要用这种耸人听闻的毒计,把自己彻底逼上他所说的那条路上……” 石达开好像不认识刘琅一样,看了他半天最后笑道“你这个大老粗,没想到也有这么细的心?居然跟我想到一起去了,肖先生这就是自己逼自己啊,我能感受到他心里的挣扎……” “以军师的大才,走到天边都是人上人啊,让他走咱们这条路,说实话真的是难为他了。放着富家翁不做,跟咱们走这条不归路……算了,刘琅你记住,这场大火之后,军师就是咱们事业的主心骨,包括我在内任何人都不准违逆半分……” 石达开和刘琅没有猜错,肖乐天这次火烧泰陵的计划,真的是有好几重意义的。在肖乐天的大计划里,收服柳县令算是金钱开路,属于软功夫。而对付琏二这种老棺材瓤子,就要动刀子了。 肖乐天不想搞暗杀,虽然那很简单,但是内务府死一个总管一定会引起北京的注意。肖乐天也不想用金钱开路,把琏二从易县调走,因为那样实在是太便宜他了。想来想去,借用满清的手来诛杀琏二,这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最最重要的第三点,肖乐天这是要用这场大火把自己彻底逼上这条变革的路,因为他知道,自己前世当小白领时候那种贪图享乐、得过且过的毛病几乎就是深入骨髓的。他真的怕自己发了大财之后,就躲到瑞士啊,德国啊,奥地利等等风景优美的国家去当富家翁去。 肖乐天知道自己的短板,他真的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情出来。 小小的木棍敲打着山石,不远处就是泰陵的宝顶,肖乐天蹲在地上正跟雍正爷‘聊天’呢。 “你也别不服气,我这人还是讲道理的,挖你的坟这太没品了,不过烧掉你的头发还是没问题的……你说说这事儿怪谁呢?还不是你的后代琏二那个老王八蛋造的孽,你说他好好的惹我干嘛?带累的你都跟着倒霉了……” “还有啊,你跟我说说,当年你八弟胤禩搞的那个小朝廷是什么样啊?真的秘密有一个文班底和武班底吗?据说好多县一年交两份钱粮?一份给朝廷,一份给八阿哥?” 就在肖乐天胡说八道的时候,好像坟墓里的雍正已经听到了他的话一样,山林间一阵阴风挂过,树木哗啦哗啦的来回摇摆。肖乐天身上两套狼皮袄穿着都感觉到了阴冷的气息。 “哎呀呀!你还不爱听了,好了好了,算我怕你了,等我事成了不灭你们满人的族还不行吗?让他们平等的跟其他人一起生活……” 这时候,王怀远从远处跑来低声说道“先生,二十个起火点已经都布置好了,您先撤吧……”肖乐天瞪了他一眼“屁话,一起来的凭什么不一起走?老子要亲眼看着大火点起来。” 肖乐天右脚狠狠的踹了踹山石,望着黑沉沉的大好河山好像在积攒力气一样“动手……”寒冷的北风中,二十个火头同时亮了起来。 就在肖乐天无法无天的放火之时,在西陵脚下一个小村子里,琏二爷正靠在卧室的床上跟几名心腹密谋呢。 “你们确定?真有美国人来和姓肖的接触了?”琏二爷脑门系着白毛巾,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坐在椅子上的赖皮猴,周围四个都是西陵护军里的头目,都是琏二爷的嫡系。 “我的好二爷啊,这我还能乱说不成?昨天一行快马就来了,北京虎威镖局四名镖师护着那个昆仑奴,直接从北门进的易县城啊……就是刘牧师带着的那个小昆仑奴,黑的跟煤球一样的,他直接就去找姓肖的去了……他可真不是唬人啊,他居然真的跟洋大人有勾搭……” 咳咳咳……琏二爷一听这个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足足咳嗽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平静了下来“哎呀!我这流年不顺啊,我怎么就遇上这么个业障了?照你这么一说,我就彻底报不了仇了?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二鬼子在易县城里逍遥?” 赖皮猴赶紧接过话茬“我的好二爷啊,您放心吧,明着弄不死他,咱们可以暗中动手啊,我有朋友是绿林大豪,认识五湖四海的朋友,只要您给的起价钱,我能把项少龙项爷给请动,有鬼影项爷出手天下还有杀不死的人吗?” “而且鬼影项爷杀人手段出神入化,平生最恨洋人,到时候给肖乐天弄个意外什么的,咱们又能报仇了,洋大人也绝对说不出什么来……人吃五谷杂粮,还能不生病……” 就在这群人密谋的时候,突然夜空中传来一阵阵躁动,好像是铜锣被敲响的声音,又有牛角号紧急的吹奏声,紧接着就是远方传来山呼海啸一样的声音。 就在琏二爷不解的坐起来,想往外观看的时候,突然房门被撞开了,一名管家冲进来跪下就哭啊。 “呜呜呜……我的好二爷啊,天塌地陷了……您快看看吧,泰陵后山着火了,把天都快烧塌了……” “啊……天要绝我……”琏二爷当场一口老血就喷出去了。 023 平息怒火 北风呼号的冬夜,太行山的侧脉上,一处风水宝地被满清皇族占据了上百年,这是人类历史上做的最好的封山育林了,这可以说是你能够想象到的最严格的水土保持计划。在森严的皇权面前,老百姓哪怕从里面摘走一根草棍都是要被砍头的。 可想而知,在这样的保护力度下,这山上的森林怎么可能长的不茂盛。再加上历代守陵人大量种植东北运来的松树,这些常青树简直就是天然的火把,富含松油的树干成了最佳的助燃剂。 噼啪作响的山火打着旋的在山体上盘旋,北风拼命的吹给这场山火带来了足够的氧气,地面上厚厚的落叶层,最上面的都是今年秋天刚刚飘落的树叶,被太阳晒的无比干燥,稍微遇到一丁点火苗就立马变成燎原的一片。 到处都是铜锣还有牛角号的声音,从护军营里再加上周边满人的村庄里,跑出无数惊恐的人群,一个个拎着破木桶,开着简陋的水龙车拼命往火场上赶。 “是泰陵啊!是雍正爷……祖宗啊,这怎么就烧起来了……” “死罪啊,这都是死罪啊,皇陵失火了咱们全都活不了……” “快冲上去,砍树砍灌木……千万不要让大火蔓延到明楼和正殿去……” 两万护军加上数万百姓如蚂蚁一样疯狂的往山上冲,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爆发出无穷的战斗力。而且在场的百分百都是满人,他们对自己祖宗的安歇之所怎么可能不上心。 这时候的琏二爷,顾不得身体的虚弱,裹着熊皮大衣爬上了房顶,望着远方光华四射的大山,脑子一片晕眩。 “千万别烧到正殿去,千万别……”话没说完老棺材瓤子头一晕直接栽倒在了赖皮猴的怀里。 这时候的石达开和刘琅已经看呆了,饶是他们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泰陵后山已经彻底变成火焰山之后,太白顶的这些天国余脉们都傻眼了。 熊熊的大火直冲天际,方圆几十里都能看的清清楚楚,那一夜周围所有的村庄都陷入了不眠之夜,八旗快马在每一个村庄狂奔,强迫每一个劳动力都要去救火。整个清西陵彻底变成了混乱的漩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刘琅笑的已经发狂了“有种,真有种,我以前还有点瞧不起军师,可是今天我算彻底服气了,军师真有种……”说道这里灰胡子刘琅甚至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肖先生,以前多有得罪,我给你赔不是了……”石达开苦笑着看着他摇了摇头,而这时候对面的山林突然传来簌簌的声音,还有几声寒雀的叫声。 “先生回来了!先生回来了……”说话间几道身影在刘琅的带领下钻入黑暗,不一会的功夫士兵居然把肖乐天给扛了出来。石达开还以为军师受伤了呢,结果走进了一看原来是兄弟们太兴奋了,抬着军师脚不沾地的穿行了几十里的山路。 “王爷,这场大火景色如何啊?”肖乐天很臭屁的说道。 “果然壮观!不过我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先生只烧后山而不烧明楼和正殿呢?那可更壮观啊?”石达开问题。 肖乐天一听摇了摇头“不可,我们的目的一是要借满清皇族的手灭掉琏二,另外就是要向柳三变这种反复小人们证明咱们的能力,让他们这辈子都不敢背叛。” “记住,我们的目的可不是现在就跟满清拼命啊,您忘记了我之前和您说的计划了?现在咱们要的是低调,是闷声发大财。这要是把明楼和正殿都烧了,北京城可就要疯了,最起码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啊……” 肖乐天说的没错,整场计划就是借刀杀人,但是还不能把刀子给逼疯,如果真的把泰陵的地面建筑给损毁了,紫禁城可真的要发兵玩命了。 西陵距离易县并不远,三十多里的距离让易县的百姓都看见西方天际的火光了。经历过那一夜混乱的百姓不敢上街,但是一个个都偷偷登上房顶看西方通红的火光,心里都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至于柳三变,他也站在城墙上遥望西陵方向,身边居然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柳县令能够听见自己牙关打架的声音,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渐渐变的冰凉,他终于明白自己上的是一艘什么样的船了,从那一刻开始他再也不敢有丝毫的背叛之心,想下船那可是甭想。 泰陵山火的消息在第二天晚间就已经快马通报到北京了,内务府不敢怠慢赶紧向皇帝和两宫太后禀报。这时候的同治皇帝只有九岁,帝国的实际权力完全掌握在慈禧和慈安两宫皇太后手上。 慈禧一听大过年的居然泰陵出这么大的事情,当时火冒三丈立刻下旨锁拿琏二在内的十几名守陵高官。不过慈安如历史记载一样的温和纯善,不愿意事情闹的太大,只是下旨让内务府详查,等一切事情查清楚之后再做打算。 “妹妹何必动怒,让奴才们去查查,如果只是山火意外,咱们还是别大动干戈了,今年好容易攻下南京,正是普天同庆的日子,出事多了面子上也不好看啊……”慈安翘着珐琅彩的指甲套,正轻轻的嗅着手中茶叶的清香,仪态优雅的让女人都要发狂。 慈禧心里长叹一声,但是还不能不给慈安面子,毕竟人家是东宫太后,而自己只是西宫太后,在地位上还真的差那么一大截。 “姐姐啊,您以后可别这么心善了,这些奴才你不对他们狠点,他们扭头就会蹬鼻子上脸的,您看看折子上说的,大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好悬连正殿都给烧了,如果不狠狠惩戒,以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的……” “大过年的,还是以和为贵吧……”慈安还是一脸的安详,根本就不接慈禧的话茬。 当天晚上,内务府连夜派人快马赶往西陵,可是等他们第二天到达西陵之后,才发现琏二已经中风不起了,嘴歪眼斜、口水长流连话都说不全了。 至于其他的人更是说不出什么端倪出来,也只有琏二爷的几名管家在无意中向内务府长官汇报了易县曾经闹土匪的事情。 几名内务府高官一听易县城居然闹土匪?这下都开心了,既然能和地方治安挂上钩,那可就更有油水了。不过当他们找满县的官吏核实情况之后,才发现琏二爷早就把一县的官吏都给得罪了。 “几位爷明鉴啊,哪里有什么土匪,就是二爷想抢范镰老掌柜的女儿虎妞,结果虎妞有一个相好是一个美国二鬼子,一来二去的就起冲突了……” “那天晚上满城大锁土匪的事情我都是亲眼见过的,西陵护军足足调来了200多,把易县城给闹了一个人仰马翻的,可是最后呢?除了烧锅店的胖掌柜是一名江洋大盗之外,哪里还有什么土匪啊?” “肖先生?您问的是肖乐天?哎呦喂,人家那可是真正的美国教民,出事了之后北京城的刘牧师派人快马送来一张身份纸,曲里拐弯的都是洋文,最后还有他们教会的印章,我虽然不认识那上面的字,但是听镖局的爷们讲,他们可真的是从东交民巷请出来的昆仑奴啊……” “强抢民女?还肖先生?这不是笑话吗,人家肖先生面白如玉比唱戏的小生还漂亮呢,他还用强抢?勾勾手范镰的闺女就上钩了,听说啊……嘻嘻嘻,听说早在大山里就滚在一起了,真正要抢人的是琏二爷……” “我说内务府的几位上官啊,不是下官说不好听的话,琏二爷都那么大岁数了,不好好保养身子骨,还总贪图女色,这可不是持盈保泰之道啊……” 内务府几位长官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琏二居然混的如此不堪,一县的官吏就没有一个说好的。不论他们旁敲侧击还是背后威胁,这群官吏居然都说琏二爷的不是,最后带队的主管气的都拍桌子了。 “不管怎么说,杀狼坳那里闹土匪总是真的吧?两三百的土匪围攻范家商队这难道还有假吗?别忘了范儒就在北京,我们之前也是问过话的……” 让人更想不到的是,柳三变这个出了名的懦弱墙头草居然在那一刻顶住了压力,他拱了拱手“大人此言诧异,如果本县辖区有两三百土匪,那么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犯过案子?那么一大群人吃喝拉撒不要钱吗?” “案发后我早早就派捕头王虎带人入山探察过了,事实证明这只不过是一群过路的土匪,天知道他们现在流窜到山西了还是热河了,太行山这么大可不是只有我一个易县啊……如果主管不相信,那就带人直接去山里找去吧……” 说完,柳三变居然拂袖而去。这可把几名内务府大爷给气疯了,一个小小的汉臣,还是个七品县令居然胆子这么大?好好好,你就等着我回北京怎么收拾你吧,居然敢在满臣面前耍横,你还真以为你是曾剃头兄弟俩了? 内务府大爷的愤怒仅仅持续了半天,当天晚上当柳三变带着师爷秘密拜会几位高管后,漫天的乌云算是彻底的散了。 大块的羊脂美玉、东珠、三尺高的珊瑚,甚至还有整匣子黄金,足足价值十万的重礼砸了出去,让几名大爷笑的是心花怒放。 “柳县令实在是太客气了,白天的事情我们也是过于操切了,毕竟两宫太后都惊动了,我们也是无奈啊……”白天还是一张臭脸呢,结果现在一个个笑的跟老菊花一样。 危机就此解除了,十万两银子足能让一场纵火变成意外的山火,最后抓了几个都快病死的护山老头顶缸也就算是结案了。至于琏二爷,都已经中风了,也没法深究只能回京禀报一切听从圣裁。 慈禧显然对这个和稀泥的结论非常恼火,可是没办法慈安一句话就说的她半分脾气都没有了。 “一场山火而已,就算把奴才们都杀了也无法挽回了,已经进了腊月一切还是和为贵吧……再者说过完年曾国藩就要进京述职了,妹妹还是在这件事上多下点心思吧!”一句话慈禧立刻沉默了。 在大清朝,火烧眉毛的事情是曾国藩兄弟俩手下的50万大军,这可比什么泰陵山火重要多了。 024 范镰闹分家 肖乐天并不知道,自己穿越后的第一次大危机居然是托了慈安的福才躲过去的。如果这次泰陵山火案由慈禧主导的话,她绝对会一查到底。而这时候的肖乐天就如同种子刚刚萌芽,还脆弱的很呢,满清就算伸出一根小手指就能把他碾碎。 但是穿越者的福气是天授的,小小难关居然用十万两银子就解决了,这可给了肖乐天极大的鼓励,他那套庞大的腐蚀渗透计划看来真的有门啊。 “王爷,您看看,远方的那辆黑棚车就是琏二爷回京的座驾了。堂堂西陵的主管居然如此寒酸的回京,想当初他可是易县的土皇上啊,追杀我的时候那是何等跋扈……不过现在看看也不过就是纸老虎罢了……” 肖乐天和石达开一人一匹高头大马,正站在树林中的一座山包上,遥望东方官道上的一串人影。肖乐天毕竟和琏二爷有过一面之缘,现在二爷落难了‘义气千秋’的肖乐天怎么也得送送行啊。 石达开对肖乐天已经是彻底服气,虽然短短几天之内肖乐天就花掉了山寨价值将近25万两的珠宝,但是既然军师说了过完年用不了一两个月保证翻倍的赚回来,那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但是石达开对肖乐天这种爱搞怪的性格真的是很无语,对于琏二这种老东西还要来‘送送’要按照石达开的脾气早半路截杀了,还想活着回北京城去? 肖乐天好像看出来石达开的疑问了“琏二这个老棺材瓤子,已经中风不起了,而且都60多的岁数了,就算放他一马又能活几天呢?如果半路截杀,那可就是向朝廷证明了易县有匪患啊!” “再说了,内务府这次几乎抄走了琏二七八成的家财,这一家子已经彻底没落了,就算八旗子弟又如何?没钱一样是条癞皮狗……” 肖乐天这几天骑马已经上瘾了,上辈子他可没钱天天骑马玩,哪像现在啊不骑还不行。他拨转马头,马刺轻轻碰了碰那匹大清花,三岁口的健壮蒙古马一阵风一样向山下冲去。 “年前大事已了,再写十万字,老子去北京交稿子了……驾……”那天是腊月初八,易县城里已经有了过年的味道了,不过肖乐天可不想在这里过年,他的目标是北京城,同治三年的大年夜,怎么也要在北京城过。 “赶稿子,赶稿子,老子要奇文动京华……”肖乐天回到易县城后就住到了富庆的宅子里,庆三爷临走前给肖乐天留下一名老管家和两名家生子的老军。三个人再加上萧何信、王怀远、司马云六人一起把肖乐天伺候的跟眼珠子一样。 这段时间肖乐天谢绝一切客人拜访,就连小黑人赛门要返回北京他都没有去送,不过肖乐天却给让他给刘易斯带去了一份厚礼,那是北京南城的一座四合院,是范镰之前送给肖乐天的,不过他转手就送给刘易斯了。 “刘牧师啊,知道你传教很辛苦,美国打内战又拨不出多少钱来,我送你一座宅子,愿意盖教堂,你就自己筹资翻盖吧。如果钱还是不凑手,那就等我回京师,咱俩一起做买卖……” 肖乐天知道刘易斯不缺钱,在这个时代外国传教士另一个身份就是间谍,他们有各种各样筹集资金的渠道,在北京建教堂还真不缺资金。不过谁又会拒绝别人的善意呢,肖乐天这可是为以后的合作提前感情投资了。 在剩下的时间内,易县城内所有名门大户甚至包括柳县令的请帖肖乐天都回绝了,他一门心思就是写书写书,他要在新年前至少写够15万字,西班牙和葡萄牙最鼎盛时期的故事基本上都写全了,在这一卷的结尾肖乐天甚至讲了一个极其悲伤的故事,肖乐天坚信这个故事绝对能让整个满清皇族彻底失眠。 就在肖乐天不分黑白的奋笔疾书之时,在北方的北京城里,南城大柳树胡同深处一座三进的四合院里,后院的书房内一灯如豆,一名老者正叹息着坐在椅子上,旁边的面都已经凉透了,可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老人正是范镰,这座宅院是他在北京四座私产中的一处,两座已经租出去了,一座宅院送给了肖乐天,而这座最漂亮的就是他和虎妞的住所了。 纯白的烛泪缓缓往下滚落,就好像范镰现在的心情一样,失望、愤怒而且痛心的想哭。看看自己这个宅院吧,下人加一起才十名,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可是自己的哥哥范儒家里,居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后花园摆台唱开了大戏,京中能攀上关系的官员都请到了,上八珍的流水席从傍晚一直要闹到子夜去。 高价钱请来的名角,八大胡同头牌的名妓,上好的印度马蹄土……一桩桩一件件,那富贵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甚至把范镰这个见过世面的大掌柜差点给顶出去。 所有一切的花费,都是自己这个做兄弟的辛辛苦苦赚来的,而他的哥哥只要顶着一个举人的身份享受就行了,而且美其名曰要重返家族荣光。 妈的,范家的荣光就是穷奢极欲吗?就是拿着银子给这些什么事情都干不了的白眼狼花?怪不得你要重返内务府呢,怪不得你要再当这个皇商呢,你一个举人身份就吃了我一辈子,你要是再有一个皇商头衔,你还不得把我吃到死啊! 分家,必须要分家,片刻也不能耽搁了。见过人家肖乐天的经济布局之后,范镰才算明白了,自己这一辈子算是白活了。人家肖先生肚子里才是无价之宝呢,宁给聪明人牵马坠蹬,我也不给糊涂人当祖宗了。 更何况我现在还是给糊涂蛋当了一辈子孙子、奴才。 当范镰鼓足勇气在书房和大哥提出分家的要求后,七十多的范儒天灵盖差点崩碎了。 “大逆不道!你大逆不道……”范儒疯狂的拍打着桌子,声音大的把外面的客人都给惊动了。 “不孝啊,你大不孝……父亲死的时候是怎么交代的,你全忘记了?我拼命运作皇商身份,为的是谁?还不是这个家族……” “你想分家?除非我死了,咱们范家几百年诗书传家,还从来没有过分家的先例呢!你简直就是白眼狼,家族白养你这么多年了……”说完范儒抄手就要打这个兄弟。 当时场面一片混乱,喝醉的官员冲进来赶紧拉架,甚至连扭来扭去喝多了的妓女都敢进书房劝解,再加上外面戏台上孙行者正一个劲的翻跟头,锣鼓点再加上叫好声,整个场景就如同天魔乱舞一样。 范镰算是彻底寒心,他没想到自己一生的奋斗到最后居然听到是家族在养他?自己小时候家里穷的就剩两个窝头了,大哥吃了一整个,而自己和爹爹分着吃了另一个。而辛苦的娘亲只能舔碗里的渣。 “你大哥是读书人,是要光宗耀祖的,你要多帮衬你哥哥啊……”这是父母的原话,范镰牢记了一辈子。为了哥哥,自己可以不参加科考,跟着父亲当商人全天下跑做生意,然后拿着铜钱和银两,让哥哥去参加酒会、诗会去结交文人。 范镰没有怨言,一辈子都没有,直到现在这个当大哥的甚至容不下自己的一个小妾,还有一个虎妞时,他的心算是彻底的凉透了。直到今天,范儒说实话了,原来在他的心里居然是他在养这一大家?自己其实才是吃闲饭的。 “你说什么?家族白养我!”范镰爆发了,他指着哥哥的鼻子怒吼到“家族所有的生意,所有的钱都是我和父亲赚来的。父亲死的早,剩下的钱都是我赚来的……” “而你会干什么?拿着我赚的钱卖房子卖地,收了那么点租子你就以为那是你的功劳了?没有我的银子,你还想买地!你还想在北京买宅子……” “天下有你这样的大伯吗?把你亲侄女往火坑里面推,你居然还口口生生说什么家族?我告诉你,这个家我分定了……” 啪的一声脆响,范儒把他最喜欢的钧窑笔洗都给摔碎了,这下连外面的锣鼓点都停了。范儒如同红眼的恶狗一样,汪汪乱叫。 “你们听听,天下还有这样的白眼狼吗?我一个当大伯的就不能给侄女安排亲事了?一个妾生的丫头,还是一个大脚天足的丫头,我让她嫁给内务府主管了,这难道还有错了?你简直就是混球一个……” 这时候内宅范儒的大房媳妇也冲出来了,恶狠狠的老太太三角眼一瞪指着范镰的鼻子骂“没廉耻的贱货生下的贱种,你居然还当个宝贝,我们好心好意还成了罪过了。范镰我告诉你,想从我手里分走家产就是做梦……” 说道这里范镰的大嫂往地上一坐拼了命的打滚嚎哭啊“你个缺了大德的啊……你怎么就不长一颗人心啊……你大哥为你操碎了心,你恩将仇报啊……我要去祖坟祠堂骂你去,我要告你的状……我要让老祖宗把你收走……呜呜呜……” 范镰突然感觉自己脑袋一阵晕眩,他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了,他已经恶心的要吐了,他突然想起那一晚肖乐天给他说的原话了“老掌柜的,等将来咱们有大海船了,咱们一起去海外天边看看,我让你亲眼看看人家是怎么活着的,我要让你知道我书里写的一切都是真的……” 范镰眼前的景象如走马灯一样在旋转,哥哥和嫂子在哭骂,那些所谓的当代大儒们在引经据典指责自己的不孝,下人们还有戏子、婊子们在周围议论纷纷,这次丢人可真丢到爪哇国去了。 “别嚎丧了!”范镰一声爆喝“这个家我分定了,大不了我净身出户,我也再不想看见你们了……”说完老头一拱手扭头就走,留下一堆人大眼瞪小眼。 当范镰都已经消失了,范儒媳妇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兴奋的高喊“小叔子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要净身出户!你真的一分钱都不要了……” 北京城的冬夜真冷啊,打着旋的西北方往老掌柜的脖领子里钻,胡同里他的身影被拉的老长老长的。 025 围炉观雪 西历1864年也就是同治三年就要过去了,自从进入腊月后北京城就陷入了极其浓郁的年味之中,而且今年的年味要比往年可重的多。道理很简单,就在今年闹了整整13年的长毛之祸终于结束,随着南京城的一把大火,算是彻底点燃了同治中兴的序幕。 大街上到处都是乱跑的孩子,杂货店和米面行里挤满了采购的帝都百姓。几百年前特有的吆喝声在这一刻被放到了最大,小伙计们比赛样的吆喝,他们知道年底想要多拿几文钱回家可就看今天了。 其实北京城的生活还是如往常样的痛苦不堪,饱受战争摧残的经济根本就没有恢复,米面的价格还是延续着战时的价码。但是人活着不就是图一个希望吗,既然大清朝彻底剿灭了长毛,那么以后的日子就应该好过一些了吧? 就是在这种虚幻的希望中,人们麻木的脸上居然多了一丝笑意,每天去庙里祈祷吾皇万岁、大清万万年的香火也盛了三分。 已经是腊月二十六了,俗话说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宰年鸡,二八二九把面发的,这几乎已经是年前最后一波大采购了。而正是今天,迟来的旗饷终于发下去了,而且是罕见的七折扣,可不是打的最凶时候的五折扣或四折扣。 这下满城的旗人欢声雷动,所有人都高喊皇上万岁,太后圣明,北京城当天所有商铺的营业额暴涨了五成啊。 这十多年来,满人日子过的可是够苦的了,比如四年前英法入北京的时候,旗人都沦落到沿街要饭去,别说旗饷了喝口杂粮面粥都是奢望。而且随后皇上也一直都没有补的意思,后来几年情况稍微好点但是每月的钱粮也是四折、半折这样的扣着。 这几年旗人大爷们可是真清瘦多了。就在前几天,满城的旗人还在埋怨旗饷拖延不发,年都过不下去了,没想到皇上和太后居然在年根地下来了一场大惊喜,这下可算是能过一个肥年了。 就在这满城欢乐中,一行人风尘仆仆来到了京师,顾不上欣赏着百年前帝都的市井百态,催马扬鞭直奔西城鲜花胡同而去。 北京西城的鲜花胡同,自古就是满族贵胄的聚集地,在巷子深处一座乌沉沉的四合院内,几颗古朴苍劲的大树从院子里露出头。一看这宅子就有年头了,大门口的拴马石都被磨光了,可以想到当年这宅子的辉煌。 这里就是富庆的家,庆三爷从祖上继承了这所宅院,虽然这只是当年福康安所置办的一所外宅但是以乾隆朝富察氏的鼎盛,一所外宅就已经格外奢华了。 “哎呀你们真是猪脑子啊,说了牛羊肉要去牛街的聚宝源买去,真是不长记性……”四合院正门前一个满族姑奶奶正磕着瓜子指挥呢。 “王管家呢?让他去买鞭炮,怎么大半天了还不见人影?又偷着泡茶馆听戏去了吧?看我回来不打折了他的腿……” “哎呀我的范家妹子啊,你怎么跑出来干活了?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动手呢,陪着姐姐在这里看着啊,中午咱们涮羊肉,我们满人家可没那么多规矩,女人一样上桌……” 从院子里跑出来的范家妹子就是范镰的女儿虎妞,经过易县一行他们家和富庆家的交情是更深一步了,两家时不时就有走动。而那位满洲姑奶奶,就是富庆的亲姐姐富慧,今年刚好二十九的年龄,翻过年可就奔三十了。 说起这个富慧可是满人姑奶奶里的名人,17岁的年纪嫁给正蓝旗一位统领,结婚还没三年呢,这位统领就病死了。而满洲女子不讲汉人那一套,22岁的时候就改嫁给镶蓝旗的一位牛录,可惜结婚没两年呢,牛录就死在南方战场上了。 两次不幸的婚姻没有打击到她,坚强的富慧又开始他的第三段婚姻,结果就是在四年前,在她25岁的时候,他居然下嫁给了一个汉臣。当然了,都克死两任丈夫的女人,人们可怜她,也都睁一眼闭一眼,懒得管什么满汉不通婚的禁令了。 万万没有想到啊,富慧的命实在是太苦了,就在结婚的当年英法联军就攻破了北京城,在逃难的路上,那名汉臣不知所踪到最后居然连个尸首都没找到,天知道他是怎么没的。 从哪以后,可就再也没人敢给富慧提亲了,这位满洲姑奶奶算是彻底没人要了。那个汉臣家也不是什么望族,京城里也没什么财产,富慧没法子也只能回自己娘家跟弟弟作伴了。 富慧虽然命不济但是为人可极为爽朗,操持家务联系八旗内亲朋的关系那都是相当的拿手,谁家要是有个大事小情的只要富慧出手就没有办不利索的。渐渐的在四九城里也有了一个女诸葛的诨号,居然连两宫太后都为她的身世唏嘘不已啊。 说实话,这次富庆想要运作回京城,走的门路还都是老姐姐给操持的呢,指望富庆那个理想主义者,他可拉不下脸来去蹭当权的冷屁股。 “哎呦喂,小丫头手怎么这么凉,来人啊赶紧沏一碗生姜红糖水来,一个个没眼力价的,回头扣你们工钱……哈哈哈,妹妹可别见怪啊,姐姐家这些奴才就是不会伺候,一天不骂就皮痒痒……” 就在虎妞端上热热的姜糖水的时候,突然在长街上响起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小丫头当时眼睛就蒙上水汽了,手一软盖碗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怎么了?是不是烫着了……”虎妞根本就不管富慧大姐在说什么,站起身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远方的身影,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居然说到做到还真在节前赶到北京城了。 这下好了,有了肖乐天这个坏家伙在,就再也没人敢欺负自己了,包括他的大伯也不行。 “妹子你看什么呢?这群人是谁,居然如此招摇……哎呦,打头那个是唱小生的吗?这脸怎么这么俊啊……”富慧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好像打翻了五味瓶。 “哈哈哈,虎妞啊,你可让我好找,我先去城南你的家结果管家告诉我你和老掌柜的在这里呢,我一想富庆也不是外人了,我可就上门当恶客了……”肖乐天翻身下马,那身形要多俊就有多俊。 这时候的肖乐天哪里还有半分流落深山时候的狼狈劲,短短两个多月肖乐天已经从里到外透露出一股上位者的气质,眼神中满是咄咄逼人的光。 肖乐天回头一看富慧,当时心中惊呼,老天啊这不是现实版的王熙凤吗?这熟女独特的气质简直让人过目不忘。不过他现在可没空欣赏美色,只是友好的向她点了点头,然后抓着虎妞的手就往里面闯啊。 “富庆……庆三爷啊……恶客登门,你要管饭啊……”一边说一边往里闯就跟自己家一样。整个门房的下人们都看傻了,他们多咱也没见过这样的客人啊,没有拜帖也没有预约,喊着主人名字就往里面闯啊,好歹庆三爷身上还有正四品的爵位呢,连个门包都没有就进去了。 “哎呦喂,姑奶奶您看看,这是怎么话说的……”管家一拍大腿带人就想往里追可是这时候他们已经听见后院庆三爷爽朗的笑声了。 “肖兄弟啊,你可算是来了今天你我不醉不归,范掌柜的也在……”管家一听就缩脖子了,老天啊他就是肖乐天?三爷一天念叨八百遍的肖先生? 富慧眼睛突然亮了,心中暗想果然是个人物啊,难怪我那眼高于顶的兄弟会这么念念不忘,先甭说有才没才了,就这长相都是顶级的富贵相啊。这时候她又看见门口矗立的几名彪形大汉,赶紧一笑让管家安排酒菜。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下来了,当正午时分大铜火锅彻底翻开花的时候,天上突然飘下了雪花,不一会的功夫整个院子都白了。 “畅快啊,真是畅快,围炉观雪景,而且还有肖先生的奇文下酒,幸甚!幸甚!”还没喝三杯呢庆三爷已经醉了,他和范镰两个人抢着看肖乐天带来的底稿,看到精彩处抬手就是一杯美酒,古人说汉书可以佐酒,真是诚不欺我啊。 满人的家宴还真没汉人的那些规矩,三个大男人和两个女人围在一起喝酒吃涮羊肉,这感觉让肖乐天倍感温馨,尤其是能和两位美女时不时碰杯聊几句,再来两口绝对真的不能再真的羊肉片,一股百年前的幸福感立刻把他围绕了起来。 肖乐天有些不屑的看着富庆,这家伙真没见识,不就是西班牙无敌舰队的故事吗?怎么看的他热血沸腾的连干了三杯。还有范掌柜,一看就是老财迷,一见大西洋里沉没了无数装满财宝的海船眼睛就放光,这要是给他一艘探宝船老头绝对第一个冲上去。 虎妞今天别提有多贤惠了,两杯酒下肚脸蛋就已经通红了,也不说话搞怪了,一双筷子就专门伺候肖乐天,不一会的功夫她就摸透了肖乐天最爱吃几成熟的肉,酱料里面多放韭菜花也是她细心发现的。这下可好,把肖乐天伺候的真是美极了。 感慨啊感慨,在肖乐天长大的那个年代,哪里还有这么贤惠的女孩啊,自己不吃就顾着心爱的男人,眼睛里全是依恋的光芒。 “好文章啊,实在是好文章!”就在肖乐天享受的时候,范掌柜啪的拍了桌子一下“不能停啊,这书看的根本就停不下来,今天晚上我就安排人,我加双倍的赏钱也要让先生的书早早面世啊!” “但是肖先生啊,您这书可还没写完呢,后来英国、法国还有那个荷兰都是怎么兴起来的啊?不写完就刊印,这好吗……” 肖乐天听完就笑了“哈哈哈,范掌柜您这就不明白了,这叫做连载,是最新的一种出书形式,这十五万字正好够印一本。这里的故事足够读书人细品细读一整夜……” “有了这些文字垫底,那些读书人就已经上瘾了,随后我就不刊印了,每写一章我就满大街张贴让人免费看,我要让这些等更的读书人都急死。哈哈哈……” 富庆气的直翻白眼“无耻啊无耻,身为读书人怎可如此无耻,你可太不厚道了,这样天下读书人会把你骂死的……” “无耻?三爷这么快就发现我的优点了!哎呀谢谢,谢谢……您真是慧眼识珠啊……”说完半醉的肖乐天扑上去就跟富庆握手去。 这下富慧再也把持不住了,当时捂着嘴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在这个沉闷的大清朝里,哪里见过这么有趣的年轻人啊,居然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坏,而且这种坏真让人上瘾啊。 “笑靥如花!”肖乐天但是脑子里闪过的只有这个词,那一刻他越看富慧越象84版红楼梦里的王熙凤,那神采气质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半醉的肖乐天好像感觉自己咽了一大口口水,咕咚一声很响很响的。 026 万众一心齐催更 “神文啊,神文!如此奇才出现在我大清,这是社稷之福啊,万民之福啊……皇天祖宗保佑啊,原来洋人征服大海经历过这么多的磨难啊?” “可恨啊,可恨!此书怎么不早点面世,我们也好早点知道洋人的底细,又何至于一脑袋浆糊,让洋人这么欺负啊……但是怎么还没写完就印出来了?后面的文章呢?” “无耻啊,无耻!这个叫肖乐天的家伙太不要脸了,怎么没写完就要印书呢?而且看看这印刷质量,就图便宜了?后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个印加帝国遇到西班牙人之后发生什么事情了……太监,你这个死太监!” 在同治四年的二月二,正是龙抬头的时候,这天北京的老少爷们要吃春饼,还有那些准备开蒙的孩子也会在这一天喊几句‘二月二,龙抬头,龙不抬头我抬头’的俗语,给自己一生的学业讨个好口彩。 不过今年的二月二却出了那么一件小小的怪事,北京城的各大书摊突然出了一本叫做《西行漫记》的书,作者毫无名气而且名字起的真是俗不可耐。肖乐天?您看看,大清朝的文人那个不是写自己的号啊,最不济也要用自己的字,从来没听说过用本名的,而且还是那么土的名字。 不过这个叫肖乐天的,口气可是大的没边,他居然在京城每一间书局门口都摆放了一块木板,上面一行大字差点没把当时的文人们给气疯。 “欧游二十载,西学我最强。谁能评错漏,纹银五千两。” 好大的口气,就这个破书居然敢说是西学最强?魏源的海国图志都不敢吹的这么厉害,当然了那时候的清文人也没有几个人愿意看这种介绍西方知识的书籍,科举又不考,平时酒会、诗会上也用不到,所以西学在当时的大清还真没几个人愿意学。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的,在内陆省份,在那些对西洋人势力没有直观感觉的地方,人们肯定是不会在意西学的。但是在北京、上海、天津……这些被迫开关的城市里,读书人可是深切的感受到了洋人的厉害,他们心中对西学还是非常憧憬的。 比如说北京城,四年前火烧圆明园的惨景还在眼前,人们迫切的希望得到洋人强大的秘密,可惜的很当时的大清就是没有一本能够系统介绍西方政治、经济、文化、历史乃至于风俗的书籍。 西方的传教士们也不是不想跟大清的读书人交流,可是东西方完全是两套文化体系,都各有各的渊源,不是真正从根子里面挖,想从半截学那就只能是一知半解。魏源的海国图志为什么得不到重视,原因就在这里。 用东方人的价值观去解释西方几千年的发展史,那字里行间总会有生搬硬套的感觉。这让那些只知道圣人之言的大清文人们看的是一头雾水啊。 肖乐天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为什么要用评书小说的形式,用故事的形式来描写整个西方近代史呢?他的目的就是要把最关键的基础一环给补上,最起码要让清朝的人能看懂。 看得懂,这是一个低到不能再低的标准,可是在那个时代文人甚至连标点符号都不愿意用,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知识束在高阁里,集中在他们的小圈子中。看得懂反而成了一种奢望。 肖乐天口气非常狂,因为他自己非常坚信,被洋人轮了两次的大清统治阶级是绝对不会漠视这本书的,但凡有点远见的文人更是不能放弃这本书。所以肖乐天要用极度狂妄的口气做宣传语,他要用五千两这个噱头,彻底把北京城的文气给搅动起来。 肖乐天无耻的剽窃了美国著名记者斯诺的版权,提前把《西行漫记》这本书名给占用。在这本书中,肖乐天把自己形容成一个海外出生并长大的华人,心系母国欧游万里历经千难万险最终回来的英雄。 五千两,足足五千两纹银,在北京城绝对能买一所带花园的四合院,别看那些酸文人每天那么清高的,大部分兜里都比脸还干净,一听挑错还能有钱拿这群酸丁全都疯了。反正这本书卖的极其便宜,十个大子就能买一本。 但是这些文人中计了,他们掉入了肖乐天精心编制的陷阱无法自拔。当他们翻开第一页开始往下看的之后,他们一生都摆脱不了这位西学大宗师的影响。 在肖乐天的笔下,一个中国人从没有见过的欧罗巴大陆展现在眼前,这里面甚至还有地图。故事的开端还是从哪个叫恩里克王子的大冒险讲起,从非洲的西海岸原始的黑人部落,再到遥远的北美印第安人,南美大陆印加古帝国……西方人征服世界的大画卷就在读者的面前呈现了出来。 不可否认,肖乐天的文字直白、粗俗,严重的口语化,而且一点都不精练,但是就是这种蒙童一样的文字却给了所有人一股扑面而来的画面感。 自二月二那一天起,北京城的文人们集体失声,就连八大胡同在这几天都生意清淡了,那些头牌们百思不得其解,结果问来问去才知道北京城出了一本奇书让全城的读书人都疯魔如狂。 所有的读书人都在私下串联,相互之间所谈论的全是一件事“今天你看了没有?”还没三天内,大家所议论的一句话就全变成“这个死太监家住哪里?咱们登门去催稿……” 整个北京城的文人阶层彻底轰动了,人人嘴里全是《西行漫记》张口闭口全是肖乐天的名字。茶馆里面侃大山的人明显见少,几个八旗大爷聚在一起就能议论议论地球是不是圆的。 八大胡同里的官老爷大烟也抽不香甜了,躺在头牌的怀里想的都是西方女人把腰扎的特别细,奶子挤得特别高是什么样子,甚至很憧憬人家随便偷男人的风气。 当然,也有部分腐儒看完书气的乱蹦,一个个拼命的翻看圣人经典想找到反驳肖乐天的依据,天知道他们是真心想维护圣人之言呢,还是冲着那五千两使劲的。 不过十天的光景,北京城算是彻底轰动,就连最近的天津也轰动起来,沿着大运河还有大清的驿道网络,这本神书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直到这时候,人们才集体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肖乐天到底是谁?他家住哪里?怎么整个大清的文人系统里就没有一个人认识他呢?” 打听来打听去,人们只是从书商哪里得到了一点端倪,原来这本书是晋商广德号的范镰掌柜的所刊印,想知道肖乐天是谁就必须先找到范镰老掌柜。可是等到大家涌到广德号去打探的时候,才知道范镰居然在年前就和自己的哥哥分家,已经净身出头了。 “走走走,我已经打探到范镰掌柜的家住哪里,就在大柳树胡同,我等同去同去,一起去催稿……”聚在广德号的一群书生也不骑马也不坐轿,黑压压一群步行直奔范家而去。 现在大柳树胡同范家,正巧肖乐天在这里会客,见的也不是外人就是在大山里就分别的刘易斯牧师。 “刘易斯牧师啊,一切可好?我送你宅子够大吗?我想盖个小型教堂还是没问题的……” “谢谢你的慷慨,主会赐福给你的。不过我今天所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您给我的那个‘神启’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得到这个情报的?”刘易斯紧紧的盯着肖乐天。 肖乐天笑了笑“这个问题还真的不太好回答,我还只能告诉你是神启,你只要知道这个消息并不是恶作剧就够了” 两人谈的其实是一份重要的情报,因为肖乐天对1865年所发生的一件事情记忆犹新,那就是林肯遇刺。 如果肖乐天的记忆没有出现错乱的话,如果美国的历史没有被自己这只穿越蝴蝶给改变了的话,那么在1864年11月林肯将连任美国总统,但是他的废奴事业和改革计划已经得罪了太多的人。在1865年4月14日,华盛顿福特剧院内,一个疯子将要终结他的生命。 肖乐天不想让这个悲剧重演,一方面是对林肯本人的敬仰,而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自己的实际利益,想要和外国势力建立起真正合作关系,就必须要有一个跳板,林肯遇刺事件也许就是他的一次契机。 刘易斯牧师是可以相信的,不仅因为他是一名神职人员,更重要的是他对待小黑人赛门那种平等的姿态。可以确定,刘易斯肯定是废奴事业支持者,属于和林肯同一阵营的战士,情报交给他应该是可信的。 刘易斯沉思了一会“现在美国东西部已经有少量的电报传送了,再加上横渡太平洋选择的是最快速的飞剪船,我想在你说的那个时间把情报送过去还是能做到的。但是,肖……你这样赌博真的好吗?” 刘易斯好像很纠结,想了半天才开口“如果这是一份虚假的情报,那么我和华若涵公使就会成为美国政界的笑柄。坦率的说,公使大人并不是一个和蔼的人,我想他一定会报复你的,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肖乐天苦笑了一下,心说刘易斯还真不赖,能够提前告知就已经是够义气了。可是他并不知道肖乐天的苦衷,这个大清朝骨子里是什么样的,肖乐天早就从历史上看清楚了。自己的事业在起步阶段还不显眼,一旦势力庞大了,满清不会跟肖乐天讲一点道理,绝对会第一时间灭掉。 “你不明白我的苦衷,我所面临的危机要比你所想的要大得多,在我的眼里华若涵的威胁跟我面对的危机相比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算了,你还是帮我盘算盘算,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我所希望得到的条件,美国政府会同意吗?” 肖乐天的问话让刘易斯非常为难,就在他皱着眉头思量之时,突然远处大门方向传来一阵阵的喧哗。 “我们要见肖先生,你一个小小门房胆敢拦我,让开……” “你们甭想骗我,我刚刚从广德号而来,范镰现在只有这么一所宅院,他还能去哪?” “肖先生出来,我们要见肖先生……” 范掌柜的四合院一共才三进,而且是规格较小的那种,正门吵翻天了书房听的是一清二楚。这些群情激昂的文人开始只是苍蝇一样的乱嗡嗡,可是没一会的功夫,外面已经是山呼海啸一样的统一吼声。 “更新……更新……更新……”那一刻他们喊出了全京城读书人的心声。 027 赴约百花楼 当更新的喊声响起之后,肖乐天的嘴角流出了一丝坏笑。门外这些读书人的反应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是还算能够接受。肖乐天对自己的书很有信心,他知道古人的娱乐方式也就那么几种,根本就不知道信息大爆炸是一种什么概念。 现在的文人,除了苦读圣贤书之外,就是捧本《西厢记》《金瓶梅》什么的打法无聊时间。除了有钱人的生活还算丰富多彩一点,其实大部分低层文人的精神生活是很空虚的,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本书,翻来覆去的看早就看腻味了。 现在肖乐天给了他们一个新的选择,而且用的是一种很新颖的模式在进行传播,那就是连载。想等我全写完了再刊印?我才没那么傻呢就是要用这种风趣幽默还能长知识的章回体小说,用连载的形式勾住你们的心,别看你们骂的凶,到时候新出一章,抢的最厉害的还得是你们。 刘易斯听着外面的吼声突然笑道“你对总统的预言准不准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想当西学宗师的预言很有可能会成功。你的书我看过,很精彩的……不过我有一个私人的请求,能不能回避一下我们美国建国史上的一些事情呢?” 肖乐天一听就笑了,好啊这就开始不好意思了?杀印第安人,奴役黑人那点不光彩的事情怕我全给抖出来?呵呵,这可不好办,这年头没点好处谁管你面子过不过的去啊。 刘易斯一看肖乐天的坏笑就明白了,这个事情是有商量的,但是想靠嘴皮子沾,那可不行还是得利益说话啊。 “这事还是回头再聊吧,一方面我还没写到独立战争时候呢,就这么连载下去我想等你们国内的情报反馈回来了,都不一定能写到你们美国的事情,不急不急啊……” 这时候范府外面的吼声比刚才更加响亮,这些读书人居然聪明到用钱贿赂范家的门房,当他们得知肖乐天就住在范府,而且今天根本就没有出去时,他们的吼声更热了三分。 “更新……更新……更新……我们要见肖先生……” 摆谱摆到现在,也算差不多了,范镰的管家站在书房外面低眉顺气的说道“先生您还是露一面吧,您再不出去这些读书人恐怕就要把咱们家的门房给砸烂了……” “砸门?我看他们敢!管家你去跟他们说,他们是想找我骂战还是打架啊?如果是想求学问,有这种逼迫的手法吗?还说自己是读书人呢,一点礼都不懂!拜帖呢?请柬呢?堵我门口算什么本事。你去告诉他们,什么时候明白自己错在哪了,我才会见他们呢……”说完肖乐天咣当一声关上了书房门,接着跟刘易斯练口语去了。 管家一拍大腿心说肖先生真牛气,外面足足七八十号读书人,秀才举人都有,您说不见就不见,还让我呵斥人家去?您这不是为难我吗,外面那可都是文曲星下凡,我一个草民呵斥人家? 可是回头再一想,我怕个屁,没听那些文人都喊肖先生么,这已经是把自己放在低位了,我替先生呵斥两句,他们还敢咬我不成! 管家深呼吸了几下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范家的大门终于打开了,管家一脸严肃的走了出来“都瞎嚷嚷什么呢?静一静,静一静,肖先生有话让我转达。 “你们这么杀气腾腾的打上门来,是想开骂战啊还是直接动手?肖先生到底哪里得罪你们,让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 管家一开口就把在场的人都给说愣了,大家左顾右看心想是啊,本来是想上门求教的怎么现在一群人堵了人家的大门啊。这时候打头一名年轻贵公子走上前来一拱手“抱歉抱歉,我等莽撞,请贵管家转告肖先生,我们并非来闹事的,只是想见见先生能聆听先生教诲,于愿足矣……” 这时候身边另一位年轻人开口了“管家,这位是翰林编修罗浩罗子长,在下是军机处行走章节,闻秀闻世达,身后的众位也都是京师里有名望的文人墨客,今天恳请见肖先生一面,还望管家代为通禀……”说完一块小银角子就摸出来了,往管家手里硬塞。 范府毕竟是个商人之家,管家平日里见的也都是老爷生意上的朋友,可真没想到堂堂上官会给自己打赏,吓的他一个千就打下去了,死活不敢要赏银。 “小人谢官爷的赏了,但肖先生还有话说。如果大家不是上门来吵架的,那就请拿出拜帖或请柬……肖先生还说……还说……”老管家脸都涨红了。 翰林罗浩在一旁笑着说道“无妨,就算先生呵斥我们,也是我们的福分,管家不用犹豫了……” 老管家赶紧低头“先生还说了,诸位都是读圣贤书的,这个礼字不可费……您们都堵门口喊半天了,先生的脸面上可过不去啊!”说到这里老管家也豁出去了低声说道“诸位大爷,您们还是写份请柬吧,我瞅着先生那意思是想让你们请客了……” “哎呀!我当多大点事,糊涂糊涂啊……”军机章京闻秀苦笑着直拍大腿“怪咱们太心急了,我这就安排今晚白花楼宴请肖先生。罗兄你的字最漂亮,这请柬就摆脱您动笔了……” 说做就做,门房就有笔墨纸砚,翰林亲笔书写,章京倒水研磨,不一会一份恭敬无比的请柬就递到了管家手里,管家捧着请柬赶紧往内宅跑。 古代人的请柬不是说下了帖子就去安排酒宴的,一定要等被请的人回应了才能准备,所以肖乐天不点头,他们还真不敢走。不过一刻钟的功夫,管家笑着出来了“诸位大人,请柬先生已经赏收了,今晚一定到!” 轰的一声,人们算是一颗心落地了,今天来的这些人都算是《西行漫记》的铁粉了,一个个兴奋的摩拳擦掌,纷纷回家养精蓄锐就等今晚看偶像了。 今晚《西行漫记》的作者肖乐天要去百花楼赴会,这个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城,但凡能和罗浩、闻秀攀上关系的文人都亲自登门或派人询问,谁都想要一份请柬。 两人可真挠头,百花楼再大也装不下满北京城的文人啊,只能选相熟的,名气大的去赴会,至于其他的人那可真的只能说抱歉了。 傍晚时分,天色才刚刚擦黑,位于八大胡同深处的百花楼早早就点起了灯烛,大茶壶们拼命的忙碌,在老鸨的指挥下压箱底的金玉宝器都摆出来了,就连满楼的瓷器都换成了崭新的。 中国自古就讲究才子配佳人,老鸨还有姑娘们一听奇文动京华的肖先生要来赴宴,而且四九城里顶尖的文人不少都要来赴宴,这可把她们兴奋的没着没落的。 姑娘们下午就开始打扮起来了,脸上的粉左一层右一层,胭脂红的跟猴屁股没啥两样。当然头牌姑娘们可没这么俗气,她们只是淡施薄粉,不过一个个可都把珍藏许久的洋货香水都拿出来了。 “肖先生那可是西洋长大的人,不弄点洋货装点一下还想入他的法眼?这群庸脂俗粉……” 人来的是越来越多,今天罗翰林和闻章京来了一个大包场,百花楼早早就把包场的牌子给挂出来,老鸨子浓妆艳抹的在门口招呼每一位贵客,挑衅的眼神气的其他楼的老鸨姑娘们要发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天色也越来越黑了,八大胡同的红灯笼已经全部点亮,这里的香风已经汇成了一条河,醉倒了一群群的英雄豪杰、文人骚客。 当洋人的钟点响在七点的时候,突然胡同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紧接着就是车轮碾压石板路的哗啦哗啦声,突然间远处一片惊呼传了过来,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当百花楼的人们看清楚之后,老鸨差点没惊死。 “鬼……鬼拉车啊……”旁边的大茶壶赶紧扶住了她。老鸨子没有看错,这还真是北京人嘴里的鬼拉车,来的居然是一架英式的四轮马车,就是那种带黑车厢的那种,两盏明亮的煤气灯挂在车夫的左右,可比大清的灯笼明亮多了。 赶车的是个昆仑奴,漆黑的面容在夜晚差一点就要隐形,要不是白色的衬衣领子和袖口还能分辨出来,人们还得心思这车无人驾驶呢。 这是一辆单匹马拉的小车,由于设计合理用料都是欧洲的顶级零件,所以跑起来又轻便又快捷,而且扶手、窗户还有细微的边角都有闪亮的金属配件,就算不懂行的中国人都能看出这车可比大清的黑篷车高档多了。 铃铛一路清脆的响,高大的阿拉伯马很快就冲到了白花楼的门口,在目瞪口呆的众人面前,车厢门被打开紧接着跳下另一个黑人,正是肖乐天的老朋友黑人赛门,他的肩膀上还扛着三脚架和那台照相机。 漆黑锃亮的牛皮靴子伸了出来,铁制鞋掌撞击在石板上咔咔作响,紧接着一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就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我的天啊!”老鸨子当时眼睛一黑好悬没晕过去。不光是她,就连门口等候的文人们也都惊呼了一声“二鬼子……还真是个二鬼子!” 肖乐天一身合体的黑色西服正装,纯白的衬衣再配上一个小巧的领结,手中一根英伦风格手杖。最引入注目的是他的头发,也不知道他打了多少发蜡,经典的小分头变成了欧美流行的大背头,油光水滑的就连苍蝇落上去都会脚滑。 这可是同治四年啊,洋人刚刚涌入中国内陆,民众对洋鬼子还处在想象阶段呢,甚至老头老太都会用赤发蓝眼弯钩鼻,晚上就偷小孩吃这种荒诞传言来吓唬小孙子。 可是今天,站在大家面前的肖乐天却用一种光彩夺目的出场方式告诉大家,洋鬼子的衣服其实也挺好看的,尤其穿在他这个天生的衣服架子上。 突然,闪光灯轰的爆出一团亮光,肖乐天的身影被永久的保存了下来,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恶搞的念头“后世的历史学家们,看见我这个狂拽霸气叼炸天的伟岸形象,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呢?” 028 老翰林发飙 肖乐天的闪亮登场,震慑了在场所有的人,文人被他霸气十足的眼神扫的一句话都不敢说,而满楼的名妓们一个个则满面桃花,害羞带臊的盯着肖乐天,恨不得立刻以身相许哪怕倒贴都可以。 说实话,在清朝末期,社会对男人的审美还是很正常的,五官端正、眉清目秀、身材匀称的小白脸基本上就是所有女人心中的最爱了,而肖乐天正符合大清朝女人的标准审美观。 但是晚清对女性的审美可太扭曲变态了,肖乐天一看这满屋子所谓的名妓头牌,当时心里就叫起了苦。这就是美女吗?怎么一个个全是小脚,再看看他们画的那个死人妆,少扑点粉就不行啊! 看来历史资料还真不骗人,晚清流行贫乳、小脚、白面外加一点红唇。老天啊,这几样凑一起,看来今晚注定是没有艳遇了。 其实肖乐天心里还真想好好体验体验这时候青楼名妓的滋味,本身这小子就不是什么道德君子,但是后世的审美观和晚清时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显然肖乐天的口味没有那么重。 既然艳遇绝对不可能发生,那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这些文人的身上吧,可惜肖乐天刚刚坐在主位上,酒还没喝过三杯呢,就已经被问题给淹没了。 “肖先生,既然恩里克王子对葡萄牙贡献如此之大,才能如此出众为什么他最后没有登基为王呢?” “肖先生,您说葡萄牙掀起的大航海时代,几乎和郑和下西洋是同一时期,那么那时候明朝为什么没有绕过您说的好望角,去欧洲呢……” “先生,那时候中华的航海真的有那么强吗?您在书中拼命攻击闭关锁国的政策可有什么依据吗?” “还有啊,为什么西班牙最后能吞并葡萄牙呢?这里面又有什么隐情没有……还有您最后一章,写到西班牙舰队就要见到印加古国的国王了,后面出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不写了……” 一大堆的问题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饶是肖乐天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差点没被噎死。就在肖乐天准备拿出西学大宗师的范好好装一把的时候,突然另一桌传来一声冷哼。 “沽名钓誉之辈,蛊惑人心之徒,拿着天方夜谭糊弄人,居然还有人相信,这是何等的愚蠢。”说着还啪的一声拍桌子打翻酒杯四五盏。 “老夫这辈子还没见过如此无耻之徒,抛弃祖宗庐墓,忘记皇恩浩荡,委身洋人当一个二鬼子,居然还有脸出书立传,写出这等孩童一样的文字,居然还敢说自己是西学大宗师,简直是欺世盗名……” 肖乐天都被骂愣了,真没想到刚刚坐下就火力全开,连口菜都不让我吃,真是没礼貌。他疑惑的目光看了看罗翰林和闻章京,两人赶紧给肖乐天解惑。 “肖先生,这位是北京城赫赫有名的翰林老臣,大儒王师正字会之,其他几位也是清流里鼎鼎大名的老先生……”肖乐天一听就明白,这是老腐儒们开始砸场子,没想到这本书才写十几万字就已经让他们寝食难安了。 肖乐天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笑着向几位老者施礼“老先生请不吝赐教,在下洗耳恭听……” 王师正王老翰林,一捻雪白的三缕长髯,冷笑的看了他一眼“就你写的那本西行漫记,如果当成《西游记》《封神演义》之类的神怪书,那还没什么。可是你居然敢说开宗立派的话,西学大宗师你也配?” “圣人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告诉我们天圆地方的道理了,为什么自古以来铜钱都是外圆内方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而且朱熹在《周易本义》中说:“天圆地方,圆者一而围三。三合一奇,故参天而为三。方者一而围四,四合两偶,故两地而为二……” “你听听,圣人言难道还能骗你不成,西方洋鬼子胡话连篇,说什么大地是圆形的,那么我问你,站在圆球两侧的人岂不是全掉下去了?圆球底下的江河湖泊岂不是全撒光了?” 王老翰林现在就好像给一群刚开蒙的童生讲课一样,就差手里拿根竹板挨个打手心。“你瞧瞧你们,一个个让洋人迷惑人心的鬼话给鼓动的,简直就是数典忘祖。那洋人有什么好东西,他们所灌输的无非就是搅动人心,让百姓忘了自己的根本罢了,你们这是何其不智?” 好家伙,老头满嘴吐沫星子乱飞,喷的下面的人一个个都不敢张嘴,没法子啊人家年龄大、辈分高下面年轻人谁也不敢正面起冲突。 “老是圣人言,圣人言的,都让洋人打成这个样子,就不能学学人家洋人强盛的道理?”酒席间也不知道谁轻声的嘀咕了一句。 “谁!这是谁……”王师正气的胡子都吹起来了,拍打着桌子站了起来用手指点着那些人“有胆说,没胆站起来吗?让我看看谁敢侮辱圣人之言!” “洋人的道理?谁想学!不敬祖先,不知廉耻,满脑子都是利益的蛮夷,居然有人还想去学他们!我让你们去学,谁去学我就上报朝廷,革掉你的功名……”老头一发飙吓的满桌子的妓女花容失色,她们不明白,向来以护花使者著称的王翰林,今天怎么这么动怒呢? 话既然说到这里,肖乐天不能不反击,这老家伙摆明是要用官场的规矩压人啊,如果今天这些读书人不听他的,没准第二天他就要上本参这些年轻人去。 “老先生既然对我的言论有所怀疑,那么在下也请问一二。洋人既然如您所说都是一群蛮夷,那么为什么这些蛮夷能够造出航行万里的大海船出来?这些蛮夷又能制造出大清无法战胜的洋枪洋炮出来?这些蛮夷又为什么能逼迫着大清一个个的把咱们的海港给打开呢?又为什么会攻入京师火烧圆明园呢……” 还没等肖乐天问完呢,老翰林勃然大怒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你还问我为何?还不是大清出了你这等认洋人当祖宗的汉奸?四年前的龚橙就是你等的楷模,如果不是他出卖大清的机密,英法夷人又怎么会火烧圆明园?” 老翰林真的是气塌了天灵盖,他嘴里说的龚橙就是龚半伦,晚清名士龚自珍的长子。不过这个不孝子弟就连肖乐天都很气愤。据野史记载,英法联军进入北京后本意不想火烧宫殿,就是这个龚橙主动献计火烧三山五园,逼迫清朝立刻签订盟约。 这个龚橙,极为得英国人的赏识,每月单给他的薪金居然高达万金。现在四年过去了,龚橙藏在上海租界里逍遥自在,而大清的读书人一个个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当王翰林说出龚橙的名字后,百花楼上下一片低声喧哗,年轻人的眼中都出现了一丝的动摇。王师正乘胜追击,一点点的攻击肖乐天的言论“你说大海船?那又有什么厉害的,就算能航行万里,他能上岸吗?至于说什么洋枪洋炮,这种奇技淫巧除了得利一时之外,根本就毫无用处……” “我且问你,当年八旗入关之前,闯王入京之前,大明的火器利不厉害?可是那么厉害的火器怎么就挡不住闯王的大军,又怎么在八旗铁骑下一败涂地呢?现在你老调重弹又有何用……” 王翰林现在就好像站在金銮殿上舌战群儒一样,一脸不屑的盯着满屋书生,尤其是肖乐天“我大清以骑射起家,自然要遵循骑射传家的老规矩,只要文官不爱财,武官不怕死,内修文治,外练武功,何愁洋夷不灭呢?看看洪杨之乱吧,最终胜利的还不是我们大清吗?” 说完老翰林举起酒杯遥祝皇上和太后“我大清江山虽然国运小有羁绊,但是兴旺之势不减,有圣君和太后在朝,大清必将万万年……为我大清贺,为皇上太后贺!” 我靠,肖乐天差点鼻子没给气歪了,心说这老头战斗力真高啊,这已经把官场的规矩给玩到极致了,最后居然用皇权来绑架所有的人。 满楼的男男女女一听老头都把皇上和太后给搬出来,一个个赶紧起身面向皇宫为皇帝和太后贺,就连肖乐天都站起来了。 王翰林如骄傲的大公鸡一样,斜着眼盯着肖乐天,满眼全是不屑。而满屋里的儒生们,除了罗翰林和闻章京再加上一些实干派之外,一个个眼中都有了疑虑之色。 晚清的文人,真正懂政治、知经济的人屈指可数,大部分都是读八股文读傻了的。这种人照本宣科的去管理管理国内民众还可以,但是只要事情涉及到洋人那就一个个全傻眼。 在他们的眼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反正谁的声音大我就听谁的,谁赢了谁就是有道理的。 肖乐天苦笑着摇了摇头“呵呵,大清如果朝堂之上都是老先生这样的人,这大清我看就要完啊!” “大胆!你敢诅咒圣朝……”一群老头当时就要发飙,甚至想去顺天府报官抓肖乐天。可是肖乐天摆了摆手“省省吧,我又不是大清公民,我现在可是正经洋人身份,西洋出生、西洋长大,你们大清的律法管的着我吗?” “老翰林您所说的道理简直不值一驳,你说大地是方的?那么我告诉你,四年前英法联军乘坐海船从大沽口登陆,后来战争结束后那些海船又是怎么回国的呢?” “其中一半走南洋,奔越南,出马六甲海峡直奔印度而去,这是他们来之前的老路。而另一半则一路向东,直奔太阳升起的方向,过日本,横跨太平洋,走南美洲然后入大西洋最后回欧洲,这些船队正好绕地球一个圆圈。” “试问老先生,一艘大船从起航就往东方行驶,开来开去最后居然回到了起点,如果大地不是圆的,你怎么解释!我知道你又要说我胡说八道了,但是有机会了你去英法使馆打听打听,看看我说的到底有没有错!” 肖乐天环顾四周,盯着在场所有的大清文人,沉静的说道“今天不是我想来的,是你们请我来到,请柬上可没写有这么一场辩论啊?不过也无所谓,既然你们有疑问那我就给你们好好讲讲,但是在讲之前,我要先阐明一个道理……” “只有实践才能出真知,你们都少给我拿圣人言当反驳我的道理,人家洋人不听圣人言,照样打的大清满地找牙……” “你!”王老翰林当时头一晕就要发疯“大逆不道啊,你大逆不道……圣人言怎么可能会错,那是圣人言啊……” 肖乐天撇了撇嘴没搭理他,紧接着又是一番不可思议的话说出口,当时整个百花楼一片哗然,所有读书人包括妓女们都听傻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就从肖乐天的嘴里被展现了出来。 029 乱成一团 “你们可知道,现在西洋已经有一种纯用钢铁所做成的战船。你没有听错,就是纯用钢铁,从龙骨到外壳全部是用钢铁所做,而且以烧煤为动力,战船内有一个大锅炉就靠火焰的力量横行大海……” “在北美大陆上,人们发明出千里传音的科技,人和人之间哪怕相隔几百几千里地,只要一根线连接上,就能相互瞬间传递情报信息,他们管这种科技叫做电报机……” “还有一种能够飞到天上的圆球,能带着人直接飘到白云之巅,大地上有任何一支伏兵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上面只要有一名士兵打出旗语,你就算是孙武再世也甭想在这样的敌人面前打埋伏……” “哦,对了,还有一种船非常古怪,叫做潜水艇能够把整个船体藏在水下航行,偷偷接近敌人,打了就跑……” 肖乐天说的这个过瘾,根本就不管那些老头们吹胡子瞪眼睛,拍桌子骂人。年轻人们都听呆了,那些头牌名妓们甚至拿出纸笔开始速记。很有可能明天百花楼就有人说这一段评书了。就叫西学宗师舌战群儒,或者干脆就叫洋人大乱谈。 肖乐天说的爽,但是别人听的可不一定爽,正当肖乐天谈到一种叫做加特林的重机枪的时候,罗浩罗翰林突然开口道“肖先生,您说的这是真的吗?” “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推崇的西学大宗师?简直就是笑话……”王翰林可算是插上话了。 肖乐天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你们不信?那么我跟你们打个赌如何。咱们直接去美国大使馆,甚至我自掏路费送你们去海外亲眼看一看。” “如果是我胡说八道,那么我在这发誓,终生不会仕官,而且我还会让我的后代子孙也放弃仕官这条路……不过,要是我赢了呢?你们可愿意辞官不做,然后子孙三代都不走仕途?” 肖乐天的一句话如寒风一样吹过百花楼,甚至连妓女们都吓呆了。在封建王朝拿自己的仕途当赌注,而且还赌上后代子孙了,这可比赌命都狠。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连王老翰林都哑火了。 “怎么了?都哑巴了!刚刚不是挺能言善辩的吗,圣人不是说‘朝闻道夕死可矣’连死都不怕,居然还眷恋官位?哈哈哈,原来你们只会逞口舌之利啊……” 肖乐天抄起身旁茶几上的手杖,仰头把桌子上的酒干了“兄弟我酒好了,就不再奉陪大家了,不过我多说一句。如今这个世道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外面的世界一日千里的向前狂奔,虽然过去我们跑在最前面但是现在已经落后很多了。” “一步错,步步错,如果有一天洋人开着我说的那种钢铁巨舰堵在大沽口,那上面的炮弹只一发就能炸塌正阳门。当顷刻间发射数万子弹的重机枪架在城头,当你们都做亡国奴的时候,请不要忘记,在同治四年的春天,曾经有那么一个海外孤客一心想要让大清富强起来,一心想要把洋人的秘密告诉给大家……”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不知道咱们的后人到底会骂谁!告辞了……”说完肖乐天抬腿就像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放肆,实在是放肆,我们大清地界怎么会容你一个二鬼子如此撒野!”王师正老爷子气的连胡子都抖动起来了。作为一个传统教育出来的大儒,他脑子里的思维已经根深蒂固,对于新事物早就是彻底排斥的态度。 再加上他年纪大,在翰林里资格还老,就连皇上和太后见他说话都客气三分的。也正是这种原因,把老头宠出一个倚老卖老的脾气。今天他就是来找肖乐天打脸的,可是没想到自己出手居然没打成,反而让这个厚脸皮的二鬼子给教训了一顿。先是用恶劣的赌咒塞住了大家的嘴,紧接着又影射自己会成为千古罪人。 这种侮辱老翰林要是能忍才怪呢,火气一上头老翰林这嘴上可就没有把门的“你你你……你这个不忠不孝,忘记仁义礼智的蛮夷!” “放弃祖宗庐墓,投身洋人你这是不孝。妄自菲薄朝政而且还不留辫子,你这就是不忠。借助洋人势力凌威内务府总管琏二爷,抢夺霸占人家的小妾,甚至还害的范镰和他的哥哥分家,你这就是不仁不义……” “人活天地间,你怎么能这么无耻?可怜范镰唯一的女儿沦为你的玩物,你就是个淫贼……我问你,琏二爷是不是你气中风的?你是不是在太行山商队里就已经霸占了虎妞姑娘……” 好家伙,这下可算是戳到肖乐天的肺管了。他真的没有想到这种混账文人为了打压自己的名声,居然把女人都给牵扯进来,而且满嘴胡说八道。 这可是大清朝啊,封建礼教最森严的时候,这盆脏水一旦泼到肖乐天和虎妞身上,可就彻底洗不清了。肖乐天一个现代人他是什么都不怕了,也不在乎这种东西,但是虎妞可在乎,到时候小姑娘会被舆论的口水给喷死的,就算是自杀都有可能。 “这就是大清的翰林?胡编乱造、恶语中伤用谣言来毁别人的名节?”肖乐天彻底暴怒了,他浑身散发出咄咄逼人的杀气,他可不是手无束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他可真的是敢杀人的。 肖乐天现在手上直接的人命已有五条,他眼睛一瞪无形的杀气让整个百花楼的书生、妓女们心中一寒好像刮过一阵阴风一样。而就在这时候,在百花楼顶楼的一个小包厢内,一个男人突然诧异的低哼了一声。 “厉害啊!书生居然有杀气?这家伙果然有意思……” 这时候的王翰林也豁出去了,他今天可不是纯粹的义愤填膺来找肖乐天的茬的,他可是收了范儒200两润笔费,专门来砸场子的就连他身边的那些大儒们也都收了范儒的钱了。 这帮雇佣兵们,一个个跳起来指着肖乐天的鼻子呵斥。 “大胆狂徒,会之兄乃是堂堂三品翰林,怎么会冤枉你这个蛮夷之辈……” “你和虎妞做出的那点丑事,她大伯范儒早已经告知我们了,你想瞒过谁?就算是瞒过世人,头上的青天也不饶你……” “让他来打杀,你们别拦着我,让他来打杀……我王师正一身正气怎会怕他这个奸邪之徒,大不了我与汝同归于尽……” 说完王师正发疯了一样想绕过圆桌跟肖乐天拼命,旁边几名老头赶紧拉架,纠缠中一桌子酒菜全打翻了。 肖乐天现在满脸冷笑,他暗中给房间角落里的小赛门使了个眼色,伶俐的赛门早就开始偷偷拍照,反正大厅里面灯火通明的,也不需要闪光灯补光,偷偷拍照也没人注意。 王翰林如同一头猛虎一样被人架着,怒骂着,双手指指点点的,脚下全都是汤汤水水的菜肴。老头已经彻底变成正义的化身,引经据典、合辙押韵,他要用中华五千年的文化激战这个二鬼子,那一刻他已经化身为中华文化的守护神,只要有他在西方列强谁都甭想摧折大清朝。 百花楼的老鸨子已经哭了一个满脸花了,她哪成想一个好好的文会最后怎么就变成武斗了,明天全北京的青楼还不都得笑话自己啊。 整个百花楼里男人在吵,女人在哭,骂街的有,劝架的也不少,挤挤搡搡之间好几桌酒宴全都被打翻了。直到最后还是罗浩罗翰林和闻秀闻章京,这两个肖乐天的铁杆粉丝,趁乱把这名海外孤客给护送了出去,两人满脸愧疚的一个劲的拱手。 “罗兄、闻兄,二位不必自责,这大清朝里读书读傻了的人多了去了,你们不必因为他们而感到抱歉。过两天我做东,在范府单独请二位兄台。”说完肖乐天坐上洋人的马车上一溜烟的离开了八大胡同。 就在马车刚刚启动的时候,一个人影钻了进来正是肖乐天的亲卫司马云。“司马云,从今天开始,你就给我盯紧了这个王师正,他吃什么了,穿什么了,见了什么人,哪怕跟那个女人上床你都给我记清楚了,敢骂我媳妇,老子弄不死他!” “遵命!”司马云没有二话,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北京城的夜色里面。 海外孤客肖乐天离开了,王翰林如胜利的斗鸡一样精神了很多,在众多文人墨客的注视下骄傲的离开了百花楼。而其他的文人大部分都散了,当然也有不怎么检点的搂着几个漂亮的女人共度春宵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当百花楼彻底安静了之后,二楼偏僻的雅间突然开了一个小小的门缝,一双鹰眼环顾大厅紧接着又缩了回去。 “九帅,肖乐天已经走了,王翰林也已经离开了……”在雅间里只有孤单的一桌酒菜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就是所谓的九帅了。 “走了啊?”九帅慢慢旋转着酒杯,看着琥珀色的女儿红在杯中旋转低声自言自语道“人才啊,真他妈的是宝贝人才啊。老鹰你给我记住了,把这个肖乐天给我盯紧,除了有生命危险之外你不要出手,近期你的任务就是这个,去吧。” 九帅话音刚落,老鹰突然身形一闪,都看不清是怎么回事,人居然已经从窗户那里翻出去了,而且一点声音都没有。 房间里就剩下九帅一个人,他突然一笑“哥哥啊,本来我不想提前回北京,不过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一个奇男子出现在了北京城,我可不白来啊!我真想看看,你那个榆木脑袋就真的不开窍吗?” 这时候他突然大吼一声“来人啊,把白花楼里最漂亮的姑娘都给我叫进来,爷我今天要喝酒了,后半场爷我包下来了……” 九帅一声吼,突然从百花楼前后的黑胡同里,还有房顶上闪出二十多名黑衣人,一个个抽出柳叶刀冲入一间间的包厢内,不一会的功夫就把留下来的几名光屁股文人给轰出去了,甚至连衣服他们都来不及穿。 “你们是什么人?朗朗乾坤……”还没等说完呢,这几个文人怀里突然多了一个黄澄澄的东西,仔细一看居然是十两重的金元宝。 “哎呀,我这就走,马上就走,楼上的爷您玩好啊……”不一会的功夫百花楼就被彻底的封闭了。 030 骗了两个徒弟 二鬼子大话欧罗巴,老翰林怒砸百花楼。这么精彩的故事仅仅用了一晚上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四九城。北京城地面邪,就没有任何的秘密能藏得住,更何况这么戏剧性的故事,就更加牵动人心了。 “几位爷,在这喝着呢?掌柜的来碗高碎……哎呀是高爷啊,您早,您吉祥……对了您听说了吗,昨晚翰林院王老翰林宝刀未老在百花楼摧折海外孤客……” “哎呦喂,那位翰林这么厉害?莫非就是王师正……哎呀要是他那就难免了,京师里谁提起王老翰林,不得挑大拇哥啊……您听说了吗,人家老翰林见圣驾可都是回回赐座啊……” “您说,这海外孤客肖乐天让老翰林这一驳他还能写下去吗?这段时间《西行漫记》我可看了四五遍了,就算当个神话演义什么的也好啊,我这还惦记着后面的故事呢……“ “算了,您就别想了,都让老翰林给评点过了,这本书算是彻底打入冷宫了。据说老翰林发了话了,读书人谁要是敢看这本书,就要参他,参到他丢官为止……“ “啧啧啧,真够可以的啊,这书可惜了……哎呦,有一茬我给忘了,听说昨晚海外孤客曾说过洋人造出了能在天上飞的球,还有纯钢铁做的海船,甚至能钻到水底里面去……” “听说了!不光如此,甚至还有千里传音的法宝和顷刻间发射万枚子弹的机关炮呢……哎呦真是够能白活的啊……” 就在几位泡茶馆的大爷喝着高碎,高谈阔论的时候,突然从他们身后一桌传来一阵冷哼“哼!一群乡下见识……” 聊的正开心的几位大爷当时就不干了“哎呦?这是谁接爷的话茬啊,出来让爷练练……哎呦喂,您瞅我这双瞎眼睛啊,我就应该扣去,这不是刘爷吗!您吉祥,您上我的香茶,这是正经的大红袍啊!” 几个刚想发怒的爷们回头一看,那脸变的这叫一个快,当时一个千就跪下去了,纷纷从怀里往外掏自带的好茶。 原来那时候的旗人泡茶馆,跟后世某些人抽烟的习惯一样。如果去茶馆了都是老哥们见面,那就不用客气也不用装,直接上高碎、高末顺便烂肉面。但是他们的怀里可都踹着包好茶叶,真遇上大人物了,那是要赶紧换茶的。 在肖乐天的前世,也有不少烟民身上装两盒烟,一盒四五块的自己抽,再来一盒二三十的专门敬烟用,这里面的道理都是一样的。 被尊称为刘爷的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恭亲王奕?家内管家的第六妻弟啊!这关系好像有点绕,但是一说就明白了,恭亲王奕?府上的内管家,所纳的第六小妾的弟弟,就是这位刘爷。现在他在姐夫的关照下,负责王府的蔬菜采买,很是有油水的。 “看你们几个还算恭敬,我就跟你们说个实话吧。别看王翰林他们闹的凶,其实都是不通经济的腐儒,说的全是瞎话。这个海外孤客肖乐天,才是肚子里真有本事的人呢。我家王爷这段时间彻夜不眠,你们知道干什么呢?就是看这本《西行漫记》看的整夜整夜喝酽茶……” “其实吧,我也不信大地是个球,但是我听王爷说过,洋人们坐着海船只要往一个方向行驶,就是能回到起点的。这一点人家肖乐天根本就没骗人,至于书中其他的那些东西,我猜至少八成都是真的……” “哎呀!”茶馆里顿时轰动了,刘爷很得意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不知不觉就又多说了几句“其实那些腐儒们懂什么,咱们大清真正手握实权的大人们其实早就相信洋人所讲的那些道理了,只不过表面上不说而已。就连咱们的太后、皇上其实也在看这本书呢……” 轰的一声,茶馆彻底炸锅,怪不得四九城里没秘密呢,就冲这帮大爷的快嘴,估计早上万岁爷吃的什么,中午百姓都能知道了。 四九城这些大爷们嘴虽然很快,但是他们所说的还真的就是目前大清朝的现实。抛出不识字的普通民众不算,凡是受过教育的读书人现在分成了两大派。 第一批就是象王翰林这样的腐儒,他们死死的抱着圣人经典不松手,就连地球是圆的这么一个基本的道理都不相信。这类人充斥着清朝的每一个州县,基本上所有的低层文人都是这一阵营。 而另一批则是位高权重的当权派。比如代表大清和英法谈判的鬼子六奕?,还有声望如日中天的曾国藩兄弟,甚至连两宫太后都是见识过洋人厉害的。这些实权派人数虽然少但是把揽了整个王朝的权力顶层,他们还是能够接受西方思想的。 但是为了国家的稳定,出于政治的考虑,这些顶层当权派明明心里已经接纳了西方的知识,但是却采取了鸵鸟政策,就假装这个问题不存在,不肯定也不否定,装起了糊涂。反正每年科考依然是八股文当家。 “一个古老的帝国,由于他的身躯异常的庞大,所以任何改动都是惊天动地的。兄弟我只不过写了这么一篇未完成的短文,就遭到了腐儒们的群起攻击,你们说高层想要全面推行西方教育这可能吗?” 在范府的后花园里,肖乐天摆了一桌酒宴单独宴请罗浩还有闻秀,在昨晚的冲突中肖乐天能看的出来,这两人是真正能够接受自己思想的,而剩下的人大部分都属于墙头草。 “肖先生说的好啊,如果帝国现在发生变革,全力推进西学的话,那么这些被砸掉饭碗的儒生们就会立刻作乱,想当年洪秀全在金田起兵,最根本的原因还不是科举无望吗?如果当年在广西多加几场恩科,恐怕也就不会有这一场洪杨之乱了……”罗浩多少有点理想主义,虽然能够接受新生事物但还是喜欢把事情往简单美好里面去想。 而闻秀这名军机处章京可不一样,他天天看的都是各地督抚的奏章,感受到的是底层的勾心斗角和唇枪舌剑,在他的眼里这个大清朝可没那么美好。 “罗兄太理想化了,加恩科?这怎么可能,帝国幅员广阔想当官的读书人比比皆是,广西加了恩科那么广东加不加,河南、江浙加不加?如果所有州县全加恩科了,那么读书人笑了,可是你让朝廷去那里变那么多的官位呢?” 两名年轻人相视苦笑摇了摇头,他们虽然能发现问题,但是解决这个难题的能力却没有,最后二人起身向肖乐天长长一躬。 “求先生解惑,从今往后我二人愿意在先生门下执弟子礼,我二人愿为先生门下奔走,为西学广播而尽自己的绵薄之力……”说完躬身不起。 肖乐天脸上还得绷着,但是心里可笑开了花。这就开始收徒弟了,孔子三千弟子大兴儒教,现在人类科技已经发展到现在了,我就不能发展三万弟子吗?哈哈哈,三万门下弟子奔走在这个帝国,自己计划可就有门了。 “呵呵!”肖乐天冷笑了几声“想做我门下弟子,可没那么容易。昨晚的事情你们也看了,如果西学大兴这些儒生的反扑是你们所不可想象的,说句难听的他们甚至会投靠到乱党的麾下,为了自家的富贵挑起内战,到时候你们别说研究西学了,保住小命可都是两可之间啊……” “我为什么不留辫子?我为什么要写这么一篇文笔幼稚近乎于白话的《西行漫记》呢?我这不过就是自污而自保罢了,有个二鬼子的身份护着,也许我还能多活两年……” 肖乐天说完,居然神色哀痛的挤出了两滴眼泪,看他那痛苦样子就好像真有人要暗害他一样。不过他心里可骂开大街了,这个萧何信真是个废物,这是往我手绢上涂了多少辣椒汁啊,我眼睛都快瞎了。 两滴清泪落下,罗浩和闻秀当时就愣住了,紧接着二人眼圈一红倒头就拜倒在地“我真没想到,师傅居然隐忍到这个地步,为了传播西学,为了大清的富强,居然自污到如此地步……先生胸怀弟子佩服,请收下我俩吧……”说完居然真的跪了下去。 中国古代文人对跪拜礼是非常看重的,一旦行这样的大礼那决定可就无法挽回了。肖乐天心中大喜,不过还是要再装一装。 “你俩先起来吧,想当我的学生我还要考考你们呢。这里有《西行漫记》最新的篇章,你俩看看然后一人抄录十份,字迹要工整清晰回头贴到各大书局的木板上!” 罗浩和闻秀一听最新的一篇已经写出来了,心里痒痒的百爪挠心,赶紧接过来两人挤着脑袋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当足足六千多字的大章节看完之后,两人居然热泪盈眶。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是真的?五百年的古老帝国,号称黄金国的印加就这么灭亡了?”罗浩整个人陷入故事当中无法自拔,双手甚至都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而闻秀则烦躁的在后花园来回踱步,情绪激动时候仰头就是一杯美酒“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如果大清不振作,早晚也是这个下场……” 肖乐天看着他俩的表现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最新这一章他写出来就是要给帝国的当权者看的,不让他们知道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他们就不会重视老子的这个西学。 “看完了?”肖乐天冷冷的说道“看完了就去抄录吧,把你们的悲愤化成笔墨文字,今晚都给我加班去,写的越多越好,明天我要贴满整个北京城。 “先生!您这是不准备印书了吗?” “对!你们没猜错,从今往后这本书就用这种连载的方式,写出一章就给我贴满全城,让所有读书人都抄录。我要让所有寒门子弟也能学到知识……” 罗浩和闻秀已经彻底被肖乐天的胸怀给征服了,他们没想到一个海外归来毫无根基的游子居然对母国有如此胸襟,为了让寒门子弟也能看的起书,他居然要免费传播。二人深深施礼,然后跟捧着性命一样把那篇奇文给端进了书房。 花园角落里的萧何信、王怀远、司马云都看楞了,一个个低声说道“乖乖啊,那两个至少得是五品高官了吧?就这么让军师给忽悠成苦力了?刚刚那是拜师礼吗?” “废话,咱们军师那是天人一样,降服这两个小清妖还不简单……我说你们俩别总偷看了不行吗?军师不是派你俩去王师正家打探消息去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哎呀,我出手你还不放心吗?那老棺材瓤子,居然有一个15岁的小妾,真不要脸。你说军师干嘛不让我做了他,昨晚我真想手起刀落弄死这个老王八……” “闭嘴,一切都听军师的安排……” 031 印加古国 紫禁城、养心殿,这里是大清帝国的心脏,这里是同治皇帝的书房,虽然同治皇帝今年只有九岁,但是天潢贵胄们性格都很早熟,现在御座上的同治小皇帝已经有了几分九五之尊的威严了。 “无耻,西夷简直是丧心病狂!难怪父皇要避祸避暑山庄呢,原来这些西夷是这样的不讲道义!简直禽兽不如……”九岁的同治小手拍在御座上,都拍红了还不自知呢。 “皇上息怒!”养心殿里两排太监宫女全都跪下来了,在赫赫天威的压迫下一个个瑟瑟发抖。 同治手里拿着的是一份奇文,正是《西行漫记》的最新一章,原来小皇帝也是肖乐天的铁杆粉丝。不过今天这一章可把小皇帝给气死了,因为故事正好讲到印加帝国的覆灭。 印加古国兴起于11世纪,灭亡于16世家,传承五百多年。在肖乐天的笔下,神秘的印加古国地处南美洲的高原上,是一个非常擅长建筑和农业的民族,现在大清朝普遍种植的玉米的原产地就是哪里。 在最新的一章中,肖乐天极尽笔墨的讴歌印加古国的灿烂文明,无论是纯粹用巨石建造的城市,还是巍峨入云霄的金字塔,甚至包括印加帝国极其庞大的国家金库,都向世人证明了这个文明的伟大。 可是如此辉煌的文明,却在西历1532年,明嘉靖十一年被欧洲人所覆灭。最最可气的是,欧洲人居然是用欺骗的手段绑架了印加王阿塔瓦尔帕。 卑鄙的西班牙征服者皮萨罗,仅带着170名士兵和一些探险家就深入到印加帝国的核心区域,而且在五万印加军队的包围下居然要和国王友好谈判。 印加王阿塔瓦尔帕不知是计,居然带着数千随从想和这些外来者谈判,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皮萨罗居然暴起杀人,冲上前去绑架了国王。当国王落入敌人手中后,五万忠诚的战士不敢进攻居然当场被西班牙人杀死数千人。 随后皮萨罗以印加王为人质,逼迫印加帝国提供黄金作为赎金。国王当了整整一年的人质,而印加帝国为了赎回自己的国王,足足提供了六吨黄金,和十二吨白银。 肖乐天在书中当然进行了换算,当时大清度量衡一两大概是35克,简单算一下印加帝国整整提供了17万两黄金,和35万两白银。 如果你以为西班牙人会守信用?那你可就错了,当他们得到这批财富之后,居然谎称国王的军队想要营救他,并以此为借口用火刑烧死了阿塔瓦尔帕国王。 从那一天开始,辉煌了五百多年的印加帝国彻底衰败了,直到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肖乐天写这一章是有自己的计划的,因为他明白想要让满清统治者承认自己这个名士和西学宗师的身份,就必须要打动他们的心。在这里,肖乐天选择了很阴险的一招,那就是恐吓。 你大清是不是大帝国啊?再大你也没传承五百年吧,人家印加帝国从北宋时期立国一直传承到了明末,你看看这个国家够分量了吧? 但是就这么牛的一个帝国,居然让西班牙人的一支超小军队给征服了,现在你大清还没感觉到危机吗?要知道你们可是被英法连着虐了两次啊。 肖乐天用他最朴实的文字向满清的统治者们,描绘了一幅天塌地陷的帝国覆灭画面,那个被锁在铁笼子里的末代帝王,悲惨的境遇被他写的入木三分。在这里肖乐天还打了一个小埋伏,那就是小赞扬了一下咸丰皇帝,对他逃往承德避暑山庄的行为进行一次美化。 你们看看,洋人多狠毒啊,抓住国王就当肉票使唤,交了赎金都撕票啊,这简直不是人啊。还是我们大清的帝王聪明,一眼就看出他们的奸计了,绝对不上他们的当。 肖乐天太有信心了,如果这篇文章无法打动满清的统治者们,那他干脆什么都不干了,打包卷走几十万两银子,往美国一藏过自己的小日子得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当最新的一章奇文传遍京师后,整个满清统治阶层被彻底炸蒙了。王公贵族们幻想着王朝崩塌时候的惨景一个个唏嘘不已,而那些汉臣高官们一看西夷竟然如此不讲信义气的火冒三丈。甚至连混四九城的所谓江湖汉子们,都拍着胸脯骂开大街了。 “妈的,这西班牙人真不要脸,收了赎金还撕票,这要是让我碰见了非活劈了他不可!”真是不得了,肖乐天的文章居然连绿林汉子们都爱看,这想不红都不行啊。 至于咱们九岁的同治小皇帝,更是拍着桌子说起了脏话,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吓得那群太监一个个都掌嘴,这要让两宫皇后听见,这些伺候的奴才一个都活不了。 就在同治皇帝气的绕着养心殿来回乱转的时候,正门处走进了一行人打头的正是东宫慈安太后“这又是谁惹皇帝生这么大的气了?早上请安的时候不还是乐呵的吗!” “给皇额娘请安!”小皇帝随意的打了个千然后跳起来就说“还不是让洋人给气的,额娘没看今天最新的《西行漫记》吗?那些西班牙人太无耻了,真是禽兽不如啊……” 慈安和蔼的看着同治,这个孩子虽然不是他亲生的但是从小就跟他很亲近,而且同治是大清朝唯一一个毫无悬念登基的皇帝,毕竟咸丰最后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儿子。 这就是大清中兴的希望啊,同治继位非常的顺利,朝野内外没有任何人有反对意见,他的继承权纯粹干净的让天下所有大儒都挑不出毛病来。这就是这个孩子最大的仰仗,得国正自然内外齐心,只要稍加振作大清中兴就有望了。 慈安坐在床榻上,挑着长指甲看了看那份抄本,抬手让皇帝坐在了身边“皇帝啊,这篇文章我也看了,不过我没有象你一样生气,我第一时间责令内务府去找洋人们,私下问一问这个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 同治是个伶俐的,他知道太后是在教他施政的要诀,赶紧端正坐好了。 “愤怒没有用,遇到这种事情应该先调查,这个姓肖的如果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呢?那皇上您的火气不就白发了吗?” “那太后问过了,结果如何啊?”同治还是很好奇。 慈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内务府派人私下询问了英法美三国的传教士,结果……结果所有人的答案都一样,虽然他们说话支支吾吾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真事,真的不能再真了!” 啪的一声脆响,同治一把就把茶杯给摔碎了,碎瓷片划破了三名太监的脸,鲜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流。 “这就是洋人的本性啊,贪婪而且卑劣。可是为什么这些蛮夷却得到了我大清所没有的力量呢?这种力量究竟是什么……”就在小皇帝痛苦的时候,门外又来了一行人,正是同治的亲额娘慈禧太后。 “皇儿这又是怎么了?小脸都气黄了……”慈禧一进门就双手捧起了同治的脸,心疼的揉来揉去。她这是向慈安示威呢,潜台词就是‘我才是亲妈,你可别跟我抢儿子’。 慈安早就习惯了慈禧的这种眼神了,母以子贵是深宫大内女人的唯一出路,谁让皇上跟自己亲近呢,慈禧吃醋也是正常的。 “妹妹看看这篇奇文吧,皇上正因为这个故事生气呢!”说完就把那篇文章给递了过去。慈禧早就看过了,不过她的表现和慈安可不一样“皇上不用操这些心,一切有额娘呢,放心吧洋人欺负不了皇上。再一再二也不能再三再四啊,现在长毛已经平定了,大清国运蒸蒸日上,总有一天会超过那些洋人的……” 同治有点不耐烦母亲的揉搓,他心中暗想怎么大额娘遇到什么事情都教我应该怎么办,可是亲额娘遇到什么事都大包大揽,就是不让我出手解决。圣祖八岁都能智擒鳌拜了,可我九岁了还没法亲政呢,都怨这个亲额娘。 “二位额娘,皇儿有一个想法……我想宣这个肖乐天入朝为官您看怎么样?”还没说完呢慈禧就已经皱眉了“这怎么行,我已经查过了,这个人就是一个二鬼子,现在美国人护着他呢……” “就看那天他去百花楼的架势,估计别说当官了,他就连蓄发的意思都没有,天天一身洋人衣服走来走去的,这要是当官了朝堂还不得吵翻天啊!” “那我让这个肖乐天进宫陪我读书还不行吗?让他给我教教西学……”同治还是不放弃。 “更不行了,他要是教皇帝西学,那么朝中大儒们还不得疯了!好容易朝堂上开始平稳,你要是这么一闹又不知道出什么变数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憋死我吗?”同治气的甩手就往外走“我去御花园散心去,你们谁都别跟着我……” 慈禧气的眼眶里面转泪花,而慈安劝解道“皇上大了有点自己的想法也不稀奇,不过这件事我还是支持你的。这个肖乐天来历太古怪,不多观察一段时间可不能让皇上和他接触啊!” “您看,我就是这个意思,可是皇上就是不明白我的苦心……”慈禧委屈的一个劲擦眼泪,但是眼角余光可都是阴毒的。 装,又开始装了,我们母子关系不和睦就是你挑唆的,要不是你手上有遗诏,我早就送你去见先皇了。 如果肖乐天知道今天这件事,估计也得看傻眼,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篇文章居然还有离间别人母子之情的作用。不过现在的他可没工夫分析两宫太后之间的龌龊,他针对王老翰林的计策已经快要展开了。 032 晚清清流 王师正,作为翰林院年龄最大的一员,向来都拿自己当清流领袖而自居,虽然大家只不过是因为他年纪大而应付一下而已,但是他自己不觉得,他还真拿自己当清流中的砥柱了。 清流,这是中国古代对读书人所组成的在朝野议政团体的总称。他们手里没有太多的钱,也没有兵,但他们却有一张利嘴,这张嘴就是古代社会的舆论导向,是非黑白全在他们的唇齿之间,因为底层民众太相信他们了。 当时的晚清政府,抛开洋人这个外部因素之外,一共是由三种政治势力所组成。满清贵族集团这是最大的一个,而第二个就是以汉臣为主的地方督抚集团。另一个就是所谓的在野清流了。 真实的历史上,慈禧就是依靠巧妙的手法平衡这三方势力,才让自己的地位牢不可破至死都掌握着庞大的帝国。不是慈禧有多大的才能,而是因为慈禧已经看透当时的社会结构,用四两拨千斤的巧劲控制了整个帝国。 对于洋人,那就一个字‘卖’玩了命的卖国,不就是要钱吗,给他们,不就是要地吗偏远荒滩人迹罕至的地方割出去几十万公里也没人心痛。 但是洪杨之乱后的汉臣由于掌握了庞大的军事力量,却让满清政府越来越头疼了,想打还不敢打,想放任不管又睡不着觉。结果想来想去,少数聪明人把目光投向了清流。 清流没钱也没权,但是清流有一张利口啊,他们就是传媒就是砖家。这些深谙儒家经典的文人们,可以将道德强行绑架到每一个人身上。你曾国藩想造反?你不怕留下个千古骂名吗?你子孙后代还想不想在圣人门下混了?至于那些墙头草,你们难道不怕背负贰臣的骂名? 这种思想在肖乐天的眼里当然就是个笑话了,但是在儒家思想牢牢控制人心的年代,一旦让这些道德绑匪给盯上,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结果就是,曾国藩、曾国荃不敢造反,李鸿章甚至连想都不敢想,而张之洞、刘坤一这些人更是大清的忠臣。他们真的是忠臣吗?在他们的一生中难道就没有一次想过推翻这个昏庸无能的帝国吗? 事实证明,在清流的道德绑架下,势力越来越庞大的汉臣督抚阶层,直到灭亡都没有动造反的念头,甚至连北洋系的武将们也都不敢动造反的心思。比如袁世凯,他规规矩矩当忠臣,直到南方革命党已经闹的半壁江山都不稳了,他这才逼迫皇室退位,而且最后还要给皇族一个优待政策。 晚清清流之强大,就此可见一斑,这也就是王师正可以在百花楼随便骂肖乐天的原因了,他心里明白的很,自己骂二鬼子朝廷只有鼓励而不会有任何的斥责。但是今天,王师正有点傻眼,因为他已经看见最新的一章奇文。 “诸位,今天我带给大家一个坏消息……那个沽名钓誉的二鬼子,那个恬不知耻的骗子,他的书居然进宫了!” 北京南城太白楼,这是王师正老翰林经常和同僚聚会的酒楼。在二楼天字号雅间里,老翰林一脸悲愤向大家报告了一个天塌地陷的坏消息,他们的圣君同治帝就要被歹人给教坏了。 “无耻啊,实在是无耻,这是犯罪,到底是谁把这等文字送到圣君的面前的,要凌迟处死!堂堂天子如果让这些歪理邪说迷了心智,我等就是千古罪人啊……”老翰林拍桌子哭骂,雅间里的人一个个如丧考批。 “上本,我们联合起来上本参这个二鬼子,让朝廷严惩。如果在座各位还不够的话,我们就联合其他官员,百官轮参他,不把他治罪绝不罢休……” “可是这个肖乐天不是咱大清朝的人啊,洋人都承认他的身份了,咱们如果闹大了会不会得罪洋人啊?” “哎呀,你怕什么?难道你没有仔细看他的文字吗?这个家伙把洋人的老底,还有丑事都给翻出来了,我就不信洋人不生气……” “那就好,既然如此也算我一个……” 不一会的功夫天字雅间里就已经达成了攻守同盟,十多名老翰林围绕在王师正的身边,群情激昂的准备写一篇奏章好好的参肖乐天一本。在他们的眼里,皇帝可以换,王朝可以兴替但是儒家治国、科考取士的制度绝对不能变。 就在这群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突然在太白楼的门口怯生生的走来一名二十多岁的大姐,手里还领着一个七八岁挺白净的小男孩。当时那个时代,女人是不可以进茶楼、酒肆、戏园子之类的公共场合的,除非你是风尘女子,要么就是有权有势家的女人来包场子。一般贫寒家的女人可是不敢进这些地方。 开始掌柜的还以为是落难的女人呢,赶紧让小二去后厨端一碗饭过去,可是没想到这个女人不是要饭的,她居然口口声声要见王翰林。 “贵掌柜,我就打听一下,翰林院的王师正是不是在你们这里吃饭?在下……在下是来找人的……”女人穿着非常简朴,边角还有补丁,但是从她的眉眼上来看只要稍稍打扮一下,绝对是个美女。 能在四九城开下一座酒楼,那掌柜的眼力价绝对够毒辣,当时他心中八卦之火就冒起来了,这里面绝对有事儿。 “这位大姐,您是王翰林什么人啊?就算是通报一下我也得有个称呼啊,要知道我可不能随意打扰客人用餐的。” 女人幽怨的看了看二楼,好像知道王翰林就在楼上吃饭一样“劳烦贵掌柜了,您就对他说,七年前的故人春十三妹来看他了……” 就这一句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是一楼大堂很快就安静下来了,不光是老掌柜就连那些食客都来神儿了。 这肯定不是亲戚,如果真的是远方亲戚的话,应该直接找到老翰林的家里去,门房不可能往外轰的。现在直接堵到酒楼里来了,说明这是一个恶客。 掌柜的见这女人的目光坚定,知道今天这个事儿没法善了,如果不给通禀指不定还得出什么事情呢,赶紧蹬蹬上楼站在天字雅间门口笑声说道“打扰几位爷了,外面有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想要见王老翰林,她还说自己叫春十三妹,说是您七年前的故人……” “故人?春十三妹?从没听说过,她是不是认错了啊?”说完房门打开王翰林走了出来,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结果摇了摇头“不认识,从来没有见过,她说干什么了吗?” 还没等掌柜的回来呢,门口那个春十三妹拽着小男孩居然进屋了,只见她冲到大厅正中拉着孩子普通一声跪在地上“快,快给你爹磕头……”听话的小男孩当时咣咣咣的磕起了响头。 “王师正!你好狠的心,说了纳我为外宅,结果却始乱终弃,让我一个弱女子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现在我已经穷途末路了,孩子我真的养不起了,我不求给我什么,你好歹给这个孩子一口饭吃吧,这可是你的种啊……呜呜呜……“说完伏地大哭。 “爹……我饿了,我要吃包子……” 这对母子一开口,整个太白楼就炸锅了,食客们甚至惊的跳了起来,虽说大清读书人风流不算罪过,可是这不要儿子的可太少见了。这要是闹大了,政敌可以说一参一个准啊。 “哪里来的刁民,居然敢泼老夫的脏水……”王师正当时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他可真的太冤枉了,老头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是也没有老年痴呆,自己玩过的女人他都记得清楚着呢。 老翰林气的就想往楼下冲,结果屋子里其他的大臣拦住了他“会之兄万万不可,宦海沉浮这么多年,您还看不出来吗?这是有人栽赃你,污你的清名啊……”王师正有点当局者迷乱,还是其他人一眼看出端倪了。 “你是何方刁民,居然敢诬陷朝廷命官,你不知道这是杀头的重罪吗?还不速速退下,你们这种拙略的讹诈伎俩,还想瞒过我的法眼,再不走你可就走不了了……” 那个年代的官威对草民的威压是现代人所不敢想象的,虽然只是翰林这种清贵官,但是依然震慑的大堂十几桌的客人谁都不敢说话了。这时候王师正也缓过神来了,仔细想了想记忆中还真没有这个女人,这下底气立刻就足了。 “拿着我的帖子,去顺天府让他们赶紧派人来!反了,真是反了……”也许是王老翰林要报官的话刺激到了那个女人,她突然狠了狠心骂道。 “王师正,算我看错你了,想当年你花言巧语给我赎身,说要买宅院养我一辈子。我这才把这个孩子给你生了下来,可是没想到你回了京城就把我给丢一边去了。你怎么能连儿子都不要啊……” 说到这里,春十三妹也顾不得许多了,她站起身来指着楼上的王师正破口大骂“你个缺德带冒烟的,既然你如此无情,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你说我是骗子?那我问你,你的左大腿根内侧,是不是有一颗黑痣?你后心口的位置还有一个酒盅大小的胎记,还有你睡觉只要平躺就肯定打呼噜,我说的对不对……” 那一刻就好像一个炸雷平地响起了一样,整个太白楼全疯了,就连偷窥的后厨大师傅都把炒勺给丢到地上了。这女人说话如此有底气,模仿她是真的? 王师正就如同见了鬼一样,伸手指着那名女子浑身颤抖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你你你……你是人还是鬼……”这句话更象是冷水泼入了油锅内太白楼彻底沸腾了。 “会之兄!她说的都是真的?哎呀,你怎么如此糊涂,来人啊快把那个女人带到雅间里面来……”说话间这群翰林手下的随从们,一窝蜂的冲了下去当时就想抢人。可是没想到却吓到了那个小男孩。 “呜呜呜……我怕,我不要父亲了,你们别抓我,我不要吃包子了……”小男孩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啊,坐在地上蹬着腿的哭闹啊。而春十三妹跪在地上抱着孩子拼命的求饶。 “老少爷们,父老乡亲啊,救救我们娘俩吧,我们不想死啊,给我们一条活路吧,呜呜呜……” 王师正当时眼睛一黑差一点就昏过去了,他心说这个女人太歹毒了,我什么时候说要你命了,你这不是成心给我抹屎吗。 不过所有人都不知道,就在二楼甲字号房的窗棂上,一块窗纸已经被抠破了,露出了一个黑色的镜头,这时候的大清国根本就没有几个人认识这东西就叫照相机。 033 大获全胜 今天是王师正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这个擅长用道德绑架别人的大儒,今天却遇到了极其诡异的一件事。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居然公然声称是自己的外宅,而且还是被抛弃的外宅。 更致命的是,这个女人居然在所有人的面前准确的说出了他的体征,尤其是隐秘处的特点,当时王师正脸就吓白了,因为那些体征全都是真的,一点假也不掺。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让外人知道?王老翰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但是他必须要挺住,因为这个女人已经开始把事情扩大化了。 “别,你们别拉她……”王师正用最微弱的声音说着,可是乱哄哄的太白楼里谁都听不见他微弱的声音。老翰林眼瞅着家丁们往楼上拉这母子,而那个女人正撒泼一样的大喊大叫。 “求求你们了,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马上就带着儿子走,我们这辈子都不来京城了……诸位大爷啊,求求你们帮我们一把,我们娘俩不想死啊……” “娘……我们回家吧,我害怕啊……” 这母子俩一边抵御着家丁的生拉硬拽,一面嚎啕大哭那个凄惨的样子绝对让所有人都动容。不少一楼的食客都偷偷的抹眼泪了,不过他们的身份可惹不起天字号房的大人们,一个个敢怒而不敢言。 王师正跳楼的心都有了,现在太白楼门口已经让围观的百姓给堵满了,这些愚民可不讲究什么真相,他们会用最快的速度把谣言传遍北京城。估计都用不了明天,今天晚上满北京城就得传出老翰林杀妻弃子的流言出来。 “你们……你们别拉她,要……要用请的……”王老翰林感觉心口一阵阵发闷,说出的话谁都听不清楚。 就在太白楼一片大乱的时候,在二楼甲字号房间里四五个人正捂着嘴憋笑呢,现在看热闹看的这么兴奋的除了肖乐天他们几个之外还能有谁? 萧何信、王怀远几个亲兵甚至还有罗浩、闻秀两名刚刚投靠过来的首席大弟子,再加上一个精于拍照的黑人赛门,守着一桌美味的菜肴但是谁都没心思去吃,一个个扒着窗户缝正往外看呢。 “这这这……这有点太过了吧?”罗浩心慈手软的毛病又犯了,而且同为翰林一脉他心里多少有点不落忍的。但是闻秀心中可没那么多的妇人之仁。 “罗兄啊,你要看清形势,这是西学和显学之争,几千年的陈旧显学是绝对不会任由我们做大的,洋人他们惹不起但是这群疯子一旦杀起自己人来,那可从来不会心慈手软。先生如果软一点,恐怕下场就是一个死……” 肖乐天一听心中暗自点头,不愧是军机处章京出身,帝国里面的弯弯绕他太明白了,别说现在是同治年间了,就算是甲午海战整个帝国被彻底打没脸了之后,谭嗣同他们还因为改革被砍头了呢。 这个大清朝,如果对他有任何一点好的幻想,那都是找死的前奏“怎么了?罗翰林心中不忍了?就许他王师正在百花楼污我媳妇的清白,就不许我污他的清白了?”肖乐天的口气异常冰冷。 罗浩真是个木讷的读书人,他居然没有听出肖乐天不善的口气还在那里低声说道“先生还是以德报怨为好啊,这次小小惩戒之后,让他们怕了就行不必赶尽杀绝啊……”他还没说完呢,闻秀上去就踩了他脚面一下。 肖乐天气的眼睛都瞪圆了“以德报怨?那何以报直啊!亏你还是翰林出身,这点道理都不懂?老子不是儒生,老子就是一个二鬼子,我不管这个老东西可怜不可怜,我就这知道他害的我媳妇哭了一夜……” “现在觉得我心狠手辣了?那你就走,老子我这不留你了……”说着说着肖乐天的匪气就上来了,一通乱轰把罗浩骂了一个大红脸。 “不是,我真不是那个意思……”罗浩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什么来,最后还是闻秀帮忙打圆场,劝了半天才让肖乐天平静了下来。 肖乐天现在可不是孤家寡人,石达开给他派的几名亲兵都是自己手下的顶尖的人才,而且一个个都有绿林的背景。这群人刚一进北京,就已经和太平天国遗留下来的情报网给联系上了,以翼王的大义名分这些天国遗留下来的情报人员毫无疑问的投入到了肖乐天的指挥棒下。 春十三娘,那可是江湖上有名的女飞贼,在她手里甚至控制着丐帮一个堂口,有了她的出马,再加上一群高来高往的江湖豪杰辅助,对付一个王师正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春十三娘以堪比奥斯卡影后的实力,演绎出了一曲现实版的铡美案。无助母子在哭泣,家丁们在凶狠的拉扯,楼上大人们凶狠的目光,一切的一切都被周围的百姓看在眼里了,好多老头老太已经哭成了泪人,要不是因为楼上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这群百姓估计早就骂开了。 春十三娘那可是飞贼出身,几个家丁还想拉动她?四两拨千斤的巧劲用出来,几名家丁感觉自己好像在抓一条泥鳅,折腾了好半天也没能拉上楼去。十三娘那是故意的,她就是在等后续的节目上演。 果然,不一会的功夫从太白楼外居然走过来一群洋人,有男有女正左顾右看欣赏北京城的市井百态呢,打头的居然是刘易斯牧师。 当正义感十足的老牛仔一看居然有人欺负弱女子,当时火冒三丈拨开人群挤了进去“住手,你们这群暴徒,为什么要对女人和孩子施暴!我要代表上帝惩罚你们……”刘牧师那不带四声的外国腔汉语,一出口就轰动了半条街。 “哎呀,连洋人都看不下去了,洋鬼子要出手救人了?快让开一条路……”人群轰的闪出一条胡同,让这些义愤填膺的洋大人走了进来。 今天刘易斯就是带一群洋人家眷游览一下北京城,刘易斯是驻京洋人里面公认的旅行家,很多刚刚到大清朝的洋人们都喜欢和他聊聊清朝的风土人情。今天刘易斯做东,居然带着十几名洋人家眷到南城下馆子来了,里面居然还有几名盛装的洋婆子。 “哦,多可怜的小天使啊,怎么会被吓成这个样子?”这个孩子是春十三娘从丐帮里面精心挑选出来的,最是可人疼爱的长相。洋婆子们一见就母爱泛滥,冲过去就抱在了怀里。 刘易斯冲入家丁群里,双拳左右开弓打的一群家丁抱头鼠窜,这群狐假虎威的奴才打死也不敢还手啊,鬼哭狼嚎的往外就逃。 “北京城的市民们,我是美国牧师刘易斯,请问谁可以跑腿,带着我的名片去见顺天府的官员,我要告状……”说完刘易斯掏出名片,随手还掏出两枚银元出来,看来老牛仔已经摸透了大清的习俗,连赏钱都准备好了。 “我去,我去……”周围的百姓一看打抱不平还有银钱拿,一个个都疯了往前挤。就在这时候,突然从大街上跑来一群人,看打扮正是顺天府的衙役。 “哎呦,这怎么话说的?怎么还打起来了,都让让赶紧躲开……哎呦,洋大人吉祥……”刚刚还一脸不服不忿的衙役一看见洋人在这里马上就软了,赶紧打千。 “你们来的正好,这里有治安案件,有人殴打女士和孩子……”刘易斯一上来就告状。不过几名衙役苦笑着说道“几位爷您稍安勿躁,我们来这是请王老翰林的,您等我们请完老翰林,再办这个案子成不成?” 说完捕快向二楼打了一个千“上面可是王师正王老翰林?我们是顺天府的衙役,就在刚刚,百花楼的老鸨子把您给告了,说您吃花酒不给钱,还砸了百花楼,人家找你要银子呢……” 好家伙,当时围观的百姓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全疯了,嗡嗡嗡的到处都是议论声。没想到哦,道貌岸然的老翰林居然喝花酒不给钱还打人,再看看抛妻弃子的戏码吧,这老东西就是现代陈世美啊。 骂声,到处都是骂声,王师正眼前已经开始旋转了,各种各样的骂声钻入他的耳朵里,如同重锤一样敲的他神魂颠倒。 “无耻啊!无耻……”老翰林最后鼓起全身的力气怒骂了一句,然后身子一倒彻底昏迷不醒了。 “哎呀,你们听听,王师正良心发现了,他也知道自己无耻了……”人群也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就是一群人在附庸。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也就到头了。老翰林被下人们赶紧送回家请大夫,顺天府的衙役们一看被告都昏迷了,这案子也只能不了了之了。至于洋大人,在得到无数百姓的夸赞后也离开了。 甚至连春十三娘和那个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空留一群看热闹的百姓在哪里议论纷纷。 “看见了吗?这就叫做舆论战,想要把一件事情炒作起来,就必须掌握奇特这个要诀。狗咬人不新鲜,人咬狗才是新闻……在这次计划里,你们感觉一下一共抓住了几个要点?”肖乐天终于有心情喝酒吃菜了,一边吃还一边给身边人解惑。 闻秀干了一杯美酒,神情激动的说“先生这个计策看起来错漏百出,只要有心人稍微调查一下就能推翻。但是却抓住了京城百姓们的心,首先这是一件桃色事件,普通人最爱传的就是这种男女之间扯皮的事情……” “其次就是那个小男孩用的太妙了!”罗浩现在也想明白了“现在官场上什么样子,皇上和庶民其实都能看清楚,这种始乱终弃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人们早就见怪不怪了。但是不要儿子的可真是少之又少,在任何宗族里面抛弃儿子都是一桩大罪……” “还有就是春十三娘的演技了,她能在大庭广众喊出不要杀我这句话,就已经把王师正给钉死在耻辱柱上了,传闲话的百姓才不管当时是什么情况呢……” “还有,就是洋人这一步棋走的太妙了,现今的北京城只要事情有洋人掺和进来了,那就绝对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看来今天这个新版陈世美的罪名,王师正算是背定了。” 罗浩和闻秀你一眼我一语说到兴奋处还碰杯庆贺,最后两人共同问肖乐天“先生究竟是怎么说动百花楼的啊?能让那个贪财胆小的老鸨子去顺天府告状,这一招可谓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034 委屈的虎妞 肖乐天当时脸就苦了,心说我怎么知道百花楼的事情,我又没安排。就在肖乐天诧异的时候,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在他们雅间的隔壁,那名叫做老鹰的男人正贴在墙壁上仔细的窃听肖乐天的谈话,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中。 肖乐天身边的几名亲兵都有绿林背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都是基本功,不过这个叫老鹰的显然比他们实力要高明太多了,居然整个太白楼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存在。 当天夜间,在北京西城一座低调的大宅子里面,老鹰正跪在地上向主人汇报“九帅,这就是整件事情的详细过程,包括肖乐天他们的密谈,我都记录在案了。”说完呈上一份厚厚的记录。 那个叫九帅的,并没有看那些文字,好像已经全都知道了一样“你是不是很纳闷啊?为什么我逼迫百花楼非要去顺天府告官?呵呵,你不懂啊,现在的大清朝,只要我出手,那些满人大爷们就没有一个不关注的,给这个年轻人打上点我们的烙印,这也是个善缘了,阿弥陀佛,真是善哉善哉!” 正说着呢突然从花园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当时老鹰的耳朵就立起来了“是赵管家,他怎么会在这时候来内宅?”结果却换来九帅的摆手。 “老爷,刚刚恭亲王府送来请柬,邀您明日去府中听戏,说是新收了一个戏班子,让老爷您去挑挑错……”王管家就站在书房外面连们都不敢进。 屋内一片安静,只有九帅茶碗触碰桌面的声音,足足过了一刻钟九帅才开口了“嗯……你说备多少礼合适啊?” “回爷的话,以爷的身份空手登门肯定是不行了,但是收戏班子也没有上礼的规矩,所以送银子肯定不好,最好还是珠宝玉器字画什么的……上月从范镰手里收了一匣子东珠品相很不错,价格也不贵才三万多两银子,送这种礼很是合适……” 九帅摆了摆手“好了,就是他了,你下去安排吧,鬼子六的面子我怎么也得给啊。”当管家离开之后,老鹰眼里闪过一丝的杀意“九帅,这个老家伙太过分了,您曾经说过书房重地非经传唤不能擅自接近,可是他居然无视王爷的命令……还有,那匣东珠范镰就收了两万五千两白银,这家伙转手贪污了六千两啊……” 九帅看着老鹰气氛的样子就笑了“哈哈,你也真是痴心,这个姓赵的就是慈禧的手下,跟奕?他们都是一派的,你以为我不知道?真当老子这些年的仗是白打的了……” “另外,六千两算个屁,总有一天老子要把这个大清朝的国库都搬回家里来,现在给他们点甜头,不过就是钓鱼的鱼饵罢了。好了,你继续去监视肖乐天吧……” 老鹰离开了,而他所要监视的目标,现在可没什么秘密供他探察,肖乐天正在后花园调戏自己未来的小媳妇呢。 “来,小娘子,给大爷我笑一个……哎呦!脾气挺倔啊,我喜欢,那大爷给你笑一个……哈哈哈,终于笑了你可算是笑了……” 范府的后花园里,已经成了肖乐天的私宅了,也不怪外人嚼舌头,范家的内宅让肖乐天这么一个外人住进来还一住好几个月,不论白天黑夜的虎妞和肖乐天也没个避讳,这哪能不让人说三道四呢?l 可是肖乐天和虎妞两人居然毫不在乎,半夜凑一起数星星看月亮的那是常有的事儿,甚至连范镰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甚至搬到前院书房睡去了,彻底把后宅留给了这两个人。刚开始下人们还看不惯呢,可是一看人家亲爹都没意见了,下人也就没有什么嚼舌头的兴趣了。 不过对于那些愿意花钱打探肖乐天秘密的各方探子们来说,肖乐天的一举一动那都是能换成钱的情报,尤其是这种不尊礼法的行为,更是那帮腐儒们极力刺探的目标。 “好了好了,这都三天了,从来没见你笑过,现在总算是一天乌云都散开了……”肖乐天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端起石桌上的茶壶咕咚咚喝了一大口。 “肖……肖大哥,你教训那个老翰林,真的是为了我吗?”虎妞的眼神突然变的异常的温柔,带着刚刚的泪花看着肖乐天。 “那是当然,敢让我家虎妞连哭三天,我就毁他后半辈子。”肖乐天说的异常坚定,他可不是随口糊弄虎妞两句,他说的是真心话,就在现在的大清能够找一个符合肖乐天审美观的女人可是不容易,最关键的是虎妞开朗的性格对了他的脾气了,这种性格在晚清非常罕见。 不过,在满人群体里倒是还有不少,当时有一个绰号叫做‘满人姑奶奶’说的就是这些大胆、泼辣,比男人还能看,还能操持事的女人们。 那时候的北京城里,每一个能悠闲的逛茶馆的八旗大爷们,背后都有一个这么能干姑奶奶操持着家,不然就冲他们那纨绔劲,早就上街要饭去了。 等等,肖乐天脑子一想到满人姑奶奶那个形象,当时从心里钻出来的居然是富庆姐姐富慧的相貌来,会说话的大眼睛冲他一眨一眨的。 “肖大哥!”虎妞好像鼓足全部勇气突然扑在了他的怀里“肖大哥,你娶了我吧,我当你的房里人……” 咦!房里人?难道不应该叫夫人或者媳妇吗?小丫头怎么用这么一个词来形容自己啊。不过转头一想肖乐天就明白了,那不是古人对妾室的称呼吗,还有通房大丫头也有这个称呼。 肖乐天愣住了,他发现好像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弥漫在虎妞的身上。他可不知道,随着自己知名度的逐步提升,虎妞和范镰掌柜的之间也曾经密会了很多次。 在这对父女的心中,也许在最开始易县城里的时候,还有和肖乐天平起平坐,让虎妞当正房夫人的念头,但是自从肖乐天进京后,一切全都变了。 “闺女啊,做人就要认命,以前肖先生落难时候,我还真动过把你嫁给他的心思,但是自从入北京后,肖先生可就不是咱们能攀附的起的了。” “一个能驱使那么多江湖豪杰的海外孤客,一个能写出《西行漫记》震惊北京城的西学宗师,现在还能设下巧计摧折王老翰林……还有,还有泰陵那一场大火,你以为这里没有肖乐天的影子?” “闺女啊,咱家就算有几个钱,但是跟人家肖先生比一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闺女你细思量吧,如果你铁了心的非要跟肖先生,恐怕只能做小了。” 范镰走南闯北一辈子,他对闺女的每一句话都是掏心窝的大实话,虎妞虽然有点叛逆可是她不傻啊,响鼓不用重锤敲当时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几天虎妞一直在哭泣,一直都是郁郁寡欢的,与其说是王师正的原因其实根子还是肖乐天的原因,当女孩发现自己爱的男人越飞越高的时候,她心中的自卑情结也就愈发严重了。 肖乐天可算弄明白症结了,他郁闷的直挠头“虎妞啊,虎妞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啊,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一句实话,你今年还小等后年你十八岁的时候,我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让你当正房大太太好不好……” 虎妞还没等他说完呢,整个人蹭的从他怀里窜起来了“真的?你没有戏耍我吗?”可是问完了眼睛里的神彩又暗淡了下来“你别骗我了,我一个乡下丫头,还不懂规矩,而且还是天足,当妾都不够格……”说完眼泪又掉下来了。 肖乐天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抓住她的手“走,见你爹去,我当着他的面正式提亲怎么样?要是需要媒人聘礼,我明天就让庆三爷准备去,这还不行吗?” 话说到这算是彻底把虎妞心中的疑惑给打消了,幸福都快把她砸蒙了,小姑娘居然知道害臊了,扭头就跑回自己房间里去了。就在肖乐天想追的时候,房顶上三声布谷鸟叫,紧接着一道黑影窜了下来,正是夜巡的王怀远。 “军师,我刚从王师正家返回,那个老东西跟琏二爷一个下场,中风不起话都说不全了……不过在我回来的路上,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咱们范宅里有一个我不熟悉的人在出没,居然连我都无法锁定……” 肖乐天一听脸色大变,王怀远和司马云的轻功是护卫里面最好的,都是正经江湖中名门大派的子弟,如果他说范宅里有陌生人那就一定会有。 “进屋子里来,奶奶的这么快就有人盯上我了?莫非是狗鞑子。” “我感觉不太象,满清所笼络的江湖侠客大多是北方人,除了沧州燕子门擅长轻功和藏匿之法,北方绿林实在是没有太出色的轻功大家。另外,就算是满清把咱们给盯住了,就凭设计王师正这件事,鞑子不可能不来抓您啊……” 就在两人感受诡异气氛的时候,突然前院的管家跑了过来“大喜啊,实在是大喜啊,呜呜呜……”管家都哭出声了。 “恭亲王府下帖子了,恭亲王府居然下请帖啊!”好家伙,大半夜一嗓子把范宅所有人都给吵醒了,紧接着灯火通明范府居然比白天都亮堂。在这一阵喧哗之中,后花园一处屋脊上突然飞起一只老鹰样的黑影,迅速向北方遁去。 “保护好肖先生,我去追……”一声大吼王怀远撞破窗棂,纵身上房一溜烟向北方冲了过去。 “司马云,你去支援王怀远,这里有萧何信跟十三娘保护就够了!”说完肖乐天把上满子弹的左轮手枪给掏出来了“还真当老子是文弱书生了,让我抓住你非亲手打你三个透明窟窿不可……” 前院的管家一进后花园就吓的跪下来了,他哪成想送喜讯居然洋枪迎接啊“先生别生气,是喜讯啊,是恭亲王府送来请柬了,让您明天过府听戏,王爷家新收了一个戏班子!” 肖乐天一看管家吓的那个样子,真挺不好意思的赶紧动手扶了起来“管家莫怪,这家伙不是冲你……您跟我说说具体情况,赴这种宴用送礼吗?” “哎呦喂,我的肖先生啊,那可是恭亲王啊,皇帝的亲叔叔啊,怎么能空手上门呢,少说也得准备两三万左右的礼,那才拿得出手呢……” “放屁!给他三万两银子?我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老子就空手上门我看他见不见我……” 035 恭王府 “月牙河绕宅如龙蟠,西山远望如虎踞”熟悉明清古建筑的专家们一定不会陌生这句话,因为这说的就是晚清鼎鼎大名的恭王府。 恭亲王奕?,外号鬼子六,在李鸿章没有成气候之前基本上垄断了大清的外交事务,而最后把外交权交给北洋,也是因为他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这样还真轮不着李鸿章接这个班。 “一座恭王府,半部清代史啊,现在帝国的外交中枢就在这里,鬼子六正是权势滔天的时候,这个对手不好对付啊……”肖乐天坐着借来的洋马车停在距离王府大门口一百多米的地方。在马车前面一溜官轿已经把大街给堵死了,王府管家正带着人按部就班的排序呢。 “哎呀!这不是九帅吗?给曾大人请安了……”王府外门管家一个长千就拜下去,那脑地低的不能再低了。 周围的各路官员哪见过恭王府的管家这么恭敬,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哪知道底细的悄声解释道“这位爷你们不认识?哎呦喂,你们这官当的可够废物的,九帅就是曾大帅的九弟啊……” “曾国荃!”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居然喊了出来“原来是他啊,朝廷不是让他去浙江当巡抚去了吗?怎么又来北京了……” “噤声噤声,你疯了?驴嗓门啊你……让曾剃头听见你喊他名字,小心你脑袋不保。什么巡抚啊,湘军吉字营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攻打天京城还得九帅出面领军呢……还有啊,听说这次九帅进京,是给曾大帅打前站的,过段时间曾国藩就要进京了……” 人们议论纷纷,嘴里说的都是这位九帅和他的哥哥,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曾家两兄弟,刚刚剿灭太平天国,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手中50万百战湘军是让整个清王朝都害怕的军事力量,历史上满清高层为了防范这哥俩可是费了不少的心思。 曾国荃就好像没听见人们的议论一样,笑嘻嘻的搀起管家“你这老狗,在王爷手下办差也算是修炼成精了,你这个千可得让我肉疼……来人啊,赏贵管家三千两……” “谢九帅的赏了!来人啊开中门迎接九帅……您可别推辞,开中门是王爷亲自下的令,王爷还说了,九帅来了他要在二门内站迎……” 哎呀好大的面子,那些排队等候的官员轰的议论起来,能让恭亲王开中门迎接,还在二门站迎,这曾家兄弟简直是天大的面子。 九帅只不过稍稍推辞一下,就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正门,看的周围官员一个个羡慕不已。肖乐天冷笑道“一群傻帽,就看这种华而不实的虚面子,开不开中门有个屁用啊,这年头还是有钱有兵最实惠,英法联军在太和殿阅兵的时候,人家都不用你给开门……行了,曾剃头完了也该轮到我了,绕过这些轿子,咱们插到第一个去!” 通过刘易斯的关系借来的洋马车轻巧的绕过轿子群,开始往里面加塞换来一群人的指责“哎哎哎,这是怎么话说的,洋人就能插队啊?后面排着去……咦?车里坐的不是洋人,是个二鬼子?哎呀,那不是海外孤客肖乐天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门口所有官员还有王府门前伺候的下人们一个个全都傻眼了,他们眼睁睁看着黑马车加塞到了第一个,紧接着从车上跳下一个身穿洋装的二鬼子来,雪白的手套抓着洋人手杖,步履间别有几分潇洒。 “贵管家?管家!”肖乐天喊了两声才算把他给叫醒了“这是我的请柬。”说完把请柬往管家怀里一塞大步就向前走。 “哎哎哎,肖先生等等,您先等等……” “什么意思?哦……是不是我忘记了给门包,怪我疏忽了。”说完往管家手里塞了两枚洋人用的鹰洋。恭王府的管家怎么可能在乎这点小钱,尴尬的站在那里脸都快气绿了。 “谢,肖先生的赏了……来人啊,开中门迎接肖先生,王爷二门亲迎……”这一嗓子吼出来,府门前一条街全都哗然,人们被惊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就连肖乐天也愣住了。 这算礼贤下士?这是帮我在清流面前翻盘吗?怪不得鬼子六能执掌整个帝国的外交呢,他这眼力可真是不错啊,这就从我的书里面看出宝贝了?肖乐天抬头看着吱呀作响的正门缓缓打开,就好像这个帝国向他敞开了一样。 古人说侯门深似海,就更别说王府了,当肖乐天走进恭王府后一股纯粹用人堆出来的富贵气象差点扑了他一个跟头。 到处都是恭敬站立的太监下人,来回都是踮着脚尖穿行的侍女,每一间房内都人声鼎沸的。当一身洋装的二鬼子从他们面前走过之后,所有人都站起来指指点点的。 肖乐天一看这挺好,敢情鬼子六是拿我当猴子耍,叫过来给这些官员当西洋景看啊。不一会的功夫,二门已经到了,不过不光是鬼子六在迎接他,旁边的九帅曾国荃也笑眯眯的站在旁边盯着他呢。 “这位可是奇文动京师的海外孤客,肖乐天肖先生,本王神往已久啊,今日一见果然神采飞扬,请请……”贵为王爷的奕?居然伸手示意肖乐天里面请。而九帅曾国荃更是热情,居然亲自走下了台阶一把抓住了肖乐天的手。 “只有奇男子才能写出如此奇文,自从先生《西行漫记》名动京师,我是一字不落的连看了四五遍,真是茅塞顿开,今天见到正主了,没说的不醉不归……”说完拉着肖乐天就往后花园走,也就是鼎鼎大名的萃锦园了。 肖乐天一路欣赏着名园美景,一边仔细的思考着这次宴会背后的内情。恭亲王奕?现在正是跟慈禧好的穿一条裤子的时候,两个人狼狈为奸一致对外。清朝内部的农民起义要镇压,尾大不掉的汉臣们要防范,甚至连以慈安为代表的皇族反对派也要死死的盯紧了。 在肖乐天的记忆中,直到光绪即位,湘军的将领们渐渐老去再也没有造反的野心后,再加上慈安被干掉,慈禧彻底降服皇族后,他俩的同盟才算解除。今天奕?的出马背后一定有慈禧的指示,这个对手不好对付啊。 还有曾国荃,更不是省油的灯,在野史记载里这个兄弟不止一次的鼓动他的哥哥造反,而现实中湘军在平定完太平天国之后,足有50万精锐而且大量列装洋枪洋炮。反观满清中枢,最后那点精锐底子也让僧格林沁给糟践在北京了,单凭综合实力来看还真不是湘军的对手。 据传说,曾国藩在平定太平天国之后,第一次回京城。慈禧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问‘今天你带了多少兵进京啊’就这一句话吓的曾国藩流了一夜的冷汗。可见当时双方的猜忌大到什么地步了。 “奶奶的,这两人完全就是敌对派系啊,居然笑呵呵的同时来见我,这是要干什么?好浓烈的阴谋味道。” 奕?今天所谓的买个戏班子请大家听戏喝酒完全是一个借口,当后花园戏楼锣鼓点已经敲响之后,王爷并没有出现反而在一间很小巧古朴的书房里,三人坐在一起居然凑了一桌酒。 肖乐天看着面前精致的菜肴,结果没有一道能叫上名字来,每次太监宫女只上四道菜,贵客顶多用三筷子,马上就被撤走,再换另外四道,这就是正经的流水席了。而身后两名侍女一左一右的贴身伺候,更是让肖乐天浑身汗毛乱炸。现代人真的是不习惯这种贴身的伺候方式,自己两只手都没地方放了,就连夹菜都是侍女代劳,只要你张嘴就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鬼子六和九帅对视一笑,曾国荃先开口“肖先生还真是个西洋长大的人,刚刚我看了先生的右手,发现只有中指前端左侧有老茧,说明您是从小握洋人的钢笔长大的,而我们大清读书人都是四指握笔,怎么也不可能出这种老茧啊……” 肖乐天心里咯噔一下,厉害啊,谁说古人没见识?古人只不过比穿越者少了一些自然科学知识,还有未知的一段历史知识罢了,但凡能够在史书上留名的大人物又有哪一个是白给的? “肖先生啊,百花楼王翰林曾经对您无礼过,本王替他陪个不是,他已经老了听不懂新事物了,您何必跟他一般见识,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就算了吧……” 肖乐天一听,这话里有话啊,鬼子六不愧是清末著名外交家,这话说的真是面面俱到,有骨头有刺。表面上是劝和,但是潜台词就是告诉肖乐天,我们已经知道太白楼的底细,你用的什么招数我们清楚的很,想对付你太简单了。 肖乐天这回遇到的是真正的对手,以前什么富庆啊,柳县令啊,琏二爷啊,这些小角色根本就和这些史书留名的人没法比。他们现在手中掌握的权力是肖乐天无法想象的,碾死他真的是轻而易举。 现在就是得藏拙啊“王爷说的哪里话,在下怎么敢跟老翰林记仇。不过您也知道,我自幼在西方长大,那里的人们都很尊敬女人,他王师正骂我可以但是骂我媳妇不行,我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要是护不住自家的女人,那岂不是太窝囊了!” “哈哈,算了算了,不是什么大事。”曾国荃端起酒杯开始打圆场“肖先生毕竟是海外长大的,洋人就是这么一个外向的性格,肖老弟要是内敛隐忍了,我还真就不敢相信你是海外长大的了……王爷,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恭亲王奕?放下酒杯“肖先生,本王就问你一句话,如果咱大清要进行变法、变革,您觉得应该怎么变才合适呢?” 036 肖乐天献策 僻静的书房里,一片死寂。肖乐天足足一刻钟沉默不语,到底应该怎么变革?说真的肖乐天穿越前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小白领罢了,无非就是个人爱好比较愿意研究军事、历史,在真正的政治家面前,他的这点水平绝对是不够看的。 但是就是因为他脑子里多了这么几百年的历史,他才能从容不迫的面对眼下的局面。同治年间,正是人类历史从第一次工业革命向第二次工业革命开始转变的时期。以蒸汽动力为代表的第一次工业革命,中国算是彻底的错过了,那么以电气化为代表的第二次工业革命,中国还要再错过吗? 今年是1865年,再有三年日本就要改元明治,历史上重要的明治维新就要开始了,而且现在的日本朝野,已经有了一批如坂本龙马、高杉晋作、大久保利通等人在拼命的思考变革的方式,而且守旧派和改革派早已经杀的刺刀见红。 三年之后,日本这艘小船就要开始进行现代化改造,而再过仅仅27年,也就是1894年甲午,小小的日本就可以战胜庞大的清国,从中华民族身上撕下血肉来反哺自己的民族。 只有二十多年的时间,弹指一挥间的事情,这也正是肖乐天最为头疼的事情。时间真的不多,而且是三千年未有的大变革,想学习其他的穿越者搞军队推翻满清,再建立一个新国家,顺便还能让中国完成初步工业化?最为关键的还要战胜顽强的传统思想? 好吧,我看看还有没有野生的奥特曼可以抓,我驯服两只或许更靠谱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鬼子六和九帅以前所未有的耐性在静静的守候,那几名伺候的女人除了留下一名速记的,剩下的人全都退下了。 肖乐天好像在做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就连他的额头都渗出汗水了,等到他一张嘴的时候,王爷和九帅当时就楞了。 “我若是说不出什么来,是不是马上就要刀斧加身了?这门外是不是埋伏着八百刀斧手啊?”肖乐天真是太搞笑了,书房里刚刚积攒点的严肃气氛被他一泄而尽。 在鬼子六的眼里,这话要是九帅曾国荃说那就是**裸的宣战,但是在肖乐天的嘴里说出来,就只能是搞笑了。 “哈哈,肖先生真是海外归来,看样子听了不少三山五岳的侠客传,都忘了什么是戏什么是现实……哈哈哈,您还真是只通西学,对母国的事情真的是一知半解……” 奕?和曾国荃两人都笑了,心中暗叹还八百刀斧手?现在这世道杀人还有比洋枪更好用的吗?真要杀你个书生,早在你密谋对付王老翰林的时候就出手了,你还真以为那几名笼络的土匪就能保护你? 肖乐天当然不是傻子,他只不过是在装傻,故意说一些外行话来证明自己这个海外孤客的身份罢了。只有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国内势力的标签,他们才对自己放心呢。 “好吧,既然王爷没有安排刀斧手要剁了我,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肖乐天仔细的回想着后世各个民族的改革之路,慢慢的将那个思考了很久已经日渐成熟的计划摆了出来。 桌上三十年陈酿的状元红散发着浓烈的酒香,菜已经凉了很久了,但是没有王爷的命令,书房外的太监就是不敢进来换。 “偌大一个帝国,想要进行变革是非常难的,他就像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车一旦朝着一个方向行进,就会产生一种强大的惯性,想要改变这个惯性就必须要施加更大的力量,而这两种力量如果冲突的过于激烈,很容易造成整辆大车的破损甚至解体……” 肖乐天先从船小好掉头的原理开始讲起,他抛弃了一切的理想主义,而是把大清国所面临的所有问题一个个的摆清楚了,而核心的问题就是帝国对于西方思想的排斥。 你说铁路一日千里,能拉动万斤货物?我偏偏要说火车声响巨大,恐怕惊动了先祖的庐墓。你说蒸汽机效率高、力量大,我却偏偏要说这个钢铁怪物与民夺利,坑害农工。 还有你说地球是圆的?对不起,我偏偏不信那个邪,就算你请我环球旅行,我也没兴趣。至于说什么开海禁,建远洋商队做生意什么的,那更是不可以,打明朝就延续的政策我们不想改,也不能改,谁改谁就是千古罪人。 看看吧,传统的力量何其强大,其实核心的矛盾就是以儒家代表的显学,从骨子里害怕西学的侵袭,假如有一天国家不用显学来选拔人才了,那么这些儒生们岂不是要喝西北风?所以西学兴起必定要面临数不清的阻力,甚至是血淋淋的阻力。 说道这里,肖乐天不能不想到戊戌六君子,那是一个什么时期啊,那是让日本人刚刚打败,大清朝彻底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被撕碎的时代,是一个几乎所有文人都知道不变革就会等死的时代。 就是在那么一个氛围中,谭嗣同等人想要变革图强的努力,最后居然沦落到菜市口斩首,用他们的血又一次镇压了国内文人的变革热情。可见传统力量之强大,那些当权者怎么可能放弃到手的权利。 肖乐天可不想死,别看他想尽办法跟洋人建立关系,把自己打扮成一个二鬼子,然后又写书刷声望,企图以一个西学大宗师的身份换取某种安全感。但是,只要他敢触动既得利益阶层的权力,哪怕只有一点点,他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就连洋人都救不了他。 “所以说,大清国现在就如同一个衰弱的病人,虽然刚刚从洪杨之乱里度过危机,躯体开始有所好转,但是也不要忘记病人的身份。所以说,任何大的变革都是不可取的……” “在这,我只向王爷献一策,那就是特区……您没有听错,就是搞一个小小的国中之国,我当然不是要造反,我所说的国中之国,是想让大清用最小的代价得到西方列强所拥有的一切……” “广东、上海、福建、宁波、还有天津、山东等地,我们完全可以圈出一些地方来,紧靠港口,兴建属于我们大清的工业区。在这里我们可以建设钢厂,铺铁路,建设军工厂甚至还有造船厂……” “政治的革新可以慢慢来,但是咱们大清朝必须得有自己的工业基础,别的不用说好歹自己得能造出枪炮来啊,而这一切的一切需要的是我们的重工业基础啊!有了充足的洋枪大炮,我们面对洋人好歹就有了抵挡之力,就算有造反的出现我们也不至于现从洋人手里去买,那可太吃亏了……” 肖乐天说的很详细也很慢。他渐渐的勾勒出了一个庞大的工业帝国的雏形,中国太大了,正因为他的大所以很难进行全面的改革,但是也正因为他的大让中国有了更多种选择和可能,也多了一个大大战略纵深。 远的不用说了,中国只要有一两个省能够实现工业化,那么甲午战争时候单凭这两个省的人口、资源就足以和日本抗衡了。当年伊藤博文就曾经说过,甲午战争他的对手只是北洋,只有一个李鸿章,甲午战争其实是日本倾国之力和李鸿章一个人的战争,就这样都已经把日本的经济拖入破产状态了。 鬼子六和曾国荃都已经听呆了,人才啊这是顶级的人才啊,我们怎么没有想到用这个法子建立工厂呢?早想到这个办法,也就不必在乎那些儒生们喋喋不休了。肖先生说的多好啊,大不了工业区建成了,弄围墙给拦住呗,一般老百姓咱不让他们进去,再派军队好好镇守省的出乱子。 人为的把危害控制起来,就让有用的商品流入流出,剩下的一切都封锁在里面,这下还有谁能乱嚼舌根呢。 恭亲王奕?居然兴奋的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一眼就看出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了,各方势力对这个计划的抵触一定是最小的,只要稍微努力一定能通过朝会。 曾国荃也动容了,虽然湘军现在也有几个修械所,甚至能仿造一些洋人的名枪,但是有一点是他们一直无法解决的,那就是工业体系的问题。钢铁厂、大型机械厂、精密零件生产厂……各种各样的工业基础现在大清朝几乎为零,寥寥无几的修械所只不过拿着洋人提供的半成品零件进行组装罢了。 宝贝啊,这个海外孤客还真是个宝贝,两大势力的代表人物在那一刻眼中都射出了贪婪的目光。 肖乐天当然知道他们心里都在想什么,他甚至知道曾国荃心中隐藏的造反欲望。另外鬼子六肯定能听懂自己的潜台词,工业特区这种东西不仅仅是能够避免朝堂上的炮火,最关键的是容易掌控啊。 满清贵族们只要在以上城市派驻最忠诚的八旗军队,他们甚至可以用城墙把工业区给圈起来。这些工业基地将成为满清的自留地,就如同东北的柳条边一样他们绝对会牢牢的抓在自己的手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当肖乐天把他的计划完整的复述一遍之后,天色已然擦黑,整整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王爷!王爷?这酒菜已残,难道您不想再管饭了吗?”肖乐天调侃道。 这时候恭亲王奕?却正色对肖乐天说道“不知道肖先生是否有兴趣入朝为官?这个工业特区的大计划,本王委任给肖先生如何,从二品的工部侍郎,我想应该不委屈先生大才了,如果工业特区顺利的话,工部尚书的位子,本王也能在这许给先生您……” 好家伙,奕?这魄力够大的啊,张嘴就是二品高官,可惜只是工部。曾国荃一听鬼子六抛出去的香饵,当时脸上的神色就不对头了,他真没想到奕?居然敢下这么重的本钱。 不过很遗憾,肖乐天却笑着摇了摇头“王爷疏忽了,您忘了我现在可不是大清的子民啊,如果我当上了二品高官,恐怕朝堂上可是要吵疯了。再说了,我志不在朝堂,再过两个月,在下想在天津投资一处洋行,和外国人做点生意什么的,轻松悠闲还有钱赚的日子才是在下的心愿。” 鬼子六眼中流露出一丝遗憾,不过紧跟着又说道“身份的事情还不简单,咱们大清还是承认双重国籍的,只要先生您回心转意,我的承诺永远兑现!” 037 各方反应 同治四年春天,注定多事。如果说肖乐天的《西行漫记》最开始只是撬动了读书人的心气儿的话,那么工业特区的概念可算是真正震惊朝堂。 在肖乐天离开恭王府之后,仅仅一天的时间北京城里大街小巷茶馆酒肆里面全都是议论这个什么特区的话题。 “哎呦黄爷!您吉祥,在这喝着呢?您听说了吗那位海外孤客给鬼子六献计,四个字换了一个二品侍郎啊……” “知道知道,今儿个全吵疯了,那些读书人一个个气的恨不得吃人,也难怪啊苦读诗书几十年,一入官场也不过就是六七品这么晃悠着熬资历,等熬到二品去估计头发都白了,您说能不犯红眼病吗?” “就是,那些个汉臣啊一个个热衷功名的心气高着嗯,要不是姓肖的知道进退,当场回绝了鬼子六,恐怕今天又得有一大帮翰林打到肖乐天他们家去了……” “哈哈,咱们管他们头疼去!要说还是咱们旗人铁杆庄稼好,甭管多少胜在一个稳当啊,都说最贵是清福,能享清福的人都是有大造化的,您说是呗?” “黄爷见识果然不凡,不过兄弟我还真心思了一下,听恭王府里流传出来的消息,如果这个什么工业特区搞成了,那就是第二个柳条边啊,是咱们满人的铁杆庄稼,而且选择的地方都是跟洋人靠近很是繁华,到时候咱们哥几个运作运作,岂不是人人都有差事了?” “哎呀,还是你脑子灵活,看来这事儿还真得盯紧了……” 和满人兴奋对比的自然是清流文臣的气愤还有汉人重臣们的不甘了。清流们先不用说,反正他们就是靠开嘴炮活着的,无论什么政策他们都要骂。先说说汉人重臣的代表曾国荃,这两天茶饭不思,光顾着想肖乐天的那番话了。 大清是个什么样子,曾国荃比谁都清楚,三种势力相互纠缠谁都希望多得一点权力。如果肖乐天这个工业特区的计划真的开始试点了,那么首选肯定是南方毕竟那里是和洋人最早进行贸易的地方。 “这个肖乐天还真会给我出难题,这不是成心让满人往老子我的势力范围里面钻吗?真要是有那种洋人的大铁厂、军工厂、机械厂什么的,到时候甭多了,十万洋枪的年产量我都吃不消啊,满人迅速武装起来可不是汉人之福……“ “不行,这个宝贝绝对不能送给满清,幸亏你小子机灵当时没有答应下来,否则你的下场可就不好说了。”想到这里曾国荃大喊一声“来人啊,把我珍藏的那根老山参给王师正送去,老子我也跟这群翰林搞搞关系……” 能让满清不爽的事情,九帅向来爱干,在他的心里最大的理想就是推翻满清让他哥哥当赵匡胤,至于自己能不能当赵匡义可就不好说了。退而求其次,如果这个理想达不到,曾国荃也希望能够长久的把持着江南这块富庶之地。 这不仅仅是曾国荃自己的想法,更是湘军中很多将领的想法,这些以家族、乡党为核心的军事团体,好容易把持住了江南政治经济控制权,怎么可能随便交还给朝廷。 在真实的历史上刺马案的发生就是跟这种思想脱不了关系的,同治九年属于朝廷一派的两江总督马新贻,在校场阅兵之后居然被人当众刺杀,而且凶手根本就不逃走反而高喊‘刺客是我张文祥’。 不仅如此,当马新贻死后没几天,江南地区居然出了无数讽刺马新贻的戏曲,把马新贻剿匪被俘投降,还有如何贿赂高官的事情全给编成戏文。可以说从精神上和肉体上把马新贻彻底毁灭。 这就是真实历史上的晚清四大奇案之‘刺马案’。由此可见,肖乐天没有过早的跳到某一条船上去,是多么明智的一件事情,两江总督都说杀就杀,又何况他一个二鬼子。 就在曾国荃开始派人和清流领袖们接触的时候,紫禁城坤宁宫里身为小叔子的奕?正坐在椅子上,对面榻上看肖乐天计策的女人正是他的二嫂子慈禧。 慈禧现在才刚刚30,正是女人怒放的岁数,靠在榻上侧卧看奏折,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户落在她的脸上,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独特的魅力。一个能迷住大清皇帝的女人,怎么可能不漂亮。 奕?跟这个嫂子早有一手,不然当初辛酉政变之时他也不会如此的支持哪个才20多岁的小女人。不过现在慈禧的权位越来越稳固,奕?可不敢象往常一样的放肆,只是用眼角余光往慈禧身上偷瞄几眼而已。 慈禧早就发现小叔子那贼兮兮的眼神了,心里暗笑“这爱新觉罗家真是一辈不如一辈啊,当年我们叶赫那拉氏怎么就让他们给打败了。”想到这来,慈禧放下那份秘折。 “叔叔辛苦了,为了我们母子俩,你可真是操碎了心……说真的,我还真没想到这个二鬼子居然能想出这么一个法子出来,先小小的搞几个试点让那些儒臣们说不出什么来,就算不成,也不过是个小圈子,拆平了也没什么的……咱们大清得振作啊,要不以后这群洋人还指不定怎么欺负咱们呢,可是咱们满人里面就没几个真正能振作的……” 慈禧虽然擅权,但是她可不糊涂,她太清楚八旗子弟都是什么样的了“叔叔啊,搞这些东西咱们可真的不懂行啊,你不找明白人出来操持,我可不敢点这个头,要知道这紫禁城里还有一尊大佛呢……” 奕?稍显遗憾的说道“这个肖乐天不知道怎么搞的,我都开出二品顶戴他还是不同意,非说要去干什么洋行,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呵呵,我看这个二鬼子比你聪明,吃过洋牛肉的就是机灵,他才回国几天啊,一点根基都没有就敢往这潭水里跳?还不生吃了他……你也别着急,这事情我提前帮你考虑过了。你们爱新觉罗家放着一个出息的好亲戚不用,真是浪费……” 鬼子六都让慈禧给说愣住了“我们家的好亲戚?”慈禧嘴角一撇,眼神那么一钩差点没把奕?的魂个勾走了。 “富察氏跟你家难道没有亲戚?那可是高宗皇帝的后族啊,跟你们难道不是表亲?我打听过了,福康安那一支分到现在有一个叫富庆的,是个出息的孩子年前还在西陵守陵呢,号称小李广,赛花荣什么的,可比那些只知道泡茶馆、戏园子的强多了……” “这孩子跟肖乐天有交情,听说是遇到土匪一起打出来的交情,你说说这能不铁吗?让他出面领这个头,你说肖乐天能不帮他吗……” 说到这奕?一拍大腿“哎呀我的好嫂子啊,您真不愧是女中豪杰,我怎么就没想到他呢,上个月我下朝还看见他姐姐富慧在大街上走呢。没错,妥妥的是亲戚,按照辈分算应该是陛下的堂哥……” 慈禧一看奕?说道富慧名字时候眼睛里的光,当时都气乐了“你们这群臭男人啊,都是一群偷腥的猫……小安子啊,带人出去看看我的花,别让风给闪着了。 慈禧嘴里的小安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安德海了,这家伙纯粹是七窍玲珑心肝,一听就明白了手一扬太监宫女就全出去了。奕?一看这个心里跟明镜一样,一脸淫笑摸上床榻,不一会两人就滚做一团。 就在坤宁宫上演春宫大戏的时候,在鲜花胡同庆三爷的家里,富庆正跟肖乐天较劲呢。 “你说说你怎么能这么糊涂?那可是二品顶戴啊,你说推了就推了?非要去当什么商人,你穷疯了吧!难道你还怕二品顶戴都养不起你?”富庆恨铁不成钢的埋怨肖乐天,他是真心为这个兄弟着想。 肖乐天一脸的无所谓,心说一个二品顶戴就算让他敞开贪,一年也就几十万两的出息,就算混上工部尚书了,能不能过百万之数也是两可之间,跟自己的商业布局相比实在是太小了。 富庆一看肖乐天那副无所谓的表情,火气更大了,他一把抓住肖乐天的手腕“走走,我带你去恭王府去,我领你拜门去,我跟王爷有亲戚,我替你赔礼道歉……”说完拽着就往外走。 肖乐天哪里有他力气大啊,被他拖着就往门外走“哎呀,你放手啊,这是干嘛?牛不喝水强按头吗?救命,快来人啊……”还没喊几句呢就把内宅正化妆的富慧给喊出来了。 “哎?刚刚两人说的还好好的呢,怎么就打起来了。肖兄弟既然辞了,必然有他的道理,有什么话好好说啊!”说完连拉带拽把二人个分开了。 肖乐天看左右无人,低声跟富庆说道“三爷啊,你怎么就不开窍呢?当时我身边除了王爷还有谁啊?是九帅曾国荃啊,曾国荃又是誰啊?是曾国藩的弟弟啊,曾国藩可是手握五十万雄兵,控制南方半壁江山的大帅啊……” “你你你……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曾家兄弟!”庆三爷小脸见白。 “哼!我这人有个毛病,看人总是先看他的坏处,直到所有坏处都排除了我才能信任他呢。曾家兄弟有没有造反的心,我不敢说,但是那支庞大的军队朝廷不可能不防备。现在的大清朝你也应该知道是什么样……” “洋人、清流、皇族再加上势力大涨的汉人督抚,这正是最混乱的时期。我一个外来客,一点根基都没有,我能往里面跳吗?除了清流之外,随便一个人都能把我给捏死啊……” 说到这里,富慧突然开口了“富庆啊,我觉得肖先生说的在理,我一个女人本来不该议论朝政,但是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经常和王公贵胄们的家眷一起说话聊天。在话里话外,我也能感受到肖兄弟所说的那种感觉,兄弟啊你以后有事可要多听听肖兄弟的话啊!” 富庆长叹一声,他也知道自己莽撞了“算了,姐姐你去安排酒菜吧,晚上我们兄弟俩喝几杯,天色也不早了……”就在这时候,管家突然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 “少爷啊,您快更衣……恭王府……的管家来了,说是王爷紧急召见你,让你速去……” “啊!”富慧惊的把椅子都给带倒了“说没说什么事情?”管家只是摇头“什么都没说,我塞了二百两银票都没问出什么来,看样子他也不知道。 这时候肖乐天突然笑了“哈哈哈,三爷你就放心去吧,我感觉这是有好事要进门啊。放心吧我不走,我就在这饮酒等你,等不到好消息我就在这住下了……” 038 庆三爷得官 明亮的烛光下,富慧作为主人陪着肖乐天饮酒,今天他心情不错,凡是富慧满的杯子肖乐天都是一口闷。 富慧陪着也略微饮了几杯,两腮通红通红的,也不知道是为兄弟激动还是酒劲太大了,或者还有点别的原因。 富慧有点走神,她回想起从年前就开始的漫长跑官经历,想到不堪之处眼眶里甚至都转泪花了。自己的兄弟在西陵干的憋屈,一肚子抱负施展不出来,她这个当姐姐的怎么能不心痛。 思前想去她觉得还是给兄弟换个差事为好,年纪轻轻的在护陵军里混还能有什么出息不成。可是真的等到富慧开始运作这件事之后,以前好的蜜里调油的姐妹们一个个都开始打马虎眼了,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富慧知道,现在大清朝想要跑下一个差事出来,尤其是那些油水多的差事,不用银子开路是不行的,就比如说年前富慧想谋御膳房采办一职,没想到宫里传出话来,看在是皇亲的面子上,张嘴要八万两现银。 看看,这还是看在皇亲的面子上呢,而且你富慧还别嫌贵,这是安公公亲口定下来的价格,谁也甭想改。再说了,外人张嘴要的可是十万啊,能给你富慧一个八折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可怜富慧姐弟俩就算卖宅子也凑不上八万两的天文数字啊,只能遗憾作罢。可是其他的位子就好得了?在大清朝卖官鬻爵已经成为了一个产业,明码实价童叟无欺,绝对保证你的售后服务,只要你有银子则必然有适合你的官位。 可是对于富庆来说,银子是最为难的。几千两买来的一个小吏富庆绝对不能去干,堂堂袭着爵位的庆三爷要是干小吏的活,那可成了四九城的笑柄了。可是稍微配得上身份的差事,至少要四万两银子起价,这让富慧上哪儿去筹啊! 不仅是钱的问题,更让富慧寒心的是尊严受辱,在她四处求人的过程中,曾经不止一次被臭男人暗示让她侍寝了,看着那些鸡皮鹤发的老王爷、老侯爷们,富慧差点恶心的吐了。她虽然性格外向,但不是什么自贱的女人,卖自己的事情他可干不出来。 给兄弟找差事的难题足足困扰了小半年,到后来范镰知道了姐弟俩的难处,赞助了五万两现银之后,事情终于向好的方向发展了。 而今天,恭亲王居然亲自召见自己的兄弟,而且肖乐天还言之凿凿的说有好消息,这让富慧怎么能不激动。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当洋人的座钟快要指向九点的时候,大门口处突然乱了起来。 富慧一下子就站起来,紧走两三步扶着房门,这时候一脸通红的富庆已经风风火火的冲进来,脸上的喜气挡都挡不住。 “姐!恭亲王赏我一个总理衙门四品章京的顶戴,让我三天后就上任,专门研究肖兄弟所说的工业特区的事宜,还让我明天进宫面圣呢!”说完冲到酒桌前也不用酒盅了,对着酒壶咕咚咚就是三大口。 这时候花厅外面已经挤满了下人,这些都是跟随富庆家两三辈的老人,大部分都是家生子,一听这个好消息所有人都炸了锅了,人们兴奋的捂着脸直哭啊。 “总理衙门啊!四品章京,那不就是在王爷身边行走了吗?有王爷的提携,咱们家总算是要兴旺了……”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明天就去庙里上香去,保佑少爷一路高升啊!” 富慧这时候已经醉了,她看着自己的兄弟又看了看喝的眯缝眼的肖乐天,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正了正容颜,走到肖乐天面前深深一个万福“多谢肖兄弟了……” “哈哈,别谢我,这只能说宫里面有聪明人啊!不过我可提前嘱咐三爷两句,入了总理衙门可不同于西陵护军,那里的水深不可测,刚去了可别强出头,我就怕你脑子一热理想主义泛滥……” “听你的,全听你的!”庆三爷满斟酒杯向肖乐天敬了一杯“其实王爷说的很明白了,他就是希望通过我让肖兄弟多多出谋划策。本来工业特区的办法就是你提出来的,既然你不愿意挑头,那就让我来帮你实现抱负吧……干杯……” 肖乐天苦笑着干了这一杯,心中暗想傻三爷啊,你真以为这是一香饽饽?等你接手了你就知道了,这是你想象不到的臭泥潭,各方势力为了争夺权力什么丑态都能摆出来。你的理想抱负早晚会被磨平的。 由于明天富庆还要进宫,所以酒是不能多喝的,肖乐天早早就告辞了。富慧百般挽留肖乐天都没有答应只回了一句“明天是城隍庙庙会,我早就约好了和虎妞逛逛去,这可不能耽误,告辞了……” 富慧一听这个就没法挽留了,只能多派人贴身护送。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王怀远和司马云两名高手,再加上富庆家亲兵的护卫下,居然有一名黑衣人慢慢的靠近了他们。 漆黑的夜里,双人小轿颤悠悠的往前走,肖乐天困的直瞌睡,在轿子外面足足六名大汉正在警戒。可是就在他们左侧的房顶上一名身穿夜行衣男人正不紧不慢的缀着他们,眼睛里的光如同星星一样的明亮。 更离奇的是,这个男人并不是只关注肖乐天一行,他的眼角余光还锁定在对面房顶上的一个人影,他对那个人影太熟悉了“老鹰?南少林五十年来少见的武学天才,他怎么会出现在北京城?不是说他投靠长毛了吗?武林十多年都没见他的身影了……” 黑衣人知道,他和老鹰的目标都是一样的就是胡同里的肖乐天,不过很显然这名男子功夫略胜一筹,因为这一路上老鹰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就在肖乐天的轿子转过一个路口,远处已经看见范宅门口的灯笼后,房顶上的黑衣人突然感觉浑身一冷,一股杀气从背后袭来。当他轻如狸猫一样闪开这必杀一击后,他发现老鹰居然闪身到了他的身后。 “咦?扶桑忍术,老鹰你居然学会了残影术,怪不得能偷偷绕到我的身后呢?”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老鹰死死的盯着黑衣人,不过换来的是黑衣人嘴角轻蔑的一翘“打败我了,你自然就能知道答案……”说完整个人如同一团轻飘飘的乌云一样向老鹰扑了过去。 黑夜中,几片乌云遮住了月色,漆黑的京城房顶间,就好像多了两只无声的狸猫,拳脚相加中只有夺命的杀意,却没有丝毫的声音出现。 纠缠在一起的黑影,诡异的在北京城里飘来飘去,从房顶飘到别人家的花园,又翻上高高的院墙,从巡夜人的身后飞过长长的大街,除了引发了几只猫狗狂吠之外居然没有惊动任何一个活人。 铁一样的鹰爪如同抓豆腐一样碾碎墙砖,黑衣人的铁拳打在粗壮的树干上木屑纷飞,拳脚相互撞击中,总有一股暗劲震动的地面上的尘土如冲击波一样四处飞舞。 打到最后,老鹰和那名黑衣人如两只大鸟一样在北京城的半空中飞行,从南城一直战到北城最后消失不见了。 这是一场无人所知的高手对决,相比较之下萧何信司马云他们的功夫完全就是三脚猫,因为从头至尾,他们甚至没有发现两名高手的存在。 第二天一大早,肖乐天就被虎妞给吵醒了,今天是北京城隍庙会的日子,小丫头不是没逛过,但是跟着情郎一起逛庙会,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一对年轻男女,在萧何信、王怀远还有司马云的暗中保护下,很快就来到了人山人海的闹市口北边的城隍庙街。等到这一看,肖乐天算是彻底被古人折服了,这哪里是庙会啊这纯粹就是一场欢乐嘉年华。 大街两边全是小买卖人的摊位,油盐酱醋、锅碗瓢盆是应有尽有,打把势卖艺的,舞狮子耍箜篌的,还有晚清特有的翻西样片的,整个大街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大人喊孩子闹,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其中还夹杂着一阵阵小吃的香气,大碗茶、烂肉面、薄皮馄饨、驴打滚……各种各样玲琅满目的小吃馋的肖乐天直流口水。 虎妞兴奋的跟三岁孩子一样,荷包里的零钱跟流水一样的往外掏,就连肖乐天身上带的洋钱也让她给抄走不少。 “馄饨!薄皮小馄饨,我最爱这一口了……”虎妞说完撒开手就往前跑“老板来两碗馄饨……”肖乐天笑着看着虎妞摇了摇头,回头一看萧何信三人就在五步之内跟着他呢。 “你们三个也吃一碗吧,今天我请客……”正当肖乐天扭回头想往馄饨摊走去之时,突然惊的渗人毛都立起来了。虎妞怎么这一眨眼的功夫不见了? 肖乐天左顾右看,以为小丫头又去买什么了呢,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 “你们三个快过来!虎妞哪里去了?我怎么一扭头的功夫就没人了?”这下萧何信他们也傻了,赶紧冲上来,四下张望还真的找不见人了。 “老板,那个找你要馄饨的小姑娘呢?”肖乐天一把抓住摊主的袖子厉声问道。 “这……这位爷啊,什么小姑娘啊?我是听见有个女孩喊两碗馄饨,可是根本就没有人走过来啊!我还以为我听差了呢……” 坏了,这下可真出事了,虎妞丢了。 039 肖乐天被绑架 拐子,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职业,按照现代法律来定义这就叫拐卖人口,在古代这种案件非常之多,小男孩健康的就买给别人家当儿子,没人要的就弄残废然后当乞丐赚钱。而小女孩除了卖掉当童养媳,要不就是送到窑子里面去。 但是虎妞已经是16的大姑娘了,一般这么大的人很少能让拐子给拐走的,如果真丢了那只有两种可能,一个就是送到窑子里面当妓女,而另一个就是寻仇了。 肖乐天现在悔的肠子都快青了,我吃饱了撑的带她出来逛什么庙会,你还真以为这是安定祥和的现代社会呢?这里是晚清,封建王朝末期最混乱黑暗的时期,我他妈的真是混蛋。说完肖乐天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先生不要着急,虎妞肯定跑不远……”说完萧何信三人各奔一个方向,在人群中紧急的搜索了起来。从虎妞要吃混沌到消失,满打满算不过就是一回头、一句话的时间,前后也就五六秒钟,除非拐子会飞要不休想逃出三名绿林高手的追捕。 就在王怀远他们四处搜索的时候,肖乐天也紧张的在馄饨摊旁边寻找,他心里甚至盼望虎妞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因为那样只要调动天国的情报力量和绿林的人脉,那就肯定能找到。 就怕的是第二种情况,如果是仇家寻仇的话那就一切都不好说了。肖乐天急的原地转圈,他想主动去找可是又害怕虎妞万一回来找不到他,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乱转。 就在这时候,馄饨摊主那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小心的说道“这位爷,您别心急,您先坐下来歇会,庙会上是有拐子出没,但是一看您就是有钱的,回头跟道上的大爷们撒点钱,那就没有找不到的人……您坐,我给您端碗热汤……” 肖乐天坐在长条木头凳子上“借你吉言了……”还没等他说完呢,突然那名馄饨摊主出手如电,两根指头在肖乐天的脖颈处一敲,一个大活人当时就昏倒在桌子上了。 年轻的摊主双手一抄把肖乐天丢在了身后,在他身后是一堆混乱的稻草堆,没想到草堆里伸出两只手一抓就把肖乐天拽进去了,原来稻草掩盖的是院墙上的一个破洞。 从肖乐天坐下再到被打晕,然后被拽入院墙前后连十秒钟都没有用到,而馄饨摊周围其实都是一群托,看似胡乱站立的位置其实已经把所有外面的视线给挡住了。 摊主用毛巾擦了擦手,然后随意的一丢,扭头钻入人群消失不见了,而那些托也一个个若无其事的离开,只留下空荡荡的馄饨挑子在哪里,煤炉子上的开水锅还在翻滚,刚下的馄饨已经快煮烂了。 “长街两边我都找了没有啊……房顶我也查探了,根本就没有人……城隍庙里我也看了还是什么都没有……”萧何信三人聚在一起往馄饨摊跑去,可是当他们到了之后,都傻眼了。 “肖先生呢?还有混沌摊主呢?坏了,调虎离山……刚才呢个卖混沌的就是拐子,我操他把先生也给拐走了……”萧何信冲上去一脚踢飞稻草堆,当时就看见后面的大洞了。 可是等到三人冲进院墙,看见被捆绑起来的一家人,还有一名堵住嘴的老头他们仨终于明白了,这次遇到的是真正的高手。 “几位爷救命啊,有人抢老头我的馄饨挑子,那可是我养家糊口的命根子啊……几位好汉爷,救命啊!刚刚有歹人冲进来把我们院墙都给掏了个洞……没错就在一刻钟之前,他们还抓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呢……” 一股寒意涌上三人心头“寻仇,这绝对是寻仇的,到底是谁想对付先生?妈的,通知春十三娘,让他把丐帮的眼线都撒出来,一定要找到这个黑手……马上飞鸽传书回去立刻高速王爷……还有,去找庆三爷,让他动用官面上的力量……对了,还有刘牧师,也要通知……” 三人发疯了一样在北京城的大街上狂奔,肖乐天被抓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四九城。现在的肖乐天可不是无名之辈,上到朝堂下到青楼妓馆,无论是官府文案还是绿林大豪之间,就没有不知道他的名头的。 春十三娘是天国埋藏在京城很久的一个高级细作,她手里不仅掌握着丐帮一部分的资源,而且有不少混水旱码头的坐地混混也都是他的手下,甚至连八大胡同的香粉钱她都能收到一部分。 春十三娘下令,整个京师黑道谁都得给面子,满城的包打听、地痞子、全都动起来了,江湖义气先放一边,就冲十三娘三万两的赏银这帮人也得发疯啊。 不仅是黑道,现在白道也动起来了,还没等庆三爷出面呢,刘易斯火爆脾气先上来了,他第一时间冲到顺天府,抄起鼓锤把门前的牛皮大鼓给敲的震天响。 不一会的功夫,顺天府门前挤满了老百姓,从大门里面冲出来气势汹汹的一群衙役回头一看是个洋人,全都泄气了。 “哎呀,这位洋大人啊,您可别开玩笑,这击鼓可是要鸣冤的,谁人敢给您委屈受啊?” “你们不要油嘴滑舌,我是来报案的,你们敢不受理?如果你不受理我就去总理衙门控告你们……对了,就是参你们,狠狠的参你们……”哎呀,这老外还是个中国通啊,周围百姓一听老外要参顺天府,当时哄堂大笑,弄的衙役们一脸尴尬。 “哎呦,洋大人您到底有什么事啊,我们可没招你啊……” “我的好朋友,我们美国教会的教民,写出《西行漫记》这本伟大书的作者……肖乐天,肖先生和他的未婚妻,在城隍庙会上失踪了,被人给绑架了,我难道不能来报案吗?你们顺天府难道不管京城的治安?” 这句话就跟人群里落下一颗炸弹一样,整个人群都疯了“海外孤客肖乐天?美国二鬼子!丢了?被人绑架了……” “哎呀,这可怎么好,我还等着后面的更新呢,这怎么能停呢?顺天府必须要管啊!” “是不是寻仇啊?这种大人物,一般的拐子可不敢碰,我看八成是寻仇……” 人群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如同一群苍蝇飞。那些衙役们都是七窍玲珑的心肝,京师这个地界儿,谁能惹谁不能惹他们心里明镜一样,一听说能把王翰林气中风,而且皇帝太后都知道的肖乐天被绑架了,他们当时后腰一酸膝盖都软了。 他们是真想把这个烫手山芋给丢出去啊,可是他们对付升斗小民的那点计策跟本就用不到洋大人身上,再加上肖乐天的身份特殊,他们就更不敢造次了。 “洋大人,你放心,我们马上禀报我们大人,您也知道兹体事大我家大人也得抓紧向朝廷禀报啊……” 刘易斯点了点头“很好,这件事我会随时关注的,我还要去九门提督衙门去报官,如果你们找不到我的朋友,我还会去总理衙门报案,甚至上金銮殿我也不怕……”说完扬长而去。 肖乐天被绑架的消息让春十三娘和刘易斯这么一闹,立刻传遍了整个北京城,当天下午的时候,养心殿的同治小皇帝,还有两宫太后就得到秘报了。 同治听完勃然大怒,心说朕还正等着更新呢,这群匪类居然敢绑架肖先生?当时就想传旨给顺天府和九门提督让他们严查,不过最后还是贴身的小太监苦苦哀求才算把小皇帝给拦住了。 “陛下啊,您就算是传旨也得先请示两宫太后啊!您还没有亲政呢,按理是不能单独传旨的……” “混蛋,朕连一个绑架案都不能干预吗?你这个狗奴才……”说完上去就是一脚,正当他准备踹第二脚的时候,殿外急匆匆走来一队人影。 “皇上这是干嘛?谁又惹您生气了?”走进来的正是慈禧。等她听完了儿子的抱怨,没好气的的点了点他的脑袋“这点事还值当动怒,想传旨额娘让你传,可是你想过没有,你传旨了又有什么用呢?” 同治有点迷糊,慈禧挥手驱散了殿内的太监宫女小声说道“这种案子明眼人一看就不普通,肖乐天现在也算是京师的名人了,一般的绑匪敢动他吗?这种案子除了仇人和政敌之外不可能有外人能干的出来……” “肖乐天一个外来二鬼子,在京师能有多少仇人?满打满算也就是个王师正罢了,那个老儒生,要有这种魄力他也不会中肖乐天的奸计。所以说这背后绝对有高人啊……” 同治很少见额娘这么有耐心的给她讲施政里的窍门,双眼眨巴眨巴如小学生一样好学。“额娘的意思是从肖乐天政敌里面去找凶手吗?” “哈哈,我儿真是聪颖,对了,就是要从政敌里面去寻找。肖乐天写书谁最害怕啊?他的工业特区搞起来,谁最吃亏啊?想明白了这一点你也就算明白什么叫朝政了……” “儿啊,天下好多事情,都是凶手好找不好抓啊……” 就在整个京城的目光都被肖乐天失踪案所吸引之时,在东城一个僻静的四合院里,一名三十多岁的儒生,正出神的读书。看的故事也不是很新鲜的,正是孔子诛少正卯。 “几千年的公案了,吵到现在也没什么公论……这群腐儒,就知道吵吵吵,圣人之道难道就是靠嘴皮子吗?对于这种蛊惑人心的大鬼,就要快刀斩乱麻……” 正说着呢,突然窗外响起了一阵敲击声“大人,龙爷已经平安出城了,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一直没有下手……” “嗯?”中年儒生双目圆睁,不怒而自威“派人再去催,明白的告诉他,事成之后,我洗白他三代高堂!” “嗻!”窗外人立刻消失不见了。 040 北龙南鹰 黑,纯粹的黑暗。肖乐天已经醒过来一阵了,但是他的眼前还是一点光亮都没有。手被绑在身后,脑袋上被蒙着黑布,甚至连嘴里都被堵上了一块破布。 肖乐天只能感觉到自己是在一个摇摇晃晃的车厢里,而脚边有一个软软的东西好像是一个人,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虎妞。 黑暗中人们的时间观念总是很混乱的,他不知道自己醒过来多久了,好像有一个时辰,又好像只过了一刻钟。 在这段时间里肖乐天仔细的把事件梳理了一遍,拐子拍花这一条是肯定被否了,没听说拐子连二十大几的老爷们也一起拐卖的,这年头又没有器官交易。 否定了第一条,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仇人寻仇。肖乐天在这个世界表面上的仇人有两个,一个是琏二爷而另一个则是王师正,巧的很两个人都让肖乐天给气的中风了。 一个是败了家的内务府总管,一个是满嘴仁义道德的腐儒,怎么看都不像能请的起江湖大豪的主。能够从萧何信三人手里把两人绑走,这样的劫匪在绿林中一定是顶尖的角色了。 “到底是谁呢?老子得罪什么人?难道是皇室,不可能啊,他们想杀我还用这么费事?湘军要杀我?不至于啊,我都当着曾国荃的面推辞官位了,他不至于对我下杀手啊?难道是那帮清流……”肖乐天摇了摇头,没听说晚清历史上什么清流人物这么心狠手辣啊? 就在肖乐天一头雾水的时候,突然车厢剧烈的摇晃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叮当的兵器撞击声,还有人受伤时候的闷哼。与此同时肖乐天突然眼前一亮,一个二十八九岁的伟男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海外孤客肖乐天……你小子人缘够好的啊,这帮长毛为了救你都不要命了!”这名男子剑眉冷目,整个人英气逼人。只见他一手一个拎着肖乐天和虎妞扔上马背,然后自己翻身上马向着太阳西沉的方向冲去。 就在他们身后,肖乐天亲眼看见四五名太白顶的士兵已经和三名劫匪混战在一起,双方早已经杀红了眼。 “军师……”打头的那名天国士兵,肖乐天虽然叫不上名字但是在太白顶讲故事的时候,他都是抢在第一排,是军师的铁杆粉丝,剩下的那几名士兵也都非常眼熟。 嗯嗯嗯……肖乐天摇着脑袋想把破布给吐出来,但是实在是塞的太紧了。他眼睁睁的看着兄弟们在飙血,他们每一次冲锋都被敌人给逼退了,每一次出击都换来了累累伤口,要不是人数还有点优势,恐怕他们全要战死在这里。 “先生……绑你的是项少龙,江湖号称‘北龙南鹰’的北龙就是他……啊……”一声惨叫士兵的肩头鲜血狂飙。 肖乐天怒火已经爆棚了,他盯着项少龙怒目而视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声。项少龙也不生气,反而伸手掏出那块破布“呸呸呸……放了我的弟兄,不然老子这辈子跟你没完,不死不休!” “哈哈,你能活几天呢?想用你的洋枪来对付我?”说完项少龙手中晃悠着从肖乐天身上搜出来的柯尔特左轮,一脸嘲讽的说道。 这时候肖乐天突然回头高喊一声“听我的命令,所有人都给我退回去,不要无谓的牺牲……”随后肖乐天冷冷的问道“你要多少钱?开个数出来吧……” “哈哈哈,钱?老子要两百万两,你给得起吗?我知道你的老底,太白顶我曾经潜入过,就那个小破寨子能有十万两……” “好啊,你这是成心不想跟我谈了?后面的弟兄们听着,给山寨带话给我满江湖发帖子,老子开出200万两的高价,买项少龙全家的命,顺变把他家的祖坟给我刨了……” “是……”那几名士兵嘴上说的好,但是没有一个撤退的。肖乐天狂妄的语气,真的气着项少龙了。“行啊,老子等着你的200万两悬赏令!”说完把破布往肖乐天的嘴里一塞,打马向前冲去。 当肖乐天的身影消失在山坡之后,几名太白顶的弟兄迅速撤退了,他们带着浑身血向最近的情报点跑去。 太平天国毕竟曾是一个政权,他们在北京城的情报建设是不遗余力的,很快几名伤兵就已经把最新的消息绑在信鸽的腿上,第一站传给了京城的春十三娘,随后又用信鸽向易县城传递消息,不到一天的时间太白顶已经接到了最新的消息。 可是现在的石达开已经易容离开了山寨,这么大的事情他必须亲自去北京城坐镇,现在的山寨里身份最高的除了刘琅将军之外,剩下的居然是范镰老掌柜。没错,范镰掌柜在半个月之前就已经赶到太白顶了,与此同时他还带着一百多名工匠。 “老掌柜……闹成这个样子,您看还开炉吗?”刘琅犹豫的问了一句。而这时候的范镰,正双手哆嗦的看着面前的情报,想起女儿现在的遭遇禁不住热泪长流。 在范镰的面前,两座平行的小高炉正矗立在哪里,炉膛内已经塞满了浸油的干柴,周围高薪聘请的工匠正等着老掌柜点第一把火呢。 “当然要开炉了,俺姑爷说了,要二百万两买他项少龙一家的命,老头子我得挣钱啊……挂红、点火、放炮喽……”满脸热泪的老掌柜高喊一声,把火把塞入炉膛,紧接着十万响的鞭炮开始轰鸣,肖乐天的赚钱大业就在太白顶上开启了。 肖乐天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要去哪里,他只知道大体方向是西北方,山越来越多了,路也越来越陡峭了,估计应该是奔延庆、昌平的方向前进,但是具体到哪里了?在这个没有路灯没有路标的古代夜晚,肖乐天想破头也搞不清楚。 虎妞这时候也清醒过来了,小姑娘一脸惊恐的左右观瞧当借着火把的光芒看见肖乐天之后,小丫头当时就哭出来了“肖大哥,对不起了,要不是我非要缠着你去庙会,你也不会遇到坏人了……放了我的肖大哥,有什么你们冲我来……呜呜呜!” 肖乐天想安慰几句但是嘴里堵的严严实实的,不过一会的功夫项少龙下令马队左拐进入了一所普通的茅草屋里面,这里看样子就是今晚的歇脚地了。 当肖乐天站在场院向左右观瞧之后,才发现四周都是黑沉沉的大山,只有西面空旷一些,看样子那就是来时候的山谷了。 “进屋去,看什么看,这里就算放了你也出不去……”一名项少龙的手下解开绳索,把肖乐天推入了屋子。 项少龙还可以,没有虐待人质,居然一人给了两个大大的驴肉火烧,而且灶膛里已经点燃了,估计一会就有开水喝了。 虎妞现在一口东西都吃不下,见到肖乐天进屋一头就钻到他的怀里放生大哭“都怪我,全都怪我,我就不该去转什么庙会,呜呜呜……我就应该老实听话,在家里乖乖的带着,我爹说的三从四德都是对的,我改,我一定改了这个野性子……我回家就缠足去……” 虎妞一边哭,一边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好像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一样。肖乐天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傻丫头啊,这群人是冲着我来的,不出所料应该是那些看我很碍眼的人干的……” 这时候项少龙突然问了一句“那你猜猜他们让我怎么对付你?” “还用猜吗?当然就是一个死罢了,虽然我不知道雇佣你出手的人是谁,但是我能估计出是那个势力,他们这是害怕我了,害怕我的西学砸了他们的饭碗,他们已经没底了,在这个大时代面前,他们心虚了……哈哈哈……” 肖乐天笑的狂妄无比,张嘴就是一口驴肉,古代人做生意就是实在,薄薄的火烧皮里全是肉,这才叫良心商家呢。 项少龙饶有意味的看着他“既然你知道自己的结局了,我念你也是个人物,就让你选择一下死法吧!” 选择一下死法?古人真的有意思,好像选择一种死法是恩赐一样,死都死了还有什么方法不同的意义吗? “我死成什么样无所谓,不过这个女孩是无辜的。我听手下说你是什么北龙,看样子也是有身份的人,难为一个女人不是好汉所谓……放了她吧,我保证我的弟兄们只找你一个报仇,不会为难你的家人……” “哈哈哈……”项少龙狂笑不已“狂妄,你可真狂妄,江湖人都说我项少龙狂妄,今天没想到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二鬼子居然比我还狂,你还真以为你能对付的了我?” “当然了,你如果真有二百万两银子,你或许真能给我制造点麻烦,可是你想过没有,二百万两那可是中等州府一年的赋税了,就凭你?”项少龙一脸不屑的看着他。 肖乐天一笑“就凭你们那榆木脑袋,当然不知道爷我是怎么赚钱的了。只要给我时间,别说两百万两了,就算两千万两我也能轻松聚起来……” 就在项少龙不屑一顾的想要反驳他的时候,突然草房外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紧接着两声低吼彻底安静了。 “谁?”项少龙如风一样飞了出去,睁眼一看院子里守夜的两名手下已经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了,一个黑衣人就站在院子里。 “老鹰?”项少龙神情立刻紧张了起来。 “龙爷!昨晚没分出胜负就分手了,我实在是想念你啊,今晚您总不会再溜号了吧?” “老鹰,今天这事情跟你没关系,你少插手,想要较量较量以后有的是时间……” “哈哈,时间?你还真以为自己能长命百岁了?我奉劝你一句赶紧放了肖先生,他不是你能够对付的,可别给你整个家族惹祸啊。念在武林一脉,我可以跟你明说,肖先生必将是能够开宗立派的大宗师,未来史书上的地位没准能和孔孟齐名,你真的要当这个千秋罪人吗!” 项少龙听到这里突然紧张了起来,好像这句话戳中他的弱点一样,他双眼微微一眯突然闪身拳如雷动,直奔老鹰打去。 “大宗师?你老鹰居然成读书人了,这是天大的笑话!” 041 趁乱逃窜 北龙南鹰,这说的是江湖上两个响当当的大豪。南鹰就是曾国荃的贴身护卫老鹰,他师承南少林,鹰爪功和轻功为江湖一绝。不过在太平天国闹的最凶的时候,他下山投靠了天国军想靠一身功夫换来荣华富贵。 可惜时代已经变了,武术在晚清虽然还有点市场,但也是末日黄花了,当清军一阵抬枪射击的白烟过后,老鹰被埋在了尸体堆里。后来伤好的老鹰仔细的想了想,他突然明悟了,武功在这个时代,只能在一些特定的环境才能大放异彩。 比如高官的护卫、刺客、间谍……这些需要应对各种各样复杂环境的职业才是武林人最终的归宿。之后老鹰投靠湘军吉字营,仅仅两三个侦查任务过后,就得到了九帅的器重,最后甚至被提拔到贴身侍卫的位置上。 而项少龙的经历更为传奇,这个年纪还未过三十的年轻人很小就显示出武学的天赋。家族倾尽所有让项少龙广拜名师,甚至在武当山学艺三年。 当他25岁下山之后,仅仅三年的时间,就在北方闯下龙爷的赫赫威名。项少龙本是延庆项家庄人士,据说是楚国贵族项羽的后代,当然了中国人自古都有攀附名人的欲望,几千年前的事情了,谁知道是真是假,一般人也都是当笑谈。 但是当北龙的名号打响之后,当项家庄开始财源广进之后,这个看似笑话的传言居然渐渐的变成真的了。直到十天前,居然有一个陌生人冲着龙爷的名声来找他,而且言之凿凿的说道,只要办成一件事,就保证项家庄能入项羽的宗族,而且还能给项家庄内定一个举人的份额。 龙爷项少龙当时就惊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当来人在他耳边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后,项少龙打消了所有的怀疑,立刻出山。 对于古人来说,甭管他是商人还是土匪,或者是绿林顶尖的大豪,只要遇到能光耀门楣甚至能进入读书人行列的机会,他们都会疯狂的。 范儒是这样,项少龙也一样,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思想已经经过千年的洗脑刻入中国人的骨髓。为了家族的声望值,项少龙一分钱都不要就下山直奔肖乐天而去,他甚至穿山越岭跑到了太白顶去摸一摸他的底细,虽然没有发现石达开这条大鱼,但是他也隐约猜到了这些人的真实身份。 “好啊,勾结长毛的二鬼子,写洋人邪经蛊惑大清的百姓,这罪过哪一桩都够死罪了,老子杀肖乐天,这就是替天行道……” 项少龙杀肖乐天,他可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在被儒家传统教育出来的人心里,二鬼子身份,写洋人邪经,而且还勾结造反者,这种人不杀可就没天理了。 但是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当自己成功的绑架了这对男女之后,他好像捅破了一个天大的马蜂窝,不可思议的事一件又一件。 项少龙没有想到自己带着徒弟们刚刚离开北京城,还没十几里路呢,就已经被人给盯住了,而且官道上居然出现江湖人物设下的卡子,挨个商队的检查。本来项少龙想用自己龙爷的身份摆平这些小角色,可是没想到这些人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上来就动家伙了。 项少龙一路上光江湖人士设立的卡子就闯过去四个,到最后居然发现顺天府和九门提督所设的关卡。这下项少龙有点犹豫,他终于明白,这个任务可没有那么好完成,肖乐天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其实在肖乐天清醒之后所看见的打斗,那已经是项少龙冲破六道防线之后的战斗,早已经接近尾声了。 原本龙爷以为天黑进山就安全,可是没想到蚀骨之毒一样的老鹰居然追过来,而且出手就把最后两名徒弟给收拾了,现在只有茅屋里一个刚刚入门不到两年的徒弟守着人质,而自己已经被老鹰给缠住了。 说实话,龙爷和老鹰之间的功夫半斤八两,老鹰轻功要强一些,而项少龙则精通武当内功,本身就是半斤八两的水平。这两人一旦纠缠在一起没有一两个时辰是甭想分出胜负的。 现在茅屋里,只有那个烧水的小徒弟手里拎着一根木头棒子,正不知所措的看守着肖乐天两人,一会看看人质,一会又看看外面的打斗。说真的,高手的对决太精彩了,都带出残影了,拳脚间居然隐隐有风雷之声。 小徒弟也就十七八的年纪,正是好奇心强的时候呢,北龙南鹰之间的对决怎么可能不吸引他,开始他两边关注的时间还都一样呢,可是渐渐的小伙子就被门外精彩对决给吸引住了。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突然一个身影如老虎一样向他扑了过去,紧接着他手腕一疼惨叫一声,木棒直接掉在了地上。 “我靠,虎妞!”肖乐天没想到虎妞这么野,居然趁敌人不备偷袭啊。而且张嘴就用绝招。肖乐天不敢怠慢,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抄起硬木棒照着小徒弟的后脑勺抡起来就是一棒子。 一声闷响,小徒弟眼睛一翻当时就晕过去了“厉害啊,原来木头棒子这么好用……”这时候虎妞也顾不得许多了,一把推开后门“走啊,咱们快走……”说完抓起肖乐天的手就钻进了黑暗中。 “不……别走后门,那是一条山沟……”项少龙下意识的就喊出来,可是换回来的是肖乐天和虎妞两人的惨叫。 这时候老鹰终于抓到了一个空档,鹰爪如电一样撞到了项少龙的肋下,这一招可够狠的当时肋骨断了两根。“啊!够劲……”项少龙弹腿一闪直奔老鹰胸口,就在老鹰躲避的时候,项少龙居然从怀里把缴获肖乐天的洋枪给掏出来了。 柯尔特左轮手枪操作非常简单,没开过枪的看一眼就会了。砰砰两声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里来回传递,回声悠扬无比。 “嗯!”老鹰一把捂住肩头,堵住鲜血掉头就往后退“龙爷果然够厉害,连洋枪都用上了?肖先生顺着山谷往下走,你的手下已经来救你了……”说完整个身形没入了黑暗当中。 这时候的肖乐天和虎妞已经被摔了一个七晕八素,幸亏这是一个缓坡而不是悬崖,虽然撞的额头都破了,但是没有致命伤。 “虎妞,你在哪里?你没事把……” “我在这,我就在你旁边……” 两人摸黑抱在一起,根本就分不清方向不过肖乐天知道,这里的地势都是西高东低的只要往地势低洼的方向走,就一定能出山的。 在肖乐天的怀里,一直藏着一个蜡封黄磷头的焰火,这是肖乐天让炮仗店特制的保命信号弹,幸亏没有被项少龙给搜走了。只要肖乐天能够接近救援的队伍,凭借这枚信号弹绝对能逃出生天。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黑夜里摸索,身后头顶上传来项少龙的喊声“别往前走了,小心有悬崖……”肖乐天心说,就算有悬崖摔死也比死在你手里强。 妈的,回去我就让石达开广撒英雄帖,反正我有钱花高价我也得雇几名真正的顶尖高手,这罪我可不想再受了。 就在肖乐天夺路狂奔之时,项少龙终于等到了接应的徒弟兵们,足足五十多号项家子弟冲入茅屋一眼就看见疼的冷汗直流的龙爷。 “龙爷!谁伤着你了?我们跟他拼命……”一群弟子围了上来,火把的光亮下项少龙脸上异常的苍白。 “我没事,骨头没有断,估计是裂了,让老鹰给偷袭了一下。不过你们放心他伤的比我重多了……现在,所有人兵分两路一路下山谷搜寻肖乐天,另一路堵在山口拦截援军……“ “师傅,见到姓肖的,用不用就地格杀?”项少龙明显的犹豫了一下,他摇了摇头“还是抓活的吧,我对这个人很好奇……” 还没等他说完呢,突然从茅屋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火枪队……装弹药……发射……”只听平地起了一声炸雷,小院的木板门被铁砂子打的砰砰的响,院子里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兄弟们,装弹药,我们是肖先生练出来的兵,今天把命丢掉了也要救出先生来……开火!”又是一阵弹幕冲入小院,这下所有徒弟兵们全吓的趴在地上了,他们哪见过真正的火枪齐射啊。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肖乐天在山神庙亲手训练出来的十名火枪手,当他们听见肖先生有危险之后,自动的集合在了一起,围着萧何信他们不放,非要参加追击。 在队伍最左侧喊口号的正是挨肖乐天鞭子最多的罗火,他现在已经是十人小队的核心人物,十名伙计在范镰掌柜的授意下,已经放弃学做买卖,没事就凑在一起演练火枪齐射的窍门,肖乐天没事都指点过他们。 今天十杆洋枪又一次发威,上次是山神庙这一次是茅草房,大山深处成了火枪队的最佳演兵场。如果老鹰在这里他一定会被惊呆的,因为这十名火枪手展示出了比百战老兵更优秀的素质。 更快的装填速度,更快的发射速度,更好的心理素质,十名火枪抵近攻击居然力压五十名近战高手,这没有严明的射击纪律可是办不到的。 那一刻,罗火他们真的应该感谢肖乐天的鞭子,没有他的那顿打森严的纪律就不可能出现。 项少龙现在已经绝望了,他不是没见过八旗火器营发射鸟枪,可是从来没见过胆敢抵近到十步距离密集射击的火枪兵,而且发射频率还这么快。 龙爷忍着疼痛想从侧面冲过,用自己的功夫搅乱敌阵,可是当他看见黑暗中涌来更多的人影后,他彻底放弃了。 “分散、抹黑入山谷,别跟他们硬扛……” 042 放人 火枪结阵,武士两翼策应,这在线膛枪没有出现的年代永远是战争的主流。现在罗火的火枪阵作为火力输出的中坚力量,而两翼涌上来的太白顶土匪们,就是火枪阵坚固的护盾,任何漏网之鱼敢于偷袭都会遭到无情的斩杀。 这战术可不是肖乐天平白瞎琢磨出来的,这几乎就是西方滑膛枪历史上所有战阵的精髓。西班牙方阵用的是长枪兵作为侧翼,而拿破仑时代则用火炮的超远程射击还有龙骑兵进行侧翼护卫。 甚至在刚刚结束的美国南北战争中,火枪手也是需要骑兵和散兵进行掩护的。不过洋鬼子就是洋鬼子,他们可没有肖乐天这么奢侈,十名火枪手居然配上了一百多名绿林好汉当护卫,这战斗力怎么能不高。 太白顶的天国军,主要是以北伐军为主,而当年的北伐军则是太平天国精锐中的精锐,不然也不可能以两万多兵力一路杀到了天津。而组成这支部队的士兵,有不少都有南方绿林人士的背景。 毫不客气的说,肖乐天这个军师所带领的几乎是一个完全由绿林人士组成的豪华军队,这些人单打独斗不是项少龙的对手,但是一群绿林豪杰学会了军队的战阵配合,那么十个项少龙也不是对手了。 “罗火,发现肖先生了吗?”萧何信紧张的问道。 “没有,但是茅屋后门是敞开的……”罗火高举着火把探身往山谷里面观瞧。 “追上去,只要靠近了先生,先生一定会发信号的!”说完萧何信第一个跳下山谷,不一会的功夫整个山谷全是火把的亮光,一百多号人如同长龙一样在山谷里搜索。 “王怀远,把那些受伤的敌人抓起来,先简单救治……这些就是咱们的人质!”山谷里传来萧何信的吼声。 这时候的肖乐天已经看见了身后高出的火光,他仔细听了半天当熟悉的鸟枪齐射的声音传来之后,他下意识的就想掏出黄磷焰火,但是转念一想,周围黑暗中指不定有多少敌人在隐藏呢,万一先到的是敌人可就坏了。 想到这里,他低声对虎妞说道“别管他们,咱们继续往山下走,千万别出声。”又不知道走了多长的时间,两人突然发现身后传来一阵阵草木摇动的声音,肖乐天赶紧拽着虎妞藏在了一侧的草丛中。 可是还没等他俩身形藏好呢,突然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顶在了肖乐天的腰间“肖先生,咱们又见面了,这可是你的手枪,威力你比我要清楚。”说话的正是项少龙。 该死,肖乐天心中暗骂一声,没想到这家伙腿脚居然这么快。“龙爷啊,有什么事情咱们不能好好商量吗?你我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如此追杀?到底是谁雇佣的你,甭管他出多少钱,我出双份不行吗?” 项少龙苦笑一声“别跟我玩花活了,想拖延时间等你的手下来救你?做梦吧,马上跟着我后退,快点……” 在手枪的威胁下,肖乐天和虎妞慢慢的向后退,借着微弱的星光,他俩惊讶的发现草丛后面居然有一个山洞。当三人都钻入山洞后,项少龙用杂草堵住洞口,黑洞洞的枪口威胁着肖乐天,三人谁都不敢出声。 不一会的功夫,远处传来噼啪的火枪声,还有兵器交加的响声“抓活的,抓人质……”那是司马云,这小子正带着兄弟围堵那些项家庄的徒弟兵呢。 肖乐天明显感觉到项少龙在颤抖,也许这位北地江湖大豪这辈子也没有受过这样的耻辱吧。 不一会的功夫,火把的光芒开始在洞口闪烁,人影闪动间三人亲眼看见两名项家庄的徒弟被五花大绑,跟捆猪一样拴在一根木棍上被抬走了。而司马云左右查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洞口,随后带着人向山谷深处冲去。 整整半个多小时之后,山洞外才算安静了下来,这时候肖乐天才低声问道“龙爷……您也看见了,那些都是你的徒子徒孙啊,江湖儿女徒弟就是你的家业,攒这么多不容易,何苦鸡飞蛋打……” “不出我所料的话,现在救我的人已经开始前往项家庄了,实话跟您说吧,为了换我的命,他们绝对会拿您的亲人来交换……” “闭嘴!你这个写邪经的二鬼子,我杀你是替天行道!”龙爷脑门都冒汗了可是还嘴硬呢。肖乐天当时那个气啊,心说这个大清国真的是没法救了,从上到下所有人已经被封建思想给彻底洗脑,怎么就是说不通呢。 呵呵,肖乐天冷笑着说道“这么说来,龙爷也曾经看过我的拙作了?看来你也是把他当西游记、封神榜那样的神怪书了?真是不可救药,拿着谎言当道理,居然还振振有词的,我呸……” “你说的那些东西,我都已经听烂了,你们不相信大地是圆的,你们也不明白西方科技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弄不懂洋人的战船为什么能航行万里炸的大清海防千疮百孔,你们更不明白,洋人的火枪为什么那么厉害,能够杀人于无形……” “你们一边在洋人的武力威胁下,不得不承认洋枪洋炮厉害,但是转回头就拒绝承认洋人的自然科学知识。你们这群掩耳盗铃的傻子,你们这群自相矛盾的呆子,而且你们还是一群不敢承认现实的胆小鬼……” “住口!”龙爷没有受伤的胳膊闪电一样的弹出来,狠狠的捏住肖乐天的咽喉,他已经被肖乐天的话给气疯了。 “你敢说我是胆小鬼?老子六岁离开家拜师学艺,到现在斩杀的奸邪无数,甚至连赃官我的都杀过,你敢说我是胆小鬼?” 肖乐天脸憋的通红“你……你不让别人说话,就是……就是胆小鬼,你怕说不过我……”龙爷气的手一松“说,我让你说,我看看你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咳咳咳,肖乐天剧烈的咳嗽了一阵,喘息的说道“只有实践出真知,你也曾经看过我的书了,西方人麦哲伦已经用自己的实践证明了大地是个球体,人家一路向西最后为什么又回到出发点了呢?这就已经是明证……”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就是想说我在骗人吗?那么我告诉你四年前就是攻击北京城的那些洋人,就有一部分绕着地球转了一圈,你信不信?不信我就带你去问洋人,甚至可以送你亲自去坐一次海船。” 肖乐天就好像在给一个刚开蒙的童生讲故事一样,不停的解释简单的自然科学知识,他根本就不敢讲的太深了,因为仅仅是一个地圆说这时候的古人就已经很难理解了。 事实上,在西学东渐的这个过程中,中国普通民众接受新兴事物都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人是一个很恋旧而且拒绝改变的生物,很多上年纪的老人你无论说什么他们都是不会接受新事物的,就比如说王师正那些腐儒们,因为他们一旦接受了新的知识,那就证明自己以前就是错误了。 而认错永远是痛苦的,他们哪怕自我欺骗也好,反正是不愿意经历那个自我否定的过程,因为那太痛苦了。 幸好项少龙并不是老朽迂腐之人,小三十的年纪让他有勇气接受一些新鲜的事物,就比如说《西行漫记》。那个雇佣他的大人物,下达的命令是立刻杀死肖乐天把这个案子做成一个奇案。但是就是因为之前项少龙看过了西行漫记这本书,对里面的一些内容发生了兴趣,这才没有舍得下杀手。 而今年当他听见肖乐天亲口跟他讲解这些自然科学知识之后,他的心里好像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对啊,这个二鬼子说的也有道理啊,如果这个世界圣人全对的话,那为什么洋人能生产出圣人都没见过的坚船利炮呢?圣人那么厉害,为什么中国人一次又一次的打不过西洋人呢? 所以说,思考一切问题的核心,就是承认圣人不是万能的。天啊,龙爷在那一刻好像整个精神世界都崩塌了一样。让那个时代的人,承认圣人不是万能的,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直到最后,肖乐天掏出了最后的杀手锏,狠狠的砸向了项少龙“四年前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之后,你知道大清朝花了多少银两才求和成功吗?足足八百万两啊……” “你知道,北面的俄罗斯人,也就是俗称的罗刹国人,只不过是出动哥萨克骑兵稍微威胁了大清朝和英法联军一下,他们就得到多少好处吗?足足一百多万平方公里啊!我的好龙爷,你知道那是多么大的一块地方吗,足足五个直隶那么大啊……” 项少龙当时整个人好像被雷击中了一样,眼神都涣散了“你你你……你这个二鬼子又来骗人了,大清少了五个直隶那么大的地方?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呢?” 操,那是个什么年代啊,清政府做出这种丢人的事情来,他又怎么会告诉百姓?屎屁股藏还来不及呢。至于汉族读书人更是不感兴趣,他们认为那是满清卖自己的地界,跟汉人没关系。 这就是晚清,一个连基本国家概念都没有形成的时期。但是没有国家概念,不等于民众不爱国,岳飞的故事一代代人传唱,所有的中国人都知道,失地卖国就是不对的,这是中国人心中最朴实的价值观。 项少龙一把抓住肖乐天的胳膊“你是不是在骗我?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骗我?” 肖乐天面沉如水“我用我的祖先来发誓,这些事情全是真的,而我回到母国来,就是想告诉咱们中国人,洋人究竟是怎么变强大的,我们应该怎么奋起直追。如果我们现在不努力,以后割地赔款,外国军队攻占北京的事情就永远不会停……” 项少龙什么话都没说,倒转左轮手枪塞回肖乐天的怀中“你们俩走,我放你们走。但是我告诉你,如果你今天是在骗我,我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你!” 那一刻,肖乐天都被感动了,他甚至在想自己用不用印刷点大字报呢?我想只要把《北京条约》《中俄瑷珲条约》的详细内容用白话文写出来,然后贴满全国的乡间地头。 嗯,暂时还是算了吧,这么一弄估计天下可就要大乱了。这时候乱起来,吃亏的永远是中国。 043 东暖阁小朝会 黄磷焰火的蜡封被捏碎了,肖乐天手臂在黑暗中稍微摇晃了一下,焰火开始喷涂明亮的火光,紧接着三连发的火球窜上夜空,明亮的让十几里之外都能看清楚。 “是肖先生,是军师……”人群顿时轰动,摇曳的火把光芒在黑暗中跳动,火龙开始向肖乐天汇集,不一会的功夫大家就发现了一身草棍满脑袋大包的肖乐天。 “军师,我们有罪啊……”看见肖乐天平安无事,以萧何信为首的三名贴身护卫当时就跪下来了,爬在地上痛哭流涕。 “行了,别流马尿了。赶紧让虎妞上车,大山里真他妈的凉啊!”肖乐天在弟兄们的搀扶下很快爬出了山谷回到大道上。 “所有人听令,全体撤军,这些俘虏都放了……”肖乐天的命令让在场的人很是不解“军师,难道这个仇不报了?” “对,不报了,围攻项家庄的弟兄也都撤回来,我们不结这个仇。相反的,派出探子随时注意项家庄的动向……我感觉项少龙他们这一大家子马上就要倒霉了……” 这时候东方地平线已经隐隐的有一些鱼肚白,整整一夜过去了,肖乐天翻身上马迎着曙光喊道“所有人听令,跟我回易县去,妈的这年头没点自保的本事就别出来混……我决定好了,这个北京城要是没有人请我,我是不会再进去的……架!”说完催马向前。 就在肖乐天带队离开大山之时,在巍峨九重的紫禁城里,小朝会已经开始。不过同治朝的小朝会可不是在金銮殿上,而是在养心殿的东暖阁,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垂帘听政的所在地。 瘦弱的同治皇帝坐在御座上,背后就是那道珍珠帘子,东西两宫皇太后就坐在后面隐隐的露出了身姿。在皇帝的面前左右坐着的都是当时朝廷中的重臣,恭亲王奕?就坐在左手第一的位置上。 而右手第一的居然是官封太子少保,两江总督的曾国荃。今天小朝会召集的都是实干型的官员,至于那些爵位高的样子货们则一个都没有叫。 “行了,大家都议议这个折子吧,都看了半天了怎么全都不说话了?”先开口打破宁静的正是慈禧。 在人们手中来回传递的,是一份奏折,奏折的主人只不过是总理衙门的一名新任章京,不过代为递折子的人物可不得了,正是恭亲王奕?。 折子是一个叫做富庆的八旗满臣所写的,封皮上一行‘奏请圣裁开工业特区强国细则’小字写的别有几分精神,让同治皇帝和帘子后面的太后看着十分的提气。 折子里的内容很是骇人听闻,这个叫做富庆的满臣居然张口就要在广州、福州、上海、宁波、塘沽五个地方请旨圈工业特区,每个特区根据用途不同分成五百亩到上千亩不等。并高薪聘请洋人工程师,设计建造争取在三年间建成属***的五个工业特区。 特区内设立钢厂、军工厂、纺织场甚至洋火、洋油厂,先从军工开始建设逐渐完善大清的工业体系。如果初步效果很好,还可以增加试点,象唐山、武汉、胶东……等城市都可以逐渐开放。 直到最后,在折子里这个富庆居然狂妄道“只要工业特区能够全力运转五年,微臣保证大清可以造出不输于洋人的洋枪洋炮出来,而且还能生产出航行万里装载巨炮的新式战舰……” 总的来说,折子口气非常大,但不是瞎吹牛,这里面从前期准备,到启动资金,包括用哪个国家的技术都有详细的介绍,甚至还单独描述了一下安全的问题。 这里的安全当然不是生产安全了,贱民的生死可没人在乎,富庆嘴里的安全就是民心向背。他认为工业特区由于用的是洋人的法子建设的,所以应该修筑城墙军营给圈禁起来,只允许货物物资流通,而禁止平民百姓和里面的人接触。从而避免了洋人蛊惑我大清的人心。 这个计策是富庆根据肖乐天的授意百分百复制下来的,可以说是当时大清国内最现实,触动各方利益最小的方案,具有很强的操作性。 当这份折子被恭亲王递出来以后,东暖阁内一片安静,人们纷纷传看而后低头不语,直到慈禧率先打破了安静。 “我看这个法子可行!”先说话的正是九帅曾国荃“大清现在是个什么样,我想诸位大人都看在眼里了,如果不发愤图强恐怕以后洋人更要蹬鼻子上脸了。画出几百亩地出来搞个试点怕什么?我先表态,宁波和福州两个特区,我下军令状五年绝对给朝廷干出个样子出来……” 曾国荃前半句话还算在理,可是后半句在场的满臣都不爱听了。哎呦喂,这就要下手了?你们湘军都快把江南富庶地给刮光了,光良田你们抢了多少啊,现在贪心不足又开始惦记我们满人的这点家业了? 还没等满臣们驳斥他呢,突然有一个声音毫无感情的传了出来“启禀皇上、太后,不知道这工业特区要放在哪一个衙门主管呢?按理说这应该是工部的差事吧,但是里面又涉及到了跟洋人沟通的事务,这又是总理衙门的差事……” “不仅如此,安排军队修造城墙,建军营这又是兵部的差事。甚至连教化周边民心,避免洋人蛊惑,这些是礼部的事务……说来说去,这件事各部衙门都要配合,不知道朝廷准备怎么协调?另外,这件事牵头总负责人不知道朝廷有没有人选啊?” 动手了,清流这就正是开始动手了。不光两宫太后还有重臣们都惊醒起来了,就连同治皇帝也嗅出不一样的味道了。 清流自古都是以人多、组织差著称,一般来说除了嚷嚷的凶之外,真没什么人能期待他们能干出什么事情,但是清流的领袖可不一样了,这种人基本上都是全国知名的儒臣,声望能力甚至超过了一般的实干派督抚。 如果皇帝遇到这样的大臣,说实话还真的挺头疼。尤其是面前这位,以刚正不阿为代表的翁同龢,就是各方势力都不容小觑的清流领袖。 翁同龢,字叔平,江苏常熟人,大学士翁心存之子。咸丰六年一甲一名进士,历任户部侍郎、都察院左都御史,刑部、工部、户部尚书,军机大臣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等要职。您看看,历史上的翁同龢就是这么牛逼。直到戊戌变法之后,才因为学生们的牵连而被罢官回乡。 而同治四年的翁同龢,已经奉旨在弘德殿行走,授读同治帝,这可以说就是帝师的待遇了。而这时候的他,才35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被推为清流领袖这几乎就是朝野公认的。 帝师开口了,就连皇帝和太后都要给点面子,慈禧和慈安没说话,小皇帝同治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有奕?开口了“叔平啊,咱们这不是在商议吗,一切都没定呢,都没定呢……” 翁同龢微微一笑“微臣就是随意一问,只是想提醒一下朝堂上的诸位,我圣朝入关后鼎定江山,一路上所遇风雨颇多,但是满汉一体总能渡过危机,这靠的是什么?靠的还是圣人的显学稳定了一国人心。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果显学没落了,咱们这个朝廷不知道还能坚持几天啊?” 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不说话了,如果是普通官员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早就被呵斥罢官了,但是人家清流领袖说出来,满暖阁的君臣全都哑火了。 威胁啊,这就是**裸的威胁,两宫太后还有满臣高层们全听明白了,如果大清真的放弃显学开始推广西学了,那么面对的绝对是这群儒生的全面反攻,他们代表的可是大清国势力最庞大的地主阶级啊。 这时候曾国荃心里都乐开花了,心说你们斗吧,反正朝堂上要是强行通过了工业特区的计划,我们湘军至少要分到两个,我们打死不吃亏。 如果朝堂和这帮清流闹翻了,哈哈哈,这更好了,我们湘军有的是官位容纳这些儒臣们,有了他们的支持,你爱新觉罗家还能臭美几天呢? 美啊,曾国荃如同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样浑身畅快。但是相对应的则是满臣们的偃旗息鼓了。奕?赶紧开解“叔平啊,这话是何意?朝廷什么时候说过要推广西学了?圣人的显学永远是治国之根本,这是老祖宗定下了的铁律,你何必担心呢……” 就在这时候,同治小皇帝突然开口了“翁师……如果我们不搞工业特区,不造洋枪洋炮,那么洋人再一次打过来,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翁同龢大笑了一声“哈哈,陛下参的还是不够透啊,洋人虽然船坚炮利但是面对我们大清如此广大的土地,他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大家回想一下洋人的历次用兵,道光年间英夷炮击广州城,然后一路北上攻打沿海各城,虽然声势浩大但却根本没有深入内陆,这是为什么呢?” “还不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深入内陆的能力!我大清山山水水绵延百万里,你让洋人来打啊!用不了几百里地就能活活的拖死他们,让他们连枪弹补给都没法保证。这就是我们大清最大的依仗。” 好家伙,肖乐天要是在这里立马就得挑大拇哥啊,这翁同龢有几分蒋校长的风采啊,居然明白什么叫战略纵深,居然知道用空间换取时间。 “至于说四年前,那是英法还有俄罗斯蛮夷,趁我大清内乱之时背后下手,我们腹背受敌才遭此横祸,此战非战之罪也,而是输在了政局。如果长毛未曾作乱,请问在下他们英法两夷敢深入内陆来吗?” 翁同龢的话当时震的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九岁的同治微微点头好像有了几分明悟,甚至连曾国荃都不得不在心里数大拇指了。 “不愧是清流领袖,这点见识就不是一般腐儒能有的。” 044 大清的搅屎棍 如果肖乐天在现场,他一定会为翁同龢鼓掌叫好的,中国古人虽然轻技术但是非常重视战略,这好像就是文人的一种通病,喜欢在纸面上指点江山。 不过这种指点江山可不是什么贬义词,在古代真正的大儒就没有不通兵法的,就比如说近代的***、蒋介石包括再远一点的孙中山等人都没有上过军事院校,但是他们对战略大局的把握却远胜常人。 没办法这就是中国文人的看家本领,熟读史书的人自然大局观异于常人。翁同龢的道理在这个时候的文人心里是无法辩解的,东暖阁里一片寂静,谁都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后来富庆曾经向肖乐天复述过这次东暖阁的朝会,当时肖乐天就摇头了“对于翁同龢的道理,你们是无法反驳的,大清朝里除了我谁都反驳不了他的话。” 肖乐天知道,在辩论的双方思维里,根本就忽视了一个硬性的最重要的指标,那就是科技进步带来的力量。战略纵深是很有用,一直到二战都很有用,但是他的用处已经越来越小了。 在甲午战争中,日本倾国之兵北面还没冲到锦州就已经打不动了,除了粮食可以就地筹集之外,其他的所有物资已经送不上去了。还有南面根本就没出山东就是在胶东半岛转悠,南线兵团的补给能力也已经枯竭了。 甲午战争时期,与其说北京是被打服的,还不如说是被吓的投降的。因为以当时日本的国力根本就无法支撑兵团在北京城下会师。 这就是大战略纵深的好处了,不用打仗用补给就能把敌人给拖死。但是随着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深入,各种全新技术的出现,电气化和内燃机终于改变了世界。等到八年抗战的时候,日本就已经可以在中国腹地打出一条大陆桥。 这就是科技飞跃带来的改变,翁同龢所谓的道理在三四年之内还是正确的,但是十年二十年之后呢?这种错误的思想必将把中华民族带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惜大清只有一个肖乐天,可惜现在的肖乐天无权无势只是一个二鬼子。 东暖阁的朝会在翁同龢的辩论中没有任何结果就散了,不过所有人都没有什么遗憾,大清朝廷就这样,什么事情不吵个一年半载的是没有结果的。今天奕?抛出这个奏折也没想立刻就能得到什么回应,无非就是扔出来试试各方的态度罢了。 在洋人钟点上午九点半的时候,小朝会散了。翁同龢一脸庄重的辞别皇上和太后离开了紫禁城。当他在午门外遇到等候他的管家后,立刻得到了肖乐天的最新消息。 “老爷,项少龙那家伙最终还是失败了,肖乐天手下的江湖人物在大青山里激战一夜把他给救走了……”管家愤愤的说道。 翁同龢这个暗杀肖乐天的最终幕后黑手,脸色依然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坐进轿子里一言不发。当四人抬的轿子开始前行后,管家扶着杠子隔着窗帘低声说道“老爷,用不用让翰林们参一本,就治这个二鬼子私豢土匪、图谋不轨的罪名……” “不可。关于易县土匪的案子,内务府早已经有定论了,如果你通过这件事翻牌的话,就是彻底和内务府闹翻了,这对我们没有好处……”翁同龢当时就否定了管家的 “肖乐天的事情先放一放吧,这是多好的一次机会啊,可惜了的了……至于这个项少龙如此无能也就不配咱们的照顾了,你去安排一下……” 翁同龢通过今天的朝会,已经明显感觉到了皇族对肖乐天的重视,暗杀这种事情只能干一次,干多了那就叫愚蠢。本来以他的想法,让绿林有名的北龙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把肖乐天给干掉。反正现在的肖乐天只不过是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小角色,死了也不会引起多少人的争议。 至于说美国人?见鬼去吧,他们顶多抗议两声,还真为一个教民跟大清开兵见仗?天底下哪里没有几件刑事案件呢? 暗杀这种招数虽然粗糙有点不入流,但是对付这种外来客则是最有效的。翁同龢太清楚肖乐天的套路了,不当官,只在官场外面著书养望,而且凭借他和洋人乃至于晋商的关系,这家伙的洋行肯定要会赚大钱的。 有了声望,还有钱,甚至还能著书立说。这种人绝对是显学的大敌,必须消灭在萌芽。可惜啊,可恨,全让项少龙这个混蛋给毁了。 就在翁同龢回家召集门生故吏密谈的时候,养心殿弄暖阁里两位嫂子正和小叔子商谈今天的朝会呢。 “没想到啊,叔平居然反应这么强烈,他们清流那一帮居然对这个计划如此忌惮?”慈安沉默了一上午,直到现在才开口。 “不是这个计划,清流们害怕的是肖乐天啊,现在看来他们已经将肖乐天当成可以和显学对抗的西学领头羊了,不然不会叔平亲自出手!”慈禧轻轻滑动盖碗幽幽的说道。 奕?想了想突然开口说道“莫非……莫非这次肖乐天绑架案幕后黑手是?”还没等他说完呢,东西两宫太后都轻轻的摇了摇头。 慈安冷冷的说道“这种事情都不用查,只要找到最恨肖乐天的人就可以了……”正说着呢,突然从殿外走进来一个身影,仔细一看是一名年老的太监。让人奇怪的是,这名白发太监居然没通禀直接走了进来,而殿内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发怒。 “老奴刚刚打探完消息,肖乐天现在安然无恙,已经被他手下救出来了,而且昨夜出手的正是九帅手下的老鹰。肖乐天没有回京反而一路向南,目前不知去向……”老太监说完侧身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曾国荃?他居然也出手了……”奕?当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哼!还不是看见这个特区有油水,想下手抢吗,这兄弟俩简直是无君无父……”慈禧气的银牙都要咬碎了。 东暖阁里的密会足足持续到午饭,直到懵懂的同治小皇帝喊饿了才算结束。几名满清皇族领袖虽然没有拿出什么良机妙策出来,但是他们知道能被清流所痛恨,又能被湘军领袖所重视的人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满清皇族的天平在那一刻居然向肖乐天倾斜了,这或许就是肖乐天遇刺所带来的让人不可思议的好处了。 海外孤客肖乐天被绑案,从开始到最后的营救加起来也就是十个时辰,不到二十个小时的样子。但是这件事对肖乐天乃至***来说影响都是很深远的。 首先,这次劫案让肖乐天的名望更上了一层楼,北京城内各种离奇的版本都出现了,最夸张的是人们居然把明末朱三太子的悬案又给捣腾出来了,非说海外孤客肖乐天是朱三太子的后裔,带着西学是要来颠覆大清的。 这个谣言实在是太离谱了,离谱到连朝廷都气乐了,好几百年过去了,朱三太子早就变成一个传说了,傻子才拿这种事情当真呢。不过有一点很确定肖乐天的名气绝对是大涨。 其次,这次绑架案让肖乐天彻底明白了自己所处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在晚清这个社会激荡的大漩涡里,个体是非常弱小的,所有人必须结党因为只有抱团成为一个势力才能有自保的能力。 咸丰之后有湘军,光绪年间又有北洋,大清朝的官员尤其是汉臣们一直都在用自己的行动来表达他们对中枢的不信任。 再次,这场不到一天的绑架案,更是让大清各势力之间的裂痕加剧了,如果说历史上湘军和朝廷的决裂是在同治九年的刺马案时候开始的,那么肖乐天生生把这个裂痕给提前了四年。甚至他还把清流大BOOS给逼出来了,让晚清三方势力之间的矛盾越发的表面化了。 怪不得后世八旗遗老们,一提肖乐天都以‘搅屎棍’称呼之。说真的,大清朝表面上和光同尘的大好局面,就是肖乐天这个搅屎棍给搅合破坏的,藏在水底下的臭淤泥生生让肖乐天给搅到水面上来了。 不过现在肖乐天可没空分析这些有用没用的,他正风尘仆仆的往易县太白顶赶呢,身边一群彪悍的土匪护着他,足足一百多人的马队横行在管道上,居然没有任何地方官敢管。 “什么人敢在管道上纵马,下来让爷查查……”还没等那几个嘴欠的关卡衙役接着骂呢,紧接着就是啪啪两鞭子。 “海外孤客肖乐天的队伍,我看谁敢拦?你丫的瞪什么眼,不服气啊?想打官司爷陪你去顺天府、总理衙门去,想武斗爷我手下一百多号家丁,随便你挑……奶奶的,白长了两眼珠子,不会看人事……”肖乐天臭骂一顿紧接着打马扬长而去。 一百号所谓的家丁,骑着高头大马在管道上卷起一条土龙,就这么嚣张地方官吏居然没有一个敢拦。 这就是名望的好处了,就算这事闹到金銮殿上去,朝廷也不会为几个小吏而出头的,相反朝廷会很欣慰的看见一个有缺点的西学大宗师,因为只要你有缺点你才好掌控。估计慈禧、奕?这批人正盼着肖乐天贪财好色甚至欺行霸市呢。 肖乐天看着那些听见自己名头就唯唯诺诺的小吏们,心中悲哀的说道“这就是大清朝啊,上上下下都是谄上傲下之徒,老子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小病猫了……” “太白顶,我回来了,让老子我看看我的金库到底有多大了……” 045 鹰洋和袁大头 太白顶的风光一如既往的好,不过首次来这里的虎妞根本就没心情观看营寨之外的春天美景,她和肖乐天的目光已经被两座小高炉给吸引住了。 红的是燃烧的煤炭,白的是散碎银两,流淌的是散发着妖异光芒的银水。地面上是一排又一排的铁范,特制的铸铁锅在两名赤着上身壮汉的抬动下,把银水小心翼翼的灌注到铁范里面。 这就是肖乐天敛财的真正后手,所谓的开洋行和洋人做生意都是幌子,表面上的生意其实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真正的发财大计。 私铸银元,私自制造墨西哥鹰洋,这就是肖乐天献给太白顶的聚财妙招。按说以当时清朝人的思维,私自铸造钱币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情,在清朝的历史上就曾经发生过很多次私铸钱币的大案。 甚至有白莲教、天地会等反清组织,秘密铸造铜钱用以敛财,还有太平天国也发行过自己的钱币。但是肖乐天搞的可没有那么低的技术含量,他要弄的就是晚清和民国期间对中国影响最大的两种银币的合体。 铸造工艺选用袁大头的,而外形则选用墨西哥鹰洋,这两种对中国银币史影响深远的币种,在肖乐天的手中终于合体了。 墨西哥鹰洋是指1821年墨西哥独立后使用的新铸币,它是从1823年开始铸造的。正面图案是墨西哥共和国国徽的造型:一只雄鹰,张着翅膀,嘴里叼着一条蛇,伫立在一棵从湖水岩石长出来的仙人掌上。这个造型的下边由橡树和月桂的枝叶环绕,象征着力量、忠诚及和平。 晚清民国年间,外国银元输入中国者,属墨西哥鹰洋最多。据清朝宣统二年调查统计,当时中国所流通的外国银元约有十一亿枚,其中有三分之一是墨西哥鹰洋,可见这种外国钱币对中国金融影响之深远了。墨西哥鹰洋的成色较其他外国银元为佳,而且多年不变,人们都乐于使用,可见稳定性是一种货币生存的重要指标。 而袁大头,后世的民众可就更熟悉了,最经典的画面就是人们捏着银币的圆心,放在嘴边一吹,紧接着拿到耳朵边,你就能听到明显的嗡嗡响声了。这种独特的设计工艺,几乎成了袁大头的商标。 一枚袁大头重量为库平纯银六钱四分八厘,以银九、铜一的比例进行铸造,铸造后总重量为七钱二分。先不用考虑发行货币在税收中的优势,仅仅那一成的铜,就是一项了不起的利息啊。 肖乐天脑子里幻想着,中国大地从南到北,从西到东人们兜里的装着的都是自己所伪造的鹰洋,店铺老板每每收到一枚鹰洋都会放到嘴边吹一吹,这画面实在是太唯美了。 “肖先生!肖先生……”石达开和范镰掌柜的纷纷推醒了正在流口水瞎幻想的肖乐天“这是今天第一炉鹰洋,先生不过过手瘾吗?”两人调侃道。 肖乐天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机会,他试探着摸了摸铁范发现已经不烫手,紧接着他举起一片铁范往地上狠狠一摔。啪嗒一声闷响,两片铁范瞬间分开,露出了里面并排的银币。 “我的宝贝钱啊,有了你们爹爹我就不会受人欺负了……”肖乐天真的是失态了,他跪在地上一个个的把银币掰下来,捧在手心里就跟捧着自己的孩子一样。在他的身边,数十口木箱里面全是一卷一卷的鹰洋,一百枚一卷用红纸包裹,看着别提多喜庆了。 “现在咱们每天能生产多少枚银币?用银多少斤?” “现在每天能熔炼银九千两,铜一千两,铸造银币数额为一万三千多枚。本来我想多开两个炉,但是我们的散碎银子可是不多了,满山寨只有30万两白银,根本就不够啊……”范镰遗憾的说道。 石达开现在也有点懊恼“早知道先生有这样的妙计,我们当初就应该多储藏点银两,少弄这么多珠宝了……” 肖乐天摇了摇头“没关系,大清朝别的没有,散碎银两有的是,我就不信了,咱们拿着这么好的银币换他们的银两,会有人不换吗?”说完肖乐天轻轻一吹那枚银币,悠扬的嗡嗡声响了起来,听的在场人心花怒放。 “杀猪宰羊,今天山寨开大餐喽……”肖乐天一声吼,整个太白顶欢声雷动。 钱是男人胆啊,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酒宴上肖乐天算是正式把自己的经济布局和石达开、范镰给交底了。 坐在一桌上的都是真正的精英人物,他们开始还不太明白肖乐天铸币里面的门道,等到肖乐天醉醺醺的把所有的弯弯绕都讲明白了,他们才算恍然大悟。 铸币是能赚钱的,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但是究竟是怎么赚钱,很多人都不甚了解。首先,铸造银币不可能使用纯银,为了增加银币的硬度这里面一定会加入一些其他的硬金属。比如袁大头,里面就加了十分之一的铜。 在和白银的价格相对比下,铜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么这十分之一的利润就稳稳的赚到手里了。 第二点,就要分析一下古代的火耗制度了。火耗一词最早出现在明朝,是名相张居正所创,也正是他的一条鞭法让银两进入了国家税收体系,终于成为了货币大家庭的一员。 有银子就必须要进行铸造,民间买卖流通的不可能都是大银锭,普通民众有一二钱散碎银两就算是富裕户了。而作为州县政府,他们通过税收收缴上来的银子,绝大多数都属于散碎的银两。 为了运输方便,为了递交京城好算账,银两在县一级的单位就要进行一次熔炼,把散碎银子熔炼成大个的元宝。而熔炼过程中必然会出现损耗,这种损耗就叫火耗。 很快的,明清两代的官吏们就发现火耗聚财的优点了,一两银子究竟收多少火耗这完全是自己说了算啊。按照最最清官的标准来算,一两银子都要收到三钱的火耗,而贪官就更别说了。 古代一斤十六两,清官收火耗都达到本金的五分之一了,这可就是平白给老百姓增加了20%的税收。好吧,至于那些把火耗收到五钱以上的贪官,他们除了逼百姓造反之外也就没啥作用了。 肖乐天想要铸造更多的银币,那就需要更多的散碎银两,当然了肖乐天是有良心的,他不会把火耗收到三钱,但是二钱总是应该收的吧,这又是妥妥的12%的纯利润啊。 “范掌柜啊,我的好王爷啊,天底下有什么买卖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二成二的利润,这可是没本的买卖啊!现在您知道我为什么要贿赂整个易县的官吏层了吗?我就是为我们大量从民间吸收银两而做准备,有了这批人的保护咱们想吸纳多少银两不能够呢?” “易县虽小,但是一年下来总要有20万两的税收,而这些银两都将是我们铸币的原料,你们想想这有多少?再加上民间淤积的银两,我可以说几十倍于一年的赋税,咱们大清的地主们不就喜欢往仓库和地里面埋银子吗?老掌柜你想想你的哥哥……” 范镰一听气的直点头,他分家的那个哥哥啊,光银库就挖了十个大地洞,藏起来的银两不下百万,可是这次分家居然只给了自己十万两,还说什么这就是照顾兄弟了,按照规矩应该一分不给的,我呸…… “一个易县,民间淤积财富不下三百万两之巨,而江南等地一个上等县淤藏起来的银两何止千万!你们想一想,如果我们把这些银两都铸成银币,我们这二成的钱息究竟会有多么庞大?” “更何况,将来我们有了大海船之后,就可以直接从日本、墨西哥甚至美国采购银矿石,那时候铸币的成本会更低廉!”肖乐天突然站起来,举起酒杯说道。 “老子我挥挥手,上亿的银元就会象下雨一样的从天上掉下来,就看你们有没有胆子接着了……”灰胡子刘琅和老掌柜已经让肖乐天给鼓动的满眼赤红,马上就要狂暴了,只有石达开比较冷静。 “军师啊,就算咱们能铸造出这么多钱来,可是我们怎么往外花啊?如此海量的资金冲到民间,肯定会造成散碎银子大量的锐减,清朝的火耗急剧的减少,满清鞑子怎么可能不注意呢?就算他们贪婪如和珅,恐怕也不敢把现成的银元回炉融成银元宝吧?那他们可是逼百姓再次造反了……” 肖乐天晃动着脑袋打了一个酒嗝“王爷多虑了,实在是多虑了,我不是早就说了吗,我要在塘沽设立一座商行,其中还要把美国人刘易斯拉进来,给他一成的股份。你说朝堂上的人敢查外国人的洋行?” “就我们仿造的墨西哥鹰洋,我跟您透露个实底,在南方私下流通的这种银币何止千万枚!上亿枚都说不定啊,朝廷谁敢查?” “不仅如此,我们还有其他的保护伞,我们不是守财奴,我们赚再多的钱也是要花出去的,我们要几十万,几百万的收买基层的官吏。我们要一个县一个县的蚕食。易县、涿州、固安、廊坊、香河……还有北京城周围的县,咱们一个个的蚕食下去。” “要钱咱们给钱,不要钱的咱们就要他们的命,凡是投诚过来的都给老子写血书,按手印,就跟柳三变一样,让他们明面上是大清的臣子,但是私下都是咱们的走狗……” “老子不用清官,我们用贪官行不行?当年八阿哥胤禩都能在乾隆和雍正手下拉出一个小朝廷出来,我就不信咱们没这个本事……” 肖乐天真的是醉了,他居然当着酒桌的人把他的计划给说出来,幸亏这里是肖乐天的书房,只有石达开、刘琅、范镰、虎妞还有萧何信他们几个亲信。这要是让外面的兄弟们全听见了,那还不得炸锅啊! 饶是这样,萧何信、王怀远、司马云几个眼睛已经闪亮的跟电灯泡一样了,他们彻底被军师的豪情给震住了,心中的热血一股股的往上涌。 “干了!跟着军师干真爽利……”小年轻当时就站起来了。最后还是石达开和范镰掌柜的老成稳重一些,按着这些年轻人不要乱嚷嚷。 “让先生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谈,虎妞你服侍先生睡下……你们几个混小子,都给我把嘴闭上,刚刚军师说的是绝密,你们敢透露出去一点别怪我不留情面……” 而这时候的肖乐天已经鼾声如雷了。 046 项家庄遇难 太白顶的夜晚渐渐的安静了,夜风中远处传来零散的酒令声,而虎妞就坐在肖乐天的身边轻轻的用手帕擦着他脑门的汗。 今天的肖乐天真的是把小姑娘给吓到了,她没想到肖乐天居然胆子这么大敢私铸银币,她也不清楚那个叫王爷的人是什么人,反正父亲和肖大哥都很尊重他。小丫头更弄不明白,这些曾经围攻过自己的土匪们,现在怎么一个这么温顺友善。 虎妞在家里虽然不受宠,但毕竟是也是见过世面的,肖乐天的经济布局除了海外贸易那一块不懂之外,其余的她都听明白了。她知道这是火中取利,肖乐天所赚的每一分钱息,其实都是从火耗这个害民的虐政里抢过来的 而出身商人家庭的虎妞更知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肖乐天这是要掘天下贪官的财路啊,这还了得。 就在虎妞为肖乐天担心的时候,房门轻轻的推开了,半醉的范镰走了进来。他看看沉睡的肖乐天,拍了拍闺女的肩膀带她出去了。 “父亲,肖大哥这么干真的好吗?他这是和天下所有官员为敌啊!一旦让朝廷知道了,这是要诛九族的……” 范镰苦笑着说道“闺女,自从咱们和你大伯分家之后,我就已经很清楚了,天下之大已经没咱们的藏身之处了。自从分家后,你知道有多少相与跟咱们断绝了关系吗?他们这是看不起我,他们觉得我净身出户就是在找死,他们不相信我能空手再创业……” “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没有家族了,我范镰依然是哪个呼风唤雨的晋商之首,我照样能再创出一个大大的家业出来。而肖乐天就是咱们的指望……” 范镰有点不敢看女儿的目光,低着头说道“闺女啊,我也不知道选择是对还是错,不让你当人家的小妾,明面看是救了你。可是跟着爹爹我走这条充满危险的路,我又有些害怕。” “这个山寨的事情你不要多问了,你就当不知道,一切都烂到肚子里……尤其是哪个王爷的事情,你连点影子都不能往外泄露。知道为什么我没把阿丑接过来吗?就因为她大嘴巴,以后你就说这几天是在易县城里过的……” 父女二人在夜色里商量了好久,时不时的虎妞还拿手绢擦着眼泪,在花丛后面石达开静静的看着他们俩,心中暗叹“如此胆大的商人,放眼全大清还能有几个呢?或许只有那个胡雪岩能跟他并肩吧。” 石达开并不知道,现在坐拥千万身家的胡雪岩,表面上看风光无比,但是对于满清来说这就是一头已经越来越肥壮的猪,早晚有一天会被杀了吃肉的。现在各方势力都在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只要稍有纰漏,群狼自然会把他撕的粉身碎骨的。 而真实的历史也确实是那样,胡雪岩在和洋商进行生丝大战之后亏损了上千万两白银,而那时候,满清政府不说进行紧急输血保护住这个能够和洋商抗衡的大商人,反而各地官僚竞提存款,群起敲诈勒索。 直到最后,慈禧下旨严加查办,胡雪岩身上所有的顶子全被扒光,从此潦倒不起最终病亡。 肖乐天可不想步胡雪岩的后尘,他甚至都不愿意让自己老丈人替自己冒这个风险。满清高层都是什么德行,肖乐天在真实的历史上已经看的很清楚了,他们把所有人都当成奴才,他们视所有汉人都是待宰的羔羊,只要你肥了,入了他们的眼,你的下场永远是群狼分尸。 所以肖乐天要造反,先从满清腐朽的金融体系开始造反,反正他也不想当顺民,先从火耗上挖出一大块血肉出来,反正这些钱交给你们也是白糟蹋。 第二天一早,肖乐天告别石达开返回易县城,现在他在大清已经小有名气了,不可能长时间玩消失,之前柳县令已经暗中向他汇报过了,现在易县城中满是神秘的人物,初步估计都是各方的探子。 多亏易县的官僚机构已经集体向肖乐天效忠了,这才把他偷偷入山的消息给隐藏了起来,在易县人的眼里,海外孤客肖乐天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庆三爷的宅子里。 随后在易县的日子里,肖乐天开始抓紧写自己的《西行漫记》每一章写完都用快马传递到京师,当翰林罗浩还有军机章京闻秀,收到最新的一篇文章后,立刻带着十多名写手开始传抄,并第一时间张贴到北京城的各大书局内。 现在满北京城的书局门前,全是等待的更新的读书人还有各家的管家下人们,每当最新的章节被贴出来之后,黑压压的人群会立刻把木板给包围起来。在同治四年的这个春天里,肖乐天真真正正的做到了名动京华。 肖乐天舌战王老翰林,再加上离奇的绑架案,甚至还有让朝野都议论纷纷的工业特区计划,这些事情都把肖乐天的名望给推到了顶峰,再加上满清高层莫名其妙的沉默,更是让各方势力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渐渐的西学这股微风居然真的开始刮动了。 朝堂上依然如故,垂帘听政的两宫太后小心的平衡着朝局,奕?和富庆再也不敢在朝堂上议论他们的那个工业特区的计划了,相反的在总理衙门的遮掩下秘密开启了前期的考察活动,至于那些八旗大爷们能考察成什么样那就是天知道了。 帝国遥远的西部也不太平,就在这一年的开春,中亚的浩罕汗国的军事统领阿古柏开始插手新疆的回部叛乱,并在沙皇俄国的支持下公然派兵入侵,看来历史上左宗棠入新疆的大事件,是不可避免的了。 至于说正在清剿天平天国余孽的曾国藩,竟然也借口清剿长毛余孽而推掉了原本计划好的回京述职,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曾家兄弟这是无声的在向朝廷抗议,看来江南的工业特区计划是绕不开这哥俩了。 总的来说大清国依然不是很太平,这使得那些有志向的读书人越来越愿意研究肖乐天的西学,一些激进分子甚至开始私下串联,想要集体拜师当西学的头一批弟子。 晚清的天虽然沉闷,但是总有一些人先醒过来,总是有一些人愿意接受改变。不过改变永远是痛苦的,就比如说放了肖乐天一马的项少龙。 京西延庆县的大山里,有一座村庄叫做项家庄,这座纯粹由宗族凝聚在一起的村庄,族长和村长就是项少龙。 村庄前的打谷场里,三四十号徒弟兵们正在扎马步,在师傅的注视下任何人都不敢偷懒,额头的汗水滴答滴答的往下流。 而坐在石碾子上的项少龙,表面上看是在注视着徒弟们,但是你仔细一看就知道他其实是在发呆。 项少龙这几天在家里养伤,没事就回忆肖乐天跟自己说的那些话,还有《西行漫记》书里面的事情,经常被那里面奇异的言论给搞的茶饭不思。 都说好奇害死猫,项少龙就是一个好奇心太强的人,不然也不会对肖乐天这种离经叛道的思想所蛊惑。可惜啊,正是因为他的一念之差,让他的项家庄陷入了深深的危机当中。 那一夜的激战,自己的徒弟死的并不多,只有四五名,而受伤的可真是不少,足足有二十多弟子被铁砂子打成了麻子脸,光死者的抚恤和伤者的汤药费,这段时间项少龙就花出去一万多两。 江湖豪杰,重义气轻钱财,项少龙外面看起来场面大,但是家底并不丰厚,如果不是指望从延庆通向张家口的商道上弄点保护费,光凭种庄稼项家庄早就饿死了。现在一万多银子花光了,项家庄的日子真的是越发的紧了。 不过项少龙可没有后悔,顶天立地的江湖大豪,吐口吐沫是个钉,既然选择了放人那就绝不后悔。现在项少龙发呆只是因为肖乐天书中所讲的洋枪发展史,他被那个丰富多彩的火器世界给吸引了。 “洋人居然这么聪明,还能发明出连射机枪,顷刻间发射数千弹丸,那场面得多壮观啊?”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庄子口突然跑来一个哭泣的身影。 “龙叔……呜呜呜,龙叔啊……我对不起你,我被县里学堂给开除了……”跑过来的是一个十四五的男孩,噗通一声就跪在项少龙的面前,放声痛哭。 在场的人一看,这不是项家庄的秀才,龙爷的亲侄子项英吗?他可是被县城里杨老举人满口称赞的项家麒麟子啊,读书写字就没有不精通的,现在正在杨老举人的私塾里上学,不是说明年就让他下场考秀才吗? 在项英的哭泣声中,项家庄的人们一个个气的火冒三丈,原来今天项英一上学就被老举人当着无数的学生面一通臭骂,说项家庄土匪出身人品低贱,这样的人不配读圣贤书,当场就把项英给开除了。 “走走走,去县上理论去,我们项家庄什么时候干过土匪的活?就算杨举人身份再高,也休想污我们的清白,去跟他打官司去……”人群乱哄哄的就要往外走,可是这时候项少龙却大吼一声。 “都给我闭嘴,这里有我做主……项英你说仔细点,杨举人还说了什么?”项少龙问道。 “呜呜呜,他还说,县衙里已经有人把咱们给告了,说咱们勒索商队……而且最后师傅还低声跟我说,让我死了读书这条心吧,咱们……咱们项家再过一百年也甭想出读书人了……” 明白了,项少龙当时就明白了,这是京城里的那位大人物出手了。好狠啊,居然要断我们项家百年功名?不过项少龙知道,京城里的那位大人物绝对有这个能量。 好快啊,这报复来的好快,就在项少龙浑身颤抖之时,突然一道乌光直奔他的面门而来,居然是一件暗器。 “什么人?敢在我面前卖弄!”项少龙手一抄,一只小巧的袖箭就落入他的手中,可是定睛一看袖箭上面居然缠着一封信。 “龙爷好俊的功夫,不过不知道你能不能对付千军万马呢?哈哈哈,这就算我们军师还你的人情了……”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项少龙记性很好,当时就知道这是肖乐天手下的那个司马云,轻功很棒的一个年轻人。他抬手阻止住了徒弟们的追击,打开密信。 “马上逃离项家庄,官兵今夜围攻这里,有枪炮,切记不可螳臂当车,切切。” 047 土皇上肖乐天 “项少龙这个大笨蛋啊,现在你知道读书人翻脸是个什么德行了吧?这群霸占着舆论最高点的知识分子们,一旦下起黑手来,可不亚于土匪啊!”肖乐天放下信鸽带来的情报,丝绸卷上司马云所写的文字还历历在目。 项家庄在司马云警告后的当天晚上就遇到了当地绿营兵的围剿,指挥大军的居然是一名千总。那一夜项家庄里枪声大起、火光冲天,当如狼似虎的绿营兵们冲入宅子后,却发现整个项家庄好几百口的人居然全都消失了。 项少龙不是傻子,他是北地响当当的龙爷,江湖上朋友无数。尤其延庆还有商路通往张家口,在多年经营中龙爷和口外的土匪、马贼们也都有交情。当他得知清兵要围剿项家庄之后,当时就把全庄人分散成数十支小队,化整为零潜入深山,直奔口外的家业而去。 狡兔还有三窟呢,更何况龙爷了。 当项家庄全村消失的消息传到北京城后,喜怒不形于色的清流领袖翁同龢很罕见的皱起了眉头,在屋子里来回乱转。管家在一旁很是不解,自家老爷就算是见到皇上太后,也永远都是不卑不亢的,怎么今天有点失态呢? 当管家小心的劝解两句后,翁同龢摇头说道“你不懂啊,你根本就不明白。自从这个肖乐天出现后,我突然有了一种预感,我感觉要变天了,我感觉到身边周围的味道都不一样了……” “刺杀一个二鬼子,居然连杀手都变节了?他居然能把他给放了?这在以前根本就不可想象啊,我都承诺保举他家族一个举人的名额了,这可是他们项家庄几百年翻身的希望了……可是?可是居然会半路放人?他肖乐天难道会蛊惑人心的邪术吗?” 翁同龢烦躁的在书房里来回打转“现在可好,居然有人半路通风报信?上千的绿营兵带着火器居然连一个活的都没抓到?整整一个庄子都逃了,如果没有内应那才见鬼了呢……怎么什么事情一粘上肖乐天就变得异常复杂啊!” 到最后,翁同龢愤怒的已经抖起来了“这就是邪魔啊,这是我们显学的大敌,是生死大敌……” 管家都让老爷给说愣住了,他没想到贵为文人领袖的老爷居然对那个二鬼子评价这么高?一人之力就想和几千年传承的儒家显学对抗?这是不是太高看他了。 “老爷,既然这样,我再去找找看,江湖里肯定有更好的杀手,我就不信他还杀不死了!”管家愤愤的说道。 “蠢!刺杀这种事情可一不可二,一方面肖乐天现在已经提高警惕,而另一方面他的声望已经起来了,名动京华的人物总是遇刺,你当朝廷是摆设吗?” “再者说,我是堂堂帝师,不是丧心病狂的杀人狂,为了显学而杀人这是大义之所在,我从来不后悔。但是,当敌人已经摆开阵势想和我堂堂正正的一战之时,我也绝对不会怯战的……” 那一刻翁同龢一脸的圣洁,他心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儒家几千年的积淀让他几乎拥有数不清的人脉和资源,他永远不会相信这个二鬼子能够胜利,永远不会。 “磨墨!我要上奏本,保举肖乐天入翰林!” “啊?”一句话管家下巴差点没掉下来,这就是老爷的计策,怎么还上赶着送官当啊? 翁同龢微微一笑,一股妙计在胸的样子,提起笔来开始保举肖乐天为四品翰林清贵。而就在他奋笔疾书之时,在书房的房顶上一个身影已经爬在上面一个时辰了,房间里的每一句话这个黑影都听的清清楚楚的,他手中扣着一枚透骨钉,正犹豫是否出手呢。 想刺杀翁同龢的江湖人士,除了项少龙之外可就没别人了,但是中国民众几千年来养成的对读书人的敬畏让他犹豫了。现在的翁同龢可是二品顶戴啊,而且是清流领袖,从来没听说过翁翰林有什么贪墨的事情。 杀这么一个清官真的好吗?可是为什么这个清官要暗杀肖乐天呢?事情败露之后又为什么对我项家灭口呢?这难道也是清官应该干的吗? 项少龙这几天一直都想不通,直到今天他才从翁同龢的嘴里得到了准确的答案,原来翁翰林是站在整个儒家的生死存亡上做出的选择,杀肖乐天绝对是无奈之举。 看看现在的翁翰林吧,居然亲自保举肖乐天为官,这是要化敌为友吗?还是要名正言顺的较量?项少龙看不懂,但是他心里隐隐的把这件事和明末的东林党人跟阉党对抗的事情画上等号了。 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那里有点不对劲,人家肖乐天也没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啊?就算他十恶不赦,可是他刚刚回国,就算想干什么坏事也没机会啊?那一刻项少龙迷茫了。 翁同龢的折子,第二天就摆在了两宫太后的面前,慈禧和慈安一看就笑了。这个翁翰林啊,真是一肚子花花肠子,想把肖乐天拉倒翰林院去?那可是清流的一亩三分地,还不由着他揉搓。 “翁叔平啊,翁叔平!你也不琢磨琢磨,二品的顶戴姓肖的都没要,会要你这个四品顶戴?算了,这折子留中不发吧……” 翁同龢的闹剧过了三天才传到肖乐天的耳朵里,当时肖乐天就皱眉了,他明白翁同龢这是要抢望了。他这个折子根本就没希望通过,他只是想向社会民间传递一个信号,我翁叔平是多么的大度,我是多么的爱才,就算是西学里的人才,我也一样保举。 “真不要脸啊,这帮清流就会往自己脸上抹粉,欺负老百姓不明就里……”肖乐天听完根本就没往心里去,接着开始奋笔疾书写他的《西行漫记》去。可是还没一会呢,范镰居然一脸古怪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哎呀,范掌柜今天怎么这么悠闲?收购散碎银子进度如何啊……” “肖先生……今天我不是为这个而来的,我这里有一封信请先生看一看……”说完范镰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了肖乐天。 打开信纸仔细一看,这居然是范儒这个当哥哥的写给兄弟的信。开头都是程序化的寒暄,说了一些想念的话。随后就对分家的事情感到了后悔,希望兄弟能够回归家族,最后范儒还告诉了兄弟一个好消息,内务府虽然没有恢复范家皇商的名分,但是已经把口外的一些皮货和盐货生意交给了范家来做,看来恢复皇商身份有希望了。 当肖乐天看完后,范镰苦笑着说道“信里面都是示威,这是在向我炫耀,不过……不过来人还带来了我哥哥的一句话……他说只要我把先生您的底细全都告诉他,他就保我回归家族,而且范家还能恢复一品皇商的地位……” 啊!肖乐天明白了,这是京中某些势力已经开始盯上范镰了,想让他当间谍啊。或许他们以为抛出一个一品皇商的位子出来,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一群低贱的商人还不得跟恶狗抢骨头一样扑上来啊。 “您的意见呢?”肖乐天笑着说道。 “哼!这是哄傻狗上墙,别说是一个预定的皇商,就算他现在实打实的给一个皇商,我也看不上。从先生的书中,我已经看到了商人的力量,人家西方把商人当成国家的栋梁,可不象大清把我们都当奴才……” “一个皇商名分,一年顶多能多赚个二三百万两,但是每年的贿赂就得有九成了,傻子才跟他们干呢。我哥哥就是一个彻底被洗脑的糊涂蛋……” 肖乐天摆了摆手“好了,老掌柜别生气,您哥哥既然写信,您就暂时先答应呗。你要是一口回绝了,反而让人起疑心。你就有一搭无一搭的把一些没用的情报传回去,也许有一天您这个双面间谍的身份,就能起大作用呢。” 说到这里,肖乐天突然站起身来,掏出怀表仔细看了看“这都快十一点了,又到午饭时候了,今天我做东咱爷俩六合楼里喝一杯去,三天前六合楼的老板就说要请我了……” 现如今肖乐天可早不是之前的落魄样子,从庆三爷的宅子里出来,身边居然跟着十八名彪形大汉在一旁伺候着,百战精兵的彪悍味道能从街角冲到街尾去。本来肖乐天非常反感这种大排场,可惜石达开下了死命令,不带够护卫绝对不让肖乐天出门。 这只不过是明面上的警卫,暗中保护的足足还有三倍。开始肖乐天还有些不习惯,可是后来一听这个年月,就连乡间的一个不入流的举人出门身边都得七八个伺候的,自己是名动京华的海外孤客,带这点伺候的下人还真不算多。 六合楼就在易县城中心,三层小楼造型分外别致,当肖乐天他们走到店门口之时,发现掌柜的早就在门口候着了,原来早有下人提前快马订下了天字号包房。 “给肖爷请安了……肖爷您吉祥……贵客到楼上天字号请啊……”肖乐天一出现当时就引起了一场轰动,这时候肖乐天已经是易县的土皇上了,从柳县令往下,只要是衙门办差的就没有一个不拿肖先生钱的。 捕头、主簿、典史……反正这里距离县衙也不远,这些写过血书按过血手印的官员们,一个个都笑着过来给肖乐天请安。 六合楼周围的百姓都看傻了,往日里如同大爷一样的县衙大人们,今天一个个笑的跟三孙子一样,尤其是王虎不仅笑的恭敬,而且目光中还有三分畏惧。 他可是亲眼见过肖乐天火烧泰陵的,他对这个胆大妄为的二鬼子已经彻底丧胆,现在就算肖乐天逼他造反,他都没法拒绝。 在这段时间里,柳县令和王虎拿着肖乐天的银元开始一点点的收买手下的官吏,在杀死了一名不开眼的司库和一名企图去保定告密的师爷后,易县的整个官吏层都老实了。 “瞧瞧啊,那位爷就是写出《西行漫记》号称西学大宗师的肖乐天啊,那就是赫赫有名的海外孤客……” “哎呦喂,我今天可是走运了,能看一眼大宗师,沾沾文气,我祖坟都冒青烟了……” “二位爷们,这大宗师是个什么官位啊?到底有多大?” “切!棒槌啊,大宗师那都是开山立派的祖师爷啊,不敢比孔孟但是比上一个朱熹、王阳明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人群的议论声中,人群如众星捧月一般把肖乐天送到了三楼。 048 赴宴六合楼 “这就是年前琏二爷追杀我时候的指挥部?果然好景致,一眼望尽易县城啊。啧啧,当时柳县令也在旁边吧?”肖乐天站在窗户前望着满城的市井风光,感慨万分的说道。 这时候的柳三变,柳县令早已经在房里等候了,他规规矩矩的持下属礼,站在肖乐天的身边赔笑道“年前琏二爷说要带我看抓强盗,他哪里知道抓来抓去,抓的是您这条猛龙啊!常言说得好,不是猛龙不过江,哈哈哈……” 七品县令这是官员阶层的最底层,在他之下就是不入流的吏,这些官场的基石们早已经把溜须拍马给锤炼的炉火纯青,三两句就把肖乐天给逗乐了。 “坐吧,坐吧,要是让外人看见柳县令陪着我这个二鬼子吃饭,你还不得让人狠狠的参一本啊?哈哈哈……”肖乐天笑着坐在正座上。 柳县令没有说话,旁边的捕头王虎笑着说道“我看谁敢!在易县城里,谁要是敢对肖先生和县令大人不敬,我王虎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的厉害,都一起坐吧,让他们上菜……”肖乐天发话了,周围的人这才敢上桌,范镰、柳县令、王虎还有县衙的一些官吏一个个笑容可掬的陪坐在下手,等着酒菜上桌。 这时候六合楼的老板腾腾走上楼来,亲自端了一个大瓷盘,那上面一对纯白色的白熊掌正冒着热气,那居然是一对从罗刹国进口来的北地白熊掌。 老板把盘子往桌子正中一放,还没开口报菜名呢,先趴在地上咣咣咣三个响头“恩公在上,受小人一拜……”好家伙,这三个头磕的楼板都响了,估计二楼天花板都得落灰。 柳县令发现肖乐天不解,赶紧低声说道“六合楼的老板常年受琏二的欺压,每年光孝敬钱不下千两,而且他的一个小妾也曾被琏二侮辱过,所以叫您一声恩公也是应当的,应当的……” 这下肖乐天才算恍然大悟,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好高大,真有一种当英雄的感觉,把琏二给踩死了,顺便还收获了一大笔声望值,这个生意真的是太划算了。 肖乐天抬手示意老板起身,紧接着对席上的各位官吏说道“看看吧,百姓都是知恩图报的,只要你对他们有一点点好,他们就记你一辈子。琏二那个老东西,鱼肉百姓,现在怎么样?家财散尽而且中风不起,看起来好生可怜……“ “可是这又怪谁呢?小人得意就张狂,甚至以欺凌弱小为乐,这种人怎么可能没有报应,诸位大人可要谨记啊!”肖乐天居然语重心长的教训起了这些官员。更为奇特的是,这些官员一个个伸长脖子就跟聆听上官教训一样,满脸谨受教的样子。 王虎第一个拍胸脯表态了“肖爷的话说的在情在理,我也是百姓出身,自然知道百姓的苦,以前俸禄低没法子是收过点贿赂,不过现在领肖爷的钱每月都有三倍俸禄那么多,我已经够花了,再贪财可就真不是人了……” 紧随着王虎的是众位官吏的纷纷表态,在他们的眼里既然肖乐天发的俸禄比朝廷还要多,那么他们心中的第一上峰自然就是肖乐天。这年头忠诚都是有价码的,谁开出来的钱多谁就是老大。 在老板的指挥下,一桌上八珍席面被端了上来,无非就是山八珍、水八珍十六样菜,看着数量不多,可是这质量真是后世比不了的。 熊掌、鹿茸、象拔、驼峰、果子狸、豹胎、鹿筋、猴脑,这是山八珍菜色。 燕窝、鱼翅、大乌参、鱼肚、瑶柱、鲍鱼、淡菜、娃娃鱼,这是水八珍菜色。 山水八珍汇集一堂整整十六道硬菜,看的肖乐天眼花缭乱。不乱也不行,很多菜都是只闻其名可从来都没见过真东西。本来在恭亲王府,奕?给肖乐天准备的流水席比这个还要丰盛,可惜为了解释那个什么工业特区的计划,肖乐天根本就没吃到最后压轴的大菜。 今天好了,老饕可算是要开斋了。 其实自古传下来的八珍席面,菜色根据地域和季节都是有所不同的,一般想吃一顿真正的八珍席面,除了京城里面的大饭店之外,象六合楼这样的酒楼至少要提前一个多月进行准备。 而六合楼老板为了报答肖乐天的恩情,足足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备货,尤其是那一对纯白的熊掌,更是从口外俄国人的商队里面采买来的,就那一对足足花了一百两现银子。 坐在肖乐天身旁的范镰可是走南闯北识货的,他眼睛随便一扫就估摸出这一桌大体的价位了,没有五百两绝对办不下来。这个恩情还的可真够意思,看来以后有点什么好事还真不能忘了这位有心的老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当肖乐天给这群官吏讲解欧洲一些有趣的历史之时,突然从窗外隐隐的传来哭声和人们的争吵声。肖乐天不解的往窗外一看,发现不远的一个拐角处,胡同里人影闪动,好像有很多人在争执。 “怎么回事?”肖乐天不解的问道。捕头王虎一看居然有人大胆敢打扰肖先生吃饭的雅兴,这还得了他起身就往外走“先生您慢慢吃,我去看看,什么人这么大胆?” 当王虎走出包房后,肖乐天给旁边伺候的护卫们使了个眼色,紧接着两名护卫也匆匆的追上去了。 一会的功夫,外面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听着好像是一个女人在哭天喊地的叫委屈。其中还夹杂着不阴不阳的怪声音。 “苍天怎么不开眼啊,你们这是把我们家往死路上逼啊,说好的事情居然都能反悔,你们还是人吗?我死给你们看……”话音未落,只听人群一阵惊呼。 肖乐天这时候也坐不住了,他又站起来望过去,发现拐角的胡同处突然被一群人给围满了,而且还有不少人正往那里冲。 正当肖乐天想要下楼看看怎么回事的时候,捕头王虎的一个徒弟突然跑了上来,跪在地上说道“是城东小王庄,痨病鬼的媳妇,她刚刚撞墙寻死了……” “这是为何?”柳县令赶紧问道,他可不想在肖乐天的面前丢了面子。 “大人啊,这事咱们没法管,也管不了啊!”捕快一脸尴尬的说道“今天这事可跟宫里面挂着钩呢,是小刀刘哪里出事了……” 一听小刀刘这三个字,在场的人都面色尴尬了起来,他们大体都猜到是因为什么了。而这时候,肖乐天的护卫也跑回来了。 “启禀先生,这群混蛋太不是人了,简直就是畜生……”在护卫气呼呼的话语中,肖乐天总算是明白前因后果了。原来今天这事儿,跟宫里的太监挂上钩了。 自从清朝建立之后,虽然跟明朝比大大减少了太监的数量,但并没有取消掉,每年宫中敬事房都要派遣很多太监出宫,在各地方去选拔小太监补充宫中。 一般清朝的太监都是以保定、沧州、大名、廊坊一代的居多。一方面这里人口稠密,有足够多的适龄孩童可以选择,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口音、生活习惯都跟京城很接近,用起来没那么多的麻烦。 所以,京城周边的这些县里,都有敬事房的分支机构,有哪些养不起儿子的家庭,狠狠心让孩子进宫当太监去,好歹能混口饱饭吃啊。 小刀刘就跟宫中敬事房有联系,易县选的太监都要先从他这里报名,而且还要挨上一刀。其实按照规矩太监应该送到京城里由敬事房统一安排割那一刀,但是由于存在一定的死亡率,所以敬事房干脆图省事,让下面的人包办了。 割了那一刀,十天后你挺过来了没有死,这才有进宫当太监的资格呢,要是你命不济挺不过去,那也只能怪你自己了。 小王庄痨病鬼的媳妇,常年以种菜卖菜为生,由于家里实在是穷的过不下去了,为了让儿子能有口饭吃,她一狠心就带着儿子二毛来到了小刀刘这里。 按说小刀刘这人还算是不错,他一看二毛这小子眉清目秀、五官端正没什么残疾,就一口保证肯定能进宫,只要净身后能挺过生死十天就行。正是有了这个保证,亲娘这才狠了狠心,让儿子挨了那么一刀。 “可是没想到啊,今年敬事房里派来的太监实在是太可恨了,他居然向这些家长索贿,说一个名额必须给他五两,不然就甭想进宫。二毛他妈气不过,去找他们理论,可是那个郑太监二话不说居然把人给打出来了,二毛妈气不过,就撞墙了……” “人有没有事?”肖乐天今天的好心情算是全没了。 “已经请大夫去了,我刚刚看了人还有气……” 包房内死一样的寂静,范镰一个劲的对肖乐天使眼色,那意思是让他冷静再冷静。可是肖乐天的心口就跟长草了一样,撕扯着长袍上的盘扣,在窗前来回的踱步。 这时候柳县令也开口了“肖先生自然是慈悲心肠,可是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您又能管几个呢?这样吧,我回头让这个女人去县衙里干点杂役的工作,也算是帮帮他们家吧!” 柳县令说完,在坐的诸位全都叹息摇头了,别看他们都是官,但是在大清朝里有太多人是他们管不了的,宫里的太监就是一种。 肖乐天阴冷的目光盯着窗外的人群“去请最好的大夫,我去看看……” 范镰一听,心中暗叹“我的小爷啊,您又要管闲事了?” 049 阴损的老阉货 离着六合楼不远处有一条小胡同,走进去也就二十多步远有一个小院子,门口坐着三名面色灰白,浑身阴气的男人,正中间那个三十多岁正挑着鼻烟吸的高瘦子,正是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郑太监。 “妈的,真晦气,爷我出这趟差事那也是花银子买来的,想让爷我亏本?姥姥……阿嚏,阿嚏……”受了鼻烟的刺激,郑太监狠狠的打了两个喷嚏,然后一脸舒畅的眯缝着眼睛“死人啊!没个眼力价的,茶呢?” 站在他后面一脸苦笑的小刀刘赶紧把温好的紫砂壶给递了过去“爷您喝茶……这个二毛妈已经都撞晕过去了,您就抬抬手,当他们是个屁放了就得了……” “丫的呸……你说话倒是轻巧,这个刁民敢当着众人的面骂我,还一头磕死给我看,这就是污我的名声!爷我是在圣上身边伺候的人,污了我的名声那就是侮辱皇上的名声。” “妈的,爷我好几百里地从京城跑来,是来听你们骂的吗?我今天就要看看,这个贱人到底死不死!要是死了还则罢了,要是不死啊,县衙的板子也跑不了你的……” 郑太监嚣张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愤怒了,但是面对宫中伺候的太监小老百姓都是敢怒不敢言。这时候,县城里有名的跌打大夫也急匆匆跑来,刚想包扎救治,郑太监就吼起来了。 “我看谁敢?也不摸摸你的脑袋有几斤几两重,你敢下手我一样拿你……孩子们啊,去县衙通禀一下,就说有人辱骂杂家,而且还辱骂皇上……” 这时候一直站在旁边哭泣的二毛,不顾胯下疼痛跪在地上连滚带爬的膝行过去,抱着郑太监的腿嚎啕大哭“大人啊,俺们错了,俺不进宫了,求求你放了俺娘吧……” “去你妈的……”郑太监一抬脚就把二毛给踢一边去了,而且这家伙还阴险的在二毛的胯下踩了一脚,刚刚长肉皮的伤口破裂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啊……疼啊,娘我疼啊……”二毛疼的满地打滚,后面的小刀刘当然知道伤口破裂有多严重了,当时心疼的都不敢看。 周围的百姓愤怒了,一个个眼神都跟喷火一样盯着郑太监,可是严酷的封建高压制度早就让这些草民丧胆了,他们也只是愤怒的看着。 郑太监在宫中已经混了十五六年,从开始的受气小太监一点点变成管库太监,这些年来他受得气数不胜数。还好他熬出来了,在宫中也算是个小中层,手下有四五个使唤的小太监,吃饭也能尝到小灶的滋味。 可是扭曲变态的太监制度,早就已经改变了他的人性,他要把小时候所受到的虐待,千百倍的还给比他更小的太监,二毛的惨叫和痛哭非但没有得到他的可怜,反而让他更兴奋了。 郑太监拼命的踢打,就好像在踢阿猫阿狗一样,双眼放出来的都是兴奋的光“哈哈,就你这尿性还想进宫?用不了三天就得让人给折腾死,爷我今天先教教你宫里的规矩……那就是我想让你死,你就活不了……” “住手!”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声大吼把在场的人全给镇住了,一个短发青年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抬脚就踹在郑太监的胸口上了“我日你祖宗,你个不阴不阳的死太监,再敢动手老子活剐了你!” 冲上来的正是肖乐天,他刚从六合楼走过来,就看见这凄惨的一幕,当时火冒三丈冲上去就是一脚。“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救人,出了什么事情我顶着……” 有肖乐天的话,跌打大夫赶紧施救,二毛妈现在还有气,包扎上药后应该能救的过来。不过二毛胯下的伤可就不好办了,本来阉割就是技术活,在场除了小刀刘有经验之外谁都束手无策。 小刀刘看着可怜的二毛满地打滚,最后恻隐之心大发冲过去抱起孩子就往院子里面跑。他身后是郑太监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这时候肖乐天已经和三名太监战成一团了,这阳刚之气足的人就是威猛,拳脚相加打的三个太监节节后退。 “哎呀,打死我了,可打死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是谁吗?”郑太监捂着脑袋往后缩。 “你是谁?老子管你是谁呢!你这个阴阳人,不男不女的阉鸡……”肖乐天一通破口大骂。 肖乐天的举动实在是太突然了,柳县令刚刚根本就没想到肖乐天会直接跳出来,按说这种事情有下人办就行了,那有当老爷的亲自下手啊?结果一个迟疑,就没有拉住肖乐天。 这位西学大宗师下手又黑又狠,等到在场的人醒过味来,他已经把人给揍到墙角了。柳县令心中暗暗叫苦,赶紧冲上去拉架,紧随其后的是王虎一班人。 “哎呀,肖先生消消气,一切有我呢,我来办,我来办……”柳县令赶紧当和事老。 肖乐天耍了一通王八拳,这时候也有点累,就坡下驴也就收手了。不过这时候鼻青脸肿的郑太监看见柳三变出面了,就跟丧家犬看见撑腰的一样,居然又活过来了。 “你们都看见了吧?这个混蛋居然敢打我,打我就是打皇上的脸……柳县令,你赶紧抓人,砍他的头,赶紧砍啊……哎呀,这人还没有辫子,大逆不道,这是反贼啊,快砍他……” 肖乐天当时眼珠子一瞪,跺着脚就往上冲,吓得郑太监全身都缩到墙角了。当然了肖乐天只是吓吓他,这么多人拦着他也冲不过去。 “都散开,全都散了……”衙役们开始驱赶百姓,紧接着冲突双方都进了小刀刘的院子里。当肖乐天一走进院子,当时就捂住鼻子了,刚刚就已经闻到怪味了,等进来之后才知道这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一股子尿骚味和中药味道混合在一起,呛的人喘不开气。在厢房的窗户里,一堆小脑袋正好奇的张望外面的大人物,这都是本季要送进宫里的孩子们。 郑太监这时候总算缓过劲来了,他一看县令、捕快、典史、主簿……几乎全县的头头都出现了,当时就感觉出诡异。再加上肖乐天一身名贵的蜀锦长衫,加上器宇轩昂的气度让这个宫中的老油条,心中泛起了几丝凉气。 “莫非今天招惹到了不该惹的大人物了?有可能……” 这时候柳县令笑着说道“郑公公啊,您看今天这话说的,二位贵客怎么就冲突起来了呢?我来给你介绍介绍。这位就是名动京华的海外孤客肖乐天啊!您在北京城没听过肖先生的名头?” 嘶的一声,郑太监倒吸一口冷气,心说坏了这种大人物怎么让我给碰见了?这可是皇上太后都念叨过的西学宗师啊,恭亲王都宴请过的二鬼子,我一个管库的太监怎么跟人家碰啊。 这就是名声大的好处了,一个死太监敢欺负草民百姓,甚至敢向低级官员索贿,但是他们不敢折辱名气大的学者,因为两种人的身份差距实在是太悬殊了,只要碰到一起肯定是太监倒霉。 而且郑太监相信,这件事传到宫中,皇上太后绝对会杀了自己这个小毛毛虫,给大学者解气的,一想到这,他后脖子全是凉气。 柳县令看出他眼中的恐惧,赶紧笑着说道“今天肖先生多喝了几倍,有些莽撞了,我替先生陪个不是,晚上我摆酒给二位贵客合息合息……” 不知道怎么搞的,肖乐天这时候突然变了脸色了,他看着郑太监突然露出了笑容“柳县令说的是,我今天贪杯了,来人啊……”说完肖乐天一伸手,身后的亲卫递过三卷红纸包裹的圆柱形物件。 “这里有三百块鹰洋,算是我给公公赔不是了。”说完肖乐天捡起一卷银币用力一掰,白花花的银币撒的满地都是,在场的人都看呆了,也不知道他壶里卖的什么药。 “二毛这孩子,已经不是个全合人了,他这辈子除了进宫之外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在这我不仅跟公公道个歉,我还想求个情,这些银洋希望公公能疏通疏通宫里的关系,让这个孩子进宫吧!” 在场的人谁都没想到,肖乐天的思维这么跳跃,刚刚还暴打太监呢转眼就要花钱求人办事?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闯进一个人影,跪在肖乐天的脚下就磕头。 “救苦救难活菩萨啊,大人您公侯万代,我们家世世代代都供奉您的长生牌位,谢谢您了……”磕头的正是二毛的娘,这个女人刚醒过来就听见肖乐天的话了,再看那一地的银洋,当时就明白这是遇到贵人了。 郑公公看着一地闪亮的墨西哥银洋,不由自主的咽下了口水。这可是商家最爱收的洋人洋钱啊,出去听曲、喝茶、下馆子要是结账时候拍出一枚这样的洋钱那可是倍儿有面子。 “哎呀……哎呀,肖先生赏钱这我怎么好意思呢?”郑公公哪里还有挨打后的怨气,搓着手都笑成一朵花了。 肖乐天一撇嘴“再给公公来一卷……”说完又是一卷洋钱递了过去。这下老阉货也不虚客气了,手快如电赶紧把洋钱抱在怀里,回头还骂自己带来的两个小太监“死人啊!还不快把地上的捡起来……一枚枚的给我吹干净了……” 正当阉货抬头想跟肖乐天套套近乎呢,结果一看海外孤客已经扭头扬长而去了,根本就没有告别的意思。 “呸……”郑公公低声啐骂“一个二鬼子你牛什么?我收拾不了你,我还收拾不了这个二毛吗?等进了宫我就弄死他……” 这时候走在胡同里的肖乐天也阴沉着脸对自己的护卫说道“多派人手,把这个老阉货给我盯紧了,一切都要向我汇报!” 050 给你一闷棍 “来来来,买大开大,卖小开小啊……你小子不押注滚一边去,别耽误别人下注……” “下注下注……四五六,大……庄家赢了……” 乌烟瘴气的大厅里,挤得到处都是脑袋,一个个油光锃亮的大脑门在烛光下闪着别样的光芒。在墙角的大通炕上,侧卧着四五个大烟鬼,几个半掩门子的老妓女正忙活着给他们点泡。 这是易县城里最有名的赌馆,看场子的江湖人称豹子头,最是脾气火爆。不过今天他站在大通炕边上却一脸笑容的对一名大烟鬼很是客气。 “哎呀,郑公公能上我这里来玩,那就是给我面子,什么利不利的那不都随便您赏,就算一分没有,小的们不还沾了您的贵气了吗?您说是呗……来人啊,给公公再烧一个泡……” 侧卧在炕上的正是挨打的郑公公,将养了三天之后这个阉货总算是能出门了,脸上让肖乐天打出来的淤青大体也都消了,只有左眼角还有那么淡淡的一块。 郑公公爱赌钱,这不是什么秘密,在紫禁城里郑公公就是一个烂赌鬼了,每月的月钱存不了两天就被输光了。不过皇城里毕竟是有规矩的地方,就算玩也玩的不尽兴,这次花钱贿赂总管大人,讨来这么一个出宫的美差,他怎么能不好好玩两把呢。 “豹子头啊,我这十多天来在你这可没少输钱了,光是找你拆兑的就不下两百块银洋了……妈的,也不知道你们从哪儿淘换来这么多洋钱,比他妈的北京城还阔气……” “现在还让爷我下场?非要把爷兜里的这点油水全掏干净?你小子心够黑啊……” 豹子头笑的跟一朵花一样,一个千就下去了“瞧爷说的,谁不知道公公是京城里的大财主,这点输赢您还看在眼里?我这人眼里不揉沙子,今晚我看您印堂发亮,准是财神爷附体,再玩两把您肯定大杀四方……” 郑公公禁不住豹子头这一通奉承,一拍大腿“得了!我这一泡抽完了,你再给我拿一百大洋,我再试试手气……” 自古黄赌毒是不分家的,而太监没有了命根子,想玩女人肯定是不行了,那么他们就分外的喜欢赌和毒。在晚清,太监赌钱抽大烟要远比官员和民间更盛行,郑公公两个泡抽美了,就忘记自己手气不好那一出了。 果然赌场里面的鬼话是听不得的,还没一个时辰呢郑公公借来的一百块银洋又输到场子里了。唉声叹气的郑公公知道今天手气不好,再也不听豹子头的鬼话了,在一个小太监的伺候下准备回客栈去。 而这时候豹子头可没有刚刚那么客气“我说郑公公啊,你这几天一共欠下三百块银洋了,虽说这利息我不急着跟您要,这本钱您总得还我吧?” “哎呦!小兔崽子跟我玩这个花活啊?刚借的钱扭头就想要回来?天下赌场里也没这个规矩啊?老实等着吧,等爷我手头松快了……” “哎哎哎!郑爷啊,你这可就不对了,今天这一百块您可以不还,可前几天那两百块呢?总得有个说法吧……” 还没等豹子头说完呢,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老阉货上去就是一个响亮的嘴巴子,打的整个赌场里一片死寂。“想要钱啊?爷赏给你,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你还真以为爷没钱了?明天去我客栈拿去……不过我可告诉你,把爷惹急了没你好果子吃,老子让衙门直接抄了你这个狗窝……” 郑公公掐半拉眼也瞧不起这群乡下土豹子,堂堂北京三大赌局都不敢跟爷我这么要钱,哪一个不是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呢?就这个小破地方,没啥见识的泥腿子,还真以为能骑到宫里人的头上了? 看着扬长而去的老阉货,豹子头气的脸皮都紫了,他向门外使了一个眼色,黑暗中四五个身影已经悄悄的跟上去了。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郑公公在小太监的搀扶下,一边走一边唱着跑调的折子戏,一路上不知道惊吓了多少只野猫野狗,吵的大晚上的不太平。 就在昏暗的灯笼光芒转过街角之时,突然黑暗几个身影如老虎一样扑了过去,那个体弱太监连喊叫都没来得及就已经被破布堵住了嘴,双手也被紧紧的捆了起来。 就在老阉货惊恐的嗯嗯的叫之时,从黑暗中走出了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等走到跟前郑公公才发现这两个人居然是肖乐天和二毛。 老阉货当时吓后背全湿了,他拼命的嗯嗯叫就像一条狗一样,眼中都是哀求的神情。他虽然狂妄但是不傻,一看今天这个架势就是要杀人害命了,当时老狗裤裆一股骚气弥漫已经被吓尿了。 “二毛你看看,这个就是你害怕的那个老狗,前天打你的时候多凶啊!再看看今天,眼睛里已经全是恐惧了,他害怕了,他害怕你……”肖乐天都懒得看地上的两个死人,只是慈祥的盯着十四岁的二毛。 “他怕我?”二毛腿有点抖,伤口处还有点疼,前天挨打的一幕幕还在眼前回荡。毕竟是个孩子,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心灵怎么可能不受到创伤。 “当然怕你了,因为你现在手里有决定他生死的,力量……”说完,肖乐天从后背掏出一根一米长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枣木棍子来,沉甸甸的真压手。 肖乐天把棍子塞到二毛的手里“给!这就是他害怕的力量……” 枣木,是中国北方常见的硬木,经常用于家具制作,这种浑身长满木瘤的硬木棒一旦打在人身上,绝对是骨断筋折的下场。 郑公公都已经吓哭了,马尿没出息的往下流,他居然挣扎着给二毛跪下了,嘴里呜呜的低哼看样子是在求情。 “好孩子,你想想吧,你的娘亲差点死去,不就是让这个混蛋给逼的吗?还有你挨打不也是这个老狗下的手吗?那时候他听你的哀求了吗?他可曾心软……” “你再想想,如果前天你娘出什么意外了,你卧病在床的父亲还能活吗?你们一家三口可就全完蛋了……” 肖乐天现在已经化身为一个蛊惑人心的魔鬼,他在幼小的二毛心里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孩子啊,你要面对现实,你现在已经被小刀刘给阉了,你已经没法在家乡生活下去了,你的小伙伴会嫌弃你,你的亲戚会讨厌你,甚至连乡亲都认为你是不详的人,你连祠堂都进不去,更别说读书了……” “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一条路,就是进宫去,从一个小太监开始熬,一点点的走上顶峰,而我会在你身后保护你,照顾你的家人,还给你各种各样的支持……” “但是,你要明白,这个老狗就是你人生中的第一块绊脚石,当你进宫后落在他的手里,你绝对会被他折磨死的。孩子,你真的想让他折磨你到死吗?” 肖乐天越说,二毛就越害怕,他不敢想象独自面对郑公公的情景,他心里在害怕。肖乐天真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他觉得自己很缺德,而且很坏。 但是肖乐天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后悔,因为他知道二毛以后面对的环境就是人吃人的地狱,太监之间没有亲情友情,那些心理变态们相互撕咬都是一群狼。 二毛想活下去,想成为不受欺负的人,那就要从现在开始把自己也变成一匹狼。 “看见他的后脑海了吗?握紧木棒,狠狠的打下去,记住这个人是个刽子手,他害死了很多跟你一样的孩子,你是在替天行道,你这是在行善……” 肖乐天抓住二毛的衣领狠狠的摇晃“坚强点,为了你爹娘你也要坚强起来,象个好汉一样的保护你的家,别再让人打你可怜的娘亲了……” “啊!”二毛终于爆发了,他抡起枣木棍子照着郑公公的后脑勺就砸了过去。只听啪的一声响,沉重的枣木棍子上的木瘤正好撞上去,老阉货眼睛一翻白当时就昏死过去了。 二毛眼睛里面一片鲜红,他看着另外一个太监咬牙切齿的说道“还有你,就是你踢打我的娘亲,就属你下手最狠毒……”说完又是一棍子,这一下就跟锄头锄地一样,木棒狠狠砸在小太监的脑门上了。 二毛绝对是血迷了头了,他抡起木棒还要再打,结果让肖乐天一把抢了过来,然后抱在怀里一个劲的安慰“好孩子,够了你已经做的够好的了……”二毛听完放声大哭。 肖乐天希望二毛勇敢坚强起来,他可不希望这个孩子也变成变态,所以杀人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孩子动手。 “豹子头呢?”肖乐天抱着孩子继续下命令。阴影中赌场里的豹子头快步走了过来,跪在肖乐天的面前等候命令。 “这个案子你背起来,待会我们撤了,你再补两拳,不用出人命,打傻了就行……一会捕头王虎会来巡夜,你跟他好好演一场戏,把案子弄成明案。然后你就回太白顶躲躲去吧……” 豹子头听完没二话,磕了一个头起身走回到阴影中。紧接着是给司马云的命令“带十万枚鹰洋,送到京城春十三娘的手里,从今天开始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收买宫中的太监……” “当二毛入京之后,让十三娘把他照顾起来,先托关系把孩子送到恭王府里面去,先学读书认字,慢慢熬资历,别一下子就扔到皇宫里面去。” 肖乐天揉了揉二毛的脑袋,心疼的说道“这他妈的什么狗屁世道啊,这么小的孩子还是撒娇的年龄呢,就被残害了身子,送去当奴才……等老子当权了,第一个废除这个太监制度……” 说到这里,肖乐天突然想起了点什么,在他的印象中,晚清注明的太监李莲英现在好像还没有得宠呢,如果想要结交的话现在正好是个机会。 “司马云,回头告诉春十三娘,现在宫里安德海的手下应该有一个姓李的太监,是郑亲王推荐入宫的,好像叫李莲英。这个人值得收买,不要心疼钱财……” 做完一切收尾工作后,肖乐天拎着哭泣的二毛往回走“二毛啊,你放心吧,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大夫给你爹娘瞧病了,你就放心吧。回头我再给你父母找点差事干干,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当肖乐天他们消失在黑暗中之后,不一会的功夫长街上就响起了巡夜的铜锣声,把周围梦乡中的百姓全给吵醒了。 “看什么看!我豹子头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个老王八欠我的钱还不还,我没打死他就算他命大了……”这是豹子头在挑衅。 “哇呀呀!大胆狂徒,连宫里伺候的公公都敢加害,来来来你我大战三百合……”哎呀,捕头王虎一看就不擅长演戏,这台词想的真够假了。 长街上的百姓这是第二次看捕头王虎发威了,一个个全都鼓掌叫好。至于那两个已经被打傻了的太监,则被所有人遗忘,躺在墙角根本就没人管。 051 庆三爷来信 郑公公被打傻了,傻到分不清男女,连带着跟他一起的小太监更是傻到吃饭都快找不到嘴了。不是二毛下手狠,而是豹子头随后补上的两掌效果好,没把这两个阉货给拍死也多亏了肖乐天慈悲。 肖乐天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没有下死手,对于最后那个没有去赌场的小太监,也没有事后找补,反而送去两百块大洋,把他的嘴给堵死了。 在宫里没被人欺负死,能生存下来的太监一个个都是猴精,小太监绝对不会跟钱作对,而且他一看满县官吏都有息事宁人的架势,知道这里面的水太深,他可不敢多半句废话。 案子最终确定了,烂赌鬼郑公公因为不还赌债而惹恼了豹子头,最终遇袭被打傻。证人有赌场里上百名赌徒,县衙王虎捕头和手下的几十名捕快,包括几户靠近案发现场的住户。 如此庞大的证人团,让前来查案的宫中大太监根本就找不到丝毫的破绽,再加上郑公公在宫里只不过是一个中层太监,谁也不愿意在他身上费多大的精力,整件事很快就不了了之了。 最终二毛和十多名同龄的小伙伴们,上了宫中的马车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易县城,一个男人变成了太监,在中国古代礼法中是一件非常耻辱的事情,所以这群孩子没有任何亲人去送他们。 只有肖乐天,藏在城门楼上盯着渐渐远去的二毛唉声叹气“我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二毛从今往后将走上一条凶险无比的道路,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啊……” “先生怎么突然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我们每一个人谁不是走在一条万劫不复的路上呢?”萧何信幽幽的说道“当顺民就平安了?先生别逗我笑了,在您的书中隐约间不止一次在向我们灌输,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就算都当顺民,等到天崩地裂大革命到来的时候,这些顺民也逃不过万劫不复的命运……” 哎呀!可以啊?看来萧何信平日里没少下功夫,对自己书的研究够透彻的。肖乐天很欣慰,看来晚清的国人还没有麻木到死,只要好好经营民心民气还是能用的。 萧何信是最早就派到军师身边的一批亲兵,他们受肖乐天影响也是最深的。虽然肖乐天没有跟他们详细的说过自己的大计划,但是这些聪明的年轻人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首先,肖乐天利用私铸鹰洋,外加开设洋行为掩护大肆敛财,从落后的清朝金融和税务系统中,狠狠挖出一大块肉出来。 其次,用大量的钱财开始腐蚀基础的官员,从县一级开始一点点的接手大清的基层组织,悄无声息之间先给自己织出一个庞大的网络出来。 而现在,肖乐天又通过二毛这件事把目光投向了,太监这个特殊的群体,相信不用多,三四年的时间,以肖乐天的财力绝对能够在皇城内组建起一个属于自己的情报组织。 萧何信他们这些亲卫,不止一次在背后探讨军师的大手笔、大格局,他们早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了,能想出这样的连环计出来,心中有如此大丘壑之人,绝对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跟着军师干准没有错。 二毛的事情平淡平息之后,肖乐天又走入书斋开始闭门码字了,现在《西行漫记》正连载到英国工业革命的兴起,这是全书最关键的部分,他将向整个大清朝展示什么叫做工业的力量。 自从1767年也就是乾隆三十二年,被誉为英国工业革命标志性事件的珍妮纺织机诞生了,从那一天开始工业巨人开始在世间展现自己的力量。直到1782年,乾隆四十七年,瓦特发明了蒸汽机,至此工业的力量已经无人可挡,欧洲文明进入了快车道。 紧随其后的是欧洲社会的巨大变革,铁路、蒸汽机车、林立的工厂烟筒,西方人的厂房里用大清朝根本就无法想象的效率生产着工业产品。 英国依托工业革命所释放的力量,正式开始殖民全球。而那时候,大清的乾隆皇帝还在做着万国来朝、世界主宰的春秋大梦呢。 工业革命不是凭空出现的,他需要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在自然科学领域上百前甚至上千年的积淀,才有可能燃起那么一丝小小的火花。 回头再看看大清朝吧,都懒得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连最起码的地理大发现都没有经历过,连地球是圆的都不承认。就算蒸汽机被中国人发明了,也会被第一时间当成妖物给砸碎的。 写到这里,肖乐天放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子,愤愤不平的在书斋里来回打转,一想起满清和那些腐儒们联合在一起干的事情,他就来气。 “虎妞……中午给我备酒,我要喝两杯,下午不写了,睡觉……”就在肖乐天出气一样的喊声中,一阵爽朗的笑声钻进了他的耳朵“这是谁惹肖兄弟生气了?这是要借酒浇愁吗?” 窗户前闪过一个曼妙的身影,肖乐天当时楞了一下“这不是慧姐吗?您怎么来易县了……”来人正是富庆的姐姐富慧,脸上带着她那招牌样的爽朗笑容。 “怎么了,不欢迎?这可是我的家啊,我这个当主人的不能来?”富慧坏笑的逗肖乐天,换来他尴尬的挠头“怎么会,慧姐能来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富慧对肖乐天确实有那么几分不明不白的情愫,这个经历过三次失败婚姻的女人,已经对大清朝绝大多数男人都失望了,这些迷信的男人在垂涎自己美色的同时无不恐惧于自己克夫的名声。 富慧当然知道北京城里那八卦徒们都在背后议论些什么,无非就是丧门星、克夫之类的恶心话,这么多年她早就听习惯了。渐渐的富慧的心如死灰一般,已经做好孤独一辈子的准备了。 可是造化弄人啊,就在她已经彻底绝望的时候,一个男人闯进了他的生活。 肖乐天很帅气,当年的后海泡妞小王子怎么可能不帅气?肖乐天也很有才,一个能名动京华写出《西行漫记》这本奇书出来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才华? 更关键的是,肖乐天是生长在海外的一名二鬼子,他对所谓的世俗规则都是不屑一顾的,就看他对虎妞的态度就知道了,一个妾生的天足丫头,他都不嫌弃,这种‘重口味’的男人在大清朝可是难找。 也许,富慧心中说的是也许,自己和这个二鬼子会发生点什么也不一定哦。甚至富慧心中还有一个狂野的想法“来征服我吧,来带我走吧,离开这个大清朝,带我走到天边,带我去你书里所写的每一个地方去转转,带我摆脱这些令人恐惧的世俗眼光……” 富慧的眼神现在就是这么危险,她就这么带着一身危险的味道在窗外看着肖乐天,空气中时不时有电流闪过。 肖乐天怎么可能看不懂富慧的眼神,他当年后海泡妞小王子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女人的眼神是会说话的,有的幽怨、有的直白、有点狂野、有的含蓄……不过所有的眼神中就属现在富慧的眼神最可怕。 这是一座火山被压抑许久即将要爆发的征兆,这种女人心中的干柴要是被点燃了,后果一定是非常的可怕。几乎是下意识的,肖乐天就有点想逃避的样子,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忍住了。 就在书房这里气氛越来越尴尬的时候,突然一阵嘈杂声从前院传了过来“呜呜呜……小姐你受苦了,那天你干嘛不带着我啊,到时候我拼死也要保护住你……”这声音好熟悉,不正是好久不见的阿丑吗。 说话间虎妞和阿丑从前院走了进来,而这时候富慧脸上神情一闪,换了一个亲切而又庄重的表情随口说道“阿丑想她家小姐了,天天哭泣,后来听说我要来易县,就非要跟过来……哦对了,这里有我兄弟给你的一封信,我今天可是来送信的哦!” 在肖乐天接过富慧手中那带着体温的书信后,富慧的小手指居然不经意的在他的手心划过,但是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异样。 在几名女人叽叽喳喳去安排中午的酒宴之时,肖乐天抓紧时间看富庆送来的书信。信件上,富庆把他们前往塘沽、宁波实地考察特区所遇到的种种困难向肖乐天诉苦道。 “出京前所预想种种,已经全部落空,地方上的阻挠力量异常强大,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清流所鼓动起来的民气,这是我们最头痛之处……” “百姓居然能提前得到我们的出行计划,地方士绅鼓动百姓聚众鼓噪,轻者下跪哀求,重者甚至冲击我们的队伍……各种各样离奇的谣言在民间流传,有说特区要抓奴隶做苦工的,有的说洋人机器要用童男童女献祭才能开工的……” “而流传最广的还是风水一说,就算用围墙铁牢圈禁特区,愚民依然认为工厂会破坏风水。出京已经逾两月了,每日步履维艰到现在已经有十名随从受不了这个罪,半路回京了……” “为避免再次受到骚扰,为兄将改明察为暗访,星夜前往上海,那里洋人汇集,民气已开,也许会有收获,无论如何为兄不会辜负朝廷的一番苦心,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搞成咱大清的工业特区……” 书信里面写的真是声声血、字字泪,话里话外请肖乐天出山的意思非常明显,看完这封长信,肖乐天除了苦笑也没别的可说的了。 “咱大清?你也真痴心,跟我都能用咱这个字,我现在恨不得一脚踹倒你们这个腐朽没落的政权,也许那样中华民族还能保护几分元气,哎……” 肖乐天长叹一声,不过转念想想富庆的好,他也有几分不忍,满人八旗虽然大多数都是混蛋,不过象庆三爷这样的英雄还是有几个的,只可惜他们的命运永远都是悲剧。 052 慈禧的表妹? 太祖曾经说过一句话‘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但是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这句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肖乐天一直封为铁律,就比如说对付现在的人多势众的清流。 从长远的大趋势来看,以腐儒为代表的晚清清流们是注定要被扫入历史的垃圾箱的,就连帝师翁同龢,最后也被慈禧发配回老家,剥夺了他身上所有的官位,最终老头郁闷而死。 对于浩浩荡荡的历史潮流来说,死死抱着圣人微言大义的儒生们,在工业革命的钢铁轰鸣中,在自然科学滚滚如潮的冲击之下,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抵挡之力。现在的他们只能依靠几千年的惯性力量,再加上点愚民政策来维持他们最后一点尊严。 从战略上来看,清流根本就不是肖乐天的对手,他们根本就不值得肖乐天出手,早晚会自己跳进历史的垃圾箱里面的。 但是在战术上,你绝对不能小看这群清流手中所掌握的力量,从庙会绑架案,再到现在庆三爷所遇到的种种刁难,明眼人都能看出是谁下的黑手。 清流为什么牛,因为他们从底层到高层已经把持住了整个科举体系,从基础的人才培养直到北京城里的大考,这些都是清流们的传统阵地。他们利用师生这一身份,组成了一个非常庞大的关系网,在特定的历史时期,这张大网甚至连皇权都无法控制。 不仅如此,这些读书人还把持着民间的舆论风向,在帝国的基层,那些一个个自然形成的村庄里,文盲农民不听读书人的话还能听谁的?这些居住在村镇里面读书人的嘴巴,就组成了封建中国最基础的舆论圈,他们就是兼职的媒体人,他们就是一个个的活报纸,活网络。 肖乐天可以想象得到,这些嘴巴恶毒的文人们正在编造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来蒙蔽大清的百姓,在他们的嘴里肖乐天已经变成了一个恶魔,青面獠牙、生吃人肉,带着洋人的鬼兵企图颠覆大清朝。 “哎!”肖乐天长叹一声“三爷啊三爷,你是功勋之后,正经的满洲贵族,这些读书人还不敢对你怎么样,对你用的计策可以说都是最‘温情’的了。假如说我参加了这次实地考察,那帮清流玩出来的毒计,绝对是你死也想象不到的……算了吧您,打死我也不跟你掺和啊!” 肖乐天最终决定无视庆三爷的求援了,当富慧得知这一消息后,一脸委屈的就跟一个怨妇一样,到最后甚至连虎妞都看出问题了。“庆三爷与咱们有恩,你就不能出手帮帮?不就是出门弄什么考察吗?你连欧洲都走遍了,还怕在大清的地界里考察考察吗?” 肖乐天脸一苦“你懂什么?三爷现在遇到的困难那是打了折的,如果我去了他所面临的的困难可就是加倍了。你们让我去可不是救火的,那可就是点火了……” 富慧毕竟是京城八旗姑奶奶,对于政治的距离并不遥远,一听肖乐天话里有话当时就愣住了“你是说,有人给我兄弟下绊子?” 肖乐天摇了摇头“这不是废话吗,工业特区一旦办成功了,势必要吸纳无数平民百姓去里面工作,相应的技术培训也是需要的。而人一旦开拓的眼界,你再想糊弄他就难了,这些接受过西方技工教育的工人,会第一时间抛弃那些谎言的……” “清流们为什么搞鬼,因为他们太害怕了,他们生怕有一天所有的百姓都不信他们那一套了,什么圣人言,什么微言大义都被否定了之后,他们拿什么来糊弄百姓呢?所以说,三爷现在遇到的所有困难,都是人为组织起来的……” “放心吧,三爷毕竟是满人贵胄,那些闹事的不敢把事情做绝了。相反的,如果是我出面,那么你将有幸看见真正的万民骂阵的豪华场面,说不定还得碰死几个……“肖乐天无奈的干了一杯。 啪的一声,富慧气鼓鼓的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敢动我弟弟,这群混蛋不想活了,我进宫找太后去,我找老佛爷出头去……”说完富慧站起身来就想往外走。 “啊?进宫找太后去!你开玩笑……”肖乐天的疑问换来的是富慧的白眼“我是富察氏的女儿,跟皇族代代结亲,就连慈禧太后,当年进宫前都跟我相熟呢……” “真的假的?”肖乐天下意识的就站起来了,一把抓住了富慧的小手,当场弄的富慧一个大红脸。 “这……这有什么好……好骗你们的,太后的生母就是我们富察氏的女人啊,按辈分我还要叫一声姑姑呢,她……她当然就是我表姐了……”富慧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居然红着脸把头缩到胸口了。 肖乐天整个人都蒙了,他对慈禧的生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但是对慈禧生母的身份他却一无所知,这也是拜古人的习惯所致,史书都不愿意记载女人,所以很多历史名人的母族都被一笔带过了。 慈禧父亲惠征,曾任安徽徽宁池广太道道员,母亲为富察氏,这样算来富庆姐弟俩跟慈禧就是妥妥的姑表亲了,两人应该叫慈禧一声表姐。 “怎么会这样?三爷都有这样的好亲戚,怎么还用花钱买官啊?”肖乐天不解的问道。 “嗨!虽说亲戚挺近的,但是你也别忘了,一表三千里啊。本来就是按照族谱排下来的亲戚,关系并不是特别近,我年轻时候也就见过她三次,说的话加一起也就几十句……再说了,富庆在西陵的差事,太后就已经出力了,人家可没把我们忘了……” 肖乐天整个人都已经兴奋起来了,他终于明白富庆家都没落了,怎么还能跟王爷家攀上关系呢?原来根子在这呢,庞大的富察氏绝对算满族里面的大姓了,几百年积淀的人脉是外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古人宗族观念强,而八旗制度就有点象一个超大的宗族,这里面根据爵位的不同天然的分出一个个层次出来,而且各个家族都相互通婚,可以说放眼北京城,只要是旗人相互都能攀上亲。 宝贝啊,这才是宝贝呢,以富慧的人脉,如果再加上肖乐天提供财力支持,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一个高级卧底吗?满清内部有什么秘密富慧打探不到呢? 咳咳咳……正在肖乐天发呆的时候,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咳嗦声,再一看伺候的阿丑正对他怒目而视呢。原来肖乐天都发呆好半天了,一直都攥着富慧的小手,都给捏红了。 虎妞面色尴尬的看着肖乐天和富慧,小丫头有点脑子不够用了,她好像意识到了些什么但是心里又不敢确认。而阿丑可没那么多想法,忠心护住的小丫头已经向肖乐天发出了最严厉的警告。 “哈哈……哈哈哈……”肖乐天赶紧缩手,就势挠了挠头“慧姐不要着急,先安心坐下,不就是三爷的事情吗?好办,太好办了……” 肖乐天不敢对视阿丑愤怒的目光,也不敢看虎妞幽怨的眼神,喝了一杯酒定了定神“慧姐啊,在北京的时候我就知道您是满人里面有名的姑奶奶,各家各户就没有您不熟的,无论宫里宫外、王孙贝勒,反正各家的内宅都有您的手帕交,这就是人脉啊,您得利用起来……” “就冲您这交友满天下的女中豪杰,帮三爷摆平点小麻烦这不是举手之劳吗?”说到这里肖乐天在虎妞的耳边低语几句,随后虎妞点头向内书房走去。 在富慧不解的目光中,虎妞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木头盒子,很吃力的放在了桌子上“慧姐,你打开看看吧……”当富慧打开盒子之后,里面的珠光宝气晃的她眼睛都花了。 首饰,这是一大盒子女人最爱的首饰,祖母绿、猫儿眼、翡翠、玛瑙、珍珠……各种各样的簪子、戒指、手镯……在盒子里塞的满满的,在这些珠宝堆上面,还有一卷银票。 “这这这……你给我这些东西干嘛?”富慧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这个肖乐天难道是要包养我?呸呸呸,你个不害臊的满脑子瞎琢磨什么呢。 肖乐天并不知道富慧心里在想什么,他自顾自的说道“慧姐啊,这些首饰大概值四五万银子,这里还有六万的银票。这些首饰和钱给您的目的就是让您来走关系的,您就敞开了花,花没了我再给你……” “过一段时间,我的洋行就要开张了,到时候会有富庆一成份子的,到那时候慧姐您就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您可别当守财奴,您就好好的花钱,去挖情报拉关系,我和三爷以后能不能赚钱?会不会受气,可就拜托慧姐了……”说完肖乐天一个长躬,居然给富慧行了一礼。 富慧当时激动的眼睛都转泪花了,她这些年就跟着钱较劲了,维持一个家太不容易,兄弟的俸禄就那么多,旗人的铁杆庄稼就那么点,自己这个家的场面还不能倒下。就算自己有王熙凤之才,但是可没有个荣国府的家底让她经营啊。 足足十万财富就藏在这个一尺见方的盒子里,自己家族面临的一切困难就立刻迎刃而解了,凭借这里面的精美首饰,她甚至能和宫里太后拉上关系。 “肖兄弟……你,你这让我说什么好……”富慧都掏出手绢擦眼角了。肖乐天笑着安慰道,不要这样三爷和我那是过命的交情,君子有通财之义啊!再说了,我又不是白给慧姐,我这可是想让您帮我们多打探点情报啊,没钱开路怎么能行呢? 就在富慧异常感慨之时,突然从门外闪出司马云的身影“肖先生,您先出来一下,有事情禀报……” 当二人走到桂花书底下后,司马云皱眉低声说道“军师,咱们从北京运送来的两万两现银,在太平道被人劫走了……劫匪就一个人……” 肖乐天一听就楞了“两万银子一个人就劫走了?那可是十五人的战斗小队啊,咱们挑的都是山寨里的精兵强将,这就被劫走了?” 肖乐天的问话差点没把司马云给臊死“属下有罪,现在萧何信已经提前赶过去了,弟兄们发誓,不要命了也把那个王八蛋给找出来……” 053 太平道劫案 清朝一两大概相当于现代的35克,一万两就是350公斤,现在足足有700公斤的贵金属被人劫走了,而且还是一个人给劫走的,这种事简直让肖乐天无法理解。 “你是说,一个蒙面人突然从太平道树林中冲出来,一碗茶的功夫制服了你们所有人?然后把银两装入两口木箱,一肩膀一个就抗走了?”肖乐天问的这话都心虚,那可是十五人组成的运银队啊,说制服就制服了? 现在的太平道西侧的树林内,跪下了一群人,中间就是那十五名丢失银两的士兵。在肖乐天的质问下,这十几名大汉一个个面红耳赤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现在太平顶上的两座熔炉已经处于极度缺银的状态,铸造银币的工作几乎停滞了下来,不得已范镰动用了在北京的人脉开始在琉璃厂大量的出手天国圣库中的宝物。 北京城作为帝都,向来都是文物市场的主要倾销地,无论是买几件冲一冲自家门面还是淘换几件用来走走高官们的后门,反正好宝贝永远都不愁销路。 不管你是什么珍珠玉宝、古玩字画,还是金银瓷器只要东西真,就甭发愁银子的问题。再加上范镰掌柜的人脉广,琉璃厂里有的是朋友,所以太白顶运来的宝贝一般都能得到个高价。 肖乐天出手财货,可不是为了自己享乐,他为的是太白顶上的银炉,所以宝物必须在北京城换成实打实的白银,银票可不要。但是当白银积攒多了,运输可就成问题了。一万两银子就是350公斤,十万两那可就是三吨半了,这么大规模的调运银两实在是太引人注目。 为此,太白顶上专门成立了五支十五人组成的运银小队,每个小队一次运输两万两左右,平均一人背五十公斤左右的负重,专挑小路前行绕开官府设立的哨卡,躲避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从运银队成立以来,已经成功的向山寨输送了八万多两现银,一次都没有出过事情,可是没想到,今天居然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离奇劫案。 “军师,我们死罪……”领头的军官一个头磕在地上呜咽的说道“太平道这片树林向来是我们歇脚的地方,可是今天正当我们卸下银包准备喝点水的时候,突然从树林方向飞出来一个人……” “我们没有看错,就是飞出来一个人,我活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如此厉害的轻功,就如同一阵风一样冲入队伍当中,还没等我把刀抽出来,结果眼前一黑我就已经栽倒在地了……” 这时候队伍末端的一名小个子士兵开口道“我当时站在队伍的最末尾,我清楚的看清楚了整个过程,那个黑衣人只是用手刀,在人群中左晃右晃每一记手刀都敲在脖颈的同一个位置,只要挨打的全都昏过去了……” “我……我是最后一个,我以为我也要挨打的,我当时都把刀子抽出来了,哪怕剩我一个也要跟他拼命……”这时候小个子突然很耻辱的说道“可是他居然没有攻击我,只是用刀鞘就磕飞了我的武器,属下无能让他用刀鞘给制住了……” 小个子士兵好像因为没有和大家一起晕倒而感到非常的羞耻“对不起,军师对不起……那名黑衣人把所有的银包装入两个大箱子,最后一个肩膀扛一个钻入了树林。但是临走他给我留了一句话……” 这时候士兵有点犹豫,肖乐天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说!”小个子不敢违抗“黑衣人说,如果想要这些银两,就让肖乐天单身一个进树林,一直往西走见到大山、溪流的时候就能找到他了……” 肖乐天二话没说催马向前就要进树林,结果司马云跟其他的士兵抓住缰绳死活就是不让他进去。 “不行,绝对不行,王爷下的是死命令,任何危险绝对不能让肖先生靠近。萧何信还有王怀远已经带人进去了,先生您静待消息就行……您要是硬闯,我们就死在这里……” 肖乐天急的满头大汗,无论他怎么拽动缰绳都无法冲出人圈,到最后甚至连下马都不行了,一群士兵抱着他的腿就是不撒手,气的肖乐天狠狠抽了他们几鞭子。 “混蛋,都给老子松手。这点事情还看不明白吗?劫道的人根本就不是求财,他是要见我,他是要用银两把我给引出来。还不是你们这群王八蛋,天天把我都给看死了,这个人才出此下策的……让开,都给我让开……” 士兵们宁可硬着头皮挨鞭子,也绝对不松手,很快围着肖乐天就已经聚拢成了一个人疙瘩,挤得胯下青花马唏律律的直叫唤。 就在场面乱作一团的时候,树林中突然传来一声长笑“哈哈哈,海外孤客肖乐天的胆子就这么点吗?都不敢见人了?实话告诉你吧,萧何信还有王怀远的命就在我的手上,想救他们你就自己进来吧……” “是项少龙!北地龙爷项少龙……你们这群混蛋,赶紧松开手,我没有危险,他上次既然放了我,就是对我没有恶意了……”肖乐天用尽力气催马向前,一通鞭子开路总算是冲开了一个口子。 大清花马蹄翻飞直奔稀疏的树林跑去,身后跟着一群士兵撒丫子追赶。 太平道这里属于典型的平原和山区的交汇处,东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华北大平原,而西面多是丘陵,远处的太行山也能看见巍峨的身影。 树林越往里面走越茂密,十分钟过后,肖乐天终于见到活人了,一名垂头丧气的士兵被捆在树干上。 “军师!您怎么来了,不能进去,是项少龙啊,就是他劫走了银两……”肖乐天根本就顾不上搭理他,只是摆了摆手让身后的士兵去解绳子。 越往里走肖乐天越吃惊,他发现项少龙简直就是个山林野战的专家,萧何信、王怀远他们带来的士兵几乎都被各种陷阱给收拾了。 有的被打昏在地,有的被树藤倒吊在半空中,还有被捆绑在树干上的,甚至还有被简易陷马坑给崴了脚的……直到最后当他看见树林深处的小河后,他才算看见了项少龙的本人。 这时候的项少龙已经点起了一堆篝火,火堆旁边捆着两个人正是萧何信还有王怀远,而项少龙正全神贯注的用树枝叉河里的游鱼呢。 “哎……肖爷稍后,再叉几条就够咱们烤一顿的了。别看开春的鱼瘦,但是口感却最好,吃了长力气……”说话间项少龙根本就没有回头,好像不知道他已经被四五十名壮汉给包围了一样。 肖乐天下马走到火堆边,往银箱子上一坐随手抄起项少龙的宝刀,一道寒光闪过吹毛利刃呈现在了肖乐天眼前“好刀啊!连我这不懂行的人都看出好来了,那就一定是好刀……”说完提着刀子就把萧何信还有王怀远身上的绳索给割断了。 气氛现在有些尴尬,项少龙的所有人质都已经被放,就连他的武器都到肖乐天的手中了。现在的他,只有手里那根尖木棒还算是个像样的武器。 肖乐天摆了摆手,这回手下人没有阻拦,全体后退十步围成一个大大的圆警惕的盯着项少龙。 “好了,这几条鱼也够咱俩尝尝鲜的了……”说完项少龙坐在另一口银箱子上面,开始收拾那几条鲜鱼。 “我是真服气了,没想到肖先生胆子比天还要大,居然勾结土匪私铸银币啊?白花花的银洋跟淌海水一样流到您的兜里,我虽然是外行,但是我知道能让肖先生重视的生意,一定是天大的买卖了,不知道这个买卖能赚多少呢?” 肖乐天跟个小孩一样耍着项少龙家传的宝刀,连想都没有想“那根本就是无本的买卖,从民间把散碎银两收集起来,开炉就是三成的利润,你给我一万两,我绝对还你一万三千两的洋人银币……” “怎么了?龙爷有兴趣……那简单啊,你给我搜集散碎银子去,到时候利润咱哥俩对半,哪怕你六我四都行啊……” 说道这里项少龙突然神情落寞了起来“肖先生财源广进,可是我的家可没有了。项家庄我祖上经营了三代,结果让鞑子一把火烧成了白地,还给我套上一个土匪的罪名……人生不同境遇真是说不清楚啊!” 肖乐天一听就笑了“哈哈,龙爷怎么会这么看不开事儿?当你接了杀我的买卖后,您就应该想到这个下场。杀了我,太白顶的兄弟肯定屠你项家庄给我报仇,您没杀我,结果您的雇主为了封嘴,也要对你下杀手,这个下场早就注定了……” 项少龙苦笑这说“是啊,这个买卖太亏本了,无论做成做不成,我项家都要倒霉,没法子啊,你们两边都是大到通天的人物,之前我真是高估自己的地位了。一个小小的绿林爷们,怎么是你们的对手哦……”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的,如果没有肖爷仗义出手,提前通风报信,我们项家庄可就真的灭顶之灾了,能一个人不死逃出生天,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肖乐天对于项少龙的情报侦察一直就没有停过,他知道项家庄所有人都已经平安的转移到了口外,以龙爷的人脉藏几百人还是不成问题的。但是项少龙本人却在肖乐天的情报网上失踪了,京城的春十三娘费尽心机也没有找到他,万万没想到龙爷就在京畿之地隐藏着。 “龙爷有什么打算,就这么浪迹天涯了?我实话跟您说,当火器大行其道之时,象您这种武林高手,将越来越难混,不早早想出路可不行啊!”肖乐天苦口婆心的劝道。 “哦?肖爷可有什么妙计指点在下吗?”项少龙把洗干净的鱼插在火堆两侧,头也不抬的问道。 “呵呵,龙爷开口了我也不能小气,从今天起我雇你为贴身保镖,月薪开1000枚大洋,干满十年,奖励一座五百亩地的庄园,再干十年奖励一千亩地的庄园,再干十年……哦算了,三十年后您也该退休了……” “得了,我也大气点,你保护我三十年,我不仅年年给你涨工钱,而且还送你一座两千亩地的庄园,怎么样?” 项少龙没想到肖乐天居然这么大手笔,饶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龙爷都有点发蒙“你别不是用口外草原上的地糊弄我吧?” “瞧您说的,我给您的绝对是直隶平原上的水浇地,这总行了吧?” “不行,还不够……”项少龙突然站了起来,吓的周围几十号士兵抽刀就要战斗,不过肖乐天一摆手阻止住了他们。 “龙爷有什么条件,那就开口吧……” 054 多方安排 “项家庄烧了也就烧了,我北地龙爷没那么眼皮子浅,钱财不过就是身外之物。如果让我跟你干,除了以上的条件之外,我还有一个额外的要求……” “我的侄子,项英因为受你的牵连,已经仕途无望了,科举这条路已经彻底堵死。所以我要你收他为徒,你甭给我弄洋人那种老师和学生的假把式糊弄我,我要的是行过拜师礼,入你门墙的关门大弟子,你答不答应……” 还没等肖乐天说话呢,萧何信第一个疯了“你做梦……”一声大吼,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豹一样冲了出去,仓啷啷刀光闪过直奔项少龙的脖颈砍去。 在萧何信的身后,几乎是同时又有两道身影冲了过去,一个是王怀远另一个就是司马云了。 自从肖乐天在太白顶开始著书立说,这三名贴身亲卫就已经以弟子自居了,平日没有任务的时候,三人总是坐在一起研究《西行漫记》不懂的地方抽时间向肖乐天请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们三个人的西学知识已经在大清朝算是屈指可数的了。 今天,项少龙居然敢抢内门弟子的大义名分,是可忍孰不可忍就算不是你的对手,也要和你一战。 肖乐天无法理解古人师徒之间的情分,在古代的律法里师徒关系几乎和父子关系画上了等号。甚至徒弟在法律是可以继承师傅的财产的,他是排在儿女之外很重要的一个法定继承人。 不过这种继承可不仅仅是财产,更多的就是声望。肖乐天现在西学大宗师的身份已经能够预料了,那么谁是他手下的大弟子?排名又如何?这都是问题,这事关以后西学在大清的传播。 圣人不是一般人能当的,但是当个亚圣还是有希望的,就算没有亚圣的命,当上72贤人之一,也足够青史留名了。 项少龙这厮太嚣张了,要钱还不行居然连名望都贪吗?对于萧何信他们来说,刚刚技不如人被捆绑的那些耻辱,远比不上项少龙无礼所带来的耻辱。 “你们这是干什么……”肖乐天还没说完呢,突然手中的刀鞘嗖的一声消失了,只见平地起了四团黑影,叮叮当当之间谁都看不清楚如何交手的。 连半分钟都不到,只见三个身影倒着就飞了出去,砰砰砸在了河滩地上,项少龙以一敌三居然毫不吃力,瞬间占到了上风。 “都想干什么?疯了!都给我住手,坐好了……”肖乐天都快气晕了,好好的怎么就动手了呢?要动手也行了,三打一都输了,真丢人。不过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来了,项少龙的身价绝对够高,能拉过来绝对是个宝。 “萧何信你们三个是怎么回事?抽羊角风吗……”肖乐天气的都想抽他们鞭子。这时候项少龙手里捧着刚刚缴获来的钢刀,放在地上笑着说道“也许是我刚刚说的话不太严谨,我的侄子是要入肖先生的门墙的,但是不会抢老大的地位,我们武林中人还是讲究辈分的……” 说道这里肖乐天才算明白了,原来这些人吧自己的西学跟显学划等号了,他们根本就没有明白什么叫开放式大学,更不明白导师制度是怎么回事。不过肖乐天现在可没空给他们洗这个脑,相反的有一些门派思想,对于肖乐天控制属下还是有好处的。 “都起来,靠一边给我罚站去……老子将来要搞的西学怎么也得上万弟子,你们这点小心眼将来可怎么得了?别给我丢人了……” 说到这里,肖乐天双手抱拳给项少龙行了一礼“从今往后,在下的平安就拜托龙爷了……” 项少龙没有说话,只是正了正衣冠,一个千打了下去,半跪在肖乐天面前。北地大豪项少龙至此正式投入肖乐天的阵营。 一天的乌云全都散了,一群人在小溪边简单的休整之后,大部队护送着银两继续向太白顶进发,而项少龙、萧何信等四人围着肖乐天在火堆旁烤鱼吃。 江湖好汉都是不打不相识的,简短的攀谈之后龙爷感叹萧何信他们肚子里的墨水,而萧何信他们又佩服龙爷的好身手,两口酒下肚居然熟的跟兄弟一样。 几句寒暄之后,项少龙言归正传“肖先生可能还不知道,现在您的身边至少有三波绿林人物在暗中窥探您,一个是内务府养的那些鹰爪孙们,这些人都是朝廷重金请来的江湖人物,虽然难缠但是显然他们只是刺探并没有伤害您的意思……” “第二波来历就比较杂了,而且也不相统属,应该是朝廷中一些重要大员的家丁、家将什么的,偶尔有几名江湖人士也不是顶级的高手。我猜应该跟我之前的雇主有关系……” “剩下一个比较难缠了,居然是曾国荃手下的老鹰,就是跟我齐名的南鹰。在这段时间里,我和他交手不下三次,每次都是平局。不过还好,先生重要的讲话情报,并没有让他们刺探走……” 肖乐天当时就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项少龙消失的这段时间,居然是在暗中保护自己,顺便还帮自己刺探情报。 更让肖乐天想不到的是,自己原来已经被群狼给包围了,可千万别小觑古代人,他们只不过是缺少现代自然科学知识,而且不明白历史的走向罢了。并不代表他们是笨蛋,这些沉浸在权力倾轧中的政客们,一个个面红心黑甚至杀人都不带眨眼的,对待政敌他们的手段极其毒辣。 肖乐天暗中抚了抚胸口,心说万幸啊,万幸自己身边还有这么一群江湖好汉在保护自己,不然早就被这群狼给撕咬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还什么穿越客呢,钢刀砍在身上照样流血、照样死人。 项少龙带来的不仅仅是探子的情报,他更带来一个让肖乐天哭笑不得的消息,那名中风在床的王老翰林现在已经快不行了,那些清流腐儒们居然暗中串联要在北京给肖乐天一个大大的下马威,他们居然要抬棺闯门。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我也吓傻了,先生您不回北京就对了,现在王师正就是一个活死人,等您回京后迎接您的绝对是发丧的队伍和大大的棺材,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把您的名声彻底的搞臭……” 啪的一声,脾气暴躁的王怀远一拳砸碎了一块卵石“老王八羔子,这也太缺德了,我现在就进京弄死他……”说完就想牵马去,还是萧何信和司马云把他给摁住了。 “别给先生找麻烦,你要动手了他们就更有说辞了,到时候屎盆子照样扣在先生头上,你给我坐下……”两人狠狠的把他摁了回去。 肖乐天摇了摇头“这群腐儒,也就这么点出息了,整的好像我多在乎这点虚名一样,我就是一个海外归来的二鬼子,要的就是这股子邪劲……让他们闹去吧,我自有办法应对,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种恶心人的小伎俩根本就垃圾……” 火堆旁的碰头会一直持续到天色擦黑,大家这才骑马往易县城里返。项少龙的加盟对于肖乐天来说真的是一个非常大的好消息。一方面肖乐天得到了一个顶级的保镖,安全问题得到了最大的保证,而另一方面通过项少龙又可以笼络一大批江湖人士,对于肖乐天的情报网建立是非常有帮助的。 甚至龙爷还给铸币计划献出了一条连肖乐天和老掌柜都没有想到的妙计“先生既然想要私铸银币,那么为什么不去口外收集散碎银两呢?朝廷的政策向来都是满蒙八旗共治天下,草原上的王公贵族们根本就不用纳税,每年就是象征性的交点皮毛猎物就行了……” “在口外的蒙古牧民手里,有大量的银子可以征收,象咱们铸造的这么精美漂亮的银币,他们肯定抢着要……最最关键的是安全啊,您换多少银子也不会引起朝廷的注意的,这可比咱们关内方便安全多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肖乐天这段时间正和柳三变商量夏季的税银该怎么上缴呢,到底银币和银锭的比例达到多少才合适呢?银币太多了,县里的火耗就少了,朝廷肯定要怀疑的,可是银锭的比例太多了,肖乐天又舍不得。 正头疼呢,结果龙爷的计策可就帮了大忙了。口外的生意本来范掌柜就熟悉,只要派出几名二掌柜的在张家口开一间商号,专门干这个事情就行,到时候草原上有的是秘密的地方,随便设一个银炉就可以开工铸币了,肖乐天的金融帝国算是又伸出了一根触手。 当范镰听到这个计策后,兴奋的直拍脑袋“糊涂啊!糊涂……口外行走这么多年了,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我这就派人去,不不不,我要亲自去……” 最后还是肖乐天劝住了兴奋的老掌柜,口外生意虽然重要但是天津的洋行更重要,范镰现在可走不开。 在肖乐天的安排下,两名二掌柜再加上十多名精干的伙计,在四十多名士兵的保护下,带着十多万银币的启动资金前往张家口。 而范镰则带着最大的人力物力直奔天津,相信在刘易斯牧师的介绍信帮助下,和洋商之间建立初步合作关系还是没问题的,争取在五六月间把肖乐天的洋行给办起来。 至于翼王石达开,居然也让肖乐天给派出去了,现在太白顶这两百多人手肯定是不够用的,能收拢多少翼王的老部下对肖乐天的事业可太关键了。 在太行山的官道上,肖乐天握着翼王的手说道“王爷切记,咱们的人只要精不要多,我们这不是举旗造反,太暴力狂热的一定要慎用。另外,我托付您的秘密任务千万不要假手于他人,一定要王爷亲自去办,这件事太重要了除了王爷我谁都不放心……” 翼王拍了拍肖乐天的肩膀“好兄弟,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现在我才算看明白了,跟你相比,我们以前天国干的事情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失败纯粹是自找的……你的这条新路,哥哥我陪你走到底……” 说完,翼王带着十多名士兵,催马向着南方奔去。 055 潮起塘沽港 同治四年的春天很快就过去了,在百姓们的眼里这个大清朝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八旗大爷们一样的泡茶馆、抽大烟、捧戏子,朝廷上的官员依然在按照过去的经验治理庞大的帝国。而草民百姓泡在苦水里挣扎的活着,一天就是两晌,能吃饱肚子就行。 唯一能够感觉到的变化就是生活中的洋货慢慢增多了,洋油、洋布、香皂、西洋烟包括洋钉这些生活用品就不用说了,甚至世面上还出现了洋人生产的风灯、矿灯、水晶饰品,甚至黑市里连洋枪也有的卖。 在帝国的大城市,尤其是靠近水陆码头的地方,身穿西装的洋鬼子们渐渐的多了起来,往往都是照相机往外一摆,换来的就是一群大人孩子轰然而散。 大清朝这部老爷车依然固执的沿着自己的轨道前行,可是现在国门外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强了,这一点沿海地带的百姓感受的尤为明显。 尤其是中国北方最早开放的港口塘沽,更是能够感受到这股强大的变化力量。短短四年多的时间,原本只是作为漕运补充的塘沽港,一个人口一万多的小城镇,在国内外资本的输入下,规模足足扩张了一倍多。 港口外到处都是下锚的海船,大鼻子洋人操着古怪口音的汉语走上大清国界根本就不用任何外交的手续。港口的苦力们不停的把货物搬上搬下,而阴暗角落里的地痞混混们则盯着那些刚刚开完工钱的人,他们身后所控制的就是半掩门的妓院、赌场还有大烟馆。 城市到处都在兴建新房,一所所和洋人交易的货站平地而起,一幢幢宽敞的仓库储藏着来自海外天边的货物,各种各样的洋钱象淌海水一样在商人们的手上来回的飘。 屈辱的北京条约,换来的结果居然是畸形的繁荣,而这种繁荣是满清朝廷所不能给的。依托于这种畸形的繁荣,一小部分人已经开始从中获利了。 塘沽土生土长的黄举人就是最最受益的人之一,这位在当地挂着千顷牌的大地主,良田何止千顷,商铺也有十几间,借着海外贸易的光,黄举人光是出租土地吃租金一年收入何止十万,黄爷的字号在塘沽城里那可是金字招牌。 “承蒙举人老爷抬爱,我们借花献佛敬黄爷一杯……”酒店的包间里的人纷纷举杯向黄举人敬酒。 “客气了,诸位实在是客气了,我黄菊仁能发财还不是多亏了诸位的照顾,只要你们发财我才能捎带脚赚点散碎银两花花啊!来来来,干一杯……” 今天举人老爷宴请的都是塘沽地面上排的上名号的大商家,还有吃地面的混混头子们。坐地虎就是有这样的好处,黑白灰三道通吃,今天除了没有官和洋大人之外,其他地方实力派代表已经让他请全了。 酒过三巡,话题开始转入正规,黄举人突然悲天悯人的望向窗外的海港景色,望着海面上望不到头的船队悲凉的说道“我们虽然赚了点钱,可是看看大清这个天吧,已经成什么样子了?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呜呜呜……” 哎呦,说着说着老举人居然哭起来了?这下在场的人都楞住了,心说这是什么节目啊?你数钱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哭啊,现在居然替朝廷操起心来了。可是不管怎么说,主人已经开始演戏了,客人怎么也得陪着演啊。 “哎呀黄爷真是忧国忧民啊,实在是我等的楷模……” “可惜时局如此,就连皇上也要隐忍为上,洋人势大我们也是无能为力啊……” “就是就是,四年前大沽口那场炮战,到现在吓的我还心有余悸呢,我们可别给朝廷添麻烦啊……” 人群七嘴八舌的也说不到点子上,最后黄菊仁冷哼了一声“洋人?我当然知道洋人厉害,但是相比洋人的可恨,那些叛国的二鬼子更可恶。四年前的龚半伦再加上现在的肖乐天,那都是数典忘祖的无耻之徒……” 黄举人敲打着窗户,指着不远处进进出出正在装修的一间货站“你们知道那间新修的货站是谁开的吗?” 这回大家算是听明白黄爷摆酒的目的了,往常小气的半个鸭蛋就能下半斤酒的黄菊仁,今天居然舍得在沿海楼摆酒宴,原来是要背后使坏了。 “就是肖乐天,那个狂妄的海外孤客……”黄菊仁一看这群废物消息这么迟钝,气的就不打一处来。 当肖乐天的名字一出口,当时屋子里嗡的一片低呼,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天津这地方和北京实在是太近了,肖乐天的故事人们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天啊!《西行漫记》的作者肖乐天?我儿子迷他的书已经快发狂了……” “可不是啊,最近你们没发现吗?茶馆里说书的先生都开始改编西行漫记的段子了,只要开讲那是场场爆满啊……” “你们知道吗?肖乐天是恭亲王最器重的人,据说曾经许他一个工部侍郎的位子,他都不干呢……” 一桌的人议论纷纷的,全都是聊肖乐天的传奇故事,黄举人的脸都快气青了。这时候就靠他的狗腿子撑场面了。 “哎哎哎!我说你们嘛意思?黄爷的话你们是没听进去啊!还是装糊涂?我小辫孙把话放在这,谁跟我家黄爷唱反调,可别说我不客气了……”说话的小辫孙,站起身来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一股子吃地面的混混气。 小辫孙那可是塘沽城里有名的道上大哥,据他自己说他还有一个漕帮小龙头的身份,不过谁也没见过漕帮的人搭理他。但是无论如何,小辫孙在塘沽下九流里绝对是一言九鼎,在场的生意人没一个愿意得罪他的。 “哈哈哈,孙爷这是什么话,我们也是举人老爷多年的好友了,当然要跟黄爷一条心了。”四海货站的牛掌柜,是这里面财力最雄厚的商人,他一看风头不对赶紧打圆场。紧接着那群不开眼的商人也都点头哈腰的随声附和。 黄举人嘴一撇笑道“咱们都是朝廷的良善子民,自然要给朝廷分忧解难。对付洋人咱们没那个本事,朝廷也不指望咱们。但是对付这些个二鬼子,我们可不能丢了大清的脸面!”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这个肖乐天敢来塘沽做买卖,我就要让他赔光了裤子,灰溜溜的给我滚出去……” 一句话说的在场的人都傻眼了,现在肖乐天可不是没根基的海外孤客了,那只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象这种名动京华,很快就要名动天下的无双国士,怎么可能是这群商人能惹得起的。 “黄……黄爷,您说的道理我们都懂,可是肖乐天那不是一般人啊,咱们能动的了吗?北地大豪项少龙都奈何不了他,王师正王老翰林都不是他的对手,就凭我们这群商人?”牛掌柜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吐沫,他可是真害怕了。 在场的其他商人甚至包括小辫孙也有点傻眼,他们还以为黄举人想要对付的是一般的商人呢,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干过。但是对付一个名望超高的西学宗师,在场的人全胆虚了。 黄菊仁不屑的看着他们,静静的干了一杯酒“在场的都是我多年的好友了,你们放心没把握的事情我是不会让你们干的。跟你们透个实话吧,没有上面人的授意,你以为我会下手吗?” 说到这里,他摆了摆手让周围人全围拢了过来,一番耳语之后所有人眼睛都瞪圆了。 “黄爷您说的是真的?真是京里的那名大人物要对付肖乐天?皇上和太后也对肖乐天厌烦了?这怎么跟世面上流传的不一样啊……” “你们知道什么?一群没有功名的商人,真正朝廷上的内幕只有我们读书人才有资格打探呢。你们还记得两个多月前,总理衙门派出的考察队伍被百姓围着请愿的事情吗?” 黄举人得意洋洋的看着这群脑子不灵光的臭商人“实话跟你们说吧,那些百姓就是我鼓动起来的,不仅有我包括咱们的周同知还有马协台也都出力了。你们想想吧,要不是有大人物护着我们,借我两个胆子我敢围攻八旗贵胄庆三爷?” 这时候包厢内的人们已经听呆了,他们看着黄举人眼睛里都冒小星星了,果然是士农工商四民之首啊,仅仅一个举人身份都没放过外任,居然能通着朝廷的大员。 一群人嘀嘀咕咕半天,随后牛掌柜代表大家端起酒杯来“既然黄爷心里已经有底了,我们这群买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要不杀人放火,生意上的挤兑就交给我们了,我们有的是办法弄垮他……” “好,咱们就干了这一杯!”针对肖乐天的作战同盟就在这一杯酒里宣告成立了。 很巧的是,在酒宴过后的第二天,肖乐天在十多名护卫的保护下来到了塘沽,他自己的商号就要开业了,他怎么能不亲临。这可不仅仅是一间普通的洋行,更是肖乐天和其他国家相互联系的重要纽带,身为一名穿越者怎么可能不放眼于世界呢。 “嗯!什么味道这么香?靠,这是狗不理包子吗,给爷我来二斤……” “先生啊,您怎么在这下马了?老掌柜已经摆好酒宴了,洋大人也要跟您见面啊……哎哎哎,您还真吃上了啊……” 这时候的肖乐天哪顾得上见什么洋人啊,他可万万没想到咸丰年间始创的狗不理才这么几年的功夫就在塘沽开出分店了,这可是两百年前的美味啊,绝对的绿色纯天然无污染的美食,一口下去浓香流油。 肖乐天嘴里塞的满满的,支吾的说道“来啊,来来……别客气,我请客……” 056 亚伯拉罕林肯 美国公使华若翰,这是第一次见肖乐天,他万万没想到第一眼见到这位穿着西装的大清风云人物,居然正在往嘴里塞着狗不理包子。饶是他修炼多年的外交涵养,也有点把持不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肖乐天往嘴里塞包子。 “刘易斯,这就是你说的文明使者肖?天啊,他这吃相可跟绅士挂不上钩啊……”在沿海楼的二楼包房内,一身便装的华若翰站在窗口,身边就是美国传教士刘易斯。 “嗯,是的,某些时候肖是很难和绅士划等号,但是我向您保证,大部分时间里肖还是非常……文明的,当然前提是你没有招惹到他……”刘易斯说这话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象肖乐天这样的私铸货币的经济罪犯,怎么也没法跟绅士沾上边啊。 这时候沿海楼的大门口,范镰掌柜的可算等到肖乐天了,刚刚伙计已经禀报过了,肖先生早已进城,可是怎么这么半天都没到呢,真是急死个人。 当肖乐天出现后,范镰气的好悬背过气去,楼上两名洋大人正等着你呢,你可好,跑去吃狗不理包子了,而且还打包带回来了。 “哎呀,您怎么吃这种东西,这都是力气行们吃的,不干不净要是闹肚子,回头虎妞又要跟我闹……”范镰看着眼前这个准女婿摇头叹息,顺手把包子给抢过来了。 老掌柜说的还真没错,当时的狗不理包子并不是多高贵的吃食,肉多、油大价格实惠,好吃而且耐饿,力气行的人们饱饱吃一顿,扛一下午大包都有干劲。这是典型的平民美食,象肖乐天这种身份的还真不应该吃这些东西。 但是没法子啊,后世狗不理走精品路线,开一间就是星级酒楼,在民众心里早已经就是和高档挂钩了。所以肖乐天食指大动,尝尝鲜也是有情可原的。 “对不起了先生们,遍布中国大地上的各色民间美食对我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让公使先生久候了,实在是抱歉……”肖乐天一进包房就是一串字正腔圆的纽约腔,当时华若翰的眼睛就亮了。 “肖先生,今天我是以私人身份来和您会面的,请您不要带出公使的字眼出来。今天这次会谈,美国政府包括我私人都不会承认,所有的内容也不会进入任何文字资料,也就是说,在历史上你我并没有这一次的私下会面……” 华若翰表情严肃的说道“我必须要提醒先生,如果从您这里流传出我们会面的‘传言’那么我们所有的合作还有友情,将全部废除掉……” 这时候肖乐天也收起了一脸的玩世不恭,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真正的一只老狐狸,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这位华若翰名义上帮助大清调节危机,而背地里却大量向英法军提供情报,甚至一起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这名五十多岁的外交家,正是凭借着自己高超的外交水平和谍报能力,才让美国在一兵未发的情况下,和英法俄三国共同享用了《天津条约》和《北京条约》的所有优惠条款。 1860年,对于中国人来说正是耻辱的第二次鸦片战争爆发的时候,而同一年在大洋彼岸美国,亚伯拉罕.林肯正式就职总统,那时候美国国内的政治、经济局势想当严峻,北方的工业资本家和南方的庄园主们非常对立,整个国家处在分裂的边缘。 说实话,那时候的美国根本就派不出士兵来参加英法军队的行动,而那个时候欧洲和北美洲可没有后世那么紧密的关系,有好处谁都不会分给别人的。英法联军打下了北京城,自然是人家英法享受条约的优惠。 俄国人出动哥萨克威胁了一下,也算是出过力的,人家单独和大清签协议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唯独美国,四国之中只有美国没有出兵,从头至尾就是华若翰带领着外交团队满北京、天津的这么来回跑,最后生靠着外交家的力量,让美国也享受到了这场战争所带来的好处。 什么是精英?这就是精英啊,说他是现代的苏秦张仪一点都不为过。肖乐天今天碰上了这么一个玩阴谋的大师,他表面上笑容未变但是内心已经高度紧张了起来。 “华若翰先生的提议我非常赞同,您作为一名优秀的外交家,您有您严格的纪律和外交准则,对于您的一些顾虑我非常认同,我想相互理解和沟通,一定能让我们这次的会面变得非常友好和融洽……”肖乐天用英语说完之后,伸手示意请坐。 圆桌上是十几样精致的小菜,沿海楼的海鲜非常拿手,窗外的海景也分外的别致。不过在座的四人可没有兴趣吃东西,双方居然陷入了短时期的沉默中。 华若翰眼睛里面可不揉沙子,就凭刚刚肖乐天英语中对外交词汇的准确应用,他能够确定这个年轻人绝对受过良好的贵族教育。要知道这个时代可不是后世咨询发达的年月,就连欧美国内也有大量的文盲呢,一般人能看懂报纸就已经很不错了。 在这种教育程度下,一个人能准确的使用严谨的外交词汇,这可太不简单了。但是为什么情报网里,对这个满嘴纽约腔的中国人,一点记载都没有呢?如果纽约有这样优秀的青年人求学的话,华若翰不可能不知道的。 “肖先生,您口口声声说您是一位海外孤客,在欧洲长大并且游历了很多国家,开始我对您的话非常怀疑,但是当我看到您的《西行漫记》后,我改变了观点,这种看似直白娱乐的小说,里面的架构却是非常真实的西方历史,而且我明显看见了,这里面您对古罗马和古希腊的文化也有所涉猎……” “我必须承认,这样的书我根本就写不出来,就算是西方的那些学者没有几十年的沉淀,也是不可能写出来的,我请问一下,您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呢?说句不客气的话,以您这样的历史学识,在欧美绝对不会是无名之辈。可是我的情报网为什么找不到你的一丝痕迹?” “就连美国国内的情报机构,也查不到你的身份信息,你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请您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来了,该来的永远跑不了,肖乐天知道自己的谎言糊弄糊弄大清的人好办,但是只要引起西方人的注意,尤其是政客们,他们绝对会对自己的身份进行盘查的。 这个问题是无解的,肖乐天根本就无法自圆其说,针对这种问题之前肖乐天做过很多种假设,但是没有一种借口是可以说圆满的。以现在的科技,随便拍张照片,然后邮寄到西方各国的政府部门,随便一查就能知道肖乐天这个人不存在于任何的国家。 肖乐天长叹一声,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如果我猜的没有错的话,今天华若翰先生能够私下来塘沽见我,是不是我所提供的那个情报,或者说‘神启’真实的出现了呢?不知道总统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肖乐天没有被动的防守,他反而主动出击狠狠的给了华若翰一记上勾拳,这一下把两名美国鬼子给打醒了。今天是你们来谢我的,可不是上门来找麻烦的,要注意说话的方式方法哦! 华若翰面色有点尴尬,这时候刘易斯牧师接过话茬“肖,你的情报准确的让国内咋舌,你说四月份尽量让总统别参加公共场合,没想到意外就在四月发生了……” 在真实的历史上,1865年4月14日,林肯在华盛顿福特剧院观看演出的时候,遇到枪手袭击,后脑中弹几个小时之后就宣布了死亡。对于这场暗杀,史学界有非常的多的疑问和谜团,但是谁都找不到真生的幕后黑手,最后也只能推到枪手的个人行为之上了。 肖乐天可不敢把情报说的那么细致,他只是说四月份针对林肯总统会有一次非常凶险的刺杀,希望总统做好严密的保卫工作。 幸亏刘易斯和华若翰是林肯总统的铁杆粉丝,也幸亏肖乐天拿‘神启’来忽悠一名神职人员,反正最后这份看起来可笑无比的情报居然真的漂洋过海来到了美国,并最终交到了林肯的手中。当然这份情报是打着私人信件的名义到总统的手中的。 林肯肯定不会相信这种预言式的情报,而且预言家还是一个中国人,这实在是太搞笑了,总统随手就把信件夹在书籍里面,并没有理睬。 直到4月14日,当林肯准备前往福特剧院观看戏剧之时,突然心中一阵慌乱好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样,随即他想到了那封很可笑的中国情报。 最终总统还是选择走进了包厢,当剧情上演到最精彩的时候,历史的车轮并没有发生改变,那名刺客悄悄的进入了总统的包厢,罪恶的枪口在近距离对准了总统的后脑。 枪响了,也正是在枪响的那一刻,历史的轨迹被肖乐天这个小蝴蝶所扇动,终于发生了改变。只见在包厢的帷幕中一个人影突然冲了出来,直扑枪手在最后那一刻扑倒了杀手。 子弹打偏了,没有击中总统的后脑,但是击穿了右侧肩胛骨,林肯当时栽倒在血泊之中。 救人的是林肯的一个侄子,在观看戏剧之前林肯鬼使神差的感觉到了危险,再加上古怪的中国情报,这才让他选择了家族里一个非常机灵的侄子作为最后的保镖。 当肖乐天听到这里之后,他激动的手都抖起来了。他抓起身边的酒壶,给自己满斟了一杯,到最后都撒了不老少。 激动啊,他怎么能不激动?历史终于改变了,自己鼓荡起来的小微风横跨太平洋居然变成了一场飓风。林肯没有死,美国的历史进程将要改变了,换言之欧洲的近代史也会发生改变,甚至连整个地球的历史发展都会走向一个不一样的全新之路上。 肖乐天现在甚至有些癫狂了,他连着干了三杯才算平静下来“总统阁下,健康情况怎么样?” 华若翰和刘易斯在这时候突然站起身来,毕恭毕敬的对肖乐天九十度鞠躬“我代表美国人民,感谢您的情报,总统现在平安无恙……” 057 公使华若翰 预言林肯遇刺是肖乐天穿越后所做的最大赌局,在肖乐天的大计划之中美国的助力是非常关键的。肖乐天当然不会奢望林肯因为这一份情报就对他感恩戴德,然后给他无数的好处,那样是不现实的,也是美国法律所不允许的。 美国不是大清,政治家们只能施展自己的影响力,而不能象皇帝那样为所欲为。但是只要林肯能够向肖乐天施加正面的影响力,这就已经足够了,以现在林肯在美国的声望,他对自己施加的一点点影响,就足够自己在大清朝兴风作浪的了。 华若翰目光闪烁的盯着肖乐天,这个老头很懂心理学,他明白一个人的本质一定要在遇到巨大欲望之时才能看的明白。面前这个连三十岁都不到的年轻人,就像站在芝麻开门的山洞里一样,能够承受欲望多大的考验,就看他自己了。 老公使回头从小黑人赛门的手里接过一个沉重的木箱子,轻轻的摆放在肖乐天的面前“这是总统送给你的一点私人礼物,他知道你曾经和刘易斯在深山里经历过严酷的夜战,所以……”华若翰打开了箱子,金属的光泽瞬间扑面而来。 好漂亮的两把左轮手枪,这绝对是柯尔特公司定制加工的特种版本,银光闪闪的枪身上蚀刻了繁复对称的幸运三叶草,象牙的把手上雕刻着肖乐天的名字,六发装的弹仓黑洞洞散发着杀气,而木箱子底下满满的全是金黄色的子弹。 “这是总统阁下收藏的珍藏版手枪,临时让工匠刻上了你的名字,派遣专门的情报官给你送来的,陪同这两把手枪的还有一份你很需要的文件……”说完,华若翰从怀里掏出一份纸袋,当肖乐天打开一看,当时吸了一口凉气。 “荣誉公民!总统亲笔签字的荣誉公民?美国政府接纳我为美国公民了……老天啊,你们居然也承认双重国籍?” 肖乐天拼命的从记忆库里寻找荣誉公民的一切信息,可是资料少的可怜几乎为零,这么说来,这种资格一定是非常难以得到的。 华若翰看懂了肖乐天的迷惑“荣誉公民非常罕见,只有在独立战争时期才颁发了两个,就因为你的这份奖励,总统和他的幕僚班子都吵疯了,最后还是看在总统受伤的份上大家才算点头了……” “不过是有条件的,你的这份荣誉公民证书,已经列为绝密封存起来了,两百年内不能公布,所以说你现在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美国公民,不过我想这也能对你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了……” 肖乐天心中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两份礼物绝度是总统阁下精挑细选的。为什么刚刚华若翰一个劲的询问自己的身份呢?这说明美国的情报部门已经对肖乐天很怀疑了,总统给予肖乐天一个公民的身份,也就是对他的一个保护。 无论是枪还是这个身份,这都表达了一个‘保护’的含义,肖乐天的谎言可以骗过大多数人,但是无法骗过西方的政客们。可以预见,当肖乐天的名望越来越高之后,他的身份肯定会被那些大人物给曝光的,这个谎言要是戳破了,对肖乐天可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这才叫雪中送炭呢,一个美国公民的身份算是把肖乐天的扯谎给彻底圆上了,从今天开始无论英法德意还是西班牙、葡萄牙、俄罗斯等国家都再也没法攻击肖乐天的身份,在1865年的夏天,肖乐天终于成为了一个法律上没有任何纰漏的人。 “感谢总统阁下对我的爱护,这份礼物对我实在是太重要了,谢谢!” 华若翰微微一笑,心中感叹道“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呢,居然这么快就明白我刚刚说那番话的背后含义了,看来这个人真的可以合作,在满清多方势力中间扶持出一个新兴势力现在看来也未尝不可啊!” 话题进行到这里,气氛就融洽许多了,公使大人并没有继续纠缠肖乐天身份的秘密,因为他知道肖乐天绝对不会跟他说实话的,他的警告无非就是让肖乐天对美国政府感恩戴德罢了。 火枪和身份文件算是林肯送给肖乐天的私人礼物,后面则是真正的谈判了。 “我想刘易斯牧师已经向公使大人传达了我的请求,不知道贵方考虑的怎么样了?”肖乐天趁热打铁追问道。 肖乐天救了林肯一命,想要得到的可绝对不是两把手枪和一份身份文件,他需要的是美国在他事业的最前期进行支持,资金、技术还有武器这都是肖乐天所急需的。 在北京城的时候,肖乐天曾经向刘易斯透露过自己想要的清单,相信这份清单早已经到了美国国内。 四台美国出产的铸币机、三艘武装过的飞剪船还有就是允许肖乐天的商号进行最急需的白银贸易。这是肖乐天目前急需美国帮助的事务,当然这些都不是免费的,机械设备和武装商船都需要肖乐天花高价购买。 在肖乐天的计划中,太白顶的鹰洋铸造厂太不安全了,当肖乐天从项少龙嘴里了解到自己已经被一群高来高往的绿林人士所包围了之后,他就知道太白顶的铸币工厂早晚会曝光的。 所以肖乐天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铸币地点,聪明的肖乐天一眼就把目光投向了茫茫的大海,而最适合承载铸币机械的船只,肖乐天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美国出产的飞剪船。 美国出产的铸币机再加上整套的蒸汽锅炉,完全可以安装在一艘飞剪船上,银子的熔点本来就不高,所以熔炼起来会非常的简单。而最新式的铸币机并不是用银水铸造出来的,而是直接用机器冲压,这不仅提高了产能更增加了安全性。 至于剩下的两艘飞剪船,则可以往返北美大陆和中国之间,把中国的茶叶、丝绸、猪鬃、大黄……等等货物都将通过中国人的手亲自卖到美国去,并且换来最急需的白银。 在当时,美国正处于淘金热的风潮中,而且欧美的主流贸易货币还是黄金,白银只是作为辅助货币使用,所以肖乐天的采购计划还是有很大成功的可能性的。 未经熔炼,或者只不过是初步熔炼的银矿石和银锭,价格和大清货币之间至少有15%的价格差,再加上肖乐天采用的是袁大头的铸造工艺,里面本来就加了10%的铜,这就是妥妥的25%的毛利。 如果再加上从满清火耗中抢过来的利润,那么肖乐天私铸银币的利润点将达到惊人的30%至35%表面上看这个利润点好像很普通,但是这笔生意可是无本的买卖啊!你不用考虑进货、销售、库存、积压甚至售后服务等问题,只要白银到手,机器一响自然财源滚滚。 肖乐天知道,自己的这个计划绝对是完美无缺的,但是关键的关键是要得到美国政府的支持。无论是铸币机还是武装后的飞剪船,这都不是普通商品,一般是不会卖给私人的,而白银贸易权更是关键的一环,如果美国政府不点头的话,肖乐天的商船是甭想拉走一两白银的。 现在包房里的气氛再次凝重了起来,华若翰公使和肖乐天相互对视了足足三分钟,公使大人并没有直接回答肖乐天的问题“肖先生,除了您以前提过的要求之外,请问您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最好私人一点的,我本人是很愿意帮助你的……” 咦!肖乐天当时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难道这样要求泡汤了?救命之恩都换不来几套设备和几艘船吗?我又不是白要你的,我花钱买都不行吗? “亲爱的公使大人,我并不是一个贪婪的人,我没有什么私人的要求,我依然维持我之前的请求,这是一项双赢的生意,难道您看不出来吗?” 说到这里肖乐天话锋一变“在现在的大清朝,民众包括官府对洋人的抵触情绪依然很高,除了鸦片贸易和军火贸易你们做的比较顺利之外,其他的商品你们卖的很是艰难,别看市面上到处都有,但是我知道销量其实没有多少……” “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在大清朝里你们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比我还尊重商业规则的中国人了,也只有我是带着公平、双赢的心态和您们接触的……在这里我可以向您稍微透露一下,我的至交好友现在正在负责清朝庞大的工业特区计划,如果美国政府和我合作愉快的话,我想您的母国一定能从中分到最大的一块蛋糕……” 肖乐天平静了一下心情,心里长叹一声,这又回到过去商业谈判桌上了,前世干这个,没想到穿越了还要干这个,这是伤脑筋啊。 当肖乐天说道‘工业特区’这四个字之后,华若翰公使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这个老头早就开始打探清政府这项奇特的政策了,他也知道这项政策进展的很不顺利,毕竟这是一个农业帝国,想尝试了解什么是工业肯定是需要一个突破口的。 但是华若翰也清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一定能得到最大的一块蛋糕,如果清朝选用美国的机械设备,那么后续整个工业体系就都要沿用美国的习惯和标准了,那可是一块超级大蛋糕啊。 中国太大了,人口也太多了,这个庞然大物虽然衰败了,但是几千年的底蕴依然可怕。别说所有工业特区,哪怕美国能够吃到两三个,那就是上亿美金的大买卖啊!那一刻华若翰真的动心了。 肖乐天看出来公使大人心中的犹豫,他知道鱼儿就要咬钩了,现在美国内战刚结束,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如果清朝对美国敞开大门派送大笔的订单出去,一定能让美国人欣喜若狂的。 可惜啊,满清政府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都发生了什么样,这是一个多好的和美国建立良好外交关系的机会啊,甚至都有可能达成短期的同盟。不过这个机会注定是肖乐天的,那些陪着小脚女人喝花酒的老爷们,还是让他们继续沉睡吧。 华若翰公使足足纠结了十分钟,当他嘴皮稍微一动的时候,就连刘易斯都紧张了起来,肖乐天就更别说了,可是当公使大人的话一出口,肖乐天当时就楞住了。 “对不起,肖先生……我只能遗憾的对你说抱歉了,总统大人说过私人的情谊不能掺杂到阴谋里面去。您无法代表任何政府,您这种私人行为就是犯罪,我们不能跟罪犯做生意,这是不道德的……” 058 道德洁癖 肖乐天生生被华若翰的话给气乐了,心说你一个外交家居然还说什么道德?你陪着英法一起阴大清朝的时候你怎么就不想着道德呢? “公使大人这种理解实在是让我感到诧异,这是非常正常的生意啊,您怎么能往犯罪和阴谋上联系呢,兄弟我所作所为不正是在规范大清的金融市场吗?难道公使认为现在清朝陈旧的金融体系很先进?” 肖乐天表面上看很客气也很恭敬,但是心里早就骂开了“你个老奸商,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我扔给你们的肉骨头有多肥吗?不用你们美国人动用军事力量就能打开大清的商业壁垒,这不正是你们梦寐以求的吗?谈判装逼也不是这个装法啊,小心用力过猛绷断了。” 肖乐天并不知道,现在华若翰内心也在翻腾,他根本就没想到肖乐天居然抛出了工业特区这个大蛋糕。公使大人是真动心了,但是他清楚的记得总统阁下给他发来的电报。 “予我的私恩,我会用我的生命来回报,但不可用我的道德来做交易,我的双手不能扶持任何一位野心家,愿上帝保佑肖乐天!” 就这么一句话的电报,华若翰立刻明白林肯总统的潜台词了。总统不是不想卖给肖乐天这些东西,而是要按照法律程序来,这种只针对政府级别的生意,以肖乐天一介平民的身份来购买是绝对不行的。 还是道德洁癖啊,这种名垂青史的政治家,其道德洁癖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虽然略显固执但是不能不让人佩服啊。 公使华若翰依然摇了摇头“肖先生,实话对您说了吧,总统并不在乎您所想要的这些条件,这对美国的利益并没有影响,相反如您所说还会有很大的好处……但是,对于总统阁下而言,你用什么身份购买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到最后华若翰公使咬了咬牙狠狠心说道“想要达成交易,只有两个条件,第一你必须得到清政府的交易授权书,或者你成为督抚级别的高官,这样别说飞剪船了,就连战舰我们都可以考虑卖给你……” “另外一点,你必须保证你的所作所为不是用来阴谋颠覆你的母国,如果发现这样的端倪,美国会立刻停止交易……” 哎……肖乐天长叹一声。这时候的美国和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霸权主义十足的美国完全不一样。这时候的美国是一个具有开拓创新精神,甚至在道德上很严于律己的国家,这是一个未来强国兴盛的起点。 真实历史上,美国就是在林肯维持了国家统一之后,国运进入快车道,依托于广阔的领土和充沛的资源,再加上移民国家没有任何的历史包袱,在南北战争到第一次世界大战这段不到五十年的时间内,迅速成为了地球上国力最雄厚的国家之一。 而一战结束之后,美国当仁不让的成为了世界的霸主,综合国力世界第一。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当一战结束后美国国内却孤立主义盛行,一直到二战美国人都对外面的国际事务没什么兴趣,顶多就是做做买卖什么的。 一直到珍珠港事件,美国才正式参战,而那时候二战都已经打了一半了。 肖乐天一直有一种感觉,二战之前的美国和二战之后的美国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国家,二战之前美国在世界上很少体现出霸权形象,他更像一个有着严谨道德的青年才俊。而二战之后的美国,已经变成了一个学坏的猥琐大叔,满地球欺男霸女去了。 现在不是考虑那么远的时候,肖乐天从华若翰的语气里听到了坚决的味道,他知道这应该是总统先生最后的条件了,谈判到这里就已经进入了僵局。 “让我找满清拿一份授权书?或者得到一个督抚的身份?”肖乐天苦笑着看着公使大人“您说这两件事可能性有多高呢?”肖乐天的问题换来的同样也是华若翰的摇头苦笑。 找两宫太后或者奕?要这种授权书,这完全是个笑话,跟自杀没啥两样。而清朝的督抚都是一二品的实力派大员,已经是地方官的顶峰了,就凭肖乐天这个二鬼子海外孤客想当?别说门儿了,就连窗户都没有啊。 包厢内的沉默持续了十分钟,肖乐天仔细的思考了很多最后突然笑了起来“公使大人,感谢您百忙之中能抽出时间见我,也请代我向总统先生表示敬意。至于总统阁下的要求,我想一个月之后就能给您一个答复了……” 这时候肖乐天突然贼贼的一笑“督抚的身份恐怕是很难了,不过我觉得我这个人有宰相的命,没准一个月之后我会以宰相身份跟您谈这笔生意哦……” 华若翰和刘易斯当时就愣住了,他们还以为肖乐天发疯了呢,你现在连个九品官都不算还想位极人臣?再说了清朝也没有宰相这个官职啊,莫非是军机处大臣?这更扯淡了,督抚都当不上你还想进军机处? 肖乐天和美国政府的第一次非官方谈判就在公使大人的一头雾水中结束了。当华若翰和刘易斯在使馆保镖的护送下钻入一辆不起眼的清国马车离开后,在长街的另一头突然跑来了一名气喘吁吁的小伙计。 “掌柜的……老掌柜的……您快去看看吧……”等小伙计跑到沿海楼门口后,一眼就看见肖乐天了,小伙计是在山神庙里战斗过的,他当然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大老板,赶紧一个千打下去“给肖爷请安了……” “别弄那么多的虚礼,赶紧说怎么了?”范镰问道。 “哎呀,掌柜的不好了,就在刚刚一辆拉粪车突然在咱们店门前翻了,满街都是腌臜物,我们冲出去讲理,结果来了一群地痞流氓,三两句话就已经打起来了……” “混……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洋行还没开业呢,万事和为贵对付这些地痞你们给钱不就行了吗?” “掌柜的不行啊,听当地人说这都是小辫孙的手下,咱们大前天就把拜门的红包送去了,足足四百鹰洋啊,放北京城里这也是大礼了,可是还是不行,还来找咱们的麻烦……” 肖乐天一听眼睛就瞪起来了“哎呀,这是拿咱们当土鳖啊?龙爷,你通江湖上的事情,你去打探打探……”身后的项少龙拱了拱手,催马直奔洋行而去。 肖乐天的洋行名字很俗气,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开的一样,起名就叫‘乐天洋行’现在牌匾已经被红绸子包裹住了,就等后天良辰吉日让肖乐天揭幕了。 乐天洋行距离沿海楼非常近,就在一条大街上,几匹马一会的功夫就已经看见门口混乱的场面了。 洋行的门前翻倒了一辆毛驴拉的粪车,土黄粘稠的五谷轮回之物泼的满地都是,呛人的气味顶的肖乐天脑门生疼。一个浑身脏兮兮老头正站在粪车上破口大骂呢,在他的面前十几名地痞无赖踩着粪汤就想往店里面冲。 这时候看守洋行的正是罗火那十名火枪手,他们在店门口围成一个半圆死死挡着无赖的冲击,小伙子们现在已经气疯了,斗大的拳头咣咣的往这些无赖脑袋上砸。 “哎呀!你们惊了老子的驴,掀翻了粪车,你们还敢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父老乡亲们啊,你们就这么瞪着眼看着?任凭外人欺负咱们本地人……都冲上去打啊,把粪给我泼到红绸子上,泼到牌匾上,我看他们还怎么开业……” 粪车上的瘦子一看就是头目,现在正拼命的鼓动周围的百姓也往上冲呢。在人群中,一些不务正业的地痞无赖随声附和,大声嚷嚷着外地人欺负本地人了,很是蛊惑了一些百姓。 罗火他们十个人已经气的天灵盖都要崩了,别看他们是伙计但是他们可是杀过人见过血的商队护卫,一旦血气冲上头,战斗力根本就不是街头小混混能够比的。别看以少打多但是防线守的牢牢的,地痞们冲了十多次,死活就是接近不了店门口。 粪车上的瘦子也急眼了,他是小辫孙手下的一员干将,外号脏老鼠。塘沽地面上基本上下三滥的活都是他来干,今天小辫孙下的是死命令,粪水必须要泼到系着红绸的牌匾上,一定要让肖乐天的洋行还没开业就变成全塘沽的笑柄,让所有人商家都膈应这个洋行。 肖乐天还真别不信邪,甭说古代了,哪怕是现代社会做生意也要讲究一个激励,顾客要是知道你的买卖还没干就让人泼粪了,你的信誉度可就基本为零了。 “妈的,你们还戳在这里当死人吗?给我上去打……”肖乐天连气再加上臭气熏,都已经气懵了。这时候他身边的护卫们早就两眼喷火了,就等肖乐天这句话了,说完一个个催马就想冲过去。 这时候范镰突然大吼一声“谁都不要动,买卖没开张就开兵见仗,以后谁还敢跟咱们做生意?万事和为贵,这口气必须要忍……” “老掌柜你疯了?这都欺负到门口了,咱们还要当缩头乌龟吗?”年轻的护卫们气呼呼的就想往前冲,而范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邪劲,堵在护卫的马头死活就是不让路。 这时候项少龙开口了“都听老掌柜的,咱们洋行不能没开张就变成塘沽人的笑柄,要知道洋人也在看笑话呢……”说着龙爷眼神向远处其他洋行的窗户处打量,那里缩头缩脑的有十好几长洋人的面孔。 龙爷跳下马,从人群中轻松的挤出了一个小胡同,很快就站在人圈子里面了,只见他抬头看着骂街的脏老鼠,一声低哼“哼……”这一声响就跟声波武器一样震的脏老鼠脖子一缩就是一个激灵,连带着附近看热闹的人都感觉心头被敲了一样。 龙爷左手拇指中指呈环状,摆在胸口第三个扣子上,一个简单的手势一摆,脏老鼠当时冷汗就下来了。 这小子也不顾腌臜,跳到粪水中,点头哈腰的,双手急速变幻了几个姿势,两个人居然如同聋哑人一样,比划起了哑语。 连三分钟都不到,脏老鼠已经满头大汗了,最后他居然打了一个千,二话不说带着十多名地痞扶正了粪车,扭头离开了。 肖乐天都看楞了“这就完了?打了打哑语就撤了?” 范镰不愧是老江湖,他轻声的在肖乐天耳朵边说道“这是盐漕两帮通用的江湖切口,看来龙爷辈分很高啊,这帮孙子惹不起龙爷……” 059 阴招对阴招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了,洋行十名火枪手挡住了十五六名地痞的轮番进攻,直到最后也没让粪水沾上牌匾和红绸。肖乐天站在洋行大厅里,骄傲的看着他们“行,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兵,敢打敢上……最关键的是不怕脏,都是好样的,一人十块大洋,下去洗洗澡吧……” 肖乐天安慰了大家伙一下,紧接着就钻到洋行后面的账房里,没法子前面实在是太臭了,伙计们正运沙土清理呢。 “说说吧,这群人什么来路?”肖乐天顾不上喝茶,赶紧询问项少龙。 “一群跳蚤罢了,盐帮和漕帮的外围弟子,其实根本就不算弟子,就是外围有点联系的地痞流氓罢了,我和盐槽两帮的大龙头都称兄道弟,他们跟我连攀辈分的资格都没有……” 在项少龙的介绍下,中国历史上一个非常显赫的灰色帮派呈现在了肖乐天的面前。在历史上自从大运河贯通之后,很快就变成了南北商业贸易的枢纽,从隋唐开始一直到清末,这条运河就从来没有闲过。 明清两朝,依托于这条运河最主要的两种商品,一个是盐而另一个就是粮食了,这也就形成了两个民间的大帮派,盐帮和漕帮。这两大帮派其实并不像肖乐天所想的那样,都是一群穷苦民工,再加上江湖好汉所组成的黑社会组织。 相反,这两大帮派的头目们,都是依托于盐和粮食这两大商品而形成的商界巨贾,都是很有身份的人,正是因为他们能够组织并约束低层庞大的民工群体,而且对朝廷还有贡献,所以这两个帮派一直都是黑白通吃,干的都是跨界的买卖。 直到雍正年间,两帮汇合一个称作青帮的组织出现了,而这个组织在清末民国的历史上异常活跃,甚至不少国民党大佬都是出自这个帮派。 “青帮啊!你说的是不是青帮?”肖乐天兴奋的问道,项少龙微微摇头“先生最好还是不要称呼这个名字,在朝廷眼里,盐帮和漕帮才算是正统呢,而青帮多少和洪门、天地会什么的扯不清,所以一直很招朝廷忌讳的……” 肖乐天点了点头,心说野史还真靠谱,听说蒋介石都是青帮中的老大,辈分很高的。而且青帮私下非常支持同盟会的事业,原来从起头的时候就跟反清势力有瓜葛啊?看来这个组织还真的值得拉拢拉拢。 “塘沽这地方,也算是大运河漕运的一个补充了,盐槽两帮的势力对这里多少也有所覆盖,象脏老鼠这种货色根本就是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会几句盘道认亲的口诀手势,就以为自己是帮里的兄弟了?纯属做梦,就包括他的老大,小辫孙也不过是漕帮外门之外门,勉强能沾的上边……” “先生放心吧,有我在这里震着,没人敢造次……”项少龙的包票没有让肖乐天放心,他反而目光炯炯的说道“没这么简单,要知道范掌柜在之前已经拜过码头,四百多银元放在四九城也算是大礼了,为什么他们还要找麻烦呢?” “另外,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范镰和我的身份,先不说我这个海外孤客、西学宗师的身份值钱不值钱,范镰掌柜的可是跑四海的大商人了,晋商范家出来的直系难道连开一间洋行的面子都没有吗?至于闹到泼粪……” 肖乐天的疑问让龙爷和老掌柜眉头紧锁,他们也意识到了问题的诡异,最后龙爷站起来“今晚我去见见这个小辫孙,我就不信了一个徒孙辈的毛贼还敢骑在我的头上?” 肖乐天挥挥手示意他坐下“不可不可,你也说了你们两人身份差的太大,如果对方这种毛贼都要你出手,那么以后你还不得忙死?哦,对了,这把左轮枪你带着防身吧……” 说着肖乐天居然把林肯送他的双枪之一,递到了项少龙的手上“这里的子弹你带走一半,回头让老掌柜的给你进口点子弹,好好练,柯尔特左**作很简单,你有暗器功底,我想用不了两月,你就能百步穿杨了……” 项少龙当时就愣住了,他现在追随在肖乐天的身边也经常看《西行漫记》对于西方的政治体制也知道了不老少,在他的心里总统已经等同于皇上了,毕竟那是美国最大的大人了。 好家伙,这是皇上御赐的双枪啊,先生居然能分我一只?项少龙激动的手都抖了,他这辈子也没用过这么荣耀的宝贝武器啊。在江湖汉子心中,谁还没个御赐的梦呢? “这这这……这怎么使得!这可是美国总统赐给先生的双枪啊,我只不过是一名江湖汉子,当不起用这么贵重的武器……”项少龙嘴里在推辞,可是眼睛已经出卖了他。 肖乐天微微一笑,拉着他的手把抢塞了过去“当得起,我的命还要靠你来保护呢,记住要多多练枪啊,未来世界的潮流还是火器,咱们不能落伍啊……” 这一刻项少龙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鼻子里面酸酸的,眼眶都红了,古人那股子士为知己者死的劲儿又上来了“多谢先生,我出去巡逻看看,你们先聊……”说完扭头走出了账房,手里的洋枪攥的跟自己命一样。 就在肖乐天用洋枪收买人心的时候,倒霉的脏老鼠正被小辫孙用鞭子死命的抽呢“废物,你就是个废物,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紧接着啪啪又是两鞭子。 “什么他妈的猛龙了,在塘沽这个地界,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窝着,天大地大,他妈的官儿最大你知道不知道?老子这笔买卖你知道背后来头有多大吗?说出来吓死你……” 小辫孙怎么能不生气,自己是黄举人老爷点的第一员战将,而且给的任务还不是杀人放火,不就是抹把屎吗?这都干不好,以后黄举人还能用他吗?真要是惹恼了黄举人,随便动用点官府里面的关系,就能把小辫孙他们给踩死。 就在脏老鼠疼的哇哇乱叫的时候,从屋里传来黄举人的声音“行了行了,没办成就没办成吧,也怪我之前低估了这个姓肖的,没想到他身边居然藏着猛人啊……” “哎呀,黄爷圣明啊,那人自称姓项,说是北地龙爷,那不就是项少龙吗?跟南方的老鹰齐名的,那可真的是江湖大豪啊……”脏老鼠一听赶紧给自己辩解。 可是没想到这句话居然让黄举人勃然大怒“放屁!胡说八道,项少龙曾经刺杀过肖乐天,怎么可能成了他的保镖?你骗到我的头上了,给我狠狠的抽……” 小辫孙一听气的脸直抽抽,心说你就是个傻子啊,举人老爷都放你一马了,你还添油加醋的废什么话啊?得了,打死你也不冤枉。 在脏老鼠的惨叫声中,黄举人陷入了沉思,他并不是在乎那个叫项少龙的家伙,他是被之前管家送来的一份情报而发愁。 “乖乖啊,沿海楼宴请了两名洋鬼子,看样子身份还很高?他们为什么要密会肖乐天呢?难道真的跟北京城里传说的一样,这个二鬼子有海外背景?今天这事情怎么闹的有点复杂了?”黄举人揉着太阳穴,突然觉得北京城送来的这个任务有点棘手了。 “黄爷,下面怎么办?”累的满头大汗的小辫孙走了进来,院子里的脏老鼠屁股都快抽烂了。 “范镰的洋行不是在城外有几件仓库吗?你今晚派几个人去摸摸底,如果防守松懈的话,就给我烧了,我倒要看看肖乐天这条猛龙有多厉害……”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刚刚过了午夜,在所有人都沉睡之后,十多名黑影开始快速接近塘沽外围的仓库群,不一会的功夫就已经找到了范儒新建的十间大型仓库。这时候的大清朝还没有用水泥的呢,为了施工的快捷范镰根本就没有用砖石,彻底就是用木头搭建了这些库房。 黑影左顾右看,发现没有人也没有狗,欣喜若狂的他们开始从背后掏油葫芦,眼瞅着就要开始下手了。不过还没等他们点火呢,突然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从街道上掠过,只听一阵闷响,四五名黑衣人后脑遭到撞击当时就昏倒在地。 剩下的人刚想大叫,突然从隔壁仓库冲出一群沉默的人影,如同叠罗汉一样把这群纵火犯给压在了身下。 “救命……”只有一个黑衣人喊了一声,可是还没喊完嘴巴就已经被堵住了。 第一个下手的就是项少龙,只见他扯下脸上的黑布对着身后的司马云低声说道“拽到库房里,分开审问一定要把他们尿床的事情都给我审出来,今天咱们好好挖挖这帮人的底细……” “没问题,您就瞧好吧……”司马云一脸阴沉的盯着这群纵火犯,眼睛里到处都是燃烧的火苗。 事实证明地痞流氓是不会有地下党一样的坚强意志的,皮鞭棍棒下这群混混把自己六岁时候偷看女人洗澡的事情都给招出来了,甚至这里面还有六个人手上都带人命,居然是拍花子的。 “妈的,连女人和孩子你们都下手啊?这群畜生……龙爷怎么办?”司马云气鼓鼓的问道,不过龙爷没有回答从库房外却传来了肖乐天的声音。 “把这群杂碎分成两批,手上有人命的和没有人命的分开……在北面六七里地就是黄举人家的粮仓了,听说堆满了粮食,爷我看的很不爽,想吃一锅爆米花了……” 在肖乐天的指挥下,两拨黑衣人被押运到**仁的粮仓里,在制服了一个看粮仓的老头后,那些有人命的家伙被捆绑起来扔进了粮仓。而剩下的那批,则被打断了手脚捆在粮仓外面的槐树林里,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粮仓火起。 肖乐天手里攥着燃烧的火把,心中长叹道“这个该死的大清朝,把我一个好好的四有青年生生给逼成了一个杀人放火的凶徒,这真是上哪说理去啊……” 摇头晃脑之间,火把飞进了粮仓,浸满油料的粮食包顿时火光大盛。 060 烧粮仓 黄菊仁,那是塘沽地面真正挂着千顷牌的大地主,足有四五个庄子的土地全是他的,最高峰时候,整整两千多佃户为他种地。不光如此,在塘沽街里**仁甚至拥有整条街的铺面,城外还有不老少的仓库。 在塘沽这个遍布洋商的开放港口城市里,比黄举人更有钱的人多太多了,但是这些乘坐海船的洋商,还有大清天南地北的本土商人们,都属于过路的财神,虽然钱多但是对黄菊仁这种地头蛇都是不愿意招惹的。 别的不说了,就拿这次泼粪事件,无论华洋商人都非常忌讳,大家出门都是来求财的,真的没必要招惹这群没有下限的地头蛇。 正是因为这样的心理,黄举人在塘沽混的是风生水起,无论黑白两道还是官商两层,他都走的特别顺,一般有点生意大家看在地头蛇的面子上也都照顾他一下,渐渐的他可就不知道北在哪里了。 井底之蛙永远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不然他也不会傻乎乎的让京城的人一忽悠就往上冲,而且上来就是没有退路的毒计。敢在肖乐天面前放火?他是不知道,这个二鬼子连雍正爷的坟头都敢烧。 当村头粮仓的火苗蹿上半空之时,正是午夜刚过洋人钟点两点多的时候,这时候万籁寂静所有人正睡的香甜呢,黄举人的大宅院里就连狗都睡的吐舌头了,静悄悄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突然间,整个村庄的看门狗好像同时见鬼了一样,居然在同一时间跳起来狂吠,整个庄子瞬间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来贼了……这是黄爷的庄子,小毛贼谁敢造次?等等……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坏了,着火了……” 夜空中呼呼作响的可不是自然风,而是被火焰卷起的旋风,村头的粮仓里储存了足足五万石的粮食,稻谷、麦子、高粱、玉米……都是年前的新粮食,就这点粮食少说也要五六万两银子。 黄举人是被满庄的狗叫声和铜锣声给吵醒的,这家伙睡的可真踏实南边半边天都烧红了他居然还在打呼噜。 “怎么回事?哪里走水了……这群贱民,大晚上的还玩火,有钱没处糟蹋了?等等……”这时候黄举人心中突然涌出不好的预感,当他披上衣服推开窗之后发现火光冲天的方向正是他家的粮仓。 “哎呀我操……难道是我家的粮仓走水了?管家……”一片慌乱中连鞋都没穿的黄举人带着一群家丁跌跌撞撞的往火光的方向跑去。 刚刚绕出村口,一个如同太上老君八卦炉一样的巨大火堆就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扑面的热浪推的人们根本就没法近身。还没等他说话呢,身后突然跳出一个比猪还要肥的老女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没法活了,我的粮食啊,我的钱啊……”哭的正是黄举人的正房太太,塘沽城有名的恶妇。 黄举人现在心都快碎了,他咬着牙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弄的……”正说着突然前方有人绕着火场跑了过来,蒸腾的热浪烤的他一身汗。 “黄爷,您快来槐树林,小辫孙的手下都被捆在树林里了,手脚全都被打断了……”黄举人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当他绕过火场发现了被捆绑的七名地痞之后,他明白了,他招惹到的是一条真真正正的猛龙。 “好啊,不是猛龙不过江,这是要踩我的脑袋了?塘沽商行三百多,还没有一个敢骑在我的头上的呢……”就在他狂喊之时,身边的家丁拽了拽他的衣袖并伸手向树林深处指了指“黄爷您看那时什么啊……” 当他定睛一看,差点把他吓尿了,只见槐树林里影影绰绰足有七八十号黑影,一个个黑纱遮面,手中雪亮的钢刀反射着火光。这些人冰冷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仁,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黄爷吓的后退三步,直到躲到家丁群的后面这才缓过这口气来。现在两拨就这么相互僵持着,别看他身边人多势众但那都是普通的庄客和家丁,两百多号人居然让几十人的气势给压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双方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行动,直到村民们心疼粮食开始准备木桶泼水之时,树林里肖乐天的手下终于动手了。只听蹦蹦蹦几声弓弦响,打头救火的村民手上的木桶就给射穿了。 “哎呀妈呀……”胆小的村民赶紧把木桶扔掉了,吓的往后直跑,而周围的村民也都不敢轻举妄动,手里端着水就是不敢往火场里面泼。 这是威胁,很严重的危险,肖乐天就是要用这种霸道的行径压住这些地头蛇的嚣张气焰,他要眼睁睁的看着这把大火把所有的粮食都烧干净。 “救火啊!你们这群死人怎么不救火啊……我们黄家白养你们了,你们这群缺了大德的……”胖女人撒泼一样在地上打滚,逼着村民和庄客赶紧去救火,可是没有一个人听她的。 又过了一会,大火比刚刚又旺盛了三分,这时候肖乐天估摸着这场火已经没法救了,大火已经连成了势,已经不是人力可以阻止的了。在他的指挥下,槐树林里的军队终于撤退了。 直到这时候黄举人的魂才算归位,他心疼的看着火场怒骂道“都傻看什么呢?还不动手,能抢多少算多少吧……”可是这时候已经无能为力了,一盆盆的水泼在半空中就已经被火焰烤干,可见这场大火的威力。 这场大火持续到了第二天中午才熄灭,而粮仓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大地上只留下一大片冒着黑烟的灰烬。这时候小辫孙也吓傻了,他身边是那几名手脚都被打断的手下,正半死不活的向他汇报情况呢。 “我们惨啊……二位爷啊,我们太惨了,还没等我们动手呢就被他们包围了,这群人下手真毒辣啊,棍棒、皮鞭甚至拿烧红的木炭烫我们啊……” “呜呜呜……凡是手里有人命的,都被丢在粮仓里活活烧死了……就连我们也都被打断了手脚……爷啊!您可得给我们报仇啊……” 小辫孙挥了挥手让人把他们抬了下去,这时候他的眼里除了凶狠之外剩下的就是恐惧了。六名手下被烧死,七名被打断手脚,这就是开战宣言了,如果不反击以后塘沽的地面上就没有小辫孙的饭碗了,所有的弟兄都要离他而去。 可是真的要报仇吗?就冲敌人的狠辣劲,而且还有弓弩,这就已经说明了这不是一般的混混,这少说也得是土匪一级的,这要是开干了,就算赢了也得死不老少的人啊! “黄爷,您有什么办法?这可是彻底不给咱们面子了,几个外乡人居然不宣而战啊!道上混的也没有这么不讲究……”小辫孙的辫子都翘起来了,他说的义愤填膺,就好像他曾经对肖乐天下过战书宣过战一样。 黄举人气的浑身哆嗦了一上午,心痛钱再加上老婆骂,还有对那些黑衣人的恐惧,让向来以沉稳著称的黄举人都失态了。 “报仇?当然要报仇了,不过今天这个事情已经不是你我能摆平的了,我去拜访周协台还有马同知,今天就算大放血了,老子派兵剿了这群土匪……” 黄举人恶狠狠的一拍桌子“你去,把死伤的这些家人都给我集中起来,等明天他们的洋行开张的日子,你们给我来一个大发丧,我非要恶心死他不可……还有,你给我挨个村子去通知,把百姓都给我鼓动起来,就说要弄工业特区的二鬼子来了,让大家都去围攻他……” 小辫孙一听眼睛就亮了,他又想起两个多月前,鼓动起的那场民变,那时候六七百老百姓把钦差的住处围的是水泄不通啊,甭说考察去了,哪怕吃喝拉撒都有人在外面骂街。 “行,没问题,不过……减免的钱粮还是按照上次的比例来吗?”小辫孙小心的问道。 “不,这次大气一点,只要出力的,秋后每家减三斗的租子……”黄举人说这话心脏都在滴血,上次民变他就承诺每家减一斗的租子了,这次又减三斗,估计今年这个年可过不好了。 不过为了消灭肖乐天,完成京城大人物的任务,他也拼了,因为京城里的大人物是他身后最大的后台了。在大清朝,如果没有后台,你的财产越多倒霉的时候也就来的越早。 当黄爷带着随从走出家门之时,在他的身后是咣咣的砸东西声音“你这个缺了大德的混蛋,老娘跟你玩命啊……你干什么拿走两万两银子啊?烧了那么多粮食还不够,你还要拿家里的钱去送人,我不活了……” “你个败家老娘们,爷我是做大事的,不花钱怎么报仇?今天花出去两万两,明天我能给你赚回十万来,真是鼠目寸光……” 黄举人想的很好,两万银子同知大人和协台大人一人一半,塘沽文武两大员肯定要出手的,到时候肖乐天就等死吧。 “跟爷我比狠?你就等着吧,我让你开业当天就关门,爷我让你吃官司,不死也扒你一层皮……” 061 大赌局 就在黄举人带着家丁到处跑关系送礼的时候,肖乐天正喜气洋洋的带着手下开始准备明天开业的庆典仪式。洋行里里外外全用清水擦一遍,门口的黄土垫了三层又夯了三遍,又结实又平整,关键是掩盖了昨天所有的臭气。 洋行开张肯定要遍撒请柬的,塘沽三百洋行加上黑白道的朋友都要有一份请柬送到,人家来不来两说着,可是这礼节不能废,不然对景就是麻烦。 开业要干的事情多了去了,沿海楼要包场,流水席必须提前准备好,十几万响的鞭炮是从浏阳订做的,必须找人专门看管好,甚至来宾的喝的茶水用的盖碗,包括给要饭花子打赏的散碎铜子都要准备好,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出一丝一毫的纰漏。 “左边再高点,哎对对……真废物,你这是挂红呢还是上吊呢……” “这里,这里夯平点,多下力气爷我中午请你们吃狗不理……” “什么?让爷我写两笔请柬……我写外国字他们认识吗,一边玩去……” 肖乐天今天明显很兴奋,在他的乐天洋行里面来来回回的乱窜,什么忙都没帮上反而闹出了不少的乱子。 他这是兴奋的,前世今生肖乐天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开公司,而且还是跨国公司,再加上昨晚杀人放火的兴奋劲还没过,这家伙上蹿下跳很是给大家找麻烦。最后还是范镰板着脸逼肖乐天出去散散心,大家这才把这个捣蛋鬼给请走了。 肖乐天带着龙爷还有两名机灵的伙计,百无聊赖的在塘沽码头来回乱转,一会教龙爷认识各国的国旗,一会又跟卖海货的渔民讨价还价,根本就不知道在一座货站的二楼客房里,一群人正偷偷的观察着他。 藏在窗户后的正是和**仁一起喝过酒的四海货站牛掌柜,他显然是这群商人的头头,大家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一言不发。 牛掌柜看了一会,随手关上窗户低声对大家说“昨天晚上的事情大伙都知道了吧?这个肖乐天可不是好欺负的,这是一条猛龙啊,小辫孙算是彻底栽了,听说让姓肖的给弄死好几个……” 塘沽百姓今天已经都知道黄举人家的这把大火了,而且百姓也都知道这火烧的很古怪,但是只有真正的大人物们才知道这场火背后的底细。牛掌柜和周围的商人们就是有资格知道这个底细的人,现在一个个面色凝重的都不说话了。 好半天才有人开口“牛掌柜啊,按说咱们都跟黄爷商量好了一起对付肖乐天,是不应该反悔的,可是昨晚这事情可实在是……实在是让在下胆寒,咱们说到底也就是商人啊,惹这种人真的好吗?” 一人开口众人纷纷随声附和,不过也有反对的声音“那咱们怎么办?都已经答应**仁了,现在反悔?他和小辫孙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呢,到时候别把所有怒火都撒在咱们头上……买卖刚见点起色,可禁不起折腾了……” “那怎么办,左边惹不起,右面不敢得罪,到最后就咱们倒霉……” 牛掌柜眼看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长叹一声说道“都静静,发牢骚也解决不了问题,咱们是商人就要用商人的办法来解决,我倒是有一个计策,大家看看可行不可行啊……” 说完牛掌柜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咙“一般商行开业的当天,都会安排一两笔生意讨个好口彩,这也是惯例了。不过这个乐天洋行玩的比较大,昨天范儒居然来拜访我,想从我这里买点猪鬃……” 通过牛掌柜的介绍,人们才知道乐天洋行居然接了那么大的一笔买卖,法国商船‘幸运号’的猪鬃买卖居然让乐天洋行给包圆了! 在塘沽港口,上个月刚刚来了一艘法国商船幸运号,带着印度的烟土还有爪哇的香料,包括欧洲热销的天鹅绒、水晶灯什么的杂货,直到十天前才彻底卸空了货物。现在正是大采购的时候。 这次商船想从中国采购的货物,除了固定的茶叶、丝绸、瓷器之外,还有一项很重要的货物那就是猪鬃。 一般人可能不太理解,猪鬃怎么能成为远洋贸易的重要货物呢?但是在人类近代史上,猪鬃贸易还真的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商品。 在石油化纤产业没有兴起之时,人类想要制造毛刷,所能选用的只有动物的毛发。而绝大部分的动物毛发都太软了,根本无法制作刷子。只有猪鬃是个例外,不仅弹性十足而且由于是养殖动物身上的毛发,所以很容易量产,这才被人类当做一种非常重要的商品。 居家的主妇们需要猪鬃毛刷清理厨房,工厂的工人需要猪鬃毛刷清理机械,就连大海船上的船员都需要猪鬃毛刷清理甲板。而当时的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生猪养殖国之一,没法子,谁让猪肉在中国这么有市场呢。 所以从清朝开关以来,猪鬃贸易一直是一个非常赚外汇的生意,虽然不起眼但是细水长流很是为大清朝赚了不少的实惠。 这次幸运号船长已经说过了,只要中国商人有猪鬃,他愿意一公斤一块墨西哥鹰洋的高价收购,有多少要多少,就算幸运号塞不下了也没关系,他宁可雇船也要拉回国去。 一言激起千层浪,整个塘沽三百洋行使出浑身解数拼命的调货,这可是一艘满载货物达到一千吨的大型商船啊,如果全装满猪鬃这就是一百万银元的大生意,更何况幸运号已经说了,有多少要多少,这样算下来这笔生意至少能达到一百四十万银元,换算成大清的银两正好一百万两冒头。 如此大的生意,几乎让商人们癫狂了,数不清的猪鬃货物开始向塘沽汇集,甚至连山西、山东、河南的猪鬃价格都开始向上浮动,至于说直隶的猪鬃价格更是暴涨了三成。 可是就在所有人兴奋的等待法国商人开始收购之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出来。在三天前,幸运号船长突然开口了,他把这次猪鬃贸易的委托权,全部交给了新开的乐天洋行。也就是说,大家的猪鬃只能卖给肖乐天,法国人不收散货了。 牛掌柜长叹一声“我是昨天下午刚刚得到的准确情报,肖乐天的面子大的没边了,为了这笔生意他居然托了美国大使馆的关系,有美国人出面法国人也不得不给面子……哎,我到现在才相信了,肖乐天真的是通着天呢……” “不光如此,昨夜范镰还派人给我送了一个口信,说这笔买卖他一个铜子都不赚,一块钱收上来,一块钱交上去,就为了一个人气……” 人群轰的一声炸响了,这可太不可思议了,百万两的买卖居然白干?一般商号得着这么一笔买卖,那就够吃十年的了,这肖乐天居然如此大气! 看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牛掌柜敲了敲桌子“静一静啊,都静一静……我说的计划就在这呢,明天咱们就用这笔买卖去捧他范镰的场,一块钱一公斤咱们敞开给他送,要多少有多少,但是……咱们有一个条件,当场结算一分不欠……” 牛掌柜一句话说完,在场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这可真的算是阳谋了,在场的人们手里至少有六七百吨的猪鬃,堆满了几十个大仓库,这要是全折成现金,那不是一座金山吗? “不仅不能欠钱,咱们还不要银票,就要看见现银,我就不信了他们会带着一百多万两现银开业?到时候,在洋人面前丢了面子,我看他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毒辣啊,这阳谋实在是够毒辣的,在当时的大清朝,涉及到这么大笔的买卖交易,双方都会允许几天的账期的,没有说当场就要结算的。因为那时候的大清没有现代银行,金融体系非常的落后,根本就没有什么转账啊,支票之类的东西。买卖双方一定会给对方留出筹措银两的时间出来。一百万两纹银,那就是足足35吨的白银啊,这么大笔的财富怎么可能放在一间刚刚开业的商行内呢。 牛掌柜微微一笑“咱们是正经的生意人,不干违法的事情,一切都要按照做买卖的规矩来。肖乐天要是没这么多钱,那就赶紧灰溜溜的离开塘沽,趁早跟那群山西醋坛子们做生意去。海商买卖,可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要是他真的拿出现银了呢?”有人小心的问道。这句话当时让牛掌柜皱起了眉头,沉思了半天“要是他真的能拿出这么多现银子,那么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的跟他低头服软,说实话吧……” “不过我还是有点不信,大清有几个胡雪岩呢?他要是是真能拿出这么多钱,他就是响当当的北方财神了,至少能和胡雪岩齐名……他要真到那个层面,恐怕黄举人和小辫孙们的末日就要来了……” 四海货站的客房里一片死寂,每个人心里都有点发凉,真要是得罪了一个势力能达到胡雪岩那个级别的大人物,他们还怎么在商场上混,还不如打包回家看孩子呢。 “这就是赌啊,这赌的也太狠了……” 下赌注的不仅仅是牛掌柜他们这群商人,现在的小辫孙和黄举人也在豪赌,黄爷满脸堆笑的在同知府和协台衙门里乱转,一人送上一万两银子还外带两名戏子,这才算换来了两位实权大人隐晦的点头。 而小辫孙更是辛苦,他带着一群混混满乡村里搞串联,连许愿外加免赋税的好处说的老百姓一愣一愣的。 “信不过问还信不过千顷牌举人吗?上回你们都干一次了,不也没出事吗?只要这回你们闹的再大一点,到时候就又有三斗粮食可以免了,秋后一家多入四斗粮食啊……” 老百姓左看看右看看,一个个满眼都是兴奋和贪婪“干了,多收四斗粮,过年给俺孙子蒸白面馒头吃……“ 068 叛乱起 四十万银子堆在一起就是一座小山,银两的光芒足能让任何人丧失理智,象马宝这种抽大烟、玩戏子的八旗废物,更是无法抵抗这么多钱给他带来的诱惑。 在塘沽地面上,一文一武两名高官,武官最大到协台也就是副将的位置,而文官最大是同知,也就是知府大人的副手。协台马宝和同知周明奎就是大清朝委任的塘沽最高行政官员了。 马宝觉得今天自己实在是太幸运,居然比周同知先到了乐天洋行,而且还遇上了四十万银元的大礼包,本来他以为这里顶天有一二十万呢,可没想有这么多。 在他们和黄举人的密谋下,利用民变逼走肖乐天是重中之重的任务,而提前在暴民赶到之时,先洗劫了乐天洋行,这可就是马宝协台的私人计划了。 虽说**仁送给他一万银子还有两个戏子,但是对于欲壑难填的马宝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大家不都说二鬼子是财神爷附体,身上背着聚宝盘吗?那就分我点花花呗,大兵一过先把你店里的浮财给掠走,然后再把黑锅推给那些暴民,天底下还有这么爽的事情吗。 马宝想想就感觉兴奋,昨晚半宿都没有睡觉。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当四十万这个数字钻入他的耳朵后,就好像一个小魔鬼控制了他的思维,马协台一声怪叫当场下令抢他丫的。 三百名绿营兵从南北两个方向包抄而上,这时候大街上已经没有看热闹的百姓了,就连那些发丧闹事的民众也都钻到两边的店面里,躲避这场可怕的冲突。 三百人的冲锋果然惊天动地,晃动的矛尖如同丛林一样在大街上闪烁,挥舞的钢刀上下翻飞可比戏台上演的精彩多了。那一刻的马宝感觉自己已经是战神附体,就算关二爷过五关斩六将,威风劲也不过如此吧。 美啊,马宝心里这个美啊!他甚至在幻想,幻想自己回到四九城,跟发小们坐在茶馆、青楼里吹牛的场景了,那些从小瞧不起他的八旗子弟们,爷我要一巴掌再一巴掌的打脸打回去,爷我要让你们知道知道嘛叫本事。 “所有人听令,火枪队向北射击,南街防御……”就在马宝一脑门幻想的时候,突然乐天洋行里传来肖乐天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那一刻不光马宝和商人们愣住了,就连乐天洋行楼上那个神秘的客人也震惊了。 只听二楼上咣当一声,那是茶碗滚落在地的声音“这胆子包了天了!居然敢开枪……”可惜他的感慨还没说完,只听楼下上百人集体高喊“杀……”当时震的整个洋行浮土乱飞,甚至连碗架子都倒了。 罗火现在是肖乐天手下火枪兵大队长,他手中一根马鞭舞动的虎虎生风“三连射准备……”在他的指挥下,三十名火枪手面无表情的冲上长街,很快一个简单的三连射战阵就排开了。 当挡路的盾墙散开之后,罗虎满身杀气的大吼道“听我口令……第一排射……”只听轰的一声闷雷响声,整个大街被白烟所覆盖,所有人在那一刻全部窒息了,就连港口海船上的洋人都傻了,任由望远镜滚落甲板都不知道捡起来。 “我的上帝啊!清国人在内战,他们打起内战了……所有水手立刻防御,全船进入防御状态……” 罗火就是肖乐天手下最忠诚的战士,他在易县挨打时候就已经发誓了,这辈子就跟师傅干了,虽然自己不懂那个什么西学,但是自己是肖先生亲手培训出来的火枪手,我才是肖先生的衣钵弟子。 在太行山的杀狼坳,罗火的火枪队曾经打退了石达开手下精锐的匪兵。在京西延庆连绵的大山里,火枪队曾经战败过骄傲的项家徒弟兵。而现在,这群见过血磨练出胆量的杀神们,终于把火枪对准了这个大清朝,虽然仅仅是一名副将级别的协台,但是只要这一枪开出去,肖乐天的势力可就永远跟大清朝黏不到一起了。 “不要……”二楼神秘的客人一声怪叫,可是后面的声音已经彻底被枪声给淹没了。三排火枪在罗火的指挥下打的如同暴雨一样,铁砂子漫天飞舞嗖嗖嗖激射在长街上就连躲避在店铺里的穿孝闹事者也被扫倒了一大片。 枪声如闷雷一样惊醒了马宝的美梦,这个只知道欺凌弱小的八旗纨绔当时就钻到马肚子底下了,他的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眼前已经被火药白烟所填满,已经一片空白了。 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商人都能造反吗,他们要杀我,他们要杀官造反!马宝向疯了一样就要催马往后逃命,可是再定睛一看他自己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坐下战马居然死了! 庞大的马尸压在他的左腿上,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不知道是断了还是骨裂反正是一点都动不了了。 “救我,你们愣着干嘛赶紧救我……”马宝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声音会变,不过这时候可没人在乎他的死活了,因为所有士兵也一样被打傻了。 “第二排上,第一排装弹药……放!” “第三排上,第二排装弹药……放!” “第一排上,第三排后退装药……放!” 罗火现在已经有了几分指挥官的气度了,整场火枪射击中他根本就没有动用自己后背上的火枪,只是用手里的鞭子指挥着三队火枪手轮番射击。只要谁有任何的慌乱,他上去就是一鞭子,这可是从肖乐天哪里学来的。 当枪声响过第一轮的时候,冲锋在最前面的绿营兵就好像被一块无形的门板给拍过了一样,冲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怕散,七八名怪叫的士兵甚至被铁砂子打的原地乱转三圈才倒下。 第二轮射击过后,又有十名士兵如同被闪电击中一样顿时躺倒在地,浓重的硝烟气息里面血腥味道已经透了出来。 等到第三轮射击过后,长街南北两端已经没有丝毫的喊杀声和冲锋声音,所有士兵都傻了,他们打死也不敢相信一个臭商人居然拥有私军,而且拥有火枪队,最关键的这名臭商人真的敢开火啊! 这时候的乐天洋行内,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还能坐着,所有的商人缩成一团就像看魔鬼一样盯着指挥战斗的肖乐天,每一轮枪响后都换来人群一片恐惧的叫声,这一天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快跑啊……”三轮射击过后,绿营兵们终于醒过闷来了,这群人眼中贪婪的目光终于换成了恐惧,当他们发现四十万银元是要用命来换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选择了逃命。 亲兵掀起马尸,架起马宝就往后逃,所有人都以刚刚冲锋时候一倍的速度快速脱离火枪的射程,就如同大海退潮一样快的让人不敢想象自己的眼睛。 “不能撤啊,所有人都不能撤啊!这事要是传到朝廷上,老子非掉脑袋不可,你们不能退啊……”马宝一瘸一拐的在大街上跳动。 “协台大人,调骑兵吧,咱们大营里不是还有二百多骑兵吗,只要一个冲锋,这群火枪兵还不马上就完蛋……” “大人,调动鸟枪营的上来吧,封锁长街跟他们对射,咱们人多一定能赢的……” 马宝这时候也清醒了很多,他知道如果当了逃兵朝廷知道后绝不会轻饶自己,连一百多号商人的私兵都对付不了,皇上要他还有什么用?更可怕的是,一旦事情闹大了,洋人带着枪登岸掺和进来,那可就闹大了。 “调兵,马上调兵,大营里所有火枪手都调上来,老子三百条枪我就不信压不死这群臭商人……”马宝他们脱离开火枪射程,现在开始拆两边的店面,桌椅板凳、砖头瓦片什么的堆满了长街,倒也临时搭建了一个小小的防御阵地。 这时候同知周明奎终于赶到了,他手里带着一白多名衙役,冲过来就问“怎么搞的?好好的怎么响起洋枪了?马协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问了,妈的肖乐天算狗屁的读书人啊,还他妈写书呢,这就是杀神土匪……居然私蓄火枪兵,这个二鬼子要造反了……我算是倒血霉了!”马宝一边骂,一边哎呦。 周明奎毕竟是文官出身,脑子要比马宝灵光的多了,他稍微分析了一下“马兄你不要这么看问题,这是咱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肖乐天手里不就一百多号人吗?咱们剿灭了他啊,这可是平叛的大功劳啊,而且他还是这次民变的主因,到时候朝廷怎么可能不嘉奖咱们?” 马宝一听脑筋就绕过来了,猛一拍大腿“哎呦……疼!”他伸手指着传令兵说道“去调兵,把咱们的弟兄都给我调上来,爷我有重赏!” 周明奎也站了起来“我马上派衙役,鼓动百姓冲击洋行,我就不信他们那几十只火枪能打死多少人,咱用人命淹也要把它淹死……” 从这一刻开始,由**仁和小辫孙所鼓动起来的风暴开始向官府转移了,塘沽地界儿一文一武两名高官,现在正式接过了指挥棒,大混乱开始向大暴乱转变。 混乱和暴乱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其中所蕴含的血腥味则是百倍千倍之差,但是在当官的眼里,死一些贱民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069 民变升级 正午时分,本来应该是满街饭菜飘香的时候,却变成一片鬼哭狼嚎的地狱。所有的街道上全是混乱的人流,那些被从乡下鼓动起来的无知百姓,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指挥,人群中小辫孙的手下都不知道溜到什么地方去了,只剩下没有组织的一群暴民。 “乐天洋行在那?谁他妈带的路,怎么绕到海边来了……” “到海边就对了,听说洋行都在码头边上……” “你放屁,你一个臭养猪的来过塘沽吗?街里有多少店铺你知道吗?装孙子……” “你骂谁!你个臭掏粪的,有本事你领路……” “别吵吵了,我知道在什么地方,就在沿海楼周围,找到沿海楼就找到了……打倒二鬼子肖乐天……” 混乱的人群左突右冲,还没怎么样呢自己就先吵起来了,再加上那些往日里就有点小龌龊的,趁着乱劲已经捋袖子开骂了。 一脑袋狂热的老百姓们并没有发现,就在他们的人群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一批陌生的面孔。这些人衣着非常的普通,藏在人群中也不显山不露水的,乍一看根本就看不出异样,但是只要你留心他们的眼睛,就能看到里面精光四射一看就是练过武的。 这些人身份很特殊,这是肖乐天从太白顶、项少龙的徒弟兵里面,还有春十三娘手下的情报组织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的绿林人物,这是肖乐天亲手控制的一只特种部队。 今天他们的任务非常艰巨,就是要在暴动的民众里面掺沙子,让这些百姓的注意力分散开,让肖乐天从主要目标变成一个彻底次要的目标。而完成这个任务的关键点就是民众的贪婪和盲从。 人群中两名年轻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紧接着搬起街边一块沉重的顶门石狠狠的砸向了一块门板,只听咣当一声巨响刚刚上好的门板被砸了一个大窟窿,两名年轻人一猫腰就钻进去了。 周围的百姓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听店铺里面两声怪叫“乡亲们啊,快来看啊,这里有钱,有的是钱……”紧接着一把把金黄色的铜钱和银色的散碎银两从破洞中飞了出来,丢在大街上到处乱滚。 百姓一个个都看傻眼了,三秒钟的沉默后是火山爆发一样的吼声“钱啊……”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这间当铺的木门被彻底挤碎了。 上百号人冲入当铺,就如同饿狼一样,别看他们平时是胆小怕事的草民百姓,但是只要集中在一起加上几个领头的,他们就会迅速变成一群贪婪的饿狼。 当铺的朝奉和伙计们一个个吓的缩在柜台和墙角处,连大气都不敢出,任由这群暴民把柜台里的钱财和典当品往怀里塞,胆小的甚至都被吓尿了。 “银子!这是我的银子……首饰,我得给我媳妇……你滚开,再跟我抢我踹死你……” “铜钱啊,成吊的铜钱啊!哈哈哈,发财了,我王老三没想到还有今天……” “狼皮袄?这是真正的黑狼皮子,归我了……” 这是牛掌柜家里的一处产业,在这些阴谋家的指挥下,还没有十分钟就被暴民们洗劫一空,紧接着当铺旁边的粮油行、绸缎庄、银器铺子……全都被抢红眼的暴民砸开,疯狂的洗劫中甚至传来女人凄惨的叫声,那是浑水摸鱼者趁机作乱。 这一次肖乐天在数万暴民群中,足足掺进去一百多特种士兵,这些绿林出身的好汉本来就精通制造混乱的窍门,再加上肖乐天这个阴谋家的亲自培训,整场针对他的民变连半个时辰都没用,就已经变成了一场无序的暴力闹剧。 “妈的,这群臭商人还敢密谋害军师,今天我就拿你们的产业开刀,尤其是哪个姓牛的,咱们把他家所有产业全给砸开,让老百姓们去抢,抢不走的就放火烧……” 无数心里憋着一股气的特种战士们,连砸带踹领着百姓冲入一间又一间的洋行、货站还有商号,浮财、珍贵的货物,甚至生活日用品都是百姓们争抢的对象,那一刻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来塘沽街里的目的,好像他们早上组织起来目的就是为了抢劫一样。 当同知周明奎带着手下的衙役想要满城组织百姓之时,他却发现现在的塘沽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塘沽了,百姓陷入狂热后已经忘记了官威,甚至出现衙役被暴打的现象。 “造反了!哎呀妈呀,这群臭老百姓造反了……你还敢抢劫……我操谁踹我?”还没喊完呢,人群中一名特种战士抬脚就是一弹腿,正好踢在捕快的胸口上。这一脚可够狠毒的,当时捕快飞起两米多高,直接撞入一家酒店,撞碎了无数桌椅板凳。 “打打打,敢拦着爷们们发财,就算天王老子也要打……”人群这时候彻底癫狂了,围着剩下的那几名衙役拳打脚踢,不一会就没有出气了。 同知周明奎已经看傻了,他感觉自己两股战战,胯下一个劲的发酸,他在强忍着,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尿裤子了。 大街上的离奇景象在他面前走马灯一样来回旋转。浑身缠满了丝绸的乞丐在撒丫子狂奔,脑袋上顶着银盘子的老头跑的如风一样快捷,就连小脚老太太都冲入首饰店用手帕包了几根簪子,然后钻入小巷不知去向。 “反了,这就是造反了啊!这还是大清的天下吗?这还是皇上的塘沽城吗?”就在他哆嗦嘴唇的时候,突然半块砖头擦着他的脑门飞了过去,这下读书人周明奎彻底忍不住了,胯下一热当时就尿了。 “老爷,咱们不能再这待着了,咱们是文官衙门啊,满打满算就一百多号捕快和帮闲,咱们不是暴民的对手啊,咱们赶紧回衙,先守住衙门……”捕头一脑袋大包,冲过来架起同知大人就逃跑。 “对对对,护衙要紧,护衙门要紧,咱们赶紧撤……”周明奎可不傻,这个烂摊子自己可不顶了,现在这就是武官的责任,他马宝自己玩吧。 当一裤裆尿水的同知大老爷在属下的保护下回到衙门后,后堂管家冲了过来“老爷,有客人来拜访了……” “什么狗屁客人,这都什么时候了,添乱啊!”就在这时候,一名高大健硕的男人走了过来,躬身施礼道。 “周同知,我家老爷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特地来救您的性命了,怎么还要把我这个使者往外面轰?” “同窗?使者?你到底是谁……”来人微微一笑“在下易县捕头王虎,带来的可是我们县太爷的口信……” 周明奎一听还真是同窗,柳辩和自己都曾经在京师游学过,那时候关系还是很不错的,不过后来自己官做的比他大了,联系也就少了。今天柳三变派人来见他,而且还是这个特殊的时刻,这可让周明奎摸不着头脑了。 同知大人挥了挥手,让手下人散去,当王虎凑在他耳边耳语几句之后,周明奎当时吓的裤裆再次湿了一次“你说的是真的!你没有骗我?” “大人啊,我算那根葱,敢骗大人……您知道乐天洋行二楼的贵客是谁吗?说出来吓死您,就是九帅曾国荃……” 没有错,现在的肖乐天正站在洋行二楼的雅间里,笑眯眯的盯着贵客曾国荃看呢。而他对面的九帅,鼻子都快气歪了,要不是老鹰在一旁拉架,他就要上去踹肖乐天。 “你别拦着我,我就要揍这个小子,居然连我一起设计啊!你小子可以啊,这是拖我下水吗?你休想,你这个臭无赖……我打死你丫的!” 九帅往前冲,老鹰赶紧拉着,面前的肖乐天还是那一幅臭屁臭屁的样子,笑嘻嘻的根本就不在乎曾国荃骂他。 过了一会,肖乐天看他骂累了,赶紧倒了杯热茶给他“九帅啊,您消消气,现在外面可有两三万的暴民,我虽然想出点计策拖住他们了,但只能缓解一会,时间可不多了,您到底跟不跟我走?” “你放屁,你休想!你想让我在万民面前露面?你不就想把我也拖下水吗?我告诉你,别跟我玩这花活,一会老鹰背我走,我就不信离不开这个小小的塘沽城了。” “信,我当然信九帅了,不过您就算不露头,回头我也会把您在我这做客的事情说出去,紫禁城里的几位明白人您猜会信我的话吗?如果说让他们知道了,民变的时候您就在塘沽,最后还秘密逃走了,根本就不管这场暴乱,您说皇上和太后会怎么想您呢?” “哎呀!我操……老鹰你别拦着我,我揍死这个臭小子,简直不要脸,你把不要脸都刻在脑门上了,你气死老夫了……” 就在这时候,只听楼板腾腾腾一阵乱响,罗火冲了上来“先生,马宝调动的军队已经逼近了,我们已经听见马队的声音了,下一步怎么办?” 这时候肖乐天收起了一脸的玩世不恭,他知道马宝手下的骑兵队足有小二百人,这些高速机动的家伙可不是三十名火枪手和几十名步兵能对付的。现在必须转移,马上登船,上法国人的幸运号商船。 “呵呵呵,堂堂九帅就这么点魄力?早上的时候,九帅是怎么招揽我的?说什么泰山崩塌您都能给顶回去,怎么现在这点小变故您就怂了?就您这点气量,难怪曾大帅不听你的,没有点气吞天下的肚量,还想成大事……” 就这一句话,曾国荃当时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他耳朵尖的很,肖乐天背后的潜台词他当场就听明白了。 “气吞天下?肖先生开玩笑了,我不过就是一个骂名远扬的曾剃头罢了,我可写不出西行漫记这样的奇书出来。要说气吞天下的人,应该是肖先生莫属了……” 070 突围 老狐狸和小狐狸就这么相互的对视着,房间内的气氛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窗外是整个塘沽城在嘶吼,混乱的声音如海浪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不一会的功夫在远方仓库区,不知道是那一家倒霉,火光冲天而起。 浓烟,柱一样冲上天空,就好比草原民族入侵边关时候的狼烟,向四面八方证明塘沽这个商业宝地,已经彻底失陷了。 罗火看着两名大人物相互盯着牛似得瞪眼睛,急的百爪挠心,最后居然噗通跪下“先生,还有这位大人,有什么话咱们转移了再说不行吗?大火只要一起,暴民情绪就更难控制了,再待下去可就危险了……”说完咣咣的磕头如捣蒜。 最先开口的居然是九帅曾国荃“哈哈,海外孤客肖乐天果然胆子够大,我用了十成的官威都没有压过你去,你果然是人中之龙……好吧,既然已经上了你的贼船,那就跟你一起玩到底,说实话,我也真好奇,这场戏到底能演到什么地步……” 肖乐天心中也长出一口气,暗叹道“幸亏你低头了,要是你死不配合,我还真就没法子了,就算把塘沽烧成白地,我也得逃难去了。” “九帅好气魄,在下愧不敢当,法国商船幸运号我已经协调好了,在平乱结束之前咱们可以在上面避难……” 当肖乐天一行人从二楼上走下来的时候,门口的队伍已经集结好了,三十名火枪手在两边的盾牌手的保护下,成为整个突击小队的刀锋。而那七十多名商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如丧考批的被夹在队伍的中央,黄举人和小辫孙也在其中。 当肖乐天陪同便装‘贵客’从二楼上走下来之后,嘴欠的小辫孙下意识的说道“妈的,我当什么贵客呢,不就是一个糟老头子吗……”还没等他说完,老鹰嗖的一声窜到他面前,鹰爪一闪,小辫孙的半拉下巴居然让他给捏碎了。 “嗯……”小辫孙疼的满地打滚,下巴碎裂他都说不出整话了。 这下黄举人和周围的商人们更害怕了,下意识的就躲开了一个圈子,任由小辫孙满地打滚他们没有一个敢上去搀一把的。 “成什么样子,孙爷也是我们的客人啊,待会没准就有用呢……”肖乐天一努嘴,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架起小辫孙走回了队伍。 二百人的突围队伍终于开始启动了,当他们离开最繁华的商业大街之后,才发现外面的实际混乱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到处都是抢劫的暴徒,现在满城的商家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胃口了,混乱已经波及到普通的百姓。无数民居的大门被破坏,屋里屋外一片狼藉,惨叫中还有女人和孩子的哭声。民变已经彻底变味了,现在谁都无法控制这群暴徒。 “姓黄的,你给我睁开眼睛看看,这就是你造的孽……”肖乐天从怀里抽出左轮手枪,顶住黄举人的脑袋,大声的咒骂。 “畜生,这就是你要的?你就想用这种民变对付我?老子真想杀了你,可是杀了你太便宜你了……”肖乐天气的手都抖起来了,他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扣动扳机,把子弹射入**仁的脑袋里面去。 “不是我,跟我没关系……”一股尿骚味逼的肖乐天赶紧撒手,看着瘫软在地象一条癞皮狗一样的黄举人,肖乐天心中充满了悲哀,大清的百姓就让这些人统治?敢做不敢当,放了火就逃到一边看热闹? 中国历史上出了很多的阴谋家和野心家,其中有很多不出现在史书上的人物,大部分都跟黄举人一样。煽风点火,背后下刀子,但是一旦大火被点燃,最先吓尿的还是他们。 “三斗米啊!你不是说凡是来攻击我的百姓都减免三斗米的租子吗?就为了这三斗米,你毁了整个塘沽城,看看这些被砸烂的货站还有被残害的百姓吧,这就是你那三斗米造的孽……” 直到这时候,民变兴起的原因才算公开在所有人的面前,那些原本和黄举人一个战壕的商人们,眼睛里喷射着怒火,如果不是这群护卫拦着,他们绝对要把这个老棺材瓤子给生撕了。 后来,正是因为肖乐天对塘沽民变这件事整体的大兜底,这才让暴动有了一个‘三斗米暴乱’的响亮称号。也正是这次死伤千人的‘三斗米暴乱’让那些藏在民间外表仁义的儒生们深受打击,那些发现了显学阴险面孔的青年学子们,甚至掀起了一个学习西学的小**,这就是肖乐天始料未及的了。 两百人的队伍很快就和马宝的残兵们发生接触了,在两排洋枪射击之后,这些藏在破烂家具之后的绿营兵们,再次溃散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最难缠的还是那些抢劫红了眼的暴民,这些情绪亢奋的老百姓可能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发财的机会了,所以他们异常的珍惜,当贫困可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不惜用命来拼一拼。 “列长枪阵……”肖乐天一声吼,长街上数十根长矛如林一样耸立,雪亮的矛尖对准冲上来的暴民,粗壮的胳膊抓着长矛稳如磐石。 “好兵!”曾国荃当场就喊出来了,他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看一眼这些好兵又看一眼肖乐天。 不过后面的事情可就让九帅傻眼了,不光是他就连商人们也都抓狂了。就在百姓面对雪亮的矛尖犹豫之时,突然肖乐天大吼一声“扔……”紧接着队伍里十多名士兵从后背的背篓里抓起一把把的鹰洋,撒手就向暴民们抛去。 当时长街上叮叮当当就是一阵银雨,突如其来的银币攻击砸的这群老百姓五迷三道的。“哎呀妈呀,这是洋人的洋钱啊!我的天,我们发财了……”贪婪的百姓当时趴下一大片,满大街上全是后背和高高翘起的屁股。 “钱钱钱,别抢我的钱……宝贝洋钱,满地都是,我娶媳妇的钱有了,有了……” “你丫的再敢跟我抢,我就杀了你……手手手,你踩我的手了……” 大街上这通乱啊,奸计得逞的肖乐天冲着九帅微微一笑“大人莫笑,兵不厌诈,兵不厌诈啊……一边是生命威胁,一边是发财的洋钱,傻子才跟咱们拼命呢。这路不就让开了吗……” 众人已经无语了,在一百多号商队私兵的保护下,众人有惊无险的摆脱了一股股的暴民,果然在肖乐天的银弹攻击中,没有任何一股暴民敢攻击他们。不过也不是没有代价的才一刻钟的功夫,五万多枚银币已经抛出去了,这花钱的速度让在场的所有大老板全都目瞪口呆。 “看什么看,你以为我傻啊扔自己的钱!这都是你们的钱,你们签完合约还没来得及搬走的银元,全是你们的鹰洋啊……哈哈哈……”肖乐天的狂笑声中,是无数商人的眼泪,不过就算他们心在流血他们也没有一个敢跳出来闹事。 “合同已经签了,就在我怀里揣着呢,白纸黑字的我就不信你们敢赖账?反正这件事平息了,我拿着合同挨个找你们提货去,要是不给……呵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曾国荃再一次认识了肖乐天的无耻,这家伙真的是吧不要脸三个字给刻在脑门上了,但是你还别抱怨,只要有任何一个商人敢抱怨一句,九帅相信肖乐天会亲手把他丢入暴民堆里面去。 就这样,小二百人的队伍有惊无险的穿过大街,不远的前方也就二百米的地方,就是开阔的码头了,幸运号商船高大的桅杆已经清晰可见了。 “兄弟们加把劲,再冲一阵咱们就安全了!”就在肖乐天给大家打气之时,突然远方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蹄声,紧接着大地开始抖动了起来。 “马队!奶奶滴,是骑兵……”老鹰一声怪叫立刻把九帅护在身后,只要形势危急他可以背着九帅立刻飞身上房顶,两百米的距离对于老鹰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九帅可没有那么胆小,他一把拨开老鹰“没出息,老子纵横疆场什么阵势没见过,难道还不如一个小年轻吗?让开,别给我丢人,我要看看肖乐天到底还有什么本事……” 这时候的大街上,沿着周围鱼骨头一样的小巷冲出来的都是马宝协台麾下的骑兵,这些骑着强壮蒙古马的健儿是马宝手下最精锐的力量了,其中甚至还有不少的蒙古族面孔。 “架!架……挡路者死……”疯狂的骑兵根本就不顾眼前的百姓,强壮的战马一瞬间就能将瘦弱的老头给撞出十多米远,然后铁蹄践踏上去不一会就会变成一堆肉酱。 不分男女老幼,在骑兵队伍面前的一切都将被践踏一空。开始骑兵队伍只有十多名,随着周围小巷中涌上来的马匹越来越多,骑兵队伍很快就变成了百人队,而这时候的大地已经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了。 长街虽然很宽阔,但也只能容纳五六匹马并肩前行,虽说蒙古马体型并不算太大,但是单匹也已经达到400公斤的重量了,一百匹马就是足足四十吨重量在大地上跳跃,这还不算骑手的体重,如此巨大的质量所带来的动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那一刻真的有天崩地陷的感觉。 骑兵突击,不仅在冷兵器时代是战争的王者,就算在滑膛枪时代也依然是当之无愧的王者,现在欧美各国都拥有强大的骑兵部队,一直到汽车和坦克技术普及开来,骑兵部队都没有彻底退出战争舞台,直到二战结束骑兵才算正式离开军队的序列。 现在,马宝带领的骑兵队伍,已经完成了加速,这个瘸了一条腿的协台大人,正兴奋的站在一张桌子上,嘴里哦哦的狂喊,他在为自己的士兵打气。 “冲过去,都给老子冲过去,撞死他们,把这些王八蛋都给我撞死……” 这一刻,九帅曾国荃也兴奋了,他好像又回到了和天平天国战斗的疆场上,重骑兵突击的场景永远都能让他兴奋不已。 “肖乐天,我看你要怎么破阵,告诉我你要怎么破阵……” 肖乐天冷笑着看着冲过来的骑兵团,不屑的说道“生物学家兼化学家肖乐天,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让你们见识见识老子我的本事……” “掷弹兵……都给我上房!” 071 多方算计 掷弹兵,这是一个活跃于欧洲17世纪的一个特殊兵种,这些投掷手榴弹和燃烧弹的英勇战士,曾经有一段时间成为战场上的王者,甚至民众都以掷弹兵为骄傲。 那个时期,火药技术并不成熟,凡是威力强大的手榴弹都大的跟小炮弹一样,沉重的体积不是一般士兵能够投掷的,所以当时的欧洲只有最强壮的士兵才能充当掷弹兵这一角色。再加上掷弹兵必须要贴近敌人以最短的距离进攻,这就更加考验战士的勇气了。 慢慢的,掷弹兵在民众心目中,就跟‘强壮’以及‘英勇’这两个名词划等号了。后来由于火药技术的发展,手榴弹的体积越来越小巧,最后成熟到可以让每一名士兵轻松投掷,这才结束了掷弹兵的历史。 今天肖乐天喊出的掷弹兵,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最豪华的一只特种部队了,妈的居然全是高来高往的绿林高手。十多名轻功绝佳的护卫,一把撕碎单薄的外衣,露出捆满腰间的竹筒手榴弹,一个个嗖嗖冲上两边的店铺,在屋顶上飞舞。 任何电影蒙太奇效果都无法形容当时诡异的场景,十多名壮汉居然在空中飞出了轻盈的感觉,就好像飘在空气中一样。他的手上燃烧的香火在风中明亮无比,一根根竹筒手榴弹正在待命。 掷弹兵很快就飞到了马队的正前方,这群沉默的战士二话不说掏出手榴弹点燃随手就扔进马队之中,爆炸在瞬间发生了,滚滚的浓烟直窜出两层楼那么高。 “这是什么东西?”九帅当时就愣住了,因为他只听见沉闷的炸响和暗淡的火光,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炸药应有的光影效果。 还没等肖乐天回答呢,一瞬间的功夫就有二十多根竹筒手榴弹被丢入马队里,长街上浓烟滚滚,剧烈的咳嗽声和战马唏律律的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咳咳咳……辣椒面……咳咳咳……呛死我了……” “你这个……这个缺德带冒烟的……咳咳咳……” “啊!马惊了……咳咳咳……我的马惊了……” 这时候大家才明白,肖乐天使用的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炸药,这些竹筒手榴弹里居然塞满了辣椒面和胡椒面。当这些烟雾升起之时,就算人可以忍受但是战马绝对忍受不了这个刺激。 狂奔的战马本来肺活量就大,一呼一吸之间足有二两辣椒面冲入肺部,这么刺激的感觉战马不惊才见鬼呢。一瞬间的功夫,一百多匹蒙古马全疯了,撒着欢的满地跳跃,也不向前跑了,左右撞的人仰马翻。 “哈哈哈!爽啊……”肖乐天兴奋的连跳带叫“炸啊,都给我玩命的炸!老鹰,我这里还有三根,给你拿去过过瘾……哈哈哈” 肖乐天就像一个阴谋得逞的孩子一样,指着远方在风中凌乱的马宝破口大骂“傻逼,你牛啊,调动马队来撞我啊?你调来的这不就是一百多头猪吗?” 九帅无奈的看着肖乐天,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侥幸啊,你这招太凶险了,也就是在这里能用的上,如果上了战场这种小聪明可一点用都没有……” 曾国荃毕竟是带兵的出身,他一眼就鬼门道了。这种辣椒手榴弹攻击,只能在这种相对狭窄的环境里起作用。首先,今天天气不错,无风无雨无雾,干燥的空气利于烟尘的腾空和扩散。 另外,街道两边的商铺也起到了遮挡的作用,能把烟尘集中在一个相对狭窄的空间里。如果是在开阔的战场上,肖乐天的计策可就没什么用了。 二鬼子肖乐天才懒得听曾国荃的批评呢“我又不想当大将军去,野外集团作战那是您的特长,我要的是保命,只要今天有效果就行了……兄弟们,给他们来三排枪,让他们赶紧滚蛋……” 肖乐天还没说完,罗火已经等不及了“三连射准备……第一排放……第二排放……”在他的指挥下,三十名火枪手轮番射击,铁砂子打的漫天激射。 这种战斗根本就不用瞄准,对面就是一团浓重的烟气,只要火枪手冷静的平射就可以了。整整九轮齐射之后,辣椒和胡椒所组成的烟尘才算是彻底的消散,而长街上已经一片死寂了。 烟尘彻底散开之后,人们才发现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骑兵队伍早就消失不见了,地上除了二十多匹战马尸体和十多具骑兵尸体之外什么都没有。再往远方看,一片黑影正在夺路狂逃,一个个深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真没意思,这就逃了?”肖乐天抱怨的话让周围的商人们不寒而栗。祖宗啊,绿营骑兵都让你给打败了,你还说没意思?十多条性命丢在大街上你还不满意,你非要把那一百多骑兵都宰了才甘心? 至此,商人们算是彻底丧胆,从那一天开始塘沽城所有商号都臣服在乐天洋行的指挥棒下起舞,无论后来的岁月里这个商人群体发生了多少变化,乐天洋行恐怖的传说却越传越广,塘沽的商业圈已然被肖乐天所统一,一直到他死都没有任何一次反叛。 收拾了骑兵队,大家没空管远方吓傻了正碎碎念的马宝协台,大家绕进小巷,抄近路很快冲上了塘沽的码头,幸运号就在大家的面前。 现在幸运号是整个塘沽码头唯一的打开栈桥的商船,船长科西嘉正焦急的在甲板上来回踱步,手里捏着的黄铜望远镜都已经攥出水来了。 “快看,船长!那不就是肖乐天先生吗?他们终于冲出来了……”瞭望手之前见过肖乐天,他第一时间发现了突围的队伍兴奋的大喊大叫。 “哦,上帝保佑,尊敬的东方学者肖,幸运女神就在你的身边,快上船啊……水手们,拿起你们的武器,下船迎接我们的客人……” 幸运号商船上所有的水手现在已经全部武装起来,在船长的一声令下五十多名火枪手走下舷梯,在登船舷梯口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火枪阵。 不一会的功夫,肖乐天的队伍终于冲到了舷梯口,被吓瘫的商人们率先开始登船。高高的甲板上科西嘉在挥手“东方学者肖……赶紧登船,我为你准备了最棒的葡萄酒,任何暴徒都不会伤害你的……孩子们,让客人看看咱们的力量……” 说话间,商船甲板两侧的垛口突然伸出两个黑洞洞的炮口,那是两门十八磅炮,那是商船上威力最大的武器。 肖乐天一看赶紧摆手,用娴熟的英语说到“不不不,科西嘉船长,这是大清的内务,您如果开火了,会引起外交纠纷的,这里的问题我能解决……” 可是还没等肖乐天保证完呢,突然码头外的大街上响起混乱的脚步声还有几声沉闷的枪声,而且隐约间还有不少人在嘶吼。大伙正诧异着呢,突然从胡同和大街上冲出来黑压压六七百绿营兵,打头的正是协台马宝大人。 这名腿部受伤的协台,已经被拴在马背上了,他现在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泡,他很害怕,他的浑身都在发抖,可是他依然在嘶吼着指挥士兵向前。 “弟兄们啊……我马宝这些年对你们不薄了,这次事关大家的生死,我宁肯破家也要奖赏你们,大家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冲上去把肖乐天和他身边的土匪都给我杀了……” 马宝现在已经顾不了许多了,自己这个协台位置是家里举债六万两银子,再加上变卖家产走了安德海公公的门路才算得来的,这几年虽说把债给还清了,可是自己家族还是一穷二白呢,如果因为这次暴乱而丢了差事,自己除了死可就没有别的出路了。 更要命的是,塘沽是四年前新开的商埠,朝廷对这里看的比眼珠子都重要,生怕出一点点乱子,这里还有一个天朝的脸面问题,如果这次自己处理不好,在洋人面前丢了面子,到时候也别说自己是旗人了,皇上这个八旗之主就会亲自下令砍脑袋。 还有更可怕的可能呢,假如说这次暴乱越演愈烈,到最后伤害到洋人的财产了,那么就会给了这些洋人插手的口实,如果洋兵们开枪了,商船开炮了,那么他马宝不光自己的命不够赔的,就连他们家族都得赔进去。 “肖乐天,你好狠毒,都是因为你,你这个混蛋,你凭什么这么难缠?你凭什么不站在那里让我好好的杀?我就算死也要拉你这个垫背……” “兄弟们啊,他们就二百人,火枪就三十条,咱们有四百条火枪啊,都是进口的洋枪,我就不信了打不过他们,冲啊……” 七百绿营兵对战一百多私兵,四百火枪手对战三十多只普通的鸟枪,这场仗傻子都能打赢了,再加上马宝破家打赏,赏格已经提高到了四万两银子,这已经足够这群绿营兵卖命的了。 “兄弟们,我马宝在这发誓,平叛之后,乐天洋行里的四十万银元我分文不取,全给大家分了……”这下绿营兵彻底疯了,一个嗷嗷叫着往前猛冲。 科西嘉船长站在甲板上居高临下,对战场的态势一目了然当时吓的冷汗都出来了“肖先生,请你马上登船,我们必须要进行自卫了……火炮准备,火枪队准备……” “住手,科西嘉你给我住手,这是我们大清国的内政,我就算死也不允许你开一枪!把你的舷梯给我收起来,老子不上你的船……” 这时候肖乐天面色冰冷的看着九帅曾国荃“九帅,事情已经闹到这个份上了,再乱下去可就不是民变那么简单了,您真的想大清朝再跟洋人签下一份屈辱的条约吗?您要是再不出手,历史罪人榜里,绝对就会有您这一位……” “嘶……”曾国荃倒吸一口冷气,悲催的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肖乐天这个狡猾的狐狸给阴了,今天这个事情无论如何他都要出手,否则他哥哥那一关就过不去。 “肖乐天啊,真是怎么高看你都不为过,我真的服气了……老鹰,动手吧!” 072 百年血腥 肖乐天一直信奉一点,当你的敌人不要脸的时候,你一定要比他更加的不要脸,这一点在对付道德绑架上是非常管用的。 京城这些清流们,还有黄举人他们就是想用他们的下线来挑战肖乐天的上线,只要他心中还有那么一点点迂腐的道德观,那么他就会彻底的完败。 您是堂堂西学大宗师吧?您总得要脸吧?民变冲你而来了,你敢动手一个试试,只要死一个人那你就要背上永世的骂名。 如果你不敢动手反击,那就只能乖乖的逃跑,丢下一个破烂的店面滚回深山老林里去,从今往后你就是满大清所有商人眼中的笑料。 如果你不反击也不逃,就是那么僵持着,那更简单了,事态会逐步逐步的升级,甚至会莫名其妙的死几口子人,到时候屎盆子照样扣在你的脑袋上。 你不服?你没有不服的权力,反正我们人多势众,众口铄金也能把你玩死,你总不能一个个亲口跟民众百姓去解释吧?那还不累死。 清流杀人从来不用刀,他们只用那一条毒蛇一样的舌头,这一招在古代中国几乎是无往不利的。 很可惜,他们今天打错了算盘,这条毒计对富庆那种理想主义者还是很管用的,但是遇到肖乐天这种彻底不要脸的人,那就是彻头彻尾的一个大笑话。 只要肖乐天遵循一点,那就是把事情闹大,大到打破朝堂政局的平衡,大到把洋人都裹挟进来,大到清流们的政敌都受到牵扯,大到清流们根本无法控制局面。好吧,这一点自始至终都是清流们重点防备的,只要混乱足够大,能够脱离控制,那么清流们就会象黄举人一样,先躲到一边尿裤子去了,谁都不会选择承担责任的。 在肖乐天刚到塘沽城的时候,他所控制的情报系统就已经开始工作了,项少龙以及他汇集起来的绿林高手们,一个个潜伏在塘沽城各个重要人物的府邸,早就把敌人的所有计划都给打探出来了。 再加上肖乐天这个精通兵棋推演的高手背后坐镇,乐天洋行早就推演出敌人好几套作战计划,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暴民中间暗藏特种部队,洋行内部私蓄私兵,火枪队戒备,甚至连提前密约九帅曾国荃都是肖乐天计划中的一环。 在北京城,肖乐天和九帅分别之后两人就一直有微妙的联系,老鹰和项少龙最后都成了专用的信使了。 一老一小两个老狐狸之间的通信,其实并没有什么阴谋造反的话题,相反的两人都是在学术层面进行交流,对***国未来的走向两人可是没少争论。也正是因为这点情分,所以肖乐天邀请九帅来捧场,曾国荃自然欣然前往,当然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肖乐天最后还是把他给算计进去了,当事态严重到连肖乐天都皱眉的时候,曾国荃华丽丽的变身为一面挡箭牌,成功的抵挡住了马宝倾尽所有的最后一击。 老头摇头叹息,心中暗叹道“可怜的马宝啊,谁让我已经过明路了呢?谁让我们必须要找一个人背黑锅呢?清流想让肖乐天背黑锅,可惜他不愿意,我也不愿意,那么就只能由你来背这个黑锅了。孩子啊,下辈子别跟肖乐天作对了……” 就在九帅摇头之际,老鹰甩手就是三颗震天雷,当半空中沉闷的爆炸声响遍塘沽城之后,靠近码头的几间仓库大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马蹄践踏在石板上的响声就撞入众人的耳朵里,一匹匹全副武装的战马从库房中飞奔而出,马身上是一名又一名浑身锁子甲的骑士。 “九帅有令……掌旗……”老鹰一声吼,突然间就像变魔术一样扬起一面面大清三角认旗,迎风招展,上面大大的写了一个‘吉’字。 “是吉字营!老天啊,是湘军吉字营……”稍微有点见识的商人,甚至连洋人都认出这面旗帜了,这就是湘军里名气超大的吉字营,是曾国荃手下的铁杆军事力量。 “孩儿们,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湘军的本事……”老头一声喊中气十足,声震如雷。 “为九帅效死……”上百名重骑兵一声吼震的整个塘沽城平地一声炸雷。 曾国荃这次并没有带多少护卫,只是偷偷用商船运来一些骑兵,加起来也就一百五十多名,这些骑兵三十人为一个小队,分散藏在码头的库房里面,全副武装等候大帅的命令。曾国荃那可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怎么可能放松警卫的力量。 现在,就是现在,这支以家族乡党为骨血的百战精锐,第一次在中国的北方施展出他们血腥的手段,而他们的对手居然是大清朝的绿营同僚。 三十名骑士为一个小队,五个小队左后平行穿插,战马在大地上跳跃,人马全部披甲,森冷的钢铁光芒伴随着阵阵海啸,在那一刻天地为之巨变,一朵巨浪猛烈的拍打在栈桥上。一百五十名杀神几乎同时撞入松散的步兵战阵。 “杀……杀……杀……”吉字旗迎风飘扬,这支参加过南京屠城的队伍,浑身上下缠满了冤魂和鲜血的气息,在这里的每一名精锐的手里都有上百条人命。对于他们来说,只要大帅下令,哪怕面前是地狱的尽头,他们也能勇往无前。 马宝疯了,他眼睁睁的看着上百的重骑怪兽从自己军阵的侧翼冲了进来,跟随了好几年的老伙计们,如同破布娃娃一样被撞飞在半空中,又直接被践踏成泥。 五只无坚不摧的铁犁,就像犁动松软的泥土一样,在军阵中收割着生命,那些骑手甚至都懒得动用自己的兵器,一切只靠他们的控马之术。 而且更让人害怕的是,那些战马也是杀过人的,一匹匹的经验异常丰富,他们不会傻傻的用马头去撞击敌人,战马只是灵巧的用肩胛骨撞击面前的人体,这时候就能看出战马披甲的好处了。 “疯了!你们疯了吗?这是大清的绿营兵,这是皇上的塘沽城,你们怎么全都造反了……吉字营造反了……”马宝如同受惊吓的小女人一样拼命的尖叫,可是在场所有人谁都懒得搭理他。 五面战旗在码头的广场上来回驰骋,沉默的骑手收割着生命,肾上腺素极度亢奋的九帅曾国荃阴冷的笑着“呵呵呵……孩儿们,让商船上的洋鬼子见识见识我们湘军的本事……举起你们的武器,这些叛军全部杀光,一个都不留……” 肖乐天听见这道阴冷的声音当时后背全是鸡皮疙瘩,他好像不认识这名老者一样,他终于回想起历史上对曾剃头真实的记载了。这对兄弟镇压叛军乱民只有一个字杀,去年南京城被攻陷后,三日不封刀,杀的整个城池十室九空。 今天,曾国荃又一次下了屠杀令,而他的对手居然是大清的绿营兵,肖乐天真的不知道是应该喜还是应该悲。 “九帅有令,尽屠……”老鹰毫无感情的传达了这个命令,就好像在杀一群猪一样。 “九帅有令,尽屠……”一百五十名骑兵那一刻全部举起了兵刃,当时肖乐天就感觉自己掉入兵器博物馆一样,这些人的武器全都不一样,都带有明显的个人风格。 单手锤配匕首?双手重剑还没开刃?狼牙棒配盾牌?我的天啊,怎么一个个全都是沉重的钝器? 老鹰看见了肖乐天眼中的迷茫,淡淡的说道“钝器杀人效率高,无视任何甲胄,这些老兵都是大帅的亲卫,他们有权利自带自己喜欢的武器……” 这是一边倒的屠杀,绿营兵在晚清本来就没有多少战斗力,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一群治安兵,镇压一些小股流寇还可以,遇到鼎盛时期的湘军他们甚至连防御的能力都没有。 这时候绿营兵已经乱了营了,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所有人都如同闷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而且大部分人都已将吓傻了,他们甚至不知道四散奔逃。 马蹄来回的践踏,沉重的钝器舞动的虎虎生风,其中还有骑兵专用的手弩和火铳在收割逃跑者的性命,在整场屠杀中这一百多骑兵居然没有一个人脸色有什么变化,他们就像吃早餐一样用最平常心收割着生命。 “肖先生是不是觉得我太残忍了?”曾国荃突然在肖乐天身边幽幽的说道“你逼我出手,不就是想把黑锅反扣回去吗?你一点点的把事态闹大,目的跟我不是一样的吗?” 曾国荃的嘴巴凑到了肖乐天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这是在教你,教你怎么在大清朝堂上生存。如果今天我们只杀马宝一个,那么这只不过是一件普通的政争罢了,太后想到的肯定是息事宁人……” “可是我们如果加上七百条绿营兵的性命,甚至再加上几千塘沽百姓的尸体呢?那么这件事就会变成朝堂上的一个炸弹,想和稀泥?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就是做梦,为了面子朝堂也得严办,可是严办谁呢?” 肖乐天当时就跳起来了“死人!我明白了,只有严办死人,才是双方都能接受的条件,也是平乱的唯一法门,所以说只要死的人多,马宝和他背后的势力就必须要背黑锅,想丢都丢不掉……” “哈哈哈……孺子可教,不愧是七窍玲珑心肝,不愧是西学大宗师……” 看着曾国荃的狂笑,肖乐天满心都是悲凉,这才是历史上真实的大清国,这不是折子戏,这也不是后世的辫子影视剧。没有那么多的温情脉脉,朝堂上下弥漫的血气,恐怕几百年都散不开。 074 神奇的转折 马宝的小名叫宝儿,从小一起玩大的伙伴一般都习惯叫他大宝,不过这都是儿时的称呼,现在的马宝都三十的大老爷们,已经好久都没有听过这样的称呼了。 当他回头仔细看说话的女人,眼睛转了好几圈最后不可思议的问道“慧姐?你是富庆的大姐?真的是你……”当时马宝后背就窜上来了一道冷气,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这个女人居然真的是富慧。 马宝如丧考批的软到在地,他的心里涌现出的只有绝望。 八旗制度,在最早就是满人的一种军事组织结构,当他们成功的入关之后,当他们坐稳了江山并推行了铁杆庄稼的政策之后,这个组织就开始变得世俗化了。 八旗子弟们相互之间通婚、结拜,一个家族套着一个家族,已经织成了一个庞大的人情网。几百年的时间里,几乎所有的家族之间都有各种各样的微妙联系,相互之间的辈分非常复杂,外人根本就搞不清楚里面的详细关系。 就好比富慧,按照富察家在乾隆朝的地位,他家是后族,乾隆的原配就是富察氏的女人也就是傅恒的姐姐福康安的亲姑姑,这样算来富察氏就是爱新觉罗的姥姥家了,当然是所有姥姥家的一支而已。 紧接着往后发展,富察氏的女人又生下了慈禧,这么一算富慧和叶赫那拉家也有亲戚了,慈禧居然成了她的表姐。当然这只是庞大关系网的冰山一角,富察氏和其他八旗著名姓氏之间的交集也是非常密切的。 正是这张人情网实在是太大了,网住了所有的满人,所以说四九城里的满人就没有不熟悉的。尤其象马宝、富慧、庆三爷这些从小在京城里长大的,更是知道彼此之间的所有关系网,各家的隐秘他们一个个全门清。 马宝做梦都没想到人质居然是从小一起玩大的慧姐,这个只大他两个月的女人,从小就是孩子头,马宝可以说是被她给欺负大的,说有心理阴影了也不为过啊。 更主要的是,马宝太清楚富察氏的底蕴了,慈禧的表妹,爱新觉罗氏的表亲,这妥妥的是上三旗的大人物啊,而自己只不过是四九城里满人里面的小爬虫罢了,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我的亲娘姥姥啊!脏老鼠怎么把你给绑来了?慧姐你来塘沽干嘛啊……”马宝这都要哭死了,这要是让皇上和太后知道自己把他们的正根亲戚给绑架了,家里有多少脑袋也都不够砍啊。 想到这里马宝突然掏出刀子,一闪身就割断了富慧身上的绳子“慧姐你走,等我活着回到北京后,我再负荆请罪……走啊!”说完马宝猛力一推,就把富慧推出了人圈子。 “马宝你疯了!”黄举人也不客气了,指着马宝的鼻子就骂“你个王八蛋想死就自己去死,这个人质绝对不能丢,老子才不管你们八旗里面的狗屁关系呢……脏老鼠,动手!” 这时候脏老鼠也拼了,他跳起来一把抓住富慧的头发狠命的往后拖“谁都不许过来,谁过来我就弄死他……赶紧给我们马车,不不不,我们不要马车了,就要这些战马,赶紧给我们……” 马宝一看这还了得,我一个协台大人管不了你一个臭举人和地痞了?你还真当爷我是面捏的了。他一把抓过黄举人的辫子腰刀架在脖子上面怒骂“臭老鼠,你赶紧给我放人,你知道她是谁吗?她要是出事了,咱们所有人都活不了……” “不放,你手里没有兵了,老子不怕你了……我想活着,我不想死!”刚刚会师在一起的两拨人瞬间分裂成了两半。 现在所有人都不知道,也正是这次突如其来的争吵拖延了时间,才让黄举人他们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在场所有人的人更不知道,这时候的肖乐天已经做好了放这些人回北京的准备,哪怕他为此避祸海外他也不会后悔。 肖乐天毕竟只是一个穿越的小白脸,虽然他已经很努力的学着让自己更象一名无情的政治家,但是他骨子里的善良是根本无法抹杀的,对于他来说江山也想要,美人更不能放弃。 “虎妞、慧姐你们是我最爱的人,如果我连你们都保护不了,我还算什么男人……”想到这里肖乐天突然心里涌出怪怪的感觉出来“怎么回事?我干嘛要把慧姐和虎妞一起划等号呢?淡定,我一定要淡定……” 肖乐天晃了晃脑袋大声喊道“所有人都不要动手,放他们走……我肖乐天以人格保证,放你们离开,绝对不会半路下手,但是你们也给我记住了,两个女人要是有一丁点闪失,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九帅曾国荃在一旁失望的看着肖乐天,轻轻摇了摇头,他心中对肖乐天很是失望,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对众人展示自己的弱点呢?以后人们抓住你这个破绽了,你可就有苦头吃了。 但是回头再想一想,一个有点缺点的西学宗师不是更好控制吗,要那么完美了多可怕啊。 最后马宝也没有拧过脏老鼠和黄爷他们去,因为他也看明白了这群人已经疯了,尤其脏老鼠和小辫孙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失去理智,为了保护富慧,马宝也只能低头认输。 战马和马车很快就送到了,当富慧和虎妞被塞入车厢之后,就在他们想逃命的时候,突然从一条小巷中疯狂的跑来一群跌跌撞撞的人影。 “马协台……协台大人……马兄……等等我……”大家定睛一看,从远处跑的满头大汗都快断气的正是塘沽城的文官之首,同知周明奎。 “救命啊!马兄救我,同知衙门让暴民给攻陷了……有人追杀本官……”果不其然,在周明奎还有护卫的衙役身后,四五十名大汉正紧追不舍,其中一半穿着洋行护卫的服侍,而另一半的衣着居然和九帅亲卫们一模一样。 马宝跟周明奎私交不错,见到这个阵势不能不救,他冲着肖乐天和九帅喊道“让你们的手下都站住,全都给我站住……老周快到这里来,咱们有人质……” 黄举人跟周明奎关系也很亲近,平日里两人狼狈为奸没少坑害商家和百姓,这几年黄爷给同知大人送的银子就不下两三万了,所以他也没有丝毫的疑心。 可是就在周明奎冲到大家面前呼哧呼哧喘粗气的时候,异变突起同知大人身边的捕头和衙役们居然暴起发难。匕首狠狠的刺入士兵的心窝,火铳喷涂的火光击碎了地痞的太阳穴。 同知周明奎哇哇怪叫,扑上马车一头把赶车的绿营兵给撞到了地上“架架架……给本官快跑,快跑啊……”这时候他身边的捕头手中寒光一闪,匕首深深刺入骡子的屁股上,吃疼的畜生撒腿就往前冲。 几乎是同一时间,都不用肖乐天和九帅下命令,老鹰和项少龙一阵风一样冲了上去,身后跟着一群绿林的高手。 “狗崽子,让爷爷我丢脸,都给我去死……”龙爷手腕一抖,数十枚淬毒暗器刺穿了地痞的咽喉。还有老鹰,这个沉默的高手鹰爪如同切豆腐一样没入脏老鼠和小辫孙的天灵盖,只轻轻一旋转,雪白的**就算见了天了。 事态急转直下,黄举人和马宝的手下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全部杀死,连一丁点反抗的机会都没给,最后项少龙和老鹰一人一个死死的控制住了他俩,到这时候才算彻底回过魂来。 “姓周的,你混蛋!你是叛徒……你收了我三万两的银子,你不是答应和我一起对付肖乐天的吗?你怎么能叛变呢……” “九帅!姓周的跟我们是一伙的,要死都得一起死……周明奎我做鬼都不放过你,你的那点丑事我全都记着呢,码头西厢的吉祥货站老板是怎么死的?还不是你图财害命……” 黄举人和马宝知道已经大势已去了,他们现在所能做到的也只有多拉几个陪死鬼了。他们可不会让周明奎活滋润了。 不过周明奎可不在乎这些,一身狼狈的同知大人把马车交给手下捕头,一路小跑冲到曾国荃的面前,马蹄袖啪啪打了两下,一个千拜下去之后,紧接着双膝跪地给九帅磕头。 “九帅在上,下官同知周明奎有罪,请九帅重罚……”说完脑袋直接磕在血水里,啪啪的溅起一片殷红。 足足磕了十多个响头,周明奎感觉脑袋都晕了,才听见曾国荃一声冷哼“哼!算你还有点机灵劲,能捡回一条命可也是祖宗保佑喽,起来吧。” 周同知这时候一颗心才算回到了肚子里面,他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感激的对肖乐天点了点头,紧接着站在九帅的身边毕恭毕敬的说道。 “九帅,这里不劳您费心了,后续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人证物证还有这两个人的画押供词,我保证半天时间给九帅大人准备的齐齐全全的……”说完他又对肖乐天深深施礼说道。 “肖先生在上,下官有礼了……这次暴乱,最好再加上点洋人的证词,您和洋大人交好,希望您能出面讨要一份证词,只要洋人作证了,京城里就再难翻案了……” 这时候九帅摆了摆手“你们看着办吧,我不管了。不过你们记住了,一切手续都弄好后,立刻在这里把所有凶手都斩杀掉,不要递解进京……” “嗻……下官明白!” 一切都安排好之后,肖乐天长出一口气,终于可以去探望探望两个受惊吓的女人了。可是就在他走过黄爷和马宝的身边后,这两个该死鬼突然大吼了一声。 “肖乐天,罪不及妻儿,你放过我们的家人,我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给你做牛做马!我求求你了,放过我们的家人吧……”两名绝望的家伙磕头如捣蒜,这时候他们总算是明白了,地头蛇永远是干不过强龙的。 肖乐天看着他俩,冷冷的说道“马宝你又何必求我?你家人的命运在太后和皇上的手里控制着,我杀了还嫌脏手呢。至于你姓黄的,你还是自求多福吧,你这辈子仇人太多了,我不报仇,别人可不会不报仇……”说完扬长而去。 当肖乐天掀开马车帘子的那一刻,两个身影猛地扑了出来一下子把他给压倒在地,顿时哭声震天。 075 黄家大宅 “对不起,我再也不任性了,以后我永远都是乖乖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呜呜呜……” “肖兄弟,吓死我了,我真怕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人类经历过生死关口后,情感总是最脆弱的,虎妞和富慧大白天的居然敢这么主动,这在大清朝已经是惊世骇俗之举了。大街上所有人都看傻了,就连沉稳如山的九帅都看楞了,张着嘴不知所措。 “哎呀,这家伙真是洋鬼子气息不减啊,晴天白日的就这么在大街上滚起来了?而且里面还有个满洲姑奶奶?真是人才啊,人才……” 项少龙他们一看这哪行啊,一群人赶紧冲上去排成一个人圈面朝外背朝里,严严实实的把三个人给保护了起来,这才让在场的人免去了尴尬。 于肖乐天的兴奋呈鲜明对比的是被周同知押走的马宝和黄举人,昨日还是塘沽地面响当当的大人物可是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两只落魄的草鸡。 “周兄,看在我们多年相交的情分上,派人给我的家人送个信吧,能跑几个算几个,我求求你了……周兄,只要你帮我报信,我就把我藏银子的地窖告诉你……”黄举人哭的声泪俱下的,听得周明奎也很伤感。 “黄兄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知道京城里的水深了吧,您何苦往里面跳。好吧,我就帮你这一会……”说完周明奎耳朵凑了过去,从黄举人的嘴里得到了藏银地窖的准确位置。 周明奎一努嘴,一名捕快撒丫子就往城外跑,看样子是去给黄家报信去了。 塘沽城的整场暴乱是从洋人钟点上午十点半左右开始的,一直到下午四点多钟,黄举人和马宝被捕,整场暴乱才算开始渐渐的平息了。 这时候的塘沽城里,数十道漆黑的烟柱直冲云霄,沿街的店铺除了海港附近的基本上都被抢光了,这些暴民早就忘记了今天真正的目的,他们甚至都想不起来乐天洋行的老板是谁了。 当九帅手下五支骑兵小队开始配合同知衙门的捕快和衙役扫荡大街之后,暴乱以雪崩一样的速度开始消散。本来这次民变就不是老百姓饱受压抑之后的自发行为,参与者虽然贫穷但还没有到造反的节点上。 这些人只不过是为了心中的那么一点贪婪而参与其中,再加上人群中一直有人秘密鼓动这才让事态越发的不可收拾。但是现在,小辫孙的死讯已经传遍了塘沽城,他手下的徒子徒孙们,一看大事不好立马夺路而逃。 不仅仅是他们,现在就连肖乐天安插在暴民群中的那些特种部队们,也都收到了最新的指令,任务已经完成,所有人开始渐渐撤离了。 “乡亲们啊,都散了吧……九帅大人带军队入城了,再不跑就要屠城了,快回家吧……” “快逃啊,码头那儿已经开始屠杀了,绿营兵作乱让湘军杀的人头滚滚啊,快跑快跑……” “你们几个,还不逃命去,抢的油水还嫌少吗?再抢下去,你们可就没命花了……” 暴民群中几乎同时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劝退声音,那些刚刚带领他们砸商铺的‘乡亲’在一转眼之间,立刻变了模样,开始给这些人打退堂鼓了。 事实证明,松散无组织的民众,总是没有长性的,当利益和恐惧无法再支撑他们狂热下去之后,他们会在瞬间变身成以前小白兔一样的顺民,胆小的藏在家中企图躲过秋后算账。当然了,肯定会有一些倒霉的被杀掉,但是大部分人都认为自己是幸运儿,是能躲过去的。 当百姓在骑兵和捕快们的威胁下,如雪崩一样逃散之时,两名肖乐天手下在一间被抢掠一空的仓库里,和周同知手下的捕快接上头了,当黄举人家的银库位置被确定之后,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冷冷一笑闪身消失了。 过了一会的功夫,在塘沽城西北角的一片逃难人群中,突然有个灰衣人跳着脚的骂起了街来“他妈的,咱们这是怎么了?大早上起来到现在水米未进,什么好处都没得着,就这么白白的回家了?” 四五百混乱的民众当时就是一愣,紧接着后面的话语渐渐的让民众有些不爽了。 “乡亲们啊!你们琢磨琢磨,今天咱们是为什么进城来啊?不是黄举人和小辫孙答应给咱们减租子,咱们才来的吗?现在事情没干成就回去,这一早一晚的白忙活一天啊?” “看看你们怀里的东西,有一件像样的吗,你你你……你们这些没出息的,银子洋钱没你们的份,好歹铜钱也来两吊啊!瞅瞅,这破鞋你也抢?这破抹布你也当宝贝……” 随着灰衣人的鼓动,蒙头苍蝇一样的百姓好像突然醒过闷来了,他们看着自己手上那不值两个铜钱的破烂,心中渐渐不甘了起来。 “乡亲们啊,黄举人是让咱们攻击乐天洋行去,是去跟二鬼子斗法去,只有这样才给减租子呢,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了,人家傻啊还给减租子?” 这时候,另外一名黑衣人突然开口了“你说的简单,现在城里湘军都开始杀人了,咱们去送死吗?” “对啊,听说黄举人和小辫孙都被军队给抓起来了,咱们就算接着冲洋行去,也没人给咱们减租子了!”人群中议论纷纷,七嘴八舌的。 当在场的民众情绪越来越混乱,人们心中的不甘越来越多的时候,那名灰衣人突然窜上路边的一辆破大车上“乡亲们,塘沽城咱们是不能去了,但是咱们可以去黄举人家讲理啊!姓黄的被抓了,但是他媳妇和儿子还在,咱们让他们去减租子去,那可是三斗米啊……” “乡亲们,从早到晚你们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一点好处都没得到就白溜腿了。人家先下手的,洋钱银角子一大把,就咱们倒霉踹两双破鞋就算好处了?你们甘心吗?” 百姓们早就一肚子火气了,本来忙了一天肚子里就已经饿的不行了,手里又没有什么好处,再一听三斗米的事情也要泡汤,这下大伙可都疯了。 “不甘心……我们不愿意……”人群顿时疯狂了起来。 “黄家的宅院就在西北五里之处,咱们同去,讨个说法去……”灰衣人振臂一呼,在场的百姓都彻底丧失理智了,他们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我不能吃亏,不去的就是傻逼。 几百人的队伍在一路上吸纳了不少暴民,短短的五里路很快就变成了小一千人的浩荡队伍,目标直指黄家大宅。 这时候的天色已经到了晚上五点多钟了,夏日天长这时候外面还是很亮堂的。在黄家大宅外面,那片依然散发着温热的火场废墟边上,黄举人的媳妇,那个猪一样的女人正坐在椅子上,两眼恶毒的眺望城里的黑烟。 “烧吧,烧吧,把塘沽都烧了才好呢,老娘我的粮食被烧光了,你们也都别想好……”肥猪一样的女人脸上的肉在颤抖,可见她心中的狠有多深了。 胖女人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天了,她兴奋的等待着男人给她带来好消息,在她的心中自家男人就是塘沽地面的土皇上,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这时候,她身边一名怯生生的小丫头突然低声说道“太太啊,为什么城里烟柱都是四面八方的啊?按说老爷只是去对付一个洋行的,就算着火也应该是一个地方起火啊……再说,远方传来的声音怎么那么瘆的慌……” “住嘴!你这个小浪蹄子,你敢咒老爷……”胖女人疯了一样用她的长指甲在丫鬟的脸上划,而且下死手的去拧去掐。 “臭不要脸的,敢咒老爷,明天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我让你咒……我让你再咒……”恶毒的女人骂一句就掐一把,很快丫鬟的脸上就没有好肉了。 “不敢了,太太我不敢了,您饶了我吧……”多嘴的丫鬟跪在地上想躲还不敢,只是无助的用手臂招架。而身边其他的丫鬟们没有一个敢上去劝的。 就在这时候,突然从大道上传来一片呼喊的声音,开始还听不太清楚但是不一会的功夫在场的人就听明白了。 “同去……同去……三斗米……我们要三斗米……”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象海啸一样的拍打了过来。这时候的胖女人才算是醒过闷来,她傻愣愣的看着大道上冲起的烟尘,嘴巴张大的可以塞进两个馒头。 突然间,拐弯的小树林处涌出一片黑影,定睛一看居然是黑压压一片人群。 “同去,同去……三斗米啊,我们的三斗米……” 人群喊着狂暴的吼声直扑黄家大宅,所有人眼睛里都是贪婪的光芒,甚至有的人眼睛里都已经猩红一片了,天知道他马上要干什么。 “冲进去……黄家大宅里,黄金万两,白银无数……砸开大门咱们抢啊……”狂奔中的那个灰衣人,知道人群情绪已经亢奋了,这时候不动手还等什么。 黄举人的老婆这时候才明白怎么回事,这些发疯一样的贱民这是要抄自己的家啊。“妈啊……”胖女人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撒丫子就往大宅里跑。 “快关门!庄客护庄啊……”胖女人一边跑一边喊,可是她已经忘记了,看家护院的庄客今天已经被她男人带走了一大半,现在大宅里能战斗的男人连三十个都没有。 “冲啊……杀啊……黄举人已经下大狱了,马上就要被处死了,你们别给他们卖命了,一起抢啊……” 上千暴民海潮一样扑了过去,三十多个庄客吓的两股战战,后来一听老爷都没有了,谁还敢拦着,当场一哄而散。 “你们这群杀千刀的,都留下啊,保护老娘,我给你们赏钱……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王八蛋,我日你们八辈祖宗……”胖女人哭天抹泪满地打滚。 正在她骂的时候,突然旁边飞起一脚直接把她踹倒墙角了。“妈的,老子早受够你了,天天克扣我们工钱,还张嘴就骂抬手就打,老子今天第一个抢了你……兄弟们,抢啊……” 在一名庄客的领头下,保守黄举人夫妇压迫的庄客和丫鬟下人们全都加入了抢劫的大军,黄家大宅彻底沦陷了。 076 平息暴乱 疯狂的暴徒冲入黄家每一间房屋,只要视线内能看见的东西全都被搬走了,瓷器、玉器、金银器,还有墙上的字画,床榻上的矮屏风,甚至连铜盆子、瓷痰盂都不放过。 黄家在塘沽城里早就有土皇上的名号,黄家宅院被无知的草民形容的就跟红楼梦里的大观园一样,今天可算是能随便抢了,谁还管你这个胖女人的死活。 “放下啊……那是我的皮袄……作孽啊,那是我们老爷的宣德炉,你们不能抢啊……”胖女人现在浑身滚的都是泥土,脸上眼泪和鼻涕已经和泥了。她挣扎着在人群中来回爬,想抓住这些抢东西的暴徒,可是一个都抓不住。 “妈……这可怎么办啊,这些人都疯了……”很快的一个跟她一样胖的男人从后院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跪在地上抱着胖女人嚎啕大哭啊“妈妈啊,我的小妾巧儿被他们抢走了,这群混蛋连人都抢啊……俺爹呢,让爹爹来救咱们啊……” 胖女人气的上去就是一个巴掌“没出息的东西,钱都没了你还惦记女人,那个三两银子买来的贱货,就是个丧门星,她进门之后就没一件好事……”这一巴掌好狠,打的胖儿子当时就楞住了,随后娘俩抱头痛哭。 整个黄家大院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明面上的浮财以最快的速度被洗劫一空,最后居然连宅子里的女人都成抢劫的对象,红了眼睛的男人,娶不到媳妇的庄稼汉,看见女人扛起来就走。 那一刻很多人都决定好了,回头就找个闭塞的乡下,先生米煮成熟饭了,到时候挺着大肚子,她们想逃都逃不了,想告状都没脸去。 黄举人加上他的儿子一共有十四名小妾,再加上家里二十多名丫鬟在这一天全部失踪,后来十多年都没有人找到过这些女人。但是有一个例外,黄举人的胖媳妇可没人要,这老娘们能吃能睡,还不会干活,回去当猪养吗? “儿子别怕,咱们只要活下去就行,咱家有宝贝,只要能活下去,咱们就能翻身……”一对母子藏在墙角,眼睁睁的看着家财散尽,但是他们没有绝望。 这时候黄家大宅的后院马棚处,已经被十多名大汉给包围了,打头的就是那名穿灰衣服的煽风点火者。 “姓黄的招供就在马棚里,但是不能直接往下挖,这个老东西真狡猾,他居然是斜着挖出一个地下银库,实际上银子是藏在墙外面的大街地下的……” “好家伙,这要是不知道的,肯定是傻乎乎的往下直接挖,谁能想到斜着往外动土啊?奶奶的,幸亏军师妙计高,不然又丢了一块大肥肉……” 灰衣人从厢房里搬出一捆铁锨往地上一丢“来吧,抓点紧,早挖完了早收工。”铁锨翻飞,泥土飞扬,不一会的功夫一个一人深的大坑就被挖出来了。正当大家准备斜着打洞的时候,突然从前院冲进来两个大肉球。 “皇天祖宗啊,我跟你们拼了……你们这群畜生啊,天怎么就不打雷劈死你们,你们缺德啊……”冲上来的正是胖女人和她的儿子,她俩这是看暴徒渐渐散去了,这才小心翼翼往后院马棚查探。 万万没有想到,黄家最隐蔽的宝库,三代老爷一百多年的积攒,居然让这些强盗给发现了,这可是黄家最后的一点指望了。 “你们都住手,全住手……我跟你们拼了……”两个肉球冲了上去,但是只听啪啪两声脆响,肉球贴着地面又滚回去了。 灰衣人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撇着嘴说道“妈的,老子就是土匪,抢了一辈子了也没见老天爷打雷收走我……把他俩给我捆起来,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家产一空……” 太残忍了,肖乐天这是选的什么兵啊,真是跟他一样阴损到了极点。当着吝啬鬼的面,抢走他们的家财,这种折磨谁受得了啊。 呜呜呜……娘俩这下算是崩溃了,躺在地上就剩下绝望的哭泣。 不一会的功夫,斜打洞就触碰到坚硬的物体,仔细一看居然是一面青砖墙。当铁锤砸碎砖墙之后,一堆堆的木箱子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好啊,就是这些银箱子……”打开潮乎乎的箱子一看,里面全是银锭子,密密麻麻都有点发黑,一看就是有年头了。 随手抄起一枚翻过来一看“我靠,康熙三十五年?黄家真是守财奴,从康熙年间就开始存钱了?这是不是就是军师经常提起的淤积起来的财富?” “没错,军师的书里面写的很清楚,咱们中国几千年来积累的财富远比整个欧洲的财富都要多,但是中国人抑商,财富没法流通起来,所以很多财富都象这样的被藏在地下了……哎呀,先生说的太复杂,我也搞不明白,反正我就知道先生说的准没错……” “对,先生是星宿下凡,他说藏银子是不对的就是不对的,咱们帮他们流通起来,这是在做善事……哎,你们两个猪狗听好了,我们帮你花钱是替你们行善呢,别嚎丧了……” “啊……呜呜呜……”胖女人和她儿子气的两腿在地上乱踢,娘俩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黄家大宅里现成的就有大牲口和大车,三十多口木箱带着湿滑的泥土被装上了大车,草垫子一蒙,趁着黄昏的掩护向塘沽城赶去,周围几十号壮汉严密的警戒。 当天色彻底黑暗了之后,胖女人和她的儿子这才停止了哭泣,两个人背对背挣扎了半天才算把绳子给解开。 “娘,现在怎么办啊?咱家什么都没有了……” “不怕,钱没了但是咱们黄家还有人脉,我知道这次事情的起因是谁,咱们去北京城让幕后的那些大人物给咱们报仇去。”说完拉着儿子就往外走。 “想走啊?这可不好办了,你们走了,我们可就倒霉了……”随着声音闪出来的是一群熟悉的面孔,正是同知衙门里的捕快和帮闲们。往日里他们对黄家少爷那可是毕恭毕敬的,可是今天一个个眼神中看他们就跟看死人一样。 “诸位大哥,我们家里遭了大难了,家财散尽还望诸位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放我们娘俩一马吧……”说完黄少爷把身上的玉器挂件,他娘头上的首饰都给捧出来了。 捕头接过这些值钱的宝贝,随手扔到徒弟手里“收好了,这就是贿赂官差的证据……黄少爷啊,别说我不讲情面,我就是因为讲情面才亲自来的,因为得让您明白明白不是。” 捕头凑到他耳边说道“别妄想了,同知大人怎么也得交出一份投名状啊,你们不死那就是我们死了……抓起来!”一群捕快帮闲冲上去五花大绑,把两人身上的肥肉都给挤出来了。 “二位走好啊,大牢里面你们家黄爷正等着你呢……” 天色已经彻底的黑透了,塘沽城陷入不眠之夜,幸存的百姓小心翼翼的收拾着自己破损的房子,打理着有限的一点财物,人们就连哭都不敢大声。 大街上来来回回全是马蹄声,传令兵的吼声不绝于耳,同知府现在已经成了修罗地狱。所有的捕快、衙役使出家传的本事,一个个罪人轮番过堂,五木之下这些人连自己小时候偷地瓜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黄举人现在已经被打的没有人形了,他甚至连自己考秀才时候贿赂考官的事情都招供了,当然还有他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事情也都一股脑的说出来了。包括塘沽今年的两次民变,他是怎么害庆三爷的,北京城是怎么给他授意的,他一股脑全招了。 招供也是死,不招也是死,反正招供了不挨打,老头是实在忍不住疼了。最后周明奎手捧着供词,浑身抖如筛糠,供词上写的名字每一个都能把他吓死。他真想毁掉这份供词,可是九帅手下的老鹰和肖乐天手下的项少龙一左一右一直在陪审,他可不敢藏一点私。 在午夜时分,天津总兵派来的平乱部队终于赶到了,可是没想到九帅一声令下这三千军队居然都不敢进城。九帅只分出了十多名吉字营骑兵,就震慑的这些士兵不敢动了,想浑水摸鱼,趁乱影响审判?那就是做梦。 一夜无眠,当第二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在海河边上一艘小巧的帆船就带着九帅曾国荃和同知周明奎联名的奏章,直奔北京城而去,甚至一起送过去的还有肖乐天从洋人手里搞到的旁证。 一份奏折,外加一尺多厚的供词,这就是塘沽暴乱的最终结局。可笑的是,直到现在,紫禁城里压根就不知道塘沽城发生了一起这么严重的暴乱。 还是昨天屠杀的地方,海港码头上又一次汇集数不清的人流,今天人们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亲眼目睹塘沽暴乱元凶授首。 海港的青石板连夜用海水冲洗了三遍,尸体早就清理干净了,可是那浓重的血腥味根本就洗不掉,在石板缝隙依然能看见发黑的血浆。 本来塘沽的商人们和百姓都是不愿意这么快就来这个凶地,但是登门邀请的士兵实在是太凶悍,他们谁都不敢有丝毫的拒绝。 黄举人、马宝、还有小辫孙的徒子徒孙们,再加上黄举人的家人,零零散散足足绑了三四十号。而这时候,他们已经被打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里面也只有马宝受的罪少一点,毕竟他是旗人啊。 但是旗人又如何,遇到曾剃头了,除非他是八旗上层那些大家族里的人物,否则谁都保护不了他。 “协台马宝、士绅黄举人……阴谋挑起民乱,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九帅有令……斩!”周明奎颤抖着说完,只见刀光一闪黄举人的头颅滚落在地,腔子里的鲜血喷出三尺多高。 不过诧异的是,马宝没有被斩首。就在肖乐天惊讶的时候,突然蹦蹦蹦一阵密集的弓弦响声,从四面八方飞出上百根羽箭,马宝当场就被串成了一只刺猬。 站在码头一处货站的二楼上,九帅曾国荃淡淡的对肖乐天说“毕竟是个旗人,折子上我写的是奋战后中箭而亡,给他们留点面子吧……” 077 银山银海 九帅说马宝是战死的,那就是战死的,甭管海港上有几百双眼睛盯着,马宝依然是战死的。这就是统兵大帅的威严,着就是汉人督抚翻身后所掌握的权力。 “回头给马宝家送三千两去,好好的大儿子就这么没了,啧啧啧……”曾国荃从窗口坐回椅子上,轻啄了一口香茶,脸上云淡风轻的就好像刚刚碾死了一只蚂蚁。 海港上的屠杀依然在继续,举人老爷和马宝死后,推上来就是小辫孙手下的那些地痞混混了,在无数绿林人士的协助下,整个塘沽城的地下势力被扫荡一空,小辫孙的徒子徒孙们九成都没跑了。 码头上刀光一片一片的闪过,排着队的人头滚落在地,血箭喷涌在半空中,血腥气有如实质一样的往人们鼻子里面撞。同知周明奎毕竟是个文官,这次监斩的任务还是九帅逼着他干的,他哪儿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啊,刚死两排人他就爬到一边吐去了。 不光是他,在场所有的商人和百姓就没有一个不吐的,昨天和今天他们看见的死人实在是太多了,心智稍微不坚定一点的恐怕就要崩溃。 尤其是以四海货站牛掌柜为首的那一批商人,一个个面色铁灰的站在一个角落里,眼睁睁的看着面前人头滚滚的场景,他们心中除了绝望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自己这是何苦来哉?跟姓黄的和小辫孙凑一起这不是找死吗?我们是商人啊,都是下九流的商人啊,黑白两道谁不欺负我们?怎么能选择跟他们一起作乱呢。现在可好了,已经把肖乐天得罪透了,下一波就要砍我们的头了吧。 牛掌柜他们是带着必死之心而来的,现在塘沽全城都被戒严了,想逃也逃不掉,而且他们也不敢逃了。昨天那场暴动,各家买卖都被抢夺一空,除了笨重不值钱的货物还在之外,浮财早就被暴民席卷了。 大家看着自家被砸的破烂不堪的门脸,还有熊熊燃烧的仓库,他们知道自己半辈子的奋斗和努力今天算是彻底完蛋了。 更可怕的是,他们和肖乐天这样的猛龙结仇了,而这条猛龙看起来不仅自己手下有武装而且和湘军的关系还非常的不错。这可怎么办?马宝和黄举人都死了,我们这些商人还能活吗? 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看在这些人没有直接搀和暴乱,只不过是生意挤兑了一下,但愿肖乐天不要赶尽杀绝。 气氛越来越压抑了,趴在地上狂吐的商人们终于崩溃了,在乐天洋行里第一个卖给肖乐天猪鬃的王老板,突然发疯了一样的从人群中冲出来,跪在肖乐天所在的货站楼下磕头如捣蒜。 “肖爷啊,肖爷,求您高抬贵手,我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小买卖人,我干一辈子也不过就是捡大家的后拉吃,我真的不是要跟您作对啊……我是实在害怕了黄举人和小辫孙的威胁啊,求您体谅体谅……我全部的家产换我一条烂命,求您高抬贵手……”说完蹦蹦蹦的磕头,脑门都撞出血来了。 有一个打头的,就有第二个,在这场屠杀中丧胆的商人们为了活命已经不顾一切了,他们掏出怀里的地契还有银票什么的,抬着手求肖乐天赏收,企图换自己家一命。 这时候连刽子手都停手了,一个个呆呆的看着上百号商人跪在货站前面的石板上,哭声震天。这时候周明奎也偷偷抹泪了,他也不知道动了那根清场低声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都说了,西学大宗师那是天上星宿转世,虽说是洋星宿转世吧,那也不是你们能折辱的啊……啧啧啧,惨啊!” 肖乐天站在窗户边,看着面前跪倒一片的商人,他没有打脸后的兴奋,也没有报复后的爽快,他的心如同掉入万丈深渊一样,只剩下悲凉了。 这就是大清朝啊,这就是士农工商四民之末的商人啊。都说商人无奸不商,都说他们唯利是图道德低下,可是又有谁知道,在中国几千年的儒家思想统治期里,这些商人过的究竟是怎样的生活。 封建王朝里,中国有名的那些大商人,有一个落下好结果的吗?远的就不用说了,想想明初的沈万三,再看看清朝的胡雪岩,这都已经是顶级的商人了,最后下场又如何呢? 而面前跪着的这些人,都是不配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小商人,他们勤勤恳恳的忙碌,在黑白两道之间挣扎,好像大街上任何一个能称呼爷的人物,都可以踩他们两脚。 是的,他们并不是什么道德君子,一生的经营中也不敢保证全是诚信经营,但是他们并不低贱,他们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用他们的辛劳和聪明才智赚取利润,这又有什么罪过了? 看看他们吧,这种对权力发自内心的恐惧,已经成了商人这个群体几千年的梦魔,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斗富,他们居然认为自己会要他们的命。 这种近乎于强迫症的被害妄想,让肖乐天想哭,他突然觉得这些商人太可怜了。自己只不过稍稍展示了一下手中所拥有的权利,就已经让这些商人惊恐到用全部家产来买自己的活命,这是何其可悲的事情啊。 肖乐天深呼吸了几次,开口对着这些商人说道“你们不是想和我斗富吗?那么今天我就让你们开开眼界,见识见识老子到底有多富……”肖乐天说话间,项少龙向远方打了一个手势,紧接着两名传令兵迅速向远方跑去。 “都给我站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么事儿就哭哭啼啼的跪倒一片,不嫌丢人!”肖乐天使了个眼色,紧接着一群护卫冲上去吧这些瘫软在地的商人全给拽起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处长街上响起一片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不一会一辆单马拉的平板车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在车上居然是好几口沉重的银箱子,盖子已经全都被打开了,白茫茫的银两光芒散发了出来。 “哇,银子!好大好大的银锭啊……”人群一片惊呼,一个个想凑近观看,但是被军队组成的人胡同给拦住了。 马车一辆接着一辆的出现在民众的眼前,这时候商人们也都傻眼了,他们一辈子跟钱打交道,眼睛里看的清清楚楚的,这些箱子每一口都能装满万两白银,这么多大车不得拉出三十万两白银? 就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时,突然刑场上没有死的犯人里面,传出两声凄厉的吼声“我的,那是我们黄家的银子啊……苍天啊,你怎么就不开开眼,收走这些土匪啊!他们抢我们的钱,那是我们黄家的钱啊……” 哭喊的正是黄举人的老婆和儿子,他们俩也在死刑犯的名单上,估计一会就要轮到他们俩了。肖乐天撇了撇嘴“守财奴,到死都不明白钱是什么东西……” 这时候旁边的九帅开口了“哦?那么说你知道钱是什么东西了!”老头兴致勃勃的问道。肖乐天眨了眨眼“钱财乃是公器,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只属于整个社会,愚蠢的人会把钱财死死抱在手里不放,甚至埋在地里等着发霉……” “而聪明人就不一样了,会赚钱还要会花钱,钱所代表的不过就是一个人活在这个人世间所能调动资源的多寡罢了。大智慧之人,用的是钱所带来的势,而不是金钱本身,守财奴早晚就是这个下场……” “好……”曾国荃当时一拍桌子当时就站起来了“说的没有错,多少人就是参不透这个势字,自古伟丈夫无一不是趁势而起,而且用尽方式推动、改造天下大势,好男人怎么能当守财奴,金钱要花出去才是钱啊,不然和驴粪蛋又有什么区别……” 曾国荃越来越喜欢这个年轻人了,虽然到现在还是有点看不懂但是肖乐天的才能他算是彻底服气了。我曾家想要再进一步,这等人才就一定要抓在手里。 就在九帅满心幻想之时,楼下大街上的炫富表演已经进入了**。十辆银车拉着三十万两白银走在最前面,而后面就是长长的一排大汉。两个人抬着一只大筐,里面满满的全是鹰洋,目测一筐就有五千多枚。 “好家伙,肖乐天这是多有钱啊!”看热闹的百姓和商人们不约而同的咽了一口吐沫。尤其是那些在乐天洋行里企图斗富的商人们,看着不下百万两鹰洋从面前缓缓抬过,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尤其是牛掌柜这时候已经臊的满脸通红了。 肖乐天站在货站的二楼上,长叹一声心中暗叹道“这场塘沽商战可算是打赢了,幸亏老子提前让萧何信又押运了一批银币过来,要不然还真是镇不住这些见多识广的海商。” 原来在肖乐天还没有赶到塘沽之前,他就已经对乐天洋行的主要业务做出了定型,前期主要以海外贸易为主,而后期业务要逐步转移到和美国、墨西哥的白银贸易上,最后乐天洋行必须要转型成为一家现代意义的银行,未来生意的主流还是开银行,这可比做实体贸易赚多了。 为此,肖乐天准备了大量的银币,目的就是和塘沽这些商人们交换散碎银子用的,他的目的就是现在塘沽这里,把墨西哥鹰洋的货币信用给建立起来,没想到这第二批银币却成了他斗富最大的后援力量。 肖乐天后期从易县调拨的鹰洋足有五十万枚之多,光漕船就动用了十八艘,加上之前调集的四十万鹰洋,现在乐天洋行已经有九十万银币可以动用。再加上从黄举人家抢来的三十万两银锭子,现在的肖乐天已经不惧任何商人的挑战。 整个塘沽城,要说谁手里现金流最充沛?除了肖乐天之外可就在没有第二个人了。 078 众商之首 “你们猪油蒙了心,不知道天高地厚被小人鼓动,居然敢跟我斗富,想用阴招把我逼出塘沽城?你们这是妄想,我可以实话告诉你们,老子我很不爽,我恨不得一脚一脚把你们全都踹到海里去……” 肖乐天站在二楼的窗口,呵斥这群脸如死灰的商人们就跟训三孙子一样。可是不知道怎么搞得,肖乐天骂的越狠,这些商人的表情反而变得有些轻松了。 他们可不是天生的贱骨头,而是多年经商所积淀的社会经验告诉他们,训斥你说明你还有救,如果对方已经把你当成死人了,是不会对你多说半个字的。 “一个小小的举人,再加上一个地痞流氓,居然能让整个塘沽城的商人低头认怂当孙子?看看你们昨天在洋行里那副趾高气扬的架势,好像下一刻就能把我肖某人踢出塘沽城一样,还说什么银票不要只要现银,还说什么概不拖欠……我呸你们一脸,让人家当狗一样用了,还一个个腆着脸自命不凡?无耻……” “商人就要干商人该干的事情,诚信经营、童叟无欺,好好的做你们的生意,吃饱撑的掺和到别人家的争斗中来,现在怎么样?你们家被暴徒抄了,仓库让暴民给烧了,你们去找黄举人报销损失去啊!都去啊……” 肖乐天这张嘴可真是太损了,这通揭短差点骂的这群商人跳海自杀。他们也应该羞愧,昨晚各回各家看着空荡荡的门市,还有正在燃烧的仓库,当天夜里就有十名小商人自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太难受了。 “你们一个个年龄都比我大,我想用不着我来教你们什么叫做报应……”肖乐天足足骂了一刻钟,这才喝了杯茶缓了口气“你们虽然办的事情愚蠢而且缺德,但是在昨天的暴乱中,你们已经得到了教训,而且你们所做的只不过是有违道德,并没有死罪,所以你们用不着担心我秋后算账,至于什么饶命的鬼话更是不要说,同知大人在上面呢,你们冲我喊什么饶命……” 一听肖乐天调笑的话,脸色刚刚缓和的有点红润的周明奎又一次被吓白了,赶紧低头拱手谦卑的说道“下官不敢,不敢……” 港口上这些害过肖乐天的商人,一听性命无忧当时痛哭流涕,一个个下腰九十度,长躬不起“谢谢肖先生宽宏大量……” 肖乐天一撇嘴“不过这死罪可免,活罪可不好过啊!”在场的商人一听这个当时就是一愣,可是等到他们看见肖乐天手里那一沓子合约后,大伙全傻眼了,有几名直接就瘫软在地上。 “诸位瞧好了,这都是你们昨天给我签好的猪鬃合约,多少钱,多少斤两可都白纸黑字写着呢。这两天大家就给我交货吧……” 还没等肖乐天说完呢,楼下哭声一片,几乎所有的商人都跪下了“肖先生啊,您还是杀了我们吧,昨天那一场大火,仓库里的猪鬃足有一半被烧毁了,您就是杀了我们,我们也没有货啊……” “肖先生啊,求您大发慈悲,宽限几天吧,我家的猪鬃虽然没有被烧,但是货款都被暴徒给抢走了,我已经破产了,求您给条活路吧……” 人群一片哀嚎,不过所有人都不敢提肖乐天拿着他们的银币砸暴徒那一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到了这位杀神。可是人们哀求了好半天,却发现肖乐天的善心早在刚刚就已经用光了,现在他一脸都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商人们最终还是崩溃了,两名最外围的商人怪叫一声,站起来就往大海的方向跑,这时候洋人商船上的船长水手们正看热闹呢,突然发现两个人影哇哇乱叫一头就钻到大海里了。 有一个带头的就有第二个,一眨眼的功夫十多个承受不了压力的商人闭着眼睛就往海里跳,他们是真不想活了。 “救人啊!赶紧救人……”肖乐天一看玩过火了,当时就急眼了赶紧下令救人。不过率先施救的居然是海港里的洋人水手。 科西嘉船长站在船头叽里呱啦的喊着法语,幸运号和周边商船上的水手跟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往海里跳,折腾了半天才把那些商人给救了起来,万幸施救及时一个死的都没有。 当码头上并排坐下一溜落汤鸡之后,肖乐天也下楼了,站在他们面前指着鼻子骂“废物,愚蠢,钱没了不会去赚钱吗?亏你们还都是海商呢,才一百多万的盘子都玩不动了?” “您说的轻松,在下虽有赚钱的本事,可是周转银两已经被人抢光了,这做生意没有周转资金了,还不就是等死吗?海商本来盘口就大,就算借高利贷都难啊!呜呜呜……”一名商人说完居然哭了起来。 肖乐天站起身来,环视在场的商人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们没钱可是我有啊!不就是借钱吗,我肖乐天可不是守财奴,只要你们开口要多少有多少……” 一听这个话,在场商人眼睛全亮了“您要几分利?”肖乐天微微一笑“如果我说一点不要,你们反而心里没底,就随便加一成利吧,以一年为期,我也不跟你们玩利滚利那一套……” 话没说完在场的人轰的一声把肖乐天给包围了起来,吓得旁边的项少龙当时就想动手。“先生没有骗我们?真的只有一分利?您真的不玩利滚利那一套?” 肖乐天抬手指着太阳说道“天上有神佛祖宗看着,我说一就是一绝不会骗你们……”大家一听肖乐天都用神佛和祖先发誓了,一个个再也没有怀疑。 “先生大恩大德,在下毕生不忘!”所有人说完这一句话,轰的一声全都跪下了。肖乐天苦笑着拉起身边的牛掌柜“够了够了,你们今天磕头太多了,我真搞不清楚你们怎么这么爱磕头……”说完伸手帮牛掌柜拍打身上的泥水。 这时候全塘沽的商人已经让肖乐天给捏成泥人了,这两天大起大落人们的情绪一会天上一会地下,再加上死亡、破产这些极度刺激神经的事情,已经让这些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现在肖乐天对他们稍微施恩,居然换来了所有商人的感恩戴德,这一天肖乐天尽收塘沽海商之心,短短两天时间肖乐天一统塘沽港的商圈,成为了当之无愧的老大。 “肖先生啊,在下惭愧,实在是惭愧……”牛掌柜哪敢让贵人帮他拍打尘土,后退三步毕恭毕敬的说道“从今往后,我四海货站以先生马首是瞻!”说完又是一躬。 “塘沽百商,从今日起以先生马首是瞻……”就好像平地起了一声雷,在场所有的商人居然集体向肖乐天宣誓效忠。那一刻肖乐天都有点感谢黄举人他们了,要不是他们这么一闹,他也不可能两天之内尽收人心。 大戏唱到这里,也就没什么新意了,范镰掌柜就在刑场开始写借据,一分利的银子敞开了往外借,才两个时辰一百多万两银子就被搬空了。 一百万两银子到底有多少,按照35克一两来换算那就是三万五千多公斤,足足三十五吨的重量。这样一座银山别说清国人眼晕,就连海港上的洋人也都咽口水了,银两的光芒映入眼底就拔不出来。 从今天开始,乐天洋行的名号算是彻底打响,无论清国商人还有洋商,就没有一个敢怀疑乐天洋行的财力,渐渐的‘南胡北肖’的绰号传扬开,肖乐天已经成为了和胡雪岩齐名的南北两财神之一。 当广场上的杂务处理的差不多之后,科西嘉船长带着一众洋商竟然亲自来拜访肖乐天,而且用的是大清的礼节,居然准备了拜帖,可见肖乐天在这两天之内威望高到一个什么程度了。 “亲爱的学者肖,我没想到您还是一名非常棒的商人,才短短几天的时间您就已经征服了整个港口的商人,我想我们可以好好的深入研究一下未来的合作了,您已经赢得了我们所有人的尊重……”在科西嘉说完之后,在场十多名洋商集体脱帽向肖乐天点头致敬。 肖乐天心中这个乐啊,还是洋人现实只要你能镇住他们,他们其实比国内的商人还要可爱。科西嘉话里的潜台词肖乐天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有大生意上门,自己这才算是入了海商的内部圈子。 “哈哈哈,非常感谢诸位先生对我的支持,请接收我最诚挚的谢意……”肖乐天操着流利的英语,把这些商人往洋行的后院请“诸位,咱们好好谈谈,你们手里有什么好货给我呢?后装的毛瑟步枪有没有?美国产的雷明顿也可以,还有银矿石,我现在非常需要银矿石,你们有多少我吃多少……哦对了,科西嘉船长,等你返航的时候我能不能求您点私事呢……” 乐天洋行的内宅彻底变成了走私贩子们的会议室,一群人低下头低声耳语,一桩桩违反大清和欧洲各国法律的生意被敲定了,大方的肖乐天居然慷慨的用黄金进行交易。 “哦上帝啊,慷慨的肖您居然用黄金跟我们交易,要知道整个欧洲的货币体系都是利用金英镑来维系的,黄金就是我们祖国的性命啊……” “万岁!有了金子,就让法律去见鬼吧,亲爱的肖,我们太爱你了……” 在一群洋鬼子的鬼哭狼嚎中,项少龙静静的坐在房顶上,对着不远处的老鹰无奈的说道“你还是回去吧,就下面这乱七八糟的鸟语,你能听懂么?” 老鹰让项少龙说的有点脸红,一拱手扭头就走了,这次窃听任务彻底完败。 注:这是给项少龙,龙爷单加的一章,龙爷够威猛,不加是不行滴……话说项少龙你还没加群吧? 079 议论纷纷 北京城的盛夏对于满人来说真的是一种折磨,这些祖居于白山黑水的游牧民族压根就没有抵御炎热的基因。虽说都已经入关两百多年了,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夏天依然难熬。 头顶上的太阳散发着无尽的热量,路边的大柳树已经被晒蔫了叶子,就连藏身其中的知了都叫的有气无力的,树荫里打瞌睡的老头敞着怀,豆大的汗珠子直往下滚。 “凉茶……凉茶,大碗的凉茶……新近的薄荷茶啊……” “西瓜……西瓜,大兴产的沙瓤西瓜,老头没牙吃一口不怕甜掉牙啊……” “卖扇子喽,贵妃折扇、大蒲扇……摇一摇凉风自然来啊……” 四九城的胡同里,就连吆喝声都被毒辣的太阳给晒蔫吧了,热到最后甚至连最凶的恶狗都懒得冲这些小贩叫唤,趴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吐舌头。 就在整个京城被热浪席卷,所有人都苦熬盛夏之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惊天传言,就好比在沸腾的油锅里点燃了一根洋火,熊熊火焰瞬间铺满了京城。 正当午的大热天气,京城所有的茶馆、酒肆突然爆满,人们低着头议论纷纷,一个离奇的小道消息震惊了整个京师百姓。 “爷们您来了,坐坐……哎呦您听说了吗,塘沽港闹暴动了,据说死了好几千人啊……” “真的假的……小二来壶高碎……塘沽城那可是华洋混居的地方,死那么多人洋人不得来办交涉啊?您快给我说说……” “哎呦,您二位在这聊呢?我跟你们说啊,塘沽城杀的十室九空,死了足有上万人啊,血把大海都给染红了……” “呦!您这消息从哪来的?真死那么老些个……” “嗨……你们还甭不信,我昌平庄子里种菜的佃户,他亲舅舅家就是塘沽的渔民,听说现在天津卫的人都不吃海鱼了……” 人们一听就涌上去了“刘爷您仔细讲讲,怎么就不吃海鱼了?”那位刘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很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 “姥姥的,还不是死人太多了,一万多具尸首啊,都来不及埋,直接就扔到大海里面去了。那些个海鱼饱餐人肉了,您说还能吃吗……”话没说完屋子里一片干呕之声,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这时候拎着铜壶加水的小二也都听呆了,傻愣愣的问道“这是干嘛啊!好好的怎么就杀开人了?” “傻小子啊,这你就不懂了,民变你知道不知道?就是老百姓都疯了,冲上大街见谁杀谁,店里的钱随便抢,女人随便上,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您问为什么?除了肖乐天那个二鬼子还能因为谁……” “你们知道开春的时候,京城总理衙门曾经派出过一批什么……什么考察团的,专门去考察工业特区的那伙人。在塘沽就经历过一次民变,不过那次是毛毛雨,才几百人罢了……” “今天可不一样,足足数万人作乱塘沽城,满城的洋人全逃到海面上,大海船上洋炮洋枪都竖起来了,好悬就跟暴民开火……” 在这些谣言散步者的嘴里,肖乐天彻底变成了一个心狠手辣的凶徒,手下聚拢好几百土匪,面对百姓的良善抗议,他居然血腥的镇压。甚至连九帅曾国荃也掺和进去了,湘军吉字营出动重骑兵,杀的百姓是人头滚滚。 茶馆里说者吐沫纷飞,听者目瞪口呆,柜台前的掌柜的算盘珠子打的都不利索了,连着算错了好几笔账都不知道。 就在大家伙痛骂肖乐天这个二鬼子的时候,突然从茶馆外面走进来两个年轻的读书人,一听这群八旗混子们议论纷纷就来气。 “一群人云亦云的糊涂蛋,也不过过脑子,要是肖乐天这么厉害,天津总兵官难道不去镇压?还死好几万人,你们知道几万人排在一起那是多大一个片场吗?全塘沽有多少人你们知道吗?”说完两人还哼了一声,很是不屑。 “哎呀!这谁裤腰带没系紧露出你们……哎呦喂,这不是总理衙门的二位爷吗,您瞅瞅我这忘性,您贵姓来着……”那名造谣者扭头就想骂街,可是没想到看见的还是熟人,两名总理衙门的笔帖式。 “小二,来壶绿茶爷我清清火气……”二位总理衙门的笔帖式也不生气,对着诸位泡茶馆的旗人大爷们一拱手。 “诸位爷们啊,可别听那些没影的谣言,大家都是旗人,要听也要听皇上太后的话,听咱们八旗各位王爷的话啊,这些谣言明显就是一些人暗地里蛊惑咱们……全塘沽城才一万多人,干嘛就全死了?还扔到海里面去?咱大清连乱坟岗子都没有了?” “实话跟你们说吧,总理衙门昨天晚上接到的秘折,你们猜怎么着?我靠,居然是那群文官搞的鬼啊,是一个地方士绅,姓黄的举人用地租勾引百姓上街作乱,目的就是要搅黄了大清的工业特区……” 笔帖式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大概给说清白了,在场的人轰的一声恍然大悟“我说之前的传言,那么离奇呢?原来是这帮读书人给造的谣啊,这帮家伙真是一群蔫坏……” “就是就是,我家旗主早就说了,这群清流就害怕这个工业特区搞成了,表面上是害怕洋人的东西蛊惑人心,其实就是怕咱们旗人多了一份铁杆庄稼……” 这下好了,整个茶馆议论纷纷,大家都开始骂这些清流读书人。紧接着两名笔帖式又开始转移仇恨了“其实这事情也怪九帅,他们湘军太过分了居然插手到直隶来了,吉字营竟然跟咱们绿营对抗,就算他平叛有理了,也不能随便杀人啊……” 人们一听这里面还有隐情呢,全都炸锅了,人群围的更紧了,大热天也都不怕出痱子。就是在一间间的茶馆、青楼、酒肆里面,在这些大清国最基础的社交场所里,各种各样的流言开始相互碰撞,并发生激烈的冲突。 以清流为己任的读书人们,玩了命的向肖乐天和九帅身上泼脏水,目的除了给自己撇清之外,也是天然的对抗皇族和湘军势力,在他们的心目中肖乐天这个二鬼子献上工业特区这个计策,就是要抢夺显学的地位。 而湘军作为地方督抚的代表,居然不跟我们清流一条心,那么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脏水一样往上泼。 总理衙门当然是八旗利益的坚定维护者了,工业特区有什么好处他们心里明镜一样,清流和湘军们打的什么鬼主意,他们也能猜出来,在这场舆论战中,保护肖乐天攻击清流,顺便恶心一下湘军则是他们的根本战略。 三方势力里,现在也就是以湘军为代表的南方督抚系,还比较平静没有掺和到这场民间的骂战里面去。但是他们的反击反而更加直接,三天后曾国藩上折子,原定秋天回京述职,又往后拖了,他居然说武夷山脉里发现了一支两万人的天国余孽。 威胁啊,这就是**裸的威胁。曾家就是用这种手段表达自己的抗议,武夷山里居然有长毛了?还两万多人?天知道他是不是去喝大红袍了。 三方势力在这一年的夏天,因为塘沽的一场小小民变,已经乱到背后捅刀子的地步了,现在就差朝堂上相互撕破脸面了。 塘沽送来的折子,已经在紫禁城静静的堆放了七天了,两宫太后只不过是简单的看了看折子和摘要,至于那一尺多高的证词,人家根本就没兴趣搭理。对于政治家来说,证据这玩意就是个遮羞布,有的时候可以要,有的时候就得扔。 两宫皇太后沉默了,鬼子六奕?也沉默了,剩下那些满人王爷们一看不对味也都不说话了。满紫禁城里也就同治小皇帝上蹿下跳的把这件事挂在嘴边,一会问问太后,一会问问王爷,一会又烦烦大臣,可是奇怪的是左右人都说不出什么来,都支支吾吾的弄得皇上火冒三丈。 “母后,这究竟应该怎么办?这可是民变啊!这么大的事情难道就不严办吗?”同治皇帝气鼓鼓的坐在慈禧的身边小脸涨红涨红的。 “大事?这能有多大的事啊!”慈禧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同治一听这话可就不淡定了“多大的事儿?都民变了,死了上千军民这么大的事情还不叫大事吗?” 慈禧摇了摇头“不大,一点都不大。皇上啊,你是这天下之主,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小小塘沽发生点乱子,在小民的眼里算天崩地裂了,但是在你面前这就不叫事……” “远的不说了,就拿南方闹的长毛之乱吧,死的人何止千万亿万,这叫大事。还有海上来的西夷,这也算大事。另外北面盯着咱们的罗刹国,更是大事。唯独塘沽这么一个小小的民变,一点都不大,相反还小的很,小的这个折子只能留中不发……” 同治皇帝好像有点开悟了,在母亲的教诲中他逐渐明白了,一个帝国并不是皇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所谓的皇权至上纯粹是一个伪命题。 “这个大清国啊,咱们皇族和八旗永远是一体的,有八旗就有咱们皇族,没了八旗那咱们皇族也就成了孤儿寡母了,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保命铁律,你可不能丢了。” “至于汉人儒臣,那些清流们,你必须要记住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吃,他们所要的就是显学永远统治科举,只要你保证这一条万年不变,这些奴才就不会反,当年咱们满人入关的时候,杀了那么多汉人,最后他们不还是乖乖的跪在地上喊咱们万岁吗?” 慈禧轻抚着儿子的脑袋用少见的和蔼口气向儿子灌输治国不传之秘,这种口耳相传的秘诀可不是谁想学都能学的到的。 “皇儿啊,你要永远记住了,这个大清内政就是三股力量,三群人在纠缠,一个是咱们皇族和八旗,另一个就是儒生清流们,而最后一个就是汉人督抚,尤其是曾国藩他们那一拨人,你只要能平衡好这三股势力,这个国家就乱不了……” “那洋人呢?还有二鬼子肖乐天呢?他们算什么势力,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呢?”同治这下可算是把额娘给问住了,慈禧楞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啊,也许只能由三千年未见之奇才来回答了……” 注:感谢投月票的朋友们,你们真给力……心净厚着脸皮再求几章可好! 080 三方角力 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这是肖乐天写在《西行漫记》里的一句话,历史上本来应该是李鸿章主政后才有的一句名言,结果让肖乐天给剽窃走,很轻松的就在大清国内文人圈子里流行开了。 这句话形容当时的大清确实是非常的精当,三千年未有的大变革让所有的读书人都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就连天生精通政治的慈禧在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也一样的迷茫和束手无策。 坦白的说,大清官吏的施政能力还是非常强的,几千年的帝王心术和封建王朝的统治经验在清朝已经达到了巅峰,这是中国有史以来集权最重的封建王朝,而且在康雍乾三朝,清朝的疆域一直都是在缓慢增长的,这一点确实是清朝留给中华民族的一项历史功绩。 也许历史学家能够找到无数满清腐朽堕落,残民以逞的罪孽,但是我们不能否认,正是有了清朝这几百年的实际统治,才让中华民族对东三省、蒙古、新疆、西藏这四块辽阔的土地有了国际法所承认的合法继承权。 康雍乾三朝,已经把中国治世哲学发展到了极致,中央集权程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在这种政治氛围里沉浸的政治家,个顶个的都是腹黑的高手,平衡的大师,在他们的肚子里,有几千年的阴谋、阳谋可供选择。甭说男人了,就连慈禧这个女人都是玩政治的绝顶高手。 对于慈禧的政治水平,肖乐天早就有所定论,这个女人对政治的敏感性完全是天生的。说的唯心主义一点,这个女人投胎到清朝来就是干这个的。错综复杂的朝局,多少男人都感觉束手无策,可是这个女人却能玩的轻松无比,在三个鸡蛋上跳舞直到死了都没有玩砸。 但是,当这些几千年传统经验泡大的政治家们,遇到了外星人一样的西方来客之后,他们的所有经验就全都不管用了。清朝的这些政治人物,不仅不明白西方世界的人文地理,甚至都不明白西方人的文化传承。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些洋人到底想要什么,所有的谈判都是鸡同鸭讲。欧洲想和大清做生意,大清要搞限制,希望开放大量的港口用来经商,大清也是不同意,甚至互换使节在各国首都建立大使馆,大清朝还是拼命摇头。 欧洲人想不通清国人怎么这么爱摇头,他们为什么放着那么多优良的海港不做生意反而变成了渔港。等等,好像中国人的历史上,曾经连渔港都不允许存在过,那时候叫片帆不得下海。 清国人也搞不清楚欧洲人怎么那么多的要求,开了广州十三行还不够吗?还想一路北上所有港口都停船?想什么美事呢!甚至还要派遣官员常驻北京城?简直是一群疯子。更有甚者,不答应这群洋人就要派兵逼着答应,天下还有这么不讲理的吗? 看看吧,这就是当时真正的大清朝,面对外面的世界纯粹是一抹黑,从上至下一提起洋务所有人都是摇头大爷,全都发毛。包括慈禧也不例外,只要涉及到洋人,这个女人就会立刻蜕变成农村老太太,两只眼睛也就剩下迷茫的光芒了。 同治皇帝的疑问,慈禧给不出答案,全清国唯一一个能给答案的人,还在塘沽港避风头呢。慈禧知道,这个狡猾的二鬼子肯定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只要朝廷有那么一点针对他的意思,他绝对会第一时间登上洋人的船溜之大吉。 说心里话,慈禧还真想让肖乐天给皇儿传授点洋人的知识,可是每当她想到朝堂平衡的大局,她就打退堂鼓了。显学统治中国几千年了,真的指望那个小家伙推翻?算了,哀家还是不做这个梦了。 最终同治小皇帝也没有从母亲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是后来几天朝堂上的变化却证明了额娘的英明,一个在皇帝眼里天大的事情居然真的没有人提起,所有人就真的认为这件事不存在一样。 在没有报纸,没有广播,更不可能有电视的时代,媒体这个行业根本就不存在,朝廷对民众的统治其实很简单,一个‘瞒’字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老百姓连身边几十里几百里发生的事情都不清楚,又有谁会在乎千里之外呢。 四年前,英法联军攻破北京城,你现在去河南、四川、云贵等地的农村问问,保证一百人里也没有一个知道。 当然了,上层的消息不可能对所有人都封闭,庞大的读书人群体和官吏层,是统治阶级绕不过去的。而这些人,都处在一个共有的封闭性很强的利益场里,每一次意外事件的发生,只不过是这个利益场里的再洗牌而已。 在这场史称‘三斗米暴动’的事件发生以后,各方势力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的,但是各方势力之间的私下沟通却从未停止过,从京师和南京之间的八百里加急快马,一匹接一匹的在驿道上穿梭,京城里的青楼、酒肆包厢里总有身份高贵的大人物和各种各样的掮客交头接耳。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一个半月之后,当北京城的暑气有点消散之时,一场大朝会召开了。让人震惊的是,大清朝居然在没有任何官员反对的情况下,批准了三个工业特区的计划。塘沽、上海、广州成为了大清朝头一批要进行工业开发的特区所在地。 之前闹的疯狂无比的清流们,在今天居然一声不吭了。一个个安静的就像小白兔一样,至于他们的领袖翁同龢,在朝会上干脆闭目养神了。 三个工业特区,其中上海的特区由江南制造局一手负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这是满人为了安抚曾国藩他们做出的让步。 广州的特区就不用说了,这里历来就是清政府最重视的贸易重地,十三行的设立其实就是变相的一种特区。 这里别看是帝国的最南方,满清政府反而控制的最严,这里是仅次于江南的钱袋子,朝廷怎么可能松手。就连太平天国闹的最凶的时候,广东都没有沦陷。在这里设立特区,妥妥的就是满人的铁杆庄稼了。 比较怪异的是塘沽的工业特区,首先从名字上就能感觉古怪了,这时候的塘沽就是一个海港镇子,根本就不能算是城市。按说这冠名权应该给天津啊,这应该叫天津特区啊?但是清政府居然就用塘沽来命名。 这里面的意味可就很深了,在中国的政治氛围里,国家文件里面每一个字都有深意,聪明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工业特区是谁最先建议的啊?谁又是塘沽暴动的元凶之一呢?答案当然是肖乐天了,那么既然他是元凶了,可是最后他的提议又在大朝会上通过了,而且北方的特区就用暴动城市的名字来命名,这表明了朝廷的什么态度呢? 翁同龢还是多多的闭目养神吧,他今天真的没什么面子开口了,因为所有人都能听明白,这就是皇族给肖乐天撑腰了。 清流你们别闹了,肖乐天就算养土匪了,就算激起民变了,我们依然要用他。而且我们和湘军已经达成了一致,你们还是认命吧。 更让清流们羞愧的是,塘沽工业特区的负责人,居然敲定的就是富庆,这可是**裸的打脸了,满北京城谁不知道富察家的庆三爷和肖乐天好的跟拜过把子一样。 一场因肖乐天所提‘工业特区’而起的大冲突,终于在塘沽一千多条人命的血祭下成功闯关了。历史不会记住这一千多人的名字,历史甚至不会记住黄举人和马宝他们的名字,在浩浩荡荡的时代大潮面前,所有人都是沙砾,只有弄潮者才会被人所记忆。 当朝会进行到最后之时,清流们终于迎来了他们的礼物,皇上和太后下旨,决定在今年冬天加一场恩科,大清朝又要迎来一大批新的官员了。 直到这时候,翁同龢才睁开眼睛,率先走出朝班,跪在地上三呼万岁“皇上、太后圣明啊……”紧随其后的是满朝文武跪在太和殿上,集体高呼“皇上、太后圣明……” 大朝会散了,翁同龢走出午门,他没有直接上轿。他回头望着深深的宫阙,感受着里面喷薄而出的权力的味道,他双拳紧紧的攥着。 “我没有输,我们清流没有输,我们显学更没有输。你们以为得到三个工业特区就是胜利了?真是幼稚,你们别忘了,天下间任何事情想要做成都是需要官的,而谁能当官只能听我们的,我到是要看看肖乐天的西学究竟能走多久……” “走吧,回家后午饭丰盛一点,老爷我今天要庆祝庆祝,为了今年的恩科庆祝……” 大朝会上颁布的政令其实在之前就已经敲定了,甚至在十天前远在上海的庆三爷就已经接到了总理衙门的信函,让他火速乘船回到北京,准备接手塘沽工业特区的建设工作。 等到大朝会召开的那一天,庆三爷已经站在洋人商船的船头远远的望见塘沽港的轮廓了,庆三爷现在真的是归心似箭,他不止一次催促英国船长快一点再快一点,他现在一肚子的迷惑,已经快让他憋疯了。 当海船终于靠在栈桥之后,庆三爷都来不及跟洋人告别,腾腾腾的第一个冲下了船。还没等他开口想要询问乐天洋行的所在之时,码头上的一个小伙计已经跳的多老高喊起来了。 “三爷,往这看,我是肖先生派来等您的,我带您去洋行……” 081 女诸葛富慧 “肖乐天,你今天必须跟我说实情,工业特区计划究竟是怎么闯关成功的?还有塘沽的这场暴乱,你究竟是怎么平定的?九帅是怎么回事,你们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庆三爷一杯酒都没有喝,刚坐下就拽住肖乐天的袖子一个个问题跟机关炮一样往外喷,唾沫星子都飞到肖乐天的脸上了。 讪笑的肖乐天把酒杯放下“三爷啊,您先吃口菜,缓口气,这时间还长着呢,不在这一时半会……”连劝了三杯酒,肖乐天这才捡着能说的事情半真半假的告诉了庆三爷。 塘沽暴动的整个过程,没有必要重复,在朝廷给督抚级别的邸报里面都有,庆三爷虽然不是督抚但是由于其总理衙门章京的身份,想看这些东西还是很简单的。 让三爷疑问的只有三点,一个是那么多墨西哥鹰洋肖乐天是怎么来的。第二九帅为什么这么支持肖乐天。最后就是朝廷怎么就轻描淡写的放过肖乐天了,要知道塘沽可是足足死了一千多口子啊。 三个问题困扰了庆三爷一路,现在见到肖乐天的他必须要问个水落石出“兄弟,我可警告你,你私蓄土匪这件事哥哥我就包容了,这在大清国也不奇怪,我家还有几十号的私兵家奴呢。但是,如果你再有其他的花花肠子,我可打死都不同意,你可别怪我跟你割袍断义……” 肖乐天看着庆三爷那一脸严肃的样子就想笑“三爷啊,您知道洋行里您那一成份子能赚多少钱吗?我估计今年年底你至少分这个数……”肖乐天手指头还比比划划呢,结果庆三爷鼻子都气歪了。 “你少给我油嘴滑舌的,今天的事情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好好好,您别着急,听我慢慢给你讲。鹰洋的事情太简单了,您难道不知道外国有一种机构叫做银行吗?那可比咱们的票号先进多了……” 在肖乐天的满嘴胡扯里,鹰洋兑换的事情都推到了洋人的头上,反正海洋贸易盘子特别的大,上百万的交易额都跟玩一样,肖乐天这点钱还真能说的过去。 而九帅的问题,就涉及到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了,庆三爷并不傻他对政治也不是一无所知,他就是有点耿直,有点理想主义。当肖乐天仔仔细细的跟他详细讲解了三派之间的龌龊之后,三爷也只能长叹一声了。 “三爷啊,您现在知道上海工业特区为什么让江南制造局负责了吗?那就是要安抚湘军啊,曾国藩为什么推辞原定秋天的进京?又说什么武夷山有长毛?还不是向朝廷施压吗,工业特区这是多大的肥肉啊,谁不惦记呢?” “还有今年冬天的恩科,这更是朝廷惩戒了清流后的一枚甜枣,无论太后和陛下对清流暗中激起民变有多气愤,但是他们还就不敢把这件事昭告天下。你看看朝廷最后对马宝和黄举人的定论,你就能看出朝廷的忌惮了……” 肖乐天说的没有错,这次朝会后刑部很快对塘沽民变进行了盖棺定论,黄举人和马宝居然是死于暴民之手,之前九帅曾国荃的所有审判竟然全被推翻了。什么一尺高的证词啊,什么全塘沽的人证啊,都没有半点作用,大清刑部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是一绝。 不过这时候,朝廷对这件事的利益分配已经完成,各方各派都以及偃旗息鼓了,谁也不会傻傻的揪着这件事不放。 至于京城里那些嚼舌根的大爷们,三分钟热气说的就是他们,三斗米暴动的事情聊了还没十天呢就已经索然无味,谁都不愿意再提起了。 肖乐天看着庆三爷有点脸红尴尬,赶紧转移话题“来来来,干一杯,朝廷上的事情你我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是喝酒吧……至于你问我怎么能成功闯关,那还不是借了哥哥你的光……” “朝廷认命你为塘沽工业区的主管,兄弟我自认为对洋务还有一点用处,所以侥幸保住了一条小命,这都是托了三爷的福气啊……哦对了,话说慈禧太后都是你的表姐啊,这么好的关系你怎么就不用呢?” “咦!你怎么知道的?”庆三爷当时声音就高了八度,他很诧异,因为满人之间复杂的家族关系,就连他们自己有时候都能绕糊涂,更别说肖乐天这么一个汉人了。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我早就想问问你,我姐怎么就跑到塘沽来了?而且还遇到了那么大的危险,为什么我这个当弟弟的都不知道?” 肖乐天当时面色就尴尬了,赶紧举杯打岔“喝酒喝酒,慧姐不过就是跟虎妞一起来玩的,这都是偶然的意外……” 这时候庆三爷已经喝了不少了,稀里糊涂的居然让肖乐天给蒙混过关,如果他知道富慧在塘沽这段时间里跟肖乐天发生过什么,他估计当场就得暴揍肖乐天一顿。 这时候,远在百里之外的京城,紫禁城的御花园,堆秀山的御景亭上,慈禧正笑盈盈的看着来拜访他的富慧,毕竟是姑表姐的亲戚关系没事长走动走动也是好事。 富慧可不是一般的女人,满洲姑奶奶的灵秀劲让她学了十足,坐在亭子上正比划着向太后描述塘沽的那一场暴动呢,说到危机时刻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全都目瞪口呆,惊呼一片。 “太后明鉴,当时妹妹吓得脸都白了,好几百张牙舞爪手里拿着钢刀铁链的坏人,就冲我和虎妞跑来了,而那时候我身边才四名护卫,周围还都是一片片的青纱帐,那可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啊……” 在富慧的伶牙俐齿中,当时的危机让她形容的惟妙惟肖,而且她还进行了一点艺术加工,说的居然比评书还精彩。 “妹妹我当时心里真的是害怕,怕的腿都软了,可是回头一想不行啊,我这次来塘沽是给我的好姐姐,我们大清的皇太后选礼品来的,这怎么能让这群暴民给吓住呢?妹妹我一想到姐姐,不知道怎么心里别提多有劲了,当时也不害怕了,腿也不软了,带着护卫就往西边撤退……” “哎呦,您们猜怎么着?”富慧表情夸张的看着安德海还有周围的太监宫女们,换来的是一张张惊讶的面孔。 “哎呦,太后的福气真的是天授的,我们四个护卫两个弱女子,居然真的从上百的暴徒中冲出来了,那四名护卫都是肖乐天请来的江湖高手,铜钱镖、袖箭、铁蒺藜嗖嗖乱飞,哦对了还有火枪,连环射击打的白烟四起……” 富慧不愧是说书高手,一场塘沽暴乱真真假假让她说的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足说了一盏茶的功夫“直到最后,四名护卫一个重伤,三个牺牲掉了,就在妹妹我已经绝望的时候,我恍惚间听见了天上有一个声音,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心里清明的很,就知道那是菩萨的声音……” “就听菩萨说啊,你们富察家世代和皇族结亲,沾了皇家的福气是不该死在这的,而且你的姐姐更是佛爷转世,你有缘和她成世俗之亲,那么你也是有大福气的。说完,我眼睛一亮,再一看洋行的大部队已经冲过来了,就在最危机的时候,肖乐天带护卫来救我们了,妹妹这才能活着回来啊……” 好家伙,富慧这简直就是奥斯卡影后也穿越过来了,眼泪说来就来,而且最后还站起身来给慈禧一个万福金安“妹妹谢太后老佛爷救命之恩!” 好么,慈禧这个乐啊,本来她就信佛而且最吃奉承这一套,今天遇到了富慧这个马屁高手怎么能不乐“哈哈哈,你啊你啊,这嘴怎么这么甜,跟抹了蜜一样。照你这么说,我还真是佛祖转世了?” 安德海一看慈禧笑的眼睛都眯缝起来了,这还能不凑趣,赶紧指挥所有人都跪下了“太后老佛爷吉祥,您妥妥的就是佛爷转世啊,要不然天底下怎么这福气都往您这汇集呢?连真龙天子都喊您额娘,而且天天请安啊,您就是佛祖转世……” “老佛爷吉祥……”在场所有人在假山石跪成一片。慈禧这个乐啊,这时候她可不管什么真话假话了,她越看富慧越喜欢,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妹妹这么好啊。 这时候富慧偷偷给安德海使了个眼色,安德海明白赶紧大声说道“来人啊,把慧姐给老佛爷的礼物送上来……”说完一队小太监低着头捧着礼盒从假山下走了上来。 富慧站起来一个个的打开礼盒“老佛爷啊,这都是妹妹我在塘沽港直接从洋人手里采买过来的顶级好货,可不是让那些黑心二道贩子做过假的……这是意大利的水晶灯、酒杯、银器。这是瑞士产的干酪、还有巧克力,这个是牛奶味的姐姐你可要尝尝……” 在富慧的介绍下,精致的西洋货流水一样的端了上来,各种精美的工艺品,金银器,特殊的糖果吃食,怀表座钟,几乎当时欧洲最好的货物都被她给端上来了。 “哎呦喂,我的妹妹啊,这得多少钱啊,我一直听说你家不宽裕,怎么一下子这么大方了?”看到最后连慈禧都有点吃惊了。 富慧笑盈盈的说道“还不是托了老佛爷的福气,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跟肖乐天参股弄了个洋行,万幸第一笔买卖就赚钱了,我心思着这么大的喜事儿不能我们自己家全占了啊。要是没有老佛爷护着我们,我们可怜的姐弟俩还不知道过成什么姥姥样呢。所以说啊,我们破家也要先谢谢老佛爷……” 安德海听的心里直挑大拇哥,这马屁水平简直就是绝了,不愧京城姑奶奶里面的女诸葛啊,以后还真的要跟这个富慧多亲多近,太后这明显就是心花怒放了。 慈禧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了,周围人的打趣更是让她兴奋不已,而这时候的富慧却有些走神。眼前的这些礼物其实都是肖乐天置办的,捧礼物的小太监里面站在最后一个的她也认识,正是易县来的二毛,这一切一切都让她想到了肖乐天。 在塘沽的一个夜晚,在闷热的夏季,酒后的她不知道怎么搞得浑身燥热,洗完澡都散不掉浑身的暑气,也就是在那一夜她撞见了醉倒在书房的肖乐天。 富慧知道肖乐天是陪九帅喝酒才醉的,而那一刻富慧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再闹什么鬼,她居然走进了书房。 当房门和窗户都紧闭后,就连房顶上警戒的项少龙还有惯例来偷听的老鹰,都有点脸红了,警戒圈子瞬间放大了四倍,肖乐天和富慧度过了一个终身难忘的夏夜。 082 姑爷肖乐天 作为一个现代人,肖乐天对这种一夜情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的,但是他很清楚在晚清这个礼教最残酷的朝代,一个女人和你睡了这代表了什么。 富慧可不是青楼女子或者半掩门子,她可是正经的满洲姑奶奶,想进紫禁城都轻而易举的厉害角色,这样的女人一旦缠住肖乐天了,可不好摆脱。怕就怕这个女人非得抢虎妞的位置啊。 在那件事发生后的几天里,七窍玲珑心肝的富慧察觉到了肖乐天的郁郁寡欢,妖孽的女人当时就猜出原因了。聪明的女人用实际行动打消了肖乐天的疑虑,她对虎妞居然更好了三分,而且在采买完礼物后富慧主动提出回北京城。 肖乐天只记得海河边码头送行之时,富慧偷偷的在肖乐天耳边说道“不用你对我躲躲闪闪的了,我先走吧免得你尴尬。外人眼里你是响当当的西学大宗师,骑着黑虎的财神爷,真没想到这种事情你居然这么胆小……” 富慧伸手摘下肖乐天肩膀上的头发“放心吧,我不会跟虎妞抢的,我一个结过三次婚的不祥之人,不配进你的家门,就算做妾也不够格……”说到这里富慧哽咽了,她扭头擦了擦眼睛,强忍着眼泪没有掉下来。 当时肖乐天的心就好像让铁锤砸过一样,血一下子就冲到头顶,也不知道他怎么搞得,一句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脱口而出“慧姐你要愿意就等着我,等我能够保护你们之后,我娶你和虎妞为平妻……” 富慧的眼睛顿时燃起了希望的火光“真的?”可是没等肖乐天回答呢,她眼里的光又暗淡了下来“对不起,姐姐我不能害你,我是天生的克夫命,我不能害你……”说完扭头飞一样逃到船上,再也不出来了。 “肖兄弟!肖兄弟……喝酒啊……”肖乐天的回忆让庆三爷给打断了。富庆看着肖乐天微微涨红的脸很不解的问道“好好的喝着酒,怎么突然哑巴了?”肖乐天笑而不语。 “慧姐啊!慧姐……老佛爷夸奖你呢……”就好像心有灵犀一样,在肖乐天愣神的时候,富慧在御花园的酒宴上也发呆了,生生让安德海喊了三遍这才醒过来。 “老佛爷您瞧瞧我这没出息的,承蒙老佛爷赐宴,我就想起头几年那个苦日子了,呜呜呜……不说了,我又给姐姐添堵了……” 哎呦,这可真是我见犹怜啊,慈禧想想姐弟俩挺这么一个大家也够不容易的了,自己这个当姐姐的之前照顾的还是少啊,那一刻就连慈禧太后眼圈都红了。 “好妹妹啊,以后有姐姐护着你,谁敢欺负你就言语一声,姐姐给你出头……” “姐姐……”富慧哇的一声钻进慈禧的怀里,哭的这叫一个冤啊。而慈禧抹着眼泪一个劲的拍着富慧的后背,不停的安慰她。 一场花园午饭,成了富慧的表演秀,宫里的头面人物在第一时间调高了富慧的排名,一个普普通通的皇亲国戚,一下子就成了紫禁城的红人。 当慈禧饭后去午休之时,安德海居然亲自送了富慧一程,虽然只有一两百米的路程,但是这面子可真是天大的了。 “安公公可别送了,您可折煞小女了……对了,今早我已经让下人把一点土特产送到您宫外的宅子里了,您也别嫌弃就是一点塘沽城的土产……” “不是……瞧您说的,要是送两只螃蟹过来,这一路还不得臭了啊!塘沽城洋人多,做生意都爱用洋钱,我特意找洋商换了十万枚鹰洋送您府上了……对对对,就是市面上那种一吹就嗡嗡响的鹰洋……” 自古太监就没有不爱财的,一听富慧出手就是十万大洋,就连安德海这种见过大场面的人也有点承受不住了。 “哎呦喂!慧姐您这是……您这是怎么话说的?这不是臊我呢吗……”还没等安德海说完呢,富慧上去就用手绢堵住他的嘴了。 “您又见外了不是,我的亲姐姐操劳国事,不就靠公公您在身边伺候才能舒坦吗?妹妹我这点心意,也是让公公您买点补品好好补补,孝顺您了,我不就相当于孝顺姐姐了吗?”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这下子算看明白了,北京城的女诸葛名号不是白叫的,半天功夫太后和安公公居然全都被笼络住了。 安德海现在已经彻底没话说了,富慧现在可不是以前的穷酸样子,在他的记忆里,富慧托人找他讨点差事,最后连七八万两银子都掏不出来,让安公公很是嘲笑了一番。但是这才一年多没见,富慧就已经可以掏出十万银元来走关系了。 不光是这点钱,安德海清楚的很,富慧送出的那点洋货至少也值钱十五万银子,就今天一天,这个女人就花出去了二十五万,这种豪气就算在北京城里也少有啊。 富慧是肖乐天情报网中最重要的一环,这一点不光肖乐天明白,就连富慧自己也很清楚。自小在政治这潭水里泡大的富慧,远比他的兄弟庆三爷要成熟的多,当肖乐天旁敲侧击让她花钱走慈禧的关系后,富慧就已经懂肖乐天的目的了。 但是陷入爱情的女人都是愚蠢的,她明知道肖乐天是在利用她,但是她的心里没有一点的不情愿,反而利用她的特长尽心尽力的帮肖乐天去跑关系。 正当安公公即将返回的时候,富慧突然‘无意’中看见了队伍最后的二毛,富慧当时母性大发,走过去抚摸着二毛的脸蛋,心疼的说道。 “安公公啊,这个孩子怎么长的这么可人疼啊?他叫什么啊……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儿子就好了,这长的多好看啊?” “哎呦,慧姐喜欢这个孩子?嗯,二毛这孩子确实机灵,虽说是新进的宫,但是干什么都有板有眼的,年龄小但是本事可不小啊……”安德海随声附和道。 富慧一看安公公这么上道,赶紧打蛇随棍上“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啊,这孩子我打心眼儿里喜欢,我认个干儿子吧!不知道这跟宫里的规矩有没有什么违背啊?” “瞧您这话说的,您是谁啊?太后老佛爷的妹子,别说认个干儿子了,就算派几个小太监伺候您去,也是应该的啊!二毛啊,还不赶紧磕头,你的福气到了……” 二毛当然知道富慧是谁的女人了,这一切都是早早安排好的戏,他当时趴在地上咣咣的磕头“娘亲在上,儿子给您磕头了……” “哎呦,可怜见的,快起来……干娘这里也没什么好的给你,这一百多枚花旗国的纯金金币就当你认亲的见面礼了……回头想干娘了,就去鲜花胡同找我……” 在无数羡慕的眼光中,富慧走出了重重宫门,当人们回头打量二毛的时候,却发现这个机灵的孩子早就跪在安公公的面前,双手捧着那一百枚金币。 “公公教我规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小心意请公公收下,不然死也不起来……”众人一听这个,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声,十几岁的二毛立刻成为了他们心中的首要竞争对手,这拍马的功夫比富慧也不差什么啊。 安德海哈哈大笑“猴崽子真机灵啊,爷我能贪图你这点金子?也罢,既然你有孝心我也不能不接着……李莲英啊!”随着他的一声喊,一个面相朴实的太监走了出来,正是郑亲王端华推荐的大太监李莲英。 在安德海的面前李莲英可没有历史上的那点张狂劲,赶紧一个千跪下“听公公吩咐……”安德海满意的点了点头“小李子啊,咱们身边还有什么好差事啊?给二毛安排一个……” “嗻!郑太监出事之后,管瓷器、金银器的主管一直都空着,虽说我暂时兼任,也是实在忙不开,我瞅着二毛这个机灵劲,准定能干成……” “得了,就是二毛干吧,以后可要给你干娘争口气啊!”说完安德海大笑着反身回到宫中。 二毛,一个进宫连一年都不到的小太监,就在肖乐天的运作下走入了太监的中层主管级别,这个结果让满紫禁城的太监全都眼红了,可是谁都不敢说什么,谁让人家认了一个好干娘呢。 这时候的富慧已经走出了重重宫墙,她坐在自家的箱车里打开窗帘,望着巍峨的宫墙暗自低语“冤家啊冤家,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想发财也不用搞这么复杂吧?不过不管你想干什么,你是我的男人,我都要永远的支持你……” 花痴啊,实在是花痴,陷入爱情的女人已经无法用常理来解释了。 肖乐天最后的隐患也在富慧的努力下烟消云散了,慈禧作为一个女人怎么可能看不懂富慧对肖乐天的那点爱恋。说实话,慈禧也希望满人里出这么一个女人能收了肖乐天的心。 当安德海回到慈禧身边,一边敲着太后老佛爷的腿,一边低声汇报着所有的一切后,慈禧听完居然噗嗤一声乐了。 “我这个妹妹啊,三次婚姻都没个结果,也许命中注定就得这个二鬼子来震一震。这个肖乐天也得有个咱们满人的姑奶奶给管管,这样我才放心啊……” 安德海好像有点吃醋一样撇着嘴说道“哎呦老佛爷啊,这满汉不能通婚的规矩怎么到肖乐天这就破了啊?这可太便宜他了……” 慈禧白了他一眼“抬旗呗,这有什么可难的?只要能收这个孙猴子的心,我送他一个公主都舍得……再说了,富慧这婚姻也够可怜的了,这要是真成了,可就第四次了,咱们宁可捧着,也别拆台了……” 肖乐天并不知道,自己居然成了满人八旗内定的姑爷,甚至连慈禧太后都认可了,他只是从飞鸽传书中得到了二毛受重用,还有富慧一切顺利的消息。 此后的日子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肖乐天和庆三爷仔细谋划塘沽工业特区的各项事宜,范镰掌柜的忙着满大清国采买货物生意做的不亦乐乎,这时候就算傻子都能看出洋光辉的未来了。 就在一切都趋于美好的时候,一艘普普通通的英国小商船在一个雨夜停靠到了塘沽码头,从上面走下来一名满面沧桑的中年男人。 而就是这个男人,即将带着肖乐天离开大清国,开启一场走向海洋的奇异旅程。 083 风暴里的歌声 “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渺间。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你这个贼老天,想要挡住我肖乐天的步伐,那就是做梦……跟天斗其乐无穷,跟人斗其乐无穷,老子今天就要和这场风暴斗一斗……”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预备唱……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苍青色的海水卷起十多米高的巨浪在大海上翻滚拍击,如雷的吼声中白沫被压入深深的海底。天空中如山峦一样的黑色云层,压在海面上把白昼变成了黑夜,天上的暴风雨已经不能称之为下了,而是倾倒。 远方一条水龙卷正在肆虐,闪电在龙卷背后释放着光芒,而滚滚的雷声居然不敌海浪咆哮的声音,那一刻风暴的力量主宰了整个空间。 在铺天盖地的巨浪中,一艘大型木质帆船正在波浪起伏之间颠簸,一会被巨浪带到十多米高的半空中,一下又狠狠的砸回到海面上,甚至有时候整艘船都钻入了巨浪之中,海水席卷着甲板上的一切。 这是太平洋上经常能遇到的风暴,这个以太平为名字的大洋实际上可并不太平,每年的龙卷风吞噬了无数大海上的商船,又摧毁了无数沿海百姓的生命和财产。这是所有航海家最恐惧的一刻了,无论航海技术有多发达,遇到这种飓风,他们除了硬抗之外没有任何的办法。 但是今天,在漆黑一片的大海上,在这艘危在旦夕的木质风帆商船上,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吼声,却刺穿了风暴的声音,嚣张无比的向天地表达着自己的不屑。 那是肖乐天,这个狂妄的穿越客,居然把自己捆在主桅杆上,迎着滔天的白浪正歇斯底里的喊叫呢。高尔基的海燕,李白的长恨歌,甚至连没有问世的国际歌他都拿出来唱开了,中间还夹杂着肖乐天对漫天神灵的不敬。 “龙王,龙王,有本事你现身吃了我……海神波塞冬,你的三叉戟在哪里,让我看看那上面的电光……” 肖乐天在发疯,而甲板上其他的人正在拼命的抢救这条船,船长科西嘉双脚象钉子一样钉在甲板上,一手死死的抓住缆绳,一手指挥着水手们下帆。 “割断绳索,马上把这面副帆抛弃……它会把我们拖向地狱的,勇敢的孩子们,冲上去啊,谁完成了这个任务,我奖励他一千枚金币……”还没说完一道白浪劈头盖脸的砸在他的身上,堵住了他后半句话。 科西嘉说的没有错,在大海的风暴中如果不能及时下帆,那么狂风就会轻而易举的带着帆船在海洋上乱转甚至倾泻倾覆。而现在的幸运号上,所有的主帆和副帆都已经被卷起来了,只有最高的主桅杆上还有一面副帆在狂风中飘摇。 摆动的帆布如一面旗子一样在空中飞舞,长长的缆绳如鞭子一样在空气中无序的抽打,发出啪啪的响声,已经有两名水手被缆绳活活的抽下大海生死不知了。 “不行啊船长,风太大了,我们根本无法靠近……” “缆绳的力量实在太强大,我们根本无法躲避……” 十多名水手死死抱着桅杆,他们距离那块帆布只有一步之遥,但是这一步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怎么办?谁告诉我应该怎么办!”这时候一道洪钟一样的声音撞到所有人的耳朵里,可是在场的洋人水手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龙爷……我在这呢,你能不能冲上主桅杆,把那块飘扬的破布给割断,丢弃到大海里面去……”肖乐天喊道。 “军师!你怎么跑到甲板上来了,我们找遍了船舱都找不到你……”说完项少龙就要解绳子,可是被肖乐天阻止住了“龙爷不要解开,你别看我在外面淋雨,但是我现在很安全……你赶紧撕碎这块破布,那样我就更安全了……” 项少龙知道肖乐天一旦牛脾气上来,谁说都不好使,他只好放开军师,从怀里抽出雪亮的匕首咬在嘴里,手脚并用开始从主桅杆向上爬去。 洋人水手们都看傻了,一个据说从没有下过海的请国人,爬起桅杆竟然比他们这些老水手都要敏捷稳健。 他们哪里知道,现在项少龙的手上灌注了内劲,一把抓住木质桅杆就能摁出一个淡淡的手印出来。 龙爷蹭蹭蹭爬上桅杆,很快就接近了那块在风中飞舞的破帆布,这时候半截缆绳浸满了雨水正在半空中抽的噼啪作响呢。这要是抽到人的身上,肯定是直接飞到海里了。项少龙低头看看苍青的海水,又抬头看看漆黑的天空,咬咬牙一狠心猛然如燕子一样飞了出去。 “不……”甲板上科西嘉船长和水手们集体惊呼,他们不明白学者肖的保镖为什么要自杀呢?可是还没等他们喊完,让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项少龙居然如同一只海燕一般轻盈的抓住了在空中抽打的绳索。 这时候的项少龙就跟失去了重量一样,象一只风筝一样在缆绳的带动下在天空中飞来飞去。紧接着他手腕猛然发力,那根缆绳一下子就笔直了起来,随后手一抖借着惯性龙爷直飞向绳索和桅杆的连接处。 刀光闪过,那面旗帜一样的破帆布飞入了苍茫的大海中,而龙爷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坠落。 “英雄!小心啊……”洋人们激动的热泪直流,他们没有想到这名清国人居然为了全船人的安危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可是还没等他们的眼泪流过下巴呢,突然龙爷左手一抖,半截绳索如灵蛇一样抽了出去,啪的一声脆响缠绕在了一根突出的桅杆上,龙爷转危为安。 洋人水手们都看傻了,看着如猿猴一样灵活的项少龙,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但是这些老水手们都知道,现在商船的安全系数是大大的提高了。 龙爷顶着风雨走到肖乐天的身边,大声吼道“肖先生……进船舱吧……”可是肖乐天拼命的摇头,大声的在龙爷的耳边喊道“我不回去……你知不知道……科学家统计过,暴风雨中把自己拴在桅杆上……生存几率要大许多……” 也不知道肖乐天前世听什么砖家分析的鬼话,反正他记得曾经有纪录片说过,当海难发生后,当木质帆船即将解体之时,桅杆是最容易带人逃生的残骸之一。相反的,如果人们藏在船舱里面,一旦海水倒灌,那么很多人根本就没等游出来,就已经被淹死了。 “龙爷你知道吗?要是这条船真的散架了,咱俩顶多下海洗个澡,这颗大木头会立刻带咱们飘起来的,只要能呼吸咱们就能挺下去……” 龙爷现在也让暴风给刮晕了,再加上他一直拿肖乐天当无所不知的大学者看待,所以根本就不怀疑他的鬼话“那好,我这就去船舱通知弟兄们去,让他们也上甲板上淋淋雨……” 不一会的功夫,科西嘉船长傻愣愣的看着肖乐天几十名手下都钻出来了,一个个把自己绑在桅杆或者木桶上,有的甚至直接绑在甲板两侧的船舷上。 “军师在那儿,我们就在那儿……”项少龙、萧何信、司马云、罗火……这些最忠诚的属下居然全出现在了幸运号上,而且其中还有一位面色蜡黄的中年人,这个人非常的陌生,但是周围人包括肖乐天都很尊重他。 “疯子,这都是一群疯子……”科西嘉船长可没空跟他们一起抽风,一看桅杆上已经安全了,扭头就钻回船长室去了。 到现在,幸运号也只能依靠幸运的力量了,这艘木质飞剪船飘在海浪中间,无助的随波逐流,满船的人们正在向他们心目中的神灵祈祷,希望能够躲过这场灾难。 最艰难的时刻终于挺过去了,半个时辰之后,高唱《国际歌》的肖乐天突然发现在视线的尽头,居然有一抹光亮透了进来。那是风暴的尽头,那是整片风暴云的边缘,阳光终于又一次的出现了。 “阳光总在风雨后,乌云上有晴空……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破锣嗓子肖乐天,终于用他的声波武器战胜了无恶不作的海神、恶龙,捎带脚把甲板上的人们差点逼疯。 其实后来肖乐天回忆起这场风暴,他无比自嘲的说道“爷我当时就是吓的,幸亏满天大雨把我打湿了,要不你们就看见我尿裤子了,唱歌能壮胆,现在看来真的是没骗我……” 海面终于开始平静了,这时候的大海出奇的美丽,海面只有碎碎的细微波浪,而头顶上的天空,一半黑一半明,一道彩虹横贯天际,无数的海鸥在明亮的那一端飞舞,海面上的鱼群由于风暴带来充沛的氧气,而异常活跃。 “石爷,看什么呢?”喝了两口烈酒的肖乐天走到船头,站在那名蜡黄面孔的中年人身边,顺手将银酒壶递了过去。 “我在想咱们这次的琉球之行啊,很有可能也是一场大风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像你唱的古怪歌曲一样,风雨之后见彩虹啊!”蜡黄脸男人一开口,声音无比熟悉,那居然是易容的石达开,我们的翼王殿下。 肖乐天笑着深呼吸两下“放心吧石爷,现在的琉球正处在权力的真空期,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萨摩藩的岛津家,只要震慑住他们,琉球就逃不出我们的手心……” 就在这时候,突然瞭望手用法语大吼一声“前方有沉船,正前方一海里处有沉船……”科西嘉船长一听就冲上船头,拉开单筒望远镜看去。 “准备舢板,咱们去救人……” 084 卡内基家族 法国商船幸运号,虽然从事鸦片贸易,而且也涉及走私,但是本质上科西嘉船长还是一名商人,一名有道德底限的商人。在大海上遇到遇难的船只他们肯定会施加援手的,当幸运号慢慢靠近残骸后,肖乐天发现整片海域已经一片狼藉了。 “哦上帝啊,这可太惨了……”科西嘉不停的在胸口画十字。在船头的海水里,淡淡的血腥味还能闻到,海面上到处都是破碎的木板和漂浮的木桶。杂乱之间还有人类尸体的残块在漂浮。 鲨鱼的鳍时隐时现,光数这些鳍就足有四五十条鲨鱼,看来这一船人已经凶多吉少了。 “快看,前面有个小舢板……天啊,里面有一个昏过去的人,是欧洲人……”划船的水手们赶紧凑近那条小舢板,用绳索拖动木船往幸运号上返回。 幸运号的水手们在这片海域足足搜索了一个小时,最后确定幸存者只有这一名欧洲人。当天色渐渐暗淡,晚饭准备好了之后,躺在甲板上的年轻男人终于醒过来了。 “哦谢谢你们……我这是在那个国家的船上?”男人喝了几口水总算恢复了力气。 “英语?美国腔?你是美国人……我们是法兰西商船幸运号,我是船长科西嘉,这些中国人是我的客人……”科西嘉说道。 肖乐天这时候也蹲在地上用英语问道“朋友,我是美国公使华若翰和牧师刘易斯的朋友,我愿意为你提供必要的帮助,请问你是从那霸出来的吗?” “啊?清国人居然会这么标准的纽约腔……哦是的,我所乘坐的商船本来想运送一船糖到宁波港,可惜半路就遇到了这场风暴,如果不是你们出手援救,恐怕我也去见上帝了。 在交谈中,大家知道这名美国人全名叫迈克.卡内基,以海商的名义考察全球市场,这种人也很常见,大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想要得到锻炼,家族给一笔金钱,他们拿着这些钱开始周游世界,增长见识。 他们有时候也会做点生意,但是一般量都很小,比如说这次白糖贸易,迈克就花钱买了两百多袋,到了宁波后他也会跟着船主一起把白糖卖掉,赚点微薄的旅行资金。 一般来说海商们都乐意帮这些年轻人一把,因为敢这样玩的孩子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而且家族都有一定的背景,谁不愿意多些人脉呢? 船长室里,肖乐天和科西嘉船长请年轻人共进晚餐,在晚餐中肖乐天问迈克下一步的计划,而迈克则很坚定的说他要去清国。 “我必须要去清国,我作为家族的商业考察员必须要了解清国的第一手资料,听说清国的工业特区就要启动了,我一定要为家族努力……” 听到这里科西嘉和肖乐天相互对视一笑,随后科西嘉说“迈克,我这艘船准备把肖先生送到那霸港之后,我就要回国了,我恐怕不能送您去清国了。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随肖先生一起前行,有这位美国人的朋友,我想你的清国之行一定会有收获的……” 肖乐天用干面包沾了一些法式浓汤,感受着嘴里酥脆的美味,脑子里不停的打转,他在思考。好半天他才若有所思的问道“迈克先生,刚刚您说您的姓是卡内基?我有一个疑问,不知道您认识不认识一位叫安德鲁.卡内基的人呢?犹太人,应该是从事钢铁生意……” 咣当一声,迈克手里的茶杯居然被碰撒了他不可思议的盯着肖乐天看“你为什么认识我的哥哥?我叔叔家的哥哥名字就叫安德鲁卡内基,我这次就是收到哥哥的资助来考察大清的市场……” 噗嗤……肖乐天一口茶全喷出去了,他的心里翻起的巨浪甚至超过刚刚平息的那场风暴。前世肖乐天也曾经看过卡内基传,对这个传奇的钢铁大王他的心中只有佩服两个字。虽然肖乐天对那本传记里的年代都记不太清了,但是有一点他记得很清楚。 就在美国南北战争结束之后不久,在卡内基三十岁的时候,他正式创建了卡内基钢铁厂,并迅速进入事业的快车道。现在正好是卡内基刚起步的时候,这要是能掺和进去,好处根本就数不清。 1865年,卡内基创建自己的钢铁公司,而就在这一年,肖乐天在琉球遇到了卡内基的兄弟,而这其中的因缘,居然是肖乐天亲手推动的大清工业特区计划,这真的冥冥中自有天注定。 现在的卡内基还并不是那个名满全球的美国首富,他只是一个小有成绩的钢铁商人,他的卡内基钢铁厂现在应该还在建设过程之中,是否投产都很难说。对于现在的卡内基来说,庞大的清国市场他不可能不关注。 而且肖乐天这个小小的蝴蝶也已经改变了美国的历史,林肯总统没有死,美国工业化的进程只会加速而不会减慢。自己和林肯友好的关系,一定能够给自己的生意加分的,只要这次能从琉球皇室手里拿到自己想要的名分,肖乐天相信未来一定是一片坦途。 肖乐天的心里在不停的盘算,他实在想不明白卡内基为什么在事业草创的时候就把目光盯住了大清,在真实的历史上卡内基的生意基本上都击中在欧洲大陆和美洲,他对亚洲的兴趣并不大。 而现在他居然派出家族成员横跨太平洋来考察大清市场,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嗅觉灵敏的犹太商人,可能从某些渠道刺探到林肯遇刺案中的一些线索了,也很有可能查到了肖乐天这个能够给清政府施加影响力的人了。 事实证明肖乐天猜的没有错,华若翰和刘易斯明面上的身份是公使和牧师,但是他们的第二身份就是间谍,这也是外交惯例了,一直到21世纪这种情况也很普遍。华若翰和刘易斯跟国内顶级的财团都有联系,清国的一举一动美国的财团都能很快的知道。 刚开始这些顶级商人们对肖乐天这个所谓的西学宗师,只不过抱着好奇的心态当一件东方猎奇新闻看。但是当工业特区这个肖乐天提出的概念传到美国后,这些顶级的商人们立刻看见了这里面的商机。 刚刚打完内战的美国现在急需订单,而工业特区的建立这就不仅仅是订单的问题了,这完全是一个渗透到中国的捷径啊。试想一下如同美国拿到了工业特区的建设合同,哪怕只有一个,这也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想想吧,当其他欧洲国家还需要遥远的海运来和清国做生意的时候,美国已经可以在大清的土地上直接生产并销售了,这利润岂不是要翻几番啊。 从这条小道消息在美国高等商圈流传开之后,林肯从隐秘渠道受到的压力就一直没有停过,甚至有商人摆明了希望美国政府扶持肖乐天为大清国的代言人。可惜林肯总统道德洁癖实在是严重,他依然固执的坚持着自己的条件。 肖乐天放下餐具,笑着对迈克说道“远方的朋友,请问您的日程安排里面,有没有想见肖乐天这一项呢?” “咦?你怎么知道的……”迈克满眼都是警惕。这时候科西嘉船长再也忍不住了,捧腹哈哈大笑“迈克先生,您的运气非常好,在您面前的就是大清国非常著名的学者,《西行漫记》的作者,肖乐天先生……” “哦!我的上帝,您真是太眷顾我了,肖先生我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您不想听听我对家族生意的介绍吗……”年轻的迈克兴奋的站起来,抓住肖乐天的手死活不放。 这顿晚宴足足吃到了九点多,直到最后迈克极度疲惫才算结束。在满天星斗下,科西嘉船长正在用六分仪修订航线,船头上的肖乐天托着一杯红酒,嗅着咸湿的海风,感受着大海的壮阔。 明天就要到琉球了,这是中国走向深蓝海洋的门户,号称‘万国津梁’如果这一串岛链在中国人的控制中,那么它就是中华民族海岸线的桥头堡。如果这串岛链在外国人的手里控制着,那就会成为中华民族的锁龙链。 肖乐天来这里一共有三个原因。首先,他要和羸弱的琉球皇室达成协议,哪怕花钱买也要得到一个宰相的虚名。你林肯不是不肯和一介草民做生意吗?那我就给你一个同等级的政府当谈判对手,我以琉球王国的名义总行了吧。老子买战舰你也说不出什么来。 其次,琉球这个海外之地不仅重要,而且是大清懒得关注之地,只要肖乐天的势力能够渗透到这里,不论是做生意还是训练军队,都可以放心大胆的进行了。 最后,这也是肖乐天的一点爱国情怀在作祟,琉球从隋唐开始就是中国的属国,凭什么最后让日本人占领? “妈的,琉球我来了,有我在你就永远不会落入日本人的手里,哪怕老子流干最后一滴血!” 就在这时候,易容的石达开走到了肖乐天的身边深深吸了一口海风“天国覆灭,大量的老兄弟逃往海外,日本、琉球、南洋都有天国的老兵在讨生活。我之前已经为你聚拢了一百多,加上咱们带来的这几十人,勉强能凑够二百,还是不够啊……” “你知道吗?岛津家明着就放在那霸三千士兵,由一个叫桦山栗源的大将统领,再加上很多的萨摩藩浪人,日本人能够轻轻松松的聚集起一支一千多浪人军队,咱们的势力还是不够啊,差太多了……” 肖乐天摇了摇头“我这次去不是打仗的,我只是想要一个名义,时间对于我们来说还是充裕的……但是石爷您放心,早晚有一天,我要带着铺天盖地的战船亲自征讨琉球王国,把盘踞在这里的日本人,全部赶走……” 在真实的历史上,1879年也就是肖乐天现在所处年代的14年后,日本悍然吞并琉球王国,从那时候开始琉球群岛就变成了一条栓死中国国运的锁龙链。 肖乐天只有可怜巴巴的十四年时间,改变国运刻不容缓。 085 那霸港 科西嘉是一名非常优秀的船长,当幸运号平安度过风暴后,他通过六分仪等精密设备的测量,商船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航线被迅速的修复。通过一天一夜的航行,远方那霸港口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人们的眼前了。 “大家快来看,那就是那霸,琉球王国都城所在的城市,我们终于到了……”肖乐天望着远方巨大的岛屿,繁忙的海港,还有满天飞舞的海鸥,一路上晕船、风暴带来的不愉快一扫而光。 幸运号缓慢的靠近码头的栈桥,还没等商船靠岸,就有无数码头工人和商人堵住了舷梯上下的位置,码头上讨生活很不容易,不抢就没有饭吃。 肖乐天居高临下看着脚下人头攒动的景象,那些穿着明朝和日本服饰的人们在正在向商船上拼命的高喊,蹩脚的英语,闽南语还有江南各地的方言交汇在一起,其中还有日本人那特有的咿咿呀呀的声音,组合在一起就是一曲别样的交响乐。 这里有汉服,这里没有辫子,这里有汉语,这里没有卑躬屈膝的奴才之音,汉族遗风在这里得到了保护,一股说不出的舒服感觉充满了肖乐天全身。 当科西嘉船长遗憾的表示自己的货舱已经满了,来那霸只不过是补充食物淡水还有顺便修理之后,围过来的商人们都遗憾的散开了,只有一些工匠和码头工人留了下来,准备给幸运号搬运淡水和食物。 到这里肖乐天就要和科西嘉分别了,幸运号只会在那霸停留一天,简单的修理之后会尽快赶回欧洲去。 肖乐天的护卫队迅速在甲板上集结,罗火带领的三十多名火枪手,萧何信、司马云还有龙爷率领的剩余三十多名太白顶士兵,一共六十多人的小型军队排着整齐的队列终于踏上了那霸这块异国的土地。 那霸毕竟是几百年的著名港口了,长期在这里生活的人们眼界都非常开阔,这群人一站在码头上,就好像一股无形的气场吹向四面八方,所有人都知道这群人不好惹,他们来这里绝对不是做生意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那些商人们就往后缩了缩,没人敢上去搭讪。不过在码头的各个角落里,一些喝着清酒的**着半拉肩膀的日本浪人们却用警惕的目光盯着这支小型军队。 日本国现在虽然处在德川幕府的控制下,表面上看是很和平的,但是这都是假象,在日本的民间,农民的一揆,和无主浪人的暴动几百年就没有消停过,再加上日本自古都有宗教人士造反的传统,基督教和佛教没事就鼓动民众动乱,所以造成日本武士阶层一直都非常庞大,根本就衰落不下去。 这些浪人已经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杀了无数人之后所散发出来的杀气,这是只有百战老兵们才能感觉到的一股特殊的能量。浪人们知道,这群沉默的人,绝对非常可怕,他们身上透露出的气质甚至达到大家族里家将的级别。 很快的,一些浪人迅速离开码头,肖乐天知道这些人是要去通风报信了,不过他不在乎,今天既然踏上琉球的国土,肖乐天就已经做好了跟日本人斗法的心理准备。 小小的军队集结在码头上,还没一刻钟呢,远方就有一群男人披头散发的冲了过来,身上一个个穿着典型的明朝服饰,打头的是一名黑大个子,一看易容的石达开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他眼睛一转就猜到是谁了。 “石爷在上……军师在上……属下梁坤参见大人……”这名叫做梁坤的黑大个子,半跪在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身后的十多名壮汉也都跪倒在地,以下属礼迎接肖乐天。 “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梁坤,当年天国里的一名偏将,为人刚正不阿,别看只是一名偏将,那是因为他不愿意奉承上官被排挤才会这样的……梁坤啊,当年天王把你从我身边调走,真是让你受委屈了……” 听着石达开抱歉的话语,梁坤挠了挠头“您这是什么话,跟着石爷干的那一年,是我最舒坦的日子了,不用屠城,不用抢劫民财,更不会欺负女人……之后那些年,日子过得别提多憋屈了,我早就说过,那么胡闹下去天国必败,现在看看怎么样?” 肖乐天一听就笑了,这个大嘴巴怪不得战功卓著也就混成一个偏将就到头了,真是不通人情世故啊。 “起来吧,真是好一条大汉。咱们在什么地方落脚?中午一定跟你好好喝两杯……”正说着呢,突然从码头的一个小巷中,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木屐撞击地面的声音。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群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群面相凶恶的浪人刚一出现,附近码头工人和商人们赶紧躲避,一个个吓的面色惨白。 “恶八郎来了……老天啊,恶八郎来了……”一片低呼中,码头顿时安静了一片。这确实是一群凶恶的浪人,每个人都半**着肩膀,强壮的胳膊露在外面,腰间一把太刀和一把肋差。 长太刀是砍敌人的,而短肋差是捅自己的,日本的武士道就是这样,对敌人和自己都一样的残忍,死亡如樱花凋谢一样,是美丽值得追求的。 一片木屐声中,两百多名日本浪人逼近了肖乐天他们,打头的那名叫做恶八郎的浪人站在肖乐天的面前,脸上交叉的十字伤疤随着肌肉而抖动,眼睛里残忍的光根本就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 “清国奴……”恶八郎刚一开口,梁坤怒目圆睁站了出来大声喝骂“你个王八蛋骂谁呢?你再敢说一遍?”说完就想动手。 没想到恶八郎后退半步闪过梁坤的进攻,冷笑着说道“梁桑,你不是我的对手,无论是剑道还是比人手,你都不如我,我不会和你进行无意义的较量,我今天是来找你身后的人的,你让开……” 肖乐天伸手把梁坤扒拉到一边去,笑嘻嘻的看着面前这名矮小壮实的日本浪人“哎呦?我还真没想到居然有日本人认识我,我就在这洗耳恭听呢,看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恶八郎双脚并拢,微微鞠躬“我知道您是清国的西学宗师肖乐天,我也能猜到你来那霸港的目的,在这里我要提醒您一下,如果您是来做生意或者游玩的,我们日本人举双手欢迎您,但是如果您有别的目的,那么很遗憾了在琉球的十万日本人是不会答应的……” 威胁,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啊,肖乐天没想到自己来到那霸消息居然这么快就暴露了?这到底是谁泄的密?日本人的情报能力这也太可怕了吧。 肖乐天脸色阴沉了下来“琉球,是琉球皇室、民众的琉球,也是中国人的琉球。从隋唐开始琉球王国就已经向中国称臣自认属国。明朝洪武年间,朱元璋亲自册封了琉球王,甚至在大清顺治年间,琉球也向大清国献上了国书,自称属国……” “我就纳闷了,我走在我们中国人的土地上,还要你们日本人允许?你算什么东西,敢来给我订规矩……” 这一番话肖乐天说的非常有底气,因为在当时的国际法里,所有国家都是承认宗主国待遇的,就好像欧洲国家认为自己的殖民地权益不可侵犯一样。大清对周围国家的宗主地位,是受到万国公法的承认和保护的。 欧美政治家当然希望大清的势力越弱越好,但是他们只能暗中用阴谋手段,而不敢当面指责大清对属国的法理依据。道理很简单,如果欧美不承认这种宗主国和属国的国际关系,那么他们和殖民地之间的关系,也就同样被否定了。 恶八郎显然不懂什么国与国的外交关系,他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二百多年来是我们日本人一直在保护着琉球王国,萨摩藩的军队就驻扎在港口外的山上,而这百年的时间里,你们中国人的军队又在哪里呢?” 肖乐天皱了皱眉,他感觉自己有点鸡同鸭讲了,一个日本浪人,说白了就是日本国内的黑社会,能认识几个字呢? “梁坤,咱们走吧,跟这种人没什么好废话的,他们要是敢拦路,就给我打出一条路出来……” “谨遵大人令!”小一百多名护卫爆发出如雷一样的吼声,大踏步的就往前撞了过去,两步之后就跟着二百浪人顶在一起了。 “八嘎!八嘎……”二百多浪人平日里也是嚣张惯了的,而中国人在他们的印象中都是软弱、胆怯的,真没想到面前这个文人居然这么硬气。 “操你姥姥的,敢拦爷儿们的路,揍死你丫的……先生说的对,这是我们中国的土地,我们走在自己的属国里,你他妈管得着吗……” “八嘎,你们这群清国奴,被西番攻破京城的废物,不配在那霸出现……滚回去!” 不到八十号中华健儿跟两百名日本浪人在码头上撞在一起,双方进行了一场非常‘克制’的较量。所谓的克制,只不过双方都没有用武器罢了,也没有象地痞一样混战乱抡王八拳,双方如同两只军阵一样,面对面挤在一起拼命的用力推。 敌我之间的实力差距非常大,两百对八十本来就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渐渐的肖乐天的本阵被推动了,一点点的向后退去。 肖乐天站在本阵核心,被裹挟着破口大骂“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你们不是号称绿林高手吗?你们的内功呢?你们小巧的格斗技呢?插他们的眼睛,踹他们的下阴,踢他大脚趾头……操他妈的,港口上不是有石灰吗,撒他娘的……” 086 遗忘的历史 那霸港是一座依山傍海的港口,最早的时候那霸只不过是琉球首都首里城的外围渔村,在几百年的海洋贸易中,渐渐的那霸这个名字开始享誉全球,而首里城反而退居其次。 沿着山势那霸港有无数的酒馆、食肆还有日式的旅馆和温泉,从这里完全可以一览港口的美景,向来是达官贵人聚会的首选之地。而今天,在一座日式酒馆的门前,三名身穿华丽和服的男人正静静的看着港口码头上的这场闹剧。 “让恶八郎冷静一些,要克制继续克制,让他制造混乱而不要制造流血事件,就像中国人所说的那样,要掌握好‘度’也就是烹饪中的‘火候’”说话的是居中的一名男人,崭新的和服上一点污迹都没有,被压出来的褶子对称的排列,脸色异常的平静。 在他的身边,站着两名家臣,正毕恭毕敬的给家主斟酒,乳白色的日本米酒散发着独特的稻米香气,乘在浅口碟里正好一口的量。 其中一名顶盔掼甲的武士愤愤的说道“尊敬的家老,为什么不让恶八郎动手,他们人数明明占了优势,只要稍微努力一点,就可以把他们推到大海里去喂鱼,那个姓肖的请国人真的这么可怕吗?” 被称作家老的男人面无表情的说道“山本清,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吗?我告诉你,这个清国人非常恐怖,藩主曾经对我说过,这个叫做肖乐天的人才,是一名优秀的中国人,他跟一般的清国奴是不一样的……一个能写出《西行漫记》如此奇文的人,已经可以说是无双国士了……” 披甲的山本清跪在榻榻米上,低头一个劲的‘哈伊’而那名倒酒的文官表情就要轻松多了“山本大将,在日本的读书人中流传着一句话,叫做‘崖山之后无中国’说的就是宋朝灭亡的崖山事件之后,中国人就已经不是中国了……” “蒙古人来的时候,他们是元人的奴隶,而满族人来了之后,他们又成了清国奴,虽然中间大明曾经恢复过一段汉人的统治,但是风光早已经不在了。更让人悲哀的是,当西方番人乘船而来之后,这些中国人又变成了一群洋奴,五年前居然连京城都被攻陷了,可悲啊……” 这时候文官突然放下酒壶,正襟危坐在榻榻米上,面容严肃的对着山本清甚至中间的家老大人说道“但是,中国实在是太庞大了,就算九成的中国人忘记了祖先的骄傲和荣光,仅剩下一成的人还在继承着中华的国运……那么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下,这一成的中国人依然是值得敬畏的,他们仍然是可怕的,就比如说这名肖乐天……” 中间的那名家老,不住的点头“是的,竹中说的非常正确,就算清国九成人都是低贱的奴隶,可是剩下那一成的中国人仍然是可怕的。我曾经看过肖乐天的西行漫记,说实话我只看懂了一半,我真的是大开眼界,真想拜入他的门墙之内啊……” 说到这里家老自嘲的摇了摇头“可是不行啊,琉球是咱们岛津家的生命,为了岛津家,我们也要把这个肖乐天赶走……但是,我们不能伤害他,这可是能够开宗立派的大宗师啊!” 三人瞬间陷入了沉默,这时候从山路上蹭蹭的跑上一名足轻,跪在地上大声说道“大人,请国人太卑鄙了,恶八郎已经顶不住了……” “纳尼?”三名岛津家的家臣不可思议的眺望山下的码头,结果发现就在他们说话聊天的这段功夫里,恶八郎的两百浪人居然真的被打成了一群没头苍蝇。 肖乐天是个没节操的领袖,不光现在是,他一直都是。别看以少战多,但是肖乐天充分发挥了不要脸的战斗精神,八十名绿林好汉和天国老兵组成的军队生生让他给用成了一群流氓。 插眼睛、踢下阴、踩脚趾,甚至港口储存的白灰都被他们用作了武器。当这些阴招被使用之后,恶八郎的手下们被打懵了,想抽刀子跟请国人拼命,可是又不敢,毕竟岛津家的家老大人已经提前命令过了,除非清国人先动手见血,否则不允许他们拼命。 一边是敞开手脚下阴招,一边是被绑住手脚苦苦的抵抗,结果也只能是一边倒的被围殴了。 “八嘎,你们这些清国奴实在是无耻……你们这是在侮辱武士道精神……哎呀我的眼睛进白灰了……”恶八郎捂着眼睛往后退嘴里还拼命的骂。 “蠢货,你们难道不会反击吗?插他们的眼睛,踢他们的下阴,踩他们的脚趾……你们难道连扔石灰都不会吗?” 可惜没等恶八郎他们照猫画虎呢,肖乐天随后的阴招又跟上来了,只见天空中嗖嗖飞过三个黑色的炮仗,火药捻在空中燃烧。紧接着三声闷响后,一大团辛辣的气体就在这些浪人群中升腾起来了。 “咳咳咳……这是什么?清国奴们好卑鄙……咳咳咳……”直到这时候,浪人们实在忍不住终于开始四散奔逃了。 肖乐天手里捏着一个大大的竹筒炮仗,正旋转的抛上抛下玩的不亦乐乎呢。“你们不是人多吗?来啊,爷在这等着你们呢,有种上啊,呛不死你小丫挺的……” 日本浪人看样子在码头上人缘很不好,中国人和琉球土著们一个个哄堂大笑,就没有一个想上手帮忙的。也难怪大家讨厌这些日本人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交给国王的税金,至少有三分之二是被岛津家抢走的,这群人就是吸血鬼。 半山腰榻榻米上的三名岛津家臣,无奈的摇了摇头,当中的家老突然开口说道“算了吧,本来也是一场试探,就到这里吧,让恶八郎他们撤退下去……回头领两串钱给他们……” 说来也奇怪,就在家老说话的时候,榻榻米旁边的松树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这不是从什么地方窜过来的,这个黑布蒙头的人好像一直就在树上一样,只等家老的命令发出,他才逐渐的显现出来。 “哈伊……”黑衣人点头听令,一个闪身之后彻底消失了。普通百姓可能看不见这个人的身影,但是达到了项少龙级别的武林高手就能轻松的发现这些人行进的端倪,他们就是日本国内非常神秘的忍者,一群在阴影中生活的武士。 很快恶八郎就受到最新的命令,在他指挥下二百浪人水银泻地一样钻入四面八方的小巷,瞬间消失不见了。 “军师,用不用我动用手下,把恶八郎给挖出来?”梁坤显然是没有打过瘾。肖乐天把竹筒炮仗塞到他的怀里,无所谓的说道“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这些浪人别看来势汹汹,但是只是在吓唬我们,从头至尾都不敢用刀,说明他们背后是有组织,有人管理的……且看吧,疯狗叫完了不出明天,请柬就该送过来了……” 正说着呢,码头跑来一队抄着藤牌的士兵,这是琉球地方军队来维持治安了,不过肖乐天一看这些士兵的装备和精神面貌就只能摇头了。 “王室都穷成这样了?军队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这武器不得有百年的历史了……”肖乐天实在想不明白,那霸港如此富庶的地方,怎么就养不起一只军队呢? 石达开已经来过一次了,他叹气说道“自从岛津家控制琉球之后,这里的税收起码有三分之二被收走了,剩下的那点税收,就是王室和朝廷共有的,根本就不够花啊……” 三分之二?肖乐天当时就震惊了,他知道日本人贪婪,可是没想到居然贪婪到这种地步。“走吧,先去住的地方,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梁坤留下两名手下跟琉球士兵交涉,自己则带着一行人前往预定的宿屋,也许是很多年没见如此强势入那霸的中国人了,反正这八十人一路上,总能遇到正襟向他们行礼的中国人。 这些从福建、广东、江南移民过来的华人,有的都是明朝初年就迁徙过来的,这几百年的时间里,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母国的兵威,但是他们依然顽强的守护着母国的文明,无论是语言还是文字,包括衣着风俗都不会有一点点的改变。 也许是几百年的寄人篱下压抑了太多的情感,这些海外华人们一个个眼眶都红了,无数老人都偷偷的抹着眼泪。 肖乐天正容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拱手向每一位华人施礼,他知道就是眼前的这些华人在几百年的时间内向琉球人宣扬着中国的文化,让琉球土著们时刻感受着高级文明的光辉,也正是他们的努力,才能在文化上战胜这些日本人。 历代琉球王,就算受到岛津家的控制,他们的心也是向往那个文明的大陆的。正是文明的力量,让琉球王国至死不承认日本人的统治,就算岛津家在琉球驻军又能怎样,琉球王室依然向大陆母国递交着国书。 “这是历史已经遗忘的一群人啊,他们早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但是这些活生生的华人所作出的每一分努力,我们这个文明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没有这些默默无闻人的努力,那些帝王将相们还想指点江山飞扬文化?都是屁……可惜啊,我们的历史却从来都不给这些人一席之地,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一群可以牺牲的蝼蚁一样,可悲!可耻!” 肖乐天深情的低语感动了石达开,这位亲眼见过太平军和清军屠城的百战名将,在那一刻顿悟了。也许这就是肖乐天一直在书中强调的人的力量,历史就是由亿万个不会留下名字的凡人所组成的,珍惜每一条生命,才是一名领袖应有的胸怀。 “一将功成万骨枯……可是又有谁会真的想一想,那一具具枯骨的人生呢?”回想天国兴起这些年来的一幕幕,翼王殿下也只能是一声长叹了。 087 琉球,琉球! 琉球王国,虽然皇族和民众都极度的崇拜汉族文化,而且琉球国内汉人数量也非常庞大,但毕竟在庆长琉球之役中败给了岛津家,至此开始了两百多年的日本殖民时代。在这两百年间里,日本人的文化和风俗也在一点点的影响着琉球王国。 看看依着山势建设的城市吧,里面到处都有日式的温泉、宿屋还有乱哄哄的酒馆,穿着木屐的浪人和商人们,放肆的抱着面涂白粉的歌姬在大街上招摇过市,酒馆里三线的声音还有日式和歌声纠缠在一起,听起来别有几番风味。 肖乐天他们所带的队伍太庞大了,这根本就不是一间宿屋能够容纳的,在梁坤的提前安排下,一条街上四所宿屋全都被包圆了。其中肖乐天所居住的是风景最好的‘樱之宿’这间那霸有名的日式宿屋里,不仅有两棵百年樱花树,而且从山上的温泉里还引来了一条活水,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 “洗澡,洗澡……我的身上全是海水的味道,不洗干净了我可没胃口吃饭……”肖乐天自打看见温泉就走不动道了,昨天那场风暴往他身上灌满了海水,到现在还一股子海盐的味道。 对于日本的文化里,肖乐天最喜欢的就是他们的风吕习俗了,头顶上是碧蓝碧蓝的天,周围是精心修葺的石台,温暖的温泉水包裹住身体,那种爽感真不是语言能够描述出来的。 就在肖乐天盯着毛巾闭眼放松身心的时候,突然从他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声音“客官,这是您要的清酒,请慢用……”肖乐天听着怪声怪气的汉语,一回头就看见一个身穿和服的小姑娘,面带红润的跪在他的身后。 “嗯,谢谢……”还没等肖乐天谢完呢,让他目瞪口呆的是,小姑娘居然开始脱衣服了。和服本来就是一块布用腰带一系就算穿上了,小姑娘解开腰带里面直接就光溜溜了。 肖乐天突然想起来,在古代日本宿屋里的下女,也就是侍女不光要干活,而且要卖身。日本低层民众的生活极其艰苦,而且日本又没有中国那样的封建礼教,所以说买欢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负罪感。 小姑娘赤身钻进水中,开始用丝瓜瓤子帮肖乐天擦背,一看手艺就是练过的,一边擦一边按摩,舒服的肖乐天都要叫出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家乡在哪里……”肖乐天趴在在石头台上闭着眼随口问道。 “民女……千夏,我来自遥远的四国,是陪同我做生意的父亲来的……可惜我的父亲在一次出海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我只有和我一个弟弟一起生活在这里……” 千夏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可能是生活的折磨让她已经麻木了,在提到她父亲和病死的母亲之时,他的语气里居然没有丝毫的伤感,就好像平静的阐述着陌生人的事情一样。 年轻的胴体摩擦着肖乐天的皮肤,看样子千夏很有经验,她知道如何让男人更加舒服,正当她准备帮忙洗敏感部位的时候,肖乐天突然从水里站了起来。 “好了,帮我穿衣服吧,我饿了……”千夏有点意外,他知道肖乐天的身体已经起反应了,但是这个中国人为什么克制自己呢?难道是我不漂亮吗?或者是没有钱? 很快肖乐天就让她更迷茫了,当她跪坐在水里,手中捧着两块银光闪闪的鹰洋之后,小姑娘当时眼泪就留下来了。 “阿里嘎多……谢谢,谢谢……”光着身子的女孩跪在水里激动的眼泪都留下来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慷慨的客人,没有要自己的身体就给这么多的赏赐。 肖乐天冲他微微一笑,扭头走回了宿屋内,他很清楚明治维新之前的日本有多贫穷。那是一个等级异常森严的国家,所有的财富都集中在了武家的手里,就连天皇有时候都需要武将的接济。 在日本的低层民众里,受到层层压榨的农民辛苦一年都未必能吃上一口自己种的大米,当他们交完赋税后,剩下的稻米会第一时间跟商人交换成杂粮,就这样都未必能吃饱。 平民家的女孩就更可悲了,他们从小要辛劳的工作,一旦大一点十多岁了可以卖钱,很多就被直接卖掉了,境遇好一点的能嫁人,而凄惨的直接会卖到妓院。 象千夏这样女孩子,在宿屋工作其实根本就赚不到什么钱,只不过老板给他提供吃住和日常的衣服,干一年或许给一两串小钱而已。平时千夏卖身,所能得到的也只是微薄的铜钱,遇到富足的海商千夏是最开心的,因为他们有时候会给她好几百文钱。 如果遇到的是日本和琉球本地的客人,那就很可怜了,给几十个铜钱她也只能忍耐。什么?你说她可以拒绝?想都不要想,千夏如果敢拒绝客人,宿屋老板娘会第一时间把她踢出去的。 今天,肖乐天居然大方的给了她两个银币,这种铸造精美的洋人银币,一个至少要换到一千枚铜钱,千夏当时欢喜的都要疯了。 肖乐天丢下千夏自己回到屋子里,而这时候午餐已经摆上来了,其他的人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了,就肖乐天的那份还没有动过。 “清酒、天妇罗、日本豆腐、味增汤、生鱼片……”一样一样精致但量超小的食物摆的满满当当的,虽然漂亮但也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 现在肖乐天已经从旅途的疲劳中缓过来了,一边吃饭一边和石达开他们共同研究下一步的计划。项少龙和他带领的绿林高手们则散落在宿屋周围,严密警戒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军师,刚刚我已经和琉球王室秘密接头了,他们说现在日本人盯的非常严,我们很难和琉球王尚泰单独会面,不过使者也说了,后天尚泰王要准备一次野游,王室会想尽办法创造单独见面的机会的……” 石达开毕竟已经来过琉球一次,他和琉球王尚泰早有隐秘的联系,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日本的探子一直在关注着他。 肖乐天端着清酒杯子,沉思了一会“说说现在日本人的情况吧,他们的兵力有多少,指挥官又是谁?” 这时候旁边的梁坤接过话茬“琉球王国到现在也是日本萨摩藩岛津家的属地,这里并不受日本幕府直接控制,而岛津家对这里的控制也是隐形的,对外他们也宣称琉球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梁坤看外表虽然很粗,但是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统兵大将,他的心还是非常细致的,对琉球的历史也很了解。 琉球王国虽然一直都自认是中国的属国,甚至琉球王都有内附中华的企图。但是由于明清两朝对海洋的漠视,所以中国大陆的实际控制力并没有延伸到琉球群岛上,更多的则是文化上的影响。 而日本则不一样了,在1609年日本的长庆四年,明朝的万历年间,九州岛津家久派遣桦山久高率领三千士兵侵略琉球,将之划入岛津家版图。 但是很奇怪的是,岛津家并没有废掉琉球王,相反的岛津家只是藏在琉球王的身后秘密的控制琉球王国。岛津家派驻的官员,要被琉球王再次册封一次才能行使职能。而且琉球王对明清两朝的外交活动,岛津家也没有任何的阻拦。 是岛津家没有吞并琉球的实力吗?答案是否定的,岛津家在日本战国时期差一点就统一了整个九州,要不是最后丰臣秀吉倾全国之兵讨伐,那么日本历史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呢。 说到这里肖乐天就已经听明白了,梁坤的话和前世的一些记载终于重叠到了一起,岛津家历史上的阴谋原来是真的。 一切的根源还是在贸易上,由于明清的闭关锁国,造成贸易形势十分的扭曲,他是以一种朝贡的形式在进行着。明清两朝,对于海外属国之间的贸易,一直都是处于约束的状态,海外各国不是想交易就可以的,他必须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拿着明清朝廷开出的勘合才能合法交易。 这样一来,勘合权对于周边的小国家来说就是至关重要的,能够增加和大陆的交易次数,自然也就能够增强国力了。 岛津家留住琉球王室,他的目的就是要利用琉球国的勘合贸易权为自己的家族牟利。在真实的历史上,在德川幕府的闭关锁国政策那段时间里,岛津家就是用他们的阴谋来秘密和明国交易,从而在百年来积攒了非常雄厚的财力。 肖乐天前世的一些野史里也记载了,萨摩藩为什么能够在明治维新前的倒幕运动中,成为支持皇室的急先锋呢,就是因为他这二百年来所积攒的财力给他们提供了强有力的后盾。 说的不客气点,没有萨摩藩的无私支持,德川幕府是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推倒的,明治维新也不可能那么顺利。 “现在岛津家派驻琉球的总头领,是一名叫做桦山栗源的家老,他就是当年入侵琉球的桦山久高的后代,在他的手下武将之首叫做山本清,号称枪达人,一手铁枪非常厉害。而文官之首叫做竹中井上,精通汉学而且通洋文……” “至于码头上看见的恶八郎,根本就是一个地痞混混,欺压良善收保护费活着,根本就不足为惧……” 就在梁坤向肖乐天介绍琉球王国内情之时,突然宿屋外面传来了项少龙的爆喝“哪里来的小贼,敢在我的面前卖弄……”说完宿屋外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 肖乐天身边的武将们一个个全把武器抄起来了,呈环形把肖乐天保护在了里面。 “别这么大惊小怪的,我们出去看看……” 088 忍者送请柬 忍者?肖乐天第一时间反应到的就是这个名词,现在正在宿屋房顶上飞奔的身影,和影视作品中的忍者形象非常相似,不过这是白天房顶上的人并没有穿那一身经典的夜行忍者服。 屋顶上项少龙正和那名忍者较量身法,两道身影如同狸猫一样在方圆百米的屋顶之间飞舞,空中暗器射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虽然肖乐天在武功一道属于绝对的外行,但是看了一会他也能发现敌我之间的实力差距。龙爷总体来说还是占有压倒性优势的,只要两道身影相交吃暗亏的绝对是那名忍者。 不过随后那名忍者也学聪明了,只是用自己诡异的身法和项少龙纠缠企图用暗器结束战斗,可是没想到龙爷的暗器水平也很高,两个人这就在半空中僵持住了。 渐渐的肖乐天也看明白忍术的一些鬼门道,所谓的忍术并不神秘,这只是一种比较高明的障眼法。厉害的忍者,会利用人视觉上的种种死角和误区,比如说建筑物明暗的夹角,正冲太阳刺眼的死角等位置,不停的闪动身体,让你产生一种目眩神迷的感觉。 如果没有人提前告诉你有忍者跟踪,或许你走几十里的山路都无法发现鬼影一样的人,因为他们玩弄的就是你的眼睛,这是忍者这个群体上千年积累出来的一种经验,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其中的理论,但这一切都是科学并非迷信。 忍者的幻术对一般的武者来说是致命的,但是遇到项少龙这样的内家高手就算是彻底没辙了,精通武当内功的龙爷,不用眼睛紧靠杀气就能锁定敌人的大体方向,障眼法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无效的。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左后,这名忍者身上已经被开了两条长长的口子,虽然不致命但是鲜血殷红的看起来触目惊心,周围围观的日本人一个个惊声低呼满脸的恐惧。 就在龙爷和那名忍者在屋顶上纠缠的时候,罗火带着的火枪队加上萧何信司马云带领的老兵们,也在长街上组织起了一个大大的包围网,那名忍者插翅也难逃。 “肖先生……”那名忍者突然开口说话,操着古怪音调的汉语说道“我是来送请柬的,我并不是刺客,我是代表桦山大人给先生送请柬的……” “放屁!”龙爷一声爆喝“送请柬为什么不走正门,鬼鬼祟祟爬在房顶上干什么?还不是想刺探情报,先生别听他的鬼话……” “等等……放他过来!”肖乐天一听他是桦山栗源派来的使者,抬手阻止住了在场人的进攻,算是放了他一条生路。 在三十条火枪的威逼下,这名忍者不敢耍小聪明,赶紧跪地双手奉上桦山栗源的亲笔书信。 日本的知识分子们都精通汉文,在真正的贵族心目中,改良过的日语是专门为低层贱民们准备的,所有的简化只不过是因为贱民太愚蠢了,高等贵族还是喜欢用纯粹的汉子来进行书写。 所以说,日本知识分子很多虽然不会说中文,但是只要给他纸笔他都是可以很轻松的和中国人交流的。 “今晚桦山栗源要请我吃怀石料理,这档次可够高的了,不知道是不是鸿门宴啊?”肖乐天三两眼看完请柬,随手递给石达开。 那名忍者的头更低了“我家大人是诚心实意请您的,请不要辜负我们的一番心意……”肖乐天一听行啊,这忍者还挺有个性“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少他妈的听几次墙角就算对我最大的尊重了……回去告诉栗源,说我今天必到……” 望着捂着伤口渐渐走远的忍者,肖乐天冷笑的说道“这是一个畏威而不怀德的民族,想让他们尊重你,就必须要体现出咱们的力量来。妈的送请柬送到房顶上了?不给你点教训还真当我是病猫了,龙爷记住了,下次再有这种忍者,你给我亲手剁几个……” 肖乐天一行人,刚刚到那霸港一天,就连着爆发了两次冲突,码头上狠狠教训了恶八郎他们,午饭后又和日本忍者来了一次轻功和暗器的对决,两战两胜让整个那霸港全都知道了这群人的厉害,不少日本人路过樱之宿的时候,连脚步声都轻了三分。 回到宿屋,石达开不解的问道“咱们有必要把事情闹的这么大吗?军师你来这里只是要一个琉球王国大臣的身份,还有贸易权罢了,有必要跟日本人结死仇吗?” “王爷您不懂,我太了解日本这个民族了,想跟他们谈判最好之前打一架,打的他们满地找牙,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尊重你。我承认,就凭咱们这点力量,是不可能把岛津家给驱逐出去的,我们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是震慑他们,让他们知道咱们是颗铜豌豆,想吃掉咱们就得蹦碎他们所有的牙……” 肖乐天有自己的担忧,无论自己表现的有多么嚣张,也无法改变实力上的差距,自己只带了六十多人,而梁坤来那霸也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他手下的武力也不过二百多人。 而桦山栗源手里则有三千披甲的足轻,而且港口里还有十艘安宅船,这种两千石的大型战船,已经是日本国内造船水平的顶峰了,而且每一艘安宅船上都有十门从西洋进口的大炮,威力不俗。 不光如此,琉球散居的日本人也有十多万,这里面的浪人也是不小的一个数字,就算百里挑一也能选出上千武功高强的浪人武士。如此庞大的力量根本就不是肖乐天现在能够对付的,就算是和琉球皇室掌控的军队加在一起,也不可能战胜岛津家的军队。 但是肖乐天也有自己的计划,他非常清楚岛津家的破绽在哪里,这次琉球攻略考验的就是肖乐天对大势的判断。 当天下午,普通的士兵抓紧休息,而肖乐天和高层指挥官们则闭门研究下一步的计划,除了迈克离开大家去拜访朋友之外,所有人都没有外出。 而这时候在那霸港东面,依托山势有一间非常华丽的日式庭院,从这里不仅能看见那霸港的全貌,更重要的是可以俯瞰首里城,琉球王尚泰就住在首里城里。 这里就是桦山栗源在那霸的家,而房子的背面就是一座大大的军营,一千多足轻常驻这里,名义上是保护日本人在那霸的利益,实际上就是用来控制琉球皇室的。象这样的军营那霸港周围一共有三个,正好把港口包围了起来。 中午负伤的忍者正跪在地上向桦山栗源汇报情报,而桦山栗源一直面色平静无喜无悲。可是他身边的武将山本清可是个火爆脾气“纳尼?居然被数十人围攻?清国奴还敢动用火枪?太放肆了,这种无礼的举动必须要受到惩罚……” 山本清跪在桦山家老的面前“家老大人,请给我一百名士兵,我要把这些狂妄的清国奴全绑来,让他们跪在您的面前……” 话没说完旁边的竹中井上先摇起了头“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肖乐天不是一名普通的清国人,他是真正的无双国士,针对这种人的所有计划都必须要小心再小心,棋错一着满盘皆输……” “你闭嘴,我们武士的荣誉呢?岛津家的荣光呢?难道全都不要了……”山本清咆哮着连喉咙里的小舌头都清晰可见了。可是他没有想到,一直面沉如水的家老突然爆发了。 “八嘎!愚蠢的东西……”冲上去左右开弓抽了十几个嘴巴子“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叫岛津家的荣光?萨摩藩的实力难道全是靠战争吗?没有饭团,没有太刀和甲胄你拿什么去战斗,八嘎……” 桦山栗源骂一句八嘎就抽一个耳光,而山本清被打一下嘴里就是一句‘哈伊’态度十足的恭敬。 正反十好几个耳光抽完,山本清的嘴角都见血了,桦山栗源喘着粗气说道“愚蠢的东西,你知道关原之战后,我们岛津家作为德川一派的敌人,受到了多么严厉的处罚吗?我们被剥夺了多少实力你知道吗?而这二百年来我们岛津家是怎么恢复的元气?这些你都不懂,却敢在这里指责我的命令吗?” 山本清跪在榻榻米上,整个头都贴在上面了,他被家老的虎威震慑的不敢抬头。好半天桦山才算平复了情绪,他对着庭院里的忍者说道“雾隐大鬼,你下去先疗伤,这两天的监视任务让雾隐小鬼替代你,去吧……” “传我的命令,今晚的怀石料理用最高的级别,如果钱不够可以动用军费……” 山本清一听动用军费,几乎下意识的抬头就要发表意见,可是旁边的竹中井上拼命的冲他眨眼摇头,这才让山本清把想说的话给塞了回去。 当山本清和竹中井上离开庭院后,文官竹中长叹一声“山本君,你这是要干什么?你可知道家主他们现在有多危险,萨摩藩、长州藩、土佐藩和肥前藩已经秘密达成了同盟,要站在天皇的身边了,德川家和我们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在这时候,你非要给咱们岛津家节外生枝吗?” 山本清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听完就愣住了,紧接着他九十度向竹中井上鞠躬道谢“哈伊……感谢竹中君的解惑,我真的是太糊涂了,我这个愚蠢的家伙真的应该切腹……” 竹中井上又安慰了他半天,两人这才慢慢的走下山,去进行宴会的各项准备工作。当他俩走过一条喧闹的胡同之时,他俩并不知道胡同里正发生着激烈的冲突,樱之宿的千夏姑娘,现在的衣服都已经被扯烂了,一对洁白的玉兔在无助的摇晃,周围全是贪婪的目光。 089 新阴流的无刀取 琉球港日本人聚居的区域很多,半山坡这里四五条街道住的全都是日本人,恶八郎的大本营就在半山坡这里。在街道深处一座赌馆的门口,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已经被按在了木箱子上面,上半身的和服已经被扒开,一对大白兔颤巍巍的露在空气中,白的刺眼。 姑娘和服的下摆已经被推到了腰间,几个强壮的浪人按着她的手脚,其中一个正在脱衣服看样子马上就要冲刺。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即将被侮辱的姑娘就是樱之宿的千夏,现在的她正拼命的挣扎,可是一个弱小女人的力量怎么可能是这些浪人的对手。 在千夏身边,一个瘦小的十四五岁男孩正跪在地上拼命的向门内磕头,痛哭的孩子正在恳求“八郎大人,您已经拿到钱了,为什么还要伤害我的姐姐,请你放了她,呜呜……”哭泣的孩子,双手紧紧攥住石板缝隙里长出来的小草,浑身颤抖但是他却丝毫不敢反抗。 这个孩子就是千夏的弟弟兵太,本来相依为命的姐弟在那霸港还是能混口饭吃的,但是自从兵太认识了坏朋友之后,就变成了人们口中的‘赌鬼兵太’了,在恶八郎的赌场里,兵太已经欠了一千多枚铜钱了,在当时日本那个社会里,一千多铜钱已经是平民无法想象的巨大财富了。 明治维新前的日本社会,低层民众非常贫穷,能用的上铜钱进行交易的就已经算不错的地区了,大部分乡村民众还处在以物易物的阶段。在这种社会背景下,赌鬼兵太能欠下上千枚铜钱的赌债,已经可以称呼为烂赌鬼了。 从那一刻开始,兵太就变成了恶八郎手下的一个小混混,基本上跟奴隶没什么区别,姐弟俩所赚的钱就连利息都还不清,更别说本金了。 当然了,恶八郎也没想过让这对姐弟把债还清,他就是用这种赌债来控制无数的奴隶为他工作,一直压榨到死。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午饭后千夏居然捧着两枚墨西哥鹰洋来找他还赌债了?这个下贱的女人居然要把她的弟弟赎走。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恶八郎左眼被石灰迷了一下,刚刚用了不少菜油冲洗这才舒服了一点,手下正用白布帮他包扎呢,结果就看见千夏来赎人了。最最可气的是,当恶八郎一问银币的来历,千夏居然说是一名清国客人赏赐的。 “八嘎!你这个贱妇,你就是日本国的耻辱……”恶八郎冲上去一通拳打脚踢,抢走银币不算,而且还给千夏和兵太扣上了一个私通清国的罪过。 千夏不过就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而兵太才十四岁,他们根本就搞不清楚私通清国算是一种什么罪,在恶八郎的拳打脚踢下,姐弟俩只能抱在一起缩在墙角发抖。 恶八郎拼命的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八嘎,居然收清国人的钱,你已经丢了日本国的尊严,你这个下贱的女人,天照大神会惩罚你的……那些清国人,居然敢伤害我的眼睛,卑鄙无耻的清国奴,居然用那么下贱的招数……” 恍惚间,瑟瑟发抖的姐弟俩在他脑海中幻化成了肖乐天的样子,他的手脚越来越重了。暴戾之气已经缠满全身,恶八郎无法发泄心中的火气,而踢打之间千夏露出大块白皙的后背不知怎么搞的就勾起了他的欲火。 可是正当恶八郎想要扒光千夏好好发泄一下的时候,突然一阵刺痛从他胯下传来,那是上午码头大战的时候,让一名请国人的猴子偷桃给伤到的,刚刚他的注意力全在眼睛上了,现在突然的‘兴致勃发’一下子就扯到了淤青处,剧痛让他不停的倒吸冷气。 刚刚还有点昂首向上的宝贝立刻偃旗息鼓了,这让恶八郎更加愤怒了“来人,把这个女人拖出去,就在大街上轮了她,让所有日本人都看看,这就是私通清国奴的下场……告诉他们,大日本的女人胆敢和清国奴睡觉,这就是下场……” 一群浪人扑了上去,狞笑着把千夏往外拖,丢到木箱子上就开始扒衣服,而旁边跪在地上的兵太则没有任何人有兴趣搭理。 恶八郎坐在屋内,气呼呼的喝着清酒,手里捏着一枚鹰洋“听说这种鹰洋可以吹响?我试试……”拇指和食指捏住银币的圆心,嘴唇用力一吹,一阵悠扬的嗡嗡声在耳边响起,恶八郎的心情立刻好了起来。 “清国奴虽然很讨厌,但是他们的钱还是很不错的,我们大日本国内就没有这种银币,看来以后要盯紧这些清国人,多从他们身上下手了……” 这时候的千夏已经绝望了,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苦苦的哀求,就算她绞尽脑汁也搞不明白,恶八郎大爷怎么会这么愤怒。 地上的兵太已经不是在哭泣了,而是象狼一样的嚎叫,他内心无比痛恨自己的软弱和无能,他后悔以前轻而易举就被这些恶人所算计,他现在真的想抄起刀子把恶八郎给宰了。至于说周围围观的日本人,一个个早就被恶八郎的淫威给吓到了,谁都不敢说话。 就在兵太想要爆发而又不敢的时候,就在千夏几乎半裸就要被侮辱的时候,突然一把肋差飞到了兵太的面前,咣当一声吓了在场的人一跳。 “捡起来,把你的敌人杀死……”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就连那些正准备**千夏浪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了。 从远处围观人群中走来一名身穿木屐的年轻人,破烂的和服套在他的身上非但没有邋遢的感觉,反而多了几分愤世嫉俗的味道。年轻人面相非常硬朗,两只眸子如同朗星一样明亮。 “你是什么人?”恶八郎嗅到一股危险的味道,尤其当他看见来人怀里抱着的太刀后,他顿时站了起来,紧张的如同遇到挑战的恶狗一般。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一字纹名刀……”走过来的年轻人根本就没搭理恶八郎的问话,他走到兵太的面前,踢了踢他刚刚抛过来的肋差轻声说道。 “你的心中充满了愤恨,我现在给予你报仇的机会,抓起这把肋差,我向你保证你一定能够杀死这只恶犬……” “八嘎!”在场所有浪人都看明白了,这小子是要来捣乱,是要来踢场子了。一群人抽出腰间太刀呈环状包抄了上来,就连围着千夏的几名浪人都松手了,抽刀逼了上来。 奇怪的年轻人根本就不在乎逼上来的这些恶狗,他的眼里只有面前的这个孩子,语气依然平淡的说道“上苍给每个人的机会少之又少,当你错过一个的时候,也许就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你可以选择退缩,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姐姐受到**,你不敢反抗最后只能成为一名卑微的奴隶度过一生……” “这是你想要的吗?如果不是,那就拿起面前的肋差,去战斗吧……” 兵太的身体依然在颤抖,他的额头依然顶着石板,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时候他眼睛里的光芒已经变了,他抓着野草的双手也在古怪的变形。 “啊!”还没等神秘的年轻人说完,兵太突然爆喝一声抓起面前的肋差拔出来直奔恶八郎冲去。“我要杀了你,你这个魔鬼……” 恶八郎怎么会在乎一个十四岁孩子的进攻,他当年可是在江户城里的剑道馆修炼过的,一个贱民居然敢向他拔刀? “八嘎……”恶八郎右手一闪腰间太刀出鞘,一记斜劈直奔兵太的胸前砍去“臭虫一样的贱民,胆敢对我挥刀……纳尼?”恶八郎双手狠狠斜劈了下来,可是他本以为必中的一刀居然砍空了。 他的双手现在已经垂到了下方,按照常理这时候太刀刀尖应该指着大地,刀锋上的鲜血应该滴滴答答的顺着刀锋流下来。可是他用残存的一只眼睛定睛一看,手中的太刀居然消失了。 “纳尼?”周围所有的浪人全都愣住了,所有人都没有看清楚刀子是怎么消失的,而这时候兵太手中的肋差已经直奔他的胸口刺去了。 “啊……”一声惨叫,恶八郎胸口被划开一尺长的伤口,幸亏他躲的快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算保住性命“保护我,这个男人有妖法……”直到这时候,人们才发现恶八郎的刀子居然跑到了那名年轻人的手上。 “不是妖法,是新阴流的无刀取……”终于有懂行的人了,这种由日本战国第一武者之称的上泉秀纲所创的刀法,向来是新阴流的不传之秘,今天居然在那霸港出现了。 只见那名年轻人把自己的一字纹名刀插回腰间,如猛虎入羊群一般杀人浪人群之中,当时就好像一阵风刮入敌群,这些浪人手中的太刀被轻松的夺取,每抢一把年轻人就丢到半空中,牢牢的钉在房梁上,不一会的功夫赌馆房顶上已经插满了太刀。 周围的日本百姓已经看的目眩神迷了,上泉秀纲和新阴流的故事,在日本完全就是脍炙人口。所有的人从童年时期就听过这些故事,今天居然看见真实的了,一个个眼睛瞪的比牛眼还要大。 “兵太,你还在等什么,你的手又变软弱了吗?”年轻人的一声大吼,瘦小的兵太又一次醒过闷来,他怪叫着超刀子直奔恶八郎冲去。 “八嘎……”恶八郎毕竟战斗经验丰富,虽然手里没有刀子了,那也不是瘦小枯干的兵太能战胜的,他飞起一脚把兵太踢到了一边去。可是没想到这时候的兵太已经疯了,他再一次怪叫着冲了上去。 兵太就这样一次次的被击飞,又一次次的冲了上去,人们眼中的烂赌鬼兵太居然顽强的象一名将军。 战斗很快就一边倒了,小疯子兵太缠住了恶八郎,那名年轻人现在已经让剩下的浪人丧胆了,这时候谁都不敢靠近他。 恶八郎右眼散发着恐惧加仇恨的目光,他心一横一个侧滚翻冲到房间的角落里,双手一闪从榻榻米下面掏出两把西洋燧发枪来。 “你们两个给我站住,谁再敢靠近我就让他知道知道火枪的厉害……”随着恶八郎一声令下,那些被缴械的浪人散开一个大圈子,其中十几名骨干成员,纷纷从屋子隐蔽角落掏出长长的火枪,一个都对准了新阴流的这名年轻人。 “火枪啊!真是武者的耻辱,打不过就要用火枪吗?武士道就是让你们这群人给毁掉的……”年轻人显然知道火枪的厉害,他护住兵太目光冷冷的盯着恶八郎。 090 斯宾塞连珠枪 “八嘎……你刚刚不是很嚣张吗?你不是要杀掉我吗?会新阴流的无刀取很厉害吗?我不管你在日本岛有多高的名望,但是在那霸这里,你没有猖狂的资格……” 恶八郎一手一只短火枪,那里面的弹药早就装好了,这是他保命的手段。恶八郎本质就是一个无赖,他没有多少武士的荣誉心,在他的眼里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你来啊,你来打我啊,我看是你快还是我快,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武者的世界了,谁有洋枪谁才是老大……”恶八郎嚣张无比的用左手上的火枪拍打着自己的脸,那意思就是请你来打。 就在这时候一个慵懒无比的声音从赌馆外面传了出来“没想到啊,你们这群下九流居然还私藏火器?妈的还是前装滑膛火枪?这尼玛是西班牙还是葡萄牙的款式啊?” 说话间,一个帅气的华服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大家一看都认识,这不就是码头上耍阴招的肖乐天吗?他怎么突然出现了。 “看火枪上的纹饰,有点葡萄牙的味道,你们日本人从战国时期就跟葡萄牙人通商,看来深受葡萄牙文化的影响啊……不过老子告诉你,玩枪现在可不流行葡萄牙风格了,弟兄们让这帮土包子见识见识我们的宝贝……” “嗻……”肖乐天身后一阵爆喝,紧接着从店外冲进来一群手持洋枪的士兵,打头的正是罗火。只见一片击锤掰开的响声,古怪的洋枪对准了这些浪人,还没开枪呢就已经从气势上压倒了对方。 恶八郎和手下满打满算也只有十多只火枪,而且都是将近百年的老古董了,这种前装滑膛枪,还是拿破仑时代的产品呢,发射一次就得用通条清理枪膛,然后再倒火药,再用通条把火药压实,最后再塞弹丸,然后再用通条压实。 一次完整的射击居然要使用通条三次,这种老式的武器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再看看肖乐天这边吧,虽然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手中火枪的名字,但是看那古怪的样子就已经很渗人了。 “不懂了吧?爷我今天教你们一个乖,这是美国产的名枪,叫做斯宾塞连珠枪。后装弹药,子弹完全是定制弹,枪托里面最大藏七发子弹,靠弹簧的力量推动,打出一枚就再装一枚……” 肖乐天根本就不管这些人能不能听懂,他叉着腰一个劲的臭屁显呗,身后的迈克.卡内基都有点脸红了,拽了拽他的衣袖“对牛弹琴了,你们中国人的谚语不是说,不能对牛弹琴吗?” 肖乐天憋了一个大红脸,最后恶狠狠的瞪了恶八郎一眼“妈的,说了你们也不懂,反正老子比你们厉害就行了……” 后装枪和前装枪之间完全是一个时代的差距,肖乐天知道只要自己下令,用不了一分钟赌馆里的浪人一个活的都不会存在。这么短的距离,斯宾塞连珠枪集火攻击,还不得把他们打成筛子? 就在他犹豫该不该斩草除根的时候,从门外冲进来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她跪在肖乐天的面前用磕磕巴巴的汉语哀求道“客官大爷,求求您救我们姐弟俩一命吧……恶八郎抢走了您赏赐给我的银元,那是我准备给弟弟赎身的……” 说了好半天,肖乐天才明白千夏的遭遇,当时火冒三丈“我靠,连我的赏钱都敢抢,真是不想活了……”肖乐天从怀里掏出那只柯尔特,啪啪啪冲着房顶就是三枪。 “你这条猪狗,把钱还给千夏,把借据也给我掏出来,真是反了你了……”三声枪响当时吓的这群浪人就是一哆嗦,不过没有一个人敢开枪,先甭说他们懂不懂技术的代沟了,就看火枪的数量,他们就不占便宜啊。 枪声就是命令,罗火大吼一声“枪口抬高两指……三连射……”话音刚落三十名火枪手抬高枪口照着浪人头顶扣动了扳机。 日本人的聚集区里,平地响起了一阵闷雷,三十只斯宾塞集火射击已经听不清单发的声音了,枪声汇集在一起就是一声闷雷响。 这会可是1865年的那霸港,日本人的明治维新都没有开始呢,他们愚昧的程度要远高于清国百姓。这声闷雷一响,包括恶八郎在内全趴到地上了,一个个吓的抱头浑身乱抖,嘴里哇啦哇啦的不知道喊什么。 “发射……发射……”罗火也兴奋了,之前他带领的火枪队,用的都是大清自产的鸟枪,是装铁砂子的最原始型号。今天居然用上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后装步枪,一时间所有火枪手都忘乎所以了。 斯宾塞步枪标准弹容量为七发,这时候还没有弹匣出现呢,子弹就藏在枪托的一个管状空间里,由弹簧压着向前运动。射击手只需要提前装弹,然后扳下击锤、瞄准、扣扳机……这样循环往返就行。 如此简单的射击模式,定装弹的威力还大,他们兴奋的不停扣动扳机,早就忘了三连射的命令。结果用了不到半分钟,七发子弹居然全打空了。 这时候再看对面的木板墙,已经千疮百孔了,二百多发子弹打出了一个大大的筛子,一阵微风吹过半面墙全倒下了。 “哎呀!你姥姥的,这可真够劲……”傻愣愣的罗火还发感慨呢,结果让肖乐天照着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丫的这个月,下个月,下下个月都别开薪水了!败家子啊,你们知道这些子弹值多少钱吗?就这一场齐射,一百多两银子就打没了啊……我踹死你们得了……” 可是肖乐天的爆踹换来的只是这群没皮没脸家伙们的傻笑,这帮人视肖乐天为师,根本就不在乎扣工钱,管饭就行。 就在肖乐天几乎拆平了赌场之时,远方的桦山栗源也听见这声闷响了,他手里的茶碗咕噜噜的滚在榻榻米上,脸色大变站起来冲出庭院。 “雾隐大鬼、雾隐小鬼……马上去查清楚怎么回事!”在桦山栗源惊恐的声音里,庭院后宅嗖的一声飞出一个身影,那是早上刚刚受伤的雾隐大鬼。 桦山家老,扶着一颗松树,居高临下望着半山坡方向,远远的听着人声鼎沸的吵闹,甚至都看见了一股淡淡的硝烟。那时候无烟火药还没有出现呢,两百发子弹射击后必定会出现一团团的硝烟。 肖乐天的射击不光惊动了日本人,也惊动了首里城的琉球皇室,站在城墙上的尚泰王不知所措的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整个那霸城在那一刻都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之中,甚至连各国的洋商也都垫着脚尖向枪声大起的方向张望。 这时候的肖乐天骂了这帮兔崽子一顿,结果受不了满屋子的烟气赶紧冲出来,随后火枪手们押着烂泥一样的浪人丢在街道上,这时候的恶八郎已经一点嚣张都没有了,这一阵暴雨一样的火枪射击已经让他彻底丧胆了。 “上国大人,不要杀我……啊!不要杀我……这是兵太的银币,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恶八郎现在就是一只癞皮狗,彻底瘫软在地。 “借据呢?我弟弟的借据呢……”千夏发疯一样的撕扯恶八郎。 “对不起,没有借据,从头至尾就没有借据,我压根就没想到你们会反抗,也没想到你们真的能还的起钱……”肖乐天生生给气乐了,没想到一场冲突居然是因为这个而起。 就在这时候,那霸港口的护军又一次的跑过来了,一看发生冲突的又是这两群人,带队的军官急的满头都是汗,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他们也只能受夹板气了。 肖乐天一看那霸港的治安官已经出面了,这里的事也就懒得管了,他这次来那霸并不想和日本人开兵见仗,所以杀人这种事情是要绝对的避免的。虽然杀死恶八郎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但是节外生枝对计划没有任何的好处。 就在肖乐天准备带队离开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冷眼打量的日本年轻人,突然快步走到面前,恭敬的鞠躬说道“中国人……我叫野平太,我可以提一个无礼的要求吗?” 肖乐天没想到这个日本国的年轻剑道高手会主动和他交谈,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谢谢,阿里嘎多……我想和您身边的护卫比一次武……可以吗?” 野平太说完原地转身,面向项少龙恭敬的鞠躬“我……新阴流的野平太,希望能与您公平的切磋……” 项少龙正色抱拳回礼“中华武当派,项少龙接受你的挑战……”那一瞬间中日两名武学高手散发出强烈的战意,如同一阵罡风一样向四面八方吹过。 肖乐天都看傻了“怎么回事?这就约架了?爷我还没点头呢你们就想动手?不行,我不同意……”肖乐天虽然不懂武功,但是他会察言观色啊,从项少龙严肃的表情中就能感觉到,这个日本年轻人很厉害,是个难缠的角色。 妈的,我好容易骗来一个武林高手当保镖,这要是在这里出意外了,我还不得亏死?绝对不行,打死都不行。 可惜项少龙摇了摇头“肖先生,这事关武者的尊严,我是不能拒绝的……野平太,我曾经听说过新阴流的名气,我会给你公平的一战,今夜三更以后你来决定角斗地点……” 野平太又是一个九十度鞠躬“非常感谢,三更过后,在码头南方沙滩最细软之处,我们不见不散……” “这这这……”肖乐天急的抓耳挠腮的,可是满腹的计策现在却一条都用不上。当野平太抱着太刀和肋差慢慢消失在长街之后,肖乐天抓着龙爷的袖子紧张的问道。 “有把握吗?用不用我埋伏一队火枪手?龙爷您可别出事,我后半辈子的安全还得您保护呢……我我我,我可是花钱雇了你的,你要有职业道德啊……” 项少龙微微一笑“放心吧肖先生,我有分寸,不过今夜你们还是不要观战了,让我们安安静静的交手……” 091 震动人心的枪声 肖乐天手下有一支火枪队,而且携带的还是所有人都不认识的古怪火枪,能够在顷刻间打出冰雹一样的弹丸。这个恐怖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那霸港里迅速扩散。 当桦山栗源得知这个消息后,震惊了一刻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名岛津家的名将,常年驻守琉球的家老,搜罗了他脑海中丰富的西洋知识,也没有想到这种火枪到底是什么枪。 “死冰三?连珠枪?这是什么东西……”桦山家老虽然一脸的茫然,但是有一点他心里很清楚,这种武器一定非常非常恐怖。 和桦山栗源的惊恐截然不同的是首里城中的琉球王尚泰,琉球王现在还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是心中激情未泯、热血澎湃的年纪,在他的心中,充满了对大陆文明的向往和对岛津家的仇恨。二百多年岛津家的压榨,让尚氏王朝现在连一只像样的海军都养不起,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啊,海外岛国居然养不起海军,这真是一个大大的黑色幽默。 尚泰想反抗,但是他毕竟从小受到王者的教育,他也知道这二百年来岛津家统治的恐怖,虽然他们不敢动尚家皇族,但是亲华派大臣只要暴露一个他们就杀一个,到现在朝廷上几乎没有任何一名大臣敢对外宣称自己是个亲华派了。 两百五十年的压制,让琉球王族对岛津家产生了深深的恐惧之心,他们不止一次希望对面大陆上的政权出手援助,但是所有的期望到最后全部是一场空。 在历史上,1609年岛津家入侵琉球后,当时的万历皇帝曾经下旨让浙江一带出动军队前去解救琉球,但是恐怖的台风搅黄了这次援救,而随后大陆发现岛津家并没有毁灭琉球宗庙,琉球王国在法律意义上还是存在的,这让中央大帝国的面子好过了很多,所以远征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是大陆文明唯一的一次不成功的施救,也是琉球王国最后的一次希望,从那以后尚氏王朝再也没有等到中原文明传来的好消息,对于明清来说,琉球王国来朝拜的虚面子,要比这座群岛实际控制在谁的手里更重要。 一切直到1865年同治四年,当一名三十多岁的清国人以献宝的名义接近了尚泰王之后,一个等待了两百年的好消息凭空砸在了琉球王尚泰的脑袋上。 尚泰到现在还记得,当自己听见那名中国人低声的话语后,自己手中名贵的宋白瓷盏失手落地摔了个粉碎。 “大清国,西学泰斗肖乐天先生,即将来访琉球,到时候会有一支小型军队跟随一起登陆,希望陛下能够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尚泰王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狂喜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他虽然只是岛津家的一名傀儡,但是他们对中原文明的向往是发自肺腑的,在北京城的理藩院里常驻着琉球的使节,这些使节随时都要把大陆上发生的一切情报送回国内,现在正在更新连载的《西行漫记》已经成为了他案头必不可少的经典了。 现在他心目中的偶像,西学大宗师肖先生居然要来琉球,而且还要带着一只小型军队来到这里,尚泰王怎么可能不狂喜。 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呢,当石达开透露了肖乐天想在琉球王国入朝为官的时候,尚泰狂喜之下又打碎了一只乾隆粉彩大盘,心疼的周围内侍脸都白了。 在肖乐天的计划里,琉球是他最重要的一环,只要琉球王给他一个足够高的身份,那么肖乐天会用最快的速度变成琉球朝廷里的曹操。肖乐天要在琉球建立贸易中转港口,他要利用琉球汉人和土著人的力量训练海军,而且他还要有一只属于自己的海军陆战队。 肖乐天从来没有想过造反自己当皇帝,也没有想过搞民主共和当大总统或元首去,从始至终肖乐天就不想在中华大地上挑起内战,他不想手上沾满无辜者的鲜血。 但是,肖乐天的善良可不是迂腐,他对整个民族的善意,并不代表他会对敌人仁慈,如果有人敢惹到他的头上,他不介意杀他满门随后再掘其祖坟。这样看来,一支强有力的军事力量就是必不可少的了。 刚开始石达开还有点犹豫,在他心目中肖乐天的计划已经是很大逆不道了,琉球王就算是傻子也不会同意的,但是当翼王亲眼看见琉球王被日本岛津家压榨的惨样子之后,他算是想明白了,对于尚泰王来说,能让肖乐天压榨已经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日本野史记载,在明治维新前的倒幕运动中,岛津家居然拥有250万两银子的货币储备,当时已经是除去德川家之外最富有的大名了,而且岛津家是日本第一个自行仿制铁甲船的大名,萨摩藩的近代工业化一直走在日本的前列。 这一切都需要钱,而钱从哪里来,两百多年对琉球的压榨,以及在德川幕府的禁海令下的走私,就是岛津家的底蕴了。 在岛津家的暗中控制下,琉球王每年的勘合贸易其实都是被岛津家的货物所充斥,而且琉球王国的地方税收,也有三分之二被拿走了,整个尚氏皇族可以说是守着金饭碗要饭吃,甚至出现皇室私下找岛津家借债过日子的地步。 而现在,肖乐天给了尚泰王一个希望,让大陆上文明、知理的中华人来拯救琉球,这已经是琉球人集体的梦想了。 看着日本人聚居区飘起的大团硝烟,尚泰王激动的热泪盈眶“中兴有望啊,琉球国中兴有望啊……” 这时候的肖乐天能猜到自己的一举一动肯定会被日本人和琉球皇室所关注,但是他现在可没空琢磨桦山家老和尚泰王的想法,他现在和迈克的密谈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 “迈克,你真的能够买到斯宾塞步枪的设计图?你真的能拿到生产授权吗?”肖乐天现在激动的抓住迈克的手拼命的上下摇晃。 “哦,肖先生,请您不要再折磨我的手腕了,斯宾塞步枪虽然性能卓越,但是这家公司在美国的效益一直不好,几乎处在了破产的边缘,花钱购买又有什么困难的呢?” 三十只斯宾塞步枪完全是幸运女神送给肖乐天的礼物。在今天早上刚刚登上码头的那一刻,迈克就暂时告别了肖乐天,满那霸去联系自己本国的商人去了。他要送给肖乐天一份礼物,当他看见肖乐天手下背着的原始火枪后,他就已经决定了。 这时候的塘沽港,一艘名叫进取号的飞剪船正在进行修缮,这就是迈克从美国来那霸所乘坐的商船。进取号的船长和迈克家族私交非常好,所以迈克知道在进取号的底层货舱里,就有一批走私的违禁武器。 斯宾塞步枪,在美国本土一支售价在40美元左右,而当时美金和大清国货币银的基本兑换价格在一两纹银兑换2.5美元,这样算下来斯宾塞的成本平均在16两一支。 本来进取号船长想偷偷的走私给天国余孽还有捻军,象这种洋枪一支不卖到200两那就算亏本了。不过在迈克的软磨硬泡下,肖乐天居然用160两的‘友情价’拿到了全部四十只斯宾塞。 六千四百两只不过是洋枪的价钱,剩下的子弹又花了肖乐天六百两纹银,本来船长死活要七千五百两,多亏肖乐天会还价,又找他订购了两百支斯宾塞,这才堵住了他的嘴,最终七千两成交。 肖乐天抚摸着美国内战时候的名枪,心中感慨道“科技就是第一生产力啊,科技就是第一大金矿啊,十六两的成本跨过太平洋就能卖出十倍的价格,可是不买还不行,谁让你大清没这个本事呢……” 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肖乐天他们背着火枪返回宿屋的时候,很意外的发现了赌场里的冲突。诡计多端的肖乐天眼睛一眨计上心来,带着火枪队就去打抱不平了。 这次火枪齐射可不仅仅是路见不平,在肖乐天的心中还有更重要的目的,那霸港本来就不大,三十条枪齐射肯定能震惊全港。这样一来,对日本人就是一个巨大的震慑,毕竟现在的日本要比大清更落后,甲午海战后的狂傲性格还没有养成呢。 另外就是给琉球王尚泰打气了,肖乐天知道经过两百多年的压制,岛津家的势力对琉球政权的控制已经如铁桶一样了,朝堂上几乎都是亲日派,就算有几个亲华派也都小心的隐藏了起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浮出水面的。 斯宾塞的枪声,就是搅动人心的那根搅屎棍,本来泥沙俱下的琉球局势,让肖乐天这么一搅合,所有的臭气又都翻上来了,各方势力心中的小盘算又开始了,尤其是那些墙头草们一个个的开始串联密谋,纷纷对未来的局势做出自己的分析。 肖乐天是一名很善于乱中取利的人,但是这种乱不是脑袋一热后的蛮干,而是之前进行缜密分析后的有序混乱。 肖乐天为什么敢在那霸如此的嚣张,他是真的不怕日本人吗?其实他也有担忧,毕竟日本人在那霸势力太大了,三四千武装力量如果真的拼命了,就算给肖乐天几门大炮他也没有胜算。 但是肖乐天吃定了岛津家不敢动手,现在可是日本倒幕运动的关键时刻,就是从今年开始,尊王攘夷的行动开始逐步暴力化了,反对幕府的势力越来越强大。而就在明年,萨摩藩和长州藩就要进行军事结盟。 直到后年,也就是1867年,年幼的明治天皇正式登基,一个大时代即将拉开序幕。 “岛津啊岛津,现在已经是火上房的关键时刻了,你真的愿意为了琉球而和大清交恶吗?为了我一个小小的肖乐天,就要从倒幕运动中抽调力量来对付我?呵呵,我倒要看看你们日本人要怎么应对老子的出招……” 092 怀石料理之舌战 桦山栗源的家是一座典型的日式庭院,弯曲的小溪、精致的回廊,碎石、断木还有青苔是日式庭院的必备元素,小巧中却不乏精致,而精致中则是日本人对完美细节的极度追求。 肖乐天漫步在桦山家老的庭院里,时不时停下脚步关注眼前的美景。每当这时候,桦山栗源总是安静的站在他的身旁,一言不发生怕打扰了肖乐天的沉思。 “对不起了,日式庭院我见的不多,有点失神请见谅……” “哪里哪里,如果肖先生喜欢这座宅院,我愿意双手奉上……”桦山家老毕恭毕敬的说道。 肖乐天微微一笑,没有接他的话茬,他大步走在前面享受着上国人士在藩国所能得到的礼遇,可叹的是这种礼遇已经维持不了几年了。 肖乐天虽然不是大清国的官员,但是肖乐天的声望绝对达到了名动京华的程度,这样的学者在日本国内就已经能称呼为无双国士了。 这是非常高的荣誉,这是连天皇都会尊重的一种名望。再加上中华文明几千年来对日本文化的影响,让肖乐天身为布衣却也能得到众人的尊敬,怀石料理的正座当之无愧就是他的。 陪同肖乐天的只有石达开和项少龙两个,而桦山栗源身边也只跟随了山本清和竹中井上两名重要臣子。六人份的怀石料理,桦山栗源居然动用了日本钱六十贯文,这已经是当时日本宴会标准中,顶级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了。 北海道产的帝王蟹,只取蟹足里的嫩肉,深海打捞出的虎斑虾做成天妇罗,配合梅子酒更是顶级的美味,更不要说那些精致如画的各种刺身了,这一餐基本上囊括了日式料理中的所有精华。 这是一场与吃无关的宴会,所有人在寒暄中都在积攒着情绪,谁都知道一会的交锋会非常的激烈,没有一个人敢怠慢,就连最贪杯的山本清也只是小口小口的喝着清酒。 菜色换了四五道,各种日本特有的酒也喝了好几种,直到这时候客套半天的桦山家老才把话题转移到正经事上来。 “肖先生的《西行漫记》我已经拜读过很多次了,现在这本书在日本国内也是广为流传,西学东渐过程中,很少有东方学者能把西方文化说的如此透彻的,现在我们日本国内的学者已经将《西行漫记》视为西学第一经典,如果先生有兴趣去日本做客的话,我想一定会受到更高规格的接待的……” “啊?桦山家老此言当真?让我去日本做客吗?我一直以为现在我就踩在日本国的土地上啊?这里难道不是日本吗……”肖乐天的冷嘲热讽让屋子里的三名日本人当时就挂不住脸了,山本清冷哼一声啪就把清酒杯子墩在了木几上。 桦山栗源强忍着尴尬“肖先生开玩笑了,这里是琉球,自然属于琉球王的管辖,我们日本人在这里也只是客人。也许是我们日本的军队在这里出现让肖先生误解了,这里我要澄清一下,这些军队都是琉球王邀请来的,我们只是作为客军来保护琉球的……” “哈哈哈,保护?”肖乐天笑的极其嚣张“对啊,是保护,都保护了两百五十年了,你们家的先祖带着三千军队来琉球的时候,请问有谁来请你们了?那霸港三分之二的税收都进了你们的腰包,你们当然要保护的好好的了……” “现在我来了,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太安全,想来保护保护我呢?不然的话,上午那一群日本浪人怎么会找上我呢?桦山家老啊,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信,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一名智将了?你真当我的《西行漫记》是用屁股写出来的?” 说道这里,肖乐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冷笑道“这里装的不是豆腐渣,你真以为耍小聪明能在我面前蒙混过关?虚头巴脑的客套还是免了吧……” 肖乐天的讽刺让桦山栗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早上恶八郎他们的行动就如肖乐天猜测的一样,是他安排的,本来只是投石问路的一招,却没想到瞬间就让肖乐天给识破。 最后还是日本人特有的厚脸皮起作用了,桦山只用了一杯清酒的功夫,情绪就已经恢复如初。他站起来伸手请肖乐天往后堂走“酒劲有点大,请肖先生一起欣赏那霸夜景可好?” 桦山栗源被岛津家放在琉球王国,家主对他的期望就不是一名简单的武将,而是希望他成为一名优秀的政治家,而对于政治家来说,脸皮是一件非常无用的东西,肖乐天的嘲笑能够让山本清愤怒,但是对于桦山家老来说是无效的。 桦山家的宅邸里,后院有一座观景亭,这里地势开阔而且很高,观看整个那霸景色是最佳的地点。在肖乐天的眼里,那霸港完全就像仙境一样美丽。 建筑物里透出的烛光,在那霸城里编织成雾一样的朦胧美景,这是没有电气化的时代,刺眼的白炽灯还没有出现,烛火的光明让人类的眼睛非常的放松而且舒缓。烛光勾勒出了那霸港的轮廓,甚至连远处海港里的风帆商船都能隐隐可见。 “肖先生,在您正前方就是首里城了,那是琉球王的都城。怎么样,是不是有点意外啊?”在桦山家老指点的方向,肖乐天看见了一座城堡的轮廓,但那座城堡的火光却不如港口商人聚集区的明亮。 “肖先生,琉球王国已经很衰落了,作为一个弱小的岛国,他很难维持住一个国家所能拥有的尊严,资源太少了……” “世间万物都是在比较生存的,对***国来说,日本是小小的,但是对于琉球来说,日本国又是大大的。在您的《西行漫记》里不止一次提过丛林的法则,弱小必将被强大所征服,这不是您一直提倡的吗?” 桦山栗源渐渐的找到了谈判的感觉,他礼貌的对肖乐天说“我当然知道历代琉球王都在向大陆俯首称臣,其实不光是琉球,我们日本国对待中华国也是谦卑的。但是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在这两百五十多年的历史里,请问大陆文明可有一兵一卒踏入琉球国土吗?” 话说到这里,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肖乐天情绪非常的郁闷,他发现一旦日本人开始正视丛林法则之后,自己的诡辩之术突然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也对,琉球王国是弱小的,在这个没有联合国的时代,弱小的下场就是被别人征服,你觉得日本人征服琉球很不道德,那么你的军事力量在哪里呢?明清两代大陆文明为什么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呢? 桦山栗源恭敬的对肖乐天九十度鞠躬“您是无双国士,我只是一名无知的武将,请您给我解惑。中国不要的土地,凭什么我们日本国不能要呢?难道只是因为儒生们嘴里喊几句道德,我们就应该放弃琉球?” 话说到这里,肖乐天已经没有诡辩的意义了,挑开天窗说亮话反而是最好的选择。肖乐天没有回答桦山家老的质疑,反而直奔主题“今天的试探已经结束了,在码头上还有半山坡我已经展示了我的力量,你感觉如何?” 桦山家老点了点头“很强大,您手下的每一名士兵都异常的强大,我们自愧不如……但是,太少了,数量实在是太少了,如果真的发生冲突,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哦!您看起来很自信啊?”听着肖乐天的反问,桦山栗源点了点头“是的,我对我们的陆军很自信,对我们的海军也很自信,就算您手里有几十只美国洋枪,但是也不敌我手里三千精锐,你们的人太少了……” “啊哈哈哈……”肖乐天突然狂笑了起来“怪不得人们都说日本人是战术的天才,但是却是战略的蠢才,果然不假啊,你们的眼睛也只能看见这小小的那霸港了……” 肖乐天突然伸手拍了拍桦山栗源的肩膀,这名日本人下意识的就缩了缩肩膀。 “我如果想对付你们有的是办法,你们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你口口声声说日本国,你还真以为自己能代表日本国了?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代表你们岛津家,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名而已……” “想跟我玩偷换概念?你丫的做梦……你们暗中窃取琉球王国的控制权,能骗的过德川幕府,但是骗不过我,这二百年里你们岛津家到底发了多大的财?用不用我修书一封送给江户城里的德川家督?” 就这一句话桦山栗源当时脸都白了,他腰还是弯成九十度,可是他的脸已经抬起来了。没想到后面的话更让桦山栗源惊恐。 “萨摩藩、长州藩是不是正在密谋军事联盟?还有土佐藩和肥前藩,是不是也想掺合进去?尊王攘夷你们已经喊的没味了,现在是不是想尝试军事冒险?你们萨摩藩的笃姬呢?嫁入德川家想干什么?用美色当暗子吗?” 这时候的肖乐天就好像拳击场上的拳王阿里一样,踩着蝴蝶步,左勾拳、右钩拳、直拳……打的让人眼花缭乱的,小小岛津家的一名家老,本来就不是日本国最出色的人才,他哪里受得了这个啊。 “纳尼?纳尼……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肖乐天最后来了一个华丽的一击“你这个白痴,去年英、法、美、荷四国联合舰队炮轰下关事件才平息几个月,你丫的忘了?现在德川幕府正恨你们这些人牙根痒痒呢,你居然还敢在我面前饶舌!八嘎……” 随着肖乐天一声怒骂,桦山栗源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木地板上,额头上的汗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掉。 肖乐天白了他一眼,扭头就走“石爷、龙爷,咱们回去睡觉了,这群蠢货不值得咱们费心思……” “肖先生……您到底想要什么?”就在这时候桦山栗源鼓足勇气大声问了一句。 肖乐天没有看他,只是眺望远方那霸港口的灯火“想知道?后天中午,我会在樱之宿安排一顿中华料理来回报你这一顿美食,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想要什么了……”说完带着翼王和龙爷大步流星离开了庭院。 093 那霸一夜无眠 那霸的夜晚是安详的,尤其是没有了夏季台风的侵扰,那霸的百姓一个个睡的甜美且安心,但是高质量的睡眠只属于普通的平民,那霸港里的高层大人物们一个个全都失眠了,尤其是那些日本人,更是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桦山栗源送走肖乐天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一封又一封的写着密信,这些带着岛津家暗语的书信只有家主及其身边的大人物才能看懂,在书信里面桦山家老详细的介绍了肖乐天来到那霸港的一切细节。 “属下无能,到现在依然查不出肖乐天的情报来自何方,但是我能够确定,肖乐天对日本国的了解非常深,远胜于我们对他的了解……现在能够确定的是,肖乐天已经知道了西南四藩倒幕的各项细节,是拉拢还是除掉,希望家主明示……” 现在的肖乐天带来的麻烦已经不仅仅是琉球王国权力的再分配,他已经可以影响到日本国内的政治平衡,现在对于肖乐天的应对已经不是他一个桦山栗源可以决定的了。 在日本本土,德川幕府和西南倒幕派的矛盾已经势如水火,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但是现在双方还没有撕破脸,战争准备并不充分,如果这时候开战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场豪赌。 在微妙平衡的天平上,多出来的每一粒沙砾都有可能是颠覆性的,别看肖乐天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学者,但是只要他旗帜鲜明的跳到某一方势力中去,带来的连锁反应绝对是非常恐怖的。 先甭说肖乐天有多少钱,手里有多少军队了,单说他这个西学宗师的身份就已经可以让日本国内的亲中派动摇了,几千年来日本人都在拼命的学**陆上的文化,对来自中华的学者天然就有一种亲近感,而且非常的佩服。可以说肖乐天为某一方摇旗呐喊几句,就能够拉拢到非常庞大的中立派。 在麻杆打狼两头怕的微妙政局中,决定胜负的往往就是那些冷静观察的中立派,如果桦山栗源真的把肖乐天推到德川幕府那一边去,恐怕就不是剖腹那么简单的了,很有可能自己家族的武将身份都会被剥夺。 书信被雾隐大鬼带走了,趁着夜色一艘関船乘风破浪向北方九州岛的方向驶去,这条航线日本人太熟悉了,就算趁着夜色走也没有关系。不过雾隐大鬼并不知道,在这艘関船上还有一名普通足轻打扮的日本人,也带着一封密信返回日本,而这封信则是竹中井上所写。 “龙马君,长崎一别已有一载,闻君跟随胜海舟大人调节四国炮轰下关事件,功勋卓卓真的是可喜可贺……日前琉球发生了一件非常棘手之事件,被尊称为清国西学大宗师的肖乐天已经和岛津家发生严重冲突,很有可能会给维新大业带来负面影响,希望龙马君能够教我……” 竹中井上,不仅仅是一名普通的文官,他更是维新派里的急先锋,是日本国内最早睁眼看世界的那批人之一,只不过因为能力和机缘的关系,他在维新派中的名望并不大。 肖乐天毕竟是一名外来者,他对日本国内的局势推演只是根据前世的资料进行的,如果他知道日本人内部如此的不团结,那么他的计策绝对会更加的大胆。 桦山栗源代表的是传统大名的利益,他们所进行的倒幕运动也不过是借着维新的力量推翻德川幕府,从而使自身的实力更强大而已,他们其实代表的就是日本的传统力量。 而竹中井上则代表的是最前卫的维新派的力量,他们想要的是彻底的西化日本,寻求如英国那样的君主立宪制国家,他们的眼界更加开阔志向也更加远大,面对肖乐天这个搅局者,他们第一想到的不是找那些封建领主们,而是寻求同派系的精英们的意见。 最后,我们不能忘记山本清这位脾气火爆的大将,别看他有点没头脑和不高兴,但是他也代表了日本的一股强大的力量,那就是纯粹的武士之道。 这是由庞大野武士、浪人还有各大名家的底层武士们所组成的松散联盟,他们没有严密的组织性,也缺乏优秀的领导者,他们只能依附于各家派系成为战争的急先锋。 这群狂热的低层武者,迫切需要战争来改变他们的命运,他们需要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来摆脱贫穷。这一批人的代表就是日本历史上很有名气的新选组了,这个纯粹的暴力团体属于典型的底层武士的集合体,为了所谓的武士精神和金钱,他们从来不会考虑自己的刀子要杀向谁。 在这些底层武者的心目中,所追求的只是杀戮本身和胜利后带来的奖赏,至于是不是会失败,是不是会对日本未来的国运有什么危害则不是他们所要考虑的了,短视而且暴虐是这个阶层的代名词。 山本清本质上就是这样的武士,别看他已经成为岛津家的一员战将,但是他脑子里思考问题的方式,和恶八郎这些浪人们其实没什么区别。 “山本大将,您要为我们做主啊,这群清国奴如此嚣张已经动摇了咱们对那霸港的统治,现在已经有十多家中国商人明确表示拒绝给咱们交保护费了,他们已经秘密的和肖乐天联系了……”包着一只眼的恶八郎跪在榻榻米上,向他的主人山本清拼命的扣头。 “纳尼?该死的商人居然敢背叛我们?他们还真的以为这个清国奴是他们的靠山了?日本国两百多年的统治,不是他们这几百人就能推翻的……恶八郎,你带着人去给我杀几家,杀鸡给猴子看……” 要放在平常,山本清一声命令恶八郎绝对会象一只恶狗一样冲出去,但是今天不行那一阵密集的火枪射击已经让他丧胆了,在他心目中肖乐天就是一个恶魔。 “山本大将,不是在下胆怯,实在是这些请国人太厉害了,那些火枪您没有看到,实在不是人力能够抵抗的……”还没等恶八郎说完,山本清出手如电左右开弓狠狠的抽了他几个嘴巴子。 “八嘎,八嘎……武士之魂你都丢了吗?先不要说违抗我你能不能活命,你知道放任请国人在琉球放肆会造成什么严重的恶果吗?” 山本清狠狠一推,把恶八郎摔倒了墙角,不敢反抗的恶八郎手脚并用又爬了过来,磕头如捣蒜。 “在遥远的西方有一个谚语,风暴中骆驼祈求主人让它把头钻入帐篷躲避风暴,一时心软的主人同意了骆驼的请求,但是随后骆驼就会继续请求脖子、前腿、前半身都进入帐篷,等到主人已经没有安身之地后,骆驼就会狠狠的把主人踢出去……现在你懂了吗?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退让,等待我们的必定是彻底失去琉球……” 山本清看着目光闪烁的恶八郎,知道他已经彻底丧胆了,无奈下只好承诺“八郎,勇敢一些,只要我们能够度过这次难关,我会亲自拜托家主大人接纳你为最新的一批武士……” “真的?”恶八郎一听自己的身份有再进一步的余地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一般人很难理解日本武士阶层对于身份的热衷,可能这和日本社会几百年来阶级的固化有很大关系,相比中国来说,日本的低层民众改变自己命运的渠道要少的多得多。 山本清严肃的说道“清国人并不可怕,虽然他们拥有一种强大的火枪但是他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少了,如果我们选择野战、乱战把请国人的势力分散开,我们就可以各个击破,至于你想要的武士身份,我可以向你保证……” 恶八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的内心极其矛盾,挣扎了半天的他拳头猛砸榻榻米“哈伊……为了岛津家,我又何惜自己的生命,我现在就去动员浪人,一切就等您的命令了……” 日本人在相互勾连密谋,中国人也没有闲着,在梁坤的家里,十多名华商正聚集在一起,商讨着几百年来的难得的契机。 “梁大人,您跟我们透露个实底吧,到底肖先生有没有成功的可能,到底肖先生手下有多少资源?要知道在琉球十多万华商的性命可就看今天了……” 梁坤知道这些商人们的担忧,事成了当然能够摆脱这些日本人的压制,但是一旦失败日本人的报复肯定会非常残酷,这个动不动就剖自己肚子的民族不仅对自己残忍,对敌人会更加残忍。 梁坤不想欺骗这些商人,他沉默好久才开口“肖先生到底手里有多少底蕴,我并不清楚,我所知道的和你们知道的其实差不多。而你们所不知道的,都属于高度的绝密,我也不可能告诉你们……” “我只能说一句,形势并不像你们想的那么乐观,敌我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了,如果硬碰硬我们的胜算微乎其微……” 屋子里当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好半天才有不甘的声音传了出来“怎么会这样?今天肖先生所表现出来的可跟您说的不一样啊,在码头上狂殴日本浪人,火枪拆平了日本赌馆,能嚣张到这种地步的,怎么可能没有实力?” “是啊,肖先生如此对待日本人,桦山栗源依然用最高的礼节宴请了肖先生,这难道还不能证明先生的实力吗?” 一屋子的商人满脸都是不甘的表情,他们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两百多年了好容易有母国的大人物登上了那霸港,这也许就是千载难逢的最后一次机遇了。 梁坤涨红着脸说道“肖先生自己当然有嚣张的实力,日本人管先生叫做无双国士,象先生这样的,就算是两国开战了,都能够免死的。但是先生的声望也只能护住先生自己和身边的人,真的能救这一港的华人吗?” 说到这里屋子里的人都不说话了,他们知道梁坤说的都是大实话,母国究竟在不在乎他们这些海外的游子,这几百年来都看在眼里了,有时候所谓的希望也不过就是南柯一梦罢了。 夜色更深了,商人们在伙计的伺候下走入黑暗的那霸街头,昏暗的灯笼光芒向四面八方散开。站在门口的梁坤长叹一声“先生啊,您怎么就带这么点人?你可知道您的到来给了那霸这些华商多大的希望吗?” 就在这时候,房顶上突然传来一道低声“梁偏将,你好像对军师没什么信心啊?”梁坤闻言急忙抬头,定睛一看居然是项少龙。 “龙爷!您比武回来了?等等,您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血!您受伤了……” 094 首里城密会 项少龙和野平太之间的较量是一场不掺杂任何功利的武者切磋,作为新阴流这一代的传人,野平太走遍了日本的山川大河,见识了无数的风土人情也跟很多的日本国武道高手切磋过。 当野平太发现在日本国自己的武学之路已经很难寸进之时,他开始将目光投向了海外,他渴望中国,渴望西洋,渴望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这个世界,去感悟天地运行之道。 本来日本的武道就吸取了非常多禅道的精髓,很讲究顿悟,旅者本身也是一种修行。就这样,野平太来到了那霸,就在他筹集资金准备偷渡前往清国的时候,他意外的发现了项少龙这名清国高手。 高手之间总是惺惺相惜的,项少龙能够感受到野平太对武学一道的执着,从本质上来讲他们俩其实都是一类人。 龙爷说了这是一场很私人的切磋,不希望有人围观,所以肖乐天没有跟过去,也没有派人保护项少龙。真是笑话,如果龙爷都需要人保护了,那么肖乐天这保镖找的可就太失败了。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怕什么来什么,肖乐天麾下第一高手项少龙,在今晚还就真的受伤了,而且看样子伤的还不轻呢。 “龙爷呢?伤的怎么样……”肖乐天一进门就紧张的嚷嚷了起来,当他看见包扎完的项少龙还能冲他点头微笑之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乖乖啊,吓死我了,以后这种比武没有我的允许再也不许去了……” 项少龙满脸惭愧的说道“不是这次比武受的伤,我和野平太交手后就遇到了一群忍者的伏击,实在是防不胜防啊……” 原来,在项少龙和野平太高手对决之时,一群忍者偷偷的包围了上来,他们好像知道这两个男人非常难缠,所以并没有靠的太近。这群阴毒的忍者居然偷偷的在必经之路上撒满了地刺。 这是一种拥有四根尖刺的铁质暗器,无论你怎么扔在地上,总会有一根尖刺冲上,在中国古代这一般用来伤害战马的马蹄,是战场上一种常见的武器。但是在日本,由于冶炼技术的落后和资源的贫乏,战场上是没有人舍得用这种武器的。 但是对于忍者来说,这种武器却是偷袭暗杀的利器,当项少龙和野平太高手对决后准备返城之时,走在最前面的龙爷第一个吃了暗亏,千层底的布鞋被三枚铁刺扎透,左脚一阵剧痛。 “啊……有埋伏!”项少龙右脚顿足向后飞去,紧接着一把透骨钉飞入道路两边的树林。在龙爷身后的野平太抽刀就冲入树林,紧接着一阵密集的兵刃碰撞声就传了出来。 “野平太跟一般的日本人不一样,他对中国充满了好感,这场角斗完全是一次友善的切磋,他甚至恳求我带他回中国……这次多亏有他在了,日本人穿的木屐天然就是这种暗器的克星,要不是他冲到第一线和这些忍者混战在一起,我没准真回不来了……” 肖乐天一听就气疯了“妈的,这群王八蛋,刚刚还跟老子说客气话,转眼就下黑手啊,翻脸比翻书还要快?这个仇老子记下了,总有一天算账的一天。” 受伤的项少龙反而异常的冷静,他沉思了一会说道“我感觉这件事不那么简单,与其说这群忍者是来找我麻烦的,我更感觉他们是来找野平太麻烦的,因为我受伤之后只有一个蒙面的女忍者和我纠缠,剩下十多名忍者全部去围攻野平太了……” “日本人自己狗咬狗吗?咱们不用去管他们,让他们自相残杀去吧……”肖乐天可没空管野平太的死活,虽然他对这个年轻的剑客有些好感,但也仅仅是好感而已。 不过项少龙可不这么认为他非常恳切的请求肖乐天,让他派人去搜寻野平太。肖乐天最终拧不过他,只好让司马云和萧何信二人带着二十多名护卫前去搜索,可惜闹了半夜也没有找到野平太他们。 天色渐渐亮了,那霸港逐渐恢复了人气,项少龙知道大白天忍者们都会收敛一点,如果野平太没有出意外,那么现在应该已经很安全了。龙爷知道肖乐天今天要秘密会见琉球王尚泰,这种危险的任务可不能没有龙爷提供保护,天知道日本人还有什么阴谋。 “龙爷您脚受伤了,还是在宿屋养伤吧。”肖乐天说什么都不让项少龙跟随,可是没想到龙爷的拧脾气一上来,居然谁都拦不住。“不就是脚上戳了几个窟窿吗,又不是要命的伤,就算不用我这两条腿,单凭我这一手暗器绝活也能护的先生平安……” 说完项少龙用力把伤脚塞进鞋里面,跳下床在屋子里连走了好几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过来的,居然一点受伤的样子都没有。肖乐天长叹一声知道不带他去是不行了,只好点头说道“都怪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早知道在国内就给你们全换上皮靴,这种布鞋可真不是打仗用的……” 就在这时候迈克突然开口了“那霸就有皮靴,而且还是美国货!”他看肖乐天有点迷茫赶紧解释道“美国内战刚刚结束,大量的军品失去了市场,很多公司都积压了很多的装备,一些小公司甚至都快破产了。要不你们以为美国人会把斯宾塞运到亚洲来贩卖吗?这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 “从美国来那霸所乘坐的那条船上,就有一名来亚洲碰运气的军火商,只不过他主营的是辅助军品,而不是火枪大炮,他现在都快没钱吃饭了,只要我们给个成本价,肯定能买到不少的军品……” 肖乐天眼睛一亮,他脑海中顿时回忆起美国内战时候经典的战争画面了,一排排整齐的队列,士兵们穿着整洁的呢子军服、披风、小牛皮的武装带,脚下蹬着高高的皮靴,军官们甚至穿着过膝盖的军靴。 后背的武装背包里,有弹药、急救药品、野战口粮,甚至还有一条结实而且保暖的毛毯,大檐帽戴在头顶可不是摆设,在倾盆暴雨中,帽檐可以阻挡雨水溅入眼睛以保证视线不受干扰。 战争从来都不是只靠火枪才能打赢的,综合战力是要从每一处细节体现的。 “好好好,迈克你先带上点订金,看看他手里有多少,最好先把咱们这批人都武装起来,你告诉他只要价格合理,他有多少军品老子就吃进多少……” 给迈克安排好任务后,肖乐天一行人终于开始出发了,和琉球王尚泰约定的时间很短,只有趁着皇家出巡游玩的空档,秘密的进行会面,为了这次会面双方已经做了太多的准备工作,尚泰王甚至启动了朝廷上所有秘密的亲中派为他进行掩护。 这次会面必须成功,如果失败了那么琉球朝堂上最后一批亲中派将全部暴露,岛津家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存在的,哪怕用暗杀手段他们也会一个个的除掉他们。 在首里城外的观海台上,在一处临近绝壁的空地上,临时铺设的榻榻米就是这次野炊的会场,从上午九点开始,君臣凑在这里一起吟诗作对,欣赏远方那霸港和太平洋的美丽景色。 两个小时后,宴会正式开始,君臣一起饮酒作乐直到午后。在这其间,也只有琉球王尚泰出恭,也就是上厕所的时候才是私下会面的机会。亲中派已经安排好了,在正午十二点的时候,当所有人微酣之时,亲中派缠住亲日派,让尚泰王能够单独离开宴席。 而密会的地点,就在距离首里城最近的一排仓库中,这是御林军大将蔡瑁的产业,而蔡瑁则是亲中派里的铁杆。 咸湿的海风吹在人们的脸上清爽无比,尚泰王今年刚刚22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这时候的他的心还存不住什么事情,在宴会中时不时的就会微笑起来,看的满朝文武非常的诡异。 “陛下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臣请陛下满饮此杯……”说话的是礼部尚书金长森,朝廷上公认的老好人,从来不参与各派的内斗,属于彻头彻尾的中立派墙头草。 尚泰王不顾旁边户部尚书林远渺的眼神示意,举起酒杯笑道“如此美景佐酒,怎能不慢饮此杯,来,诸位爱卿共同举杯为我琉球国贺……” 琉球王国继承的是明朝的政治制度,虽然六部九卿都有但是毕竟这是一个小王国,朝堂上的实权派大臣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个。这里面户部、礼部、吏部都是比较重要的部门,而工部、兵部可就弱多了,主官来这里纯粹也就是凑数而已。 整场宴会上重量级的大臣,一个就是御林军大将蔡瑁,负责琉球王国为数不多的军事力量。第二个就是户部尚书林远渺,管钱的大臣向来都是很重要的。而第三名重量级的大臣则是礼部尚书金长森了。 对于琉球王国这种严重依赖远洋贸易的国家,外交工作是朝廷最重要的工作之一,而礼部向来负责外交,如何在列强夹缝中求生存,那就要看礼部官员的能力了。 相对比的,什么工部、兵部、吏部什么的,都已经弱小的可以忽略不计了。 金长森满眼迷惑的看着兴奋的尚泰王,心中不停的打着小九九,他猜来猜去也搞不清楚状况。而宴会上那些亲日派的官员们,也都意识到了诡异的气氛,不一会一名亲日的官员就借口尿遁想要出去通风报信,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观景台周围已经被蔡瑁手下的士兵给包围住了。 这些士兵客客气气的带大臣去出恭,而且还在一旁站岗警戒,想要离开那就是不可能的。 这下所有亲日派的官员都慌了神,他们总算是明白了,这场宴会里面绝对有问题。 095 兵太的逆袭 桦山栗源站在最高的庭院中,手里托着一只欧洲产的单筒望远镜,他正全神贯注的盯着首里城外的这场野餐会。 桦山家老一动不动,就好像一尊雕像一样矗立在哪里,直到他发现野餐会已经被琉球王国的士兵所重重包围后,才诧异的放下了望远镜。 “来人……”一声呼唤后,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这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如果打扮一下绝对是男人杀手级别的美女。但是如果龙爷在场的话他绝对能一眼看穿她,这个女人就是昨晚围攻他的忍者,雾隐小鬼。 “去查一查,尚泰王到底有什么诡计?我感觉风头很不对劲……如果连你都查不到什么的话,那就动用一下最深的暗子……”雾隐小鬼哈伊了一声,倒退离开了庭院,迅速向首里城方向跑去。 很奇怪的是雾隐小鬼并没有直接去首里城,而是绕路去了一趟半山坡,在一座普通的日式民居里,主卧室后的榻榻米下面却有一个隐蔽的暗门,雾隐兄妹的地牢就坐落在这里。 潮湿阴冷的地牢就在翻板下面,这里并不深但是非常狭窄,四五个人挤在里面就已经转不开身体了。当雾隐小鬼来到这里之时,地牢正对门口的墙上锁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野平太,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回到我们新选组里来,我们可以宽恕你逃亡的死罪……”雾隐小鬼冰冷的声音,换来的是墙壁上野平太嘲笑回应。 “宽恕我?昨晚如果不是我心存善念,你们会死多少人?七个还是八个?我宽恕了你们,而你们却用最卑鄙的毒雾攻击我,这样的新选组不是我想象的新选组……” “八嘎!”雾隐小鬼冲上去,右手狠狠抓在野平太赤裸的胸前,五条血道从心口位置斜着拖到了腰间。“新选组是不可以背叛的!我们对德川家的忠诚是不容玷污的,当你走进我们的那一刻,你的生命就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了……” 野平太可怜的看着面目狰狞的美女,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好像那五条长长的伤口不是在自己身上一样。“可怜的女人,你好像忘记了,我野平太并没有宣誓,我只是答应你们在新选组里工作三天,三天后我有权利选择加入或者不加人……呵呵,当然了,你们这些心灵的弱者,为了掩饰你们扭曲的人格,你们当然会选择暴力胁迫……” 只听咔吧一声,野平太的下巴就被摘钩了,雾隐小鬼双眼里愤怒的火光差点把野平太点燃“你说谁是弱者?现在被锁在墙上的弱者是你,是你这位新阴流的高手,我们爱惜你的才华所以才给你更多的机会,你不要消磨我们的耐性……” 这时候另外两名看守的忍者愤愤的说道“组长,这个人已经无法感化了,用不用干掉他?”雾隐小鬼摇了摇头,她轻轻的把脱臼的下巴又给装回去,温柔的问道“告诉我,昨天你和那个姓项的请国人都说了些什么?肖乐天到底有什么阴谋计划?” 野平太活动活动下巴,嘲笑的看着这个女人“忍者居然沦落到找武者讨要情报?你们可真是忍者之耻……” “八嘎……”雾隐小鬼一拳砸在野平太的胃部,这一拳够有力的,野平太整个人如虾一样的弯曲了。 “四郎留下看住他,剩下的人跟我走……”雾隐小鬼再也没时间可以浪费了,她扭头带着院子里其余的忍者快速离开了宅院,首里城的情报她必须尽快搞清楚。 当雾隐小鬼离开宅院之后,整座日式庭院里除了地牢门口的那名叫做四郎的忍者之外,就剩下房间里重伤的六名忍者,那都是昨晚野平太格斗时砍伤的。 没有谁认为野平太能够逃离这里,四道精钢锁链根本就不是人类肉体能够突破的,而野平太这名流浪剑客,在那霸港也没有什么朋友,更不会有人来救他。 可惜这群忍者失算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们走后不久,庭院和外面小溪连接的阴沟里,就钻进来一个脏兮兮的干瘦身影。 潜伏进来的人,浑身都是污泥,根本看不清长相,但是他手中紧紧攥着的肋差出卖了他的身份,这把肋差正是野平太送给兵太的那一把。 兵太,这个已经蜕变成孤狼的孩子,自从他向恶八郎挥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劈开心魔正式走上了强者之路,也许他的身躯还是那么弱小,但是他的心已经百炼成钢。 昨天晚上,兵太为了向救命恩人道谢,居然在沙滩边的树林里潜伏了整整一夜,两名高手的对决还有忍者的伏击他都看在眼里了。最让人惊讶的是,兵太潜伏一夜,居然没有一个人发觉。 无论蚊蝇如何滋扰,无论蝎子蜈蚣在身上爬来爬去,兵太就如同一块石头一样静静的藏在草丛中,可见他的心已经沉稳到何种程度。那时候兵太的心里只有一句话“兵太,你要强大起来,想让你自己和姐姐活下去就必须强大起来……” 活着,这是一个多么卑微的愿望,但是在当时日本国内的低层民众里,能活着就已经是一种奢望了。 兵太如同即将捕猎的蜥蜴一样,从木屋底部的立柱空间内静静的爬了过去,他前行的很慢很慢,他的心很稳很稳,在他的面前就是看守者的两条腿,很放松的两条腿。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尺之时,那名叫做四郎的忍者依然没有发现危险的临近,等到他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寒意之后,一股冰冷的感觉刺入腹部。 锋利的肋差从小腹部刺入,刀刃冲上猛然发力,只听哗啦一声忍者的腹部被剖开半尺多长的口子,内脏哗啦一声全冲出来了,腥臭的鲜血喷了兵太一身。 “啊……”四郎刚一张嘴,兵太手中肋差闪电一样的划过,瞬间割断了他的喉管,这下他再也叫不出来了,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兵太摸起地上的钥匙迅速打开地牢的门,可是正当他想要打开锁住野平太手脚的铁链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恶风。“小心……”野平太眼睁睁看见一把太刀砍在兵太的左肩上,鲜血如泉一样喷出。 偷袭的是昨晚受重伤的忍者,万幸他伤的很重所以这一刀并没有什么力气,要放在平常兵太整个左臂都得被卸下来。兵太闷哼一声,根本不为所动,他稳住双手忍着疼痛最终打开了一条锁链。 野平太右手终于自由了,他闪电一样抓住兵太肩膀上插的太刀,手一抖太刀翻滚着飞了出去正好砍在敌人的眉心。 当兵太和野平太搀扶着走出地牢之后,发现剩下的五名重伤忍者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其中一人手里正在给一支火枪装药。 “兵太,冲上去杀了他,不能让他开枪示警……” 野平太施展无刀取抢夺一把太刀,如虎入羊群一般砍翻两名忍者,而兵太这时候也变成一只受伤的野狼,肩头飙血手中肋差直奔那名正在装药的敌人而去。 “八嘎……我要变的强大,我要变成杀不死的兵太郎……”尖锐的肋差噗嗤一声刺入敌人心脏,兵太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上面了,肋差摩擦着肋骨,一寸寸的把敌人的心脏刺穿。 当蹬腿的敌人已经停止挣扎之后,野平太已经结束了战斗,他一把抓起兵太拖着就往外逃“快走,马上去见那些请国人,现在整个那霸港只有他们能保护咱们……” 当两名浑身是血的野人冲上半山坡的街头后,当场激起一片惊呼,人们眼睁睁的瞅着两名血人向樱之宿方向跑去。 这时候的雾隐小鬼并不知道地牢里的野平太已经逃了,他带着手下伪装成渔民,企图绕首里城下的小路前往海边,可是没想到所有接近首里城的道路都被士兵封锁了。 看着那些表情严肃的御林军,雾隐小鬼和手下忍者不敢造次,只能选择规避,别看日本人在琉球王国很猖狂,但是他们还是懂得上下尊卑的,琉球王可是王爵,在身份上是和德川家督划等号的,没有命令这些低贱的忍者是绝对不敢造次。 “组长,怎么办?”一群人藏身在树林里,焦急的商讨对策。而这时候雾隐小鬼也无计可施了,没办法她只能按照桦山家老的计策,准备动用日本人在琉球朝堂上级别最高的间谍。 雾隐小鬼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支笛子,这是一支日本竖笛,学名叫做尺八。这种笛子声音凄美悠扬,再加上日本曲调里总有那么一些扭曲拧巴的感觉,所以尺八吹出来的声音,听不惯的人都感觉有点自虐。 当尺八笛音顺着海风飘到悬崖边的宴会上之时,君臣一个个已经有些微醉了。尚泰王侧耳倾听微笑道“今日之宴会,甚得我意,美景、美食又能偶遇笛音,这场宴会实在是野趣十足啊,来来来,诸位满饮此杯……” 就在大家随声附和的时候,谁都没有发现听到笛声后礼部尚书金长森面色微变,紧接着他站起身来“陛下,老臣此次来还为陛下带来一件礼物,现在就在外面管家的手里,可否让老臣拿来献给陛下?” “哦?礼物……哈哈哈,好好好,金爱卿速去速回……”尚泰王根本不顾蔡瑁大将的眼神阻止,还是让金长森离席了。 096 衣带诏赐丞相位 蔡瑁所带领的御林军,敢阻拦百姓和低级官吏,但是遇到礼部尚书这样的高级官员,这些士兵可就没法子了,因为金长森无论在年龄上、资历上还有级别上都要高过蔡瑁。 在野餐会的外围警戒线处,金长森见到了自家的管家,趁人不备他在管家耳边低语了几句,很快金长森带着皇宫内侍就返回宴会了。 “陛下,这是我从清国商人手里买到的二十年陈酿状元红,这些年清国南方老打仗,这些高档的江南货是越来越贵了,而且量还少,臣能卖到这一坛可真是不容易啊……” 就在金长森吹嘘自己带来的酒水之时,他的管家已经离开了警戒线,偷偷的向雾隐小鬼吹笛的方向靠近。 “赶紧禀告桦山大人,这次宴会很诡异,尚泰王非常的反常。现在你们马上去查那群请国人在什么地方,如果你们找不到肖乐天的话,十有八九是要在宴会中跟尚泰王碰头了,这个清国人非常危险,很有可能带给日本国巨大的伤害……” 雾隐小鬼一听整颗心都坠入了谷底,因为从今天上午肖乐天出门之后,那霸港所有的忍者全都失去了肖乐天的踪迹。项少龙以及他手下的中原武林高手实在是太厉害了,就连雾隐小鬼这样实力的忍者也无法接近。 现在日本人只能靠大概的估计,知道肖乐天应该在距离首里城很近的商业区里,但是到底在那间房子里,他们根本就没法锁定。 “没办法了,我去面见桦山大人,现在只有靠大人强行闯关,以我们的身份是连封锁线都突破不了的……”也许是为了证明雾隐小鬼的判断,这时候一名伪装成码头装卸工的忍者捂着胸口跌跌撞撞的从远处走来。 刚站在大家面前,这名忍者就开始大口吐血,鲜血的颜色都是黑的而且里面大量的凝块。“清国人把整个商业区都给秘密封锁了……是那个姓项的亲自指挥,他们下手真狠……”说完又是一口鲜血。 雾隐小鬼扯开他胸前的衣服,只见一个紫黑紫黑的手掌印凸出了皮肤。“嘶……好霸道的中国功夫……” 事不宜迟,雾隐小鬼稍微安排了一下任务,紧接着向桦山宅邸狂奔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已经越来越高了,悬崖边的宴会已经到了最热烈的时候,当十二名歌姬舞蹈过后,尚泰王不胜酒力起身想要出恭。就在一些亲日派的官员想上前搀扶陛下的时候,以户部尚书林远渺为代表的亲中派赶紧走上前敬酒的敬酒,聊天的聊天把这些人都给稳住了。 直到这时候,礼部侍郎金长森这才明白自己的猜测有九成的准确了,之前宫内暗线流出的隐晦情报终于能够确定了,初夏时节来的那名献宝的请国人就是肖乐天的使者,今天一定是肖乐天和尚泰王密会的日子。 金长森现在手心里面全是汗,自己是岛津家安插在朝廷内最高级别的间谍了,如果这次失职被岛津家督知道的话?金长森实在是不敢想了,他不仅打了一个冷战。 “陛下,老臣酒也喝多了,可否让臣下伺候陛下……”就在金长森站起身准备跟上的时候,御林军大将蔡瑁伸手拦住了他“金大人开玩笑了,谁不知道您是海量,来你我满饮三杯……” 一个文官怎么是武将的对手,让蔡瑁牵手轻轻一带就回到了座位上。而这时候尚泰王在内侍的环绕下已经绕过帷幕消失不见了。 脱离了众人视线的尚泰王,转脸间醉意就消失了,他绕过出恭之所在最忠诚的内侍掩护下,直奔肖乐天所在的货站仓库。 这时候的首里城下,一间装满稻米的仓库内,肖乐天在罗火等火枪手的保护下,正静静的等待尚泰王的到来。肖乐天没有一丁点的急躁,他只是静静的品尝着岛国美味的风干小海鲜,一大瓶日本米酒放在手边,都一个多小时了他只喝了一点点。 风干蟹足、小墨鱼、竹节虾……各种小零食一样的下酒菜美味无比,不过沉思中的肖乐天可没有心情关注这些吃食,随意的咀嚼只不过是为了配合他思考罢了。 就在这时候,萧何信突然走了进来“军师,尚泰王已经来了……”不一会的功夫一个披风盖头的年轻人就在两名内侍的保护下走进了货站。 “见过陛下!”肖乐天行了一个西洋的鞠躬礼,而尚泰王却没有还礼。沉默一会当肖乐天不解的抬头观瞧之时,才发现年轻的尚泰王已经热泪盈眶了。 “上国先生,小王恳求先生赐教……”尚泰王说完躬身还礼,腰可比肖乐天弯的多了。 好好好,看来二百五十年的压制,让尚泰王已经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了,这名理智的年轻人知道低头,知道谦卑就好办,这样谈判就会顺利多了。 肖乐天握着尚泰王的手请他坐在稻草包上,开门见山的说道“琉球王国人口不过百万,土地不足千里,而且困守大洋资源匮乏,这里本来就不是什么善地。陛下精通汉学当知道中原大陆幅员百万里,其富庶不仅琉球不可比甚至百倍于日本……” 肖乐天先是把琉球和中国的实力相互比较一下,看似有点不给尚泰王的面子,但是转回头一句话就让尚泰王欣喜若狂。 “正因为中国之地大物博,所以我们绝对不会贪图琉球王国的财富和权力,要知道在中国一个县的规矩就已经远超琉球了……”肖乐天这可不是吹牛,直隶治下一个平原上等县,人口稠密不亚于江南,过百万人口的比比皆是,创造的财富更不是一个琉球能够想象的。 “不是我肖某人自夸,我在大清的洋行虽然只是今年草创,但是财力恐怕已经超过琉球国库了……所以说,陛下不必担心我肖某人会对琉球王国有什么非分之想,这一点请陛下切记……” 丑话还是要说在前面最好,预期合作之前就在心里藏一个疙瘩,还不如提前就解开他。尚泰王一听这话,当时脸色涨红站起身来深施一礼。 “先生这是什么话?若先生能救小王于水火,能救琉球这百万之民。我……我于先生共此一国……” 肖乐天好悬没被酒水给呛死,这还没怎么呢就成一字并肩王了?这年轻人实在是太沉不住气了。不过转念一想,就算真给个一字并肩王又能如何,琉球虽然算一个国家,可是实在是太小了,放在大陆只不过是一县之地,尚泰王的权势说白了还不如大陆上的一名上等县令呢。 肖乐天面色诚恳的扶起尚泰王“陛下折煞在下了,我来琉球只求一个身份,我不要陛下一两银子的俸禄,相反的我还要每年倒贴给陛下百万之财……” 肖乐天一桩桩一件件把他的计划简单的跟尚泰王说了一遍,利用那霸港的优良位置和万国做生意的想法,非常吸引人,尚泰王都听呆了。 在肖乐天的计划中,尚泰王用土地、政策优惠还有税收当股本,参股肖乐天的乐天洋行,到时候组建洋人那样的海上贸易船队,把生意做到天边去。 “陛下您想啊,到时候每年洋行都会给您分红,而这种红利日本人能分吗?他们敢动手我就砍他手丫子!等咱们有了钱,就可以组建最新式的海军和陆军,甚至陛下的御林军每一名士兵都能背上斯宾塞这样的世界名枪……” 肖乐天如同蛊惑人心的魔鬼,他一点点的撬开尚泰王的心理防线,本来年轻的国外对中国的崇拜之心就强烈,怎么架得住肖乐天这么忽悠。 尚泰王一咬牙,直接解开了自己明黄色的腰带递了过去“肖先生,这是衣带诏,乃是小王用鲜血所书,从今往后您就是琉球国的宰相……” 啥?衣带诏!还宰相?肖乐天懵了,这是看了几遍三国啊,还真把戏当成真的了。要知道琉球朝廷沿用的是明朝的官制,从来都没有宰相这个职位,那可是朱元璋亲手废除的啊,现在为了凸显肖乐天的重要,尚泰王居然改了祖宗制度。 “陛下……这这这……这官位如此之重,朝廷上怎么可能通过?” 尚泰王一脸悲愤的说道“朝廷?琉球王国还有朝廷吗?半数都是岛津家的走狗,本王能做的也只能给爱卿一个名分了,我甚至都不能给爱卿提供军队保护……”说到这里尚泰王扭头捂脸失声痛哭。 这是二百五十年来,被压制的泪水,尚氏王朝已经憋的够久了。就在这时,带领绿林人士警戒外围的司马云突然冲了进来“肖先生,陛下必须马上回宫,桦山栗源已经来了,看样子要硬闯首里城……” 这时候通往首里城的官道上,桦山栗源一身盛装带着他文武两名手下,正堵在宫门前想往里闯呢。 一名皇宫内侍吓的汗出如浆跪在地上说道“桦山大人,请稍后,请容我们通报一声……”还没说完山本清蒲扇一样的大手就把他扒拉到一边去了。 “还通报什么?我们日本国和琉球国友好数百年,难道我们都没有资格参加这次盛会吗?你回头看看,我们是带着礼物来的,你们难道不想要我们的善意……” 山本清环视四周,轻蔑的眼神落在每一名琉球士兵身上。这些琉球士兵一个个脸都吓白了,他们对日本人的恐惧已经存在了几百年,早已经烙入骨髓。 就在山本清带头想闯的时候,突然一条大汉快步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子死死的压制住了他。 “山本清!这里是首里城,是我们琉球国的皇城,不是你们日本!你再敢放肆,我就要与你角斗……”冲过来的正是蔡瑁,这位和三国演义里面荆州水军统领同名的武将,可跟小说里的蔡瑁完全不一样,性格极其坚韧,对皇室也绝对的忠诚。 桦山栗源一看蔡瑁居然跳出来了,心中暗骂“八嘎!又暴露了一个亲中派,等这次事件平息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097 不欢而散的宴会 无论日本人如何嚣张,都改变不了这是琉球王国的事实,在万国公法面前琉球先是一个独立的国家,第二是大清的属国,而日本和琉球这二百年来的关系则不被任何国家所承认。 在这种微妙的关系里,日本人可以用武力恐吓琉球人,但是一旦琉球人较真了,这些嚣张的日本人也要三思而后行的。尤其是现在,如果真的因为赴宴就和蔡瑁发生冲突,事情闹大对岛津家也是没有好处的。 “山本桑,够了……我们是客人,应该尊重主人的意愿,你实在是太失礼了……”桦山家老终于开口了,山本清恶狠狠的盯着蔡瑁,就好像盯着一个死人。 “八嘎,你死定了……”山本清松开手的那一刹那突然低声的说了一句,转身走到了桦山栗源的身后。 蔡瑁知道这些日本人是不会开玩笑的,这次事变如果失败,他们这些暴露的亲中派不会有一个活着的。但是蔡瑁的心中有自己的骄傲,两百年来的耻辱需要抹杀,两百年来投入大陆的梦想需要实现,而现在也许就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蔡瑁背着手面对桦山家老,很失礼的只是点了点头,接着他回头对内侍说道“去禀报陛下,就说有日本客人来访……” 桦山栗源心中充满了耻辱,他看着慢悠悠往首里城里走的内侍,眼睛都快喷火了。岛津家两百五十年控制琉球,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耻辱?进一个小小的首里城居然还要通报,这群该死的亲中派,都应该去死。 桦山栗源心里在骂,山本清也在骂,不过他打击的面更加广。在他的眼里,清国奴才是祸根,还有那霸港里面这些华商们,一个个仗着和大陆的关系赚钱都赚疯了,收他们点保护费都唧唧歪歪的,一个清国来的狗屁学者居然让一城的华人都癫狂了,这个肖乐天真该死。 和他俩相对应的是竹中井上的冷静,他站在队伍后面仔细的分析着眼前的局势,他心里充满了无力感,自己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小了,如果维新派的领袖在这里就好了,他们一定能想出完全之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可是那名消失的内侍一直都没有出现,在场日本人的耐心快要耗干了。半个小时后,山本清第一个跳了起来“八嘎!通报一声难道要用这么长时间吗?你们这群猪猡……”说完就想往里面闯。 就在局势非常紧张的时候,突然山道下方传来一个让日本人非常厌恶的声音“这还真是日本人的土地啊?首里城你们想闯就闯?干脆你们岛津家向万国发文得了,就说琉球王国已经是你们岛津的治下,也省的你们等别人的通报……” 是肖乐天,现在的那霸也只有肖乐天敢对日本人冷嘲热讽,当他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后,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了起来,在场的日本士兵一看罗火手下肩膀上背的斯宾塞连珠枪,一个个惊恐的抓起自己的竹枪,下意识的就要结阵防御。 现在整个那霸都在流传着斯宾塞的传说,这种美国的名枪已经被灌入了神话色彩,和前装枪完全迥异的操作风格加上独特的外形,让这把枪成为了所有日本人心中的噩梦。 桦山栗源老脸微红,他对手下士兵的胆怯非常的羞愧,不过必要的礼貌还是要有的。他微微向肖乐天鞠躬“我们又见面了,不知道肖先生来首里城有什么要务呢?” “赴宴啊!琉球王室的宴会我神往已久,不知道哪位侍者能够给我通报一下呢?就说有清国人肖乐天献礼……” 从肖乐天出现的那一刻,桦山栗源他们就知道自己的所有计划全泡汤了,肖乐天敢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他们满前,这说明他和琉球王室已经有过了接触,至少双方的口径是统一的,这样一来自己的出现可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这个请国人,实在是诡计多端,而且霸道的邪乎,居然一点破绽都不给我们……”就在桦山家老皱眉沉思的时候,肖乐天突然开口了。 “这位是蔡瑁大将军吧,不知道按照琉球国的法律,擅闯民宅私自打探他人隐私是个什么样的罪过?”蔡瑁一愣赶紧说道“私闯民宅、窥探他人按律以偷盗罪处置,琉球王国对于偷盗罪最重为鞭四十……” “那好啊,今天我就看看蔡将军执法了……把人推上来!”话音未落,两名被五花大绑的日本人就被推上来了,山本清一看这不是雾隐小鬼手下的忍者吗? “八嘎!这是我们日本人,你们无权侮辱……” “哎呦!这话说的好笑啊,琉球王国处置罪犯跟他是哪国人有什么关系?就算是上国大清的子民,犯法了也是要处罚的……”肖乐天白了山本清一眼,回头对蔡瑁说道“这是两个刁民的招供书,都已经画押了,您瞧瞧我都替您审问过了,直接行刑吧……” 这时候一名被打的满头是血的忍者突然开口用日语喊道“无耻的清国奴,你们的招供书是假的……是你们捏着我的手硬按的手印,你侮辱了我们日本国的尊严……”说完这名忍者狠狠一咬,半截舌头和鲜血就被吐出来了。 “咬舌自尽!你们看看啊,这家伙畏罪自杀了……”肖乐天指着满嘴喷血的忍者大声的嚷嚷。 场面这时候就有点失控了,连一向冷静的桦山家老也都不淡定了他看肖乐天的眼光充满了敌意。 肖乐天知道今天这个死仇是结下了,但是他有他的道理。第一,这些忍者实在是难缠,如果不消灭掉,自己也就没有秘密可言了。第二,这也是为项少龙报仇,敢用阴招害龙爷,那就别怪肖乐天用狠招了。 而第三则是掩护尚泰王返回宴会,时间异常紧迫,现在宴会上的气氛已经有点诡异了,尚泰王出恭半天都没有回来,亲日派已经嚷嚷起来了,户部尚书林远渺和他的手下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再加上日本人在首里城下企图闯关,蔡瑁应对起来也非常吃力,如果肖乐天不弄点乱子出来转移一下注意的话,今天的密会肯定就要暴露。 肖乐天的嚣张耗尽了日本人最后的耐性,现在就连桦山家老也愤怒了。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几十名足轻冲上去就要抢人。 “我们日本人,就算犯罪了也应该由我们来处罚,抽鞭子我们自己来抽……” “你们放屁,这是琉球王国的地盘,你们算老几……” 罗火带着火枪手就顶上去了,双方组成一线阵,挤在一起拼命用身体推。一些脾气暴躁的抡起拳头就开始砸。 蔡瑁现在满头都是汗,带着御林军拼命的往两群人中间挤,结果白白挨了无数拳头可是还没人敢还手。 肖乐天冷笑着盯着桦山栗源,而桦山家老也在目视着他,好半天桦山栗源开口了“肖先生这是非要和我们日本国为敌了?这样无礼的举动让我很难再参加明日的午宴了!” 肖乐天嘴一撇“你能代表日本国?你除了能代表岛津家之外你还能代表谁?跟我玩偷换概念吗?你还是省省吧……” 山本清现在已经接近疯狂,他右手攥住太刀的刀柄都已经攥出汗来了,他真的想狠狠的抽出太刀把这个讨厌的请国人一切两半,但是这个请国人背后项少龙杀人的目光震慑的他不敢动手。 项少龙手里握着三根透骨钉,怀里还有那把林肯‘御赐’的左轮手枪,只要谁敢对肖乐天不利,他绝对敢当场杀人。 就在场面最混乱的时候,从首里城的正门方向走来了一行人,正前方的正是出恭完的尚泰王,他终于绕小路赶到了。 “诸位都是我琉球王室的贵客,因何发生争执?这可太不体面了,宴会本为颐养身心而办,现在却变成了一场集市恶斗,真是大煞风景……二位贵客还是回去吧,等心平气和后小王自然会再次摆宴招待二位……“说完琉球王尚泰扭头就走根本就不搭理双方。 “看看,看看,把陛下气着了吧?白白浪费了一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真是扫兴啊……”肖乐天一看戏演完了,扭头就走根本就懒得搭理桦山栗源一行人。 桦山家老看着地上一死一伤的两名忍者,又看看远处请国人渐渐消失的背影,气的牙根咯嘣蹦的直响。 肖乐天一行人很快返回了樱之宿,一进房间密会就在重重保护下紧急召开了,石达开兴奋的说道“咱们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明天咱们就回国,只要有了琉球王室的衣带诏,咱们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和美国做生意了,军师的计划已经无人可挡……” 坐在下手的萧何信跟司马云看着榻榻米上铺开的衣带诏,看着暗红色的血字和琉球王室印章,两人也笑的合不拢嘴了。“真没想到啊,先生一出手就弄了一个宰相当,只要咱们经营几年,琉球还不得固若金汤,古有曹丞相,今有肖丞相,权倾天下啊……” 肖乐天噗嗤一声就笑了“扯淡,都把我跟曹操画上等号,你这是高看我啊?还是高看这个琉球王国?别废话了,你俩赶紧带绿林兄弟们散入城中,这两天密切关注日本人的动向……” “咦?这两天?先生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不走吗?还跟日本人耗着?”萧何信两人很是不解。 肖乐天紧皱眉头低声说道“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些疯子一样的日本人看样子要有所动作了,我们虽然得到了这个丞相的名号,但是我们能守护的住吗?” 就在这时候,推拉门外传来一个急切的女声“客官大爷,我是千夏,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您禀报,我的弟弟把野平太大爷给救回来了……” 098 不太平的那霸港 推拉门被哗的一声打开了,项少龙搀扶着重伤的野平太走进了房间,可能是刚刚动作有点剧烈,已经结疤的伤口又一次开始渗血了。 “肖先生,我带来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山本清和他手下的野武士、浪人们很快要针对那霸港的华人有所行动,而且桦山家老手下的忍者也已经掺和进来了……对不起,我没有打探到具体的计划和时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肖乐天就知道这些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针对自己的愤怒看样子肯定是要撒在普通的民众身上了。而且看这帮日本人的态度,只要自己离开这里,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威逼琉球王,并且对所有的亲华派下手,甚至自己这个宰相身份都有可能被免掉。 肖乐天清楚,自己有一个无双国士的名头震着,这些日本矬子还不敢直接肉体毁灭,但是其他人可就倒霉了。肖乐天站起身来在屋子里如同困兽一样来回打转,他不停的计算各种可能,各种各样的推演在他脑海中闪现。 所有人都不敢打扰他,现在那霸的局势危在旦夕,谁都不知道岛津家的底线在哪里,如果整件事情失控了,十万华人肯定会遭受灭顶之灾。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了,当项少龙帮助野平太包扎好最后一条伤口后,这名剑客突然打断了肖乐天的沉思。 “肖先生,我必须要提醒您,现在的日本非常的混乱,武士阶层已经逐渐失去了秩序,很多规矩已经被破坏了……也许您是声望极高的无双国士,但是在一部分日本武士的眼里,您的声望并不能保护您自己……” “不知道您听没听过‘尊王攘夷’那些人?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德川家豢养的新选组?他们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暗杀。那些人都是疯子,根本就没有理智可言,他们杀人从来不考虑后果……” 肖乐天听完心里咯噔一下如坠深渊,他千算万算少算了这一条,现在的日本国低层武士已经全体进入狂暴状态,他们在大变革中属于杀人的急先锋。 在历史上,土佐勤王党的武市半平太那一帮人,还有现在风头正盛的新选组,都是以暴力暗杀而出名的,这群人一旦红了眼,可不会管你什么国士不国士的。 “你是说现在琉球不仅仅是岛津一家独大吗?日本国内其他的势力也渗透进来了?”肖乐天紧张的问道。 “哈伊!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细节,但是我至少知道这群忍者的背后是有大势力支持的……” 肖乐天一拳下去差点没把榻榻米砸穿了“去请迈克.卡内基先生,我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他……让梁坤马上集中兵力待命,顺便警告所有华商,让他们提高警惕,一旦发生冲突让他们马上向我集合……” “石爷您再和首里城的内线联系一下,让尚泰王做好一切准备,那霸港很可能要大乱一场,在这其中尚泰王的安全是最重要的,首里城一定要死死的守住……” “罗火还有司马云,马上开始分发武装,所有子弹都要分发下去,所有人都要做好战斗的准备……”说道这里,肖乐天望着手下集中起来的军官低声说道。 “兄弟们,这里不是中国,这里是海外天边的那霸港,是咱们中国的藩国琉球。我们不希望战争,但是也绝对不能害怕战争,如果开火了我只希望你们记住自己的身份……我们是中国人别给中国这两个字丢脸……” 肖乐天猛然站起身来,满脸涨红的低吼道“老子今天就给你们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陈汤、班定远的功绩你们不想要老子想要,先辈36人就能平定一国,现在我们有二百六十名勇士,还有十万华人为后盾,如果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还算什么男人?” 一句话激的在场所有人血脉贲张“先生放心,这是国战,兄弟们没有一个是孬种!” 就在肖乐天这一方开始备战之时,恶八郎和雾隐小鬼已经聚集起了上千名的浪人。由于那霸港几百年日、汉和土著混居,所以没有什么明显的大规模聚集区。为了进攻方便,恶八郎他们把上千浪人拆散,都藏在十个隐蔽的大型仓库内。 也正是因为这种小规模的人流汇集,才躲过了满城汉人的怀疑。在一间仓库里,木箱子上摆满了饭团和清酒,恶八郎也算是下血本了,这种掺了海苔和梅子的饭团,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今天却全拿来犒赏手下了。 “兄弟们,在这里安心的等,等我们的信号,这群清国奴实在是太嚣张了,我们必须要让他们知道规矩……不用害怕,我已经得到桦山大人的首肯了,到时候三千足轻也会来支援我们的,甚至连海上的安宅船都会给咱们提供支援……” 这些浪人本来还有一点担心,不过当他们知道了桦山家老和山本大将都明确支持之后,小日本心里的猖狂劲又起来了。 “八郎放心,我们早就看那些华人不爽了,积攒那么多的财富,居然连交保护费都不痛快,这次一定要杀到他们长记性,让他们永远记住谁是那霸港的主人……干杯!” 那霸港的气氛已经越来越诡异了,现在就连满城的洋商都有点察觉了,往日里无处不在的日本浪人,今天几乎全都消失了,那些头上扎着毛巾脚踩木屐的日本工人也少了很多,码头上九成都是汉人和土著劳工。 紧接着一条小道消息在洋人群中流传开来,原来清国学者肖和日本人发生了严重冲突,双方正在秘密交涉,不过都不是善茬很有可能发生暴力流血冲突。 “哦,我的上帝,这个学者肖可真不像个清国人,他们不是只会内战吗?对外可从来没有强硬过……什么?你说学者肖是在欧洲长大的,现在是美国籍?那就难怪了,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自然有我们独有的骄傲……” 太阳一点点的西沉,那霸港很多商家早早的就关门了,甚至连那些原本彻夜营业的酒馆、妓院、赌馆都只开了一道门缝,甚至有的干脆关门歇业。整个城市陷入了一股莫名的躁动之中。 就在那霸港紧张的备战之时,在琉球群岛北面,日本本土最南端的鹿儿岛港口,刚刚迎来了一艘远航的関船,踏板刚刚触碰到栈桥,几名士兵就快速跳下船,飞奔向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鹿儿岛岛津家居城高高的天守阁里,家督岛津忠义正在其父亲岛津久光的陪伴下,一起查阅各地大名之间的情报,如同摄政王一样的父亲正耐心的教导儿子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家督。 就在这时候,小姓突然来报“启禀大人,那霸港派来信使,带来了十万火急的情报……”说完把折叠整齐的书信推到了家督的面前。 岛津忠义父子不解的相互对视一眼,当他们打开书信一目十行的看完后,居然同时惊讶的叫了起来“纳尼?几十名清国人就想挑战我们岛津家两百五十年的统治?” 这时候的城下町,热闹的酒馆里面到处是艺妓放浪的笑声,这些脸上涂满了白粉的日本女人,敞着怀喝着清酒,屏风内的年轻人正左右手各搂着一名半裸女人,摇头晃脑的听着三线的弹奏。 “龙马桑……这次来鹿儿岛你要住几天呢?上次分别后姐妹们别提多想念你了……”看来这几名艺妓接的还是熟客,甚至无礼的扑上去就亲。 正在年轻人享受着美酒、美食和美女之时,突然从酒馆门外闯进来一名浑身汗臭加海腥味的足轻,甚至连身上的竹铠都没有脱。 “哎哎哎,这里是大爷们玩的地方,你一个足轻闯什么闯……”门口的侍者就想往外轰,但是这名足轻进门就大喊“坂本龙马大人在不在?坂本龙马大人在不在?我是竹中井上大人派来的信使……” 这时候正在享受的年轻人突然脸色一变,眼中精光一闪跳起来走出了屏风围挡“我就是坂本龙马,竹中君有什么信要给我?”信使一看来人和竹中大人形如的面相一样,赶紧跪下从怀里掏出书信递了上去。 “来人,带这名信使去用饭,一会我还有事情要问他……”说完坂本龙马打开了那封书信,结果刚看两眼他的脸色就变了,抓过信使问了几句然后扭头就跑,直奔岛津家主城而去。 这位叫做坂本龙马的年轻人,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船中八策’的献上者,在维新派里属于上层的精英派。他的‘船中八策’基本上定鼎了近代日本的政治格局,德川家奉还权力于天皇,进行君主立宪制,开议会,制定宪法,组建海军甚至还有货币改革,这些基本上都是船中八策里面所涉及的。 在明治后的立宪过程中,船中八策基本上就是被原文照抄,可见这八项施政策略的重要性了。可以说如果坂本龙马没有死于那场离奇的刺杀事件,如果能长寿一些的话,他绝对会成为明治政府最强政客之一。 什么伊藤博文、山县有朋这两尊明治时期朝廷内的大佛,在坂本龙马的面前只不过是小弟级别的。 现在的坂本龙马正在沿着肖乐天熟悉的历史轨道前行,他来到鹿儿岛是有重要任务的,萨摩藩和长州藩的结盟,就是他在主持,倒幕运动的西南联盟就要在他的手中形成了,可见此人对日本历史的重要。 坂本龙马在大街上狂奔,那些认识他的武士还以为出什么意外了呢,一个个抛下酒杯追了过去,气的龙马跟轰苍蝇一样轰他们“走开,你们都走开……” 当龙马闯入天守阁之后,那里面愤怒的父子差点派兵去增援那霸,龙马一看岛津家两名实权派脸色不善,就知道事情不好办了。 “岛津大人,千万不要冲动,如果你们是为琉球一事而愤怒,这是非常不理智的。不可以怒兴兵啊!我冒昧的问一句,您了解肖乐天吗?您的手里到底有多少关于肖乐天的情报呢?你们知道开战的后果是什么吗?不可如此鲁莽……” 坂本龙马几乎是嘶吼着说着这番话,当时震慑的两位大人几乎跳了起来“纳尼?肖乐天居然如此恐怖……” 099 备战之夜 夜色低沉,一抹淡云覆盖住了月亮,不知道怎么搞得月色变的血一样的鲜红,所有人看在眼里心中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山本清手持他成名的一丈三铁枪,坐在一块山石上仰望月亮,身边士兵正仔细的帮他系身上的甲胄。这是一款南蛮胴,薄薄的精钢护胸上面有几个小凹坑,那是洋枪铅弹留下的痕迹,可见这件铠甲防护力之高了。 “有火枪了不起吗?我有日本国防护力最高的南蛮胴,我要亲手把你们这些讨厌的请国人斩杀……”就在山本清恶狠狠的低语之时,旁边他最宠爱的小姓温柔的说道“大人,咱们跳过桦山家老这样真的可以吗?您难道不怕受到惩罚吗?” “八嘎!”山本清抬手就想打,但是看见小姓清秀的面容最后还是没舍得“你要记住,我们是武士,是守护武士之道的勇者,面对敌人我们绝对不能胆怯……桦山大人有他的考虑和难处,作为下属我们要为他分忧啊……” 要是让肖乐天听见他的这番话,鼻子还得气歪了,在日本近代史上这种无脑的武将实在是太多了,很多次的军事冒险就是这群低层军官私自挑起的。他们狂热的脑子里装的全是豆腐渣,没有丝毫的大局观和战略观,他们心中只有对战争的狂热。 这些低层武士说好听点叫做为武士道献身,说不好听的就是想升官发财想疯了。在一次次军事冒险中,如果胜利了他们的高层当然不吝奖赏,一旦失败了也不要紧,这些挑头的切腹就行了,反正他们的武士道追求的就是辉煌一死。 在肖乐天穿越过来的历史中,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其实就是一场日本少壮派军官的军事冒险,就是一场赌博。几名佐官和尉官私下串联,居然带着一万兵直奔沈阳北大营,而整场行动中居然连一名将官都没有。 在这些中低层军官的心里,所想的和山本清何其相似,胜利了自然是大大的英雄,而失败了也无非就是一死。 可笑的历史,可叹的历史,当九一八事变爆发后,最先震惊的居然是东京的日本政府,所有高级政客们全都傻眼了。一个国家的政府居然无法控制军队,甚至连基本的知情权都没有,可见这批武士之奇葩了。 就在山本清为今夜的行动做准备之时,樱之宿里灯火通明也已经忙乱开了,肖乐天现在已经重金强行征用了整整一条街的宿屋,老板还有下人们全都被驱逐了,除了千夏姐弟俩还有野平太之外,一个日本人都没有。 房间里所有的推拉门都打开了,各个房间相互贯通形成一个大大的客厅,肖乐天居中而坐正在向在场所有人下达战斗命令,这时候梁坤正跪在肖乐天的面前。 “军师,那霸港天国老兵245名已经全部聚齐,就等您的命令了……”说到这里梁坤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肖乐天下手的翼王石达开,目光中满是疑惑。 梁坤心里不停的打鼓,他有点搞不明白情况了,肖乐天只不过是翼王石达开手下的军师,可是为什么他坐在主位上发号施令,而王爷却坐在手下?这太不合理了。 石达开怎么可能看不懂梁坤心中的疑惑,他眼中精光一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当时就吓的梁坤浑身冒汗。 梁坤赶紧扣头说道“军师,我今天才算服了您了,之前华商们向我咨询时候,我还妄言您不会插手过深呢,可是我错了,军师所作所为我心服口服……老梁我给您磕头赔罪了……” 肖乐天对这些天国老兵们,向来都是只相信一半。那些太白顶的老兵都是听过自己《西行漫记》跟着自己烧过皇陵的,包括在塘沽港平乱,这些老兵已经渐渐的接受了肖乐天的领导,再加上石达开有意识的扶持,肖乐天的权威已经建立起来。 自从肖乐天火烧雍正陵之后,石达开就和老弟兄们秘密开会达成统一,从今往后指挥权彻底交给肖乐天,而翼王石达开只作为一个天国老兵名义上的统领。 肖乐天放心太白顶上的兄弟,但是对于其他散落在民间的天国老兵则抱着谨慎的态度使用。梁坤眼神里透露出来的犹豫肖乐天能感受的到,但是肖乐天也不在乎,自己现在已经慢慢的扶持起了自己的嫡系,对于天国老兵的依赖已经小多了。 以罗火为代表的火枪队是肖乐天自己训练出来的,这跟天国没有任何关系,以项少龙为代表的绿林特种部队也是肖乐天的嫡系,天国系统根本就管不到他们。再加上以范镰掌柜的为首的商人群体,更是肖乐天忠诚的钱袋子。 又有钱,又有枪,现在需要的也不过就是逐步壮大起来的时间了。而且肖乐天非常自信,就凭自己的本事要是不能让一个梁坤心服口服,那就干脆穿越回去接着朝九晚五吧。 肖乐天点了点头“梁将军,你先起来,无论你心里有什么疑惑,战后你都可以开诚布公的对我说,但是即将开始的是国战,我希望你谨记一个中国人的身份,奋勇杀敌……” 梁坤二话没说,右拳砸向自己的胸口,起身退下。而这时候几名士兵已经捧过几批白布铺在了地上。 大战即将开始了,混乱的野战中指挥是头等大事,在这个没有电报机和无线电的时代里,旗帜就是最好的指挥工具。 “王爷,我这笔臭字就不拿出来献丑了,这几面认旗就拜托王爷了……” 认旗,这是古代行军打仗必备之物,不同的队伍都要有自己的旗帜,上面要么是汉字要么就是图案,甚至还有各种飞禽走兽或者神兽。认旗的目的就是让士兵在万军之中找到归属地,旗帜之下就是本阵。 墨水早就已经研磨好,特大号的狼毫笔走游龙,长方形的认旗自上至下三个大字‘肖乐天’黑白分明异常的醒目。 这是一面日式风格的认旗,长方形的旗帜拴在坚韧的竹竿上,背在最强壮的战士后背,在混乱的战场上,这些旗帜就是征战中的一个个据点,打散的士兵找到旗帜就能找到自己的归属。 “王爷,这这这……就这么直接用我的名字好吗?”肖乐天本来以为认旗上写个肖字或者汉字,只要能让全那霸的华人认出来就行了,真没想到石达开直接就把自己的名字大咧咧的写上去了。 “此一战,军师之名必将扬威海外,时代的风潮是英雄所鼓动的,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要看的是你的了……想长久的统治琉球国,那就要打出你的威风出来!” 肖乐天眼眶有点湿润了,翼王不愧是天国百姓口中的义王,就冲这份胸襟和对权力的散淡,就已经远超常人了。 “罗火!接旗……萧何信、司马云、梁坤……”一名又一名的中层军官被叫起,一面又一面的黑白认旗被发了下去,足足十面。 二百四十名梁坤的手下再加上肖乐天所带来的六十名精锐,一共三百多人的队伍被平均分成了十支小队,三十支斯宾塞步枪也平均的分到了各个小队中。 肖乐天是真的希望把这些武器集中起来使用,但是不行啊那霸华人混居的现象非常严重,一旦冲突起就会是全港口一起厮杀。兵力根本就不够用,就算集中起来也不过是三百人罢了,这场战斗想赢就必须靠乱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也许还有几分胜算。 冷兵器时代,人们对旗帜总是敏感的,造反为什么叫举旗呢?就是说明旗帜为成军的第一要素。在场的天国老兵还有洋行护卫们,看着在面前来回飘扬的认旗,心中突然感觉塞进去什么东西,谁都说不出但是谁都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 “老哥,您说今晚日本人真的会动手吗?”静候命令的士兵中有人悄悄的咬起了耳朵。 “废话,你没见那些浪人今晚都不喝酒不找女人了吗?再看看这轮血月亮吧,瞧着就渗人,我直觉错不了,今晚肯定有事……” 肖乐天已经不知道掏了多少次怀表了,现在指针已经到十一点多了,按说现在日本人也该动手了?就在肖乐天焦虑之时,突然寂静的夜里从遥远的码头处传来了一阵阵的喧哗,紧接着黑暗中一抹光亮透了出来。 “军师!这群猪狗真的动手了,码头那边已经起火了……”居高临下的瞭望手悲愤的喊破了喉咙。 “操!这群杀千刀的……”饶是肖乐天心中做好了各种准备,但是真正的杀戮一旦挑起,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全军听令!战争的烽火已经点燃,能不能救着全城的华人就看我们的了,火光处就是我们的战场,老子带你们一起杀出去……”肖乐天攥紧那把林肯赠与的柯尔特手枪,领头第一个冲了出去。 梁坤包括他手下的老兵们都看傻了,谁也没想到军师这个一点武功都没有的文官居然第一个冲了出去,满身的杀气熏的这帮老兵油子都差点一个跟头。 萧何信背着认旗大步冲过梁坤身边,用眼睛一挑他说道“以后你们吃惊的地方还多着呢,跟着军师混这辈子才不叫白活……”说完扬长而去。 梁坤心里好像扎进去一根刺,他猛然跳起三尺高“操他妈日本小矬子,弟兄们跟我冲上去……军师都拼了,咱们烂命一条有什么不敢拼的……” “杀……”三百人齐声怒吼,琉球的大街上顿时一片皮靴践踏大地之声。 100 大屠杀 这一夜,是那霸所有华人不眠之夜,也是他们记忆中的血夜。从中午开始,一个恐怖的流言就在城里散播,日本人要开始杀华人了。开始人们还有点半信半疑,但是当大街上常见的浪人离奇的消失之后,当酒馆、妓院、赌馆都开始关门了之后,满城的华人心都开始凉了。 在码头边的商业区里,那霸最著名的粮商米老板现在正惶惶不可终日,带着老婆孩子跟伙计藏在粮库里,磕头拜佛祈求平安度过此劫,米老板心中还愿的香火钱都涨到五百两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霸港依然是死一样的寂静,米老板偷偷扒着门缝往外看了好几次都没有发现那些日本人,可是就在洋人钟点过了十一点之后,意外发生了。 只见米仓不远处一家属于日本人的仓库里突然钻出了无数个身影,仅从他们的衣着还有腰间的太刀上就能认出他们的身份,日本浪人。 米老板惊恐的差点叫出声来,幸好旁边的伙计一把堵住了他的嘴。在两人的视线之内,这群日本人正在往自家的仓库上浇一些东西,紧接着一根洋火被擦亮投入仓库内。当熊熊火光亮起来之后,这群日本浪人扯着嗓子吼叫。 “失火了……清国人放火了……他们要杀光日本人……所有日本人拿起武器保护自己……”这群无赖又开始栽赃陷害了,他们不停的往自家仓库上泼洒火油,其他的浪人开始四处攻击,专门找中国人的商铺砸。 “八嘎……砸碎这扇门,把这些中国人拉出来,让他们剖腹谢罪……”沉重的木门被踹开,惊声尖叫的华人被拽着头发从屋子里拖出来,有胆敢反抗的上去就是一刀。 米老板的拳头都已经塞进嘴里了,他的牙齿已经咬破了手背,他吓的浑身颤抖眼泪哗哗的流。被刺死的王老板早上还跟他一起在码头上遛早呢,可是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死尸,眼睛呆呆的望着夜空。 王老板的女儿衣服已经被撕烂了,几名浪人扑上去发泄着兽欲,女孩凄厉的哭喊反而让这群野兽更加兴奋。 突然女孩张嘴咬住了浪人的喉咙拼命的撕扯,吃疼的浪人哇哇乱叫掏出刀子直接刨开了女孩的肚子。“八嘎!清国奴,去死吧……”受伤的浪人一刀又一刀拼命的劈砍尸体,不一会小姑娘的尸体就已经变成一堆烂肉。 街角的施暴场景只不过是整个那霸混乱的一个缩影,现在那霸城中恶八郎所组织起来的上千浪人已经彻底疯了,酒劲加上鲜血的刺激已经让他们蜕变成野兽。 恶八郎带着最大规模的一队浪人,冲入最繁华的商业区开始洗劫那些勤劳的中国商人。 “哈哈哈,速度,速度,所有人加快速度,把这些讨厌的清国奴都杀死,把他们的钱都抢过来……你们不是不交保护费吗,现在不用你们交了,我们自己来拿……” 黄金、白银、珠宝玉器、珍珠玛瑙……中国人几百年的积累在这一夜全部被强行的释放了出来,珠光宝器的光芒甚至超过了火焰。 恶八郎他们已经疯了,中国的富庶是不可想象的,这些从明朝就移民过来的中国人,不仅拥有日本民众所拥有的勤劳和坚韧,更拥有日本人所没有的文化底蕴和聪明才智。这些中国人受教育的比例实在是太高了,这让他们天然的在做生意当中就有优势。 不仅如此,这些中国人还和对面富庶的大陆有着血脉上的联系,这让他们可以轻松的拿到日本人和琉球人想都不敢想的好货。自从明朝初年,那霸港的商业优势开始凸显之后,这个港口的财富超过半数都是中国人创造的。 说的不客气一点,正是中国人几百年来的税收滋养着琉球王国和日本岛津家,而今天这些暴徒非但没有丝毫的感恩,反而觉得这些中国人只是一群任人宰割的肥羊。 “烧光他们,抢光他们,杀光他们……反正这些奴隶一样的中国人,用不了几年就会再来一批,清国奴,你们这些清国奴……” 那霸在燃烧,中国人在痛哭,大街上到处都是狂奔逃难的中国人,十万华人在这一刻如同无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米老板已经不敢在米仓里藏身了,这片仓库区已经被大火连成了一片,自家的粮仓也被点燃了。 米老板带着老婆孩子跟伙计跌跌撞撞的在小巷里穿行,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逃到哪里去。去首里城?琉球王室敢管日本人?去找那个清国来的大人物?就他手里那几十名手下还不够日本人塞牙缝的呢。 “老板,咱们去哪啊?”伙计都带出哭腔了。 “走,去后山森林里,先躲几天去,这群疯子早晚有杀不动的时候……”米老板抹了一把眼泪,背起儿子向前冲去。 也许是米老板祖宗保佑,连着逃亡了三条街他们都没有遇到浪人,米老板一边心里念着佛号,一边看着满城的混乱心中死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中国人交着最多的税,被黑了最多的保护费,平日里从来不出头惹事,遇到麻烦总是主动避让。 为什么我们几百年的良善,到现在却换来了如此的下场?听听满城高喊的清国奴吧,看看脚下一汪汪的鲜血,还有那一具具残破的尸体,米老板死活都想不通这个道理。只有眼泪无声的流个不停。 祖先的保佑总归有用尽的一刻,当米老板即将穿行第五条小巷,眼睛已经看见进山的小路之时,从一家中式民居里突然跳出十多个杀红眼的浪人,而那间民居里已经开始冒烟了。 “八嘎……这里有清国奴,还有花姑娘……”浪人一见米老板一行人当时眼睛就亮了“穿绸缎的!这是个有钱人……”说完浪人哇哇怪叫就冲了上去。 小伙计当时吓的腿都软了,扭头就想往回逃,结果回头一看来路上居然也窜出三名日本人,现在两边已经堵死了。米老板噗通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把把的银元往外丢。 “求求你们放过我,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们,只要你放过我,回头我破家也要感谢你,我还会给你们更多的钱……”说完磕头如捣蒜。 发疯的浪人弯着腰拼命的捡钱,米老板一看有机会跳起来就想逃,可是养尊处优的他怎么可能逃出这些职业的杀人狂,只一脚就被浪人踢飞到墙角了。 “八嘎,你敢用钱来戏弄我……咦?你身后的女人很漂亮啊,赶紧出来……”抽刀的浪人一把抓过米老板的小妾,刺啦一声撕碎了半条袖子。 “老爷救我啊,老爷救我……”女人被按在地上拼命的挣扎。 “大爷啊,几位大爷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给钱啊,我有钱给你们……”米老板除了磕头也没别的办法了。可是这些禽兽已经失去了人性,金钱他们要,杀戮他们也要,女人更是不能放过。 大人在哀嚎,孩子在痛哭,就连血色的月亮都不忍观看这场人间惨剧扯过身边的云彩遮住了面容。 也许是米老板一行人的哀求让浪人们厌烦了,其中一名暴徒举起太刀大吼一声“八嘎!吵死了……”只见刀光一闪直奔米老板脖颈处砍去。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声清脆的炸响传了过来,紧接着叮当一阵乱响太刀掉在了地上。那些浪人回头一看,却发现举刀的浪人眉心处一个弹孔正在往外渗血,紧接着尸体轰然倒地。 “是中国人的都跟他们干啊……”一声爆喝从街角冲出来一群人,虽然只有三十几个,但是奔跑之间如千军万马冲了过来。 打头的是一名短发年轻人,手里左轮手枪散发着幽光,一边跑一边还在兴奋的狂喊“真他妈的准,一枪爆头……乡亲们,跟这帮畜生干啊!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 米老板和那些浪人已经看傻了,不过当他们看见年轻人后面一名壮汉背着的认旗后,浪人们的心如坠地狱,而中国人全部泪奔。 “肖乐天!是肖乐天……”中国人的喊声中是希望,而日本人的喊声中则是面对死亡的绝望。 “宰了这群畜生!”背着认旗的项少龙大吼一声,在他身后三十名战斗力最高的绿林高手潮水一样席卷了过去,兵锋所过无人能当。 米老板哭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眼前的景象他一辈子都忘不掉。地面上咣咣的全是美国高腿军靴在跳动,斯宾塞洋枪喷吐着火光,明亮的钢刀下飞溅起血花,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日本浪人转眼就变成了一地的尸体,剩下两个腿快的撒丫子就逃,嘴里哇哇乱叫。 “肖乐天,是母国的大人来救咱们了……”海风中黑白认旗在猎猎作响,肖乐天这三个字就好像有魔力一样,看着就让人心安。 “乡亲,跟着我们走,我们带着你们突围……你们这是怎么搞的,十万华人居然连一点抵抗都没有,怎么就成放鸭子一样的逃了……” 这时候米老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从血泊中捡起两把太刀,塞给伙计一把自己攥紧一把“走,跟着母国的大人冲,就算死咱们也得拉个垫背的啊……” 一名士兵拍了拍米老板的肩膀“这就对了,咱们那霸十万华人,就算同归于尽也能把日本人杀光,凭什么不跟他们干……” 这时候,前方突然传来肖乐天高亢的吼声“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杀了这群畜生……”在认旗的最前方,一群日本浪人的百人阵正在集结,明晃晃的太刀组成了钢铁的森林,他们正迈着整齐的步伐向肖乐天他们压了过来。 “那个就是清国奴的首领……讨取他的首级……鸭子给给!” 101 断发明志 三十对一百,这是一个看起来毫无胜算的局面,更何况一百日本浪人已经组成了突击阵型,密密麻麻的太刀亮闪闪如翻滚的丛林一样向肖乐天他们扑了过来。 有人认为日本的浪人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地痞流氓,这是绝对错误的。在日本国内,敢带着太刀和肋差上街的都属于武士级别,贱民是没有带刀的资格的。 这些没有主公的野武士、山贼、海贼包括流浪的武者们,纠集在一起就形成了所谓的浪人群体。这些人的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都是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的,在日本本土的那些大名们,一旦发生战争了都会花钱雇佣这些浪人,不用训练稍微一组织就是战场上的一支军队。 今天,这群狂热的暴徒对着肖乐天举起了屠刀,而肖乐天身边只有三十多名护卫,斯宾塞连珠枪只有三支,左轮手枪三支。 肖乐天早已经不是战场上的初哥了,面对一群嗷嗷乱叫的浪人丝毫不乱“斯宾塞……集火射击!打乱他们的阵型……准备白刃格斗!” 一声令下,三支斯宾塞开始急速射击,这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速射火枪,在欧洲各国还在使用分装弹的时候,这种洋枪就已经开始使用定装弹,也就是后世非常熟知的有弹壳的子弹。 射击者根本就不用考虑装火药、装弹头、清理枪膛等程序,只要沉默的扣动扳机、掰开装锤再次射击就行了,七枚子弹能在二十秒之内倾泻一空。 现在两军之间连二十米的距离都不到,三支斯宾塞根本就不用瞄准,一片人头挨个爆就行了,清脆的枪声中鲜血和**四射飞溅,被击中的身体扑倒在地,绊倒了一片冲锋者。 三支斯宾塞,七连射!当退下的枪手开始装填子弹之时,面前的浪人已经死了一片,冲锋在最前面的十多名浪人全都被放倒了。 要害中弹的浪人直接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了,而那些还没咽气的则在地面上挣扎哀嚎,嘴里发出一片不似人声的语言。 仅仅一次急速射,就打散了日本人以为必胜的冲锋,剩下的浪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切都是在瞬间发生的,就好像天空中打了一道闷雷,紧接着冲锋在最前面的人就已经躺倒一片了。 浪人们的失态仅仅持续了三四秒钟,当他们看见清国火枪手开始装填弹药的时候,傻子也知道第二次屠杀就要开始了。 “鸭子给给……”一声冲锋的号令,让这些浪人都疯了,狂热的大脑里他们只有一个意识,那就是近身搏斗。 “武士们……冲上去,贴身肉搏,这是我们唯一取胜的机会……”头目的喊话都已经带出哭腔了,因为他再一次看见了魔鬼一样的洋枪被举了起来,屠杀又开始了。 最终,这批日本人整整战斗减员三十人,才冲到肖乐天本阵面前,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所遇到的是让肖乐天一手训练出来,最阴险、最卑鄙、战斗力也是最强的一支小队。 “架住他们……掷弹兵上……”这时候的肖乐天已经被手下重重保护起来了,战斗一旦进入肉搏阶段可就没有肖乐天什么事情了,他只有在后面放冷枪的份。 随着他的一声命令,从街道两侧的房顶上闪出五名轻功高手的身影,只见他们手里抓着洋人喝酒用的玻璃瓶,里面装的全是不明液体,在瓶口处还塞着柔软的棉布条。 在场的浪人只见这群请国人掏出洋火在房顶上擦燃,紧接着柔软的棉布条就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炬。 “兄弟们,请他们喝酒啊……老子送你一瓶莫洛托夫鸡尾酒!”随着肖乐天兴奋的吼声,五只玻璃瓶带着火光砸在浪人群中,清脆的破碎后是刺鼻的洋油味道,烈火熊熊燃起。 “哈哈哈,你们这群杂碎太幸运了,这是莫洛托夫鸡尾酒,是这个世界上最烈的酒了……下地狱去吧,狗杂碎!”骂完肖乐天抬手就是两枪。 这个仗到这里就已经没法打了,肖乐天和这群日本人在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完全就不处于一个时代。中古作战思维的日本人,哪里是经过现代战争影视洗礼过,而且满肚子阴损的肖乐天的对手。 在肖乐天的记忆里,人类的战争模式一旦脱离了中古时代,就进入一条彻底没有下限的道路了,战场上无所不用其极,直到最后连神灵都为之胆寒的核武器都用上了。在这种战争思维里,人类为了胜利可以打破一切的规矩,如果现在肖乐天手中有几瓶芥子毒气的话,他绝对不介意用到这群浪人身上。 莫洛托夫鸡尾酒,这是苏芬战争时期被芬兰军人广泛应用的一种土制武器,虽然简单但是威力无穷,一般的坦克车只要中了两三瓶鸡尾酒,不一会的功夫这辆战车也就报废了,里面的驾驶员如果不逃,肯定会变成烤鸡。 这是一种连坦克都惧怕的武器,更何况这些日本浪人了。熊熊的火光中,扭曲的人体如同地狱烈火中挣扎的小鬼,炼狱的煎熬让这些刚刚还耀武扬威的浪人发出牲畜临死前的惨叫。 事实证明,再疯狂的暴徒在面对火焰的时候也会胆怯,这是人类在进化史中烙入骨髓的记忆,人类利用火但同时也害怕火,尤其是火作为一种战争手段之后,就更让人胆寒。 “他们是魔鬼……姓肖的是清国派来的魔鬼……”浪人中不知道是谁喊出了绝望的吼声,紧接着大溃败开始了,剩下的五十多名浪人扭头就跑,根本就不管人形火炬的哀嚎。 “啊!啊……一起下地狱吧!”浑身燃烧的浪人们知道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了,其中最凶悍的几名,疯狂的冲向肖乐天的本阵,哪怕长矛刺穿身体也要扑过去。 “同归于尽,我们一起下地狱……”五六名火人疯狂的冲了上去。 这下肖乐天也有点害怕了,他抬手两枪打中了两名火人,可是这根本就不能阻挡住火人的进攻。“我操,日本小挫子疯了,保护住先生!”关键时刻还是多亏了龙爷的手段,只见龙爷徒手从身边店铺的门板上就撕下长长的一条硬木。 龙爷摆出五郎八卦棍的起手式,长长的门板舞动的虎虎生风,最后甚至把硬木板当攻城锤一样的去用。只见砰砰几声闷响,六名火人胸口被大力撞击,整个人如同火流星一样倒飞而且。 “龙爷……您辫子着火了……”几名护卫大喊一声就扑过去了,连拍带打总算把火苗给拍灭了。这时候肖乐天看着项少龙披头散发的样子就想笑,龙爷功夫是够高的,但是水火无情啊,就算是武林高手遇到漫天飞舞的火星,他也躲避不及。 “割了吧!”肖乐天指了指自己的头顶短发说道“还是割了吧,烧成这样子多难看,这辫子就是个累赘……” 项少龙听着肖乐天一语双关的话,又看了看眼前小五十的浪人尸体,眼中闪过纠结的神情,但是犹豫没有持续太久。龙爷左手攥紧发根,右手刀光一闪,紧接着一个民国时候很流行的半披肩发型就出现了。 “这个辫子确实很累赘,打完这场仗我就剃光头去!” 肖乐天看着龙爷那个经典民国半披肩发型就想乐,可是让他更意外的还在后面呢。肖乐天身边剩下的护卫,居然一个个都把帽子摘下来了“背着这根辫子打仗实在不爽利,割了割了……” 说完刀光闪过一片,半空中黑发飘落。 肖乐天都要疯了,这是什么节目?天国老兵就不用说了,反正他们早就不留辫子了,可是从商队护卫发展来的火枪手们,还有通过项少龙关系发展来的绿林特种兵们,他们可是在清朝的管制下长大的啊。 连这些人都把辫子丢了,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肖乐天实在是太低估古代人的智慧了,面对自然科学这些古代人都是睁眼瞎一样的傻子,但是在面对人心的时候,古人的伶俐劲是现代人所无法想象的。 中国的古人讲究忠诚,讲究跟随的哲学,另外中华民族是全球唯一一个把‘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这句谚语挂在嘴边的民族。忠诚和叛逆的集合体,让中国古人有一种非常实用的忠诚观。 肖乐天真的以为自己掩耳盗铃的这些小巧手段能瞒过所有手下吗?他还真以为他所面对的是游戏里面的NPC?大错特错,这些跟随肖乐天热血征战的士兵们,其实早就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主人想要干什么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肖乐天有什么具体的计划,但是他们很清楚跟着肖乐天干下去,一定是走一条大逆不道的路。不过这很好,非常好,自古富贵险中求,自己后三代是显贵一方,还是继续成为别人的脚底泥,就看这一场赌博了。 朴实的外表下,掩盖不住他们苛求改变社会等级的梦想,憨厚的表情里面隐藏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草根狠辣劲。 同样的他们也很务实,他们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他们知道自己肚子里有多少墨水,挑头自己造反的事情他们是不会干的,他们所缺的只是一个人人都信服的领袖! 肖乐天是领袖吗?答案是肯定的,一个能让翼王石达开交出军事控制权的无双国士,已经值得无数人追随了。说句不客气的话,就连洪秀全那种贪图享乐的酒色之徒都能成为无数民众追随的领袖,又何况肖乐天呢? 多年以后有人问过龙爷,那时候在那霸怎么就那么冲动割了辫子呢?龙爷一句废话都没有“那是国战,是国战懂不懂?打内战你杀一万,不如国战你杀敌人一百光荣,先生带我们打的是国战啊!就冲国战这两个字,我这辈子跟定了!” 现在的肖乐天根本想不了这么复杂,他盯着一群头发乱蓬蓬的熟悉,从地上捡起美国产的漆皮大檐军帽,端正的戴在这些追随者的头上。 “那霸的血战,这才刚开始呢,等胜利了吧,我怎么也得还你们一个后代衣食无忧啊……”一句话说的在场的人眼睛全亮了。 “谨遵大人令,为大人效死……”肖字认旗再一次猎猎作响,飘扬在那霸的大街上。 102 我们不是绵羊 自从肖乐天的十支作战小队正式进入战场之后,那霸的局势就已经变得错综复杂了起来。三百人对一千多浪人,从兵力上来看是绝对吃亏的,但是由于肖乐天战术超前,武器装备先进,所以在几次冲突中都没有吃亏。 肖乐天他们没有吃亏,可是那霸的民众可遭殃了,浪人们的烧杀抢掠再加上肖乐天准备的莫洛托夫鸡尾酒,彻底让那霸港变成了一片火海。大火先从商业区和仓库集中的区域开始燃烧,而且很快就向居民区内蔓延。 到处都是狂奔的人群,这时候已经分不清日本人、中国人还有琉球人了,所有人都在为了生存而东躲西藏。 当然也有例外,当混乱刚刚开始之时,别有用心的浑水摸鱼之徒就已经开始跟随着这些浪人趁火打劫了,这里面尤其以日本人为主。 肖乐天最怕的情况终于发生了,那霸港的日本人数量本来就比华人多,如果这些普通的日本人也加入进来,自己手下这点兵可就根本不够看了。 很遗憾的是,华商几百年来积攒的财富早就已经成为了贪婪者的目标,抢劫的欲望大到连斯宾塞洋枪都镇压不住,在这些浪人的鼓动中,日本人终于开始集体发疯了。 “为了大日本国……为了天皇……为了天照大神……杀死这些中国人,抢走他们的财富,琉球永远属于日本……”恶八郎第一个喊出这样的口号,他甚至把抢来的带血财宝向着人群大把大把的撒。 “杀光清国奴……抢他们的钱,抢他们的女人……”那霸城中到处都是恐怖的鬼叫声和凄惨的挣扎声。 肖乐天咬紧牙关带着弟兄们冲向厮杀声最大的地方,他知道整场暴动已经失控,数十万人的那霸港根本就不是三百人能够平定的。眼前一波又一波的日本暴徒,开始只是几十人上百人,但是很快就变成三四百人集合在一起冲击本阵。 “节省弹药……燃烧瓶向最密集的地方扔……谁还有手雷,炸他娘的……”肖乐天现在跟个疯子一样在本阵里指挥战斗,熊熊的大火加上情绪紧张让他的喉咙干的快要粘在了一起。 现在肖乐天的本阵已经陷入到了暴徒的漩涡之中,连续四次百人突击消耗掉了大量的弹药,就连燃烧瓶都所剩无几了。不得已,肖乐天只能动用最后的秘密武器,辣椒粉手雷进行驱逐。 日本人打死一批又扑上来一批,吓跑一群不一会又冲上一群,洋枪的子弹储备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二,现在肖乐天的死命令是,一枪必须爆头,绝对不能浪费每一粒子弹。 幸运之神不可能永远眷顾肖乐天,伤亡现在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就在刚刚击退百名暴徒之后,有三名护卫重伤不治已经躺倒在地了。 “带着咱们的弟兄走……”肖乐天说完伸手就要去搀,可惜那名重伤号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弟兄们,带着先生走,我们给你们殿后……”三名重伤员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直奔前方正在集结的暴徒冲去。他们的手中三瓶正在燃烧的莫洛托夫鸡尾酒在黑夜中拖出长长的尾焰。 “老子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三团火焰照亮了夜空,敌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肖乐天哭的满脸都是花,冲过去的三名特种兵是塘沽暴动中表现最出色的老兵,每一个都是肖乐天的宝贝疙瘩,可是才几个月的时间就死在了那霸。 一股悲愤之情从心底涌起,肖乐天眼前的景物如走马灯一样来回旋转,漆黑的夜空、火光中的城市、四散奔逃的百姓,还有烧杀抢掠的暴徒。远处海港中洋人的商船已经全部起锚,山顶上的首里城灯火通明……一切的一切都提醒着肖乐天自己已经身处地狱。 也不知道他心中哪里来的愤怒,他突然挣脱开所有护卫的搀扶,冲到本阵后的人群中,一把抓起一名健壮的中年男人,狂吼道“为什么不抵抗?你们到底为什么不抵抗……” 面如死灰的男人看打扮就是一名普通的码头装卸工,强壮的身体从来没有想过和人争斗,他的前半生只是扛着沉重的大包背来背去,换一点微薄的薪水,勉强让自己活着。 男人知道肖乐天是大身份的人,草民骨子里的畏惧权势病又一次发作了,他嘴里嘟囔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了。 肖乐天现在痛心的热泪长流,不仅是痛心手下的性命,更是痛恨这些人的懦弱。 “老子抽你丫的……”肖乐天大巴掌举起来就想打,可是当他看见那名男人逆来顺受的表情后,他突然心中一痛,这巴掌就打不下去了。 到底是谁剥夺了中国人血脉中的尚武精神?是蒙古人连菜刀都要收走的禁令,还是满人入关时候的留发不留头呢?或者干脆就是那群犬儒们的三跪九叩? 肖乐天摇了摇头,把脑海中的杂念抛到了一边,从腰里嗖的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那名装卸工还以为大老爷要杀他呢,吓的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老爷饶命啊,大老爷饶命……”在他身后,一群草民跪在地上拼命的哀求。 肖乐天苦笑着说道“没有人会怪你,因为你从小到大都没有学会什么是反抗,但是今天……你的家被烧了,你的亲人朋友被杀了,如果你现在还不敢反抗,那么就不会有任何人再来救你们了……” 肖乐天突然站起身来大吼一声“我兄弟们的命也是命,他们的血不能白流。我能救你们一次不能救你们一世,想活下去就跟着我们的队伍一起拼命,就算死了也是堂堂正正的一个人……” “看看你们的样子,你们就想这样跪在地上毫无反抗的让敌人砍死?如果是这样,你们死后怎么和你们的祖宗解释?难道告诉他们,我就是一个奴才,是跪着被砍死的?你们还配当人吗?” 肖乐天手中的匕首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那声音如同洪钟一样撞入每个人的心里。 是啊,在整场暴乱中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在场的百姓都在拷问自己。眼看着亲朋好友被杀死,而自己只是躲在角落流泪。看着敌人的钢刀砍向自己的头颅却只知道磕头求饶。懦弱的当一名顺民的结果呢?可曾有任何一名敌人心存善念收起屠刀? 肖乐天看着这群满脸犹豫的人,摇头叹息扭头就走,这座城市还有无数华人等待拯救,自己能救他们一时却不能拯救他们一世。 就在肖乐天带着弟兄们继续向前冲锋之时,他们的身后突然发出一阵狼嚎一样的怪叫声“妈的,人活一辈子就这几十年,老子不愿意当狗奴才去死……”那名让肖乐天呵斥的男人,抄起地上的匕首就冲了上去,在他的身后是上百名已经发狂的男男女女。 “乡亲们,别逃了,跟他们干,杀了这群畜生……柳老板,别跪他们,就算跪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抄刀子跟他们拼了……” “血还血,命还命,就算死了老子也是个爷们……” 人群愤怒了,地上被丢弃的太刀、肋差,街边破碎的门板、木棍,甚至倒塌墙壁上的砖石瓦片都成了人们的武器,所有的愤怒向着这些作乱的日本暴徒倾泻了出去。 肖乐天激动的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妈的,可累死老子了,这民心士气总算是鼓荡起来了,经此一役我想再也没有人想当奴才了吧……龙爷,你们看见了吗,中国人的血性根本就没有消失,他只不过是被压制起来了,没人天生是奴才!” 在肖乐天的鼓动下,那霸港的暴动渐渐的改变了性质,在无数华人乡亲的呐喊激励下,在肖乐天十支突击部队的铁血鼓动下,往日绵羊一样的华人居然抱起了团。他们拿起身边一切可以战斗的武器,跟随着肖乐天的兵锋搅动整个那霸港,震动整个琉球王国。 恶八郎和他的手下现在已经傻眼了,在他们的记忆中,从来都没有汉人造反的记忆,自从琉球王国归入岛津家控制之后,个别时期汉人的海贼曾经不可一世过,而这些百姓则永远都是懦弱的代名词。 可是今天,这群绵羊突然异变成了一群狮子,就连妇孺都敢在人群后向他们丢石块,那些男人们聚集在肖字认旗下面,一个个势若癫狂。 “那个人是魔鬼,那面旗子是魔鬼旗,所有人冲上去夺旗……鸭子给给!”恶八郎自己都不知道这时候他的喊声已经出现了颤抖。 此时正面对恶八郎的就是肖乐天手下以大弟子自居的萧何信,往日老是自称自己是儒将、智将的年轻人,已经变成了一名杀神。他冲在本阵的最前方,整个人都杀成了血葫芦。 “节省子弹,节省那个什么鸡尾酒……列阵、列阵!把这些畜生推下大海,让他们去死……”萧何信背后认旗已经被喷溅上无数的鲜血,就如同死神手中的招魂幡一样,凡是汇集到这面旗帜下面的人全都狂热的无视死亡。 没有刀枪,我们还有棍棒,没有棍棒我们还有拳头和牙齿,码头工人、商人、花匠、农夫、厨师、小二……一个个平日里用勤劳建设这座城市的华人们,现在全都疯了。 “这是我们亲手建设起来的城市,我们就算亲手毁了他,也不会给你们这群畜生……烧吧!杀吧!就算这个城市彻底毁灭了,只要我们中国人还在,我们也能亲手再建一个更好的,不过那里将没有你们日本人一寸的土地……” 这里已经是码头了,萧何信身后已经汇聚了四五百的华人,在他们面前是更多的日本暴徒,恶八郎就在其中。但是让这些暴徒恐惧的是,明明自己人数占优势,可是他们依然被推动了,在他们身后就是大海,而海面上所有商船都起锚离港,不会有任何人给他们提供援助。 “八嘎!八嘎……你们的饭团都吃到狗肚子里了吗?居然连清国奴都打不过。去通知山本大人,我们已经尽力了,现在就要看他了……” “一二三!推……一二三!推……给我们死去的乡亲报仇啊,把这群王八蛋推到海里去……”萧何信单手持刀,如同杀神一样,在他的背后高高的认旗飘扬在空中,哪怕浸满了鲜血,也依然猎猎作响。 103 码头会师 那霸港的暴乱不仅牵动了华人、日本人还有琉球土著人的心,更让港口里所有的洋人目瞪口呆。 这时候的码头上,没有任何一艘商船敢放开踏板,所有的商船全部起锚,有的在码头外的深水区来回游弋,有的干脆撤退几百米下锚静观其变。 那霸港几乎汇集了所有欧洲列强国的商船,凡是拥有远洋贸易技术的国家,都不会忽视中国这个大市场,而万国津梁的琉球,自然是他们的必经之地。 英国人、法国人、荷兰人、美国人……甚至还有正在内战不断的普鲁士德国的商船,这些操着各国语言的老外们,已经彻底傻眼了。 “我的上帝啊,这还是我记忆中的清国人吗?华人在世界上不都是以谦卑、隐忍所著称的吗?今天他们怎么如此的狂暴,愿上帝保佑他们……” 几乎九成的洋人都在为华人祈祷,因为在几百年的生意往来中,华人和他们相处的最为融洽。礼貌、友善而且大气,关键的是这些华商资产庞大,一般来说你只要跟四五家华商建立起友好的合作关系,那么你就能轻而易举的拿到一大船的好货。 横跨整个地球的远洋贸易,对资金的要求是非常恐怖的,而这个时候的华商在西方人的眼里还是富豪一样的存在,中华几千年的财富沉淀之大是欧洲人难以想象的。 “让上帝保佑这些请国人,如果没有他们,那霸港的商业水准会立刻崩盘的,那些小家子气的日本商人,十多家凑在一起也凑不出一船的货量来,跟他们做生意太憋气了……” “船长你快看,战斗蔓延到码头上来了,清国人都疯了,连老人和孩子都在战斗……哦上帝啊,连女人都在战斗……” 海面上所有商船甲板上站着的都是水手,林立的洋枪早就装好了弹药,虽然他们认为这场暴乱是不会波及到他们的,但是小心点总没有错啊。 “天啊!船长你快看,那些日本浪人在屠杀妇孺……”瞭望手一声尖叫,船长掏出望远镜赶紧观瞧。 这时候码头已经有好几间仓库被点燃了,熊熊的火光烧透了半边天,码头空地处所有的战况一目了然。在望远镜的视线中,真的有十多名妇孺脱离了大队正一群日本人围攻,刀光闪过血光四溅。 “畜生,禽兽!”船长一拳砸在木板上。 “船长,不能这样下去了,看在上帝的面上咱们进行军事干预吧,我们虽然不是士兵但是我们也不能任由暴徒如此作恶……”水手中很多人都愤愤不平了起来。 同样的一幕在很多商船上重复上演,但是所有的船长都选择了摇头“这是日本国和清国人之间的战争,我们只是商人是绝对不能参与进来的,让操帆手做好准备,如果战事扩大,我们马上扬帆就走……” 船长说的话虽然冷酷无情,但是也是商人的正理,他们远赴重洋冒着生命危险来到东亚,目的可不是什么伸张正义,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赚钱。 水手尽管很遗憾,但是船长的话他们无法反驳。就在这时候,突然从码头的侧翼又冲出来一群溃散的日本人,在他们身后是足足两支请国人的队伍,都打着肖乐天的认旗。 “快看,清国人的援兵到了……”水手们涌到船头,密密麻麻的脑袋注视着远处凶残的白刃格斗战。 这时候萧何信跟恶八郎的队伍已经僵持在了一起,萧何信如同暴怒的狮子一样狂吼,在他的带领下,数百华人豁出命的向前冲锋。现在已经不是战斗了,而是两道人墙生生顶在了一起。 华人和日本人面对面的贴在一起,手里的家伙胡乱的向前捅,甚至牙齿和指甲都成了战斗的工具。在这种近身贴面的战斗中,第一线的战斗人员死了尸体都倒不了,只是僵立在两群人中间,变成了一道厚厚的人肉隔离带。 战斗到最后,已经演变成角力游戏了,人们盲目的推着尸体组成的人肉隔离带,疯狂的发力,喉咙中发出绝望的吼声就如同一只只的困兽。 华人们疯了,在肖乐天认旗的鼓舞下,他们好像要把几百年来的委屈情绪倾泻一空,明明人数是弱势却一直压着日本人缓慢的后退。 日本人也发狂了,恶八郎他们已经看见身后苍青色的海水,再有不到十米他们就全掉下去了。在死亡的威胁下,日本人也爆发出了超强的战斗力,两群人顿时纠缠在了一起。 “顶住,都他妈的给我顶住……山本清呢?这个王八蛋怎么还不出来,他难道要放弃我们了吗?”恶八郎没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只感觉一股股凉气从心底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候,从战场的右翼,一条宽阔的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紧接着火光映照之间,逃窜的日本人冲了出来,一个个累的肺都要喘出来了。 “肖……肖乐天来了……快逃啊,杀神来了……”在人群绝望的喊叫中,最大的那面肖字认旗出现在人们面前,肖乐天的军队终于杀穿了整个那霸港,即将和萧何信的部队会师。 肖乐天在狂奔,现在他的体力已经透支,他的肺如同拉风箱一样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要不是身边有人搀着,他早就躺在地上了。 不过肖乐天的情绪非常亢奋,尽管身体极度的疲劳,但他一直没有停下脚步,他永远都冲在人群最前面,永远的第一梯队。 “杀光他们……支援萧何信……把这些暴徒推到海里面……咳咳咳……”话没说完肖乐天就剧烈的咳嗦了起来。不过咳嗦归咳嗦,脚下的路可一寸都不能少跑,现在肖乐天就是满城华人的魂,他冲在哪里,哪里就有最大的战斗力。 “肖先生来了!肖先生支援我们来了……跟他们干啊……”萧何信掏出腰间最后一瓶莫洛托夫鸡尾酒点燃了投向敌军。 战场形势终于逆转了,肖乐天现在指挥的不光是自己本阵,他还在之前战斗过程中和司马云的队伍会师,现在两支队伍麾下足足有小一千的华人,这已经可以用黑压压铺天盖地来形容了。 援军疯了一样从侧翼撞入敌阵,恶八郎他们的抵抗彻底破碎,六七百日本人如同一车垃圾一样被推到了大海里,整个海面噼里啪啦全是水声。 “救命!救救我……洋大人救命……”在海水中挣扎的暴徒第一时间向洋人商船求救,可惜没有任何一条船肯施加援手。 “一二三!推……一二三!推……”上千华人用同一个节奏把这些人形禽兽全给推下了海。紧接着那些手持长兵器的华人们,就跟刺鱼一样从岸边开始屠杀这群暴徒。 直到现在肖乐天才能喘几口气,他指着海面上的洋人商船气喘吁吁的说道“我们要战斗,不仅要打败这些日本杂碎,更要打到让海面上这些洋鬼子胆战心惊,以后想要在琉球站稳脚跟,光靠怀柔是不行的,我们的拳头要硬啊……咳咳咳……”肖乐天靠在手下的身上拼命的咳嗦。 码头上一边倒的屠杀依然在继续,海面上所有的洋人全都看傻眼了,让他们想破头颅也没想到中国人一旦开战居然会变的如此狂暴和血腥,难道真的如弹簧一样压迫的越厉害,反弹就越狠吗? “向清国人发灯光信号,告诉他们我们将严守中立……”一艘英国商船很快就一闪一闪的向码头发送灯光信号,紧接着是美国商船、法国商船、荷兰商船……十分钟之内大海上全是一眨一眨的明亮小眼睛,他们向肖乐天表达了中立的意向。 岸上自有资深水手向肖乐天翻译灯火信号,肖乐天看着这些洋人心中长叹一声“可惜了,如果现在能得到一两艘商船的支持,哪怕仅卖给我们点火药也行啊……”想到这里,肖乐天的目光望向半山腰桦山家老的庭院方向,他知道日本正规军到现在都没有出现,战争远没有结束。 就在满城火光之中,有一些隐身沉默的影子在建筑的屋顶上穿行,这些人正是雾隐小鬼所带领的忍者团。 从半夜十一点多开始发生冲突,一直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了,在这期间这些忍者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手帮助过恶八郎,他们只是沉默再沉默,直到代表肖乐天本阵的最大那面认旗出现在码头。 “肖乐天已经到了,他和他的手下已经会师了,现在就是机会……”雾隐小鬼兴奋的眼中精光四射“就是现在!点燃火药炸死肖乐天,马上传令过去……” 跪在雾隐小鬼面前的两名忍者头一低,没有说话起身就想离开。可是就在这时候,房顶瓦片下面轰然钻出一把雪亮的太刀,正是日本国名刀一字纹。 野平太就好像土行孙一样从房顶下面激射出来,瓦片四溅纷飞,一字纹名刀划着诡异的弧线切断了两名即将传令忍者的脖子。 “野平太!你这个日本国的叛徒……”雾隐小鬼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身形倒飞出去,手中精钢暗器嗖嗖飞向野平太。 “新选组的暗影组长,你们才是日本国的掘墓人,这个国家交到你们的手里只有毁灭这一条路!德川家的末日已经来临,醒悟吧……” 野平太刀光一闪,身体如飞鸟一样向雾隐小鬼冲了过,叮叮当当之间磕飞了无数的暗器。 雾隐小鬼现在已经快要急疯了,她的眼角余光死死的盯着码头方向,她一直都没有出手,其目的就是用恶八郎当诱饵,把肖乐天和更多的请国人引诱到码头去。在码头的一些小早船上,还有一些货物堆里,这些忍者藏了数量非常多的黑火药。 在整晚的冲突中,忍者一直给恶八郎一些迷惑性的情报,告诉他码头有最多的清国人财产,只要守住码头仔细寻找,最多的财富一定是属于他的。 恶八郎根本就想象不到,自己居然成了吸引肖乐天的诱饵。而现在,猎物已经上钩了,肖乐天已经身处火药阵的包围之中,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兵太!马上突围出去,去给上国的大人报警……”随着野平太一声呼喊,在他俩脚下的一间房子内,一道身影如猎豹一样冲了出去,直奔码头而去。 104 有埋伏 那霸港,桦山栗源家老的庭院中,所有人都紧张的盯着山下的火光。桦山栗源一反常态穿上了他祖传的战甲,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混乱的战场。 “山本清快要动手了吧?我没有想到山本君居然这么能沉得住气,到现在他都没有出手……”桦山家老冷冷的说道。 这时候他身后的竹中井上开口了“山本桑这么多年的历练,已经变的聪明多了,他不仅动员了恶八郎的力量,而且还和雾隐小鬼达成了协议。不过山本桑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计划刚刚制定,雾隐小鬼就已经把情报送过来了……” 桦山栗源微微一笑“很可惜山本清的长进也只有这么一点了,整场行动中他根本就没有考虑到最关键的一环,那就是首里城!走吧,现在肖乐天已经压住了浪人们的攻势,我们去找山本君……” 说完,桦山栗源站起身来在身边贴身武士和小姓的保护下,大步流星走出了庭院,而这时候庭院外长长的足轻队伍足有一千多人,他们已经待命很久了。 与此同时,山脚下那霸港北面军营中,顶盔掼甲的山本清正在木头搭建的瞭望台上紧张的注视着城内的一切。在瞭望台下方,三名浪人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山本大人,八郎已经顶不住了,满城的清国人都疯了,请您派兵吧……”说完几名浪人拼命的磕头。可是无论他们磕头如捣蒜,瞭望台上的山本清只是沉默。 就在这时候,突然从军营外又跑来一名浪人,与之前几名不同的是,这名浪人浑身都是伤口,鲜血不停的渗出来。“山本大人,救救八郎吧!我们被堵在码头,就快被推下海了,请您按照约定立刻出兵……您不能言而无信……” “纳尼?你们被堵在码头了?是什么人堵住你们的?是不是肖乐天的本阵……”山本清在得到确切的消息后兴奋的举起望远镜。 “太好了,是最大的认旗,那一定是肖乐天的本阵,他终于上钩了……”山本清激动的好悬跳下去,而瞭望塔下的浪人一个个面面相觑。 “上钩了?难道有阴谋!八嘎……山本清你敢利用我们……”还没等说完呢,几根竹枪猛刺了过来,士兵怒吼道“胆敢辱骂将军,杀……” 山本清根本就没空搭理脚下的几具死尸,在他的眼里那只不过是大日本国的牺牲品罢了,既然当了武士就要有被牺牲的觉悟。 “动手吧,这群臭忍者为什么不动手?雾隐小鬼这个**,还在等什么,老子为了收买你,足足给了你五百贯钱啊,而且在床上老子伺候了你三天,腰都快累断了,你这个贱货怎么还不动手……” 山本清骂的实在是有些冤枉人了,雾隐小鬼哪里是不想动手啊,炸药都是她亲手埋下的,她比山本清更想肖乐天死。 雾隐小鬼名义上跟他哥哥雾隐大鬼一样是岛津家的忍者,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女人在一次去江户任务的时候,被新选组策反了。从那以后,雾隐小鬼就成了德川家埋藏在岛津家里的一名间谍。 众所周知,德川家是闭关锁国政策的策划者,虽然因为黑船事件不得不开国,但是他们对外来者有一股天然的仇恨。尤其是肖乐天这种西学宗师,在德川家的眼里,这些鼓吹西学的家伙,跟维新派都是一丘之貉,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德川家痛恨西学者,那么雾隐小鬼也一样痛恨。杀死肖乐天就算不给钱她都会干的。 可是现在,雾隐小鬼身边的传令兵被野平太杀死了,就连自己都被纠缠住了,而要命的是那个叫兵太的瘦小孩子看样子也背叛日本国了。 “八嘎……杀了那个小鬼!”随着雾隐小鬼一声吼,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冲出一个人影,直奔兵太追去。 这时候的兵太就象一只奔跑在荒野中的野马,他的脑海中根本就没有一丝杂念,眼中只有码头的火光,心中只有那一面肖字认旗,整个那霸港除了那一面旗帜能够给他温暖之外,其余的全是冰冷,寒彻骨的冰冷。 兵太已经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惜他毕竟是个孩子,在他身后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小鬼,你给我站住!”黑色夜行衣的忍者一个虎扑就想扑倒兵太,结果没想到这还是只小野狼,只见兵太猛回头刀光一闪,肋差嗖的一声居然割断了忍者的两根手指。 “啊!小杂种……”忍者一个扫堂腿踢倒兵太,就势冲上去一脚就把他踹到了墙上。这一脚力气好大,兵太撞在三米高的墙壁上又慢慢的滑落,嘴里一甜一口血就喷出来了。 忍者一看兵太已经瘫软在地,赶紧撕下衣角包扎伤口,简单的包扎完毕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手里剑,恶狠狠的说道“你敢弄残我的手指,我要一点点的凌迟了你!”说着大步走向兵太。 这时候兵太瘫软在墙角,已经没有力气动弹,他的眼皮甚至都达拉下来,毕竟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不论从力量上还有体能上都没法和成年人相比。再加上兵太这些年一直都是恶八郎的奴隶,吃的都是最次的食物,身体根本就没有长开。 “八嘎,居然敢投靠清国奴,你是日本人的耻辱……” 兵太嘴角在微微的蠕动,他在无意识的低语“耻辱?恶八郎奴役我的时候,日本国在哪里?我的姐姐卖身赚钱的时候,日本国在哪里?我们只不过是日本国的贱民,我们的生死有谁管过……” “纳尼?你在说什么……”就在忍者分神的那一刻,原本瘫软在地的兵太突然爆发,手里肋差闪电一样的刺了出去。 “八嘎!”忍者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这个孩子太狡猾了,他居然拥有狼一样的隐忍。幸亏忍者躲避的及时,肋差划破他的左肋并没有造成致命伤。可是这时候兵太已经再次冲了出去,直奔码头方向。 受伤的忍者向前冲了几步可是肋下剧痛让他根本就跑不起来,最后手里只好扣住一枚淬毒飞镖甩手就要射出去。可是就在这时候,他的身后飞过一道身影,一把太刀从他后心直刺过去。 “啊!”一声惨叫,毒镖掉在地上,而他的身后闪出了野平太的身影。原来野平太追逐雾隐小鬼的时候,正好发现这名忍者要下杀手,无奈下只能分身先来对付他。 这下可算给雾隐小鬼一个逃脱的机会,这个女人加速在屋顶上跳跃,她要亲自冲到码头点燃火药。这名阴险的女人飞过兵太身边之时,手腕一抖一枚淬毒手里剑直奔兵太而去。只听一声闷哼,兵太摔倒在地。 “兵太!”野平太疯了一样的冲过去,他已经看见兵太大腿上插的那根手里剑了。可是没等野平太跑到身边,只见小巷中一个发疯了的女人直扑兵太而去。 “兵太郎!我的弟弟……”跑来的正是千夏,这个女孩扑在兵太身上,伸手就要拔那枚暗器。 “不要,暗器有毒……”可是野平太的话根本就没有阻止住千夏,这个女人拔出暗器居然用嘴去吸伤口上的毒液。 “兵太郎,你要坚强,你要坚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兵太看着哭泣的姐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又站起来手指前方“码头,我必须要赶到码头,我要去救我们的恩人……” 这时候野平太已经冲了过来,他手掌紧紧握着兵太的肩膀“你是勇敢的兵太,去努力完成你的任务,如果你我都能活着度过这场战争,我教你新阴流的刀法……” 还没等兵太说话呢,千夏第一个激动了起来,她用脖子架起兵太的胳膊,奋力带着他向前走“码头就在前面,姐姐带你去……” 野平太没有时间耽搁了,他冲上屋顶向着雾隐小鬼追了过去,为了迟滞她的步伐,野平太抽出了大量的瓦片嗖嗖的丢了过去。为了摆脱野平太的纠缠,雾隐小鬼只能曲线躲避,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码头却死活冲不过去。 在长街上的姐弟,现在每走一步都异常的艰难,虽然千夏吸走了大部分毒液,但是还是有少量的毒药渗到了兵太的血液里,随着血脉的加速流转兵太现在满眼发花,整个人就像踩在棉花里一样。 千夏也不好过,毒药从她的口腔渗入体内,一个弱女子更难抵抗毒药的侵袭,现在她已经有点扶不住弟弟了,她眼前的光影都开始扭曲了。 但是他俩没有放弃,心中报恩的愿望还有对美好生活的憧憬支撑着野草一样的姐弟俩继续前行。 “姐姐,我们都是贱民,我们没有放弃的权利,退一步就是死,我们要努力啊……” “弟弟,不用说了,肖乐天大爷和野平太大爷,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咱们好的恩人了,我们所能回报的也只有这一条贱命……” 就在姐弟俩相互鼓励的时候,突然码头处传来山呼海啸一样的欢呼声,那是肖乐天又击溃了一群暴徒。 这时候兵太郎姐弟俩,已经能够看见飘扬的肖字认旗了,也看到了认旗下欢呼的肖乐天。他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突然奋力狂奔。 “肖……大人小心……码头上有火药……有埋伏……”千夏用他磕磕绊绊的中文高喊了起来,而兵太郎的汉语还不如姐姐呢,他只能来回重复那两个汉语词组。 “火药……埋伏……”兵太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喊出那么大的声音,几乎把肺部所有的空气都挤出来了。 这一嗓子果然惊动了码头上所有的华人,就在肖乐天他们迷惑不解的时候,半空中一个娇小的身影飞了出来,厉声怒骂道“清国奴们,你们都下地狱去吧……” 一道火流星从雾隐小鬼的手中飞出,直奔肖乐天身旁一堆普普通通的货物堆。 105 爆炸 雾隐小鬼藏火药的地点非常隐蔽,码头上经常能见到的用绳网固定的货物堆,在四座最大的货物堆内部,各藏着一百公斤的黑火药。 雾隐小鬼曾经仔细的计算过,这四座火药堆正好控制住了码头空地的核心区域,如果发生战斗的话,这里将是最惨烈的战场。肖乐天想要指挥战斗就必须亲身入险地,到时候只要点燃距离他最近的那一堆火药,他就必死无疑。 雾隐小鬼手中是日本秘制的火流星,这种浸满油脂的火器一旦点燃就再难被扑灭,而且速度非常快很难被抵挡。 “火药……埋伏……”兵太和千夏瘫软在远方的街道口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嘶喊,两个充满危险的汉语词组在码头的半空中来回激荡。 关键时刻还是得看绿林高手的,项少龙余光一扫就知道这道火流星不是他能阻挡的,龙爷纵身一个虎扑直接把肖乐天压倒在地了。 “叠罗汉……保护大人……”龙爷都疯了,他一听见火药两个字就已经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紧随其后的是一群最忠诚的护卫,他们一个又一个的扑到肖乐天的身上,压的他都快断气了。“放……放开……”肖乐天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战场上没有理智可言,人们所有的行动都是下意识的,当民众们看见这些如泰山之靠的士兵都去保护肖大人了,他们也冲了上去。 “护住大人……护住肖大人……”人群发疯一样冲了上去,眨眼间一个大大的人球堆在了码头之上。 就在此时火流星画着刁钻的轨迹钻入货堆,紧接着一阵天崩地裂的爆炸平地而起,冲击波横扫整片码头,爆炸中心半径十米范围内所有人都被抛了出去。 爆炸中心的人体如同破布洋娃娃一样在空中翻飞,被炸碎的木箱还有货物碎片象下雨一样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最大的那一面肖字认旗翻滚着飞了出去,最后竹竿尾端狠狠的插在木板缝上,认旗已经被炸的破败不堪了。 爆炸中心点周围两百多名百姓和士兵当场丧命,剩下又有三百多人受到了冲击波的伤害,燃烧的木片象火雨一样往下掉,码头空地完全变成了修罗地狱。 万幸的是,四个火药埋藏点距离够远,这次爆炸并没有发生连锁反应,如果四堆火药全爆炸了,那么在场两千多华人就得全军覆没。 冲击波的威力不容小觑,当爆炸发生的那一刻,就连远在房顶的雾隐小鬼和野平太都趴下躲避。当爆炸威力刚刚散去之后,雾隐小鬼兴奋的跳起来手中又变出两枚火流星“清国奴们,都去死吧……” “你先去死吧,杀人狂……”还没等雾隐小鬼说完,她背后刀风刮过,野平太已经冲上来了。 野平太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怎么会如此的残忍,挑动日本人和清国人的内战还不算,甚至用火药做埋伏,难道他们杀人有快感吗?野平太刀刀不留情,直奔雾隐小鬼的要害砍去,这个狡猾的女人抵挡不住,只好撒腿就往后山方向逃去。 码头上这场猛烈的爆炸,惊动了那霸港所有的势力,首先惊呆的就是海面上的洋人。当爆炸声响起来之时,所有商船几乎是下意识的推开了炮门,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码头就等船长们的下令了。 可是最后这些船长还是选择了中立,他们眼睁睁的看着上百华人被炸死,肖乐天的旗帜被炸飞,所有人都认为肖乐天已经必死无疑了。 “保持中立,我们继续保持中立,目前看来请国人败局已定,没有英雄的指引,这群散沙一样的民众是不可能维持住战斗力的……” 无数商船在进行灯光信号沟通,所有的船长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中立的决定,而这时候在商船群的正北方,一支舰队正快速靠近那霸的码头。 “报告船长,北面出现日本人的関船,他们请求我们让路,他们要在码头处登陆……”不一会的功夫无数瞭望手开始向各家的船长汇报最新的情况。 “什么?日本人出动了他们的海军?”那一刻所有的船长都惊讶不已。虽然大家都瞧不起日本人那些中古时代的战船,但是他们知道这些装载着原始大炮的战船,虽然连西洋人的商船都打不过,但是对于平民来说那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心中还有一丝良知的水手握紧了他的火枪,他们好像已经看见了日式関船火炮开火屠杀华人的场景了,而且他们也能猜到,这些商船船长们肯定还会保持中立。 但是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美国商船进取号突然打出了灯光信号,他居然以深夜海情混乱,无法避让为理由,拒绝了日本関船的借道行为。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进取号的率先行动,海面上所有的美国商船都明确表示了拒绝让路。其他各国商船根本不知道美国人在发什么疯,但是出于西洋人共同的利益,他们也只能跟随美国商船一起发信号。 最关键的时候,还是肖乐天西学宗师的身份帮了他,美国船长们不仅仅是看在之前和肖乐天的洋枪贸易情面上,他们也知道那名叫做迈克.卡内基的年轻美国人正在肖乐天身边奔走,在感情上他们对肖乐天就很亲近。 虽然商人们不能直接给肖乐天提供武力支持,但是给日本人添点乱他们还是非常乐意的。 日本関船上灯火重重,无数人影在来回奔跑,可能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些洋人居然如此强硬,一点面子都不给。但是这时候日本人刚刚经历过一场下关事件,一个个被洋人打的正是胆战心惊的时候,洋大人不让路他们还真不敢闯。 海面上正在僵持,而陆地上一场小型的僵持也在进行之中。 就在爆炸的火光冲天之时,山本清兴奋的仰天长嚎“得手了……埋伏圈已经成功,所有士兵听令,杀上那霸街头,平定清国人引发的这场叛乱……” 就在山本清带着士兵走出兵营之后,迎面却遇上了匆匆赶来的桦山家老。 “山本君!你要去对付清国人吗?你真的以为杀光这一城的清国人,你就胜利了?太愚蠢了……”桦山家老一看山本清带兵的方向就能猜出他的计划了。 山本清兴奋的说道“家老大人,我这次的计划非常完美,雾隐小鬼已经引爆了码头上的火药堆,肖乐天现在肯定死了,就连他的认旗都倒下了。清国人群龙无首,他们现在就是一群待宰的绵羊……” “八嘎!”桦山栗源疯狂的冲了上去左右开弓给了他两个大嘴巴子“我们岛津家不是杀人狂,我们为什么要杀光全城的华人?杀光他们谁来给咱们创造财富,我们去找谁收税,你这个狂热的家伙,你要害死岛津家吗?” 山本清死活想不明白自己明明立下如此大的功劳,可是为什么还要遭到训斥。这回他可没有以前那么顺从了,他甚至把手放在了太刀柄上。 “桦山家老,你这是在质疑我武士的尊严吗?”冷冰冰的口气如同毒蛇。 竹中井上一看气氛太紧张了,赶紧走到两人中央“山本君,你难道要造反吗?你忘记了桦山大人对你的提携之恩了?实话告诉你吧,你的全部计划都在大人的控制之中……” “大人说过了,你之前的计策非常完美,但是后期的目标有问题。现在我们的目标应该是首里城,而不是满城的华人。只要我们控制了尚泰王,那么清国人无论如何都是失败的命运……” “哈哈哈……”山本清突然狂笑了起来,他一把推开竹中井上“尚泰王?首里城?那些丧胆的家伙,还敢造反吗?只要我们杀光满城的清国人,这些奴隶只会跪在地上舔我们的脚趾头……” 山本清手一挥,身后的士兵端着长枪包围了上来“桦山大人,我向您赔罪了,但是今天我必须要完成我的原定计划,说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就在这时候,一名足轻快步跑过来,跪在桦山栗源的面前“报告大人,我们的関船启动了,他们正冲向码头方向,他们正准备加入战斗……” “纳尼!山本清你居然连海军都敢私自调动?你还是岛津家的武士吗!” “我当然是,我永远都是,而且我知道,武士的追求只有战斗和胜利,我要的是敌人的鲜血,让你们的计策去见鬼吧……”山本清说完大步走了过去,桦山家老那一瞬间居然都不敢阻拦。 桦山栗源最后还是没有阻止住山本清,他知道象山本清这种暴力型的武将在日本国太多了,这种人虽然平日里对上下尊卑看的非常重要,但也正是因为他们太过看重上下尊卑,所以他们对阶级有一种近乎于宗教的崇拜感。 这群狂热的武士,为了让自己的身份能够更上一层楼,甚至不惜丢弃自己的生命。这可能就是日本这种阶级固化的社会中,低层人物所共有的悲哀吧。 山本清走了,带走了一千名忠诚于他的足轻,他们的目标是燃烧的那霸港。而桦山栗源带着忠诚于他的两千足轻,目标则是首里城。 “不通政治的武夫,如果日本国的命运最后落在你们的手里,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啊……”竹中井上望着远去的山本清背影,不由的心中打了一个寒战。 如果肖乐天能听到竹中井上心声的话,他一定会冲上去握握手大喊两声知己。因为前世的日本国运,就是毁在极度疯狂的武士的手里,所谓日本军国主义,其实就是最狂热武士道的一个演变而已。 日本国运最终的宿命就是被暴力所绑架,他们不仅绑架亚洲,也同样绑架他们自己。 106 复活的肖乐天 码头上的硝烟慢慢的散去了,当野平太追丢了雾隐小鬼之后,他快速返回战场,而这时候码头的场景就跟地狱没什么两样。 到处都是残破的尸体,到处都是受伤的人群,耳朵被震聋的华商迷茫的在原地打转,流血不止的重伤号躺在地上不停的抽搐,角落里已经被吓傻的妇孺抱在一起低声的哭泣,浑身抖如筛糠。 庞大的叠罗汉堆依然在那里,可是最上面一层士兵已经失去了性命,爆炸的冲击波震的他们七窍都在往外渗血。 这时候的萧何信还有王怀远正发疯一样的冲过去,带着幸存的士兵拼命的扒那座巨大的尸体堆,足足掀开三层尸体,人们这才看见喘气的。 一层又一层,野平太也加入了进来,期间有几名不认识他的华人想要攻击他,多亏了萧何信他们给拦住了。 足足折腾了十多分钟,被压的肠子都快爆了的肖乐天终于重见天日了,而这时候他都已经憋气憋到昏迷了。 “大人!大人您醒醒啊……军师不要啊!军师你醒过来啊……”萧何信跟王怀远掐人中的掐人中,往脸上洒凉水的洒凉水,一边急救一边扯脖子哭啊。 他俩这一哭可不要紧,周围百姓不知道怎么回事,仔细看看他俩怀中的肖乐天,所有人都傻眼了。人们跪倒在地一片哀嚎“大人您怎么就走了呢?琉球不能没有大人啊,没有您谁带着我们杀出去啊,呜呜呜……”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回头一看居然是石达开满身是血的冲过来了,一看码头上这副惨样,当时心头一疼,喉头一甜,半口血就吐出去了。多亏现在是黑夜,周围人都没有看清楚。 “军师怎么样了?你们到底是怎么保护的……”翼王手里攥着带血的宝剑,恨不得刺他俩几个透明窟窿。 就在一片慌乱之中,日本人野平太急眼了“八嘎!你们愚蠢……这是在乱军心……”说完这名日本剑客居然发疯一样冲了上来,一把扛起肖乐天就往海边跑。 猝不及防下谁都没拦住这个日本疯子,人们只见野平太跟抱着一根大木头一样,倒着就把肖乐天的脑袋给塞到海水里了。 “疯子!你想干什么……”人群呼啦一下就扑过去了,结果这时候昏迷的肖乐天已经被冰凉的海水给呛醒了。 “咳咳咳……谁他妈的灌我凉水啊……咳咳咳……” 人群这时候才算松了一口气,翼王从后腰掏出水壶给肖乐天灌进几口清水,这才算让肖乐天还过魂来。 “哎呀妈呀,可震死我了,我内脏都快挪位了……”可是没等他说完,肖乐天就已经看见满地的狼藉了“我操,这帮日本孙子……” 肖乐天心疼的都哭出来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很多都是熟面孔,在最危机时刻保护自己的人,还是自己训练出来的士兵最多。这些忠诚的士兵,在生死关头没有丝毫犹豫,用他们的身体护住了肖乐天的一条命。 肖乐天的身上足足隔了七八层肉垫子,这才抵挡住了强大的爆炸力量,仅仅是叠罗汉堆里就有十五名最忠诚的士兵被炸死,而受伤的就更多了。 没有时间悲伤了,肖乐天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抬头望着半山腰上的首里城“这个仗不能再这么打了,现在第一阶段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们已经救出很多的华人,现在我们的目标就是首里城……” “发信号吧,让咱们的队伍集合百姓,一起冲向首里城,野战结束了,咱们该守城了。”说完肖乐天大步走向远处残破的军旗,那一面肖字认旗已经被鲜血浸透被硝烟所熏黑。 肖乐天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从木板缝用力拔出认旗。他扭头对傻傻看着他的兵太和千夏喊道“傻小子发什么呆,赶紧过来给我找绳子,帮我把旗子捆上……” 兵太和千夏拖着麻木的躯体走过去帮忙。这时候项少龙也过来了“先生,还是我给您背旗吧……”可是肖乐天一把推开他的手“打仗我不如你们,但是摇旗呐喊你不如我,日本人不是想阵斩我的脑袋,夺我的旗子吗?那就让他们来吧,老子等着……” 说到这肖乐天拍了拍兵太脏兮兮的脸蛋,突然感慨的说道“孩子,等打完这场仗,你就跟着我混吧,我给你一个姓,以后你就跟着我姓肖吧……” “纳尼!”兵太和千夏没有开口,身后的野平太先叫了起来,他的眼中居然放出了贪婪的光芒。这时候姐弟俩也醒过魂来了,两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支支吾吾的说什么都听不清楚。 后世的人是无法理解日本人对姓氏的崇拜的,因为在古代日本姓氏代表的是一种地位,是一种政治权利。凡是拥有姓氏的无一不是贵族或者高等武士,只有拥有姓氏的人才能走入社会的顶层。 肖乐天是公认的西学大宗师,是日本人尊称的无双国士,他的姓氏已经可以等同于贵族,从今往后兵太郎……不不不,应该叫肖兵太郎了,他就顺理成章的摆脱了贱民的身份。 他可以上学、可以学武功、甚至可以佩戴太刀和肋差,在日本国内各个领主之间的关卡,将再也不会阻碍他,自由对他而言已经不是什么奢望了。 野平太怎么可能不嫉妒,他虽然是新阴流里的高手,但是他只是一名剑客,他也是不配拥有姓氏的。现在眼瞅着兵太郎和他的姐姐的命运发生了彻底的改变,他的心里如同长了草一样难忍。 追随一名无双国士,并且赐姓,可以预见兵太未来的生活就是一片大道坦途,而且只要功劳够大,子孙都会受益。野平太真的想喊一声自己的功劳也很高,可是碍于流浪剑客的面子他死活没法张嘴。 肖乐天两世为人,眼光毒辣的很,他当然知道野平太心里在想什么。肖乐天不想把施恩弄的太直白了,他只是平静的对兵太说道“在我手下混,我绝对不会抹杀任何人的功劳,等到我们胜利了,无论是金钱还是地位,我肖乐天全都能赏赐给你们……” 野平太可以无视金钱,但是他无法抵抗提高社会地位的诱惑,这时候他突然跪倒在地“上国的大人,如果我能够为大人拉来一支援军,不知道我能不能得到奖赏……” “有!当然有,不仅是你,今天就连跟着我一起战斗的商人和工人们,我都会给他们恰如其分的奖励……”肖乐天一边系紧胸前的绳索,一边肯定的说道。 野平太双拳紧攥,狠狠一捶地板“哈伊……我这就为大人拉来一支生力军。”说完野平太扭头就向后山冲去。 石达开和龙爷不解的问道“生力军?这个日本人可信吗?” 肖乐天冷冷的看着野平太身影消失的方向没有回答他俩的问题,在他心中正冷笑的暗叹道“明治维新前的日本,根本就没有一个国家的概念,他们现在国内人心的混乱程度比大清还要复杂。现在的日本不是铁板一块,当然了,现在我肖乐天来了,你这个日本也就没有再凝聚国家精神的机会了……” 就在肖乐天沉思之时,码头上混乱的华人终于发现他们的顶梁柱又站了起来,那面如同定海神针一样的旗帜虽然残破但是依然在飘扬,肖乐天三个大字依然清晰可见。 混乱很快就消散了,人们重新聚集在肖字认旗下面,眼睛里希望的光再一次亮了起来,不一会的功夫,码头上原有的华人再加上后来汇集而来的华人,足有一千五百多人已经聚集在了一起,而且远处源源不断的还有人补充进来。 “吹响号角,进行下一步计划,我们去和琉球军队汇合……冲啊,守住首里城!”肖乐天一声大吼,率先向半山腰的首里城跑去,身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跟随者。 首里城,这座拥有五百年多年历史的古代宫殿,是一座典型的仿唐建筑群,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却处处透露着实用。其实首里城就是琉球王国的紫禁城,这是王室居住的宫殿群,不仅恢弘美丽,而且也拥有非常强的防御功能。 现在首里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御林军放弃了外围阵地,三千披甲战士全都龟缩在城墙之上,一个个胆战心惊的目视着海港里的乱战。 尚泰万万没有想到日本人居然如此狠辣,只是因为自己和清国学者私下会面,就能卷起如此大的风波。那霸港可是琉球王国的根本啊,本来琉球王室就穷,那霸港的税收几乎就是国家唯一的财政收入了,这要是都毁了,琉球王国还怎么活啊。 尚泰王双手紧紧的攥着宫墙,心里也涌出了三分悔恨。就在这时候,礼部尚书金长森突然走了过来,原来在火起的那一瞬间,琉球朝堂上的大臣们都集体跑到王宫来避难了。 金长森手捻胡须,在年轻的尚泰王身边低声说道“陛下,看见这副场景不知道您的心里作何感想?我能猜到您想投靠中华的热切之心,但是身为一国之主您总要看一看现实啊!” “一个清国的学者,就算他是西学宗师又如何,就算他手里有钱又有枪又能怎样?他毕竟不是官员,也不是贵族,他所能调动的资源只不过是一点点而已。也许他能在清国呼风唤雨,但是这里是那霸,这里是日本人控制了两百多年的琉球国……” “我的王啊,您清醒清醒吧,看看这群疯狂的日本人,他们杀起人来就是一群野兽……而学者是永远无法战胜野兽的……” 金长森的话彻底击中了尚泰王的软肋“那我应该怎么办?爱卿教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107 风暴中的孤岛 尚泰王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虽然自幼接受的是王者的教育,但是心浮气躁毕竟是年轻人的通病,他怎么可能是老奸巨猾的金长森的对手。 金长森才是一名真正的政治家,一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在他的心中没有所谓的亲中派和亲日派,他的眼里只有一架冰冷的利益天平,追随强者是他的座右铭。 “陛下,马上联系桦山栗源吧,打开首里城迎接日本的军队……我知道您也许认为我是讨厌的亲日派,但是我坦诚的告诉陛下,我不是,我只是希望琉球王室的宗庙能够永存……” “陛下啊,日本人实际统治琉球已经二百多年了,日本人的势力在琉球盘根错节已经尾大不掉了。三千披甲的足轻都是岛津家的精锐,海面上还有十多艘日本国的战船,那上面的火炮虽然打不不过洋人,但是对付咱们是绰绰有余的了……” “最可怕的是,十多万日本民众从来都不会跟咱们一条心,战乱一起他们肯定会被组织起来,而咱们有什么呢?全国上下能打仗的勇士也就是城墙上这三千了吧……” 金长森说的都是铁一样的事实,尚泰王根本就没法反驳,他看着满城的火光和随风飘荡的喊杀声,心中一股股冒寒气。 就在尚泰王即将妥协的时候,突然一声大喝在二人身后响起“陛下不可听他的蛊惑,现在我们已经骑虎难下,您难道想被日本人废掉吗?”走过来的正是亲中派的领袖御林军大将蔡瑁,和户部尚书林远渺。 蔡瑁怒目圆睁盯着金长森恨不得一剑戳他个透明窟窿“陛下,您听听满城的喊战声,还有数不清的火光,这证明了什么?这证明肖先生已经鼓动起了全城的华人在战斗,那可是十万华人啊……” “金长森!用你那发昏的眼睛好好看看,如果仅仅是肖先生手下那几十名护卫,就算再加上一两百人,难道能搅动起如此大的战事吗?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果然是天生的啊……” 这时候林远渺也开口了“陛下,自古成大事者就从来没有畏首畏尾、左右逢源的,您已经和肖先生达成协议,既然已经选择了海对面的大陆,就不要再摇摆了……” 这时候林远渺突然跪在地上哭喊道“陛下,咱们能胜的,只要您下旨意,让琉球百万民众站在华人的一边,一起和日本人战斗,我们就必胜……” 一听这话金长森当时就疯了,他跳着脚的怒骂“你们两个混蛋,你们要害死琉球国吗?动员全民作战,你这是要跟日本国开战吗?要知道鹿儿岛距离这里就一天多的海路,说朝发夕至都不过分。可是大清国呢?从最近的宁波出发也要三四天才能到那霸,没等清国人来呢,咱们的王恐怕早就被掳走了……” “国贼啊,你们两个就是国贼!”金长森跳着脚的骂,哪里还有文质彬彬的样子“你们两个疯子,你们这是要害死琉球国,害死陛下吗?” “我最后问你一句,远了我就不说了,从明朝开始到现在五百多年间,汉人的军队什么时候来过那霸?岛津家入侵琉球的时候,明朝的军队在哪里?二百多年日本人压榨我们的时候,明清的皇帝都在干什么!” “你们这群愚蠢的混蛋,你们要毁掉尚氏皇族的宗庙吗?我我我……我跟你们拼了!”说完金长森冲上去就和蔡瑁厮打在了一起。 也许是金长森的话让人无法分辩,武艺高强的蔡瑁将军居然一时被夺走气势,只是被动的抵挡。这时候林远渺也豁出去了他大吼一声加入战圈“金长森!你想当日本人的奴才我们不想当了,我们从来都没指望过对面大陆上的皇帝……” “我们所指望的只是肖乐天,只是这位西学大宗师,我们所想的你根本就不懂……”说完一巴掌就把金长森的帽子打掉了。 也许是这一巴掌,也许是林远渺的话让金长森震惊了,只见他退后好几步,靠在垛墙上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俩。 “疯了,你们俩真的疯了。一个写书的学者你们居然当成泰山之靠了?你们究竟是幼稚还是愚蠢?”金长森到最后都说不出话来了,看着面前两名老熟人就跟不认识一样。 城墙上的争执,让周围的士兵都看傻了,一个个躲的远远的谁都不敢过来掺和。而冲突中的尚泰王满脸都是迷茫,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冲突。 “疯了?你可以说我们疯了,因为如果我们不疯,那么等待琉球王国的只有灭亡。”林远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低声的说道。 “实话告诉你,我们都是肖乐天西学的崇拜者,在《西行漫记》这本书里,肖先生不止一次提到过这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而且这是一个崇尚铁血和丛林法则的大时代……” “从现在开始,人类社会会发生巨大的变革,有的国家会复兴,有的国家会衰落,甚至会凭空出现崭新的国家,当然也会灭亡无数衰败的文明……” “琉球已经积弱难返了,如果按照你的理想继续这么拖下去,也许能给咱们争夺几年的喘息时间,但是咱们最后的下场也只有灭亡了……” 肖乐天所说并非危言耸听,以1865年为基准往后推三十多年,正是人类文明从第一次工业革命演进到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大变革时代。也正是在这个科技大发展的时代里,无数亚非拉国家消亡了,也有无数新兴的国家崛起了。 这场将近30年的科技大变革,极大的推动了生产力的发展,也让工业的力量迅猛的提升,资本主义的力量发展的可以用狂暴来形容。 内燃机、铁甲战舰、电报技术、电力技术、全新的武器系统、生物化学技术……等等学科迅猛发展,人类不仅仅是生产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破坏力也开始成倍的增长。 以前一直被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压制的新兴国家,在这场大变革中奋起直追,利用全新的军事技术和军事理念,开始挑战老牌帝国的江湖地位。 两次世界大战,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爆发的。而且原来的历史轨道上,日本国就是赶上了这次大变革的末班车才正式进入列强俱乐部中。 一次甲午战争,日本人不仅得到了天价的赔款,更得到了朝鲜和台湾,至于可怜的琉球王国,则在甲午之前就已经被吞并了。 其实在肖乐天的书中,不止一次提到了工业的力量,而且对第一次工业革命肖乐天阐述的非常详细。他用极其朴素的语言,告诉了整个汉语圈的人们,英国到底为什么成为列强,这里面深刻的道理究竟在哪里。 就因为不明白这个道理,无数古老的国度变成了日不落帝国的殖民地,无数曾经辉煌的文明,在工业力量的倾轧下土崩瓦解。 现在,正是由于肖乐天的出现,西方世界终于变的不那么神秘了,东亚汉文明体系下的各国精英们终于不用象看待鬼怪一样的去看待洋人了。 可是当肖乐天撕碎了洋人身上的迷雾之后,这些精英们算是彻底傻眼了,他们发现在伪装衣下的西方文明并不是什么会邪术的小丑,这些洋人们手中攥着的是改天变地的强大力量,他们的脑袋里装着的是冰冷的丛林法则。 没有丝毫的温情,也没有一丁点的道德,为了利益这些列强可以毫不客气的灭掉上千年存续的古老文明,一个小小的琉球则更加不在话下了。 “金兄,如果琉球国按照你的方式苟延残喘下去,我们的下场不是被日本人吞并就是被其他列强所吞并,尚氏王朝的宗庙根本就保不住……我知道我们是在赌博,但是现在除了赌博之外我们琉球还有什么活路?” 御林军大将蔡瑁语重心长的说道“肖先生曾经跟我们密会过,他对我们说过,以后国家之间的争霸拼的是综合国力,而不是简单的领土大小和人口多少,那是纯粹的农业帝国的老思路……” “如果老思路是正确的话,英国这一个小岛国也就不可能成为日不落帝国了。当然了,我们从来没有奢望过琉球能够达到争霸全球的境地,但是肖先生说了,只要努力拼搏十年,琉球王国至少会拥有自保的实力……” 金长森晃了晃脑袋,好像要消化消化脑子里的信息一样“这就是肖乐天给你们的承诺?就咱们这个小小的琉球,一穷二白种的庄稼都养活不了百姓的穷弱之国,你们还想要自保的实力?他在骗你们啊,你们傻吗……” 万万没有想到,尚泰王、蔡瑁、林远渺居然同时摇头了“肖先生没有给我们任何的承诺,他只是说可能,一切皆有可能,肖先生从来没有拍胸脯承诺过任何事情……” 金长森彻底被打败了,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理解对方的思维了,他郁闷的好悬要吐血。“没有任何承诺?你们……你们居然如此的幼稚,我们这是在治国啊……” 最后金长森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他躬身向陛下施礼“陛下,事态如此紧急,我们就不要做口舌之争了,一切由陛下圣裁……”紧接着蔡瑁、林远渺也施礼说道“请圣裁……” 尚泰王都快急哭了,他左一眼看看燃烧的那霸,右一眼看看身边的爱卿,再回头看看几百年沧桑的皇城,年轻的王根本就无从选择。 “这这这……这让朕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候,突然从远方码头处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火光直冲天际,城墙上的士兵吓的身子就往下缩。 众人扭头观瞧,才发现码头处亮起了一大团火光,光芒中洋人的战舰、厮杀的民众,都隐约可见,在场的人心全提到嗓子眼了。 “关闭城门!我们中立,我们谨守中立,我们谁都不帮……” 金长森面露喜色“陛下圣明……”而亲华派的两名重臣却失望的摇头叹息。在尚泰王的命令下,最后一支驻扎在城门外的军队入城了。 首里城,终于变成了风暴中的一座孤岛。 108 黑色人潮 燃烧的那霸港里,无数支黑色洪流正在大街上挺进,那是摩肩擦踵的华人们所组成的军队,在肖乐天十支战斗小组的带领下,开始向同一个方向进军,那就是首里城。 在肖乐天之前的兵棋推演下,整场战役被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乱军入那霸港,营救满城的华人。而第二阶段就是和琉球王国的军队在首里城里汇合,进行守城作战。 而第三阶段则是靠外交的力量了,肖乐天知道这些洋商会谨守中立的,但只要坚持到天色大亮,只要这些洋人们看见首里城还在尚泰王和亲华派的控制之下,他们就会向四面八方传递消息,而剩下的可就看外交的力量了。 岛津家的软肋就是外交,如果那霸这一夜的血战他们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胜利,那么拖到最后必定会演变成一场外交上的灾难。所有列强国家都会向德川幕府施压,而德川幕府绝对会把怒火撒向岛津家。 日本的内战会提前爆发,而这时候的西南四藩联盟还只是处在洽谈的阶段,萨摩藩根本就没有和德川幕府叫板的实力。 “快快快……所有人加快速度,只要冲入首里城,只要我们能守到明天太阳升起,胜利就必定是属于我们的,我的血脉同族们,为了生存下去让我们鼓起勇气继续战斗……” 肖乐天跑一会,就会站在高处厉声鼓舞人群,他很清楚现在的战斗就是一场士气的拼搏,没有经过军事训练的百姓,能够加入战斗中,除了逼不得已之外更是因为有自己这面旗帜在鼓舞。 肖乐天前世大学生涯中,曾经为了追一个美丽的学妹,而选修了一段时间心理学。虽然没有学到什么真东西,但是教授有一句话他却记忆犹新。 “在无秩序的恐慌中,在突如其来的混乱中,人们会下意识的盲目听从声音最大、站的最高的那个人,这也是羊群效应里面的一种。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当集体性的恐慌和混乱发生之后,能够保持头脑清醒而且还能迅速作出判断的人,这就已经称得上是精英了,所谓的英雄其实就是这种人。” 这段话,肖乐天深以为然,所以在肖乐天秘密培训他的绿林特种部队的时候,宣传和鼓动是必修的一堂课。 在这场全城大乱战之中,肖乐天精挑细选的大嗓门们终于发挥了作用,他们冲到最高处用口号一样的声音给迷茫的羊群鼓气,让他们在绝望中看见生存的希望。 “乡亲们,咱们的人数是那些浪人的好几倍,咱们跟他们干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必胜!必胜……我们从海的对面而来,我们是血浓于水的同胞,乡亲们你们除了相信我们之外,还能信谁?日本人还是琉球土著呢?他们谁会拿你们当亲人?别跑了,快向认旗下靠拢,大家抱团啊……” “战斗!我们要战斗……母国的无双国士肖乐天就在咱们之间,肖字认旗不倒,肖先生就会激励我们继续战斗,只要有肖先生在,我们中国人就不会失败……” “冲锋,冲散这些暴徒!肖先生已经请到了援兵,母国十万大军正渡海而来,只要我们坚持到天明……” “父老乡亲们!告诉大家一个特大喜讯,肖先生已经被尚泰王钦封为宰相,是琉球王国官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琉球的百姓们,汇集到你们丞相的麾下吧,让我们推翻日本人的残酷统治……” 数十名绿林特种战士,在人流中来回穿行,在绝望之中送给人们希望。这时候根本没人去分析这些口号中的真假比例,更没有爱抬杠的人去挤里面的水分,生存下去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奢望。 肖乐天在龙爷他们的贴身护卫下,在人流中跌跌撞撞的来回穿行,这时候肖乐天的嗓子都喊哑了,他兴奋的抓住翼王石达开的手腕说道“民心可用,民气如潮,十万华人终于被咱们鼓动起来了,从今往后他们就是咱们事业的根基啊!王爷,咱们一定能赢的……” 石达开不知道动了那根清肠,眼泪夺眶而出,他看着身边洪流一样面带希望的民众,突然想起天国横行江南时候的场景了。那时候天国军裹挟着无数的民众冲锋在前,统兵大将只会高喊‘推翻鞑虏,还我河山’要么干脆就喊冲入某某城三日不封刀。 那时候的天国军,只是靠暴力胁迫还有劫掠的欲望驱动民众蚁附攻城,数不清的百姓惨死在城墙之下,而他们所得到的却远没有承诺里的那么多。 同样是利用民心,天国和肖乐天之间高下立断,一个是给了民众绝望,一个是给了民众希望,一个是用恐怖来胁迫,而另一个是靠自己冲锋在前去鼓舞。 这就是境界啊,怎么能让人不佩服,石达开望着潮水一样蜂拥向前的人群,突然后退半步低声说道“这是军师的胜利,不是我们的,我们只有参赞之功……” 肖乐天这时候完全处在极度兴奋之中,根本就没有听出王爷话里有话,他双手扩成一个圆环放在嘴边,高声向民众喊去“加速加速,在我们炎黄子孙面前,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不要怕他们的画皮,撕碎他们……万胜!” “万胜……”人群爆发出如雷一样的吼声,冲锋速度再次提升了起来。 如果现在是白天,那么在首里城高高的城墙上,或者说周围山峰的顶端,人们居高临下一定能看见一片黑色潮水正占满了通向首里城的所有大街,正不顾一切的向上冲锋。 在这道黑色海潮面前,没有任何人敢于抵挡,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浪人刽子手们,一旦被这片洪流所吞噬,很快就会变成一地的肉泥,化为齑粉。 这道黑色兵锋的最前端,十面破烂的认旗正迎风飘扬、猎猎作响,十面旗帜组成了无坚不摧的锋刃,面前的一切邪魔全部都被斩除。 狂奔中肖乐天不停的抬头观望,这时候的首里城火光通明,琉球王国的旗帜依然在飘扬,看来日本人还没有注意到尚泰王的价值,自己的计划看样子马上就要实现了。 就在这时候,在人潮的正前方,撒腿逃命的日本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片吼声,人群逃命的速度都为之一顿,紧接着那些日本人连滚带爬的往道路两边躲避,一支漆黑的军队突然出现在了人们视线之中。 “日本人的足轻队?桦山栗源动手了,日本人的军队已经出动了……”在无数华人惊恐的叫声中,只见一片雪亮的长矛丛林自上而下沿着山势就压了下来。 这是岛津家精挑细选的足轻队,每名战士都穿着半身的皮甲,手里长枪足有三米多长,一排又一排的组成钢铁的丛林。 “吼吼……哈……吼吼……哈……”日本军阵特有节奏的进军吼响了起来,配合着统一的步伐,就如同一块块巨石一样缓慢的压了下来。 这支千人军阵,带队的正是山本清,虽然这名武将有点狂热,但是对于打仗他熟悉的就跟吃饭一样。千人军阵被他平分成了三队,利用长矛的距离优势在最宽阔的三条主路上摆出了坚固的刺猬阵。 那霸本来就是山城,街道狭窄而且密集,对于那些小巷山本清根本就懒得关注,在他的眼里只要守住三条主街,这场战斗就赢定了。 “清国奴们,你们这群散沙还想通过我的防线吗?恶八郎他们已经通过无数人的牺牲耗干了你们的体力,甚至你们的领袖肖乐天都被炸死了。现在就是我们日本军人耀武扬威的时候了……” “本阵,前进……纳尼?肖乐天居然还活着?”山本清突然发现在自己的正前方,就在火把的光芒之下,一个满脸脏兮兮后背背着最大那面认旗的肖乐天,正上蹿下跳的鼓舞士气呢。 几乎是同一时间肖乐天就发现了指挥队伍的山本清,没法子啊古代日本武将的头盔实在是太醒目了,一个个都跟鸡冠花一样的显眼。 “操,日本矬子终于来真的了……火枪队集合,马上集合……”说完肖乐天从身边手下那里抢过一只斯宾塞,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嗖的一声撞在了山本清头盔上,多亏距离远子弹威力已经减弱了,可是就这样都撞了山本清一个头晕眼花。 “大人!”身边的小姓赶紧把山本清从马上拽下来,骑着战马再穿这样铠甲实在是太显眼了,简直就是火枪手的活靶子。 肖乐天可不会放弃这么一个打击敌人的机会,他突然扯着脖子高喊“山本清已经死了,我一枪讨取了山本清的首级,日本人快逃命啊……大家一起喊啊,一起喊……” 顿时华人群中一片喧哗,这些精通日语的华人拼命的扰乱对方军心,不一会的功夫半座城里全是山本清已死的吼声。 黑夜本来就容易让人混乱,当无数迷茫的日本足轻回头没有发现坐在战马上的大将,他们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了,就在这一分神的时候,肖乐天指挥的兵锋已经涌上来了,最惨烈的短兵相接终于开始了。 而这时候的山本清,鼻子都已经气歪了,他用马鞭狠狠的抽打了身边小姓一顿“八嘎,你敢乱我军心!回头我再收拾你……稳住军阵,长枪突刺……” “八嘎,老子没有死,我还活着!” 109 陷阵之战 岛津家派驻在琉球王国的毕竟是萨摩藩里精挑细选的精锐,虽然遇到了短暂的慌乱,但是长枪本阵并没有乱,在队伍中足轻头目的指挥下,长枪阵终于发挥了他们的威力。 “所有人都不要乱,听我命令……刺!”密集的长矛猛力刺出,正面三十人一排的长枪阵根本就不用瞄准,只要闭着眼跟着节奏往前捅就行了。 冲锋的华人士兵和百姓顿时如遭电击一样,最前一排一片惨叫,空气中血腥味为之一浓。 足轻头目早就是见惯死亡的了,他毫无感情的继续下令,长矛阵在狭窄的街道上发挥了他超高的防御力,两边就是房屋建筑,他们根本就不用管侧翼的安危,只要一门心思的向前突刺、突刺。 这时候才算是杀戮最疯狂的冷兵器会战,肖乐天的火枪队正在集结之中,现在零散的火力支援根本就不够用,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群冲上去一批死一批,然后再冲再死。 “我们的手雷呢?还有没有?我们的莫洛托夫鸡尾酒呢?全用光了吗?我的火枪队呢,为什么这么慢……”肖乐天让突如其来的杀戮给激的要发疯。 这时候肖乐天才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玩火枪火炮这种近代军事,他是高手。但是一旦遇到纯粹的冷兵器格斗了,他匮乏的经验根本就解决不了现在的危局。 关键时刻翼王开口了,沉稳的声音瞬间压倒了战场的喧哗“不要乱,稳住阵脚,拆门板,绿林的爷们准备陷阵之战……” 一句话点醒了在场的万千华人,刚刚怎么就那么愚蠢,居然用血肉之躯冲长枪本阵?在翼王的指挥下,周围房屋的门板,屋子里的床板、家具都被拆碎了,人们举着简易的盾牌在天国老兵和绿林高手的带领下再次发起了冲锋。 木盾拨乱了长矛,绿林高手们看见矛尖丛林中有一丝缝隙,就擦身往里面钻,虽然他会遇到后面几排长矛阵的威胁,但是他的进攻终于打乱了长矛阵的节奏,杀戮机器终于有点运转不灵了。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自有他独特的残酷性,在没有远程武器的支援下,所有人只能依靠面对面的贴身肉搏去取得胜利。 人们扭打在一起,冰冷的铁器往对方身体里刺去,拳头、膝盖、手肘甚至牙齿、手指甲都成了进攻的武器,敌我双方拥挤在一起拼命的扭打,一层又一层的尸体铺在长街之上。 山本清紧紧的攥着太刀,这时候他反而冷静了下来,他仔细的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一点都不为混乱所左右。 山本清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本阵被一层一层如同剥洋葱皮一样的缩减,当地上的尸体已经摞起来半人高的时候,山本清突然大吼一声。 “本阵听令,后退三步,重新组阵……”就在山本清的眼前,训练有素的足轻们喊着口号丢弃了最前方正在和敌人纠缠的战友,后退三步又拉开了距离。 距离,是长矛阵生存的根本,三米的距离足够长枪再次列起丛林,前方半人高的尸体垛墙,又会阻止住这群发疯华人的脚步,长枪阵的阵型居然奇迹般的再次稳住了。 山本清终于展现了一名统兵大将的应有素质,那就是冷静加冷血。他眼睁睁的看着被剥离下的那一层足轻惨死在华人之手而无动于衷,他如狼一样的眼睛只盯着那道尸体墙后跳动的人影。 当最后一名肉搏足轻被砍翻在地之时,当无数华人翻过尸体墙之后,山本清右手高高举起然后猛力往下一挥“突刺!突刺……” “吼吼……哈……”整齐的吼声中,长枪突刺又一次出击,翻过尸体堆的勇士当场被捅翻了一片。 “所有人稳住……突刺!突刺……”山本清一次又一次的挥动胳膊,伴随着他每一次挥手都是一阵猛烈的突刺,刚刚占了点优势的华人又被压下去了。 这时候阵地后面的肖乐天已经满面涨红,暴跳如雷了,可能是战场上弥漫的血气冲昏了他的头,他居然要亲自带人冲阵,结果被龙爷他们死死的抱住了。 “松手,你们这群王八蛋松手,对面才一千多日本人,你们就怂了?你们害怕,老子我不怕……”说完肖乐天发疯一样想要挣脱束缚。 “先生不能去,你是十万华人现在心中的魂,只要你还在我们随时可以组织下一波冲锋,如果你出现什么意外了,我们可就彻底失败了……大人啊,大旗不能倒啊!” 肖乐天现在额头青筋乱蹦,眼瞅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死在自己面前,看着血泊中扭曲挣扎的伤者,肖乐天的心好像被滚烫的辣椒油浇过一样,撕心裂肺的疼。 “怎么打成了这样,咱们明明人数占优啊!” 石达开拉着肖乐天的胳膊喊道“不行,敌人虽然人数很少,但统领非常有经验,这里是狭窄的街道,而且他们站在高处我们在地处,人数的优势没法体现出来,我们只能一批一批的往上添油加醋,这么打不行的……” 正说着呢,从远处一阵混乱的军靴声,定睛一看原来是罗火带着剩下仅存的二十名火枪手赶到了。 “报告大人,火枪队幸存二十人,已经全部集合完毕……”肖乐天不等他说完就喊了起来“少废话,马上进入战斗,给我开枪,一字长蛇阵,把对面的杂碎都给我送到地狱里面去……” 罗火现在也拼命了,这个北方长大的农村汉,有着千百年来中国农民特有的品性‘坚韧’哪怕现在浑身都是伤口,硝烟已经把他熏成了黑人,双腿累的都在发抖,但是只要肖乐天一声令下,就算前面是悬崖他都敢往下跳。 “列阵向前冲……一字排开打死这些王八蛋……”二十名火枪手逆着撤退的人流就冲上去了,在距离敌人三十多米之处,一排密集的射击阵型摆开了,都不用下令这些愤怒的火枪手第一时间扣动了扳机。 这是肖乐天手上仅存的二十名火枪手了,这也是战斗经验最为丰富的火枪兵,斯宾塞优异的性能在他们手中体现了出来,当火器上场之时就是屠杀开始之刻。 山本清本事再大也扭转不了时代带来的差距,当枪声响起来的那一刻,他只见对面突然腾空一片白烟,火枪手的身影顿时看不见了。从白烟里钻出来的弹丸轻易的穿透了士兵的皮甲,如同割韭菜一样一片一片的往下倒。 “弓手呢?我们的弓手呢?对射……”山本清的喊声都发颤了,他心疼的直滴血,他何曾见过这么有效率的杀人手段,这就是洋人们的天雷吗? 山本清面前充其量只有三百多长枪兵,这点人数根本就不够杀的,还没等弓手调上来呢,本阵已经开始崩溃了。 三百人的本阵在丢下一百多条尸体之后终于控制不了士气了,这群足轻撒丫子就往后逃,无论山本清如何压阵都没有用,就算他连着砍翻了三名逃兵都没有控制住溃败的态势。 中央军阵的崩溃迅速影响了左右两条平行大街上长枪阵的士气,惊恐的足轻头目们开始向后移动脱离战场,他们生怕肖乐天那个魔鬼调集更多的火枪兵来对付他们。 “好好好,敌人本阵崩溃了,追上去啊!杀啊……”肖乐天跳着脚的嘶吼,在他的鼓舞下更多的华人又被组织了起来,新一轮的冲锋开始了。 这时候的山本清在小姓的保护下,也逃的狼狈至极,他被这一通洋枪打的昏头昏脑根本就不知道如何破阵。在他心里想遍了自己所看的兵书都没有破解这种战法的例子,他迷惑的看着一团团硝烟中透亮的火光,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 好强大的西夷力量,难怪强大如幕府将军都不敢正面对抗美国人的黑船,难怪下关之战洋人能够轻而易举的获胜,也许我真的做错了,桦山家老的命令才是正确的。 山本清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远,也许有一百步也许有五百步,当他被小姓摁在一块山石上休息之时,才发现周围只剩下五百多名足轻了。 “纳尼?左右两阵居然全都撤退了?居然伤亡过半……”山本清根本就不敢往下看了,而这时候他身边的小姓突然开口道“将军,清国人的枪声停了!他们已经停止射击了……” 山本清猛然站立起来,看着冲锋的人潮仔细观瞧确实没有火枪手的影子,而且恐怖的枪声已经没有了。难道说?山本清眼睛瞪的比牛眼还要大“清国人的弹药耗尽了?” 没错,罗火的火枪队在最关键的时刻,终于打光了他们最后一发子弹,本来这批枪支所配套的子弹就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三千多发,在这一夜的冲突中已经彻底用光了。 肖乐天遗憾的摇了摇头“手雷已经用尽了,莫洛托夫鸡尾酒也用光了,现在就连斯宾塞也都打光了子弹,我们算是彻底退回到冷兵器时代了……” 没等肖乐天叹息完,萧何信他们几个挺胸站在了肖乐天的面前“先生为什么惋惜,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没有火器又怎么样,我们有手有脚有钢刀,腔子里的血还是热的,就算是用命来填,我们也会杀出一条路出来……” 肖乐天让萧何信他们训的一愣神,最后自嘲的摇了摇头“没错,你们训的对……”说道这里肖乐天抬头看看半山腰正在从新集结的日本足轻大队,又回头看看围拢过来的护卫和满城华人。 “说的没有错,我们还有一腔热血,老子就不信了十万华人难道连这么一个小小的长枪阵都破不了……从现在开始组建决死队,老子我就是第一个,谁愿意加入决死队就跟在我的身后……” 肖乐天背着那面认旗,手里紧紧攥着他的左轮手枪,大步向前走去。石达开、项少龙、萧何信、司马云、罗火……甚至还有瘦小的肖兵太郎,人群沉默的汇集在肖乐天的身后,跟随着那面肖字认旗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110 山本清本阵崩溃 经过这一夜战火而活下来的日本人,一生都忘不掉那个压抑恐怖的画面。在熊熊燃烧的火光中,在漆黑的夜色映衬下,有一面认旗在迎风飘扬。 在这面旗帜的感召下,数万华人忘记了生死紧紧跟随,整个队伍沉默而且压抑,散发出的杀气浓重的有如实质一般。 山坡上的山本清手都已经抖起来了,他死死的捏着太刀刀柄才算没让士兵看出他在恐惧。不过周围的士兵可没有他那样的定力,在刚刚的战斗中这些岛津家的精锐已经被夺走了士气,现在勉强组建起来的长矛阵,远没有刚刚那么坚如磐石。 大街上华人的脚步声节奏统一的敲在大地上,如地震一样让所有人心里为之一颤,这时候足轻眼中都流出了惊恐,不少人下意识的就往后缩自己的身体。 肖乐天轻蔑的盯着山坡上的山本清,突然嘴角一翘伸出左手食指在半空中摇了一摇,那意思是你不行。当他手指放下的那一刻,肖乐天突然一声爆喝。 “决死队!冲锋……” “杀……”如同平地里起了一声炸雷,所有华人突然集体狂奔,冲着山坡上的敌人本阵发起了冲锋。 肖乐天本以为自己会第一个冲上去厮杀,可是不知道那个缺德的,从他身后狠狠的拽了他一把,生生让他慢了半步。紧接着龙爷的身影从他身边窜了过去。 还没等肖乐天缓过神来,又有一只手在他后背拽了他衣服一下,紧接着石达开也窜到了他的前面。随后就是萧何信、司马云、罗火……几乎所有人都在冲锋的时候拉了肖乐天一把,生生把第一位置的他给塞到了人群之中。 人潮中肖乐天被拽的东倒西歪,人们只有一个目的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好他。 “哎哎哎……你们让我过去,你们这帮混蛋让我过去……”可惜无论肖乐天再怎么挣扎都斗不过上万民众的集体行为,最终的结果是肖乐天居然被拉到队伍后面去了,距离敌人竟然越来越远。 到最后肖乐天也算看明白了,这些人是不会让自己亲身冒险的,他干脆跳上路边的石台,手指着激战的方向大声激励着每一个人。 “乡亲们,我们数万华人难道还怕那几百人的小小军阵?冲上去,碾碎他们……冲锋!冲锋……” 这时候龙爷和石达开所带领的绿林精锐已经和敌人撞在一起了,只见龙爷闪身欺入长矛的丛林中,左手抓住一根矛杆手一抖就从士兵那里抢了过来,紧接着直飞向天空。项少龙如千手观音一样施展空手入白刃的绝活,刹那间七八根长矛被夺了过来,长枪阵顿时出现了一个缺口。 紧随其后翼王殿下带着天国老兵挤入长矛缺口之内,刀光闪过敌人血光四射。这时候的华人们已经杀疯了,他们不顾生死冲入矛阵,哪怕是死也要打乱敌人的阵型。 无数华人前仆后继冲上长矛阵,死尸挂在矛尖上让那些足轻都来不及甩开。一层又一层的尸体最终打乱了长矛阵进攻的节奏,山本清的本阵彻底崩溃。 这时候的山本清已经绝望,他手持铁枪一边抵挡蜂拥而来的人潮,一边缓步后退,本以为他枪达人的名头能够在这场战斗中,讨取更多的首级,可是没想到清国的绿林高手一个个都难缠的很,不过几个闪身之间山本清身上就多了好几道伤口。 还好南蛮胴的防御力非常高,护住了要害否则山本清绝对支持不过三分钟去。 “啊……天照大神保佑,保佑我武运长久……”山本清发疯一样的挥舞铁枪,驱散了面前的绿林特种兵,绝望的仰天长嚎。 “玉碎吧,让我们玉碎在这里……”山本清已经做好了拼死逆袭的准备,可是他的小姓和近卫武士们可没有这样的觉悟,冲上去跟拖死狗一样往后拉。 “清国的谚语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去和桦山家老汇合,我们日本国没有输,我们还有士兵还有战舰……”到最后五六名武士居然抬着山本清就往山上跑,几步之后就钻入小巷消失不见了。 这时候的肖乐天几乎已经累脱了力了,当他看见山本清的本阵崩溃后,当他看见山本清消失之时,他双腿一软直接从石头台上摔了下来。 “啊……”人群一片惊呼,最靠近他的那些百姓忽的一声冲了过来,用他们肩背牢牢的托住了肖乐天。 “肖先生……肖大人……”人群拼命的喊叫,生生把处在昏睡边缘的肖乐天又给吵醒了。 “我没事,我好的很……”肖乐天推开大家,拼力站了起来“战斗还没有结束,我能挺住!”肖乐天掏出怀表看了看,现在正是凌晨五点多一点的时候,秋天白昼渐短,现在东方还看不见一丝的光亮,但是最黑暗的时刻已经熬过去了,黎明就在眼前。 肖乐天背着认旗冲到最前方和石达开他们汇合“现在距离首里城已经不远了,只要我们能够和琉球御林军会师,只要明天白天首里城还在我们和尚泰王的控制之下,这场翻天覆地的战斗就赢定了……” 从半夜11点多开始爆发的冲突,到现在已经接近六个小时了,在这场残酷的巷战、夜战之中,肖乐天他们带着满城十万华人可以说是一寸一寸用尸体和鲜血铺出了胜利之路。 那霸港现在已经彻底焚毁了,商业区和仓库区属于重灾区,现在已经一间好店面都看不到了,城市里到处都是建筑物被烧塌了的轰响。熊熊火光中的那霸,甚至在几十海里之外的商船上都能看的清楚。 “建设一座那霸城,也许要百年的时间,可是毁灭他仅仅需要一夜的功夫……”肖乐天的感慨还没说完,突然从人群的后方,冲来几个身影,仔细一看正是美国商人迈克.卡内基,还有他雇佣的几名护卫。 “肖先生,我带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现在桦山栗源的主力军正在向首里城进发,先头部队已经快到南城门了……” “坏了!这个老东西识破了我的计划,他要抢先一步控制尚泰王……”肖乐天急的团团转,当场下令全军突击,一定要在首里城下堵住日本人的兵势。 就在肖乐天拔腿要走之时,迈克突然拦住了他“肖,我这一夜跑了十多个洋商的秘密仓库,一共找到了五十公斤的火药,我想你一定用的上……”说完迈克身后的几名琉球土著保镖就从后背上卸下一个个的油纸包,一共十包每个五公斤。 肖乐天一看眼睛就亮了,他冲上去一个熊抱“迈克,你是好样的,你收获了我的友谊,只要我们能胜利,我会给你和你的家族最大的回报……” 迈克是一个热情且具有冒险精神的美国青年,他在这种混战的环境中适应的如鱼得水,不然也不可能毫发无伤的搜罗来那么多的火药。 “肖,你放心吧,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问你……”说到这里迈克突然犹豫了一下“我在国内,听说过一个离奇的传言,说总统阁下的遇刺案,是一名东方人救的,我想知道会不会跟你有什么关系,因为在传言中那名东方人就是一名学者……” 肖乐天紧缩眉头气呼呼的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想这些没用的,如果你想知道等回头我再跟你说!”说完扭头就想走,而这时迈克一把抓住了他“这么说你是默认了?太好了,你有没有信物,你给我,我去求海面上的美国商船去,他们有大炮和火枪,只要他们出手了,你就是必胜的……” 肖乐天一愣“你在开玩笑吗?商船会掺和这种事情,刚刚他们谨守中立的灯光信号你没看见?” “希望,我说的是一个希望你懂不懂?只要你有信物我至少有六成的希望说动他们,如果连尝试都不敢,那才是最大的失败……”迈克气鼓鼓的说道“海面上明明有那么强大力量而你却不尝试利用,这才是愚蠢!” 肖乐天没想到自己居然让一个洋鬼子给训了一顿,愣神过程中居然忘记了反击。不过肖乐天身边的士兵们听出洋鬼子语气不善了,虽然听不懂英语但是也想冲上去揍他一顿。 最后还是肖乐天摇了摇头“被你打败了,算你说的有道理……龙爷,你带着‘御赐’的左轮手枪,保护着迈克先生去大海上,记住迈克先生的安全最重要。” “大人?那您怎么办……”项少龙很担心他的安全,可是肖乐天抬手指着无边无际的人潮说道“有十万华人做后盾,你还担心什么?速去速回……” 龙爷不敢反驳,带上三四名手下护送着迈克消失在了黑暗中,怀中躺着他视若珍宝的那把柯尔特手枪。 战斗打到现在,局势反而明朗了起来,敌我双方的战斗目标都很明确,那就是首里城只要武力控制住尚泰王,占领大义名分,在后期的外交战中就能占据制高点。 肖乐天看的明白,桦山栗源看的更明白,这位岛津家的重臣现在已经带队率先来到了首里城的南城门,也就是空地面积最大,最能摆开军阵的城门处。 桦山栗源的突然出现,让城墙上的琉球御林军一阵慌乱,几百年积攒下的恐惧心理甚至让他们不敢直视日本人。 “城上的士兵听着,请通报陛下,就说岛津家老桦山栗源前来保护皇室,请陛下打开城门让友军进入……”桦山栗源的声音如洪钟一样传的很远很远,城墙上的士兵不敢怠慢赶紧向尚泰王进行禀报。 111 强攻首里城 首里城虽然不是很大,但毕竟也是琉球王国的皇宫,士兵来回禀报也是需要时间的。在等待中,桦山栗源和竹中井上扭头居高临下望着那霸港的火光,耳朵里塞满了随风飘来的喊战声。 “竹中君,你觉得肖乐天真的死了吗?”桦山家老突然开口问道。而竹中井上微微沉思了一下“很难说,雾隐小鬼他们的实力很强,再加上提前埋伏,我想最起码也有六七成的成功率吧。” “哈哈,你太高看那些人了,我很明确的告诉你,他们失败了。肖乐天不仅没有死,而且这场爆炸让他变的更加疯狂。你看看远方越来越近的厮杀声,这说明中国人正在向首里城挺近……” “我们日本人自唐朝起就开始研究中国人,对面大陆上的一举一动我们从来都没有忽视过。崖山之后,汉人的武勇开始一点点的减弱,哪怕中间有明朝的复兴也永远不可能达到汉唐时候的雄风了……” “后来满人入关,汉人们被迫连自己的衣冠都被废除了,脑袋上拖着丑陋的辫子,他们已经彻底被奴化了,他们只不过是暴力的奴隶而已。对的,就是暴力的奴隶,不管皇上是蒙古人还是满人,就算咱们日本人当他们的皇帝,只要我们掌握了绝对的暴力,他们会乖乖的当奴才……” 竹中井上很迷惑的看着桦山家老不解的问道“对不起,我有些迷惑了,在大人您和肖乐天接触的过程中,甚至在您第一次看到《西行漫记》这本书的时候,您的表现可不是这样的……说句得罪的话,那时候您对中国的崇拜之词是不绝于耳的。” 桦山家老好像早就知道竹中井上心中的迷惑一样,微微笑道“大海的对面,那个古老庞大的帝国,太复杂了。虽然说大部分的人都是奴才,但是那么大的帝国人口基数是我们无法想象的……那怕一万人里只出一名英雄,都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唯有英雄,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时代,只有英雄才能够推动。就好像现在我们脚下的那霸,肖乐天没来之前你想过这些绵羊一样的华人能爆发出这样的战斗力吗?所以说,肖乐天一定还活着,因为没有他的激励,这些散沙一样的中国人,会很快的蜕变会以前奴才的样子,自私和贪婪会再一次的占据他们的心灵……” 就在竹中井上充满敬意的倾听家老的智慧之时,城墙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抬头一看尚泰王的身影出现在了火把光芒之中。 “城下的可是桦山家老……”尚泰王压着心中的恐惧总算是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但是话里面的颤音听得桦山栗源直想笑。 桦山家老向尚泰王深深鞠躬说道“陛下,请打开首里城门,我们是来保护您的,那霸港出现了身份不明的暴徒,就连港口上的洋人都开始出港躲避了,臣担忧陛下安危特来保护。” 尚泰王有点不知所措,他抓住垛墙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开口,在他身边的蔡瑁大将军心中暗暗叹息接过了话茬“桦山家老,现在城中一片混乱,敌情不明。为了以防万一我只能说一声抱歉了,天色未亮之前首里城是绝对不会开城门的。” 桦山栗源猛然直起腰来,眼中精光四射“蔡瑁将军,我是在向陛下提问,你有什么权利代替回答,难道说陛下已经被你软禁了不成?日本琉球两百多年的友谊,难道换不来一点的信任?” “你说为了防止宵小,这里面难道也包括我们日本人吗?大日本国保护琉球王国二百多年,难道最后连一点点的信任都得不到吗?”桦山栗源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尚泰王陛下,请您不要听信小人的谗言,日本国一直都是琉球王室的靠山,难道您要更改祖宗的家法吗?陛下,请下令打开城门,我们一起来应对这场乱局……” 这时候亲华派的林远渺也走上了城墙,他冷笑着看着桦山栗源“家老大人,现在距离天亮不到一个时辰,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心急的想打开首里城的城门呢?莫非您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想保护陛下就请在城门外镇守,如果有暴徒来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日本军人的武勇。” “你……”桦山栗源现在恨不得把这些亲华派一个个亲手砍死,这真是失败的统治啊,二百多年了亲华派居然还没有杀光。他看着城墙上的两个人知道有他们阻挠,今天这个城门是很难打开了。 就在桦山栗源准备在城门外结阵等候天明的时候,突然一名传令兵发疯一样的狂奔而来,他跪倒在家老的面前低声说道“大人,山本清将军战败了,现在下落不明,一千足轻几乎全军覆没……” “纳尼!全军覆没?山本清带领的可是防御力最强悍的长枪本阵啊,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崩溃了?他是白痴吗……”桦山栗源都要疯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和山本清分开才一个多小时噩耗就传来了。 “山本将军作战还是勇敢的,一千足轻足足造成了三倍多的伤害……”传令兵还想解释呢,结果桦山栗源抬起一脚就给他踹飞了“八嘎!输了就是输了,就算他杀死三万老百姓,又有什么用……” 桦山栗源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如同拉风箱一样,他扭头冲着尚泰王大喊一声“陛下,您已经被叛徒包围了,在下已经查明,目前在那霸港烧杀抢掠的正是清国人肖乐天和他的手下,满城华人已经成了帮凶……” “陛下!您身边的蔡瑁和林远渺已经被清国人所收买,他们是来吞并琉球王国的……”不等尚泰王回话,桦山栗源直接给手下下达了攻城令。 “日本国的勇士们,天照大神的子民们,天皇陛下的战士们,我们的盟友琉球王国遭到了清国人的阴谋陷害,国王已经被人所劫持,现在我下令立刻攻城……鸭子给给!” 最关键的时刻桦山栗源绝对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山本清现在已经败了清国人正是气势如虹的时候,如果现在不尽快控制住尚泰王等到明天天光大亮之后一切都晚了。 十多架木梯子被抬了出来,首里城的城墙只有不到十米的高度,勉强有三层楼那么高,在军事上绝对算不上坚城,对付这样的城池日本人经验非常的丰富。 桦山栗源根本就不在乎尚泰王还在城墙之上,只见他左手高举然后狠狠向下挥舞,紧接着一阵箭雨从黑暗中扑上了灯火通明的城墙,当时射倒了一片。 “五月雨击……用连绵不绝的箭雨压制住他们,武士队准备登城,忍者队准备突击……”桦山栗源不亏为岛津家重臣,指挥起战斗来丝毫不乱,而且异常的铁血,绝对没有一丁点的优柔寡断。 竹中井上毕竟是个文臣,他只能在本阵指挥弓兵射击,当攻城战刚刚开始他就已经被战争的惨烈所震惊,他这时候才明白岛津家对琉球王国二百多年的统治是有道理的。 足轻们一个个把木梯子搭在城墙之上,率先冲上去的可不是这些足轻而是那些顶盔掼甲的武士,这些岛津家的底层武士嘴里叼着太刀手脚并用快速向上攀爬,而弓兵队在他们的头顶精准的覆盖了一片箭雨,琉球王国御林军被压的一个个都抬不起头来。 不仅仅是武士,还有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忍者,这些沉默的战场偷袭者从后背扔出一根根的鬼爪,牢牢的攀住城头,紧接着一个个黑色的身影如灵猴一样向上爬去,很快就和武士们一起冲上了城墙。 琉球王国的所谓御林军们都两百多年没打过仗了,根本就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甚至出现两三名日本武士就震慑住十多名士兵的丢脸场景。 “保护陛下回宫,兄弟们跟他们死战啊!琉球王国不能灭亡,我们誓死不当亡国奴……”蔡瑁把尚泰王推给林远渺,手持大刀冲在城墙上带着自己亲自训练出来的亲卫冲在最危险的第一线。 蔡瑁一手持盾,一手持刀才冲杀了几个回合就已经满身都是鲜血了,也正是因为他的拼命才暂时的压制住了日本人的疯狂劲,无数御林军在他的鼓舞下重拾勇气开始和日本人混战在一起。 城外的桦山栗源冷冷的看着蔡瑁,心中暗叹“二百年的统治下,琉球王国居然还残存了一丝的血勇,不过可惜了,今天你暴露在了我的面前,那我就要第一时间镇压下来” 桦山栗源对着城头大吼一声“蔡将军,不要做无畏的抵抗了,让琉球王国少流一点血吧,我实话告诉你,你们所依靠的那位清国大人物,已经被炸死在了码头处,半夜时分那声最大的爆炸声,就是他葬身火海之时……” “你们已经没有了依靠,你们今天必败无疑了……”桦山栗源的话如同一把重锤一样敲在蔡瑁的心头,他突然心头一痛眼前金星乱冒。那阵巨大的爆炸声他也听见了,在那霸港能够动用如此多火药的,除了洋人之外也就只剩下日本人了。 就在这时候,在蔡瑁将军的身后,深深的宫城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无数的侍女和下人突然大乱,光影中好像有一支队伍正向着正殿冲去。 风中隐隐传来一阵声音“清国人已死,保护陛下,开城门迎接日本人……”这下蔡瑁急火攻心喉头一甜,一口血就喷出去了。 “金长森啊,你太无耻了,你居然鼓动下人内乱,你还真是日本人的狗腿子啊,彻头彻尾的奴才!” 桦山栗源耳朵尖的很,他一听城内发出不寻常的响声就已经猜出八九不离十了,他欣慰的点了点头“呦西,日本国二百多年的统治,还是有成效的,忠臣大大的有……” 112 天佑肖乐天 琉球王国经过二百五十年日本人的统治,作为一个独立的王国他的存在感已经非常低了。日本人拿走了最多的赋税,在这里派驻了最精锐的部队,岛津家每一分每一秒都紧盯着亲华派实力的崛起,这二百年来杀的琉球人足能铺满整个那霸港的海面。 正是在这种残酷的镇压下,琉球王国从国王到低层民众对日本人都有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远的不用说了,就说这一夜的混乱,琉球土著居然没有几个趁火打劫的,他们在冲突的最开始就携家带口往城外的树林和大山里逃,很多家里有渔船的装满财产都跑到大海上去避难了。 琉球土著是那霸人口数量最多的群体,他们居然连趁火打劫的勇气都没有,一发生冲突了居然第一时间想到了逃跑,可见这几百年来琉球土著们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尚泰王现在就好像做一个永远都醒不了的噩梦一样,从白天的悬崖宴会开始这场光怪陆离的梦幻已经折腾的他快要吐血了。从宴会时候的满心期望,再到和肖乐天密会时候的惊喜,一直午夜那霸港暴动开始后的胆寒,尚泰王的情绪就如同过山车一样急速的盘旋上下。 直到最后,当桦山栗源带领的日本军队开始攻城之后,他整个人已经彻底傻眼了,一颗心早已经麻木,就好像被冻结在深深的海底。他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如同浮萍一样在皇宫内任由人群推着走动。 金长森的手下把他抢走,抢走就抢走。然后林远渺又带人把他抢回来,抢回来就回来吧。反正现在的尚泰王一言不发也不反抗,看着周边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意识。 “梦,这是噩梦,我现在就是在做梦……” 于尚泰王的麻木相对比的是金长森和林远渺之间的激烈冲突,这二位文官之首现在哪里还有一丝的文人气度,他俩就如同暴怒的狮子一样带着皇宫内的侍者疯狂的争抢尚泰王。 “金长森,你这个日本狗,你滚回你自己家当奴才去吧,陛下再也不会当傀儡了,琉球王国必定会复兴……打打打,打到他妈妈都不认识他……” “林远渺,你这个疯子,你这是在毁掉琉球国的根基,日本人已经开始攻城了,现在陛下低头还能保住社稷宗庙,如果把日本人惹急了,吞并琉球怎么办?你们就是一群祸害……抢抢抢,赶紧把陛下抢过来,千万别伤着……” 这时候宫里的侍卫御林军已经全都上城墙了,两名文官所带领的不过就是一群内侍、宫女之流,这群人的战斗力太弱了,再加上不敢伤到陛下所以打了半天也没打出一个胜负出来。 战斗从后宫一直纠缠到正殿,又纠缠到前殿广场,推推搡搡之间尚泰王的帽子都掉了,黄袍也被拽的七歪八扭的。就在他们即将冲到宫门之时,突然隔着厚厚的宫墙,外面传来一阵山呼海啸的声音。 “杀……杀……杀……”随风鼓荡的只有这一个字能听清楚,而到最后天地间也只剩下这一个字了。 尚泰王麻木的眼睛突然有了一点光“那是什么声音?今天难道有大潮?” “陛下啊,今天又不是满月之日,哪来的什么大潮……一定是肖先生来了,肖先生来救驾了……” 没有错,这时候除了肖乐天之外也没有人有兴趣往首里城这里冲了。就在桦山栗源已经看见岛津家的认旗在城墙上飘扬之时,他突然听见本阵后面传来一阵异乎寻常的喊杀声。 开始非常微弱,随后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密,连十分钟的时间都不到,黑色的人潮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肖字认旗就在他的视线中飘扬。 “防守,堵住他们……城墙上的勇士们,马上强攻城门,谁率先打开首里城门官升三级……”桦山栗源抽出太刀走到军阵中,他准备亲身肉搏,堵住这群疯狂的华人。 肖乐天这时候也看见他了,他兴奋的在山石上狂跳“冲锋!冲锋……杀了桦山栗源,占领那霸港,天亮老子开庆功宴……” 这时候桦山栗源所带的日本军本阵,有一千五百人在城门外结阵,背对首里城武器全部冲外。而城墙上还有五百多精锐武士和忍者正决死奋战,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冲入内城打开城门。 现在的桦山栗源早就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和冷静,他站在军阵中满眼紧张的盯着越来越近的人潮,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桦山家老非常清楚,现在就是一场跟时间的赛跑,城墙上的武士们越早打开城门,他们胜利的几率也就越高,只要守到天亮,海面上的関船就能冲破洋人的阻碍,只要战船上的大炮开始轰鸣,就算有再多的华人暴民都不怕。 “日本国的勇士们,奋战吧,天照大神在鼓舞着你,用你们的血勇给这些暴民们上一堂课,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打开城门,我只要你们打开城门!” “弓手准备……射!”桦山栗源一声令下,足轻队伍中羽箭向暴雨一样射向黑色人潮,蹦蹦蹦的弓弦响声连成了一片,对面人潮中顿时跌倒一片。 “急速射……急速射……长枪阵准备接敌……武运长久……”桦山栗源发疯一样的在鼓舞士气,额头上青筋如蚯蚓一样的扭动。 弓兵只来得及三次齐射,虽然射倒了一大片的进攻者,可是他们不知道现在的华人们早就已经疯了。这些被复仇之火填满胸膛的战士们,无视身边躺下的牺牲者,也不管挂在自己身上的箭支,他们心中只有一个目标。 “决死队……冲锋……决死队……冲锋……”肖乐天站在最大的一块山石上,胸前捆认旗的绳索早就断了,现在那面认旗就在他手里拼命的挥舞。 战旗不倒,冲锋就不会停! 桦山栗源看着疯子一样的肖乐天,浑身居然战栗了起来,他不知道怎么搞的心中居然涌出了绝望的情绪。 “这就是清国人的英雄吗?他是洪秀全那样的人还是朱洪武那样的人呢?他的身上为什么拥有如此强大的精神?他为什么会以一己之力鼓动十万人潮?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想到这里桦山栗源突然仰头长嚎“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弓兵齐射,射死肖乐天……” 只听本阵中弓弦嘎嘎作响,羽箭已经搭了上去,所有的弓手抬高两指目标全部指向了肖乐天。 “射死他……”桦山栗源大吼一声,羽箭腾空而起直扑肖乐天而去,就在那一刻桦山栗源不知道怎么搞得,双眼热泪长流。 “保护大人!”就在羽箭腾空的那一刻,十多道身影疯了一样的扑上山石,用自己的后背护住肖乐天,密密麻麻的羽箭刺穿他们的身体,一个个如同刺猬一样又翻滚到了人潮之中。 这时候的肖乐天早就忘记生死忘记恐惧了,他甚至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好像就在玩一场逼真的三维游戏一样。他看着那些为保护他而死的勇士们,心中突然涌出一阵悲凉。 “贼老天!你他妈的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难道就是想让我死!现在老子命令你,给我胜利……老子我只要胜利……”肖乐天哭了,肖乐天又笑了,手里的认旗发疯一样的在空中挥舞。 “想让我死是吧?告诉你们,能让我死的人还没出世呢……老子我是乘运而来,除了这个时代能淘汰我之外,这个天地间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我的对手……” 狂妄,如此狂妄的语言在笃信神佛的古代那就是大逆不道,但是让所有人惊恐的是,就在肖乐天歇斯底里的疯狂骂漫天神佛的时候,突然一股旋风平地而起从西面大海的方向席卷了过来。 狂风卷起枯枝败叶,还有黑色的烟灰直扑战场而去,山石上的肖乐天好悬没被吹下去,他手中的肖字认旗好悬脱手而飞。就在肖乐天拼命的站稳脚跟之时,他才发现这股旋风居然把他面前射来的最后一批羽箭全都给卷飞了。 这时候已经是早上五点四十分的时间,东方已经有了鱼肚白,现在人类的视力已经慢慢的恢复了。这场有如神迹一样的狂风,周围的人全看在眼里了。 士兵们,百姓们,甚至连日本人和城墙上的琉球御林军,都眼睁睁的看着狂风吹歪了白色羽箭,巨石上的肖乐天竟然毫发无损。 “神迹!这是神迹……天佑中华,天佑肖先生……”人群经过短短几秒钟的沉默,随后爆发出整晚战役中最猛烈的吼声。 “天佑中华,天佑肖先生……”黑色人潮如同满月时分最大的天文大潮一样铺天盖地的砸向日军本阵,肖乐天眼瞅着日本人的本阵如同被重锤敲击过的一样连着倒退了四五步,紧接着轰然破碎。 翼王石达开站在战场上,呆呆的看着巨岩上持旗的肖乐天,这个画面已经定格在他的灵魂中。石达开是天国里最早参加造反的领袖之一,他见过洪秀全他们搞出的各种‘神迹’他也知道那里面百分百都是糊弄人的。 可是今天,肖乐天却在万人面前实实在在展现了一个神迹,一个根本无法质疑的神迹。 “这个天下还有谁,能指天骂地后还得不到惩罚?不仅没有惩罚,甚至天赐神风卷走所有羽箭?还有谁,究竟还有谁……” 不知道怎么搞得,石达开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在那上面身穿黄袍的肖乐天正在泰山封禅。不过那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泰山封禅,在画面里肖乐天正上蹿下跳指着贼老天可劲的骂呢。 刚想了一小会,石达开赶紧晃脑袋把这个诡异的画面给驱散了。“冷静,我要冷静,看来战役之后,这件事必须要下封口令,绝对不能传回大陆去。嗯,想活着就绝对不能泄密。” 113 入城 狂热的战场上,是没有什么理智可言的,这时候人们无论喊什么,哪怕现在就喊肖乐天万岁,也会得到在场所有人的相应,人类自古以来对英雄的崇拜已经烙入基因密码之中,是永远都难以洗掉的。 现在数万华人都在高喊‘天佑中华,天佑肖先生’那好吧,所有人会第一时间相信苍天就会保佑他们,也保佑肖先生。想想也是的,天底下又有谁能一边骂老天爷,一边还能让老天爷出手相助呢?肖先生说了要胜利,那么胜利就会到来,这不是神迹又是什么? 后来肖乐天也曾经跟手下人分析过这件离奇的事情,在肖乐天的解释中火场中出现几股小旋风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在那一夜那霸港几乎彻底被烧毁,熊熊的火焰制造了大量的热空气拼命的向上升,而城市外围尤其是海面上的冷空气,就会第一时间贴着地面往里补充。在冷暖气团交汇的过程中,两股力量相互纠缠出现点火旋风什么的,根本就是很平常的事情。 不过肖乐天的那些属下们,对这种科学解释却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甚至有人就说了“就算您说的对,可是那么多旋风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您被羽箭覆盖的那一刻来呢?这又用什么科学的道理解释呢?” 肖乐天真想再跟他们讲讲概率学,可是看看他们那固执的样子,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无论肖乐天身上的神迹有多惊人,现在的战场还远没有到可放心睡大觉的地步,日本人虽然阵型已乱但是并没有崩溃,桦山栗源在震惊的同时也展现出了他优秀的战争指挥水平。 “稳住,所有人稳住,结阵后撤,不要把你们的后背对着敌人……”桦山栗源用太刀连着砍死三名逃窜的足轻,终于稳住了阵脚。这时候再企图进攻首里城已经不现实了,在他的组织下城墙上的武士纷纷通过绳索坠下来,跟本阵汇合后向东面撤退。 “武士们,镇压住你们身边的队伍,面对着敌人后退,不要用屁股对着这些请国人……弓箭手掩护射击,长枪阵逼退这些华人……” 军阵中桦山栗源亲手训练出的武士在快速的穿行,哪里有不稳他们就顶上去,遇到胆小鬼想逃跑上去就是一刀。在残酷的镇压下,这些足轻队们终于恢复了秩序。 秩序是恢复了,但是胜利是休想了,疯狂的华人们在肖字认旗和神迹的双重鼓舞下,已经变成了一群亡命徒,在没有任何指挥官组织下,这群老百姓居然自己就能发起一波几千人的冲锋,连绵不绝杀的日军本阵不停的后退。 在溃退的过程中,萧何信带人还进行了几次炸药包爆破,那些由迈克收集起来的五公斤重炸药包,成为了驱散日本军人的利器。长长的火药捻在空中翻滚,剧烈的爆炸在军阵中轰然作响,日本士兵这时候已经没有了进攻的勇气,要不是有武士队的太刀镇压,他们当场就得崩溃。 很遗憾的是,炸药包里没有放破片和弹丸,杀伤力实在是不怎么样,如果给肖乐天充足的准备时间,十个塞满铁钉的炸药包绝对能让所有日本人彻底崩溃。 在首里城的东方,是地势更加险要的高山,这里已经没有多少建筑物和街道了,当日军进入乱石区之后,肖乐天派来的传令兵终于来到了。 “肖大人有令,停止进攻,和敌人保持距离……防守,所有人防守……”来传令的是一名轻功高手,只见他轻盈的如羚羊一样在乱石中穿行,逐渐稳住了华人们狂热的情绪。 战场态势算是僵持下来了,而这时候天色已经更亮了,桦山栗源坐在山石上喝了一口水轻叹一声说道“现在就要看咱们的海军了,如果他们还有骄傲的话,就应该勇敢的开炮,现在也只有火炮才能改变战局了……” 桦山家老刚休息没有两分钟,在他身后突然响起了竹中井上的声音“桦山大人……山本清回来了……”桦山栗源惊讶的扭头观瞧,他看见了一脸倦容的山本清而且他还发现了在东南方向汇集了一大片日本人。 “大人,罪人山本清向您请罪,我要剖腹谢罪……”山本清跪倒在桦山栗源的面前痛哭流涕,他掏出肋差就去解南蛮胴甲胄“因为我的愚蠢害死了本阵无数的军人,我只求您能关照一下鹿儿岛我的妻儿……呜呜呜……”说到这里山本清脑袋顶在大地上,痛哭不已。 桦山栗源并没有生气,他长叹道“山本君,不要这样,如果说有罪的话,我才是第一的罪人,萨摩藩把我派到这里是让我守住琉球王国的,我是第一负责人,我应该第一个切腹……” 竹中井上从山本清手里抢走肋差,一把拉起他“山本君,你能在混乱中又为我们聚拢两万的百姓,这就是功劳,只要有人我们就能守住这片险地。” 平心而论山本清还是一名很称职的武将的,在大溃败之后他并不是一味的逃窜而是在路上利用自己的身份收拢溃兵和混乱的日本百姓。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那些浪人、离散的士兵还有蒙头苍蝇一样的日本暴徒们,渐渐如滚雪球一样的汇集在一起,并从东南方向的小路向首里城渗透,最终在山坡上和桦山栗源汇合了。 桦山家老拍了拍山本清的肩膀“谢罪的话以后再说,现在我们首要任务是在这里搭建一条防线。这片乱石山坡没有路,地势非常险要,只要我们能够控制住制高点,清国人就很难攻打上来……” “现在天色已经越来越亮了,等到海面上的战舰可以清楚的定位之后,大炮一响我们翻盘的机会就来了……诸君!我们并没有输,我们还有希望……” 桦山栗源成功的鼓舞起日本人的士气,两万多日本人被并入了军队中,人群开始捡拾石头搭建临时的阵地,山坡上一片繁忙。 肖乐天这时候也看见日本人的动向,但是他可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时间,他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进城。 最大那一面肖字认旗现在就持在罗火的手里,这位高大的北方农家汉子攥着旗杆就像攥着自己的命一样。没读过多少书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把肖乐天认定为神,一个能够命令老天爷的真龙天子。 首里城南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当肖字认旗出现在首里城之后,整个城池一片死寂,城里每一个能喘气的人都被这股逼人的杀气给撞的后退半步。 这时候的金长森早就已经不敢抢陛下了,他和他身边的内侍一个个吓的呆若木鸡,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只带六十名卫队的肖乐天怎么就攻入首里城了。 “蔡瑁……你还在傻看什么?这些胁迫君王的叛逆还不赶紧抓起来!”肖乐天眼睛一瞪,吓的蔡瑁后背一层白毛汗,这位御林军将军二话不说带着手下就冲上去了。 别看琉球御林军跟日本人打畏手畏脚的,但是对付自己人中的叛逆可毫不手软,披甲的士兵一拥而上,把人群中身份高的捆绑起来,而那些杂鱼一样的侍者干脆都不审问,推出首里城就砍头。 金长森的手被绑在身后,他痴痴呆呆的盯着肖乐天“你就是上国的肖先生吧,啧啧啧……真不像个学者,却像一个杀神。我只想问您一句,你要如何处置琉球国?在日本人随后的攻势中,你将怎么抵挡?要知道鹿儿岛距离这里可是朝发夕至啊……” 肖乐天这时候真的不想跟这种古代思维的儒臣废话,他现在就想找个满是硫磺味的温泉风吕去泡一泡,最好尚泰王再送来几个美女爽一爽才好呢。 肖乐天实在是太累了,他两世为人都没有这么拼过,他感觉自己的精气神已经彻底耗干了一样,如果让他睡觉绝对能大睡三天三夜。 但是不行,他现在还必须坚持下去,局势并没有到最安全的时刻,这些琉球君臣们对日本人的恐惧不是说一晚上突击战就能抹杀的。 “金长森是吧!我知道你是礼部尚书,按说这外交工作都是你负责,你的见识不应该这么低啊?可是你对局势的判断就如同孩童一样幼稚……” 肖乐天抬头环顾周围琉球国的君臣,他痛心疾首的说道“诸君好好想想吧,尤其是看过我所写《西行漫记》的诸位,这是一个什么时代?这是三千年未有的大变局,这是人类社会发生巨变的大时代……” “我都不用查看你们琉球国的账目,我就知道这十多年来你们琉球王国的商业税收入是逐渐的下降对不对?停靠在你们那霸港口的商船数量也渐渐少了对不对?就算来洋人的商船,大部分也都是补充食物和淡水,而不是做买卖的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的?”金长森惊恐的看着肖乐天。 “一群傻帽啊,西方的航海技术已经发展了几百年,现在连不依赖信风的飞剪船都有了,那霸港的商业重要度已经越来越低,万国津梁早就成了一块鸡肋,你们现在赚钱的能力已经越来越弱,你们早就上了日本人的黑名单了……” 说到这里,肖乐天冲上去左右开弓给了金长森两个嘴巴子“愚蠢的猪,你也不想想,当琉球王国的商业贸易已经不能给日本人带来财富了,那么你们还剩下什么?除了土地之外,你们还有什么?你们除了被日本人废掉宗庙吞并国土之外还有什么选择?” “你连兔死狗烹的道理都不懂吗?你这么大的岁数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114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肖乐天骂人骂的够损的,而金长森挨骂也够委屈的了,因为肖乐天现在纯粹就是用跨越时代的见识来虐人,这真有点胜之不武。 不过肖乐天虽然骂的很凶,但是他所阐述的道理确是真实的。日本岛津家为什么暗中控制琉球王国两百多年而不毁其宗庙呢?真的是日本人良心大发现或者说没有那个实力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其实关键点还是在利益。古代的琉球王国,是大陆政权所承认的海上之国,虽然弱小但朝贡贸易权还是有的,勘合金印一直在琉球王的控制之中。 岛津家太需要这个名义了,因为在德川幕府兴起的时候,岛津家已经站错了队,成为了德川幕府的敌人,后来虽然关系缓和但是也无法得到最重要的勘合权。万幸岛津家的正南面就是琉球王国,而琉球王国还那么弱小。 用军事手段控制琉球王室,变相掌握琉球国的勘合贸易权,在几百年的时间里让岛津家积累了大量的财富,这才是琉球宗庙得以保持的根本原因。 而现在,琉球王国的商业地位已经濒临崩溃,清朝的内战也让朝贡贸易名存实亡。大清的海关都被洋人给强行打开了,勘合贸易自然退出了历史舞台。 勘合贸易听起来好像很复杂,其实肖乐天非常明白,这就是一场以政府为主导的大采购罢了。主因就是大陆文明,就是明清两朝关闭了自由贸易的大门,而选择了政府间的交易,往来于大陆和海外各国之间的商船上,要是没有勘合贸易金印的印章,那么明清两朝就有了抓人和杀人的名义了。没有勘合贸易权的交易视同于走私。 但是现在,英法两国已经用大炮轰开了大清封闭的海关,没有勘合贸易权的西方商人蜂拥而至,清政府早已经被圆明园那一场大火给烧的丧胆了,勘合贸易已经被强行的扫入了垃圾堆之内。 正是在这个大背景下,琉球王国的地位已经越来越低了,琉球特产的糖、珊瑚、珍珠等商品已经被南洋更好的货物所取代,而日本国内的商品除了金银等贵金属之外,剩下的大清根本就不需要,一来二去那霸港的商业地位就越来越弱了。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航海技术的发展。在1865年,飞剪船贸易已经横行大洋,这种速度奇快的帆船,已经摆脱了信风的束缚,真正成为海洋贸易中的王者。 飞剪船速度最高可达到20节,横跨太平洋最多也就用30天的时间,从广东出发去英国的伦敦,只要不到100天就可以到达。而且这时候的商船吨位越来越大,需要的水手数量反而在减少。 就比如说科西嘉船长的幸运号,从塘沽港满载猪鬃准备回欧洲,他出发时候所携带的淡水和食物足够他一路不停的行进到加尔各答甚至到达阿拉伯半岛。这种强大的续航能力是明朝时期欧洲的航海家所无法想象的。 那时候葡萄牙的商人们乘坐简陋的帆船,沿着地球的信风带缓慢的向亚洲前行,几乎每一个大点的港口他们都要停靠上去补充食物和淡水,所以说那时候的那霸港真的是所有远航商船的必停港口,万国津梁的美名就是那时候打下来的。 “愚蠢的人啊,你知道什么叫时代的进步吗?”肖乐天轻蔑的对金长森还有那些面如土灰的亲日派们说到“那霸港本来就没有工业和农业的支持,以前远洋商船吨位小的时候,你们那霸特产的糖、珊瑚、珍珠还有土瓷器什么的还能装满几艘货船。可是现在呢?看看洋人建造的大吨位货船,你们的货物够人家拉一趟的吗?” “来你们这赚不到钱,而且作为补给港又没什么大用。借用你刚刚说的话,那霸距离日本本土朝发夕至,你说人家缺那一天的食物和淡水吗?人家直接绕过你们琉球去鹿儿岛、博多补给不行吗?” “你们这群蠢货现在想明白了吗?那霸已经被边缘化,你们已经成为岛津家的鸡肋,赚不来钱的琉球最终下场是什么?金长森你这把年纪我问问你,用你的智慧给我一个答案,你说你们的下场是什么?” 肖乐天现在累的嘴唇都干破皮了,他可真的不想跟这些人废话,可是现在还必须统一琉球君臣的思想,后面的戏想要唱下去,就必须保证尚泰王不再动摇。 在肖乐天跨越时代的知识碾压下,金长森和那些亲日派率先崩溃了,那些彻头彻尾的亲日派暂且不管,首先金长森并不是一个纯粹的亲日派,他还是认同自己琉球人的身份的,他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因为他对局势的判断。 金长森挣脱开士兵的束缚,噗通一声跪在尚泰王的面前痛哭流涕“陛下啊,老臣糊涂啊,老臣险些害死了陛下,请陛下明正典刑,杀我一命震慑朝中所有奸邪……只求陛下看在老臣一片忠心上,放过我家人一命吧……” 有了金长森带头,剩下的亲日派全跪下了“求陛下明正典刑,求陛下宽恕在下家人一命……” 事态发展到现在,亲华派的力量大涨,开始他们心中对自己的信仰还有几分疑惑,直到现在肖乐天把最后的底牌揭开后,他们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多么的正确。 是啊,狡兔死走狗烹,鸟尽弓藏的故事他们谁都知道,而日本人贪婪、自私的根性他们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还好大清有个肖先生,还好我们看过了《西行漫记》还好我们的王英明,要不然琉球王国也就灭亡在你们的手里了……呸!” 这时候的尚泰王终于从迷迷糊糊的噩梦中醒来了,听过肖乐天的分析他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果然选择大陆是正确的,如果真的听金长森这老家伙的话了,自己顶多苟延残喘几年罢了。想到这里尚泰王走到肖乐天面前深深鞠躬说道。 “多谢丞相破迷开悟……诸位臣子,我向大家宣布,肖乐天为吾之师,肖爱卿更是咱们琉球朝廷的丞相,无论军政肖先生一言当之……” 人群一片大哗,帝师?而且还是宰相?尚泰王居然恢复了古中国的宰相制度?天啊!居然没有跟群臣商量。可是这时候傻子才跳出来反对呢,在蔡瑁和林远渺的带头下,所有臣子全都下腰九十度施礼。 “参见丞相,琉球国有福了!” 别说琉球王国小,也别肖乐天两世为人不在乎,反正面对一片行礼的官员们,再看看跪倒一片的宫女太监和侍者,肖乐天还是情不自禁的膨胀了起来,腰杆都直了三分。 再看看肖乐天身后的属下们,一个个激动的满眼转泪花,跟着大人拼死的战斗到现在,图的不就是这份荣耀吗。看看掌旗的罗火吧,下巴都快扬到脑门了。 肖乐天短暂的臭屁之后,头脑很快的冷静了下来,现在日本人可没有休息,他们抬头就能看见漫山遍野的日本人在堆建防御的矮墙,他们如同受伤的野狼一样紧盯着首里城。 “陛下,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马上备战吧……林远渺大人,您马上动员宫中的内侍和宫女们,准备食物和清水,也不用太好大锅熬粥就行……蔡瑁将军,你和我身边的石爷和诸位战士赶紧去百姓中间挑选精锐,城墙必须要守住……” 肖乐天现在鸠占鹊巢开始替代尚泰王发号施令,不过满朝文武一个敢反抗的都没有,只见从南门不停的涌入潮水一样的华人,这都是经过一夜血战洗礼过的勇士,首里城现在还真不是这群人的对手。 那霸港十多万华人不可能全部追随肖乐天,除了遇难的人之外,还有很多人四散奔逃跟琉球土著们一起入山了。可是就这样跟随肖乐天一起战斗的华人也有四五万之巨,这些男女老幼已经快累脱力了,男人还能坚持一下但是妇孺和老人必须要得到休息。 不一会,首里城的所有殿前广场就都挤满了妇孺和老人,很快米粥的香味就开始弥漫了。 在城墙之上,蔡瑁和石达开还有众多的中层将领们,正在安排人手防御,皇宫的武器库也打开了,那些不知道储存了多久的刀枪剑戟全搬出来了,那里面甚至还有明永乐年间生产铁甲和钢刀。 “丞相大人,喝口热粥吧……”就在肖乐天巡视城墙之时,户部尚书林远渺带着人端着米粥过来拍马屁了。可是没想到肖乐天居然瞪了他一眼“士兵未食,我不食,赶紧分给士兵和百姓,等到人人都喝上热粥了,我再喝……去,给我来杯清水就行了!” 不得不说古代人还是淳朴,这些没有经过新闻媒体轰炸过的民众,心里都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谁要是对他们好一点他们是真能把心掏出来。肖乐天一句话甚至说哭了周围所有的华人。 “丞相……肖先生……大人……”人群哽咽着接过分来的热粥,眼泪夺眶而出。肖乐天也有点被自己给感动了,他转过身揉了揉肚子暗叹道“装逼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我这饿的都前胸贴后背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当怀表指向早上七点之时,天地已经全亮了,这时候站在城墙上已经可以看见整个港口的局势,燃烧的城市,海面上的船队,还有半山腰上正在防御的日本人,一切都已经清晰可辨。 “蔡瑁将军!赶紧给我找支望远镜过来,你们看海面上那些船是不是日本人的舰队?”就在肖乐天刚刚接过黄铜鎏金的单筒望远镜之时,突然海面上闪过一道道火光,紧随其后的是阵阵的雷声。 眨眼间的功夫,首里城的西面城墙上顿时升腾起一团团的烟尘,整个首里城都震动了起来。 “是日本人的舰队,是他们的関船……这群王八蛋开炮了,他们向皇城开炮了……”蔡瑁将军捂着头盔向西侧城墙冲了过去。 而这时候的桦山栗源终于松了一口气“呦西,呦西!我们的海军还是值得信任的,他们既然出手了,这场战局我们就不会败……琉球王室那群软骨头,很快就会投降的!” 115 関船参战 首里城的建筑样式和中原古建筑非常相似,讲究的也是坐北朝南,最大的城门就在正南方,一条中轴线贯通整座皇城。 但是那霸港毕竟是一座山海相交的城市,没有太多的平地可供建城,首里城的西面是连绵不断的缓坡和悬崖,正对着大海从这里可以居高临下俯瞰大洋。 而这时候在大海上被洋人商船堵住的日本海军已经摆脱了黑夜的困扰,他们放弃了最早的目标那霸港口,选择了从海上直接对首里城进行火炮轰炸。 现在战场的态势非常明显,首里城中琉球国的旗帜和汉人肖字认旗依然在飘扬,而桦山栗源的本阵却转移到了首里城的东方乱石区,这说明陆军已然惨败。 日本人的海军不是傻子,相反他们是对战争极为敏感的一群人,当他们看见目前战场的态势之后二话没说当场就开炮了。 日本人的関船上虽然只有六七门小口径的前装舰炮,而且火炮都是西洋淘汰下来的货色,可是十艘战舰同时开火,那种视觉冲突也是非常恐怖的。 火药爆炸的震动在海面上卷起一片涟漪,木质战船整个船体都抖动了起来。再看看远方首里城的西侧城墙,一朵朵黑色烟尘凭空而起,城墙上到处都是惊恐逃窜的身影。 “开炮!继续开炮……装弹药!装铁丸!向首里城开炮……”在指挥官的命令下,十艘小型関船借着朝阳的光亮拼命的向首里城倾泻着火力。 大炮果然是战场上的王者,虽然这些老旧的火炮只是发射实心弹丸,但是这种实心铁丸却是城墙的克星,每一颗铁丸撞到城墙上,都能引发大量的石块夯土四溅,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坑洞出现在了城墙之上。 在正东方观战的桦山栗源他们,现在激动的热泪长流“呦西,呦西……海军还是可靠的,他们的勇气大大的……” 桦山栗源现在已经放弃关注战场上的事情了,他的精力全都放在了战后的外交谈判上,这场冲突西洋各国已经看在了眼里,想瞒过德川幕府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想要让岛津家平安度过这一劫,就必须要让尚泰王倒戈过来。 只要尚泰王在自己的手里,以琉球王国的名义进行旁证,这才能堵住德川幕府的嘴,到时候把整场冲突推卸到治安事件上,岛津家才能摆脱惩罚。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肖乐天是个很难对付的人,他会轻易低头吗?昨晚杀了一夜都没见他有任何的退缩,码头上那么猛烈的爆炸都没吓住他,这可真是一个不一样的请国人。 就在桦山栗源重新盘算战后利益划分的时候,首里城反击的炮火终于响起来了。别看首里城在日本人的压制下军备异常薄弱,但是装门面的火炮还是有几门的,在罗火等人的操作下,这些老式的炮台终于开火了,海面上四溅起高大的水花。 日本的海军早就知道首里城炮台的每一个位置,也非常清楚这些古老炮台的性能,对人琉球人的反击他们一点都不担心,関船上的火炮发射更加猛烈了。 这时候海面上的洋人们早就已经看呆,这场古老的火炮战斗让他们直想笑,但是每当看见首里城上被炸飞的尸体之时,他们的笑意全都变成了丝丝的寒意。 洋人船长们很清楚,这些老旧的火炮跟自己商船上的自卫火炮比彻底差出一个时代来,现在欧洲的各国军舰甚至开始尝试性的装载后装火炮膛线火炮了,而且开花弹也陆续普及,对于这种发射实心弹丸的原始炮战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是,这毕竟是一场真实的战争,死亡和鲜血是做不了假的,而且战后琉球归属的问题也涉及到了商人们的商业利益,如果清国人胜利了,那么那霸的商业模式很有可能发生改变,一个西学大宗师管理下的那霸,究竟会有何等的变革呢?在场的洋商们都很期待。 美国商船奋进号上,丹尼尔船长彻夜未眠,他站在甲板上双眼满是血丝,作为一名良知未泯的美国商人,他对日本暴徒屠杀华人的卑鄙行径非常愤慨,但是作为商人他只能选择中立,并向上帝祈祷这些中国人平安。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所有人认为这群攻入首里城的华人已经取得最后的胜利之时,海面上的日本战船居然悍然开火了。昨晚洋人们虽然堵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可是没想他们直接把日本舰队给卡在了首里城的正西侧。 这下可好了,都不用重新调整舰船姿态,火炮直接就能开火。 当日本人开始火炮轰击之时,海面上的洋人们顿时被日本人的丧心病狂给惊呆了,不管琉球王国再怎么积弱,那也是一个受到万国承认的独立国家啊!皇宫说炸就炸? 几乎是下意识,所有商船都和日本战舰拉开了距离,而且一些激进的商船已经偷偷把火炮瞄准到了这些疯狂的暴徒头上。 丹尼尔船长现在非常纠结,他手中几十名水手已经全部武装了起来,是留是走还是武力干涉,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也纠结了起来。就在这时候,海面上突然快速冲过来一条小舢板,直奔奋进号而来。 “船长,我是迈克……请求登船……”奋进号上的水手们都认识这位卡内基家族的年轻人,船上最不好卖的斯宾塞连珠枪就是迈克带人给买走了,在昨晚商船离港的时候丹尼尔船长还想派人去找他呢。 水手们放下绳梯,七手八脚的把迈克和项少龙给拉了上来“迈克先生,这一夜你都去什么地方了?上帝保佑你总算是平安了……”说完大家还用疑惑的目光盯着一身杀气的项少龙,人们凭感觉就知道这个中国人不好惹。 也不知道迈克和肖乐天分手之后都遇到了些什么,反正现在他满脸都是黑灰,扶着桅杆呼哧呼哧的直喘粗气“丹尼尔先生……请您……请您立刻武装干预,马上向这些日本人开火……” “什么?年轻人你在开玩笑?你要我加入中国人和日本人之间的战争中去?你确定脑子没有受到打击吗?”不过随后迈克的话惊的船长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 “船长先生,那里面有咱们美国的公民,总统先生的朋友就在里面……肖乐天不是清国人,他是美国人,是美国公民……咳咳咳!”迈克几乎是用生命在进行吼叫,当时整个奋进号的船员们全都傻眼了。 “哇!迈克你疯了?你在开玩笑吗?”人们七嘴八舌的问道。迈克二话不说直接从项少龙的怀里掏出那把象牙为柄的特制柯尔特左轮,指着手柄上刻着的总统名字问道。 “你们自己看看,这就是总统先生赐给肖乐天的配枪,这是专门感谢肖乐天救命之恩的。总统遇刺的事情你们没有听说吗?就是收到了肖乐天先生的准确情报,总统阁下才躲过一劫的……” 满船的美国人都疯了,林肯总统现在正是声望最高的时候,巧的很现在控制太平洋贸易的美国人都以北方人居多,这更是林肯总统粉丝的集中之地。 “船长,如果是这样,我们就有了参战的借口了,保护本国民众是每一名美利坚公民的责任,我们参战吧……” “没错,就凭日本人那么弱的战斗力,我们船上的火炮足够收拾他们的了……实在不行我们可以靠近了接舷战,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的枪法……” 丹尼尔船长皱眉苦脸说道“迈克,你不要给我出难题了,我总不能因为一支真假难辨的手枪就介入到国与国之间的冲突中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需要清国的订单,但是想要订单不能赌的这么大啊……” 还没等丹尼尔说完,迈克摇了摇头“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肖乐天真的是美国公民,他真的是总统阁下的救命恩人……至于你说的赌博,我承认我有赌博的心思,但是你绝对想不到如果这次赌胜了,我们将会得到多大的利益……” “是的,我说的就是我们,而不是我……丹尼尔我明白的告诉你,我这不光是为我和我的家族去赌,我还是为了我们的国家去赌……内战之后百废待兴,你知道国家是多么希望拥有新的市场,新的订单吗?” 说道这里迈克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吼叫,他甚至从龙爷手里抢过那把装满子弹的柯尔特,慢慢的掰开了扳机,枪口对准了丹尼尔船长。 “这场该死的战争,咱们美国死了多少人?四十万还是五十万?还是更多……战争已经彻底摧毁了美国的经济,战时的经济想要转型回去,你们知道有多艰难吗?” “美国需要殖民地,美国需要新的市场,而大战之后的美国根本没有力量和英法争雄,我们需要和平的扩展市场……而现在,就是我们国家最大的一次机会了,是一个能够用和平手段撬开大门的机会……丹尼尔!你不要可是美国想要……” 迈克现在满脸都涨红了,他的手在微微的发抖,而丹尼尔和他的水手们已经被迈克的气势给惊呆了,老船长眼睛有点模糊他心底好像有一种情绪被波动了起来。 星条旗就在他们的头顶飘扬,老船长突然想起战死疆场的侄子和他的那些好友,他们的牺牲到底是为了什么?也许现在就是自己牺牲的时刻了。 丹尼尔用袖子抹了一把眼角,正想说话呢突然瞭望台上传来瞭望手的吼声“船长你们快看啊,日本人的战舰自己打起来了,他们内乱了……” 116 関船的末日 这时候的海面上,日本的十艘関船已经有三艘起火了,上面到处都是喊杀声,船体的边缘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水手,死的活的都有。 不光如此,那三艘发狂的战舰居然调转炮口向自己家的战舰开火了,如此近的距离基本上是炮炮都命中啊,日本舰队彻底乱了阵营。 现在的首里城头,肖乐天举着望远镜兴奋的原地狂跳“打的好,这个野平太真是不错,关键时候真能顶的上去……”肖乐天说的话让周围司马云、罗火他们非常吃味,一个个嘟囔的说道,我们关键的时刻也没缩回去啊。 带队袭扰日本舰队的正是半路单飞的野平太,这个日本剑道高手并不是孤家寡人一个,由于他特殊的身份,所以认识了非常多的黑道朋友。 虽然日本词汇里现在还没有绿林和黑社会之类的称呼,但是游离于秩序之外的违法者还是大有人在的,其中山贼和海贼就是日本国内很有势力的两个群体。 那霸是一座海上商业港口,这里自古就盛产海贼,他们驾驶着日本国内的関船伪装成贸易船,以种种借口和真正的商船在海上交汇,只要两船一靠近他们就立刻贴身肉搏。 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职业,只要海上贸易存在他们就不会消失。不过这几年他们的日子也不太好过了,因为现在大海上的生意已经基本上被洋人的商船给垄断了。 这些洋人的商船又高又大而且跑的还快,那上面的火炮威力大、射程远而且准头还足,海贼们的船只跟这些船相比简直就是老鼠和大象之间的区别,根本就没法下手。再加上日本和清国的商人被洋商们挤压的都没什么生意。结果琉球海域海贼们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走黑道的也是分地盘的,那霸港的陆地是归恶八郎管的,这群海贼是绝对不可以在上面讨生活的,以前海上生意好的时候海贼日子过的还不错,现在没生意了他们也只能在陆地上打点擦边球了。 恶八郎怎么会给这些海贼油水分,双方在这几年很是发生了一些冲突,再加上桦山栗源对这群海贼也不怎么待见,渐渐的恶八郎所带领的浪人就成了那霸港最大的黑社会。 今天,野平太带给他们的不仅仅是一次发财的机会,甚至给了他们一个改变身份的机会,当他们听说连兵太那个孩子都能被赐姓,这群海贼彻底疯了。 “野平太,你说的是真的?兵太认了一个无双国士当义父?这个国士会不会是骗人的……纳尼!连天皇都看他写的书……” “野平太,你说清国的肖大人很有钱?到底能有钱到什么程度?我们给他卖命,他能给我们几贯钱财……纳尼!清国大人赏赐的都是洋人银币?最少给十枚……” 不得不说这些海贼都穷疯了,他们一听说卖命就有十枚银币拿,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啊。小两百的海贼嗷嗷叫着就从藏身之地冲出来了,顺便制定了作战计划。 海贼众们,并不是一味的抢船战斗,那样牺牲实在是太大了,其实海贼们都是天生的表演艺术家,他们演戏的水平是很高的,尤其是装扮成落难者演的是惟妙惟肖。 十艘関船在开火期间,突然发现岸边有一百多日本人乱七八糟的亡命逃窜,后面影影绰绰的还有人追他们。这些日本人里有披甲的足轻,有穿丝绸的商人,还有赤脚的苦力,甚至有跑的奶子都露出来的女人。 丧胆的人群看见日本战舰就跟看见亲爹一样,找了几艘小船就往战舰哪里凑过去,打头的居然是几名衣衫都被撕碎的女人。 “船上的将军,救命啊!我们被暴徒袭击,求你们让我们登船啊……”女人胸前的大白兔拼了命的晃动,白花花把这些士兵都给看傻眼了。 “船上的武士大爷们,我们是山本清大人手下的足轻,山本大人的队伍已经被打散了,现在整个首里城全落在中国人的手里了,那霸港也被他们攻占了……” “小次郎……你是小次郎吗?你不认识我了吗,我们一起喝过酒……”海面上不一会就乱成一锅粥了,女人哭男人叫,还有无数人正在攀关系。 毕竟都是日本人一脉,他们也不好见死不救,当绳梯被垂下后,这些战舰迎来了他们的末日。 野平太第一个冲上战舰,还没等那些水手想明白呢,只见白光闪成一片两颗头颅飞上了天,鲜血从腔子里喷出一丈多高。紧随其后的海贼们从衣服里掏出藏好的武器,直接杀向猝不及防的水手们,一边倒的屠杀终于开始了。 “杀杀杀……这些岛津家的士兵,从来都是偏向恶八郎他们,咱们都要饿死了他们都没有丝毫的可怜……今天杀个痛快,给上国的大人交一份投名状啊……” 野平太这时候浑身都是鲜血,整个人就如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魔一样“战斗,战斗……不要俘虏,我们只要胜利!战功最多的勇士,我亲自去向肖先生求奖赏……编入亲卫,哪怕是赐姓都有可能……” “无双国士肖先生,是清国的顶尖财神,只要能追随上去,赏钱有的是……”野平太手中的一字纹疯狂的在人群中收割生命,他的喊声激励的那些海贼已经彻底癫狂了。 不光是男人,就连那几个上半身赤裸的女海贼也发疯了,刚刚还雪白的玉兔上现在喷溅的全身鲜血,杀到过瘾之时几名女海贼居然调转炮口,冲着関船点燃了导火索。 “八嘎……老娘我要喝最烈的酒,吃最好的料理,我要玩天下最漂亮的男人……老娘我的功劳谁也休想抢走……”疯狂的喊声中,火炮轰的喷出一溜火光,对面的関船被炸的鬼哭狼嚎。 肖乐天这时候正趴在垛口处用望远镜观看战况,他眼睁睁的看着三艘関船变成了修罗地狱,又看见另外的三艘関船也被轰炸起火,六艘战舰已经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好样的,这个野平太果然是一员悍将,这是人才啊,这种勇敢的武士有多少老子要多少,想要赏钱吗?跟老子一起干吧……” 就在肖乐天为野平太他们鼓劲的时候,突然一个诧异的场景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在洋人商船队列里,一艘商船突然起帆了,而且眼瞅着一面最大星条旗被升了起来。 “咦?这艘船怎么这么眼熟啊!靠,这不是卖给我斯宾塞的奋进号吗?他怎么脱离大部队了,怎么向日本関船冲过去了?” 肖乐天根本就不知道,这时候的丹尼尔船长已经可以说是疯掉了,这名满肚子美国英雄梦的船长,最终还是被迈克给说动了。 老船长轻轻的推开太阳穴上的手枪“迈克,你不用说了,我也曾是一名美国军人,如果我再年轻一点的话,我可能也会死在这场内战之中。现在是我这名老兵为祖国牺牲的时刻了……” 丹尼尔环视手下所有的水手“战士们,刚刚你们也听到了,我们美国的公民正深陷在战场中,而且这场针对平民的暴动依然没有停止的迹象,我以美利坚合众国一名老兵的身份,向诸位下令,请所有人拿起武器准备参战……” “升起最大的那面国旗,旗手发旗语,告诉所有美利坚的商船,我以一名老兵的身份参战,从即刻起奋进号为母舰,所有美国商船看在上帝的份上,请追随我……” 丹尼尔望着一个个兴奋要发狂的小伙子们,突然大吼一声“战斗吧小伙子们,去年我们炮轰了下关,今年我们就要炮轰那霸,让这些暴徒下地狱去……” “胜利!”所有水手疯了一样的狂呼,惊吓的周围其他国家的商船一愣一愣的。 “奋进号怎么?这群美国人疯了?上帝啊,你们看奋进号的旗语……”英国商人、法国商人、荷兰商人还有西班牙、葡萄牙等国的商人全都被吓傻了。 “上帝保佑我,美国人为什么要参战?奋进号已经成为旗舰了,他有什么资格命令商船?傻子才会听他的呢……” 可惜这些老牌资本主义国家,根本就不明白一个新兴帝国的进取心,这时候的美国正是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为了荣誉他们又何惧一战。 “哦,上帝啊!美国人真的疯了,其他的商船怎么就跟奋进号那个老头一起发疯啊,他们居然接受了丹尼尔的指挥,他们居然开始备战了……” 迈克现在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看着海面上一艘又一艘的美国船开始扬帆向奋进号靠拢,几乎每艘商船都表示接受老兵的指挥。 “上帝保佑美利坚……暴徒必将得到严惩……老兵不死,老兵永远都在战斗……”一组组的旗号鼓舞着所有的人,也同样包括肖乐天。 华人中有很多人都懂旗语,当米老板亲自帮肖乐天翻译这些旗语之后,他已经猜到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了,迈克成功了,他居然真的说动了这些美国人。 “向你们致敬,不论后世的那个超级大国有多么霸道不讲理,但是今天我确实亲眼目睹了历史上你们的荣耀和骄傲!向你们致敬……” 说完肖乐天向海面上所有的星条旗敬礼,敬了一个标准的美军军礼。 也许冥冥中自有天定,当肖乐天敬礼之时,也正是奋进号开火的那一刻,海面上的奋进号扬帆加速抢入日本関船的侧列,用自己商船上仅有的四门火炮向剩余的関船开始射击。 火光冲天、硝烟弥漫,一发发精准的弹丸砸在了日本船上,薄皮大馅的関船顿时被炸的七零八落。这时候其他六艘美国商船也加入战团,各种口径的火炮开始向日本海军射击,猝不及防的日本人根本就没法还击,一艘又一艘的战舰成了活靶子。 “纳尼!外国人为什么攻击我们……这到底是为什么!”站在战场最高处的桦山栗源已经疯了,他跪在石头上痛哭不已“为什么?美国人为什么参战?我到底是漏掉了什么……求求你们告诉我,我到底是漏掉了什么……” 从现在开始,战争已经摆脱了日本人的控制,甚至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局势就如同脱缰野马一样再也不受他们的控制了。 震惊全球的那霸独立战,现在正式开始。 117 战局已定 首里城内每一个人都已经陷入深深的梦幻而无法自拔,从日本人的火炮开始射击的那一刻,尚泰王和所有普通民众,都深深的感受到了现代战争的残酷性。 一发发沉重的弹丸砸在城墙上,整个皇城都开始抖动了起来,房梁上几百年未曾动过的尘土簌簌的往下掉,胆小的宫女们钻到角落里疯狂的乱叫。 “这就是现代的战争吗?这就是肖先生一直强调的时代变革的力量吗?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究竟谁能够抵挡?”尚泰王在那一刻,在恐惧中居然升华了,二十年来中古时代的教育所包裹的那个沉重的壳,在隆隆的炮声中被震出了一道道的裂痕。 “我要这个力量,我们琉球王国要这个力量……师傅,请告诉我,我如何得到这种力量!”尚泰王站在城墙下,追随着肖乐天的身影发疯一样的奔跑狂叫,身后跟着一大群伺候的人。 隆隆炮声中,肖乐天根本就没听见尚泰王在喊什么,直到尚泰王嗓子都要喊哑了,肖乐天身边的卫兵才发现奔跑中的尚泰王。 “军师,您看看尚泰王在喊什么呢?他都追您半天了……”当肖乐天回头往下打量年轻的王时,突然在肖乐天面前不到二十米之处,一发日本人沉重的弹丸狠狠的砸进了城墙之中,一场大塌方滚落了下去,足有三米多高的城墙坍塌了,露出了里面的夯土。 尚泰王被一群御林军护在了中央,可是这时候尚泰王已经疯了,年轻的王在这一夜的血火中已经受到了足够的刺激,现在的他已经无视一切的危险。 “丞相!师傅……这就是您书里说过的工业的力量吗?我要这种力量,我们琉球王国要这种力量……求求您了,我们实在是不想再受欺负了……请丞相教我……”说完热泪盈眶的尚泰王双膝跪倒在地。 “我愿视丞相为亚夫,求丞相赐给琉球国这种力量……”说完尚泰王伏地痛哭。 按说肖乐天应该倒退几步回避尚泰王的跪拜,这实在是太不合礼节了。可是今天肖乐天好像要把跋扈的戏份全部演足,他要彻底折服琉球朝廷上的所有异议。 行啊,到底还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心思活,容易接受新事物,一顿火炮的轰击就能让他感悟到工业的力量。不过傻小子,你还没见到什么叫真正的力量呢,再过几年当大洋上铁甲兵舰开始巡航之时,当12吋口径的巨炮在你面前轰鸣之时,你这个小小的首里城恐怕连一炮都承受不住。 知道害怕了?好事啊!人只有知道什么是恐惧,他才有改变的欲望,只有正确的认识到你的这个王国已经被时代所抛弃了,你才有变革的动力。 想到这里肖乐天吼道“你以为这就是我书中所描绘的工业的力量?大错特错,真正的力量要超过这场炮击十倍甚至百倍……陛下,臣请您登上城墙,不要怕危险,您最好亲眼看看这场琉球王国的大变革!” 尚泰王不顾臣下的阻挠急火火的冲上了城墙,而当他扶着垛墙向海面上远眺之时,美国商船已经开始参战了。 “师傅!那是美国的国旗吧?他们为什么会参战?还有他们的火炮为什么发射频率又快又准?天啊,一艘関船被炸沉了……” 肖乐天现在就差给自己拿一把羽毛扇子了“陛下,一切其实都有先兆,美国人的参战也并不是一时的冲动,在其背后还是有很多考量的……”就在肖乐天给尚泰王讲解美国人心里的小算盘之时,海面上最后两艘日本関船终于悬挂了白旗,选择了投降。 肖乐天兴奋的狠狠砸了一把垛墙“好样的,这才叫碾压呢,这才叫跨时代的虐人呢,太爽快了。蔡瑁将军,赶紧给美国人发旗语,就说美国公民肖乐天请求火炮延伸攻击,炸飞山坡上的那些日本暴徒……” 说道这里肖乐天顿了一下突然加了一句“告诉美国人,就说琉球王国请求美国军事干预,本次行动并非美国人擅自介入,是琉球国主动提出的援助请求……妈的,也得给他们点台阶啊,要不其他国的商人可要回国告黑状了……” 尚泰王听了半天也不知道肖乐天加的这句话的目的,不过他只发现当旗语发送过去之后,美国战舰的射击频率突然提高,而且没有丝毫的犹豫炮口冲着桦山栗源的本阵就开火了。 尚泰王眼睁睁的看着天空中画出一道道白线,耳朵里全是隆隆的轰响,紧接着日军在东面山坡上的防御阵地一下子就开花了,烟尘火光冲天而起,碎石如雨一样噼啪的往下掉。 桦山栗源和山本清的大脑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自从美国商船军事介入以后他们心中除了绝望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俩跪坐在石头上开始让身边的小姓帮忙卸甲,肋差摆在面前两人已经做好了剖腹的准备。 “山本桑,我们已经搞砸了一切,现在除了用生命和鲜血为主公减轻罪责之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桦山大人,感谢您的提携之恩,是我的愚蠢在先,如果一直都听从您的指挥,我想局势不会崩溃到这个地步,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说完山本清向桦山栗源磕了一个头。 两人眼睁睁的看着関船队彻底崩溃,又眼睁睁的看着火炮在自己身边的军阵中炸开一团团的血雾,两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抓起了肋差。 就在两人想动手剖腹的那一刻,突然从本阵后面传来了竹中井上的声音“八嘎,你们太愚蠢了,现在死才是陷主公于不义,你们两个不能死,都必须活下去……所有武士听我的命令,分散百姓让百姓们回家不要再战斗了,我们要承认失败……” 竹中井上冲上去抬手抢走了两人的肋差“八嘎,身为武士就算死也要死的有价值,这场战斗我们虽然输了,但是随后的外交谈判你们两个还是有用的……要死也要死在肖乐天的面前,不让他彻底出气了,我们岛津家就要灭亡……” 桦山栗源和山本清这么多年也没有见过竹中君这么暴怒,他可是一名文官啊,一直以来都是彬彬有礼的。可是再一想竹中井上的话,两人顿悟了。 是啊,死已经是无法避免的了,但是死在哪里可有讲究的。就在这里剖腹顶多算战场上阵亡,可是如果在谈判桌前,当着肖乐天的面剖腹谢罪,那可就能给自家主公的谈判加分了。 两人向竹中井上磕头行礼“哈伊……竹中君请教我。” 竹中井上这时候哪有功夫搭理他俩,他扭头冲入军阵内开始指挥乱局“竖起白旗,我们停战,马上停战……白痴啊,你赶紧让百姓离开,难道等着中国人杀吗?所有人分散开,降低伤亡……”正吼着呢,突然一发炮弹就在他身边不远处炸响了,气浪顿时把他掀倒在地。 “竹中君……”桦山栗源和山本清发疯一样扑了过去,把竹中井上抱在了怀里,仔细观看才放心了,竹中井上还有气。 “竹中君,请不要离开我们,谈判需要你的智慧啊!”桦山栗源痛哭不已。折腾了好半天竹中井上才算睁开眼,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不要惊慌……在冲突之前,我已经向鹿儿岛的龙马君发去书信了……我相信,龙马君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的……“ “龙马君?您是说陪同盛海清大人和四国谈判的坂本龙马大人吗?就是推动西南四藩联盟的坂本龙马大人!”山本清和桦山栗源惊的差点跳起来。 竹中井上点了点头“就是维新派的领袖之一,坂本龙马……”听到这里,桦山栗源和山本清郑重其事的向竹中井上鞠躬施礼“感谢竹中君的计策,如果有龙马大人来拯救危机,我相信一切都能有转机,多谢,多谢……” 竹中井上说的没有错,现在距离那霸正北方,大概一个时辰海路的位置上,一艘隶属于岛津家的関船正满帆向那霸行进,船头站立着一名英武的年轻人,看面相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正是英气逼人的年纪。他就是日本维新派历史上非常具有传奇的人物,坂本龙马。 那霸港的紧张局势他现在已经非常清楚了虽然他不知道一夜之间那霸会发生什么,但是他很清楚局势已经严重到无法控制的地步了,要不然好友竹中井上绝对不会跳过主君来直接向自己求援的。 “事情千万不要闹大,千万要克制住,只要不见血一切都好谈判……”整整一夜,坂本龙马在船头站了整整一夜,眼圈里已经全是红血丝了。在他的身后,几名低级武士紧张的望着他的背影。 “龙马大人,您稍微休息一下吧,还有不到一个时辰能看见那霸港了……纳尼?龙马大人您快看,南方一股黑云在飘荡,好像是冲突的黑烟……”武士还没说完呢,就发现船头正前方有一大块不似乌云的黑烟。 经验丰富的老兵和老水手们一眼就看明白了“是火焰!是大火后的滚滚烟尘……佛祖保佑,这么远都能看见,这得多大的一片火场啊?难道整个那霸都被烧光了……” 坂本龙马的心咯噔一下沉入深渊,最恐怖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如此大的火光,怎么可能没有流血冲突,这下谈判可就棘手了。 118 城门行宰相令 当坂本龙马的视线里出现那霸港的轮廓后,他算是彻底傻了。这里难道是修罗地狱吗?万国津梁的那霸港仅仅一夜就已经被彻底焚毁了? 在龙马君的面前,城市里的火焰依然在燃烧,滚滚黑烟直冲天际。首里城的西侧城墙被炸的千疮百孔,很多段垛墙都塌下去了,露出里面漆黑的夯土。 正对着首里城的海面上漂浮的到处都是残骸木片之类的,数十艘洋人商船正玩命的向首里城东面的山坡开火,炮弹一发又一发不要命的往乱石区倾泻。 坂本龙马已经搞不明白局势了,到底东面的山坡上有什么?用望远镜看了看那里依稀还有日本人战斗过的痕迹,人工堆砌的矮墙还有白旗什么的,地上有一些死去士兵的尸体。 可是让人诧异的是,现在东面的乱石区已经没有活人了,为什么这群洋人还要开炮?他们的炮弹和火药不需要钱吗? 坂本龙马确实搞不清状况了,其实现在的状况就连肖乐天也没有想到。 在刚刚的炮击战中,肖乐天为了给这些美国人一个护身符,特意用旗语通知美国商船,这次炮击是琉球王室请求下才开火的,这就改变了战争的性质。以前属于见义勇为,而现在就变成政府主导的雇佣军了。 既然是雇佣军,那么开火后的费用自然琉球王室要报销的,而且炮击日本军队这又属于外交纠纷,这些商船的母国就有借口来交涉了。 现在西方列强们巴不得这些亚洲弱小的国家相互开战呢,因为只要有战争就会有贸易,就会有外交磋商,而且还会有利益的重新再分配。总而言之一句话,只有水搅浑了,深水区的大鱼才会上浮呢。 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当海面上的洋人们看见这一条旗语之后,所有商人都疯了。 “哦,这群美国骗子,他们居然偷偷接受了琉球王国的求援,他们居然当了雇佣军!这么有油水的事情,他们居然不告诉我们,实在是叔叔可以忍婶婶不可以忍……向首里城发旗语,我们也要参加平乱,我们也要进行武装干预……” 英国、法国、荷兰、葡萄牙、西班牙……各个国家的商船行动了起来,张开风帆快速抢位,向着东面日本人撤退后的阵地发动了‘惨绝人寰’的炮击。 说惨绝人寰绝对是有道理的,现在整场炮击已经变成了一场鞭尸活动,美国商船早就押着投降的日本関船撤到一边看热闹去了,现在所有人都在看这些洋人小丑们在表演。 山坡上的乱石堆被一遍一遍的用火炮翻动,已经炸成碎块的尸体再一次抛向空中,看样子不用细菌和微生物帮忙就可以直接转化成肥沃的泥土了。 这些洋人商船拼命的展示着自己的力量,潜台词非常明显‘琉球王室,你们最好看清楚我们有多厉害,最后的雇佣军费可不能少算’另外他们也是在为本国政府立威罢了。 坂本龙马就是在这一片炮击声中慢慢靠近那霸港的,当这些洋人商船发现一艘落单的日本関船之后,一艘法国商船和一艘荷兰商船居然把他当成了漏网之鱼,满帆就冲上去想要抓活的。 “升起白旗……马上发旗语,告诉他们我们是日本本土来的使者,代表岛津家谈判的……” 法国人和荷兰人足足确认了好几遍,这才依依不舍的放这条関船过关了。当坂本龙马慢慢靠近码头后,他才明白这一夜的冲突到底有多严重。 “人间地狱,这就是佛经上所说的修罗地狱吧!”坂本龙马指挥着関船小心翼翼的停泊在半损毁的栈桥上,还没等登岸呢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还有燃烧后的焦臭味道。 龙马曾经来过琉球一次,在他的记忆中那霸的港口美不胜收,这里有吃不完的热带水果,有享用不尽的各国物资,街道上一年四季绿树成荫,各国的商人摩肩擦踵。可是现在,除了废墟还是废墟,大街上的尸体都没有人收拾,就那么摆在路边。 当龙马一行刚刚登上码头,就遇到了一群华人卫队,这些经过一夜血火的华人们和琉球王国的御林军汇合在一起,组成了一支又一支的平乱卫队。 “快看,码头上有日本人,还是带刀的,赶紧抓起来……”一支四十多人的卫队抄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把他们迅速的包围了起来。 “我们是使者,我们刚刚从日本本土鹿儿岛来,我们不是来战斗的……让我们去见尚泰王,让我们去见肖先生……”坂本龙马一行人解释了半天才算打消了这群卫队的疑虑,一群人压着他们几个前往首里城走去。 一路之上,坂本龙马看到了无数的废墟和尸体,周围卫队的怒骂声他全都听见了,而且都能听的懂,渐渐的整晚冲突的前因后果他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八嘎,山本清就是一头蠢猪,这个只知道杀戮的魔鬼,简直就是疯子。你说你杀肖乐天就杀他一个还不行吗?为什么要利用恶八郎那群无赖?为什么要引发种族之间的灭族战争?你这个混蛋……” 坂本龙马心里正骂着呢,突然前面十字路口处,从左侧冲出来两名吓破胆的日本浪人,跌跌撞撞满身都是鲜血。在他俩的身后涌出二十多名华人,抄着凳子腿、大木棒就追过去了。 “打死他,打死他俩,这两个浪人是恶八郎的手下,我认识他们……”在叫骂声中,一名浪人一个大马趴摔倒在地,后面华人涌上来,用木棒活活的把他给敲成了烂泥。 坂本龙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谦卑有礼的华人吗?他们这也太残忍了吧,尤其是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冰凉的就好像看另外一个物种一样。 “看什么看?赶紧走,待会惹恼了我们丞相,你们几个的下场也一样……妈的,你们就是一群活畜生啊,码头王老板家的女儿,让这群浪人给侮辱至死,最后还他妈的给分尸了,这是人能干的事情吗?等着丞相灭你们日本全族吧……” 坂本龙马当然能听懂汉语,他在心寒的同时也起了疑问“对不起,你们说的丞相是谁?请问琉球国什么时候拥有丞相这一官位了?” “呸……没见识的日本小矬子,丞相当然是上国的肖乐天大人了,尚泰王已经认了肖先生为帝师,而且官拜丞相。知道什么是丞相吗?就是宰相啊,百官里面最最大……” 坂本龙马一听就皱眉了,如果是和琉球王室谈判,他有百分百的必胜几率,可是如果谈判对手换成了肖乐天,他实在是不敢往下想了。 一路之上,坂本龙马看见了无数起华人卫队镇压日本浪人的场景,往日十万日本人的那霸港居然一夜之间变天了,所有的日本人居然全消失了。直到他走到首里城之后,才明白现在那霸港的日本人已经处在生死一线的危局之中了。 “罗火,带着你的火枪队,马上前往码头,向奋进号采购弹药,迈克就在奋进号上,向所有的洋人商船大采购,让他们成本价提供火枪和弹药,以后想要跟我好好做生意,现在就是他们投资的时刻了……” “大人,钱从哪里去领?”傻傻的罗火还要问呢,结果让肖乐天臭骂一顿“先欠着,告诉他们老子是琉球王国的宰相,少不了他们一个银渣子……” “萧何信、司马云……你们两人收拢华人中强壮的男人,有多少要多少,想尽一切办法搜寻武器,从东西两个方向包围桦山栗源的庭院和他后面的军营,让所有日本军队无条件投降,中午12点之前如果不放下武器,就给我屠干净了……” “是!”萧何信跟司马云接令马上下去安排。 “蔡瑁将军!”肖乐天又把目光投向了琉球御林军大将蔡瑁“我之前打听过,你曾经是琉球海军的大将?后来因为没钱造船了才不得已上岸的?那好,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你给我从琉球百姓中招兵,要经验丰富的老水手,老子我用不了多久就能给你们组建一支海军出来……” 蔡瑁一听激动的眼睛里面都转泪花了,他单膝跪地右拳头砸上胸口“谢丞相……请丞相将缴获的日本関船赐给我,不用一天我就能让俘虏的这四艘船行驶在大海上……” “很好,我可以给你,你直接去码头找美国人要去,拿着我的手令给迈克,他会帮你协调……” 肖乐天坐在南城门,一项项的安排后续的任务,看来他对局势早就有推演,战后的一切可能他都考虑到了。当然他也知道低头站在队伍外面的那几个人就是日本本岛的使者,他更知道打头那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就是坂本龙马。 不过现在肖乐天可没工夫搭理他,先好好晾着他去,管他历史上是不是有名呢。 “林远渺……”肖乐天一声喊,户部尚书赶紧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了,低头等候命令。 “我都已经是琉球的丞相了,我的官印呢?你管着国库,马上给我刻丞相印去……还有安民告示也要贴出去,不然琉球百姓都不知道有我这个官,我怎么下令?” 林远渺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丞相莫怪,莫怪,我已经让主事官去库房挑选宝物了,不过宰相印琉球王国从来没有制作过,也不知道规格啊……尚泰王让臣下来问问宰相,您看是要金印呢,还是玉石印呢?象牙国库里也有,还有缅甸的翡翠……” “等等!翡翠?是老坑冰种的吗?水头怎么样……”肖乐天一听有翡翠他突然想到,翡翠这种玉石在古代还没有后世那么受人推重,那只不过是玉石中的一个分类罢了,中国近代对翡翠的极度热爱,其实还有慈禧一份功劳,因为慈禧爱翡翠是有名的,她的喜好也造就了翡翠的身价暴涨。 好东西啊,趁现在还便宜我要多多吃进,以后留给儿孙也是一笔财富啊。 林远渺显然听不懂肖乐天所说的专业术语“啊?请丞相明示,您说的我听不懂啊……”肖乐天一拍脑袋,笑道“我问你翡翠绿不绿,是不是真正缅甸产的好货……” “是是是,在下见过,非常绿,来历也很清楚,肯定是缅甸王室曾经拥有过的极品翡翠……”肖乐天一听就笑了“那还不快去,我这还等着用印呢。” 在肖乐天有条不紊的安排下,琉球国宰相第一次行使了他的权力,无论军政和民政他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那霸成立安全卫队,现在开始隔离火场,清理死尸,而且对整座城市进行军事管理。随后琉球王国的基层官员们,开始收拢居民,分发粮食清理水井进行初步的安民工作。 在大海上,肖乐天雇佣了一艘隶属于荷兰的最快速飞剪船,让他立刻前往塘沽和乐天洋行的范掌柜的联系,琉球王国重建计划少不了钱和物资,而这些必须要从大陆运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肖乐天身边所剩的官吏已经不多了,而这期间肖乐天根本就没有搭理坂本龙马,而这位日本近代史上的风云人物也非常有耐心的在等待着。 直到怀表指针到上午十点的时候,一名传令兵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报……报告丞相大人,山顶上日军军营呈防御姿态,拒绝投降……萧何信大人和司马云大人请求火枪队支援,请丞相放心,中午时分绝对能拿下这座军营!” 119 惺惺相惜的同类人 “上国大人,请问能不能让在下前去说服桦山栗源放下武器呢?”就在肖乐天准备下令征调罗火的火枪队战斗之时,坂本龙马终于忍不住了,他谦卑的向肖乐天九十度鞠躬。 肖乐天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日本历史上的维新名臣,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是心里却暗自叫了声好。这真是日本少有的伟男子,浑身的气场中绝对没有日本民族那种特有的小气劲,相反的肖乐天却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坂本龙马是吧!很抱歉让你等了半天,我想你入城这一路上已经大概了解了前因后果,不知道您是否做好了万国调节的准备呢?哈哈,当然了,去年您和胜海舟大人刚刚和四国交涉了下关事件,您的经验肯定很丰富……” 坂本龙马怎么可能听不懂肖乐天嘴里的威胁,他苦笑着说道“协商还没有开始,现在谈这些还太早,眼前最重要的是立刻结束流血冲突,不是么?” “哼!你们想挑起就挑起,想结束就结束?你当我们中国人的命不是命吗?满城十万华人心中的愤怒,可不是你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能安抚的,就连我也没那么大的本事!” 坂本龙马依然保持着鞠躬的姿态,但是头已经抬起来了,他目光炯炯的盯着肖乐天“肖先生当然有这样的本事,您现在已经是琉球王国所有华人心中的魂,只要您开口这些人哪怕是跟着您反攻大陆,我想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靠!肖乐天气的差点没跳起来,这还真是个对手啊!这威胁太有水平了,表面上看是夸我威望高,可是马上就点出我心中的忌惮了。自己毕竟是个在清国成名的学者,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非常招满清朝廷忌惮的。 一个声望极高的西学宗师,居然能成为琉球王国的宰相,而且手里还有一支能进行国战的武装,甚至还有十万民众为根基。哦对了,现在应该不止十万了,有了琉球王国宰相的身份,只要细心经营,琉球国百万土著也将成为肖乐天的麾下势力。 打蛇要打七寸啊,这个坂本龙马不愧是献上船中八策的著名政治家,不愧是奠定了近代日本政治框架的维新高人,这眼光和分析能力跟自己相比一点都不差啊。 短暂的愤怒过后,肖乐天居然心中流出了一点惺惺相惜。“坂本龙马……四国土佐人,自幼精通剑术,后因为黑船事件而投身于西学,师从胜海舟为维新事业奔走至今……” 肖乐天平静的把坂本龙马的生平给叙述了一边,当龙马听到自己一些比较隐秘的事情也让肖乐天给刺探到之后,他的腰更低了,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足足说了五分钟,肖乐天最后冷笑道“龙马君,我赞叹您的志气,所以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去说服桦山栗源,但是请你珍惜我给你的机会不要搞一些小家子气的计谋,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少底蕴,而我却知道你所有的秘密……” 说到这里肖乐天突然走到坂本龙马的身边,凑到他的耳朵边说道“我知道你的理想,你希望让日本国流最少的血,就完成高层政治的变革,你希望日本在不进行内战的前提下让各方势力放下争执……” “你很聪明,你太聪明了,你明白一个道理,日本国想要强大就必须搁置争议,先集体努力进行工业化和政治改革,等到国家有自保的力量了,然后再进行利益分配的谈判,你想通过这种方式把时代变革的影响降低到最少?你好大的胃口啊……” “可是你别惹急了我,你要相信我坏事的本事,现在日本国内脆弱的和平根本就经不起我的搅合,这不是威胁你,这只是向你阐述一个事实……” 话说到这里坂本龙马浑身都已经颤抖了起来,他突然发现自己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精通读心术的魔鬼。 “为什么?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测?我只是日本国一名小小的野武士,一个没有了主君的浪人,而您是上国的顶尖学者啊……” 肖乐天这时候却收起了那一身气势,轻松的拍了拍龙马君的肩膀“去吧,让山顶军营中的士兵无条件投降,这是开启谈判的先决条件,别挑战我的耐性了……”说完扭头回到桌案前,继续处理公务。 “梁坤!带着日本的使者去军营,给他一刻钟的交涉时间,如果时间到了还不投降,就给我屠营……” “是,大人!”梁坤行礼之后带着面色苍白的坂本龙马离开了首里城,向桦山栗源的庭院跑去。 这时候项少龙已经从海面上返回到肖乐天的身边,他皱眉对肖乐天说道“先生,以后没有我的保护,您不要靠近这些日本人,刚刚我感觉到了,这个叫龙马的有三次释放杀气,他曾经有三次拔刀的冲动,他想杀您……” “哦?三次吗,我只感觉到了两次。”坐在一旁的石达开仔细的回想着。 肖乐天撇了撇嘴“想杀我的人有的是,多他一个也不算多。不过我知道他不会杀我的,因为本质上我和他是一类人……好了,别说他了,王爷您也别闲着了,我这里还有任务需要您办呢……” 说话间,首里城的御林军推出来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人,正是失败被捕的金长森。肖乐天示意手下人给他松绑。 “金尚书啊,能猜到我见你有什么事情吗?”肖乐天凑趣的说道。而金长森揉了揉发麻的手腕子“我已经是必死之人了,丞相大人根本就没必要再见我,几名小兵把我往海边一推也就是我的最终结局了。但是您还是要见我,这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还有点用处。” “让我想想啊……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能入宰相法眼的恐怕也就是我脑子里知道的那些秘密了。我知道日本人所有的暗子,我也知道他们隐蔽的资产在哪里,我手里甚至还有岛津家主给我的私信,我想大人您谈判的时候,一定能用的上……” 肖乐天一拍大腿“聪明啊,还真是个聪明人。我也不废话了,你把秘密都倒干净,换你一家的活路,我甚至还能给你留下一半的家产,这个交易怎么样?” 金长森眼睛里顿时又冒出生的希望了,他深深施礼道“岂敢不为宰相效死!” “哈哈,好好好,石爷您带着几只卫队,让金长森带路,先把日本人还有铁杆亲日派的产业给抄了,无论商人还是官员全给我抄干净,我想这几百年的积累这些人怎么也有百万两的财富吧!” “多的多……”金长森现在很有狗腿子的自觉,不用问就透露实话了“宰相明鉴,只要您给我人手够,我还能把岛津家设立在岛上的几个秘密仓库给起出来,只要您让我放手干,半个月内我还丞相两百万……” 肖乐天望着急火火金长森的背影,不由的心中长叹,还是小人好用啊,有了这二百万的财富周转一下,眼前的事情也就没那么捉襟见肘了。 就在肖乐天开始清算琉球王国国库的财产之时,山顶上桦山栗源的宅邸终于迎来了救星一样的坂本龙马。 “龙马君!坂本大人……我们有罪,我们有罪……”坂本龙马刚一进屋子,一群浑身带伤的武士就跪在了榻榻米上脑袋都顶在地面了,打头的正是桦山栗源、山本清和竹中井上。 坂本龙马没有搭理他们,只是四下张望庭院和后面军营里的情况,当他看见一群群垂头丧气的士兵,还有一个个如惊弓之鸟一样的日本普通民众后,这位年轻才俊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投降吧,我们现在没有选择了,只有投降一条路……”坂本龙马还没有说完,山本清突然跳了起来“清国人答应不屠城了?他答应饶恕士兵和百姓们的性命了?” “八嘎,你这个蠢货,事件演变成这个样子,你的罪过是最大的,现在还敢饶舌!”坂本龙马可不是柔弱的文官,他的剑术甚至不亚于野平太。只见他冲上去抓住山本清的衣领一个过肩摔把山一样的山本大将给扔到了庭院外,把假山都给撞倒了。 “八嘎,八嘎!你是不是生鱼片吃多了,把你的脑子都烧掉了,你对付肖乐天为什么要屠杀普通民众?那些勤劳的华人有什么罪过,你居然还和恶八郎那种无赖勾结在一起,你脑子装的都是大粪吗?” 暴怒的坂本龙马镇住了在场所有的日本人,这时候他才坐在了主位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算平缓了心情。 桦山栗源他们惊恐的看着坂本龙马,虽然他没有出仕任何一个大名,身上也没有任何的官位,但是作为维新派领袖之一的他,其声望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大名。 萨摩藩和长州藩,这两个世代摩擦不断的地方大名,就是在他的撮合中逐渐走到了一起,现在已经基本达成了同盟的意向,而土佐藩和肥前藩也在他穿花引线的巧妙安排下,渐渐接受了维新思想。 西南四藩同盟基本上就要成型了,而其中坂本龙马居功至伟。现在如此有影响力的一名‘野武士’‘浪人’坐在大厅主位之上,在场的所有日本人没有一个不服气的。 “清点你们手上所有的军费、武器、铠甲还有各种物资,不仅明面上的要清点,你们秘藏起来的也要清点,一刻钟之后所有财物全部献给请国人,为今之计只有无条件投降……我要先把你们这群蠢货的命保护下来……” “这段时间善待山本清吧,让他做好切腹的觉悟……还有你们,如果肖乐天的怒火无法平息,你们这些中级武将,也要做好切腹的准备……” 一股悲壮的气氛涌了出来,所有武将拜伏在榻榻米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异议。 120 无眠的一夜 岛津家的军队最终还是投降了,经过将近12小时的战斗,三千日本陆军现在只剩下一千五百多人,而且基本上人人都带伤。而日本的海军那十多艘老式战船,除了四艘被美国人俘虏之外,其余的全部葬身在大海之中。 当肖乐天看见日本人送来的物资清单还有士兵清单之后,心中暗叹这场该死的战争总算是打完了。“把这些士兵分成十个小队,让咱们的卫队分散看守,都他妈的给我当苦工去,在审判他们之前,先赎罪……” “还有那些日本居民,也给我分散看管起来,每天给两顿稀粥就行了,而且不干活就不给。在那霸造这么大的孽,还想老子白养活你……”话没说完,肖乐天脑袋一歪直接靠在椅子背上居然睡着了。 岛津家军队的投降宣告了战争的结束,这场被后世称为琉球独立之战的经典战役一共持续了不到12个小时就结束了。也许后世人们会拼命的研究这场短暂的冲突给东亚局势带来的深远影响,但是在当时的国际环境下,这种小规模的冲突还真是不够看的。 在当时的国际环境中,西方列强眼睛里所关注的都是象太平天国啊,美国内战啊,还有俄国势力扩张,包括普鲁士德国的崛起等大事件。一个人口百万的小小岛国,发生了民众的集体骚乱,并引发了几千日本原始军队的参战,这种事情甚至都不值得泰晤士报加一个花边。 但是对于事业刚刚起步的肖乐天来说,定鼎一个国家,哪怕小如琉球,这种成就感也是两世为人的他无法想象的。 肖乐天已经24个小时没有合眼了,从战役的准备阶段一直到第二天的收尾,他的情绪就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中,在血与火的挣扎中,肖乐天几乎榨干了自己所有的精力,他从来没有如此的癫狂过,他甚至在梦中还在挥舞着那面肖字认旗,旗帜下是成千上万的人潮。 “杀……杀啊……冲锋……冲锋……”睡梦中的肖乐天不停的梦呓,尚泰王赶紧命令内侍轻轻的抬着靠背椅,连着肖乐天一起往后宫里面端。 不仅如此,善于拍马屁的林远渺还从宫女中挑选了四名年轻貌美的,贴身伺候肖乐天去。可惜肖乐天已经睡的快死过去了,四名小美女给他换衣服擦身子,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霸的夜深了,但是城内依然不平静,无数的日本苦工在华人卫队的看管下正在清理这座城市,残余的火场不能死灰复燃,破烂的残骸必须尽快的清除出去,反正这时候也没有什么环保意识,过火的垃圾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直接往大海里面丢。 码头处被焚毁的栈桥正紧张的进行修复,现在已经有一些洋人的商船靠上来了,罗火跟迈克正在和洋人进行交易,一张又一张的欠条开出去,一桶又一桶的高价火药和洋枪从船上搬了下来。 这时候洋人们也不考虑什么政治影响了,日本人都被打成丧家犬,那霸现在肖乐天一家独大,这时候不赚点军火钱还等什么,一支洋枪十多倍的利润傻子才不卖呢。 不仅仅是罗火他们在忙碌,现在金长森和翼王石达开更是忙的脚不沾地。一个个日本人的秘密仓库,无论是隶属于岛津家还是那些日本商人的,已经全部被充公了,长长的封条贴满了那霸。 忙碌的可不仅是华人,琉球王国的行政系统也是彻夜未眠,打着灯笼举着火把的官员漫山遍野的去宣传丞相的新政令,从一个个的山旮旯里动员琉球民众回城,渐渐的那霸周围的群山中到处都是火把的光芒。 这就是权力,让男人沉醉无法自拔的权力。肖乐天现在可以在美女伺候下呼呼大睡,而他的政令却不会休息,他一手经营起来的势力可不会闭眼睛。 肖乐天的每一条命令都被得到了彻底的执行,经此一役肖乐天麾下忠诚度打着滚的往上翻,就连心中多有疑惑的梁坤都死心塌地的跟着肖乐天混了。中国文化里,能称兵海外定一国之首都,打胜一场国战的,都已经是青史留名的大英雄了。 那霸的夜晚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扬起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香火气,开始还是淡淡的不过很快这股味道就弥漫在每一条大街小巷里。那是无数幸存下来的华人在自己门口为肖乐天焚香祈祷,淳朴的华人也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来感谢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二百多年了,明朝天子不管我们,清朝皇上也不管我们,咱们交着最沉重的赋税,而且还要受日本小矬子的气,可是没有任何人管过我们。那个魂牵梦绕的母国啊,那个祖先庐墓所在之地,可总算是有一位正眼看咱们的大人了……” “从今往后,咱们就跟肖先生干吧,咱们都欠他一条命啊……” 那霸一夜无人入眠,只有没心没肺的肖乐天躺在美人怀中睡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可能是十万华人的祈祷起作用了,睡梦中的肖乐天笑的无比轻松。 就在肖乐天睡的昏天黑地之时,在那霸港的北方礁石林立的一处无人海滩边,一个藏身在石缝中的身影悄悄的溜了出来,借着月光这个黑影趴在一条小溪边疯狂的往肚子里灌凉水。 “恶八郎……你原来藏在这里?”这个身影后面响起一个声音,喝水的恶八郎抽出肋差二话不说向说话的方向冲了过去。 只听叮一阵响声过后,两个身影扭打在小溪中,借着月光仔细一看“纳尼?你是雾隐小鬼?你骗的我好惨……” 恶八郎疯了一样向女忍者发动进攻,可惜恶八郎的剑术显然不如忍术更适合决斗,几个闪身之后就被雾隐小鬼踢倒在地,手里剑顶住了他的喉咙。 “八嘎,愚蠢的东西,你要引来请国人吗?还不闭嘴……”雾隐小鬼面色苍白的坐在恶八郎的身边“你我现在都已经是丧家之犬了,就不要纠缠那些事情了,我也不过就是听别人的命令罢了……” 雾隐小鬼身上还有一些肉干,同病相怜的两人分着吃掉了,靠在石头上慢慢积攒着力气。 “八郎……你下面有什么计划?” “计划?能活下去就不错了,我准备在深山里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就回本岛,我的家在仙台,回去隐姓埋名的生活吧……” 雾隐小鬼冷笑两声“隐姓埋名?回国再当贱民去吗?你也不想想在那霸港你是黑道老大,喝最美的酒,玩最漂亮的女人,赚的都是全天下各国的洋钱,享受惯了的你还能适应家乡的苦日子?” “孤身一人回到本岛去,那里所有的地盘都是有主的,而且每一寸土地都有领主的士兵看守,你真的以为还能再打下一片产业吗?各地领主会答应?” 雾隐小鬼的训斥让恶八郎低头沉默不语“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连桦山栗源带领的军队都败了,我们还有什么希望。你也别说我了,看看你自己吧,失败的忍者还不如武士呢,而且姓肖的肯定非常恨你,你比我危险多了……” 也许是戳到了女忍者的痛处,雾隐小鬼沉默了,不过仅仅片刻雾隐小鬼就抓住了恶八郎的手腕子“我们还没有走到绝路,我还有办法,只要你敢跟着我干,我能保证你回到日本国内,也能得到幕府的奖励,没准会被德川家收为武士。” “纳尼?你这个女人莫不是发疯了,德川家会要我们?你是不是被昨晚的大火给烤糊涂了……” “我没有开玩笑,你有没有听过新选组?” “京都新选组?就是专门暗杀维新派和倒幕派的新选组吗?你怎么会跟他们有联系……” 夜风中,雾隐小鬼和恶八郎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海风中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遍一遍的来回重复。 那霸港到塘沽港,正常飞剪船行驶需要五到六天的时间,如果风向和风力都允许的话,以最高速度航行,应该可以在四天内到达。而那霸到上海的距离可就近很多了,最快的飞剪船一天半也就能见到黄浦江口了。 肖乐天并不知道,就在自己雇佣的飞剪船急速前往塘沽报信的时候,同样有一艘英国商船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那霸向着正西方驶去,他的目标就是上海,那里是外国人聚集之所在,同样也是湘军势力非常重视的通商港口。 肖乐天最大的一场危机就要到来了,这艘英国船必定会把情报送到上海,从而让西方列强都知道琉球王国的这场军事冲突,而且消息也会很快的传遍大清官场,无论是湘军势力还是遍布全国的清流,最终包括紫禁城都会得知肖乐天大胜日本人的情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肖乐天这哪里是木秀于林啊,这简直是狂妄到天上了。整个大清国还有比他更能折腾的吗?曾国藩湘军再厉害,打太平天国也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满清八旗再能吹嘘,在英法联军面前也是一群不中用的货。 唯独这个肖乐天,带着几十名商队护卫,居然能搅动那霸满城十万华人跟日本人玩命。而且不仅是玩命,居然最后还玩胜了,这不是打脸又是什么。 “汉人越有本事,则满清朝堂就会越恐惧,异族想要统治庞大的汉族,无一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样,肖乐天啊肖乐天,不知道你能不能度过这场危机呢?我实在是太期待了……” 寒夜里,无眠的坂本龙马对月喃喃自语,而他身边跪着的就是岛津家的忍者雾隐大鬼。 “大鬼,你要记住,从今天开始我们必须要谦卑,尤其是在洋人的面前,我们必须要把对肖乐天的恐惧和尊敬全面的表达出来,我们要帮助他提高声望。是的,越高越好,我们要让肖乐天成为这座城市的王!” 121 乐天洋行的金卡 肖乐天彻底歇过劲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时分了,当他一睁眼就看见榻榻米上躺倒了四名衣衫凌乱的年轻小美女。 咦!这是哪里,怎么还有女人?我昨晚干什么了,难道说……天啊,不会吧我怎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这么爽的事情我居然一点记忆都没有?亏了,真是亏了。 就在肖乐天偷偷摸摸想要偷袭身边一名大胸美女的时候,突然一个睡眠很轻的侍女睁开眼了。“宰相大人醒了……对不起,请恕我们不敬之罪,我们不应该睡着的……”说完就磕头。 肖乐天这个气啊,自己眼瞅着就要从领口处掏进去了,结果让这一句话把所有侍女都给吵醒了,四个女孩一睁眼就磕头,就要肖乐天恕罪。 “算了,这么屁大的事情磕头干嘛,我这是在什么地方?”当肖乐天知道自己居然住在了首里城的后宫之后,当时吓的一身白毛汗。 “来人啊!外面谁伺候呢,赶紧给我死进一个来……”说话间日式推拉门打开了,龙爷和罗火跑了进来,大脚丫子把榻榻米踩的都是脚印。 “你们缺心眼吗?怎么能让我在首里城后宫睡觉呢,这要是给我扣一个淫秽王室的罪过,那些清流还不得吃了我?这件事马上下达封口令,不许任何人传出去……” 肖乐天还骂呢,结果罗火苦着脸说道“大人啊,晚了……今天早上那个叫龙马的已经来南宫门请求拜见,日本人已经知道您睡这了……” 肖乐天这个气啊,他尤其气自己怎么身子骨那么弱,才挺了一天一夜就顶不住了,怎么能突然就睡过去了呢,这身子骨实在得练。就在他生气的时候,户部尚书林远渺带着一群人跑过来了,宰相大怒他们脸色也吓白了。 现在肖乐天的地位跟三国曹操的权势也没什么两样了,琉球王国的御林军让肖乐天给拆散了,掺沙子一样的混入大量的华人,那些跟随肖乐天的精锐士兵们都被提拔到了中低层的军官,肖乐天对军队的控制力已经是不可动摇的了。 再加上现在琉球王国急需肖乐天的财力支持,整个国库把库底子都扫干净了,也才七十多万两白银,想靠这点钱支撑一个国家,这根本就是妄想。 有钱又有枪,而且声望还极高,这不是曹操还能是什么?林远渺他们脸吓白了也在情理之中。 “丞相大人,何事发怒?是不是这几个贱婢伺候的不好惹到您了?我马上处置,立刻给您换……”林远渺还没说完呢,肖乐天都给气乐了。 “你放屁……还真把我当酒色之徒了?我躲这些事情还来不及呢,你们这不就是架着我烤吗……”等肖乐天委婉的说出他的担忧后,林远渺一拍脑袋“哎呀,宰相大人多虑了,我们琉球国没有那么多讲究,礼教那一套在这里可没人认,就看看这首里城吧,连太监都没有几个,陛下看丞相辛苦,送几个美女不为过啊,真的不为过……” 算了,肖乐天也跟他说不清楚,赶紧让侍女更衣洗漱,随便吃两口饭就赶紧出宫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临走之时下令所有人都撤回樱之宿去,皇宫可是不能再住了。 大战过后事情千头万绪,肖乐天第一时间赶到了码头,他要亲自会见各国的洋商,尤其美国船长丹尼尔,他必须亲自道谢。现在林肯总统想要的名分肖乐天已经搞到手了,而且超出预期的搞到了一个宰相的位子。 在西方的政治观念中宰相也等同于首相,比如英国和德国都是首相制,上面有皇室但是治理国家的事情全给首相。所以说肖乐天这个丞相已经具有了和国家进行谈判的权力。 肖乐天跟丹尼尔船长没有丝毫的废话,批个条子给丹尼尔让他去塘沽找乐天洋行去,20万两现银买奋进号上剩余的货物,其实也就相当于谢礼了。如果丹尼尔不要现银,他也可以优先从乐天洋行那里得到等值的最紧俏的大清货物,相信运到美国后一定能赚一大笔。 但是前提只有一个,到达塘沽后立刻和华若翰公使联系,用最快的速度带着特使和最新的情报返回北美大陆,肖乐天期待着美国方面的回应,也期待能够在那霸签订合作的条约。 铸币机、飞剪船、火炮还有最先进的洋枪,这些让肖乐天魂牵梦绕的宝贝,终于有希望到手了,他怎么可能不兴奋。 兴奋的不光是肖乐天,现在丹尼尔和迈克也兴奋起来了,这场军事冒险既然下赌注赢了,现在就是收获的时候了,只要肖乐天不倒台,那么美国-琉球-大清这条航线上,最有油水的生意就算是跑不掉了。 送走了丹尼尔和迈克,肖乐天又紧急的和所有提供过火力支援的商船商谈军费细节,没想到这些武装商船的船长们还真能狮子大开口,居然每条船都要两万两的军费。 靠,真黑啊,开炮的商船肖乐天统计过了足有四十多艘,这可就是八十万两的军费啊,抢劫也没有他们狠啊。 “肖先生,您要考虑到我们的难处,我们只是商人给您提供火力支援,是要冒非常大的风险的,甚至我们回国都会受到审判,两万两已经是最低最低的数目了,这么点钱换琉球王国摆脱日本人的奴役,这不是很划算的吗……” “肖先生,您应该清楚,我们的武装干预是能够给您在谈判桌上加分的,这个世界是属于西方的,只要有了我们的支持您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呢?” 狂妄啊,真是狂妄,但是洋人有狂妄的道理,现在的世界确实如他们所讲已经处在西方的控制之下了,全球基本上已经没有空余的殖民地,西方势力目前确实是不可战胜的。 人在矮墙下,不得不低头啊,可是现在肖乐天手里真的没有那么多的资金可以动用,琉球国库那七十万自己都不够花,而抄家所得的几百万也根本就不够重建所用。至于塘沽那边能送上多少钱来现在还没有准呢。 肖乐天目前还离不开这些洋商的支持,但是又不想掏那么多的钱,最后弄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诸位先生,我给大家两个选择,第一就是按照你们说的两万两的军费,我用墨西哥鹰洋来支付,支付地点是大清的塘沽乐天洋行……而第二种方法就有点特别了,我会制作一批乐天洋行的V字金卡,从今往后持有这张卡的就是我乐天洋行的重点客户……” 肖乐天刚说完,这群船长就开始交头接耳了起来,一些商人不屑一顾的说道“肖先生,您的乐天洋行是刚刚成立吧?能有多大的实力呢?我还是选择现金吧……” 绝大多数商人还是选择了现金,但是也有例外。在四十艘武装商船里,隶属于法国的六艘商船和四艘英国商船却出人意料的选择了第二种方案,结果弄的肖乐天也愣住了。 “肖先生,我们和科西嘉船长很熟悉,他离开的那一天我们一起喝过酒……”一句暗示肖乐天自然就明白了,还是科西嘉给他们透露的消息啊,这真是一群幸运的人。 那些鼠目寸光的商人很快就会后悔的,当他们看见这些持有乐天洋行金卡的会员,能够轻易的从洋行内低息借贷,又能不用排队的在塘沽码头上插队,而且还总能最快的得到那些紧俏货之后,他们的肠子都会毁青了。 两万两银子是很多,但是对于远洋贸易来说,这点钱根本就是毛毛雨,是小芝麻而已。 摆平了这些洋人,天色也已经渐渐的暗下来了,当肖乐天走下商船回到码头之后,却发现坂本龙马带着侍卫正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等他呢。 在肖乐天诧异之间,龙爷低声说道“这个日本人已经站了两个多时辰了,无论我们怎么哄都不走。他又是个使者身份,我们也不能动粗啊……” 肖乐天走到坂本龙马面前,换来的是对方毕恭毕敬的九十度鞠躬“肖先生,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请您共进晚餐,我用了一天的时间准备,希望您能够赏脸!” 肖乐天看了他半天“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要一直站下去?你当着洋人的面演这样的苦情戏想给我施加压力吗?” 坂本龙马低声说道“确实,在之前我有过这样的小盘算,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在西学宗师的面前,根本就没有我刷心眼的资格,我今天只是以一名后学者,一名《西行漫记》忠实读者的身份,请您用餐……我向您保证,这绝对不是谈判。” 肖乐天不用回头也知道背后商船甲板上一定站满了洋人,他们看见日本使者如此谦卑的等候,一定会提高对自己的评价,也许这个小故事就会随着洋人的嘴传遍大清甚至传到欧洲大陆去。 捧杀啊,这就是无法避免的阳谋捧杀。可是这种阳谋是无解的,这个日本人实在是狡猾狡猾的。 “看来我不给你面子是不行了,如果今天我不去你回头没准鼓动数万日本民众去我家门口磕头嚎哭去,你这是铁了心想要捧杀我了?你想把我架在大清官场的火焰上烤……” 肖乐天还没说完,身边萧何信就已经想明白了“靠,这个日本人太坏了,这是想借刀杀人让朝廷加害先生您啊!”一句话点醒了周围的护卫,只听一片武器出鞘的声音,下一秒就要把这个日本人给剁成肉酱。 坂本龙马毫不畏惧,也没有想反抗,他只是平静的看着肖乐天淡淡的说到“我拜读过先生的大作,我相信一名无双国士的道德水准,如果想动手那就请便吧……” 哎呦,这还是块滚刀肉啊!肖乐天算是服了,坂本龙马不愧是历史上有名的维新志士,这份胆量和心机,就已经让人佩服了。 122 绵里藏针 刀子已经架在了坂本龙马的脖子上,罗火手下的火枪手们甚至端起了斯宾塞对准了他的脑袋,只要肖乐天一声令下,坂本龙马插翅也难逃。 “谁让你们动手的?无组织无纪律,把家伙都给我收起来……”肖乐天知道这种威吓对坂本龙马这类人根本是无效的,搞不好还得给自己加一条**使者的骂名。 “好吧,你赢了,但愿今晚的晚宴够丰盛,老子今天就吃了一顿饭,肚子早就空了……” 坂本龙马的晚宴就设在桦山栗源的日式庭院里,现在桦山栗源他们作为战犯已经被肖乐天给关押了起来,这套庭院肖乐天就直接转给坂本龙马了。 坂本龙马说他用一天时间准备这场晚宴还真不是吹牛,在整个那霸已经被焚毁后,经济秩序彻底崩溃之时,居然还能搞来这么多美食也算是难为他了。 鲔鱼寿司、金枪鱼料理、那霸当地产的海胆、鲍鱼还有鲜虾天妇罗……零零总总的足有二十多种样式,而且根据请国人的饮食习惯,菜量都加大了一些不会出现两口盘子就空的现状。 酒水大概有十多种,清酒、浊酒是日式料理里面必须的,甚至还有清国出产的女儿红、竹叶青等高级货,包括洋人带来的葡萄酒也是必不可少的。 “非常抱歉,那霸现在百废待兴,以我的能力也只能准备出这点简陋的食物了,实在是怠慢了……”榻榻米上只设有两个席位,看样子这还真是一场私人的宴会。 “不简单啊?大战之后难民一天连两顿稀粥都保证不了,你居然能搞到这么多美食,这比尚泰王也不差什么了……”肖乐天大咧咧的盘腿做好,浅口酒杯端起来自然有日本侍女殷勤的斟酒。 “上国大人物能做客寒舍,在下怎么可能不尽心尽力……这场宴席在下动员了三百日本渔民和十名商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算在傍晚时分凑齐了这点食材,希望肖先生不要嫌弃。”说完又是一个跪拜礼。 肖乐天静静的看着坂本龙马,心中感叹道,这群日本人一旦战败了就想用苦肉计,想用十二万分的恭敬来化解敌人心中的仇恨吗?好让自己摆脱惩罚?难道历史上的维新名臣就这么点伎俩? 平心而论,肖乐天对坂本龙马还是非常尊重的,因为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让日本的国运用最小的代价从中古时代走入了现代。 倒幕运动中的西南四藩结盟有他的功劳,德川家的大政奉还也是他的提议,船中八策奠定了日本近代的政治框架,他甚至还被尊称为日本海军之父。 肖乐天对日本国的明治维新一直都非常的推崇,当然了肖乐天不是一名日粉,他也一样痛恨日本侵略者。但是痛恨归痛恨,日本人的才能还是不能被抹杀的,尤其是近代史上最著名的明治维新。 肖乐天很清楚,日本的明治维新是人类历史上流血最少的一次政治大改革,在整场维新过程中,无论是两次长州征伐战,还是后来的戊辰战争,都是政治斗争大于军事斗争,实际上战场上死的士兵数量是很有限的,加一起都超不过一万人去。 可是就是这么一点点的牺牲就完成了整场明治维新,虽然其中有大量的暗杀活动频繁的发生,但是相对于其他国家的变革之路,日本的明治维新可以说是顺利的不能再顺利了。 相比同一时期的其他民族,日本无疑是非常幸运的。美国南北战争后期统计死亡人数远超过百万。而普鲁士统一德国的步伐更是每一步都经历了血火,甚至跟法国人狠狠干了一次才最终立国成功。 至于老牌资本主义国家英国,别说内战了就连英王查理一世都被送到断头台上去了,君主立宪之路走得也是步步惊心,当然还有法国人,大革命的时候路易十六也被砍了脑袋。 再回想中国的富强之路吧,肖乐天已经欲哭无泪了。太平天国运动据说死了上亿人,后期的捻军作乱、义和团运动死亡人数也是百万计。再加上几次对外战争,死去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而民国以后的历史……算了,还是不要回忆了。 肖乐天目光炯炯的盯着眼前的坂本龙马,他心里很清楚日本国能够如此幸运跟眼前这个男人是脱不了关系的,维新派里面坂本龙马是一个拥有非常强的国家观念之人。他并没有完全投靠在某一个势力麾下,他所考虑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国家的富强。 当德川幕府不愿意顺应历史潮流的时候,他在拼命的鼓动萨摩藩和长州藩结盟,当倒幕四藩势力大涨想要对德川家赶尽杀绝的时候,他又向德川庆喜献计‘大政奉还’让西南四藩再无开战的口实。 这是一个真正拿日本国运当自己毕生事业的男人,他懂得什么叫政治妥协,也不会彻头彻尾投入某一方势力之中。也许在很多人眼中他这种行为叫做墙头草,但是肖乐天知道,坂本龙马不是一颗草,他是一颗坚忍不拔的松,他所投靠的只是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民族。 “龙马君啊,你知道你现在已经走在死亡的悬崖边了吗?狂热的日本武士会放过你吗?”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肖乐天突然说出了一句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但是那里面的森森鬼气吓得两名侍女浑身乱战。 坂本龙马也没有想到肖乐天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当时就僵住了,这么一句不祥之言如果从一般的民众嘴里出来还无所谓,可是现在是从肖乐天的嘴里冒出来可就值得深思了。 肖乐天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怎么这么欠啊!但是话以出口可就没有收回的余地了。肖乐天摆了摆手让侍女下去,无奈的叹口气说道。 “龙马君,我且问你,你觉得一个国家想要变革,应该付出多少鲜血和生命?任何一个当权者,怎么会轻而易举的放弃自己已经拥有的权利?德川家会甘心吗?岛津家、毛利家会自愿吗?你们这些维新派准备了多少条生命来改变你们的国家呢?” 提到了维新事业,坂本龙马突然直起了腰“肖先生,日本是小国寡民,我们没有大陆文明那么深厚的底蕴,我们输不起,我们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资源和人口可以浪费。变革是必须的,但是流血也要最少的……” “哦!这就是你左右逢源的道理?一面鼓动西南四藩结盟推天皇上位,而另一面又不想让德川家败亡的太惨?嗯,我明白了,你是想尽你所能避免内战啊,可是你觉得你能成功吗?就算你成功了,你也会被所有势力认定为不可信任的人,那些在变革中的失意者恐怕会用你的性命来泄愤,你可有这样的觉悟……” 坂本龙马万万没有想到肖乐天对日本的局势会这么熟悉,尤其是对自己的谋划更是了解的一清二楚,突然间坂本龙马就好像在照镜子一样,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呈现在了面前。 坂本龙马强压着自己心中的波涛,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在暗暗的给自己鼓劲。龙马君,你行的,虽然你面对的是一个恐怖的怪兽,但是谈判还是要继续下去,你必须夺回主动,绝对不能让他左右谈判的节奏。 深呼吸了几次后,坂本龙马喝了一点酒终于平复了心情“肖先生,您的著作是在今年春天的时候由日本国的商人率先引入的,而我有幸第一批拜读……自从黑船事件之后,日本国内一直渴求着西学的滋养,但是很可惜的是所有翻译过来的西学著作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晦涩难懂……” “亚洲和欧洲,本来就是两个文明体系,起源和发展也不尽相同,西学知识在传播过程中必然会遇到很大的阻力……说真的,在我接触西学的时候,我整个人如同看天书一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小有所成……” “但是当我看到肖先生的《西行漫记》之时,就好像满天的乌云被一阵狂风所卷动,所有的迷惑一扫而空,西方世界就如同我手中的一片枫叶一样,每一丝脉络都清晰可辨……所以,尊称您为亚洲西学的第一宗师,一点也不为过……” 坂本龙马并不是一味的给肖乐天带高帽子,他话语里面的真诚肖乐天是能听到的,而紧随其后坂本龙马的话就变味了。 “肖先生,在下一直视您为吾师,如果您愿意来京都做客的话,我敢向您保证,您绝对能够得到公卿一样的礼遇,您的西学推广事业必将得到整个日本国的全力支持……肖先生,我们日本向来都有关注中国的传统,我们也知道在满清的统治下,汉族学者是很难发挥自己的才华的……” 这时候他突然停顿了一下“肖先生,如果您在清国有任何危险的话,我可以向您保证,日本国将倾全国之力给予您保护,我们的国门永远向您打开……” 咳咳咳……肖乐天当时一口清酒就呛到气管里面去了。好好好,威胁的真是好,绵里藏针这招玩的太漂亮了。 表面上看这是把我推到天上去了,其实就是提醒自己,日本人有的是办法让满清朝廷忌惮肖乐天甚至借刀杀人让满清把肖乐天当成最大的威胁。这才是真正的劲敌呢,不过我喜欢,敌人越强大老子征服起来也就越爽快。 这时候坂本龙马也豁出去了,刚刚肖乐天对日本政局的分析,尤其是对自己的事业的一些警告,已经透露出了浓浓的火药味。坂本龙马知道,肖乐天不是在说笑话,他是真的有搅动日本政局的本事。 破坏总是比建设更加的容易,也许肖乐天不用费一兵一卒,只要动用他巧舌如簧的伶牙俐齿就能让脆弱的日本朝局崩溃。 我最大的理想就是避免日本国内的内战,我不是狂热的武士,我并不想消灭某一方势力,我的理想只是希望日本国强盛起来。 肖乐天,你不要逼我,为了日本国我有何惜此身,大不了跟你同归于尽。 123 你我都是一类人 政治人物之间的谈判永远都是废话多于正文,相互吹捧过程中绵里藏针的威胁就逐渐的显现出来了,不是圈里的人还真听不懂他俩在说什么。 在庭院外警戒的龙爷、罗火还有萧何信他们,只听自家先生和那个日本矬子来回的相互恭维,客气的好像是好友一样,可是他们那里知道屋子里的两个人现在手心里面已经全冒汗了。 激烈的言辞交锋中,两人一直都没有谈到琉球眼下的局势和解决困局的办法。相反的,两人却高谈阔论起各国的政局。一个重点放在太平天国内战和现在的捻军起义活动上,而另一个则把话题牵扯到德川幕府和地方大名之间对抗上。 反正千言万语一句话,两个国家现在都不怎么样,在千年的大变革中两个古老的国家都进入了迷茫期。 肖乐天一直暗中映射自己有打破日本朝局的能力,甚至隐隐的威胁坂本龙马自己能够挑起日本国的内战。而坂本龙马则一直强调满清政府对汉人的奴化政策,一直揪住主奴的观点不松口,甚至提到了康雍乾三朝屡见不鲜的文字狱。 一个是拿日本国脆弱的政局相威胁,一个干脆就是直接用借刀杀人之计来要挟,两人表面上看笑的都跟一朵花一样,但是看看他了身边半天都没有喝干一瓶的清酒瓶子就已经知道了,这两人的交锋已经到了刺刀见红的阶段。 一瓶清酒喝了一个时辰,这也算是肖乐天经历过的宴会中破天荒的一次了。不过话说到底,一个人的生命和一个国家的国运,这两件事的重要性肯定是不相等的,再加上肖乐天两世为人还经过了穿越这么奇妙的事情,所以对自己的命运就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心。 一个穿越者是没那么容易被杀死的,这个观点肖乐天很是信奉,所以在交锋中,最沉得住气的还是肖乐天。渐渐的坂本龙马额头上已经冒汗珠了,他发现肖乐天是他自从有谈判经历以来最难缠的一个对手。 “肖先生,我记得您曾经在《西行漫记》中说过一句话,政治的本质就是妥协。人类生活在这个社会中,并不是靠把另一个群体逼上绝路而达到生存目的的。不同的群体之间可以有分赃不均的冲突,但是不能有灭绝另一个群体的举动,因为人之所以称之为人,就是因为人性代表了社会性……” 交锋到了最后,坂本龙马自有的知识已经无法说服肖乐天了,他只能从《西行漫记》中去寻求突破口,而肖乐天书中反复提及的人性、社会性、还有政治上的妥协原则,就是龙马手上最有力的武器。 你肖乐天总不能说一套做一套吧,你在书中不止一次阐述过社会群体间应该相互包容、妥协,但是为什么在对待这次琉球暴乱事件却这么的依依不饶呢?将近十万的日本居民被监视居住,今天坂本龙马甚至看见了日人居住区已经开始架设篱笆、木板墙进行隔离了,这是要把日本人当牲畜一样的圈养吗? 另外还有日本人的产业,大量的仓库甚至废墟都被充公了,金长森这个左右摇摆的小人一旦背叛了日本国,他下手比那些汉人还要狠啊,超过九成的秘密物资全让他给翻出来了。日本民众几百年的财富积累已经被洗劫一空。 看看那些红着眼睛的华人和琉球土著吧,他们打开一间间幸存的库房搬走了里面所有的物资,甚至连一粒米都不留。更可恶的是,他们居然连过火的废墟都不放过,从木炭中翻出那些无法被烧毁的金银和铜钱,就连这些财富也不给日本人留下。 “肖先生啊!您作为一名大学者,一名宗师,总不能比土匪还要贪婪吧?在您的所作所为中,我看不见丝毫的仁慈和退让,更别说妥协了,我只看见您想把我们十万日本居民全都饿死……这是不对的!” 肖乐天一听这话当时眼睛都立起来了,他一拳砸在矮木几上,料理和酒水被打翻一地。 “八嘎!你居然敢在我的面前偷换概念,还想跟我讲什么妥协和宽容?你们也配……我且问你,这场冲突是谁先挑起来的?山本清和恶八郎为什么冲平民下杀手?无辜的华人遭到残杀的时候,你嘴里的妥协又在哪里?你们做了初一还怪我做十五吗?” 肖乐天真的想冲上去给他几个嘴巴子,不过看在坂本龙马和山本清那些人并不是一类,也就强行忍住了。 “包容和妥协,最大的前提是相互都视对付为平等的‘人’只有从心理认同相互地位的平等性,才有相互妥协的基础。但是从那霸血火的一夜之中,我没有看见你们日本人有丝毫的人性,在火光中他们的兽性被无限的放大,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在他们向华人举起屠刀的时候,他们可曾想过两百多年来两个族群共同生活在一起的情感和经历?” “没有,他们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在那一刻他们心里早就忘记了几百年共同生活中所有好的记忆,而只记得两个族群间的摩擦,而且无限的放大……” “所以他们杀起华人来毫不留情,在火光大起的那一刻,他们早就忘记了华人也是人,是跟他们一样的人类。那一刻他们心中只有兽性……是的,你们这个民族最大的悲哀就是永远都摆脱不了兽性的控制!” 说到这里肖乐天突然抓起倾倒的酒瓶子仰头就是一大口,然后盯着满面涨红的坂本龙马无比鄙夷的说道“日本的国运,成也武士道,败也武士道!” 听着这句近似谶语一样的话,坂本龙马突然感觉到胸口一阵刺痛,脸上刷的一下就由红变白,他意识中最深的恐惧一下子就翻腾了起来。 武士道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是杀敌的利器而一旦失手对自身的伤害恐怕也是致命的。坂本龙马自己就是低层武士阶层里成长起来的,他太熟悉武士们的真实生活和他们的想法了。 这是一个小气、短视而且暴虐的群体,贪图眼前的小利益而忽视长远的大利益是他们的弊病,在军事表现上也就是后世很有名的一个评价了‘重战术,而轻战略’也可以说根本就不懂战略。 就好比这次那霸暴动,如果从一开始就倾全力攻击肖乐天本人,并同时进行安民的话,肖乐天是绝对不会鼓动起十万华人的风潮。再如果山本清听从桦山栗源的命令,集中全力攻破首里城,在第一时间控制尚泰王的话,那么后期也不会引发洋人的武装干预,更会给谈判增加优势。 可惜了,一切的一切都毁在这些中低层的武士手里,他们太狂热了,狂热到为了提升自己的地位,不惜毁灭一切。 坂本龙马浑身涌起一阵阵的无力感,他最后居然拜服在榻榻米上有微弱的声音说道“请先生教我,请先生为后学指点迷津……” 看着坂本龙马的可怜样子,肖乐天心中一阵长叹,他不禁想起后世的一些野史传言。如果那些野史故事是真的的话,那么日本这个民族还真的是成也武士道,败也武士道。 据野史记载,当日本国在甲午之战那场惊世豪赌胜利后,当他们得到了两亿两白银的巨额战争赔款,还有台湾、澎湖包括朝鲜半岛这些庞大的超过日本国本岛面积的新领土后。国内的政治家们就已经开始准备收手了。 在当时的文官系统中,都认为日本能得到如此多的财富,又能扩张一倍的领土这就已经够了,不好好经营个一百多年是不应该再继续扩张的。这种思想曾经一度成为日本朝野的主流。 而二战后的政治家们也一致认为,如果日本当时能够冷静一些,尽量避免卷入两次世界大战,那么近代东亚的版图可就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要知道,当时西方列强甚至包括大清都已经承认了日本对新增领土的所有权,也就是说日本占领台湾、琉球、澎湖包括朝鲜,已经得到了万国的公认,拥有绝对合法的法理依据。 可惜一切的一切都毁在了狂热的军人之手,被武士道精神洗脑的狂热军人们谁会考虑什么狗屁的平衡、妥协。在他们的眼中没有战争的日本是不完全的日本,没有战争的社会是停滞不前的社会,他们的天照大神会保佑他们永远胜利,直到世界的尽头。 正是在这种思潮的影响下,日本政坛出现了军方势力力压文官系统的现象,大量持不同意见的文官遭到了军方势力的排挤甚至生命恐吓,严重的发生点‘意外’也是难免的,反正日本朝堂上暗杀几个官员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再加上军方的军事冒险确实在百年间一直都是占便宜,渐渐的文官系统妥协了,或者说文官系统也融入到了军方势力的大圈子中,军国主义正式成为了日本举国信奉的铁律,直到二战结束后,这种思想也没有彻底从日本政治中被清理干净。 肖乐天晃了晃脑袋,思绪重新回归到坂本龙马的身上,长叹一声说道“我又有什么办法?那是你们民族的文化,是几千年的传承,你还真以为自己能改变的了这一国的国运?龙马君啊!太理想主义是要丢掉性命的……” 肖乐天说的没有错,在真实的历史上,仅仅两年之后,坂本龙马就在京都近江屋被刺杀,至死也没有见到他献策后的日本国是什么样子,享年31岁。 坂本龙马苦笑着面对肖乐天“理想主义?是啊,我确实有些理想主义了,妄图以一己之力改变日本国运甚至民族根性……但是肖先生您呢?你书中所流露出来的理想主义要比我多的多,您给我的谶语何尝不能用在您的身上呢?” “清朝大日本百倍,各种势力复杂程度大到难以想象,满清贵族、汉人重臣还有那些儒臣清流,甚至包括边疆的少数民族,哪一个会真正的信奉您的思想呢?您所说的合作共赢,包括政治上的妥协,真的能成功吗?” “说到底,你我都是一类人……” 124 午夜枪声 人类自从诞生之后就面临种种的威胁和对抗,远古时代人类要和野兽争斗,和不同部落争斗,其根源就是为了生存。一块肉、一丛野果甚至一条小溪都会成为人类相互争斗的起因。 而人类毕竟是拥有智商的高等物种,在漫长的演变中他们发现群体的力量要大于单个人的力量,扎堆聚群更容易生存,在争斗中更容易胜利。结果部落就出现了,大部落慢慢吞并小部落,人类为了生存权开始了更有效率的屠杀。 再后来国家出现了,民族概念也出现了,战争的规模越来越大,甚至出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现象,为了生存而进行的争斗已经渐渐有点同归于尽的节奏。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人类有了妥协的观念。 妥协不是失败,他是在双方都能接受的范围内各退一步,从而让冲突能够化解的一种方法,这就是人类发展中一种超过战争的行为。 在理想主义者的思维里,大到国与国之间的冲突,小到国内各派系之间的争斗,都应该坐在谈判桌上,相互妥协从而解决危机。 简单归纳一下,在所有的政治斗争中,让各方派系都感觉到不爽,但是最后的结果却能让各方都能够执行下去,这就是妥协带来的最大好处了。如果政治中没有妥协,各方势力都是锱铢必较,那么结果最终必然是战争。 道理非常简单,你想活着,别人也要活着,不让别人活的下场必然是激烈的反抗。这就好比一战结束后法国元帅福熙,看完《凡尔赛合约》的条文后,当时惊呼‘这不是和平,这只是二十年的停战书’。 看看,还是老政治家眼光敏锐,他一眼就看出如此苛刻的停战条约只能让德国更加痛恨英法,下一场战争绝对是不可避免的。果不其然,受尽屈辱的德国民众推出了希特勒,同时也拉开了更大的一场浩劫。 听起来妥协好像是很管用的一贴政治良药,但是在真实的政治斗争中,妥协往往是最难达成的,因为人类根性中的自私和贪婪会在争斗中被成倍的放大,又有谁舍得放弃自己手中的利益呢?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凡是提出政治妥协的人物,往往都是最不讨好的人,他们的下场大部分都很悲惨。就比如中国历史比较有名的改革家们,商鞅、王安石、包括明朝的张居正,最后的结局都不怎么好,其中商鞅最惨都被车裂了。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后人想走这条路又怎么能不三思。 肖乐天和坂本龙马心中的理想就是当一名成功的改革家,在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中,谁都希望自己母国的国运能走出颓势。但是想要改革就必须要触及到利益再分配这个敏感到不能再敏感的雷区。 想要在所有势力中保持中立?想公平的让所有势力都放弃一些利益,来进行国家的工业化和现代化?只要你敢这么干了,你就会成为所有势力的敌人,等待你的必将是万劫不复。 坂本龙马的死因是一个谜团,但是从政治角度考虑他的死也有其必然性。戊戌六君子死了,他们的死让人惋惜但是也是一种必然。 想国家富强?想搞工业化?想普及义务教育?想要现代化的军队?呵呵,一切没有钱能行吗?而钱不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除了建立殖民地抢其他弱势民族之外,也只有从自己国内筹集了,可是国内的财富不是没有主人的,早就被各个势力给瓜分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敢搞改革我就要你的小命,这么看来谭嗣同他们从搞变法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死路一条了。 坂本龙马的问题并不是无解的,但是肖乐天不想告诉他,一方面他没有这个义务为日本人解惑,而另一方面这个路子走的也实在是太邪性了,一般人还真玩不下去。一场晚宴足足持续到半夜12点,也没有议论出什么来。 肖乐天慢悠悠的走在冷清的那霸街道上,脑子里如走马灯一样在想着眼前的困局,别说他不害怕,其实现在肖乐天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自己在琉球所干的每一件事都触动了满清朝廷的逆鳞,别说自己有美国公民身份保护,如果满清铁心要杀自己,以现在这点实力还真是不够看的。 “时间啊,现在缺的就是时间了……”肖乐天的喃喃自语惊动了身边的萧何信,这个年轻小伙子是除了石达开之外,最能理解自己战略意图的了。 “是啊,本想这次来不跟日本人发生冲突,先秘密从尚泰王这里弄一个官员身份,好跟美国人交易,结果没想到这群日本人这么疯狂,居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萧何信挠了挠头。 “估计再有四五天,京城的那些大老爷们就要知道消息了,朝堂上还指不定怎么炸开了锅呢……”就在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分析局面之时,突然寂静的深夜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炸响,声音并不远就在肖乐天他们的身后。 嗯?在场的护卫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这不就是枪声吗。还没等肖乐天他们做出反应呢,身后不远处日式庭院中就已经传来刺耳的尖叫声,混乱毫无征兆的发生了。 “保护先生……结阵保护先生!” “放屁,保护我干嘛,是坂本龙马,是龙马君出事了,马上返回去……”肖乐天抽出手枪率先冲了回去,而这时候庭院里面已经开始冒烟了,火光隐隐的从里面透了出来。 现在的肖乐天可是那霸港最重要的人物,身边长期有五十名护卫寸步不离,这些配备了西式洋枪的卫队,一看肖乐天都展开冲锋了,一个个嗷嗷叫的冲上去用身体把肖丞相护在了最中央。 第一个冲入庭院的当然是绿林高手项少龙,龙爷没有直接冲入屋子救人而是翻身上房,仔细观察敌情,结果他一眼就看见北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狂奔,不是偷袭他的雾隐小鬼还能是谁。 “保护好先生,我去追敌人,妈的是哪个女忍者干的……”说完跺脚就向雾隐小鬼消失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时候肖乐天他们也冲入庭院了,只见正厅的榻榻米上浑身是血的坂本龙马斜靠在矮木几上生死不明,周围的侍者根本不懂医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主人在流血。而这时候后院也被人纵火了,不少下人正拼命的救火。 肖乐天冲过去轻轻抱起坂本龙马,低头一看在他的胸口正中一个弹孔正在往外渗血,人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 “是……是……是日本人干的……新选……”话没有说完龙马脑袋一歪直接就晕过去了。 “萧何信!马上拆门板,铺棉被……抬着龙马君去码头,洋人商船上一定有西医,现在只有西医能救命了……罗火,马上吹集结号角,发紧急焰火,全城大锁刺客,刺客是日本人……”就在这时候,后院突然跪拜着爬进来一个人影。 “上国大人,我是岛津家的忍者雾隐大鬼……我是坂本大人的保镖,我知道是谁下的毒手……”肖乐天冲上去一脚就踹在他的脑袋上了“妈的,雾隐小鬼不是你妹妹吗?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雾隐大鬼咣咣的磕头“不是的,我们不是一样的,她已经背叛了岛津家,她现在就是我的敌人……还有,我知道火枪是谁提供的,是恶八郎,他的背影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狂怒下的肖乐天狠狠的揉了揉自己的脸,这件事对他来说太被动了,如果坂本龙马死了,那些暗杀者一定会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还有龙马君最后的那两个字‘新选’是不是说的德川家的新选组呢?那个最爱搞暗杀的新选组。 现在庭院内一片大乱,护卫们小心的抬起坂本龙马的身体,谁也顾不上管周围那些尖叫的侍女,甚至连雾隐大鬼已经极度接近了肖乐天这么一个危险情况都没有发现。 雾隐大鬼偷偷看着距离自己只有三米多远的肖乐天,眼中流露出一丝狠辣,现在如果出手绝对有七成的把握刺死肖乐天。 “妈的小挫子,你敢偷窥丞相……”就在雾隐大鬼想要动手的时候,罗火发现异常了手中洋枪跟变戏法一样顶在了他的脑袋上“小子你想干什么?靠这么近干嘛……” “啊!”突然间罗火身后的肖乐天大吼了一声,原来就在这一刹那间,一个刚刚还痛哭的侍女居然如同灵猫一样嗖的冲了过来,尖锐的指甲一下子划破了肖乐天胸前的衬衣。 “我靠!还有刺客……”肖乐天顿足向后倒去,而那个恶狠狠的女人双手如虎爪一样直扑肖乐天的咽喉。 “保护大人!”一片惊呼中四五道身影冲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女忍者的进攻,而万万没有想到那名女忍者指甲里居然有毒,一名被划破脖颈的士兵当场面色变的铁青,毒气攻心而亡。 “我操!一群日本疯子……”肖乐天手中的柯尔特左轮终于发威了,啪啪两声枪响一枪命中额头,一枪击中胸口,女忍者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快快快,帮我解开皮甲,小心上面的毒药……”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原来肖乐天的衬衣里面居然穿了一件非常轻薄的护身皮甲,这还是龙爷逼着他穿上的呢,没想到关键时刻救了肖乐天一命。 指甲毕竟没有钢铁那么锋利,坚韧的皮甲护住了肖乐天的要害,果然穿越者的命大啊。“把庭院中所有的下人都抓起来,分开严格审问……妈的,小日本就会干这种暗杀的勾当!” 在数十支洋枪的威胁下,庭院里二十多名下人全被抓了起来,包括雾隐大鬼也不例外,一行人迅速向码头撤退,那里就是卫队最集中之地。 这时候夜空中已经炸响了几朵明亮的报警焰火,低沉的牛角号也响了起来,很快整个那霸城再一次喧哗了起来,无数队士兵开始向肖乐天汇合。 当天色渐明之时,追击雾隐小鬼的龙爷回来了,很可惜让这个女人逃掉了,但是在追击的时候,龙爷意外的发现了一个藏身的山洞,很让人惊讶的是山洞里居然躲藏着恶八郎。 恶八郎怎么可能是龙爷的对手,三下五除二恶八郎就被龙爷捆成了粽子,单手拎着一路返回了码头。 “报告大人,这个软骨头半路就已经招供了,他承认雾隐小鬼用来暗杀的火枪是他提供的,这家伙跟他妈的地老鼠一样,满世界的挖坑藏东西,我在他藏身的山洞里光火药就发现了两大桶……” 肖乐天都懒得看这种必死之人,摆了摆手“关押起来,把他肚子里所有的秘密都给我掏出来。” 125 屠城的谣言 那霸的夜晚再一次陷入到了恐惧之中,大街来回都是狂奔的传令兵还有一队队沿街搜索的卫队。所有日本人聚集区都被士兵包围了起来,恐惧的目光从篱笆缝和木板墙里向外张望,谁都不知道这些华人和琉球土著想要干什么。 “这些华人和琉球人半夜不睡想干什么?不会是趁夜向咱们下手吧,听说中国人最爱屠城了……” “有可能的,这几年中国南方闹长毛叛乱,清军和长毛杀来杀去,每攻克一城就会杀光所有的百姓……这次死了这么多华人他们是不是要杀咱们报仇啊……” 日本人聚集在一起低声的议论着,很多人甚至开始偷偷的找一些自卫的武器了,没有铁器至少有削尖的竹竿和木板,实在不行粗大的木棒也可以。 在所有日本人中,最惊恐的当然还是那几千士兵,虽然他们被分割看管了起来,但是每一个集中营里至少也有两百多士兵住在一起,而这些人就是最恐惧的一个群体。 “桦山大人,这些清国人到底想干什么?怎么会这么混乱,难道他们要下杀手了?”山本清疑惑的问道。 自从日本军队无条件投降之后,桦山栗源他们三名高级武将就被关在最靠近码头的一处聚集区内。因为身份的原因,他们三个并没有参加苦力劳动,但是优待也仅此而已,每天的伙食待遇跟苦工们一样,两顿稀粥顶头了。 桦山栗源多少还有点高级武士的镇定劲,对于山本清的忧虑很不屑一顾“放心吧,肖乐天骨子里还是一名文人,从他的书里面我能读懂他的灵魂。他当然狠咱们,但是他绝对不会做出屠城这种没有人性的事情……” 说到这里,桦山栗源冷冷的看了山本清一眼,无比嘲讽的说道“他可不是你,需要通过屠杀弱者来得到快感,他的心中所期望的是征服强者,甚至征服一个国家、一个民族……” 山本清现在根本就没心情听桦山家老的八股文,也懒得回应他的嘲讽,这时候他只是扒着窗户缝焦虑的向外张望。就在这时候,突然一道恶风向着山本清的眼睛袭来,山本清下意识的向后一缩,只见一把手里剑裹着白布条碰的一声订在了木条上,距离山本清的眼睛只有一寸远。 “敌袭,咦?这是忍者的手里剑……”山本清幸亏躲的快,不然自己的左眼肯定是废掉了,他刚想痛骂却发现手里剑上的布条有字迹。 山本清打开布条眼睛只一扫,整个人都战栗了起来,他突然一拳打碎了木板门抓起一根最粗的立柱,居然生生用胳膊的力气把立柱给掰成两段。 “该死的请国人,谋杀了坂本大人,他们要屠城了……士兵们集合起来,我们不能象绵羊一样被宰杀……”说完风一样的冲了出去。 桦山栗源和竹中井上都看傻了,他俩眼睁睁的看着发狂的山本清挥舞着三米多长的‘长枪’在集中营里到处嘶吼,现在已经有士兵开始向他身边汇集了。 竹中井上手脚并用爬了过去,捡起布条一看,果然上面潦草日文写到‘肖乐天暗杀坂本龙马,即将屠城杀光日本人’。竹中井上一颗心瞬间坠入深渊,他回头刚想开口,却不成想被山本清拆掉立柱的房顶这时候一下子就塌了下去,破木板直接把他埋在了里面。 “来人啊,赶紧救人……”桦山栗源现在左右两头都顾不上,急的直拍脑袋。算了,先救竹中君吧,那个混蛋山本清我是实在控制不了了。 一群日本百姓帮着桦山家老把竹中井上给挖了出来,幸亏日本房子都是木板房,砸下来杀伤力也不大,竹中井上被挖出来之后,喷了两口清水就醒过来了。 “大人,快阻止山本清……这是阴谋啊,这事情太不合理了……”竹中井上揉着脑门上的大包拼命的组织语言“现在肖乐天已经是琉球的宰相,岛上所有的军队已经全是他的手下,他所有的目的都已经达到,甚至得到的比他预想的还要多,这种局势下他怎么可能屠城呢?” “利益啊,一切都是利益,现在肖乐天如果屠城,只有百害而无一利,甚至会断送他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他可是无双国士,西学宗师,他怎么可能干这种不智的事情……一定有人在暗中鼓动,一定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势力正在插手……” 桦山栗源一听就想明白了,这位稳健的老将也怒了跳起来高喊道“我是桦山栗源,所有忠诚于我的士兵和百姓们,速速向我集合……” 山本清是暴躁性格武将的典范,点火就着而且还自以为自己是智将,当他看见肖乐天要屠城的伪情报后,连一丁点怀疑都没有就彻底的相信了。他可不想当砧板上的鱼,想没有反抗的杀死他就是做梦。 山本清登高一呼,果然有无数人响应。象他这种武将虽然容易暴怒但是也是真性情的表率,在平日里他可以和低层的武士喝酒唱歌,甚至还能跟最低贱的足轻吹牛赌钱,在基层士兵中的威望非常高。 相反的桦山栗源、竹中井上等人,由于过于矜持自己的身份,虽然让士兵和民众们敬畏,但是绝对不如山本清这样的尽收人心。在这场突入的暴乱中,山本清的命令反而在下意识间让更多的人遵从。 这时候山本清已经聚集起上千的士兵和民众了,手持粗大立柱的山本清如同杀神一样冲到最前面,嘴里疯狂的叫嚷“清国奴们居然暗杀使者,他们要屠城了……不想死的跟我一起战斗……” 周围的士兵和民众被恐惧所裹挟,也都歇斯底里的狂喊“战斗,我们要战斗……清国人要屠城了,不战斗全都要被填海的……我们不想死,我们要活……” 混乱的声音最后只凝聚成一句话“活着,我们要活着……活着,我们要活着……” 这是最靠近码头处的一所日本人聚集点,也是守卫最严密的一片区域,华人和琉球土著们组成的卫队,守住一个个街道口,把上万名日本人封锁在小小的两个街区里面。很多必经之路还设置了简易的路障,并堆上了沙袋。 今晚执勤的华人将领正好是司马云,当集中营里混乱刚起之时,他就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火枪队准备……莫洛托夫鸡尾酒准备……手雷准备……弓箭手、长矛兵做好战斗准备……”这时候肖乐天手下的这些军官们,已经渐渐有了点名将的气魄。面对这些日本暴民丝毫不乱,甚至情绪都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安安静静的下达防御命令。 这时候司马云早就不是在大清时候的打扮了,在迈克的介绍下美国商人手中的战争物资已经全被肖乐天他们买下来了,现在的司马云一身美国内战时期的北军军官服。深蓝色的翻领呢子军装,过膝的牛皮靴子,厚重的武装带,平顶大檐帽,黄铜精致的扣子和皮带卡被擦的锃亮,马掌敲打在石板路上咔咔作响,奔跑起来都能撞出火星。 不得不说,这种西式军服集中了美观性和实用性与一身,穿上去不用说话就平添了几分威严。开始的时候这些新征入伍的卫队士兵们还有些惊慌,可是说来也奇怪了,只要司马云这身军服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立刻平静了下来。 “臭小子,手哆嗦什么?当初咱们赤手空拳,日本人全副武装的时候都打赢了,现在遇到一些空手的暴徒,你们还害怕了?真丢人,再哆嗦送你妈身边吃奶去……” 司马云的俏皮话顿时换来周围一群人的哄堂大笑,紧张的气氛一消而散。 “弟兄们,咱们这里是主街,日本人想要造反就必须要从这里突破出去,现在集中你们的精神,杀戮就要开始了,让我们送这些日本矬子下地狱去……” “万胜!”卫队爆发出海啸一样的欢呼声,所有人各就各位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火枪兵以沙袋矮墙为掩护,一杆杆高价买来的洋枪对准了黑夜中影影绰绰的人群。两侧的建筑物上,爬满了矫健的身影,一瓶瓶的莫洛托夫鸡尾酒和辣椒面手雷被挂在腰间,火折子已经被点燃了,就等指挥官的命令。 司马云轻蔑的盯着远处的人影,他搞不清楚这些日本疯子为什么要来送死,现在可不是两天前了。有了洋人的物资支持,肖乐天手下卫队的战斗力简直是成倍的往上翻。 洋枪、弓弩、燃烧瓶、手雷甚至司马云还在码头的货栈里藏了两门小口径舰炮,炮口正对着集中营的主街道。司马云坚信自己的士兵都用不着近身肉搏,就凭这些火器就能把这些赤手空拳的疯子们屠戮一空。 司马云正了正帽檐,冰冷的目光盯着远处渐渐清晰的人影,心中冷笑道“这群傻逼,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自信让你们再次站在我们的枪口前。要不是大人慈悲一直阻拦着我们,我们早就下手把你们屠干净了……今天这是你们白白送上门来了,就别怪我心狠了……” 越来越进了,当山本清那夸张的木棒已经清晰可辨之后,司马云抬起了右臂“火枪手准备……”就在射击命令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突然他的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传令兵的声音。 “传丞相令……禁止用一切火器,所有人防守本阵,不得让日人溃逃,也不准造成大规模的伤亡……” “什么?这是什么命令?”司马云眼睛瞪的比牛眼睛都大,不让用火器,而且还要减少伤亡,最后还要把敌人给挡住?这不是彻头彻尾的乱命吗?可是回头一看,传令兵不可能有假,正是从塘沽跟随过来的太平顶老兵。 司马云气的一跺脚,冲着卫队就骂开了“都傻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堆障碍物,准备石头砖块,房顶上的不许用燃烧瓶了,只许用辣椒面手雷……我操,这群该死的小矬子,真能给爷爷我找麻烦……” 126 热血换人心 那霸的港口上,有一艘吨位最大的英国商船,明明是夜深人静水手们都睡觉的时辰,可是这艘商船却灯火通明,甲板上人影憧憧整艘商船高度戒备。 肖乐天站在船头忧心忡忡的盯着不安静的那霸港,时不时叫过传令兵发布一条条的命令。而在他身边的就是商船的船长,而且还给肖乐天准备了一瓶珍藏的陈年葡萄酒。 “肖先生,喝杯酒放松一下吧,您已经掌控了琉球的政局,暴乱时候您都能挺过来,现在这点小风浪不算什么……你们中国人不是有一句谚语吗,阴沟里翻不了船……” 肖乐天听着蹩脚的中文,当时就笑了,他仰头美酒一饮而尽“哈哈,您的理解是有问题的,阴沟里有时候也是能翻船的……就好比你们现在看见的日本,您觉得日本国和大清相比,谁强谁弱呢?“ 英国船长一愣,好像没弄明白肖乐天为什么要问这么简单的问题一样,他思考了一会“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清国大过日本百倍,无论人口、资源日本都没有优势,这种问题难道还要问?” “哈哈,瞧瞧吧,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思想,人们才容易在阴沟里面翻船。这个小小的日本可不简单,大清要是再不努力,这条小阴沟就能掀翻大清这艘破船……” 就在这时候,突然从船舱里跑上来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人,他一边走一边摘口罩“肖先生,手术已经完成了,铅弹已经取出万幸被肋骨卡住了没有伤害到内脏……但是现在最危险的地方是失血太多了,我们只能祈求上帝的保佑……” 走上来的是所有洋人都佩服的英国医生巴克,这是一名经验非常娴熟的外科医生,曾经在克里米亚战争中当过英军的随军军医,有他出手救治坂本龙马肖乐天安心了很多。 “巴克先生,失血过多为什么不输血呢?难道您没有输血的工具?”肖乐天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巴克一听这话眼睛当时就亮了“哦,看来您还是真的在欧洲游历过,居然连目前没有普及的输血技术您都清楚?” 巴克就好像见到了知音一样“是的,输血技术确实是英国的医生先开始研究的,甚至在1818年就有英国医生给失血过多的产妇进行输血治疗。但是输血技术一直都不成熟,好像上帝不愿意告诉我们血液的秘密一样,输血成功的几率并不高……” “这是一种近似于赌博式的治疗,成功者将会非常迅速的康复,而失败者则根本没有再次救治的可能……” 肖乐天突然一拍脑门,他想起来了,在人类历史上输血的研究要早于血型的研究。究竟是那一年人类发现血型的,肖乐天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是印象中怎么也要超过1900年了,所以说,现在的人都不知道血型的秘密。 “巴克医生,我愿意为坂本龙马进行输血,龙马君的生死事关千万条性命,他必须要活下去……” “先生你疯了!”巴克医生还没说话呢,石达开和项少龙再加上其他的军官先跳起来了“不行,绝对不可以,先生的血怎么能给日本人呢?这血气亏了,以后可就补不回来了,绝对不可以……” 肖乐天看着乱嚷嚷的手下,他知道这些人是真心为自己好,但是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肖乐天穿越前,可是献过很多次血的,O型血本来就是万能输血者,而且肖乐天深知正常人每年献个两三百毫升反而有益健康。 可惜古代人不懂这些啊,他们一听肖乐天要用自己的血救日本人,全都急的面红耳赤的,恨不得亲身以代替。 不光是中国人,就连日本人也被感动了,剑客高手野平太和肖兵太郎噗通跪倒在甲板上,激动的热泪盈眶“先生如此的仁慈,实在是让我们日本国人惭愧啊……先生不要用您的血了,我们两人的血您随便用,死而无憾……” 说完两个日本人膝行到巴克医生的面前,磕头如捣蒜祈求抽他们的血。 肖乐天又好气又好笑,但是还要接着演下去。他板着脸说道“我送给坂本龙马鲜血,不仅仅是为了就他一个人,也是希望拯救这个民族的灵魂……你们谁都不能代替我,这件事我必须自己来……” 说完肖乐天目光炯炯的盯着石达开“我的心意,他们不懂,难道连您都不懂吗?”说完就这么盯着翼王的双眼,最后看的石达开脑门都冒汗了。 “罢了,罢了!但愿日本这个民族,还有一颗人心,但愿您的热血能捂热了这群石头心……” 巴克也被这股悲壮的气氛所感动了,他虽然只是一名医生,但是他也知道面前所站的都是能够影响东亚局势的政治家,这件事可不仅仅是输血这么简单的。 “好吧,既然首相大人强烈要求,我只能勉为其难了,我这就去安排工具……”说完巴克转身就走。 英国船长和水手们也激动了,肖乐天如此英雄的举动是全人类都佩服的,激动的眼睛里面转泪花的船长突然喊道“孩子们,把我的相机搬上来,我要记录下这历史的一幕……” 整洁的船舱中,躺着气若游丝的坂本龙马,肖乐天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但是他却发现龙马君的眼球在转动,他还有意识存在。 整个船舱里到处都是明亮的烛台,上百根蜡烛把这间临时手术室照射的雪亮,巴克医生正在紧张的进行忙碌。 肖乐天现在躺在一张高高的吊床上,身体和坂本龙马自然产生高度差,这样通过橡胶软管的连接,血液会通过软管自动流入坂本龙马的体内。 一切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巴克按耐着激动的心情轻声说道“首相大人,我要用空心针刺破您的血管,可能有一点疼……”肖乐天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这可比在战场上战斗要容易的多了,我相信您的医术。” 当空心针刺入肖乐天的静脉之时,当紫红色的血液涌出的那一刻,整个手术室包括外面护卫的士兵全都哭了,所有华人、琉球土著包括那几名日本人全都跪下来了。在古人的思维里,一个人肯用父精母血去救另一个人的命,这种崇高的道德已经可以称之为圣人了。 “肖先生啊……圣人再现……活菩萨啊……呜呜呜……”所有人包括翼王石达开都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眼泪滚滚而流。再看看野平太和肖兵太郎,这两个日本人已经磕头磕的头都要撞晕了,额头上都是血。 悲壮的气氛让洋人都动容了,在这时候西方医学界也不懂血型的秘密,输血治疗本身就带有非常强烈的神秘光环,有人说这是上帝的神迹,有人会说这是魔鬼的法术。但是有一点是所有人都佩服的,肖乐天能够献出自己的血来救人,这种崇高的品德绝对不容置疑。 船长操纵着立式的照相机,不计成本的按动快门,他是一名业余的摄影爱好者,伦敦泰晤士报上他也曾经投过稿。船长坚信,这样感动人的照片传到伦敦去,绝对能让整个绅士阶层为之动容。 血液终于从软管的另一头滴出来了,这时候软管内已经没有了空气,巴克准确的将冒血的空心针刺入坂本龙马的血管内。不知道是不是刺痛了他,坂本龙马胸口突然剧烈的起伏,紧闭的双眼流出大滴的泪水。 肖乐天用自己的鲜血救治日本使者的新闻迅速传遍整个洋人的船队,这些西方来的水手和商人们全都震惊了,在这些商船中有很多从欧洲赶来的传教士,不知道是哪一个率先领唱,赞美基督的优美歌声开始在海面上飘扬,那是他们在为肖乐天和坂本龙马祈祷。 歌声渐渐连成了片,无数水手和商人们也加入了进来,唱到最后就连肖乐天都被自己感动了,鼻子一酸眼泪也冒出来了。 就在海面上所有人都为肖乐天的壮举而感慨之时,煞风景的人出现了,一名传令兵腾腾腾跑上了甲板“报告大人,恶八郎又一次挑起暴动,他们口口声声说我们要屠城,他们是为了自卫……天啊!大人您这是……”传令兵一抬头就看见让他惊恐万分的场面,下意识的就要抽刀保护大人。 “住手,大人正在用自己的血救日本使者的命,你要害死大人吗……”萧何信一把握住他抽刀的手腕厉声说道,可是话说一半眼泪就又滚出来了。 传令兵也哭了,他脚一顿骂道“这群日本畜生,还有没有一颗人心……” 这时候恶八郎一把抓起肖兵太郎大吼一声“海贼众们,马上集合!你们也都看见这一切了,如果我们不去洗刷骂名,那么我们日本民族将永无出头之日,会被这个世界所有人都骂死的……跟我冲上去,杀死那些地狱里的恶鬼,日本国的耻辱!” 恶八郎和他手下的海贼众,一直都是肖乐天直属,别人还真没法命令他们,这帮人嗷嗷的叫着要参战,除了肖乐天谁都拦不住,闪身之间一百多名海贼众跟着野平太的脚步就向码头上冲了过去。 肖乐天赶紧给传令兵下命令“禁止用一切火器,所有人防守本阵,不得让日人溃逃,也不准造成大规模的伤亡……坚守下去,一直坚守到我出现……” 肖乐天低头看了看面前缓缓流淌的鲜血,回忆着前世输血时候的大体时间,他保守估计这场输血治疗也要一个多小时。不用火器守住一个小时是没有问题的,可是问题是伤亡怎么办?肖乐天可真的是心疼啊。 突然坂本龙马开口了,他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抬我……抬我出去,我去弹压他们……”可惜他现在精力实在是太微弱了,才说了这么两句就眼前一黑歪倒在了手术台上。 肖乐天看着屋子里所有的人,坚定的说道“输血一个小时,必须保证一个小时……你们如果还听我的,就带着弟兄们顶到第一线去,守住阵地,一直守到我出现……那霸不需要再流血了,用我们的实际行动打破谣言……” “鲜血不仅能增加仇恨,我坚信它也能化解仇恨!” 127 肖乐天的大考 守护码头的司马云从来没有接到过这么憋屈的命令,不让使用火器,还要用最小的伤亡堵住这些疯子。我可以手下留情,可是恶八郎汇集起来的两千绝望暴徒会留情吗? 但是命令就是命令,无论是否理解都必须要执行,肖先生不止一次说过,西方现代化的军队,要的就是绝对的服从,军人不需要对命令指手画脚。 你也别说我的命令是不是乱命,就算是乱命你也要坚决的执行下去,哪怕失败后下达命令的人被枪毙,但是在战场上也不许你置疑。 只有这样的铁血军队,才配叫现代化军队,中古时代那种基层军官打折执行军令的现象必须从一开始就被禁止。 “所有人抄刀子,弓弩上弦……准备接敌!辣椒手雷准备……放!”一声令下十多个黑影旋转着飞向山本清,导火索的火光在夜空中画出命令的轨迹。 砰砰砰……一连串的闷响之后,刺鼻的烟尘弥漫开来,冲在最前面的日本人没死几个但是被呛的不行,山本清捂着口鼻玩命的咳嗦。 “咳咳咳,这群卑鄙……下流……咳咳咳……冲过去,速度冲锋……”山本清被呛的头晕眼花,手里的木柱都丢掉了。 也不知道是辣椒加胡椒的味道逼的日本人不得不快跑,还是屠城的威胁越来越恐惧,反正每一名通过烟雾区的暴徒都变的双眼赤红,情绪极度的亢奋。他们拿着削尖的竹竿,粗大的木棒,甚至就是抓着两块石头就嗷嗷叫的冲上去了。 “长枪阵准备……”司马云现在也紧张了起来,在他的指挥下一排排长枪指向了敌人,就等接敌的那一刻了。 山本清现在已经彻底狂化了,他如同原始人一样冲在最前面,手里不知道从哪踅摸出两块青砖,抡圆了向着长枪本阵就扔了出去。 “天照大神保佑,我们武运长久……”喊声中山本清跟个大猩猩一样砸入长枪丛林,左手抡起来直接用咯吱窝夹住了三根长枪,胸口猛然向后一缩,三支长枪就已经到手了。 “哈哈哈,跟本将军我玩枪?我是日本赫赫有名的铁枪达人!”山本清丢给后面人群两根长枪,自己手持一支如同杀神一样冲入长枪队伍之中,搅起一片血雨。 在山本清的带领下,司马云的本阵迅速塌陷出了一个凹槽,突破眼瞅着就要出现了。不过在其他的区域,长枪阵还是发挥了作用,卫队们如同串糖葫芦一样刺死这些日本暴徒,甚至有的长枪都被尸体压断了。 “突破!突破!突破……跟着我杀过去,肉搏啊!不能让这些清国奴们开枪射箭……”山本清从一接触这些卫队,就已经发现这些华人和琉球土著所组成的卫队,根本就不熟悉长枪阵的运用。 虽然山本清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这群人没有使用火枪,但是战场上不容胡思乱想,只要能杀死敌人其他都可以抛在脑后。 现在山本清已经能看见胜利的曙光了,在他面前的军阵已经越来越薄,胆怯的士兵正在向后退缩,战阵凹陷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啊!天照大神保佑,胜利在望……”就在山本清怒吼着即将发起最后的进攻之时,突然从斜刺里冲出一群肩膀捆着红布的日本浪人。 “你们这群地狱的恶鬼,滚回去吧……你们都是日本人的耻辱!”说话的正是野平太,只见他手中的一字纹名刀寒光闪过,一个照面山本清手中的长枪就断成了三截。 “啊!野平太……八嘎,你这个日本的叛徒……”山本清空手肯定不是剑客的对手,惊恐中迅速缩入军阵内,等待下一个突击的时机。 野平太带着肖兵太郎还有手下一百多名被收编的海贼,臂缠红布如同一群杀神一样冲入暴徒群中,手中太刀泼洒着鲜血,那一刻空气中的血腥气突然浓重了好几倍。 这个时代日本还没有近代国家的意识,很多日本人都称呼自己为扶桑国。这时候的日本人并没有忠诚于国家的意识,他们的心里只忠诚于他们的主君。所以日本国内大名之间打点内战相互杀来杀去也就很平常了。 肖乐天给他们开粮饷,也给他们提供晋升的机会,在他们的眼里肖乐天就是自己的主公,为了主君而战斗根本不用考虑敌人是什么人。 更何况,这些海贼都看见了肖乐天用自己鲜血救治日本使者的义举,在古代人的眼里能做到这一点的无一不是道德的楷模,是人间的活菩萨。如此仁义的主君,又怎么能不让他们卖命呢。 “杀杀杀,杀光这些忘恩负义的暴徒,让他们下地狱……”野平太一边喊一边砍杀,很快就弥补了长枪队脆弱的阵型,塌陷下去的本阵终于恢复了。 这时候的山本清气的都快疯了,他跳脚狂喊道“叛徒,你是日本国的叛徒……你居然投靠了清国奴,天照大神会惩罚你的……冲上去杀了他!” 可惜无论他怎么喊,都弥补不了缺乏武器的窘境,手里没太刀只靠双手和竹竿木棒攻击这简直就是自杀。 野平太怎么可能在乎山本清的叫骂,他一边战斗一边喊道“八嘎,你们这群白痴,你们已经被人利用了,上国的大人根本就没有屠城的意思,你们被骗了……“ “坂本大人不是肖乐天暗杀的,他是被日本忍者下的毒手,有人栽赃家伙……你们都被人利用了……” 可是现在战斗已经让所有人都狂热了,敌我双方根本就听不到对方的声音,所有人的心门都是紧闭的。 “弓弩手准备……把这些王八蛋都给我射死!不让老子用火器,老子照样杀光这些混蛋……”关键时刻司马云豁出去了,拼着被大人骂也要大开杀戒。 可是就在这时候,司马云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爆喝“住手!所有弓弩全部下弓弦……全军听令,放下兵器,徒手迎敌……” 发令的居然是萧何信,司马云回头一看不仅萧何信跑来了,就连罗火他们也都来支援了,在更远处甚至还有翼王的身影。 “萧何信你疯了?你想干什么……”还没说完萧何信就攥住了他的胳膊,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司马云的脸色如同开了染坊一样,一会红一会白,最后甚至变成了铁青色。 司马云眼泪夺眶而出,他一把抓下军帽狠狠的攥在手心里“大人啊!大人……你这是何苦啊,这些畜生的心都是石头做的,您的血能捂热吗……” 司马云感觉自己浑身都要爆炸了,他心中的悲愤甚至要把天灵盖都顶破“所有人听令……放下所有武器,我们徒手进攻……” 轰的一声,整个本阵刹那间松动了一下,所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任谁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乱命。 “纳尼?你发疯了吗,这是战场不是你开玩笑的地方……”野平太气的脸都憋红了,手里攥着的太刀上全是鲜血。 “执行命令,这是丞相的军令……”萧何信大吼一声“所有人听好了,丞相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使用武器,用最小的伤亡挡住这些暴徒,丞相大人只要一个小时,大人只要半个时辰……立刻执行命令,违令者驱逐,终生不得再次任用……” 对于这些已经把自己的心都系在肖乐天身上的士兵们,驱逐对他们来说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所有人都不敢抗议,也只有野平太和那些海贼们还在喋喋不休。 这时候从野平太身后走来一个身影,正是琉球王国将军蔡瑁,他的身后还有一百多名同样赤手空拳的海军士兵。 “你我这样的外来者,想要融入大人的麾下,首要的就是服从命令……你我怎么可能明白大人的深思熟虑,你只不过是一名能够斩落人头的剑客,而大人则是能够斩落人心的领袖……你不懂的太多了!” 蔡瑁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话,转身带着士兵走入了本阵中,用血肉之躯去抵挡这些暴徒的进攻。 “啊!”野平太的叫声如狼嚎,他拼命的发泄着自己不甘的心情,而那些海贼一样仰天长嚎。“罢了,罢了……所有人听令,丢下武器!”只听一片哗啦的响声,太刀肋差全被丢在了地上,日本人也冲了进去。 这时候的英国商船上,肖乐天闭着眼好像就能看见这时候战场上的画面,他心中暗自叹息道。 “你们不懂啊,你们真的不懂什么是现代化的军队,我肖乐天的手中,军人不仅应该懂得杀戮,更应该学会救赎……” “所有中古的军队都是只知杀人而不知道救人,中国自古就有过兵如过匪、兵匪一家的俗语,可见民众对军队的恐惧心理了。无论是敌军还是友军甚至是自己国家的军队,在百姓的眼里都是恐怖的存在……” “今天,我肖乐天就要给你们上这最珍贵的一课,我肖乐天能够给予那霸杀戮的一夜,我同样也会给那霸救赎的一夜,十万华人、百万琉球人的人心我要了,今天我还要尽收十万日本人的人心……” “这是一场考试,一场所有人都在局中的大考,想跟我肖乐天走下去,就给我好好考完这一场!” 128 一二三,推! 如果这时候,肖乐天看见拥挤混乱的战场,他一定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前世春运时候拥挤的火车站。 这时候的长街上两拨人已经涌在了一起,人群肩背相靠顶在一起,如同斗牛角力一样拼命的往前推。 摩肩擦踵已经无法形容现在的混乱场景,如果让肖乐天来形容这个场面真的就如同密封的沙丁鱼罐头一样。 所有人都丢弃了武器,这种脸贴脸、肉挨肉的混战中,人们甚至连胳膊都抡不起来,在上千人的大力推挤下,最前锋接触的士兵很快就被挤成了相片。 身体瘦弱的只感觉自己的胸腔都塌陷下去了,好像下一秒肋骨就会被挤断一样,已经有气若游丝的人被活活的憋死了,尸体挤在人群中随波逐流,嘴角和鼻孔渗出了鲜血。 这时候谁都没有心思查看身边的同伴是死是活,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顶上去,用尽全力的顶上去。 “大日本国的勇士……顶上去……听我的命令……哎呀我操,你丫的居然敢咬我……”山本清这时候也无法逞凶了,无论他武功有多高,力量有多大,在好几千人拥挤的大疙瘩中,一样也是随波逐流。 山本清四肢都被周围的人体给夹住了,他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个子高,脑袋还在人群之上,除了能够呼吸之外还能纵观战场的局势。 “我们的人多……压上去把……把这些清国奴……推出去……咳咳咳!”山本清每说一句话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在他的对面,萧何信跟司马云也豁出老命在人群中挣扎,他俩高声呐喊激励每一名士兵的士气“弟兄们,大人只要一小时,大人只要半个时辰……再加一把劲!” “兄弟们啊,你们知不知道,就在码头上的英国商船中……咱们的肖大人用鲜血在救治日本使者的性命……是西洋的医生施展的输血秘法,把先生的鲜血注入日本使者的血管里……大人是在用生命拯救日本人……” “可是你们看看这群暴徒,他们都是忘恩负义的禽兽,居然散布谣言说咱们要屠城……我操你祖宗的,你们都是白眼狼!” 拥挤的人群中,每一名军官都在努力的激励着士气,日本人暴徒足有两千多人,而华人卫队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人,这还是把野平太的海贼众跟蔡瑁将军的海军全算上的数字。 以少胜多凭的就是心中高昂的士气,而士气这种东西华人们永远都不会缺。在这些基层军官的口中,整个事件渐渐的还原了,所有人都明白事件的起因。这还真是一群白眼狼啊,大人用自己的精血在救你们日本人的性命,可是你们却在背后捅刀子。 刹那间,所有华人心中的悲愤爆发了,他们狂喊着爆发出双倍的战斗力,狂喊着用力向前推去,他们要把这群白眼狼关进大牢里面。 “一二三,推……一二三,推……一二三……”肖乐天的卫队疯了,整个军阵好像被钢水浇筑成了一辆无坚不摧的重型坦克,碾压着两千日本人不停的后退。 “疯了,这些清国人都疯了……华人都疯了……”日本本阵已经出现了松动。 野平太就在对抗的最前方,他的身体能够感觉到双方巨大力量的冲击,这名日本剑客还有他手下的海贼们拼命的向对方呼喊。 “退下吧,你们都退回去吧,屠城是谣言,是别有用心的人骗你们的……你们已经被人当枪使了……” “乡亲们,别傻了,我们亲眼看见上国的肖大人在用自己的血救治坂本大人,现在海面上所有西洋僧人都在为大人们祈祷,我用天照大神的名义发誓,我们没有骗你……” 人群中攻心的呼喊不绝于耳,肖乐天所有忠诚的士兵就没有一个不哭泣的,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声音“你们这群白眼狼,大人在用生命救你们日本人,可是你们却用暴动来回报大人,禽兽……全都是一群禽兽!” 山本清现在脸都吓白了,他不怕生死但是他却惊恐于眼前的这股力量,这是他从未曾接触过的一种精神,他实在是搞不懂,这些华人到底为什么会爆发出如此狂暴的力量,难道说他们的话都是真的? 这一刻山本清终于有一丝犹豫,可是由于武者的骄傲,山本清晃动着脑袋抛弃了那些可笑的想法“不不不,他们一定是骗人的,先别说肖乐天有没有那么高尚,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输血救人的秘法呢?这种鬼话甭想骗老子……” “别听他们的鬼话,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输血秘法这种逆天的神技,他们在骗人,他们是在骗我们……”山本清的倔强再一次害惨了这些日本人,他们心中本来已经有的一些犹豫又消失了。 现在战斗已经陷入到纠缠之中,整片人群顶在了一起,虽然肖乐天的手下正在逐渐扩大优势,日本人在慢慢的后退。但是所有人都听见了,就在那霸城的各个角落,嘈杂声音已经越来越大,剩下的九个日本人聚集区已经开始了暴动,混乱马上就要席卷全城。 这时候东方已经出现了一丝鱼肚白,那霸又迎来了全新的一天。 这场暴乱的始作俑者,女忍者雾隐小鬼现在就潜伏在城市中,身影不停在幸存的建筑物房顶穿行。隐藏在黑暗中的她充分利用了高超的易容术和忍术,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谣言传遍了整个那霸港。 “坂本龙马,新选组早就把你纳入黑名单了,万万没有想到这场大功劳最后会落入我的头上。也不知道回到京都新选组会给我什么样的奖励呢?也许就连德川家都会知道我的名字……” 雾隐小鬼隐身藏在一间商铺的天花板隔层里,木板缝被扣的大了一些从这里她可以清楚的看见长街上两群人的纠缠,这场顶牛大战还真是别有一番味道。 “奇怪了,这群中国人为什么要放下武器而选择这种愚蠢的战斗方式,这个姓肖的请国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就在雾隐小鬼诧异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远方山本清本阵后,又有一大群日本人冲了过来。 “太好了,山本清那个鲁莽的家伙,居然得到了一批援军……咦?怎么回事,这批人为什么不投入战斗?” 雾隐小鬼万万没有想到,这些日本人生力军刚刚出现在战场,就开始拆山本清的台了。 “我是桦山栗源,所有的日本人听我的号令,立刻退兵和清国人脱离接触……马上撤退!” “我是竹中井上……山本清你这个笨蛋,赶紧退回来,你中计了……肖乐天没有任何屠城的理由,他屠城得不到任何的好处,他怎么会如此的不智?你这个鲁莽的白痴……” 在两名高官的带领下,他们身边剩下的数千日本百姓也开始集体呼喊了起来“退回来吧,不要战斗了,你们会害死大家的……” 战局一下子急转直下,山本清再狂热他也无法在桦山栗源和竹中井上的面前鼓动百姓,民众们不是傻子,二比一的优势还是能看明白的,生死关头还是听从人多的那一方为好。 在队伍后面的日本人扭头就跑,如同洋葱一样一层层的向下剥离,危机终于缓解了。而司马云他们明显感觉到对面的推力越来越小,兴奋中这些人喊着口号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一二三,推……”一声海啸一样的吼声,整个日本人的本阵被一下子推翻,阵型彻底崩溃,而这时候距离肖乐天规定的一小时,还差了整整十五分钟。 “万胜!万胜!万胜!”三呼万胜的卫队趁胜追击,而丧胆的日本人发疯一样的向集中营逃去,他们再次选择了当一名顺民。 山本清这时候已经没有丝毫的武勇可言,他瘫软在地上放弃了一切的抵抗,只是摇头叹息的说道“为什么啊?这到底是为什么?战争不是这么打的啊!” “八嘎!这群白痴蠢货……”雾隐小鬼气的狠狠砸了一下房梁,她眼睁睁的看着失败的人潮在长街上四散奔逃,刚刚还气势如虹的战斗让桦山栗源和竹中井上他们彻底给搅黄了。 雾隐小鬼没有冲动,她掏出望远镜开始仔细观察战场的局势,当他发现码头上肖乐天的身影出现在甲板之后,这个女人眼中精光四射。 “呦西,呦西!肖乐天肯定要来这里安抚日本人的,只要他靠近了我……”雾隐小鬼摸了摸手中那支上好子弹的西班牙遂发短火铳还有最后的一把毒蒺藜“我就不信你肖乐天真的有神灵护体?我就不信你是杀不死的……纳尼?坂本龙马居然还活着!” 在雾隐小鬼的望远镜中肖乐天身后居然有一顶简易的轿子,说是轿子也真的很勉强,就是一把太师椅上绑着两根长竹竿,两名码头工人一前一后抬着椅子紧随肖乐天。 在椅子上厚厚的毛毯包裹的一人正是被暗杀的坂本龙马,这个男人居然挺过来了。 “八嘎,八嘎……我明明打中了他的胸口,他怎么可能活过来?难道说……难道说这些华人喊的输血秘法真的存在?肖乐天真的跟洋人联手施展了这种魔鬼的法术……” 惊讶间雾隐小鬼忘记了自己处在隐身状态,她居然又一次狠狠的砸了横梁一拳。可是她没想到,就是这连续两次砸横梁的发泄举动,让她彻底暴露了。 “贱人还想逃吗?”屋顶上突然传来项少龙的怒吼,紧接着一大把透骨钉直奔雾隐小鬼的藏身之处飞去,木板屋顶被打的跟筛子一样。 雾隐小鬼浑身发力撞破房顶冲上半空,抬手就是两枚毒蒺藜飞向项少龙“该死的清国奴,你怎么这么难缠……” “火枪手准备,封住她的退路……开火!”在项少龙的指挥中,对面房屋的所有窗户都打开了,里面露出二十多杆洋枪,而这队火枪兵的指挥官雾隐小鬼太熟悉了。 “金长森!你这条毒蛇……”在雾隐小鬼的怒骂中,二十多杆洋枪集火攻击,雾隐小鬼如折翼的飞鸟一样砸碎了屋顶坠落了下去。 注:最近主站的各项成绩都不理想,诸位书友来支援一下吧,哪怕只有几个点击、几句评论语,也是对心净的鼓励,多谢了! 129 活捉雾隐小鬼 肖乐天的输血治疗进行的要比他想象的顺利的多,原本计划一个小时的输血才过了一半就已经看出效果了。坂本龙马不是文弱书生,相反他的剑术在日本国内也是小有名气的,有了新鲜血液的滋养,他的面色瞬间红润了起来。 “肖桑……你的恩情我永世难忘,现在停手吧,带我出去……出去阻止住这场冲突……”才半个小时,坂本龙马就已经吵嚷着要出去,可是巴克医生却严厉禁止了这种行为。 “上帝保佑没有出现危险的情况,但是你现在身体还是很虚弱,你不能出去,你需要的是修养……” 坂本龙马摇了摇头“先生,你听听外面……我每晚一分钟,外面死去的生命可能就成百上千……”说完挣扎着就想起来,可是他毕竟太虚弱了上身晃了两下最终还是躺下了。 “再坚持十分钟,我再给你十分钟的鲜血,到时候我带你出去。”肖乐天知道坂本龙马这种人不能劝,他们的意志力非常的顽强,认准的事情根本没法劝。 十分钟已经是坂本龙马所能容忍的极限,当外面如雷的吼声随着海风滚来,每一次他的心就如同让滚油烫过一样疼。 巴克医生叹息着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的劝解是无效的,只能回头让船员和码头工人准备担架,坂本龙马就算是出去也是不能下地的。 当输血完成之后,当肖乐天和坂本龙马离开商船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残破的废墟,看的两人直摇头。 “瞧瞧吧,你们这个民族从来都和理智无缘,冲动易怒而且异常的贪婪,象山本清这样的鲁莽武夫就是组成你们武士阶层的主角,当他们遇到诱惑的时候,心中强烈的成功欲望会推着他们孤注一掷……” “也难怪了,你们日本国几千年来虽然内战不断,但是却没有真正发生过改朝换代还有整个国家的利益分配大调整。那几个统治国家的阶级永远存在,而且永远都没有灭绝,整个日本各个阶层之间的流动性趋于为零,民众上升的通道早就被堵死了……” “所以你们的武士道最推崇的就是不畏生死,因为你们很清楚,在日本国的社会里,每一次能够提升自己阶层的机会,都是值得用生命去争的。那样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当欲望被压制了几千年之后,一群变态就这样炼成了……” 坂本龙马躺在轿子上,无心也无力反驳肖乐天的言语,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当年仅仅是一次脱藩事件,就差点害死整个家族,日本国森严的等级观念压制住了每一个阶层。上级武士可以随便斩杀贱民而不用负任何法律的责任,而下级平民想要提升一步却连个门缝的机会都不会有。 自从平清盛开启武家的天下后,这一切就没有丝毫的改变,被压制了千年的欲望要么换来一场绝望的爆发,要么就会在变态中沉沦,可惜的是现在的武士道好像两种极端的情绪都占全了。 山本清嘴里说的是为了岛津家的利益,可是他下意识的选择了屠杀满城无辜的华人,他有他的目的,他心中那点阴暗的小盘算骗不了坂本龙马。山本清就是想用无数人头堆高自己的功劳,他想在岛津家的功劳簿上留下更多的功绩,说白了就是想升官。 这种武将善于抓住任何一次机会,为了机会也不会畏惧死亡,现在的他究竟是被谣言所鼓动,还是心中暗暗希望借着这个谣言再赌一把呢?这恐怕只有山本清自己心中的恶魔能够回答了。 码头距离刚刚冲突的主街并不远,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就已经接近了刚刚激战最凶的战场,这时候地面上已经铺了一层的尸体,沙袋堆砌的矮墙就是刚刚厮杀最凶的地方,这里已经让尸体给堆成了一个小小的缓坡。 “兵凶战危啊,在我的军令下都死了这么多人,如果我让兄弟们敞开进攻,恐怕聚集区里这一万多日本人活不下一百个……” “大人小心,别再靠近了,这里有女刺客……”肖乐天正发感慨呢,突然不远处楼上传来金长森的喊声,随着他的话音,只见对面木门轰然破碎一道身影直奔肖乐天冲了过来。 “清国奴……去死吧……”浑身飙血的雾隐小鬼发疯一样向肖乐天冲了过来,面目狰狞的如同地狱恶鬼一样。 “开枪,开枪……”金长森带着火枪兵再一次集火射击,可是这次可没那么幸运了,雾隐小鬼就地前滚翻躲了过去,双手寒光一闪两枚毒蒺藜变了出来。而这时候,肖乐天身边已然没有一名高手,野平太在前线战斗,项少龙正在身后追击,在雾隐小鬼和肖乐天的面前已经形成了一道防御的真空。 肖乐天冷眼看着这个疯女人突然大吼一声“你敢杀我,我就能毁了你的新选组,我就能灭掉德川幕府,我就能毁掉你的一切!” 肖乐天好大的声音,如狮子吼一样的咆哮震的雾隐小鬼心头一颤,在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她的心中居然产生了一丝犹豫。 高手对决绝不允许一丝一毫的犹豫,就是这电光火石般的失误让女忍者遭到了致命的打击。只见数道寒光从身后袭来,四枚透骨钉狠狠的钉在她的左右双臂上,两枚毒蒺藜叮当落在地上。 这时候的雾隐小鬼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火枪射出来的伤口,再加上龙爷霸道的暗器让她再难坚持下去,双腿一软顿时跌倒在地。龙爷猛扑上去,拧死她的胳膊问道“大人,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雾隐小鬼现在也顾不得生死了,她抬头目光闪闪的盯着面前的肖乐天,她甚至笑着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那样子别提有多魅惑了。 “上国的肖先生是吧?呵呵呵……你可真俊俏,全日本我都没见过你这么俊俏的男人,哈哈哈……真想和你睡啊,哈哈哈……” 项少龙一听这女人嘴巴如此可恶,气的右膝盖狠狠撞在她的胃口部,承受不了剧痛的雾隐小鬼,整个身体如煮熟的虾一样弯曲,嘴角鲜红的粘液滴了下来。 “啊……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怕死……你们清国人不都是懦弱的奴才吗?你为什么这么个别,为什么如此的不同……”雾隐小鬼强忍着疼痛,依然纠结于她心中的问题。 肖乐天懒得搭理这种价值观扭曲的变态“把她押下去,好好审问,把她肚子里的情报都给我倒出来……” 雾隐小鬼现在就跟疯婆子一样的尖叫“你不是男人,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一群懦夫,都不敢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吗?” 这时候金长森已经带着火枪队从楼里跑出来了,他跪地恭敬的向肖乐天行礼“丞相大人在上,罪臣给您见礼了……”说完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起来吧,今天这事情你做的不错,你身上的罪孽算是又洗掉了几分。你跟我说说,你怎么就能猜到这个女疯子会出现在这里呢?” 金长森一听自己能赎罪,满眼兴奋的都是小星星“启禀丞相,在下曾经跟雾隐小鬼接触过,对于这种忍者多少也了解几分。他们性格残忍而且扭曲,从小接受的训练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刺杀二位大人是她的最终目的,有半分希望她都不会放过的……” “在下执掌礼部,对于琉球国历史上的各种外交冲突都非常熟悉,在这两百年来日本的忍者所杀的亲华派官员足有上百人,对于他们的作案手法我实在是太了解了。就比如说雾隐小鬼,只要她认定大人会在战场上出现,那么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接近这里,所以在下就讨令来赌了这么一局,万幸蒙对了……” 肖乐天看来对这个曾经炸过自己的坏女人很是忌惮,现在被抓住之后心情大好“不错,不错,看来你虽然一时误入歧途但本质上还是一员能吏,等事态平息后,你的儿女可以投入我的门下,跟我学西学吧,到时候我带他们去大清……” 金长森一听这话当时就跪在了血水之中,眼含热泪的说道“大人宽宏大量,下官百死不能回报,今生如若再敢三心二意,天弃之……” 就在金长森向肖乐天表忠心的时候,突然长街的尽头爆发出山呼海啸一样的声音,肖乐天侧耳一听风中隐隐传来一句话。 “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弟兄们抄刀子啊……” 我靠,肖乐天惊得当时就跳起来了“坏了,光顾着说话了……”肖乐天毕竟是刚刚献血的人,激动之下眼前顿时一黑当时就要栽倒,项少龙赶紧扶住他“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快,快背着我冲过去,要不又要开始死人了……” 肖乐天猜的没有错,那些战斗的士兵们心中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气,这可不是随便挥挥拳脚就能发泄的。当日本人大溃败开始了之后,一千多卫队士兵嗷嗷叫的冲上去痛揍这群白眼狼。 “忘恩负义的畜生,揍死你们这群王八蛋……”战士们满面都是泪水且疯狂的喊叫着,那些跑的慢的日本人被打的鼻青脸肿。 山本清现在已经败退到桦山栗源的身边,这位岛津家的家老大人想揍他一顿可是已经没有力气和心情了。三名日本长官望着涌来的华人卫队知道今天的事情可没法善了,赶紧指挥日本人向后撤退。 “桦山大人,这些华人为什么哭泣?明明是我们在挨打啊,可是哭泣的为什么是他们?”山本清傻傻的看着冲上来的华人卫队,心中的疑问怎么都压制不住。 到现在就连竹中井上这样的文官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发疯一样的冲上去照着山本清的大脸就是一个耳光。 “八嘎!愚蠢的混蛋……你害死我们所有人了,你脑子里都是大粪吗……” 130 一哭成军 中国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而现在忍耐的极限就是肖乐天的死命令,一个小时。在坚持了半个时辰的徒手搏斗和冲撞对抗后,这些年轻的军官终于熬过了让他们气炸肺的一个小时。 怀表现在已经是肖乐天所有手下军官的标配装备,当他们看见指针已经指向清晨六点半,也就是规定的一小时坚守期之后,这群被捆住手脚的老虎终于可以敞开的进攻了。 “冲锋,所有人分发武器……一小时已经过去了,让咱们敞开的杀啊!” “抄刀子上啊,砍死这群鬼子……弟兄们的血不能白流……” “火枪呢,把火枪运上来,集火攻击,打死这些暴徒……” 卫队发狂一样的冲锋,人群中军官们的喊声此起彼伏,尤其是那些年轻人们,萧何信、司马云、罗火还有日本剑客野平太……这些少壮派们早就憋的眼睛都蓝了,就等现在大开杀戒。 现在还能保持冷静的也只有翼王石达开和琉球国的御林军大将蔡瑁了,象他们这种长于战略的长者还是能够克制住自己心中的冲动的,在狂热的同时他们也没有忘记肖乐天的战略意图。 “住手,全都住手,肖先生这是要降服日本人心,就算过了一个小时也不能大开杀戒……我靠,谁让你点燃烧瓶的!你丫的疯了吗……” “减速,所有人减速,和日本人保持距离,形成压制就可以,不要再杀人了……我靠,你丫的什么时候藏起来的匕首?谁他妈让你把他喉咙割断了的?都他妈疯了吗……” 两名老将拼命的在人群中维持着秩序,毕竟两人的威望在那里摆着呢,首先华人和琉球士兵开始冷静,虽然手没有停但是冲锋速度明显减慢了。 这时候少壮派的军官们都气疯了,他们无法发泄自己的情绪气的破口大骂“我操,这叫他妈的什么仗?这打的是什么狗屎一样的仗……” 华人和琉球人好控制,但是野平太带领的那些海贼可就难以控制了,这名杀的浑身血葫芦一样的剑客振臂高呼“我们是丞相大人的亲卫军,我们是直属肖大人管辖的陷阵之士,你们管不着我们……你们不干,我们干……” 说话间,从队伍后面窜上来十几个人影,打头的就是伶俐的肖兵太郎,他们手中抱着一捆捆的太刀,正是刚刚丢在地上的。 “抄刀子,咱们自己干……”肖兵太郎现在哪里还有过去烂赌鬼的样子,多了一个姓氏他就好像多了一个灵魂一样,整个人的气场全变了。 只见他用不流利的汉语吼道“我是……丞相的儿子……你们管不着我……臂缠红布者,跟我冲……”说话间肖兵太郎和野平太一左一右带着一百多海贼发疯一样就冲上去。不一会的功夫,一片血红就充在了每个人的视线之中。 肖兵太郎的话居然把石达开还有蔡瑁等人都给镇住了,当时一想这孩子说的话还真没法反驳。肖乐天在万人面前认了肖兵太郎当干儿子,在法律上讲如果肖乐天以后没有子嗣,这孩子恐怕就要继承家业了,妥妥的这就是少主啊! 虽然人们心中都知道他成为少主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肖乐天认干儿子也是为了报答他姐弟俩的救命之恩,并不是真的要栽培他继承家业。但是在这么一个紧要关头,这个干儿子的身份,却让他成为了整个队伍中的领头羊。 当那些海贼已经开始展开杀戮之后,队伍中一些狂热者纷纷按捺不住情绪了“连日本人都冲上去了,连大人的干儿子都不计生死了,咱们还当什么缩头乌龟……妈的,老子忍不住了……” 一名又一名的士兵脱离本阵向前发起冲锋,局势瞬间失控,好容易稳住的队伍又开始躁动了起来。 翼王石达开急的团团转,他心中突然涌出一股凉意,他发现属于自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当年在南方战场上统帅千军万马的翼王已经渐渐从人们心中消失了,属于肖乐天的时代已经来临。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没想到这么快我就已经边缘化了,不过也好这不就是我所渴求的吗……” 日裔雇佣军的突击震动了所有的逃亡者,山本清这时候站在聚集区的大门口,一手扶着栅栏门,一手招呼着日本人向集中营里撤退。 “快跑,赶紧进营地,利用一切建筑物防守……这些清国奴背信弃义,已经开始杀人了……妈的,我说他们会屠城你们还不信,现在看看,你们看看啊……” “野平太!你这个混蛋……八嘎,八嘎……”山本清现在无比渴望再次聚集起一支进攻的军阵,但是太晚了,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所有日本人的反抗勇气已经在刚刚的长街突击中被消耗殆尽,现在就算是战神再世也很难扭转了。 上万的日本人拥挤着冲回集中营内,绝望的他们聚拢在一起相互和亲人们依偎,闭眼等待生命的最后一刻到来。这时候的他们已经身心俱疲,他们太累了这几天地狱一样的经历,让他们从暴徒沦为阶下囚再变成暴徒现在又一次变成阶下囚。 谁都不会奢望清国人会网开一面,现在就连日本人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了,看看营地外面野平太和海贼疯狂的杀戮吧,这场噩梦就连本国人都看不下去了。 死就死吧,这个充斥了地震、海啸、台风和火山喷发的小小岛国,死亡从来都是相伴左右不离不弃的,要论对人生无常的理解,日本人可谓世界第一。 渐渐的人群中传来了低沉的吟诵佛教经文的声音,紧接着天主教的圣歌也响了起来。这时候的日本人最主要的信仰就是佛教和天主教,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无论有没有信仰之人,都会靠在家人身边,用心再做一次祈祷。 山本清真的要疯了,他发狂一样在营地里狂奔嘴里歇斯底里的吼叫着“起来啊,你们这群懦夫,不要等死啊,跟他们干……我们组阵战斗,我们要战斗到死……天照大神不会抛弃我们的,你们都是懦夫……啊!” 山本清疯了,他眼睛赤红如公牛,头发散乱迎风飘扬,浑身的血污和泥土就如同烂泥塘里滚出来的猪一样。 “懦夫,你们都是懦夫,你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武士,你们永远都是贱民……”山本清可能一辈子都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想成为武士的,贱民也有贱民自己的小幸福。 有一屋可以遮风避雨,有一碗饭可以充饥,亲人能团聚在一起,这就已经足够了。你心中的武士梦,也许在这些贱民的眼里根本就无所谓。 就在山本清发狂的时候,突然一个身影斜刺里冲了出来,一拳就把他砸倒在地“山本君,清醒一下吧,你已经被血气迷失了心窍,不要再害人了……肖乐天已经赶来了,你看那是不是他的认旗?” 桦山栗源一把提气山本清的脖领子,手指远方大声的喊道“那是肖乐天的认旗,他已经到了,屠杀根本就不会有!所有人退后,摆脱接触,肖乐天会让他的手下收敛的……” 这时候的营地门口已经没有逃亡的日本人了,聚集区内扔出来无数的破烂家具还有生活杂物,在营地门口堵的跟山一样。每当野平太他们想往上爬的时候,就会遭到一片垃圾雨的攻击。 就在野平太他们发狠要突破这座垃圾山的时候,突然从本阵后面传来一阵低沉的牛角号声,那是大军的集结号,听到号声的军人必须立刻集合。 “呸……让你们再多活片刻,你们等着死去吧,一群白痴……”野平太骂了一句,带着海贼众们迅速返回本阵。 肖乐天果然来了,他是让项少龙给背过来的,身边还有轿子上的坂本龙马,紧随其后的是刚刚支援过来的梁坤,手中举着肖乐天那面破碎的认旗,迎着朝阳狂奔而来。 “大人、军师、先生、丞相……”军队一见到肖乐天苍白的面容,还有身边虚弱的坂本龙马,所有人都知道输血这件事肯定是真的了。士兵们不仅悲从心来,轰的一声跪倒一片。 尤其是那些赶回来的日本海贼众们,当他们看见坂本龙马已经活过来了,他们心中对肖乐天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化作热泪夺眶而出。 那一刻,一千多名男子汉全都压抑不住内心情感,整个战场上哭声如雷。肖乐天眼眶红红的看着这些朴实的汉子们,他知道在这个时代人类对于鲜血的认知总是充满宗教式的神秘感。 肖乐天今天用鲜血救治日本使者的事情用不了几天就会演绎出各种版本的传言,而且这些传言中毫无疑问都会带有神话色彩。 也许有人会称呼他为活菩萨或当代的仁义无双,但是也会有人骂他是地狱恶鬼,手里掌握着魔鬼的法术,不过不管是褒还是贬,人们对用自己血救他们命的这件事情还是打心眼里佩服的。肖乐天的团队凝聚力从今天起就如钢铁铸就的一样,再难被撬动。 这种忠诚是发自内心的,绝对不是靠着高官厚禄和严刑峻法所凝聚的忠诚可以相提并论,一丝军魂就此铸就。 一千多大老爷们放声痛哭的场景何其壮观,桦山栗源呆呆的站在营地中望着不远处痛哭的人群,心中涌出的只有绝望。 “哭军啊!这是发自心灵的哭声,如此悲凉、悲壮之军魂,恐怕这世界再难有人能够抵挡……居然一哭成军魂,居然一哭成军啊!” 注:哎……历史题材果然难写,每一章几乎都是熬尽心血码出来的,数不清的资料要查,各种各样的剧情要排列组合,脑细胞成片的死亡。怪不得现在写历史的人越来越少了,这种罪真的太恐怖了。 喜欢《大清隐龙》的朋友,喜欢心净的书友,尽量支持心净一下吧,哪怕只是一句留言,哪怕只是几个点击几朵鲜花,给心净多点信心和勇气吧。 行动起来,把这本书推荐给你身边爱书的朋友,众人拾柴火焰高,心净在这里拜谢了! 131 阵前审判 肖乐天让项少龙把他放下,虽然龙爷有点不放心,但是他也知道在这个时刻,肖乐天必须要以一个强者的姿态面对所有人。看着原地打晃的肖乐天,周围的士兵下意识的就要冲过去搀扶。 “都别动我……让我自己站着!”肖乐天抬手阻止住了想围上来的士兵,凭着自己的意志力抵抗大脑中的晕眩。 也不要怪肖乐天身子弱,天下就没有刚刚献血完不休息一会就上战场的人。在前世肖乐天总是献血完靠在沙发上,吃着饼干小点心什么的,顺便还能调戏调戏年轻貌美的小护士。 面对混乱的战场,需要的是大脑的急速运转,面对谈判更是需要精力十二万分的集中。而现在肖乐天脑子迷糊的状态就跟低血糖一样,根本没那么都养分供应上去。 “妈的,要是有块巧克力就好了,现在我需要的就是糖分,大量的糖分……”肖乐天的低语居然让周围人给听见了。 “大人,您要什么力?您说清楚点……要糖啊?咱们那霸特产就是砂糖,要多少都有……”说话间一群士兵冲入两边的残破房屋,翻箱倒柜给大人找糖吃。 肖乐天苦笑着看着手下给他搜刮白糖,心中暗叹道‘上战场先吃糖的将领,我估计算是独一份了吧?’。 那霸自古第一商品就是砂糖,几百年来制糖业是维持琉球王国经济的命脉产业,在这座城市里几乎家家户户都能找到砂糖,不一会的功夫士兵就搜罗到半罐灰白的砂糖递给了肖乐天。 两口砂糖入肚,很快血糖浓度就提升了,大脑得到充足的养分后昏沉的感觉一扫而空。肖乐天把糖罐子递给那名士兵“给我抱着,没准一会我还要再来两口呢。”说完大步流星向日裔集中营走去。 “桦山栗源、竹中井上……还有那个脑残的山本清!今天我肖乐天就站在你们的面前了,有什么话给我说明白了。还有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一个答复,今晚的暴动老子必须要一个答案!” 随着那一面残破带血的肖字认旗缓缓向日裔大营靠近,整个聚集区里开始异常的骚动了起来,所有日本人都知道,现在就是最后的一刻,生还是死就看这些大人们的一念间了。 当桦山栗源看见坂本龙马那道要杀人的眼神,就知道他们彻底输了,从头至尾就没有一件事情是做对的。这位岛津家老拎着山本清跪在肖乐天和坂本龙马面前,就在大营门口拜服在地。 “山本清错误的估计了形势,他受到小人的挑唆才会有这样不智的举动,对于今天的事情我深表歉意……我知道歉意弥补不了死去的这些生命,我愿意用的生命来向您谢罪!”说完,桦山家老起身向野平太鞠了一躬。 “我知道您的剑术一流,能否为我介错……”野平太听完一愣,下意识的扭头就看肖乐天。还没等肖乐天开口呢,山本清跳起来了“整件事我是主使者,剖腹的也应该是我,这跟你没有关系。但是我就想当着所有日本人面问一问清国的大人,你到底想怎样处置我们?” 山本清用手指着身后一万日裔激动的说道“在那霸港有十万日人,现在都被你关在了集中营里,一天两顿稀粥还有干不完的苦工,我们日本人不是生来的奴隶,我们绝对不会任由你来**……” “我操!龙爷给我扇他,狠狠的扇他的嘴巴子,指鹿为马、倒打一耙的本事还真是他妈天生的,到现在还敢跟我挺腰子喋喋不休……” 项少龙冲上去,左右开弓十几个响亮的耳边扇了过去,山本清的脸顿时变成了猪头,嘴角和鼻孔鲜血直流。肖乐天的突然发威让所有日本人都惊恐万分,他们生怕下一秒暴怒的清国士兵就要开始屠城了。 而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坂本龙马开口了“肖先生,能让我说几句吗?”肖乐天点了点头,双人抬的轿子走在了最前面,龙马君居高临下望着跪倒一片的日本人。 “今天的冲突,你们做错了……”坂本龙马一句话换来人群中一片悲戚“我确实是受到了刺杀,火枪射中了我的胸膛,差一点就去见佛祖了。但是,刺杀我的并不是肖乐天,而是日本人!” “啊!怎么会……”人群中一片惊呼,山本清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怎么可能?坂本大人是不是受骗了……” “八嘎!闭嘴……”坂本龙马突然一声爆喝,紧接着就是一阵的晕眩“肖大人为什么要骗我?清国人又为什么要杀我?你们难道真的没有脑子吗?把恶八郎带上来……” 这时候几名士兵把五花大绑的恶八郎带了上来,这时候的恶八郎被打的都不成人形了。 “恶八郎在逃命途中遇到了雾隐小鬼,他为那个该死的女人提供了火枪和弹药,而雾隐小鬼又趁我疏于防范用易容术靠近了我,刺杀就这么发生了……” “不可能,雾隐小鬼是岛津家的忍者,而您是岛津家主都尊重的龙马君,您是全权谈判大使啊,他为什么要刺杀您?”这下不光山本清想不明白了,就连桦山栗源和在场所有的日本人都迷茫了。 肖乐天向野平太使了个眼色,野平太会意微微鞠躬走到了前面“诸位大人,还有日本国的同乡父老们,这个问题我能够给你们答案。” “雾隐小鬼根本就不是岛津家的忍者,这个女人早就在去年就已经被德川家策反了,她现在就是新选组负责岛津家情报工作的组长,她已经向京都发送了数不清的情报,岛津家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纳尼!”所有日本高官和中低层武士全傻眼了,这个消息太劲爆了,要知道德川家现在和萨摩藩势如水火,一个不甘心幕府倒台,一个拼命想推天皇上位,日本国已经处在内战的边缘。 “我作为一名野武士,一名剑客在京都游历之时,曾经受过新选组的蛊惑而加入了三天。就是这三天让我知道了这群人的本质,他们都是一群只知道杀人的疯子,每天的工作就是搜寻一切维新人士,然后制定暗杀计划,我想在场有去过京都的无人不知道他们的大名……” “而且最变态的是,这个组织根本就不允许别人退出,哪怕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要考察三天再做决定,但这也是不可以的。从我离开那一刻,就遇到了无尽的刺杀,我一路向南逃去,一直逃到了琉球都没有逃出他们的追踪……” “雾隐小鬼带领的忍者曾经偷袭过我,要不是勇敢的兵太来救我,我恐怕早就死掉了……”说道这里肖乐天开口了。 “现在你明白了吗?你们已经沦为德川家的工具了,新选组的一切所作所为就是要害死你们岛津家,让那霸这个火药桶越炸越凶,并最终炸塌你们岛津家的根基。你们这群蠢货,沦为敌人手里的工具而不自知,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在我面前饶舌……” “屠城?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也是畜生吗?战争从来都不应该裹挟无辜的百姓,也只有你这种垃圾一样的疯子,才会对平民下毒手……你他妈的还敢问我要如何对付你们这些日本百姓?你这个混蛋杀我们华人百姓的时候,你想过什么?你当时可曾想过你们也有这一天?” 肖乐天刀子一样的锐利目光扫向整个营地跪倒在地的日本百姓,上万人没有一人敢和他的目光相对。那一刻肖乐天浑身的血都沸腾了,他好像看见了漫天华人的冤魂在飞舞。 “老子不是杀人狂,但也不是烂好人!从今天开始,我给你们日本人十天的时间,凡是杀过华人和琉球土著的,自己自首出来抵命。我告诉你们,别给我心存侥幸心理,如果十天后再把你挖出来,老子就灭你们家满门……” 肖乐天脑子一阵晕眩,他抢过糖罐子又来了两口,狠狠喘了几声粗气后厉声说道“从今天开始,给我齐民编户。十户日本人为一组,十组为一个里,十个里为一个区,都给我选出组长、里长和区长出来……” “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连坐法,一组之中如果有一户敢欺骗我,十户共杀之。一个里中如果有三个组出现欺骗现象,里长连坐必死。相同的,一个区内有三个里出现欺骗现象,区长连坐死……” “老子就给你们十天时间,把杀过华人和土著的暴徒,都给我交出来!这是你们唯一的活路,要记住了这是唯一的活路……” 杀气腾腾的话惊的在场所有人脖子后面发寒,聪明人一眼就能看明白,在这样的连坐法中,不会有任何一个漏网之鱼,甚至会有轻罪重罚的现象,就算出一批冤案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种连坐法确实能保护众多没有参与杀戮日人的利益,十万日本人居住在那霸,不是所有人都丧良心的,绝大多数人只是趁乱拣点财产罢了,甚至还有很多人都逃到山林里躲避去了。 初步估计一下真正亲手杀人的也不过就是千把人上下,剩下的大多数都属于摇旗呐喊的。 说到这里肖乐天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桦山栗源平静的说道“下面就要谈到你们岛津家剩下的这两千名士兵了。我还是那句话,首恶必办、胁从重罚、至于说完全听命令的小兵足轻?我还真是没想好应该怎么处置……” 肖乐天现在心情非常犹豫,岛津家的两千足轻总不能都杀了,那些基层士兵只不过听命行事,事件的因果并不在他们的身上,虽说在战争中杀死了华人军民但主要罪过还是在军官身上。 处理这些小兵要比处理那些杀人的暴徒更艰难。因为暴徒毕竟是松散的民众组成,当他们开始杀人之时,他们的心中已经充满了恶念。这些暴徒心里想杀人,也亲自动手杀人了,恶因恶果都在他一个人身上,杀了也不会有什么争议。 但是军队很复杂,这是一个要严格听从命令的组织,无论这些士兵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他们的行为可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说简单一点,暴徒的手是由暴徒自己的心所决定,而士兵杀人的手则只能由军官们来决定了,这也就是历代战争结束后,只审判军官而放过士兵的道理。 在场所有武将们都听出肖乐天话中的犹豫,也看见了士兵活下去的希望,很多中层军官冲出人群跪在肖乐天的面前。 “我们是始作俑者,我们切腹谢罪!” 132 武士之死 日本民族是一个崇尚秩序的民族,无论这种秩序是否合理或者残酷,只要秩序出现了,他们就会遵从。就好比现在,与其在屠城的恐惧中等死,还不如好好接受肖乐天这份苛刻的条件呢。 不就是连坐吗?不就是让杀人者自首吗?这要求太合情合理了,民众心中都有自己的算计,十万日本人就算死掉一万的罪犯,剩下来的不还是大多数吗?更何况杀人者理应抵命,但是肖乐天从来没有说过抢劫者是什么罪,看样子上国大人是不会追究了。 所以说低层民众对肖乐天的处罚非但没有一丝的抵触反而一个个喜笑颜开,认为自己已经平安的度过了此劫,毕竟杀人者还是极少数的。 和贱民相对应的就是军人,听到肖乐天言语中的犹豫,那些士兵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而紧接着日本人所展现的武士道精神却让在场所有华人卫队成员惊叹不已。 人群中几乎所有中低层的武士都站出来了,一个个跪倒在营门前祈求野平太给他一把肋差,并恳请这些海贼众们介错。当他们看见海贼众眼中的犹豫后,又相互鞠躬告别,希望晚死者为早死者介错。 “诸君,我们已经败了,战败者理应剖腹,让我们之间的仇恨就终结在我们的生命里把!” “我死后请把我埋在樱花怒放的地方,让我的魂灵继续守护武士的荣耀……” “上国大人,让我们的血洗刷我们的罪孽,用我们的性命化解您心中的愤怒吧……拜托了!” 肖乐天看着面前跪倒一片的武士,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样。这就是武士的精神吗?对于死亡居然能笑的如此开怀,剖腹难道如一次郊游一样轻松吗? 一片混乱之中,任谁都没有发现山本清的诡异,这位以暴躁易怒出名的武将,现在却异常的平静。不,他并不是平静,如果你观察他的眼仁,你就会发现这位亲手挑起那霸内战的武将,已经彻底迷茫彻底傻了。 是的,山本清现在心中的信仰已经崩溃,自从他知道雾隐小鬼其实是主君岛津家的敌人后,山本清心中的所有坚持瞬间崩塌。 作为一名武者,山本清不怕战争,更不怕死亡,而且他也没有什么道德的负担,无论是侵略还是屠杀平民,他都根本不放在心上。在他的眼里,敌人就是猪狗,贱民就是一群牺牲品,根本没有什么好琢磨的。 不就是杀死一些华人平民吗?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年轻时候也没少拿日本国内的贱民试刀啊,贱民死了就死了呗。 没错,在古代日本的法律中,武士阶级用贱民试刀,杀死贱民是不用负任何法律责任的。很多年轻的武者,武艺学成之后,都会找个僻静的小路埋伏起来,一旦发现贱民出没,抽刀就可以斩杀,这就是所谓的试刀了。 可想而知,在这种文化背景中熏陶大的日本人,搞几次屠城什么的也就不稀奇了,因为他们真的没把低层民众当人看,在他们的眼里贱民就等同于畜生。 山本清就是一名典型的日本武士,他的性格里几乎继承了武士阶级所有阴暗的思想,一些违反人性的事情,在这种人眼里就是天经地义的。 但是,这种武士有一种优点则是非常让人称道的,那就是绝对的忠诚。武士以忠诚主君为使命,这是所有武士的骄傲,虽然日本战国历史上出现了很多起反叛事件,但那也都是武士晋升为有实力的大名后才发生的。 在没有得到封地,没有晋升为大名之前的武士群体,他们对主君的忠诚可以说狂热。这不仅是一种文化,更是一种利益,因为武士和他的家族跟主君的关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抛弃忠诚的武士下场不仅仅是自己死,也会连累自己的家族,恐怖的惩罚是常人难以现象的。 山本清是一名武士之道的坚定追随者,对于岛津家的忠诚是他心中所有价值观的轴心也是根本原则。山本清的所有行为其实都是从这个轴心中延伸出来的,无论是联络恶八郎攻击满城的华人,还是跟雾隐小鬼一起在码头埋火药,这些计划无论成败一直都是围绕着岛津家的利益而制定的。 但是现在,戏剧性的大转折如同一把太刀砍断了他心中之轴一样,这名勇武的武士顿时就像一条被抽筋的狗,身体没变样但是精神已经彻底瘫软了。 “怎么会这样?雾隐小鬼原来是德川家的细作,她居然是敌人的忍者。我怎么这么傻,我怎么就上当了?害死我自己没什么关系,如果坑害了岛津家,我我我……我就算是粉身碎骨都没法赎罪了……” 想到这里,山本清突然大吼一声“啊!”他抬腿就向前冲去,吓得肖乐天身边的士兵把火枪都端起来了,还以为他要刺杀大人呢。 坂本龙马赶紧拦住这些士兵“不要开火,他是来找我的……”这时候山本清已经冲到了坂本龙马的面前,他深深鞠躬“龙马大人,请赐在下一把肋差!” “你意已决吗?你可曾三思过?这是你最后的选择吗?”坂本龙马欠身坐了起来,面色严肃的盯着他问道。 “哈伊……在下愚蠢,伤害了清国大人也伤害了主君岛津家,更沦为敌人的棋子,如果我不死,那么就无法震慑后来人。我意已决!” 坂本龙马抄起身边的肋差丢了过去,又抓起那把长长的太刀扔给了桦山栗源“拿着,他是你的手下,你应该给他介错……” 桦山栗源知道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他拔出太刀眼含热泪的向山本清喊道“山本桑,我的刀很快,我的手也很稳,您放心吧!” 山本清微笑着向桦山栗源点头道谢,紧接着迎着肖乐天的目光跪坐下来,双手用力一扯和服,整个前胸全部袒露在肖乐天的面前。 “上国大人,山本清向您谢罪了,请原谅我的愚蠢……啊!”山本清大吼一声拔出短肋差,锋利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啊……”山本清手中的肋差狠狠的刺入腹部,殷红的鲜血顿时流了出来。在场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切腹,很多妇孺当场就被吓昏过去了。 切腹讲究的是视死如归的气势,不能喊疼更不能落泪,最受推崇的剖腹是自己切出一个漂亮整齐的十字来,然后才可以介错。 介错就是砍头了,因为剖腹是一种非常痛苦的死法,这里毕竟不是要害,如果只是靠腹部的伤口,人很可能挣扎五六个小时都不死,这种痛苦是任何人都难以忍受的。 所以必须要有其他武者来介错,在剖腹仪式完成后用最快的速度砍下人头,让剖腹者少受一点痛苦。 桦山栗源眼泪夺眶而出,山本清是他手下第一爱将,是他一手提拔的今天死在这里他怎能不悲戚。 这时候山本清整个脸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他太疼了小腹从上至下已经划开了半尺长的伤口,里面的内脏肠道都漏出来了。可是山本清依然在坚持,他的手居然还是那么稳。 “天照大神保佑……保佑我武运长久……”咬牙低吼中,山本清横过手中肋差的刃口,从垂直变成横向。“啊!”山本清从左向右猛然发力,一道水平伤口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这时候周围的日本武士都已经沸腾了,他们一个个狂热的跪在山本清的面前,嘴里不停的嘶吼。 “漂亮,切的漂亮……山本君不愧是武士之荣……你的魂灵天照大神肯定要眷顾的……一路走好山本桑……” 这时候就连野平太和那些海贼众们也跪在山本清的面前,一个个**的拜倒在地“你我虽是敌人,但你依然是一名值得尊敬的武士!”说完一群人全都磕头在地。 肖乐天现在都已经看傻了,他这才知道武士道精神的可怕之处,这些人真的是把杀戮和死亡信奉为人生第一信条。肖乐天看着血淋淋的剖腹场景突然感觉一阵的恶心,他也不知道怎么搞得,他早就不是战场的初哥了,比这血腥百倍的场面他都见识过,但是今天还是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肖……肖大人……请善待……善待日本百姓……”山本清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刀,他如释重负的喊道“桦山大人……我……我切的漂亮吗?” 桦山栗源彻底泪奔,他高高举起太刀大吼一声“漂亮,这是我所见最漂亮的一次剖腹了!山本君走好……啊!”一声怒吼,太刀匹练一般砍了下来,刀锋准确的砍入脊柱关节的缝隙中,没费吹灰之力山本清的头颅球一样滚落在地。 现在不仅是肖乐天傻眼了,就连百战的天国老兵都傻眼了,比如翼王石达开虽然在战争中见过无数次杀人如麻的场景,但是象现在这样用一种近乎于宗教仪式般的自杀,来捍卫心中之道的,却从来没有见过。 “可怕的民族,可怕的武士之道啊……”翼王下意识的低语了一声。 山本清的死好像开启了一扇情感的阀门,那些中层武士突然撕开和服袒露腹部,他们从山本清的手里捡起肋差,又从野平太他们那里要来肋差,一排十人居然齐齐的跪倒在肖乐天的面前。 “上国大人,我们也参与了这次暴动,我们也有罪……愿我们的鲜血和性命能够平复您心中的怒火……啊!”十人一声大吼,肋差集体入腹,血腥味扑面而来。 “请大人……请帮我们介错……”十张因疼痛扭曲变形的脸就在肖乐天眼前呈现,东方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他们的脸上,泛起一阵阵的诡异。 “一路走好……一路走好……一路走好!”桦山栗源、野平太甚至连竹中井上都走上来了,一把把太刀闪着妖异的光芒,一颗颗年轻武者的头颅被砍了下来。 一排、两排、三排……当第四排武士跪倒在肖乐天的面前后,当三十一名武者已经身首异处之后,肖乐天终于承受不了压力大喊一句。 “住手!都他妈的给老子住手……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剖腹!奶奶的,算你们狠,这是往死里逼我啊!” “好了,你们赢了,两千足轻的命我就放过了,他们毕竟只是听命令的士兵……至于你们剩下的武士,还是安安静静的等待我的审判吧!” 说完肖乐天扭头就走,当走过坂本龙马的身边之时他突然低声说道“这是不是你早就安排好的?这场死亡大戏是不是专门给我准备的?你够狠,这就是你报答救命之恩的方式?” 坂本龙马没有说话,只是惭愧的看着肖乐天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去。 133 战后庆功酒会 日本人心中最恐惧的屠城噩梦最终没有变成现实,当肖乐天在万人面前拿出战后的惩罚方案后,这些日本人终于把心放在肚子里了。 恐怖源于未知,屠城的谣言能够流传开并被所有人相信,其实也侧面验证了这些暴徒们的心虚。 肖乐天是不会搞种族灭绝那一套的,血债血偿是应该的但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滥杀是绝对不可以的。用连坐法可以保证任何一名沾染了华人鲜血的暴徒得到应有的惩罚,而随后肖乐天还对日本人制定了惩罚性的税收。 从即日起,十年内日本人的所有税收翻倍,这就是对那些没有杀人但是趁火打劫者的惩罚,当然肖乐天也有自己的小算计对日本人实施惩罚性的税收后,那些日本商人的竞争力就会更加降低,到时候绝对会成为中国商人的附庸。 那霸商圈,从今天开始彻底成为华人们的后花园,而这座花园的所有者就是肖乐天的乐天洋行。 日本人的暴动在坂本龙马的安抚下很快就平息了,担架上的龙马君被抬着东奔西跑,一个又一个集中营的去安抚百姓。当日本人看见坂本龙马还活着的时候,当他们听见肖乐天无比苛刻的惩罚条例后,所有人日本人都安心了。 紧接着,英国船长紧急冲印了一些肖乐天输血救人的照片,二话不说一个集中营里先贴一张,当这些日本人看见照片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打死都不信这世界上有输血救人的法术,更不信中国的肖大人会无私到用自己的鲜血去救助敌人。 无数日本人涌到坂本龙马的面前一遍遍的求证真伪,当得到确切的回答后,所有日本人都癫狂了,他们的内心充满了愧疚,无数百姓跪在相片前低声的忏悔自己的罪孽。 事情终于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日本人从最开始的不服狂妄,到战争后的恐惧慌乱,再到现在则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佩服了。无数人喊着仁义无双、当世活菩萨的绰号向照片甚至向樱之宿的方向跪拜。 人心都是肉长的,天下哪有那么多的铁石心肠之人,当你真正触碰到他灵魂中最脆弱之处时,感化自然水到渠成。 从那一天开始,集中营里的日本人开始建造简易的神龛,里面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肖乐天输血救人的照片,从那一刻开始肖乐天的形象渐渐有些神话了。而更不可思议的是,在百年后,琉球的日人和土著们居然把樱之宿买下来,改建成了供奉肖乐天的神庙,世代香火不绝。 当然了,那都是肖乐天死后的事情,现在的他可没有发现这种微妙的变化,他只是感觉到无论自己策马走到哪里,只要日本人看见他都会立刻跪拜,口中不停的喃喃自语。 肖乐天也不好意思问,最后还是让野平太去打探一下,才知道那些日本人嘴里说的不过就是仁义无双,还有当世活菩萨什么的,他们已经开始把肖乐天当神拜了。 哭笑不得的肖乐天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自己的琉球攻略到现在彻底完胜,日本人从肉体上到精神上已经被彻底征服。 “暴兵,老子我要暴兵了……”长夜里肖乐天一声狼嚎,惊动的樱之宿周围鸟雀纷飞。从第二天开始,那霸全城的临时卫队开始了大练兵。 这些跟随着肖乐天一起在长街上战斗过的华人和琉球土著们,根本就不用担心他们的忠诚度,现在肖乐天在他们心中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十万华人还有百万琉球土著,提供给肖乐天充足的兵源,而且作为曹操一样的权相,琉球王国整个权力中枢已经彻底臣服于他,肖乐天想怎么鼓捣都没有丝毫的反对声音。 “改改改!全都给我改了……什么狗屁的大清军制都一边去,爷我不耐烦听那些又臭又长的将军名字和官位。从今天开始,军队完全用西式军制……” 十人为一个班,为全军最基础的单位,然后以三三进制。三个班为一个排,三个排为一个连,以此类推营、团、旅、师最后为军。 当然了现在肖乐天可没有那么多的财力组建一个军的兵力,他只想组建一支千人左右的精锐部队,名义上为海上贸易护卫队保护那霸周边的海洋商路,其实肖乐天想要组建的就是一支海军陆战队。 一千多人也就相当于一个团的兵力,当初塘沽协台马宝手下的绿营兵都比这个人数要多。这么点人数的士兵对于琉球、日本还有大清甚至包括那些西方列强们来说,都是一支极其弱小的军事力量,根本就没有什么威胁度。 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肖乐天的这支军队将很快成为当时世界上战斗力最高,装备最先进的军事力量。 首先,肖乐天有钱,他可以投入百万银两采购世界顶级的武器装备,前装式雷明顿线膛枪只不过是练兵用的过度而已,包括斯宾塞也不过是突击小队的武器。肖乐天甚至要采购美国产的赛电枪,也就是重机枪的祖宗,加特林手摇式机枪。 充足的资金可以让肖乐天尽情的挥霍,最顶级的单兵武器那就可劲的造吧。而且肖乐天还要给一团士兵,单独配备一个炮连,专门提供重火力的支援。 钱只是提高战斗力的一个方面,其次肖乐天还拥这个时代人们根本不可能拥有的神技,那就是穿越者带来的历史知识了。在肖乐天的脑海里,这个时代武器演进历史他全都知道,什么样的武器系统会得到战争的考验,这根本就不用琢磨,成熟的方案拿来就可以用了。 再过几年德国毛瑟步枪就要开始面世了,这是未来步兵武器的主流,肖乐天绝对不会放过,甚至包括大洋上战舰的发展他也门清。这个时代的武器贩子们想要骗他可实在是挑错了对手。 有钱又有超前的见识,再加上数不清忠诚的小伙子挤破头都想加入进来,这注定会让肖乐天的募兵计划变得非常顺利。 “弟兄们,我从塘沽把你们带了出来,六十多名好兄弟战死加伤残的足有一半,我肖乐天对不起你们啊……”在庆功的晚宴上,肖乐天举着酒杯黯然神伤,第一杯酒洒向大地,祭奠亡灵。 提到战死者,在场所有弟兄全都落泪了,那霸之战虽然胜利但是付出的代价也够惨重的,战损比居然达到一半。 “但是兄弟们,现在还不是我们停下脚步休息的时候,别以为一个那霸就是我们事业的终点了,现在不是享乐之时。在场的诸君,从明天开始你们三三为一组,每个人带一个连,你们就是最基层的军官了……” 肖乐天所说的这三十名精锐,一半是罗火带领的火枪兵,而另一半就是肖乐天组建的绿林特种队。这都是肖乐天亲自训练出来的,可以说初步接受了西方式的军事训练,让他们三三一组,带90人的一个连,应该不会有大的纰漏。 十支连队这就是肖乐天事业的起点,这千把小伙子他可是要进行军官养成教育的,无论是未来扩军还是秘密的向满清军队体系里面掺沙子,这些忠诚的小伙子可都是宝贝疙瘩。 肖乐天看着酒宴上目光炯炯的兄弟们,微微一笑“先别兴奋,我要的可不是过去当兵吃粮的大头兵,我要的是一群能够识文断字的军官群,将来可是有大任务给你们的。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逼你们读书识字了吧?” 直到这时候,弟兄们才明白肖乐天挑选亲卫为什么总要以读书识字为第一标准,原来秘密藏在这里,大人居然是想将亲卫全都培养成军官!刹那间人们暗中讨论过的那个可能,凭空浮现在了眼前, 大人居然真的是想造反,居然真的想独立!一时间所有人心中热血都沸腾了起来,其中几名沉不住气的差点就要跳起来了。 肖乐天现在已经养出了浓厚的王霸之气,眼神淡淡一扫整个宴会上躁动的情绪就全压下去了。他把酒杯放下冷冷的说道“明天开始,你们就要下去挑士兵了,记住跟所有人同吃同住,手把手的教会他们什么是左右,什么是队列,什么是纪律。不仅如此,将来我还要给你们找洋教官传授西式战法……” “呵呵,今天就是你们轻松的最后一天了,从明天开始有你们累哭的时候!” 肖乐天所有亲卫轰的一声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跟着大人死都不怕,难道还怕累?这辈子能够跟随大人平定一国之首都,能够青史留名,已经值了,这辈子就跟大人走下去了!”说完所有人仰头干掉杯中的美酒。 肖乐天抬手按了按,让他们坐下,扭头发现梁坤将军神情有些落寞。肖乐天知道他在想什么,走过去单独给他道了杯酒。梁坤将军双手举杯赶紧说不敢不敢。 “梁坤将军,是不是怕我忘记了你和你的兄弟们的功绩啊?”肖乐天调笑道。 “不敢,不敢。说实话在大人来那霸之时,我心中确实有小瞧的心思,我一直以为您只是一个贪图权位的幸臣。可是这一战我算服气了,活了大半辈子,我就没有见过能冲锋在第一位的文臣,您是真有种,真的能豁出命去啊!” “我梁坤一辈子佩服英雄,从今往后我和我弟兄们的命也卖给大人了,望大人不要嫌弃!”说完梁坤拜倒在地。 肖乐天没有扶他只是平静的说道“你不要多想,我没有安排你和弟兄们入军官组,并不是你们不够勇敢或者资历不足,而是你们真的不懂现代火器战争里面的门道啊!想要跟我干,就听我的话,忘掉过去你们的功绩,放平心态融入进来。” “你们会被拆散的,融入一个个连队中,先从士兵开始干起,一点点的学习。你们都是老兵了,学新战术肯定快的很,我相信早晚你们也能独当一面的。 梁坤和他手下的军官代表们这时候早就死心塌地了,这场战斗让他们真正认识了肖乐天,以前的种种质疑早就烟消云散了。 “愿为大人效死!”一群人全都拜倒在地。 这时候肖乐天又把目光投向一身和服的野平太他们,眼光只这么一扫这群日本人猛然拔高了身板,腰杆笔直挺立,眼中的期望傻子都能看明白。 呵呵,这些日本人的功利心实在是太在意了,不过这样也好有欲望的士兵才是好士兵啊。 134 崭新的那霸 在肖乐天面前是以野平太、肖兵太郎为首的十多名海贼众代表,在樱之宿的大街上还有一百多坐立不安喝着清酒的海贼众。这些人等这场庆功会等的已经心焦了,因为大家知道庆功会上肯定会有赏赐,弟兄们卖命图的不就是一个赏赐吗。 肖乐天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榻榻米,好像正在沉思,整个大厅内一片死寂谁都不敢大声说话。轻轻的敲击声就好像敲打在野平太的心上,不一会这名剑客就有点不安了起来。 这时候肖乐天突然开口了“野平太,我准备组建一支直属于我的突击部队,代号‘外籍军团’这个军团全部由华人之外的外籍人士所组成,你们日本武士将是其中的骨干……我想问你,如果给你充足的金钱,你能给我雇佣到多少忠诚的日本武士?” “纳尼?”在场日本人包括华人都愣住了。外籍军团?这个名词太陌生也太新颖了,仅从这个名字中,大家就已经感受到肖乐天心中的野心了。 石达开、项少龙还有萧何信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根本无法掩饰心中的震惊,在中国自古以来收拢异族成军就是大逆不道的罪过,当年唐明皇时期安禄山谋反不就是依靠他手下的外籍军团么,那时候北方游牧民族无数被他武装起来的猛士,杀入潼关直奔长安,直接葬送了大唐文明的辉煌。 现在肖乐天要干什么?组建外籍军团直接想跟满清干吗?这这这……这也太带种了,真他娘的过瘾啊。 野平太这时候眼睛里喷的全是火焰,他恨不得把心剖出来让胸膛里的猛火能够得到倾泻。“主公,请收下在下的忠诚!只要主公能够提供充足的军饷,我能在一年之内给您带来两万浪人军队……” “不不不,我要的是质量而不是数量,我要的是精于格斗的陷阵之士,而且要对我绝对的忠诚。我会给你们充足的粮饷,还有最好的装备,而且给你们西式的军队训练,我还会给你们公平的晋升机会,甚至有可能在对面的大陆赏赐给你们土地……” “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们太多的编制,我只能先给你两个连队,也就是180人,兵贵精不贵多,野平太啊!外籍军团能不能壮大可就要看以后的功劳了……” 野平太一个头拜倒在榻榻米上,大声吼道“哈伊……在下绝对不辱使命!但是恳请主君兑现战场上的承诺先……” 啊!承诺?我什么时候在战场上有承诺了。肖乐天被野平太都给问晕了,这时候跪在一边的肖兵太郎抬起头来“父亲大人,您曾经答应过的,当野平太拉来一支军队,您就赐姓给他……” 晕,肖乐天当时一脸黑线,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不过看看野平太那沧桑的长相要是认儿子还真不像,要是认干兄弟的话萧何信、司马云这些人还不得气疯了啊。 肖乐天顿时左右为难了起来,赐姓这种事情在现代人看来是很不靠谱的,谁也不会相信认个干儿子就会有多孝顺。但是在古代这种赐姓认干亲的事情,却是非常靠谱的,这种关系也是仅次于血亲的。 比如说肖兵太郎,就因为名字里有一个肖乐天钦赐的姓,他就已经有了一定的财产继承权,这可是典型的乌鸦变凤凰了,一个贱民摇身一变成为了贵族,这种机遇早就激励的这些海贼众眼睛都红了。 大厅中静的掉一根针都能听见,就连萧何信他们也面色诡异的盯着他。肖乐天知道,如果今天这件事处理不好,很有可能让自己手下的各个派系产生裂痕。 认儿子肯定是不行了,肖乐天实在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而认兄弟更不可以,司马云、罗火他们正盯着自己呢,要是真厚此薄彼,他们肯定心中有怨言。 怎么办啊!这要怎么办?思考之时,突然院中走来一队侍女,给屋子里换菜添酒水。而打头指挥的正是肖兵太郎的姐姐千夏。 “啊,有了……”肖乐天一拍大腿笑道“千夏你过来,还有你野平太……今天我当着大家的面做媒,给千夏找一个夫婿,野平太你可愿意娶千夏为妻?” 人们一听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让野平太从千夏身上继承一个肖字,这也算变相的赐姓了,而这种入赘性质赏赐又不会让华人军官们吃味,果然是皆大欢喜。 千夏和野平太当时就愣住了,可是相互偷偷瞅了对方一眼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肖乐天一看有门,赶紧趁热打铁“嗯,我看就明天吧,请金长森和林远渺当主婚人,我掏私房钱给你们举办婚礼,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用这个肖字了……” 哎,真够累的了,古人的心态现代人真的不好理解,野平太毫无争议的兴奋了起来,而那些海贼众们一个个羡慕的要发狂,好几个抄起酒瓶子对着嘴狂灌。 “从明天开始你就可以用肖野平太这个名字了,外籍军团的初建,就拜托你了……” “哈伊……敢不从命!”野平太和身后的海贼众们郑重的行礼,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终于摆脱了野武士的身份,正式晋升为有主君的高级武士。嗯,当然只是他们自己这么认为,在肖乐天的眼里,他们和其他人一样都是自己的新军。 一夜的狂欢,再加第二天盛大但并不奢侈的婚礼,这就算是肖乐天给手下人的两天假期。随后的时间里,肖乐天的团队和琉球王国的行政体系开始发力,那霸重建工作正式展开。 “把码头左右的山头给我清理干净,打扫出空地和路,我要从美国进口最先进的岸防大炮……” “全城开始清理火场,废墟都给我推平了,整个城市要从新规划……不过码头那一段长街突击战的废墟要留下,将来要在哪里建立一个花园,让后人永远记住这场琉球独立之战……” “新城规划中要预留出十块空地,我要建八所汉语学校和两所军事学院,海陆军各一所……” “向码头上所有的洋人商船发通知,就说我高薪聘请有经验的船长、大副、操帆手、甲板要员……反正航海上所有重要位置都要请来,让他们当老师,我要在最快的时间内训练出一批能够远洋的水手……” “别跟我谈钱,只要他有本事,我给他开出在欧洲十倍的薪水,告诉他们全球没有一所航海学院会开出这么多的薪水……” “去通告码头上的美国商船,如果谁有回国的计划让他来我这里领取采购单,让那些美国商人们欢呼去吧,这次我给他们一笔最有油水的采购合同,让他们过一个丰盛的圣诞节……” 一条又一条的命令被发布出去,一笔又一笔的现金被花出去了,到最后琉球王国的国库都彻底的干了。琉球王国没有钱不要紧,乐天洋行可以借给他啊,要多少有多少,不就是发行国债么,乐天洋行全包了。 十万,五十万,一百万……当肖乐天十天花出去一百五十万墨西哥鹰洋之后,琉球王室还有日本人再加上洋人全都疯了,他们死活想不到肖乐天会这么有钱。开始这些洋人还认肖乐天开出的欠条呢,肖乐天让他们去塘沽提取现金,可是当数额实在太大之后,这些洋人们也心虚了。 现在只有美国商人和法国商人还在不离不弃的接受肖乐天的欠条,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乐天洋行的底细了,科西嘉船长可是亲眼看见肖乐天一统塘沽商圈的人,码头上那一堆银山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而美国人更别说了,肖乐天身上种种离奇的传闻他们早就知道了。 人们对肖乐天的质疑只持续了十天,当最早那艘向塘沽送信的飞剪船再次返回那霸后,乐天洋行不仅运来了由王怀远带来的两百生力军,更是带来了五十万墨西哥鹰洋。 当码头上的人们看见小山一样的银箱子之后,所有疑惑一扫而空,乐天洋行的商业信誉已经牢不可破。 干吧,跟肖乐天一起干吧,这是一个真正的英雄,这是一个谜一样的人物,奇迹是他家里的常客,幸运女神都是他枕边之人。 或许有人暗地里也曾替尚泰王忧心忡忡,看着琉球王国的欠条如山一样越来越高,看着国债的数字打着滚的往上涨,很多老臣甚至怀疑自己的国家是否能还清利息。但是尚泰王看着一天天大变样的那霸港,听着肖乐天给他描绘的远景图,这名年轻的王早就听不到任何‘忠言’了。 近代化的陆军,坚不可摧的岸防炮台,还有一支足以自保的大洋舰队,这一切如梦幻一样吸引着年轻的王,更别说在琉球本岛上,还有建造大型的工厂、修理局、军工厂……各种工业时代的产物如同最新鲜的玩具一样让尚泰王憧憬不已。 坂本龙马这半个多月来,一直在静静的养伤,那霸的变化和肖乐天的一桩桩军令让他惊恐不已,他知道属于日本的琉球已经渐行渐远了,如果等肖乐天和美国人达成书面协议,如果美国人承认了肖乐天琉球王国首相的身份,那么日本国将再无染指琉球的机会。 就在版本龙马忧虑之时,突然手下人给他带来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雾隐小鬼居然越狱了。 “纳尼?怎么可能逃的掉,这个恶毒的女人太危险了,绝对不能让她回到日本去……” 135 越狱 琉球王国刑部的地牢里,阴暗的房间中用铁链吊着一名伤痕累累的女子,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脸颊和后背,脑袋低垂看起来好像死了一样。 她就是雾隐小鬼,一个德川家的间谍,事情败露以后被肖乐天关在了这里已经有半个多月了。本来这个女忍者是由肖乐天手下的卫队直接看管的,但是当肖乐天组建新军的命令下达后,所有人都不愿意看管阴森的地牢,全找借口离开了。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雾隐小鬼落入了琉球人的手里,而这也正是她逃跑的机会。 被吊起来的雾隐小鬼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受刑了,最开始的三天那些请国人的刑法实在是太恐怖了,她根本就想不到这些中国人会想到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手段来折磨人,好几次她都快忍不住要招供了。 可是随后琉球人接手之后,雾隐小鬼无疑是进入了天堂,这些愚蠢的护卫们心思都放在了外面,在那霸港百年未遇的大变革时期,谁不想投身其间赚点钱花啊。天天守在地牢里看这些必死之人,又没有竹杠可以敲,这生活实在是太郁闷了。 正是如此,雾隐小鬼一天也就是例行公事的挨一顿皮鞭,然后再吊一个时辰而已。反正现在高官们也没空搭理她。 死寂的地牢中,雾隐小鬼轻轻的扭动着身体,两条腿在无意识的摩擦着,喉咙中发出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妈的,叫唤什么呢?发春么!老子看你就不爽,要不是你们这群该死的家伙,我也去码头上赚点外快了,妈的抽死你……”黑胖的土著牢子上去就是两鞭子。 啪啪,皮鞭抽在女人的皮肉上发出特殊的响声,而疼痛感让雾隐小鬼忍不住低哼了两声“嗯……啊……”也不知道怎么搞得,这两声低哼居然带出一股非常诡异的魅惑感。 “你个小婊子,你知道么,现在在码头上给那些洋商组织一点货源能赚多少钱吗?你知道召集几十人的建筑队能接到多少活吗?老子数不清赚钱的机会就让你们这群该死鬼给耽误了,抽死你丫的……” 皮鞭打在雾隐小鬼的身上,她本来就残破的夜行衣更加破烂不堪了,露出了挺拔的玉兔和浑圆的大腿。而吃痛的女人呻吟声更加剧了,地牢内突然泛起一阵春色。 “对不起,我需要方便……求您放我下来,我要方便……”雾隐小鬼真的忍不住了,她双腿紧紧夹住,好像下一秒就要忍不住了一样。 黑胖的护卫一看这种情况突然心里涌出一股邪火,烧的他有点五迷三道了“妈的,向方便啊?呵呵呵,大爷我来帮你的忙怎么样啊?” “不不不,你别过来,你别这样……啊!你不能啊……哦天啊,您实在是太无礼了……” 雾隐小鬼精于媚功,在日本国的时候,她就是靠自己的媚功完成了一项又一项的艰难任务,一般的男人很少有能抵抗住她的诱惑。 阴暗的地牢,封闭的空间,明暗的火把光芒,再加上一个是被囚禁的必死美人,一切种种让牢子根本控制不住欲望,反正玩了也是白玩,让这个女人死之前爽一爽,大爷我这是做善事呢。 牢子根本就不管雾隐小鬼方便不方便,把她架在腰间就开始进攻,刹那间地牢里一片春色。 雾隐小鬼嘴上说不要,可是不要的声音简直如天籁之音,天下就没有男人能抗的住这种声音。 “不要,您太无礼了……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亚美爹!”雾隐小鬼嘴上叫的欢但是只要你冷静的看她的眼睛,你就能发现眸子里那深深的杀意。 女忍者的媚术那都是从小训练出来的,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琉球土著哪里是她的对手,才两分钟他就已经爽的忘乎所以了。 “您能把我放下来么?我的手腕都要断了……哦好棒,你好棒,力气好大,我的手腕都要断掉了,求您把我放下来吧……”雌性动物的哀求让雄性不自觉的产生保护的欲望,牢子一边大动,一边从身后的墙上把钥匙钩了下来。 就在他右手攥住钥匙串之后,刚刚还一脸娇弱的雾隐小鬼突然变成了一只狮子,脸上蜕变成恶鬼的模样,腰间发力上身一挺张开嘴一口咬住了牢子的喉咙。 “啊……”还没等牢子喊出来呢,女忍者盘在男人腰上的双腿开始发力,两下她的身体就窜了上去。这时候吊着她的铁链因为高度的变化已经很松弛了,只见她双手一荡,铁链灵巧的绕在了牢子的脖颈上。 “去死吧,色鬼!”雾隐小鬼猛然发力,只见铁链绷紧瞬间陷入皮肉中。这个女人力气好大,牢子的眼睛居然如金鱼一样的凸起,整张脸都已经紫红了。 果然俗语说的好,色是刮骨尖刀,这桃花运可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的,丢掉性命的人大有人在。连两分钟都不到,牢子已经蹬腿咽气了,他手中的钥匙也顺理成章的到了雾隐小鬼的手中。 当牢房的门被打开后,雾隐小鬼扭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轻声说道“你应该知足了,贱民能在临死前享受我的身体,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说完闪身离开。 当天夜里,雾隐小鬼杀死三名牢子,凭空在那霸城里消失了。 肖乐天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个情报的,琉球的行政机构惧怕丞相的处罚,所以用了一夜的时间自行搜寻,可是一点结果都没有,最后只能如实向肖乐天请罪了。 肖乐天都听傻了,最后甚至连咽了两口吐沫“你再说一遍?牢子和雾隐小鬼云雨的时候被勒死了?等等……你说的是‘勒’而不是‘累’对吗?” 刑部的官员当时一脸黑线,大汗珠子直往下掉,他心说宰相大人这思维真是太跳跃了,居然联想到累死的?看来这几天宰相大人也是阳气太盛了。不行,回头得跟金尚书和林尚书他们汇报一下,得多给宰相找点美女了。 “跑了就跑了吧,让下面的人严加搜查,不过就是一个女间谍罢了,还能翻了天不成?来人啊,把王怀远带上来,这小子自从来了琉球就没个好脸色,是不是还生气我不带他呢……” 刑部官员一看宰相大人没有生气,赶紧闪身退了下去,不一会王怀远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脸严肃的拜见肖乐天,往下面一坐干脆沉默抗议了。 肖乐天长叹一声心想我这手下一个个脾气还不小,都学会静坐示威了。“那个……那个怀远啊,不是我不带你来,那不是你身上有伤吗?保护富慧和虎妞你重伤在身,留下看守大本营不是正合适吗,别生气了……” “在下不敢生气,没能追随大人平叛一国之都,这是我命里没这个福气……可是现在大人您要练新军了,为什么不给我一支队伍?您瞧不起我,觉得我不配吗?那好,我下去当一个大头兵,一点点的干给您看……” 肖乐天一看王怀远这都要气哭了,赶紧扔过一块帕子去“别别别……你这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的都是什么啊?你还有萧何信、司马云加上罗火,人们不早就称呼你们为四大金刚了吗?谁会瞧不起你呢?我不让你下军队,也是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要给你啊……” 一听更重要的任务,王怀远心里激灵一下当时端坐好了眼睛死盯着肖乐天。而肖乐天则有点涨红着脸,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怀远啊……我这话还真不好说。你也是最早跟随我的弟兄了,让你干这种事情,实在是有点委屈你了……”王怀远一见肖乐天的犹豫就来气“大人有话快说,真墨迹。是不是想要我这条命,要我就给您……”说完了就要掏腰刀。 “哎哎哎,你这是干嘛?坐下,你给我坐下……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要建立一个秘密的组织‘刑堂’专门负责那些脏活、挨骂的活,我想让你来干……” 这时候肖乐天身边十步之内没有任何人,他也不怕听壁脚,敞开心扉把自己最隐蔽的计划倾诉了出来。 “怀远啊,我们未来的敌人不仅仅满清鞑子和西洋鬼子,我们更大的敌人其实就在人们的心中,是几千年来传统的力量。跟随我这么久了,你也看出传统力量的强大了,而这种力量可不是洋枪洋炮能够消灭的……” 是的,中国发展到明清,维护民心的价值观就象一个三条腿的板凳一样牢牢的竖立在人们心间。以佛教道教为主的宗教为一条腿,以儒家治世学说为另一条腿,最后就是以黄老之术为代表的诸子百家余脉撑起了最后一条腿。 大家都知道,三条腿的板凳是最稳固的,对于社会来说这三条腿的板凳让中国的社会结构在中古时期走的异常稳健。 宗教拷问的是人们的心灵,教会了中国人虽在暗室也不敢做亏心事‘暗室亏心神目如电’这种谚语能流传开,可见中国古人对这一思想的崇拜。宗教教会了中国人人如何面对生死,还有如何面对自己的欲望。 而儒家讲究的是礼,而礼其实就是一种规矩。儒家教给世人的是生存之礼,他告诉人们应该如何对待父母、妻儿、兄弟姐妹还有乡亲父老,一直到如何对待朋友和社会。儒家让整个社会变的有规矩,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黑白分明、对错就在一眼之间。正是有了礼,才让整个古代社会变得更加和谐。 而黄老之术,其实说的就是法家的思想和帝王心术等等,其中法家是维系社会的最后一道栅栏门。如果人世间真的有不怕神佛,暗室中也敢亏心的恶人,如果真的有打破人类道德礼法,杀父弑母的禽兽,这时候就会有法律来进行惩戒了。 肖乐天并不想推翻这一切,他从来都没有把儒道释还有中国诸子百家的学问当成自己的敌人,这是中国人千年来的智慧积淀,你可以选择使用但不要随便的否定。 “我们的敌人,就是那些依附于这些思想上的毒瘤,是那些外表仁义道德肚子里却男盗女娼的伪君子。还有就是为了一己之私故意阻挡历史的洪流,好让他们能够继续鱼肉百姓的权贵阶层……” “怀远啊,对于这些藏于民间的敌人,用军队是打不死他们的,这时候我们就需要阴暗中的力量了,对付小人,就一定要用小人的手段!” 136 阅兵 王怀远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樱之宿的了,肖乐天和他在密室里聊的东西,是他这辈子想都没有想过的。这已经颠覆了他的价值观,他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 “心中有菩萨的慈悲,手里却用金刚的利剑……大人这是要杀谁?这是要斩尽天下人啊!大人这是要杀谁?”呆滞的王怀远一步三摇的离开了樱之宿,连路上的熟人打招呼都没有搭理。 肖乐天看着远去的王怀远,心中有点歉意,对于刑堂这个部门来说,王怀远是最合适的人了。首先他的忠诚度没有一点问题,他和萧何信、司马云、罗火并称为四大金刚,是自己首席弟子。 其次,他的性格是四人里面最沉稳,或者叫最深沉的。这个人没有太多的废话,有什么秘密可以藏一辈子都懒得往外倒,从他身上完全看不出有倾诉的欲望。这种人最适合做一些阴影里面的工作了。 肖乐天的事业才刚刚起步,但是已经有太多的地下工作要干了,那些策反过来的县级行政体系如何保证忠诚?柳三变、周明奎这种人谁来监视?还有京城里面,紫禁城里的太监暗线如何才能发挥最主要的作用? 更别说纵横长江两岸的湘军势力了,这里面的情报工作错综复杂,没有一个揽总的人肯定是不行的,而现在看来王怀远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怀远啊,你要知道再正义的事业,也是要杀人的,而杀人这种脏活总得有人干啊……”肖乐天头也不回低声说道“龙爷,回头费点心给怀远安排带你得力的精兵强将,别心疼钱,告诉那些绿林人士,只要忠心耿耿的干,最后我给他们的回报绝不亚于文臣武将!” 项少龙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他低头一抱拳眼神古怪的离开了。现在的龙爷已经渐渐的变成了自己的影子,很多话都不用明说,稍微点拨一下他就已经很清楚了。 “一、一、一二一……向左转……”就在肖乐天沉思之时,突然大街外传来军队队列的口号声,定睛一看居然是萧何信这个家伙,他用了十天时间率先完成了士兵选拔,作为一名连队长,九十名新兵已经让他训练的有点兵样子了。 萧何信看见肖乐天站在樱之宿门口,大步向前行了一个新式军礼“报告大人,第一连集合完毕,准备进行山地越野训练,请指示!” “稍息!继续训练……嗯,午饭给士兵们增加肉类,训练量要加大营养也要跟上,听说码头上新来了一艘捕鲸船,看看有好的鲸肉没有,多买一点……” 肖乐天嘱咐了几句,看着面前一个个虎头虎脑的年轻人,肖乐天心中充满了希望。这都是跟自己在那霸血火中冲杀出来的,已经都是见过血的好小伙了,忠诚度也没的说,未来都是军官的苗子啊。 别看这次只招收一千人,但是精兵政策能保证肖乐天招来素质最高的兵源,再加上在军营里还大力推广文化课,这些士兵早晚都会被训练成合格的班长、排长、连长……一旦局势吃紧,一千人可以迅速变成一万人,甚至能扩张到三万人而依然保持战斗力。 “人才啊,这都是人才苗子,只有保证一支军队里基础军官比如说连排长都对领袖忠诚,才能确定这支军队是可靠的,是有战斗力的。怪不得前世袁世凯小站练兵那么上心呢,还有蒋校长在黄埔更是守护的跟命根子一样……” “想要孕育出一支新军从来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一支新军一旦成型就会烙印上深深的个人印记,中国的近代史就是一本军阀史,老子早就已经看透了……” 就在肖乐天刚刚目送第一连离开之时,不远处又传来一阵队列口号声并混杂着整齐的军靴践踏大地的声音。 “第二连集合完毕,准备后山拉练请丞相下令!”肖乐天一看司马云那一脸严肃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跟萧何信已经抗上了,对于夺走第一连称号这件事情他是非常的不忿。 肖乐天当然愿意看见属下能有良性的竞争,干脆给他们之间的竞争又添了一把柴“好好训练,番号不算什么,你们这些连队谁能抗我的肖字认旗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最先成军第一个投入战场的连队,才有资格抗我的认旗……” 肖乐天所说的认旗,就是那霸暴乱那一夜他自己亲自背的那面最大的认旗,那一面旗帜已经成了所有华人心中的定海神针,能够抗起这面旗帜的连队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司马云一听脸都涨红了,啪的一个军礼然后带着队伍大步离开长街,看他那个样子是铁了心要争这个旗本连队的荣耀了。 肖乐天也没想到,自己在门口送送王怀远最后居然变成了一场阅兵仪式,十支草创的连队跟走马灯一样在他的面前鱼贯而过,年轻的小伙子们听着肖乐天的鼓励一个个激动不已。 十支连队的临时阅兵式,惊动了整个那霸,无数华人和土著涌到街道两边争相观看这群衣着奇特的士兵,甚至连日本人也偷偷钻进人群看起了热闹。 阅兵式仅仅过了两三支连队,尚泰王带着朝堂上的众多高官就急匆匆的赶来了,阅兵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这名年轻的王。不一会的功夫,伤势大好的坂本龙马也赶到了,看着如洪流一样的士兵,心中不住的倒吸冷气。 肖乐天的新军,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烧钱的无底洞,肖乐天对待自己的军队从来都不小气。那名来东亚碰运气的美国杂货商,他手中一千多套单兵装备已经全都卖出去了,美国内战结束后积压的军用物资,总算是有了一个倾销的对象。 蓝色的陆军军服,平顶大檐帽,钉着铁掌的牛皮靴子,厚厚的武装带,再加上一张张骄傲到死的年轻面孔,聚集在一起就是一股不可战胜的洪流。 力量,这是肖乐天在赤裸裸的展现自己的力量,华人和琉球土著们看的一个个无比兴奋,而那些幸存下来的日本人则看的惊恐不已。 这个时代东亚还没有任何一支西式的军队,所有国家依然秉承中古时代的军事观念,冷兵器时代的部队模式没有丝毫的改变。别看湘军作为当时亚洲第一支大量装备火枪的军队,好像很先进。但是他们的指挥结构和军事观念依然是古代的架构。 正是因为独一无二,肖乐天带给人们的冲击感就更加的强烈,近代军队的阅兵式就是要通过整齐的队列和统一的着装,再加上一往无前的气势带给观者一种强烈的视觉冲突。 仅凭这种视觉冲突就能制造出一种无所畏惧、战无不胜的恢弘气势。人类最久远的遗传基因里就烙印着追随强者的密码,依附强者走向美好的新生活这几乎是所有人类内心的渴望。 而肖乐天就是一个洞悉人心的魔鬼,既然民众想要这种力量,我就给你们这种力量,没有英雄的时代,就让我先站在潮头之上吧。 聚拢的民众越来越多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突然高喊了一声万岁,紧接着满大街全是万岁的喊声,华人和琉球土著一个个兴奋的如过年一样。直到最后,当野平太带着精挑细选的海贼众们出现在大街之后,成千上万垂头丧气的日本人也狂欢了起来。 “板载……板载……板载……”日本民众饱含热泪的看着他们的同族也出现在了街头,万岁喊声不绝于耳,他们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大街上的无上荣光终于有了他们的一份。 野平太,不不现在应该叫肖野平太了,他身穿崭新的军服走在队列的最前端,下巴高高的扬起,果然有一股不可一世的外籍军团的架势。 从外表上,外籍军团和新军之间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外籍军团是肖乐天亲口允许的带刀军团。这支部队放弃了刺刀这种现代肉搏工具,而保留了太刀和肋差。 在肖乐天的计划中,战争中最残酷的白兵突击,很适合这些想功劳想疯了的战争狂人们。想想这些日本武士,在自己的指挥下,手持太刀刺穿敌人的阵型,用最残忍的短兵相接彻底粉碎敌人的士气,这种场景光想就很过瘾。 “好好好,好一支陷阵之士,希望你们能谨守心中武士之道,不要给他抹黑啊!”肖乐天的鼓励让这些武者更加疯狂了,情绪激动的他们甚至连步伐都走乱了,看的周围华人一阵的摇头。 这时候坂本龙马走了上来,向肖乐天深深鞠躬说道“仅仅半个月,大人就让整个琉球王国脱胎换骨容颜一新,在下实在是佩服。不知道宰相大人什么时候开启我们的谈判呢?再拖下去,对岛津家还有大人您都没有什么好处啊……” 肖乐天知道坂本龙马没有说谎,现在虽然没有电报、电话、无线电什么高级通讯设备,但是发达的海路还是能够让消息在十多天之内传遍亚洲,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传遍全球。 谈判绝对是不能再拖了,要在国际社会做出反应之前拿出一个三方认可的协议出来,必须堵住外部势力趁乱渗透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岛津家和肖乐天背后都有生死大敌,岛津家害怕德川幕府而肖乐天所担忧的则是满清朝堂。现在的局势就是麻杆打狼两头怕,肖乐天害怕岛津家在清廷面前使坏,岛津家更怕肖乐天秘密跟德川家联合,在这种情绪中双方达成协议的愿望是非常强烈的。 “龙马君,我的时间非常宝贵,我最多会在那霸逗留一个月,希望你我之间不要陷入谈判泥沼之中,还是相互坦诚一点为好,说实话我有点想家了,你总不能让我在这里过年吧?” 听完肖乐天的调笑,坂本龙马的心终于放下了,看样子后面的谈判应该会很顺利。 137 变味的传言 熬过了难耐的盛夏,北京城的早晚终于透出了几分阴凉,看着白昼渐短树叶微黄,人们意识到秋天的来临,加厚的衣服终于要翻出来了。 今年的北京城市井之间一片和谐,南方长毛之乱去年已经彻底平息了,虽然零星还有点余孽在作乱,但是已经无伤大局了。山东河南闹的捻军作乱虽然声势很大,但是朝廷和湘军已经有了平定太平天国的经验,想必收拾这些流寇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仅仅是战火渐熄带给老百姓一种安全感,现在市井中逐渐回落的物价也向人们证明了经济的回暖,南方经过一年的恢复,粮食和各种物产已经可以批量沿着运河向北方运输了,当今年的第一船南方新米靠近了北京的码头,全城的粮价瞬间落了一成。 这可是老百姓实打实关心的事情了,当时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山呼皇帝万岁的吼声,各大庙宇祈求吾皇万寿无疆的香火都盛了三分。 今年的喜庆事还不止于此呢,就在不久前从塘沽来了数条洋人的商船,运来了上万石的暹罗和交趾国的大米,而且放出风去今年南亚两国大米丰收,价钱极低。当这些海外大米顺着海河水系进入北京城之后,粮食价格居然又被生生压下去了一成。 中国自古就是粮价稳则万民稳,天大地大吃饱了肚子最大,面对如此喜讯翰林院的老家伙们很是上了一通没营养的奏折,把两宫太后还有皇帝都吹到天上去了。不过太后、皇帝还有那些王宫大臣们,他们都知道事件的底细,这些米可是有来历的,这是人家塘沽商人们在拍富庆的马屁,他们这是在给肖乐天的义兄富庆造势啊。 不得不说,乐天洋行这一手玩的很漂亮,富庆毕竟是上三旗的高等贵族,给他增加功绩也是给满洲八旗们的脸上贴金,就连皇上也倍儿有面子。有了这群商人造势,那些反对富庆骤登高位的小人们也就会少一些了。 但是欣喜只持续了几天的时间,随着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传言在北京城里流传开之后,这个老大帝国的心脏,无法抑制的躁动了起来,很有点冠心病的前兆。 “哎呦那爷啊!您老遛早呢?看您这满脸云淡风轻的一定是不知道昨晚流传开的新鲜事了……您来,我给您讲讲……” “哎呦他姥姥的,你小子别是逗我玩呢吧?谁跟谁打起来了?那个写书的肖乐天带人跟小日本干起来了?我靠,琉球在哪啊……” “您老这可就孤弱寡闻了,琉球那可是大海上的岛国啊,自古就是咱们的藩国,听说隋唐年间就来朝贡了,可是让日本小矬子们给偷偷占了……哎呀你等我说明白啊,这里面事情复杂着呢……” 大街上遛早的闲人们聚在一起也不顾小秋风飕的脸通红,一个个兴奋的传播者各种各样的离奇谣言。 “您这可就不明白了,那日本国的所谓大名其实占的地界还没咱们一个县大呢,平日里就连大名都很少吃细粮,有的家一天才吃一顿饭……对啊!就是因为穷呗,所以偷偷派兵控制了琉球王,他娘的用琉球王的勘合印偷偷的跟大明、大清贸易……” “哎呦,这群丫挺的还真下作啊!蔫不唧的占了咱们好几百年的便宜啊?” “可不是吗,这群小矬子都掉钱眼里了,把琉球国给搜刮的那叫一个可怜啊,堂堂国王都天天喝稀粥吃地瓜了,钱都让日本人给拿走了……” “哎呦喂,这不成亡国之君了吗?啧啧啧……”人群一拥而上,那名传闲话者特意停了下来,美滋滋的喝了口茶,很享受让人催促的感觉,拿捏了半天才继续开口。 “实话告诉你们吧,琉球王听说上国来了一名学者,也顾不得他是不是官,居然写衣带诏血书向肖乐天求救去了……宫中十八个太监高手,连破四道日本忍者浪人的封锁线,几乎杀了个同归于尽,才把血书送到肖乐天的身边……” “你们可知道,那夜一战琉球皇宫杀的一片血红,海外异人连飞剑都祭出来了,五彩霞光把整个城市都给映红了……” 好么,这群传闲话的可真能吹啊,不一会就变成神怪小说了。这还不算完呢,等传言到了酒馆里,那就更离谱了。 “来来来,哥几个干了这一盅……啊!要说这肖乐天还真是个人物,这一出出的跟戏文上演的一样,当他接到琉球王衣带诏血书之后,不禁勃然大怒,他站在那霸的山巅,身后是上百名咱们大清的绿林高手,甚至连北地大豪龙爷都在里面……” “只见肖乐天手指那霸城,大吼一声‘尔等小国贱民,安敢**王室,要知道琉球国可是大清宗藩’说完振臂一呼,咱们大清顶尖的绿林高手借着山势就杀了下去,山脚下是成千上万的日本士兵……” 羊肉馆里的酒客们都听傻眼了,紫铜火锅里面炭火都忘了压,火苗子窜上去半尺高,都快把汤给烧干了,可是就这样都没人想起来添水加肉。 “快说啊,后面怎么了……” “哈哈哈,那日本小国怎么可能是咱煌煌大清的对手,别看他们欺负琉球小国一来一来的,但是等到咱们绿林高手一出招,当时半座城都被杀红了……肖乐天手持一把白羽扇,如诸葛孔明一般在山巅布下八门金锁大阵……” “小日本哪里见识过上国军阵的厉害,诸葛武侯遗留下来的奇门遁甲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破解的,日本军队一入军阵顿时鬼兵四起,天地为之变色……杀到最后居然一个活着的都没有!” 好吧,才仅仅半天的时间,肖乐天的形象就从一个西学学者转变成能够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妖孽了。可是不管怎么说,迷信思想在当时就是有市场,不然闹义和团的时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相信喝符水能挡子弹,吞香灰就能刀枪不入什么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肖乐天想方设法想压住这个消息,但是他再厉害也无法控制所有的洋人商船,这份情报最早还是洋人送入上海,也是从上海开始扩散到了大清的内部。 事实证明,天子脚下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当洋人传来的情报送入紫禁城之后,连一晚上都没过,整个四九城就已经闹腾开了。 提气,真是太提气了,整个四九城的百姓无论满汉全都兴奋的跳起了脚,连续三天京城的酒水销售足足提高了三成。人们凑在一起张嘴必说肖乐天,兴奋之时甚至手舞足蹈的就好像他亲眼看见了一样。 瞧瞧啊,咱们国朝还是有能人的,虽然在洋人面前吃了几次亏,但是偌大个帝国难道还没几个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吗?太平天国起来了有曾国藩的湘军,现在捻军动乱李鸿章据说平定的也不错。 现在更提气了,西学宗师居然只带几十名绿林好汉就平定一国之都,虽说日本小矬子不能跟西洋大鬼相提并论,但怎么着也是外国人呢,而且听说洋人都乖乖的听肖乐天的调遣了,开炮支援汉人。 这大清果然气数未尽,这肖乐天果然好手段。就在1865年,就在同治四年的深秋,肖乐天再一次搅动了大清的人心,就好像一场风暴袭击了京城一样,所有人都癫狂了。 随着情报一封一封的传入京城,这场那霸之战的细节开始逐渐的还原了,当老百姓们听说小日本居然敢密谋屠杀满城的华人,他们还敢率军攻击琉球王国,最后居然敢开炮轰城。这一下可算是戳到官民的肺管子上了。 英法联军入北京的一幕幕还在百姓眼前萦绕,受尽欺凌的场景还没有遗忘,现在琉球藩国居然也遭到了这样的惨遇,而施暴者居然是日本国,这下民众的情绪一下就更狂热了。 百姓们居住茶馆、酒肆甚至青楼里破口大骂日本国的无耻,清流们甚至联合上奏折要求朝廷严办日本国,就好像大清真能管的了日本一样。 就在满城狂热之中,清流的领袖翁同龢一反往日的沉稳,兴奋的在自家大宴门生故吏,酒席间这位帝师几乎把肖乐天捧到了天上去。 “这是陈汤、班定远一样的功绩啊,千里海外平定一国之都,这是要封侯的功绩啊……我要上折子,你们也要上折子,给肖乐天请功,给肖乐天封侯……” “等肖乐天回京城,在下要亲自向他致歉,往日种种都是我目光短浅,无论我和他学术有什么争议,但是在国战功绩上,我绝对不能袖手旁观,诸位可愿与我联名?” 这些插上尾巴就是猴的清流们,整日无所事事研究的就是怎么阴人,一听翁同龢这话里话外的捧杀意味,全都兴奋的摩拳擦掌的。 “敢不从命!国朝有肖乐天,肖侯爷异军突起,没准过几年就能跟曾大帅平起平坐了……”人群中不阴不阳的一句话,让在场的文人们哄堂大笑,纷纷高呼有理。 肖乐天你丫的真是找死啊,这么大的功劳你也配吗?你知道茴香豆的茴字有四百种写法吗?那你更不知道文人杀人不用刀的四百种办法吗?哈哈哈,你一个没有丝毫功名的草民,居然能平定一国?你就等着皇权把你千刀万剐吧。 我们现在就是要捧你,把你捧上了天,让你受到万人的嫉妒,别说皇上太后了,就算曾大帅心情不爽了,也能轻而易举的捏死你。 这群狂欢的清流,真有几分笑谈中樯橹灰飞烟灭的感觉,好像他们只要动动心眼就能轻松干掉肖乐天一样。 可是从没有一个文人愿意研究研究,日本国现在是什么样?琉球国又是个什么情况?包括肖乐天到底是怎么鼓动起十万华人风潮的。在他们的眼中,那些都是下等藩国的贱事,根本就不足以污他的尊耳。 煌煌大清,万国来朝……嗯,虽然西夷有点不给面子,但是在亚洲尤其是东亚,大清永远是老大,两个藩国打架估计也就跟两个村子抢水源一样,有什么好重视的,爷们可没那个耐烦研究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夷之国。 “肖乐天真是好命,居然遇到了蛮夷内讧这么凑巧的事情,要是我当时也在场,那种书生指点沙场的爽快,一定是毕生难忘的……来来来,我们满饮此杯!” 这些文人都醉了,醉梦中他们都化身诸葛武侯,白毛羽扇下野人群灰飞烟灭,醉梦中陛下赏赐的爵位大到了天上,这梦真美,我愿长醉不愿醒啊! 138 海外村长肖 “妖孽啊!这是妖孽啊……好不容易这政局平缓了一点,结果又跳出一只孙猴子大闹水晶宫了。你们说说……都说说,这个姓肖的是不是孙猴子,都跑到东海里面搅合事去了,他想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紫禁城、养心殿、东暖阁。慈禧面前的地面上撒了一地的折子,以安德海为首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 同治帝看着自己额娘气的发白的脸很是不解“额娘?您何故大怒啊,肖乐天在海外扬我中华国威这不是好事吗?都打赢了,您怎么还生气啊……” 啪的一声脆响,炕桌上御制青花盖碗一蹦半尺高,慈禧手上的指甲套都震飞了一根“皇儿你好糊涂啊……肖乐天是什么人?他压根就不是咱大清养大的文人,他是吃洋人面包长大的,从骨子里就跟咱们不是一条心……” “更何况,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汉人,这么有本事的汉人谁能降服的住?还有……还有这个琉球到底在哪里啊?还有什么那霸、首里城什么的怎么都这么乱啊?蠢奴才,还不把万国寰宇图抬过来……”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这就去……”一脑门冷汗的安德海赶紧带着人出去搬地图了,屋子里就剩慈禧娘俩和几名心腹的宫女。 慈禧今天真的是失态了,作为一名精于朝政的天才女政客,她对肖乐天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非常愤慨。一个著书立传的学者,还是一个商人,居然敢平定一国之都?最诡异的是他居然真的成功了。 日本国虽然小但也是千年以来的古国了,再弱也不能连一个肖乐天都打不过啊?还有那个岛津家,没听说日本国有这么一个领主啊,日本国不是德川幕府在控制吗?哦不对,日本不是有天皇吗?他们的皇帝连手下的奴才都控制不了? 更可气的是洋人,这群大鼻子蓝眼睛真是护犊子啊,肖乐天不就是在海外长大吗,又不是跟你们一样的白人,你们就如此袒护,居然敢开炮助战?太嚣张了,实在是太嚣张了。 不过慈禧心中最大的疑虑还不是这些,而是那霸十万华人,这些放弃祖先庐墓的逃亡者怎么不死干净啊,居然还一代代的活了下来。反清复明的,长毛余孽,甚至还有宋人遗脉,这些不服大清管的贱民居然还活着。 肖乐天能鼓动起这些人的风潮,他想干什么?想造反吗。甚至连琉球国这个该死的小国,居然封丞相位,肖乐天居然还敢要?这小子活腻味了? 慈禧心中异常的矛盾,对于平衡国内政局她是天才中的天才,但是任何事情一旦涉及海外了,他就立刻蜕变成典型的无知村妇,除了说狠话之外两眼就剩茫然了。 说实话,当琉球的情报入北京城之后,当所有百姓都开始议论纷纷之时,紫禁城里的沉默可不是象一般人所猜测的是在深思熟虑、智珠在握、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一时的沉默不语只能证明满清的中枢被惊呆了,吓傻了不知所措了。 华人耀武扬威于海外,而且平定一国之都,单看事情本身确实值得紫禁城大摆筵席了。但是立功劳的人有问题,而且是大大的问题。不是满人,甚至连个举人身份都没有,再说深一点都不算个纯粹的中国人,这样的人立功可就大有问题了。 一介草民居然立下了封侯的功劳,你这不是把朝廷架在火上烤吗?不论封赏或者不封赏朝廷都要挨骂。转念一想把肖乐天杀了?可是人家琉球国能同意吗,杀一藩国之相?这骂名谁敢背。 还有最让人心寒的呢,洋人商船开炮支援肖乐天这是紫禁城里最恐惧的,真杀了肖乐天会不会让洋人来办交涉?他可是美国的公民啊。 就在慈禧心乱如麻的时候,养心殿外一阵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慈安、恭亲王带着一群太监宫女匆匆走了进来。 “听说妹妹今天火气很大啊?来人啊,给妹妹换一杯杭白菊……”慈安还是如往日一样四平八稳,满脸的波澜不惊。 慈禧单独面对儿子的时候,当然可以展露点真性情,但是遇到外人还是要装回往日里沉稳的样子。“让姐姐见笑了,还不是看见这些御史们的奏折有点心烦意乱了。”说话间小太监赶忙把地上的散乱奏折收拾好,又码回皇上的案头。 慈安瞟了奏折一眼,都没有心情打开看就知道里面写的是些什么了。“这些清流也真是有点过分了,还封侯?真当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了,这是往死里逼咱们啊……” 鬼子六坐在椅子上一欠身接过话茬“就是,我已经打听过了,这次事情又是翁常熟搞出来的,他算是跟肖乐天结死仇了。不过这个肖乐天也真是够狠的了,大乱之中你护侨本没有错,但是也别杀的那么狠啊?据说日本民众死了一万多人,整个海湾都被血水染红了……” 鬼子六摇头晃脑还在显呗他那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情报呢,话里话外居然带出了三分维护。毕竟工业特区是鬼子六亲自经手的,而他很清楚自己手下人的斤两,要是没有肖乐天出手相助,这工业特区可是不好搞。 奕?的小盘算,就连同治小皇帝都能看的出来,但是他的这些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肖乐天孤家寡人一个,不远万里回到母国,又写书又献策的,人家这点心意朝廷得领啊。至于说肖乐天得罪了那方势力,这不是好事吗!肖乐天越是当孤臣,对朝廷来说也就越安全啊。 慈安一如历史上所记载的那样,本性还是纯善的,她想了想说道“妹妹啊,叔叔说的也不无道理。肖乐天从小没受过儒家的教育,学的是洋人随心所欲的那一套,办事确实有点张狂,但是罪不至死,这些清流捧杀的也太明显了……哦对了,曾家兄弟有没有什么看法?” 奕?听后赶紧说道“消息是从上海传来的,曾家哥俩应该比咱们早得到消息,九帅已经六百里加急送信过来了。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表示马上就要进京,而且听他的意思,子城也准备进京了……” 奕?嘴里的子城,就是赫赫有名的曾国藩字子城了。这位平定完太平天国的大帅现在正在山东平定叛乱的捻军,也不知道是大了还是有点避嫌,平定捻军的战役曾大帅打的并不顺利,反而是他的学生李鸿章大放异彩。 “现在李鸿章已经控制了平捻局势,曾家两位大帅也能喘口气了,快让他们进京吧,哀家也好多年没见他了,陛下也着实想念啊!”慈禧一听曾国藩要进京,赶紧趁热打铁让鬼子六逼着曾家兄弟赶紧进京。 就在这时候安德海带着管库的太监主管,急匆匆的走了过来,身后两名小太监扛着一卷地毯就走进来了。等到那一卷地毯在正殿铺开,煌煌大清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启禀太后、皇上、王爷,这就是圣祖在世时候御制的寰宇图了,咱们大清的山山水水可都在上面了……”同治帝毕竟是个孩子,一看这么大一块地毯铺开了,上面还有图画玩性顿起,直接就爬在上面了。 “这是京城,这是大运河,这是苏杭二地……云南、贵州、四川、还有甘肃……这是准格尔,这里是大草原……”孩子的想象力总是天马行空的,随着手指的方向他的脑海里顿时幻想出一个个的场景,可惜他也只能幻想,一辈子也不可能亲眼看见了。 “这是乌苏里江?这是雅克萨?被俄国人抢走的土地就在这里吗?”同治一句话吓的满屋太监宫女脸都白了,而且两宫太后加上奕?也面色讪讪的。 “皇儿又贪玩了,咱们不是要看琉球吗?别看那些不相干的……”得了,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在慈禧的嘴里却成了不相干的地方了。 同治在偌大的地毯上找啊找,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琉球在哪里“在哪呢?琉球到底在哪呢?”最后还是鬼子六爬过去,指给了小皇帝看“陛下,琉球在大海上,您别往新疆那边找啊……” 说实话别说同治帝了,就连两宫皇太后都是第一次正眼观察琉球在地图上的位置,几道视线一集中,娘仨都愣住了“这么小!” 可不是小吗,琉球在大海上总面积才三千多平方公里,也就比易县大一点点,这种一县之地怎么可能入上国君王的眼。 “这么小啊!居然这么小……”同治帝用手指头比量来比量去,结果发现大清一个县都比这个国还大,当时不知道脑子搭错了那根筋开口都把太后说楞了。 “肖乐天是缺心眼吗?大清的高官不当,跑去乡下小国当村长去?”一句话把殿内所有的严肃气氛都给破坏了,连他两个额娘都被逗笑了。 “皇儿真是太调皮了!”慈禧的眼中浮现出久违的母性之光。就在这时候,大殿外又走来几名太监,打头的居然是二毛,而他身后的小太监吃力的抬着一个半人高的箱子,一到养心殿门口一群人就跪下了。 “给太后、皇上请安,金器房特呈上西洋国贡品地球仪,请主子预览!”二毛利索的打了个千,跪在台阶上居然有点不卑不亢的架势。 139 二毛拼命了 安德海眼睛一眨一眨的,心里对富慧这个干儿子,这个名义上自己新收的小徒弟还是有点小佩服的。太后要寰宇图,自己怎么就想不到把洋人会转的地球仪给搬来呢?要知道洋人的东西可比大清的准确直观多了。 妈的,我真是猪脑子啊,越来越不会伺候了,自己心中骂了一句后,安德海赶紧满脸堆笑的说道“启禀太后皇上,奴才搬寰宇图的时候突然想到洋人曾进贡过一件地球仪,想想就在金器房里收着呢。奴才擅自做主,还请主子莫怪……” 太监这个群体根本就没有脸面这一说,二毛的功劳安德海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据为己有了。不过有理想的二毛怎么会在乎这个,讪讪一笑也不说话就退到安公公身后了。 慈安好像是第一次见二毛,仔细想了想问道“你叫二毛?听说你是富慧认的干儿子?”二毛一听东宫太后问话了,赶紧跪倒在地“主子吉祥,奴才正是二毛,富察家姑奶奶富慧认的干儿子……” “嗯,挺机灵的一个孩子啊,安德海你可找了个好徒弟啊!” “谢主子夸奖,二毛这孩子别的不敢说,勤快机灵可是有一号的……” 二毛的突然出现让同治小皇帝也有兴趣了,九岁的同治皇帝跟十四岁的二毛由于年龄相当,天然就有一种亲切感,他身边伺候的都是慈禧挑选出来所谓老成稳重的大太监,比如周道英之流。 可是孩子天性就跟同龄人亲近,总是跟一群大人在一起心情难免很压抑。不过紫禁城里,年龄小的太监都处于食物链的最底层,他们还处于学艺的年纪,根本就没机会接触到皇上,成年太监也不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所以说同治皇帝的童年是很孤独的。 正是因为这份孤独,让他多看了二毛两眼甚至还点了点头说道“富慧按辈分算应该是我的表姐吧?不是听说她要嫁给肖乐天吗?你这小太监可就要跟着姓肖了,不过也好肖乐天是个海外孤客,身边一定有特别多的好玩的,你去了可有福了……” 嗬,说了半天还是想玩,慈禧听的直皱眉。“皇上,要多学政务,不要总惦记着玩了,早晚您是要亲政的,怎么还跟孩子一样。” 同治帝就怕亲额娘的唠叨赶紧规矩走到地球仪旁边,而这时候蒙着地球仪的天鹅绒已经被取下来了,鎏金镶嵌宝石的地球仪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当浑圆的地球仪呈现在众人眼前时,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大殿里一片惊呼“哎呦,还真是个球啊?难道说肖乐天写的书都是对的?大地居然是圆的,可是怎么还是歪的?” 安德海等大太监一个个眼光都能杀人了,这群忘了规矩的小**,回头都扒光了吊起来打,太没规矩了。不过还好,太后和皇上注意力都在地球仪上,一时也忘了奴才们的无礼。 地球是圆的,这个概念普通的民众虽然不接受但是帝国的高层却不得不接受。让西洋人连着痛打了两次,要是还缩头不承认这些基本的知识,那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但是承认归承认,康熙爷早就知道大地是个球了,但是谁又会大张旗鼓的宣传呢?有时候,你承认一件新生事物,就会连带着承认更多,而这些新思想对帝国的统治是有害的。 所以地球仪这种东西,在紫禁城里最终的命运就是尘封在库房,要不是这次想了解琉球国,他恐怕是没机会再见天日了。 帝国的几位首脑们围着半人高的地球仪转了好几圈,其中就属同治皇帝看的仔细,嘴里还不停的提问。 “圆的啊,真是圆的,肖先生说的还是对,大地就是个球,但是下面的人怎么没有掉下去呢?这里是大清,这里是天竺,这是哪里?”说来都让人不敢相信,这还是九岁的同治皇帝第一次看见地球仪呢。 鬼子六奕?开始还能给小皇帝解释一二,可是等皇帝问的越来越深之后,奕?也回答不上来了。 “皇叔,这地球仪为什么是歪的?难道进贡来就是坏的吗?他们洋人这是在羞辱我们大清吗?”同治的问题让鬼子六直挠头也说不出个道理来“不会吧?洋人再坏也不至于弄次品送来吧?这又不是什么多值钱的东西……” 就在同治皇帝因为得不到答案而一脸遗憾的时候,突然太监群里传来一个声音“陛下……听说二毛在庆三爷家学过几天西学,没准他知道答案!”说话的居然是李莲英,这个零零碎碎收了富慧将近二十万两白银的太监主管,这时候终于开始起作用了。 “哦?你来,你给我讲讲……”同治帝赶紧招手叫二毛,而这时候二毛激动的腿都有点飘了,在一片嫉妒的目光中二毛跪在地球仪边上,颤抖着说道。 “陛下……这,这叫地球的倾角,地球确实不是正的!” 轰的一声,大殿里的人都惊呆了,这个二毛胆子好大居然说大地不是正的,这太离经叛道了。安德海当场就想发飙,可是再一看皇上一点恼怒的意思都没有,就生生把话给咽下去了。 这时候二毛也豁出去了“陛下,其实地球所谓的倾斜,只是相对于太阳来说的……地球看似静止,其实是在不停的旋转,也正是因为有旋转所以才有白天和黑夜……而倾角的作用就是让大地有了一年四季……” “陛下您可以设想一下,假如奴才这个拳头就是太阳,这个是地球,就这么转转转……对了对了,陛下真聪明,咱们大清是白天,美国就是黑夜……冬天就是因为太阳光照射到地面上少了,所以热量不够了……” 二毛年纪本来就不大,他和九岁的同治皇帝天然的就能够进行有效的沟通,日心说在他的解释下居然如此的通俗易懂。 二毛现在可今非昔比了,由于地位的提升,他平日里根本就不用干什么活,他有充足的时间看书学西学。再加上富慧认他当了干儿子,所以每当假日他都去看这位干娘,而在肖乐天的安排下,总有一些师傅在教二毛一些新知识,甚至连英文二毛都能简单的对话了。 一切的准备都是有价值的,当机会来临之后,二毛拿着这些全新的知识立刻得到了同治帝的青睐,两个孩童居然玩在了一起,自然科学果然比四书五经更有趣。 两宫太后和王爷还有那些大太监们都已经看傻了,尤其是慈禧太后,他从来没见过儿子会如此好学,虽然现在学的是她所讨厌的西学,但是这种专注那个娘亲不喜欢呢。 慈安和鬼子六相相互对视一眼,谁都看明白对方视线中的不可思议了。可是二毛给大家的惊喜还远不止这些。 “二毛,你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学来的?” “启禀陛下,我每次休假都去干娘家,干娘对我特别好,有时候她亲自教我,有时候请先生教我,我自己也看一些书……” “好好好,那我问你,琉球跟日本国还有咱大清,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你知道不知道……” 同治皇帝是一句玩笑话,可是二毛脸色可就发白了,但是最后二毛心中的那一点坚持让他战胜了恐惧。太监议政是死罪,这个谁都知道,但是人生不就得赌一赌吗,如果上天眷顾能平安度过这个关口,自己在紫禁城里的地位可就会扶摇直上了。 为了恩公的事业,我今天就不要这条命了。 “启禀陛下,想要搞明白琉球的故事,首先还是先要讲讲日本国的历史,不知道陛下知不知道明万历年间的征朝之役呢?那时候的日本刚刚结束了百年混乱的内战,丰臣秀吉一统天下,为了更多的土地,他们把目光投向了海外……” 二毛果然豁出去了,人如果连死都不怕了还怕说话吗?他从丰臣秀吉一直说到了德川家康,又从日本政局说到了日本国的贫瘠。岛津家为什么暗中控制琉球王室,勘合贸易权究竟是怎么影响东亚的经济布局的,甚至连现在日本国内闹的很凶的维新变法他都略通一二。 本来殿内的人都对琉球两眼一抹黑,就连理藩院都搞不明白的东西,居然在十四岁的小太监嘴里婉婉道来,养心殿内的气氛越来越凝重,越来越诡异了。安德海太熟悉这种味道了,他一辈子修炼的对这种味道几乎是下意识的敏感。 “要杀人了,今天果然要死人了,我这鼻子骗不了人,今天二毛死定了!”安德海手心都冒汗了,他正在肚子里组织语言,待会一定要想办法和这个臭小子脱开关系。 其他的大太监也嗅到味儿了,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多一个字都不说,只有李莲英欣慰的看着二毛,心中点头说道“好小子,真敢豁出命去博富贵啊,不愧肖乐天栽培你一场” 二毛本来就是个异常聪颖的孩子,入宫前的那场争斗又让他有了几分跟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再加上肖乐天的悉心培养,让这个孩子的见识已经远超常人。在这个满国文人都闭眼当鸵鸟的时代,一个孩童紧紧靠着恶补几个月的知识就已经可以纵论天下了,可见晚清时期文人对国门外的漠视。 “奴才以为,这件事最终肯定能和平解决,因为岛津家不愿意把事情闹大,琉球又国小式微也不敢闹大,至于肖乐天弄的什么琉球宰相更是闹剧一样,先生才不会当一个小小琉球国的宰相呢,连一县之地都不够,就算琉球王给他也不过就是个乡下村子罢了……” “奴才觉得,肖先生在归国前肯定要辞官不做的,名义上的宰相身份充其量就是谈判时候好听罢了……当然了,以上都是奴才瞎猜的,还是请圣裁!” 静,死一样的静,养心殿里掉根针都能听见,好半天御座上传来了慈禧冷冷的声音“人才啊!我还真没发现在这紫禁城里还藏着如此厉害的人才啊,这么说来肖乐天是你师父喽?” 听着慈禧不阴不阳的声音,几乎所有太监宫女吓的脚都软了,甚至有一个体气弱的宫女居然头一晕直接栽倒在地。 “拖出去!”慈禧气的大吼一声,音调都变了。安德海亲自冲上去,抓起二毛的胳膊就往外拽“小杂种,你还翻了天了,太监敢议政,你活到头了……”说完下死劲的往外拖,手指甲掐着二毛的肉皮往死里拧啊。 “废物,我说把那个贱女人拖出去,哀家话还没问完呢,你拖他干什么!”慈禧气的冲着安德海就骂,今天真是不顺心,怎么连使老了的奴才都不会听话音了。 安德海一听吓的直缩脖子,赶紧退下顺着拽着宫女的头发跟拖死狗一样往外拉。 140 二毛挨打 二毛现在拜伏在地面上整个身体抖如筛糠,在恐怖的皇权威压下十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害怕。但是二毛的心中还有强烈的报恩之心,在这种情绪的影响下,他就算怕的要死但是心底的坚持也不会放弃。 “回……回太后……我,不不不,我是说肖乐天……他不是我师傅,他应该算我爹了……”二毛一句话把同治帝给逗乐了。 “嗯,还真没错,富慧要是嫁给肖乐天了,你可不就是他儿子。真是有什么怪物爹就有什么怪物儿子,你这个小太监怎么这么个别?明明怕成这样了,居然还能说出话来?” 同治帝不止一次见过那些获罪的太监,一般来说受到呵斥的太监基本上没有一个敢说话的,有的拼命磕头喊饶命,有的抖如筛糠求赎罪,甚至还有直接吓昏过去的,还真没见过像二毛这样明明怕的要死,心智还依然清明,胆量还依然能撑住回话的。 有意思,这个小太监真有意思,几乎是下意识的同治帝就想把他要到自己的身边了。可是这时候慈禧愤怒了,她冷着脸阴阳怪气的说道“小安子啊……你也太不会伺候了,这太监议政该怎么治罪啊?” 刚把宫女扔门外的安德海,一个千打在地上“杖毙,这个没二话,就得杖毙!” “行啊,就在门口先来二十杖,让我听个响儿,别打太重了……”慈禧眼中流出一股怨毒,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么气愤,可能仅仅是因为二毛掌握了连她都不知道的知识,心中嫉恨罢了。 西学啊西学,慈禧现在听见这个词就来气,正是这种古怪的学问接连好几次打败了大清帝国,更是因为自己对西学的一窍不通,才让她面对国门外的所有东西都一窍不通。 慈禧心里这个窝火啊,自从琉球的情报传回国内后,朝堂上乱作一团就没有一个人能搞明白这件事,就连自己也成了睁眼瞎跟文盲一样了。而今天一个十四岁的小太监都能把琉球局势分析的这么精当,慈禧心中涌出了一股酸臭。 “慢慢打,别一下打死了,这宫里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不杀鸡是真不行了……”同治毕竟是慈禧的亲儿子,眼睛一转就知道额娘要下毒手了,赶紧开口“额娘啊……” “你闭嘴,坐回去!堂堂大清的皇上,一点帝王威仪都没有,回头让周道英给你讲讲规矩去……”同治帝一听脸一下子就苦了。 这时候二毛已经被拖出殿外了,安德海亲自操刀把二毛往地上一按,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扒,木杖上去就给了狠狠的一下子。“还不赶紧谢主子赏!”安德海脸都狰狞了,一边打一边喊。 “谢主子赏……谢主子赏……嗯!谢主子赏……”二毛每挨一下就得谢一次,而且还不能喊疼,这就是宫里的规矩。 “臭小子,爷我教你好几个月的规矩了,你丫的就是学不会吗?啊!你就是学不会吗……”安德海一边骂一边打,四五仗之后就冒汗了“小杂种啊,祖宗规矩你都敢违背?太监不得议政你都忘了?咱们不是全和人,咱们都是贱种,你知道不知道……” 安德海把木杖丢给小太监,擦擦汗蹲在二毛面前骂“臭小子,你说你是不是贱种?咱们太监是不是贱种?命根子都没有的人,你还敢谈朝政?那都是大人们干的事情,你连宝贝都没有了,你还敢学这个?还敢在殿上信口雌黄?你也配……呸!”一口浓痰就吐二毛脸上了。 二毛现在疼的黄豆大的汗珠往下滚落,每挨一杖他都要高喊一声谢主子赏,再加上安德海毒蛇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喋喋不休,二毛整个人好像掉到热油锅里一样受尽煎熬。 痛苦的折磨中,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这个该死万恶的太监制度,爷我早晚废除掉!决定一个人是否贵贱的不是他的血统,也不是他身体的康健,而只取决于他心中的价值观!身上的根没有了,但你心中的根不能丢!’ 那是肖乐天送他上北京之前说过的话,也正是这样的鼓励温暖着还是孩子的二毛,让他在冰冷如坟墓一样的紫禁城中,依然没有忘记自己还是一个人。 二十杖很快就要打完了,这时候的二毛意识都有点模糊了,可是他嘴里还在不停的嘀咕,好像在谢赏,也好像在说别的什么鬼话。 宝座上的同治皇帝现在急的眼睛乱转,他突然开口向奕?询问道“皇叔,请问刚刚二毛所说的琉球政局,是真还是假?另外,祖宗家法里说不许太监议政,可是如果皇上主动询问,那么太监也是不能议政的吗?祖宗家法到底是怎么说的?” 奕?听了心头一震,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慈禧,但是皇上的问题不能不回答只能犹豫的开口说道“嗯……琉球和日本的政局应该就是那样,二毛说的八九不离十,至于祖宗家法,我也记不太清了……” 看着奕?尴尬的表情,慈安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妹妹啊,二毛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就算有点小卖弄也不至于死罪啊,打这几杖让他长点教训就行了……” 慈禧这时候火气也有点减小,这时候的她还不是光绪年间大权独恋的样子呢,朝堂上能够制约她的大有人在,首先慈安的地位就在她之上。 “姐姐您就是太心慈了,太监议政这个苗头可不能惯着,咱大清一百多年没出一个权监就是因为有了祖宗的家法,就是因为咱们吸取了明亡之祸根啊……” “好了好了,祖宗家法也是要给人一条改过自新的机会啊,这个二毛打也打了,出出气就行了,毕竟那可是你家表妹的干儿子啊……” 话说到这里,奕?也不得不开口了“太后啊,还是先屏退下人,咱们该谈谈正经事了……”看着几位大太监带着下人一步步离开,奕?语重心长的说道。 “太后啊,这个二毛还是要留一条性命的。他被富慧认了干儿子,又能学到这么多西学知识,说明肖乐天还是很喜欢他的,如果我们把二毛杀了,肖乐天会怎么想?” “他会认为二毛是因为西学而死,也就是说朝廷最终选择了清流儒臣,要对西学大开杀戒了。那么他更不敢回国了,可是现在这个政局,咱们不去了解西学行吗?” “臣这段时间一直留心工业特区的逐项事宜,说实话真的太艰难了,从上至下全是阻力,而且所有人都两眼一抹黑,听着外国人自己的吹嘘谁能分辨出对错?到底是先从纺织业开始弄,还是先从钢铁厂开始弄?或者就如肖乐天所说先发展军工?咱们谁都不懂啊……” 奕?下意识的抬头看窗外的天,悲伤的说道“英法入北京之时,臣是留守王爷,我是亲眼看见西夷的强大啊,八里桥炮声隆隆、枪声大震,当僧格林沁败亡的消息传来之后,我就已经知道不弄西学是不行的了……” 说到这里奕?满眼热切的盯着小皇帝说道“陛下啊,切切不要偏听偏信那些儒臣的话了,咱们大清需要西学啊!” 一番话说的殿内的人都伤感了起来,慈禧和慈安想起五年前往承德逃亡的经历,一个个眼神里都露出了惊恐之色。好半天慈禧才开口“那么肖乐天应该怎么办?这么无法无天的孙猴子就知道惹祸,谁能镇得住?再说了,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咱们谁清楚?他又不是那帮儒臣,学的是夫子那一套,咱们实在是把不住他的脉啊……” 慈禧说的是实话,肖乐天从一开始冒出头来,每一步都走的让人意想不到。一本《西行漫记》折服天下无数文人,一个工业特区计划给出了一个突破困局的理想模式,甚至在塘沽他还能借刀杀人,帮着朝廷让这项计划强行闯关。 直到现在,肖乐天居然还显露出他的军事才能,跑那霸谈个生意去居然能够摧折日本国,带兵平定一国之叛乱。妈的,天底下还有他不会干的事情吗? 会写书,会做生意,会平衡政局,甚至还会打仗……好像除了不会生孩子,这家伙什么都会干。肖乐天给大清朝堂上的印象现在可不是佩服了,而是惊恐,物反常则为妖啊! 奕?咬着后槽牙说道“没关系,咱们有办法,就算他是孙猴子,也跑不出大清这座五指山的镇压。二毛不是说肖乐天会辞官回国吗?那咱们就看看,如果真的把琉球丞相位给辞了,那就说明这小子还有救……” “太后您不是钦定肖乐天为咱们满人的姑爷吗?那就等他回来,看他娶不娶富慧,咱们先把他软禁在北京城内……” 奕?的话阴冷的让同治帝都不禁打起了寒颤“放弃官位回国,然后马上娶富慧,老老实实在北京城安心住下,十年不许他出京城,咱们给他打造一个金丝编的笼子,专门关着他……如果他能安心接受,说明这匹烈马还能训的出来。” “要是他不听话,总想往笼子外面跑……一杯鸩酒也能要了他的小命!就算有洋人保护着他,也架不住咱们暗中下手。呵呵呵……太后、皇上放心吧,大清两百年底蕴不是一个海外孤客能够挑战的!” “嗯!好……叔叔办事果然稳妥,现在就看这个孙猴子回不回来了,东海龙宫再好,也不是他的久留之地啊!” “哈哈哈,太后皇上放心吧,孙猴子不会在海里久居,从龙王哪里抢点宝贝来,自然要回家来享受的,只要咱们别学玉帝的小气劲给人家弼马温干,好好捧捧他,这小猴子还能不受用?” “哈哈哈……叔叔真是风趣,连玉帝的玩笑都敢开,也不怕闪了舌头……不过这道理还是很对的,天下英雄谁能过酒色财气、功名利禄的关口呢?哀家不赐他一座水帘洞,哀家要给他一座大观园……” 141 那霸密约 “阿嚏……阿嚏……阿……阿嚏……”秋风中肖乐天狠狠的打了三个喷嚏,虽说琉球四季如春,但是深秋清晨海风还是有一点凉的。 “是否请御医?要不请巴克医生给丞相看看……对了在下知道后山有一处秘密温泉,对于风寒有奇效丞相一定要试试……错错错,我家厨子最拿手的就是日本火锅,丞相大人赏脸吃一锅,自然浑身发汗……” 肖乐天不过就是打了三个喷嚏,结果身后琉球国的臣子们马屁如潮一样的拍了上来。肖乐天没空搭理他们,披上龙爷递过来的披风眺望远方越来越远的日本関船。 今天他是来送行坂本龙马的,经过半个月艰苦的谈判,在那霸暴乱结束的一个多月后,琉球王室终于和岛津家的使者签署了最新的《那霸密约》 什么时候谈判最痛快?当然是一方大获全胜之后最痛快,现在肖乐天已经彻底控制住了琉球局势,而且手中的军事力量可以说是琉球王国千年以来最强的时候,岛津家根本就没有谈条件的余地。 但是奇怪的是,肖乐天居然在很多细节上做出了让步,大的让坂本龙马都傻眼了。肖乐天居然允许岛津家继续在琉球保留一支千人队,而且琉球王国的税收岛津家仍然能够拿走一部分。 坂本龙马当时都结巴了,这跟战争之前也没什么区别啊,这份协议如果给岛津家过目,肯定会让藩主目瞪口呆的,大败之后居然还能有这样优厚的条件简直无法想象。 日本人的惊讶早就在肖乐天的意料之中了,不过肖乐天可是有条件的,在《那霸密约》中有一项是原则性的条件,那就是岛津家主必须亲自书写一份秘密占领琉球两百年的备忘录。 从两百五十年前岛津家是如何攻占琉球的,再到这些年中岛津家是如何剥削琉球民众的,都要一五一十的写出来,最后还要承认琉球王国是一个独立的国家,而且是中国不可分割的藩国,主权没有丝毫的争议。 “龙马君,这份备忘录,如果可以的话是否能够让你们的天皇也签个字?如果天皇愿意签字的话,我承诺献给他两百条美国产的洋枪,还有银元二十万枚,帮助天皇重归权力的核心……” 坂本龙马一听就明白了,肖乐天这是要从国际法中把琉球和日本国的联系彻底斩断,这份备忘录一旦出现,再想吞并琉球可就难了。 “龙马君,这是我的底线,只要你能答应,我可以让你们保留一定的军事力量,也可以让你们得到一部分税收,当然不会有过去那么多了,但是五分之一还是能给你们留下的……” “想想吧,好好想想吧,我甚至可以给桦山栗源和竹中井上一条活路,放他们安全回日本去,看看我多有诚意……” “不要逼我,如果真的逼我大开杀戒,然后再驱逐所有日本人,那么岛津家的颜面还能保留吗?西南四藩不是一直以岛津家为首吗?那样他还能成为倒幕运动的先锋吗?这些问题龙马君要好好考虑啊……” 肖乐天的条件根本就没法拒绝,明知道这是一个掺了慢性毒药的饭团,可是现在的岛津家也没有拒绝的实力了。琉球暴动的消息已经传回了日本国内,德川幕府现在已经暴怒要求调查了,岛津家现在就是装鸵鸟,能拖就拖。 《那霸密约》这个密字就能代表一切了,在坂本龙马和肖乐天的私下协商下,还有琉球王国无条件的配合下,一份漏洞百出的弥天大谎正式出炉。 在官方的版本中,那霸的暴动根本就不是一场独立之战,而只是一次大规模的骚动而已。起因也不是什么琉球王国独立,人家琉球王国本来就是独立的。 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日本国的无赖恶八郎企图抢劫华人的财产,受到激烈抵抗后两族人爆发了严重的冲突。混乱中琉球军队也被裹挟其中,而日本国将军山本清由于误判局势,自作主张派兵参战,并最终和华人、琉球国发生交战。 明面上的文件在拼命的往下压事,岛津家派驻的士兵数量变成了八百出头,存在于琉球的原因也只是想保护日本商人的利益,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占领,早就说了琉球国是独立的了。 而肖乐天也没有激起十万华人的追随,肖乐天不过是义愤填膺仗义出手罢了,跟随肖乐天战斗的民众也不过是一千多而已,至于尚泰王给予的宰相位,也是因为人家国王仰慕上国学者才封赏的,肖乐天仅仅是为了谈判方便才代理几天,回国前绝对是要辞官的。 肖乐天和坂本龙马都是聪明人,他们知道必须要编造一个谎言堵住德川幕府还有满清朝堂的嘴,只有这样双方才能成功脱身,这件事才能平息下去。 他俩当然知道这个谎言漏洞百出,只要有心人去查肯定能查出问题来。但是政治家们不是法官,他们要的不是严谨而是借口,只要有琉球王国做旁证,那么他俩就算指鹿为马了,就算铁了心不要脸皮了,那么政敌们还真就没辙。 政治就是这样,讲究平衡而不是什么真假,谁也没有指望能骗过对手,只要别给他们开战的口实就行了。 你说什么?肖乐天带着十万华人血战一夜?还亲自发动了冲锋?你这是看戏看入迷了,肖乐天是文人怎么可能会打仗呢?就算打也不能亲自打冲锋啊,你这全是造谣。 你说什么?肖乐天屠杀了一万多日本人?真扯淡,那一夜官方统计华人死了两百出头,土著死了一百多,日本人死了小三百,加一起都不够一千,你说的这个我们琉球官方不承认。 你说什么?洋人炮舰听命于肖乐天?还万炮齐发?你丫脑子进水了吧!那可是琉球国王下的求援令,回头好几十万军费给人家了,走的都是琉球国库的公账,您瞧瞧,我这账本都全着呢。 你还想说什么?说肖乐天练私军?放屁,爷我抽死你丫的……那是我们琉球国的军队,丞相无非就是出点主意罢了。 你还问?你丫的怎么还问?哦我明白了,你是敌人的探子。来人啊把这个问题多的家伙给我丢海里喂鲨鱼去。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滑稽,政治有时候也就这么简单,七七事变时候日本人不是说丢了几名日本兵吗?就这种蹩脚的借口丝毫不会妨碍他们发动战争。还有第二次鸦片战争,死了一名牧师再加上几名教民,居然也成了开战的借口之一,可见政治人物的不要脸了。 肖乐天是深知其中三味的穿越者,对于这些中古时代的政府,脸面其实比什么都重要。这个年代没有报纸、广播还有电视,更不可能有网络存在。亚洲大地上连一份报纸都没有,所谓新闻产业根本就不存在。 这种政治模式下,你只要把虚面子给足了,让这些政客依然能够在无知的民众面前作威作福,那么他们也就没什么心思去刨根问底,更不会主动撕破那层窗户纸,他们只会把你的谎言藏在心里,然后对景的时候给你一刀,捅你一刀都得用一个借口,而不是真正的原因。 他们嘴上会说‘你丫的逛窑子没给钱,我代表正义审判你!’而心里则会发狠的说道,当年琉球你不是玩的很威风吗?谁都动不了你,连我都得委曲求全,今天就得弄死你。 对于这种事情肖乐天在前世早就看的清楚明白了,所以他很清楚满清就算要对付自己,也绝对不会拿琉球的事件当借口。 肖乐天看着渐渐消失的関船,揉了揉鼻子回头看了看竹中井上“行了,我的时间不多,该开始的就开始吧,我还想回去补一觉呢……” 竹中井上的命保住了,而且他正式成为琉球岛津家千人队的最高统帅,今天送行后的所有安排都由他来主持。 “哈伊!”竹中井上深深一躬,紧接扭头喊道“传丞相令,行刑……” 这时候的码头上早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只不过刚刚在宰相虎威的压迫下谁都不敢出声而已,现在一听说要行刑了,整个人群全炸锅了。 “杀杀杀……杀光这些刽子手……”如雷一样的吼声中,一名名日本国的罪犯被推了上来,恶八郎、雾隐大鬼、那些没来得及剖腹的底层军官,还有趁火打劫杀害华人的日本暴徒。 这些经过严格审判和遴选的凶犯,面如死灰被绳索捆着推到了码头边上,士兵抬起脚照着膝盖窝就踢过去了。“妈的,跪下吧,弟兄们今天就拿你们试刀了……” 说话间,肖乐天新军中那些从没有杀过人的新兵开始就位。肖乐天的练胆计划正式开始实施。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有些苍白,他们毕竟没有杀过人,手里攥着鬼头刀都有点哆嗦,但是长官早就说了,今天要是不动手回头就得滚蛋。 谁都不想离开光荣的新军,他们是最骄傲的海军陆战队,要是被开除了恐怕一生都抬不起头来。 “时辰到……第一排……斩!”监斩官一声令下,十把雪亮的鬼头刀迎风劈了下去,直奔死囚的脖颈。 这十名死囚都是重刑犯,他们面对大海就跪在码头的边缘,砍完头直接就可以把尸体推到大海里去,这时候又没什么环保概念,海葬也是常有的事情。 肖乐天可太坏了,没杀过人的新兵亲手砍头,这不等着闹乱子吗。这群没经验的,一刀下去只有三颗头颅被直接砍断了,血喷出三尺多高,尸体直接翻入海中。 这算是幸运的,而剩下那七个就倒霉了,鬼头刀卡在颈椎骨里,光喷血就是不死人啊!那些新兵急的直跺脚,拼命的往外拽刀子,可是卡在骨头缝里实在是太坚固了,连拽了好几下都没有拽下来。 这帮死刑犯疼的脸都变形了,张着嘴想喊就是没法出声。这里面最倒霉的还是恶八郎,给他用刑的正是米老板的小伙计,这孩子也当兵来了。他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成心,这一刀没砍中脖子却砍中了肩膀,半拉肩膀都给劈下来了。 恶八郎疼的如狼嚎,胯下屎尿齐流,而小伙子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抄起刀子又剁了下去,结果刀子卡在颈椎缝里,还是没砍断。 剩下那些排队等死的死囚们都已经吓傻了,甚至有直接吓死过去的。这是多恐怖的画面啊,手持鬼头刀的新兵,跟剁肉馅一样拼命的往死囚脖子上砍,最夸张的一个居然连砍了十八刀才把头颅剁了下来。 “不要啊,不要这么折磨我们,我求求你们给我一个痛快吧……”那些排队等死的罪犯趴在地上痛哭的哀嚎,他们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 肖乐天冷笑的看了一会扭头就走“杀吧,好好杀吧,这场杀戮我要让你们这群日本人记忆一百年!” 在肖乐天的身后,监斩官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第二排推上来……时辰已到……斩!” 142 信使刘易斯 当兵就要练胆,而这些必死的日本死囚则是最好的练胆对象。肖乐天的连坐法,让他生生挖出六百多杀过人的暴徒,而这些死刑犯足够千余名新军练手了。 年轻的面孔让鲜血刺激的猩红一片,排队等死的囚犯和轮流换刀的新兵聚集在了码头上,死神在半空中吟唱着挽歌,海浪中无数冤魂在随波逐流。 “傻小子们,今天让你们见见血省的以后到战场上尿裤子,谁要是不敢下手就赶紧给老子脱衣服走人……” “从今天开始,就从这一刀开始,你们将要忘记老百姓的身份,你们要记住你们是一个兵……宰相大人在上面看着呢,谁要给老子拉稀,就算你滚回家了,老子也要揍你一顿……” “妈的,手抖什么抖!看准脖子就当杀畜生了……不不,应该说就是杀畜生!” 士兵队列中,班长、排长包括连长都在鼓励着那些挑选出来的新兵,剩下那些参加过战斗的老兵则笑嘻嘻的盯着新兵蛋子等笑话看,每当砍头时候出点纰漏,老兵们顿时一通哄堂大笑。 “瞅瞅,快瞅瞅,这小子剁肉馅呢……哈哈哈,刀刃都砍卷了,居然都没把人砍死……” “哎呦喂,那生瓜蛋子连眼睛都不敢睁……哈哈,都砍屁股上了……” “臭小子别丢人了,两条腿都打摆子了……回家吃奶去吧!” 军队里就是这个样子,人们只认好汉子,老兵眼中就看你有种没种。这支军队有很浓厚的肖乐天的印记,在那一夜的血火中肖乐天发狂一样带头冲锋的身姿早就烙印在兄弟们的心中了。连人家肖先生都冲杀到第一线了,手下人们还有谁舍不得这条命? 肖乐天的新军,绝对不缺英雄,所有军官从一开始灌输的信条就是老子第一个上。言传身教讲究的就是军官先做到了,战场上只要冲锋永远是军官第一个跳出去,训练场上只有军官能做到的,才可以要求士兵做到。 这是一支和东亚所有军队迥然不同的神奇连队,他能给予士兵前所未有的归属感。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拉壮丁拉来的,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单纯为了吃粮饷而混日子的,这里居然识字率达到了百分百。 老兵可以随便嘲笑新兵没种,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欺负新兵,更别说体罚了。老兵和新兵一旦产生矛盾了,老兵只会嘲笑着说道“队列操练、越野爬山、火枪射击、近身格斗……你们随便挑,只要能赢的了我们,你们就是老大,赢不了就乖乖的听话。” 肖乐天很喜欢这种军队的氛围,这也是他一直精心培养出来的军魂,敢战而不暴虐,守礼而不失血性。 果然,这些试刀的新兵在老兵的刺激下,一个个群情激昂了起来。“牛什么牛,不就是比我多杀了一晚鬼子吗,老子点背那晚没碰到丞相,要不我也是老兵……” “杀就杀,现在你笑话我,当初你跟着丞相冲阵的时候,指不定尿了几回裤子呢,现在还笑话我?靠……” 在两群人的斗口中,新兵果然逐渐稳住了阵势,后续的试刀开始渐入正规了,那些剁肉馅的现象越来越少,杀人这门手艺果然也是需要练习的啊。 码头上的行刑,肖乐天只看了一会,他还有更重要的工作,他的老朋友美国牧师刘易斯已经从塘沽乘船赶到了,而且带来了最新的情报。 “上帝保佑这些可怜的灵魂,阿门!”站在盘山道上,刘易斯望着远方修罗地狱一样的刑场,正不停的为死者祈祷。 “亲爱的刘易斯,这些都是滥杀平民的暴徒啊,你为他们祈祷?他们这叫罪有应得。” “不不,亲爱的肖,他们只是迷途羔羊而已,在欲望面前他们没有保持住自己的人性,虽然罪有应得,但是上帝还是爱他们的!只要忏悔他们的罪过,上帝是不会抛弃他们的……” 肖乐天差点让刘易斯给气乐了,心说你在太行山里杀土匪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大慈大悲过,左右双枪你跟杀神附体一样,现在装文化人?切…… “好了,不要谈论这些迷途羔羊了,先说说你有什么好消息带给我?”肖乐天也不回樱之宿,坐在一块山石上搓着手兴奋的问道。 “哦肖,你们中国人不是有谚语吗‘吃相不要太难看’你瞧瞧你现在贪婪的样子,如果让你的手下和子民看见,他们会笑话你的……” “拉倒吧,我送你北京城四合院的时候,你丫的笑的比我还淫贱呢。快快快,赶紧说好消息……” 刘易斯拿肖乐天一点招都没有,现在他俩不仅是私下的好友,而且由于肖乐天给了刘易斯乐天洋行一成的股份,这让他们之间又有了非常密切的利益联系。 刘易斯对远洋贸易非常熟悉,他知道统治了塘沽商圈的乐天洋行有多大的财富动员能力,这一成份子可是原始股,是肖乐天赠给教会的财产。刘易斯有时候也很诧异,他搞不明白肖乐天怎么会这么聪明,居然想到了贿赂上帝。 ‘哦,上帝请宽恕我,原谅我的口误’可是忏悔归忏悔,肖乐天赠与他的一成股份,其实并不是给刘易斯的,而是捐赠给了美国教会,刘易斯只是一个代管者而已。 当美国本土的教会听说清国有一名开明的绅士,给教会捐助了一大笔财产,不仅有土地还有股份,而且这名绅士还是精通西学的学者,美国教会顿时沸腾了,甚至有人说刘易斯是百年来美国教会最有贡献的教士,对他和肖乐天的赞誉之词不绝于耳。 古老的东方大帝国,几千年悠久历史的神奇大陆,欧洲教宗为了传教不惜鼓动列强向大清开战。英法传教士们费了几百年的心思,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达到刘易斯这么大的功劳,这件事真的太给美国教会涨面子了。 声望啊,这就是刷声望。有了美国教会拼命的跟民众宣传,相信用不了多久肖乐天将成为美国民众心中声望第一的华人,甚至连清国皇帝都无法相提并论。 坐落在繁华都市、寂静乡村的每一座教堂、每一名牧师,都会时不时拿肖乐天这个积极向上的例子来说上一说,用来鼓励人们爱上帝之心。长此以往,肖乐天就会被符号化,渐渐的他就会成为华人第一人,会得到无数美国民众的爱戴。 这可是一笔无形的财富啊,如果全美国选民都认为肖乐天是好人了,那么从今往后任何一届美国政府,包括总统都必须对肖乐天客客气气的,谁会跟选票作对呢。 “亲爱的肖啊,上帝怎么那么偏爱你,给了你这么聪明的头脑?真是让我羡慕,羡慕死了……” 肖乐天白了一眼,心说我这是穿越者光环的属性加成,你不懂了吧。不懂没关系啊,只要安心跟我合作就行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刘易斯看了看肖乐天有点臭屁的样子,决定不能让他这么骄傲下去了,必须要稍微打压一下。“哦,亲爱的肖,我在北京筹建的教堂还有很大的资金缺口,希望老朋友能仗义出手啊……” “啥?还缺钱……你也太贪心了吧,范掌柜可来信告诉我了,这前前后后你可从洋行里拿走了五万多两银子了,现在还要?上帝会惩罚你的……”肖乐天瞪着眼睛说道。 “不不不,上帝会感激我的,因为我的贪婪而让更多的教民受到实惠,而且还能让你得到主的恩惠,我这是在做善事,你们不是有俗语吗‘善财难舍,善财难舍’你要学会舍得,得到的总是要比你舍去的多得多……” 两个人脑袋都快顶在一起了,如同两个捣腾文物的走私贩子一样讨价还价,嘀嘀咕咕的全是英文,旁边谁都听不明白。商量了足有半个小时,刘易斯终于又得到了肖乐天的一笔捐款,鹰洋五万枚,用来建设他在北京的教堂。 心疼的在流血的肖乐天终于得到了好消息,由于肖乐天搞定了身份问题,再加上多方势力的共同努力,美国公使华若翰终于松口了,虽然没有拿出文字协议,但是口头协议总算是达成了。 三艘二手大型飞剪船、一套最新式样的铸币机,开放军火采购权限,除了战舰买卖要单独磋商之外,其他陆军武器如火枪、火炮之类的可以敞开销售。 至于肖乐天最想要的白银贸易,美国初步点头了,乐天洋行为北美地区唯一一家可以从事实体白银贸易的亚洲商行。允许乐天洋行用货物或者黄金来交换白银,但是黄金交易的比例必须达到百分之十。 肖乐天知道美国人的盘算,这时候的欧洲和北美信奉的还是黄金至上主义,英镑和美元都是直接和黄金等值锁定的,各国的国库都把黄金当成第一储存贵金属。白银这种辅助货币人们并不重视,所以肖乐天的采购计划才能得逞。 “嗯……说实话,十分之一的黄金交易量,给了我很大的压力,您能否传一个话给美国政府,能否把这个比例往下降一半,如果能够答应,我可以让塘沽工业特区的所有订单全部用美国标准……” 嘶!刘易斯倒吸一口冷气“哦我的上帝,你居然真的能控制大清国的政府采购吗?你太让我惊讶了,我可以给你传递这个消息,但是我想过段时间应该用不到我了……” “距离暴动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现在华盛顿早就已经知道详情还有你的条件了,我估计现在太平洋上,总统先生的特使就要来了,安心再等一个月吧。” 143 真龙之姿 当人类可以进行远洋贸易之后,航海术的发展就成了各国第一科技。西方列强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去研究新式的商船、军舰。跑的更快、装的更多、安全性更强是所有航海家和商人们的最终追求。 而风帆商船的巅峰之作,就是航海史上赫赫有名的飞剪船了。这种纯粹为了追求速度而设计的帆船,已经彻底摆脱了信风带的束缚,横跨太平洋最快只需要20天,慢的也不过一个月出头。 肖乐天在那场战争结束之后,就委托洋人商船一面去北京找美国公使华若翰,而另一面则委托迈克.卡内基返回北美大陆,并利用他家族的关系和林肯总统搭上话。 肖乐天很有信心,对于一个有道德洁癖的政治家来说,承诺是必须要遵守的,肖乐天绝对不会相信林肯会言而无信。更何况肖乐天手里还有两张底牌,一个就是工业特区的合约诱惑,而另一个就是关系日益亲密的美国教会了。 林肯你到底要什么?是美国的利益还是崇高的道德,只要你说出来我肖乐天全给你,甚至我还给你私人的恩惠。 你是不是欠我一条命?美国内战之后是不是需要大量的海外订单?这些天你是不是收到了美国教会方面善意的提醒? 私恩我给你了,道德我给你了,甚至利益我还给你了,要是这样林肯都不同意肖乐天的条件?那好吧,肖乐天不介意跳海了再穿越回去,而且临走时候还要骂这个世界太变态了。 刘易斯说的没有错,现在的美国西海岸已经有一艘飞剪船承载着总统阁下的全权密使,还有得到家族授权的迈克.卡内基。在蔚蓝的太平洋上,两名兴奋的美国人正不停的计算日期,按照现在的航速,再有十五天大家就能看见琉球国的海岸线了。 “迈克,再跟我讲讲那名传奇的西方哲人肖,他到底有多么的神奇?”提问的是一名叫做马修的青年海军军官,是总统阁下非常信赖的年轻人,他就是这次会谈的全权代表。 “哦!马修,你还在看哪些照片的素描画吗?我发现你对这个肖乐天实在是太感兴趣了,这一路上你开口闭口都是他……” 何止是一路上,其实在北美大陆上,两名年轻人就一直在谈论肖乐天在那霸的这场战斗。说到精彩处,迈克甚至拿出了他收藏的相片还有后来根据回忆所描绘的素描画。 1865年,黑白照相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在那霸的港口上很多船长都拥有私人的照相机,他们用这种神奇的科技,留住了那霸整晚暴动的全部过程,成为了最宝贵的历史资料。 不仅如此,业余美术爱好者迈克,还在返程的航行中,用铅笔画素描出记忆中的那霸之战。正是有了照片和素描画的辅助,让马修能够毫无障碍的在脑海中浮现出那场惨烈的战争。 疯狂屠戮平民的日本浪人,挣扎逃窜的华人和土著,火光中、血泊中一具具残破的尸体证明了日本人的残暴。紧接着一面大旗横空出世,旗帜下面是数不尽愤怒的面孔,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手持柯尔特手枪正高呼喊战。 马修仿佛能听见如雷一样的喊杀声,他甚至能够嗅到浓烟中那些刺鼻的血腥,当码头巨大的爆炸吞噬了那位年轻的英雄后,马修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紧了一把。 不得不说美国人骨子里就有英雄情结,而肖乐天的经历更是英雄的一塌糊涂,绝望中的那面残破认旗甚至让马修彻夜无眠。 “迈克,我临行前和总统请示过了,这次协议签署完之后,我要跟你一起前往那个神奇的古老帝国,我可能要常驻一段时间了……因为我已经申请了驻华武官一职,虽然还没有得到总统的批准,但是总统允许我暂代一段时间……” “哦天啊,这真是太棒了,我也要为家族开拓中国市场而去奔波,咱俩可以一同生活……哦对了,肖乐天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咱俩到中国可以吃他的、喝他的然后玩他的……” 夜幕下的太平洋,飞剪船劈开波涛,船头上两名美国年轻人已经开始研究如何宰肖乐天一刀了,而这时候的肖乐天在睡梦中都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什么梦话。 与此同时,在那霸港的北方,鹿儿岛的天守阁里,一身纯白和服的桦山栗源正跪在岛津家主岛津忠义的面前,手里抓着肋差痛苦流涕。 “请允许在下剖腹赎罪,我丢掉了岛津家两百年的荣光,我已经不能独活,临死前能见主上一面,我愿已足……呜呜呜……” 岛津忠义和身边的父亲岛津久光并没有答应他的剖腹要求,而是转头对坂本龙马说道“坂本君,这次真是不好意思,麻烦您了而且还让您受伤,非常抱歉!”说完两人低头向龙马君施礼。 “大人不要如此说,龙马万分惭愧,这次那霸之行在下并没有给岛津家带来利益,相反却失去了很多,这已经是罪过了……” “不不不,我们名义上失去了一些利益,但是我们也有所得不是么?岛津家能够四百年屹立在九州,靠的是什么?靠的不就是睁开眼看世界的勇气吗?我们虽然死了很多人,但是我们认识了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我觉得这就是值得的!”岛津久光平静的说道。 岛津忠义也点头表示认可“世界的潮流是英才所鼓动的,死几千贱民、士兵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和肖乐天建立起联系了吗?坏的开头有时候未必会有一个坏的结果,或许这是我们岛津家一次绝佳的学习机会!” 坂本龙马心中泛起了波涛,果然是岛津无暗主啊,能从失败中看出希望,这种灵活的心态实在是太可怕了。想到这里坂本龙马低头施礼“既然大人有如此觉悟,那我就放胆献计了!” 两名岛津家的首领,一听龙马献计赶紧正了正衣冠,恭敬的低头施礼求教,甚至连桦山栗源都忘记剖腹的事情了,一样低头施礼。 “是的,日本国能生存下去,靠的就是失败后的不气馁,靠的就是不停的学习。我们学唐、学宋还要学明,现在更要学西方列强。而今天一位当代西学宗师在我们面前,并且用他的学识打败了我们,难道我们还有心存怨恨的报复吗?这难道不是天照大神指引我们正确的方向吗?” 听到龙马君的呵斥,在场的三人头更低了“哈伊!我们不敢有丝毫怨恨,我们只愿向学者肖虚心学习,请龙马君告诉我们方法!” 坂本龙马点了点头“呦西!首先,我们必须要承认,只要肖乐天不死琉球我们是拿不回来了,当然这已经不重要了,在西洋人日新月异的航海术面前,那霸的经济地位已经很弱了。从今天开始,岛津家要以最开放的心灵去面对这位大陆来的宗师,我们要有舍去琉球的心理准备。” “肖乐天不是要组建外籍军团吗?把咱们岛津家最优秀的武士派出去,让他们以野武士的身份去学习,我听说肖乐天已经在他的新军中普及教育了,甚至肖乐天偶尔都去讲课,这是天大的机会啊!” “另外,肖乐天还在那霸投资了十所学校,要搞什么‘免费教育’学生不用交学费就可以入学,甚至其中两所学校还是军校,这样的机会怎么能不抓住,选择最聪明的孩童,送到那霸,让他们得到西式的教育,这就是我们未来事业的根基啊!” “第三,让我们岛津家的商人众们做好准备吧,鼓励他们去那霸,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融入到肖乐天的事业中去,我可以预见那霸很快就会引入西洋式的工厂,很有可能琉球将成为亚洲第一个进行初步工业化的国家!” 说到这里,坂本龙马一拳砸在榻榻米上,他激动万分的说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必须放弃心中狭隘的仇恨。还有你,桦山栗源,你有剖腹的勇气,就没有从头开始学习西学的勇气吗。何为勇?知耻而后勇!化悲愤为力量,让你的功绩洗刷你的罪过,这才是正道……” 坂本龙马的激情演讲感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桦山栗源热泪盈眶拜伏在榻榻米上连头都不敢抬,而岛津家的家主也被龙马所感染,心中好像烧起了一团火。 “呦西,是工业化吗?西方列强手中所掌握的终极秘密?那种强大到鬼神都退避三舍的力量,我们也能触摸的到吗?呦西呦西……” 不得不说日本民族是一个记打不记吃的民族,崇拜强者是他们民族的基因密码,是根本无法割舍掉的。肖乐天这次是真的把他们打服气了,结果这一服气,他们的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改变。 “龙马君,我有一个疑惑,请问肖乐天会接受我们吗?要知道你的计策根本是骗不过他的,这位东方新哲会接纳岛津家的人才吗?” 龙马肯定的点了点头“是的,我非常肯定,他能够在战后组建以日本武士为主的外籍军团,就已经可以看见他气吞山河的胸怀了。战场上他如地狱修罗一样心狠手辣,但是当敌人彻底失败后,他又能呈现出菩萨一样的仁慈……” “他太不像一个清国人了,胜利者没有屠城也没有侮辱性的惩罚,他善于争夺失败者的民心,更精于抓住追随者的灵魂。我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一个王朝会在他的手中诞生,我甚至被这种想法折磨的浑身战栗、彻夜无眠……” 坂本龙马下意识的目光投向南方那霸的方向,不由自主的说道“我总是隐隐的感觉这个男人身上有……身上有‘帝皇’之资……是的,不是首领之资也不是国主之资,他真的就像一条真龙一样!” 听着龙马嘴里的幽幽之语,天守阁里一股寒风吹过,几名日本人不寒而栗。 “嗯……宝贝,来给大爷笑一个……虎妞啊,富慧啊,来来来,老爷回家了……双飞,爷我要双飞……”睡梦中的肖乐天还吧唧嘴呢,怎么看也没有什么狗屁的真龙相。 144 艰难的变革 1865年,整个亚洲依然是传统力量统治一切,西方列强虽然无数次的向亚洲各国秀肌肉,但是几千年来的惯性力量依然坚不可摧,变革的迹象仅存在于小部分人心中。 在真实的历史上,日本最终成了吃螃蟹的第一人,可是在肖乐天这个搅局者的掺合下,原本历史上悲催被灭国的琉球却成了亚洲变革急先锋。工业化和现代化的曙光在这个万国津梁上露头了。 肖乐天现在是琉球百万民众的恩人,也是琉球朝廷几百年来权力最大的官员,他甚至组建了一支东亚前所未有的新式军队。 军心、民心甚至连百官之心他都牢牢的攥在手心里,这让他的改革计划推行的异常顺利。乐天洋行一笔又一笔的款子借给琉球王国成为了国债,而这些钱转手就让肖乐天给花了出去。 推平的废墟上,十所新式学校已经开始筹建,百万人口的琉球十所学校足够覆盖全部的人口,精通汉语的儒生,再加上西洋请来的学者,在1865年的秋天,琉球王国率先开始了双语教育。 肖乐天甚至颁布法律,设定琉球的官方语言为汉语和英语,并强行推行义务教育。肖乐天早就盘算过了,十所学校其实根本花不了多少钱,进行基础的教育一年有三十万鹰洋就已经富富有余了,这点钱对于肖乐天来说真的就是毛毛雨。 教育是一切改革的根基,没有高素质的工人,工业化就无法深入,所以十所学校白天对年轻人授课,而晚上则开设扫盲夜校,甚至肖乐天都亲自登台授课,在那霸城里引起了一场小小的轰动。 果然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有了肖乐天带头做示范,整个琉球学习风气空前高涨,更何况肖乐天还承诺这些上过学的民众能够优先就业,这就更让百姓疯狂了。 不仅仅是教育先行,肖乐天还对那霸的基础设施进行了重金投入,现在肖乐天可不会心疼钱,琉球已经成为他的后花园,是他的势力范围,在这里每一分的投入未来都能给他千百倍的回报。 沿海的高山顶端全部给我清理出来,盘山路修上去,这些山顶将来都是岸防炮台的位置。肖乐天早就想好了,他要花百万重金从美国、欧洲采购重型岸防大炮,琉球想和平发展就必须打造出一幅铁刺猬壳出来。 工业区要转移到本岛的腹地,最好藏在群山中,别怕什么运输不方便的问题,亚洲第一条铁路就要在琉球落成了,到时候工业区、仓库区、还有码头区、商业区都能用铁轨相连接。 钱不够了?没关系,现在肖乐天在洋人心中正是信用值最高的时候,这些欧美来的老外可不是傻子,肖乐天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铁定百分百赚钱的好买卖,现在想要借钱给肖乐天都得排队,而且听说那些嗅觉灵敏的犹太商人也开始向琉球进发了,这可是个不好的苗头,大家一定要赶在这些犹太人来到之前先分走最大的蛋糕。 肖乐天都记不清自己现在一共花出去多少钱了,初步估算已经达到了三百万两。这里面有一部分是琉球王国国库的财富,而另一部分是战斗后的缴获,还有就是从塘沽运上来的现金,剩下的就属于借款了。 三百万巨额投资砸在了琉球,短短一个多月时间整个城市就变成了一片大工地。所有的废墟都被推平重新规划,马路被挖开开始修建阴沟并铺设新的路面。治安所、消防局、医院、学校这些公共设施都有规划。 不仅如此,肖乐天还在码头南方海湾平缓之处筹建了一个大型的修船厂,虽然现在没有人才和设备,不过依然不能阻止肖乐天提前圈地规划,并修建各种基础设施未雨绸缪。 五年,肖乐天相信只要五年,琉球就能变成亚洲最开化的国家,五年时间足够肖乐天攒出一支可以自保的舰队了,五年也足够琉球投产一批工厂了,更关键的是五年的时间琉球足可以培养出一大批受过系统西式教育的学生和工人,而人才则是肖乐天事业里面最宝贵的。 琉球已经在肖乐天的指挥棒下翩翩起舞,但是在西北方的塘沽港,大清国的工业特区计划却走的举步维艰,身为负责人的庆三爷愁的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塘沽协台衙门,原本马宝的驻地现在直接变成了富庆的行辕,作为总理衙门派驻的工业特区全权代表,塘沽百姓已经开始改叫这里为钦差衙门了,庆三爷已经成为了民众眼中的天子近臣,朝廷钦差。 可是这几个月来,庆三爷可半点钦差的威风都没有,有的只是唉声叹气和无尽的落寞。 “三爷,您也别发愁了,肖先生带信回来了,顶多半个月他就能从琉球回来,到时候让他帮忙把把脉……”大堂里紧缩眉头的范掌柜正低声开导庆三爷,没想到一听肖乐天这三个字,庆三爷眼睛里都冒火了。 “你少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富庆气的脸都涨红了,后半句话怎么都说不出来。其实范掌柜也知道庆三爷在生什么气,现在满北京城、天津卫还有塘沽都传遍了,说庆三爷是用自己姐姐当红包才换来肖乐天的献计呢,要不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工业特区。 这个谣言越传越凶,最后居然连塘沽周边的种菜老农都知道了,拿姐姐换官位的庆三爷一下子成了大清的红人。 闹心的事情还不止这些呢,工业特区的筹备工作也非常的不顺利,现在连最起码的征地都没有完成。在满清最开始的计划中,塘沽工业特区批个一千多亩地也就足够用了,可是后来一咨询肖乐天才知道,西洋的一座钢铁厂小型的都要占地四五百亩,更何况那些机械加工厂,军械厂了,一千亩根本就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总理衙门决定先批给工业特区五千亩土地,而且一口气给庆三爷拨了二十万两银子的启动资金,这可是满清近几年来少有的大手笔了,给的还是现金一分都没有拖欠。 五千亩土地,其中官府充公了黄举人家的两千五百多亩,这是不用花一分钱的,而剩下的两千五百亩,其中有一千五百亩可以征用无主的盐碱地,真正需要花钱买的土地其实只要一千亩。 由于塘沽地处海河下梢,这里土地虽然灌溉方便但是盐碱化很厉害,在大清根本就不属于上好的土地,再加上商业发达所以这里的人对土地并不是很依赖。最好的水浇地也不过小二十两就能买到,剩下普通的田地有个十多两银子也就足够了。 一千亩土地,在庆三爷的盘算下两万多两银子也就足够,可是让三爷始料不及的是当办事人下去和地主们接触后,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卖自己的土地,不是给白眼就是漫天要价,甚至有人喊出了一亩地四百两的天价。 这时候在乡间能够拥有土地的,大部分都是有功名的读书人,秀才、举人的比例非常的多,就算一些自耕农也都依附于一些大家族,而这些家族也都有官身庇护,说实话地方政府还真不敢用强。 无数衙役和办事人员费劲吐沫,连哄带吓的也只是从自耕农手里买来了两百多亩土地,到现在依然有八百亩的缺口无法填满,工业特区计划彻底搁浅了。 困难的不仅仅是土地问题,更可怕的问题是民心。自从庆三爷的钦差衙门正式成立之后,塘沽左近就开始出现了奇怪的传言。 什么洋人的机械都是内藏小鬼推动,每次开机都要用童男童女血祭啊。什么洋人催动钢铁巨灵神毁大地的风水啊。甚至说工业特区就是个监狱,抓进去就当奴隶,累死直接往机器里一扔当柴火烧了……林林总总的奇怪传闻让钦差衙门成了百姓们心中的禁地。 庆三爷当然知道这些传言是谁散布的,除了那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清流之外,谁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范掌柜,您不用开导我了,我都懂……对了,您家现在怎么样了?虎妞这段时间还好吗……”庆三爷心里很烦,赶紧转移话题,可是不说还则罢了,这一说心疼的范镰都快落泪了。 “命啊,这都是命啊!虎妞他娘命就不济,没想到这个闺女命也这么苦……” 庆三爷苦笑着说道“对不起,是我没管好奴才,可是……可是我现在真的是管不了了,除了我姐出面,那个老王八蛋还真没人能收拾的了……毕竟给他坐镇的可是宫里啊。” 原来,这段时间里不光是庆三爷日子不好过,就连范镰掌柜的也是闷闷不乐的,因为北京城富慧派来了一名管家还有一群伺候的丫鬟,已经鸠占鹊巢把肖乐天的后宅给霸占了,虽然庆三爷是他名义上的主子,可是很奇怪的是就连庆三爷都没法命令这位管家大爷。 焦四爷,绰号焦四儿、胶皮糖,自打他太爷那一辈就是富察家的外门管家,后来一点点家业渐兴,从焦四儿这一代也就跳出来单干了,当然也有本家没落的原因。但是自从庆三爷得官之后,焦四爷一看主家中兴有望,赶紧使出胶皮糖的那点赖皮劲死乞白赖的往主家钻营。 也不知道富慧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他回归了本家还给了他一个外门管家的位子,直到半个月前,当肖乐天名镇东海之后,焦四爷不知道怎么运作的居然被富慧派到了塘沽去伺候肖乐天,随行的还有十多名千娇百媚的侍女。 就是从那一天开始,肖乐天的内宅算是彻底大乱了。 145 被挤兑的虎妞 “哎呦,我的姑奶奶啊!您倒是麻利点啊?四爷都说了,今天咱们各房都要打扫一遍,怎么也得让老爷回家看见干干净净的宅子啊,这前后院都动起来了,就您这小院还清清静静的,这摆谱也太大了点吧……” “就是,还真以为自己是娇小姐了,一个商人家的闺女不就是认识老爷早几天吗,她还真当自己是香饽饽了……” “人啊最关键是要有自知之明,攀龙附凤的心可别那么浓了,也不看自己家祖坟有那根蒿草吗?” 寒冷的秋日清晨,还没吃过早饭,虎妞所居住的偏院门口,就围上了三四名穿的花枝招展的女孩子,虽然一个个都是短衣襟丫鬟打扮,可是仔细看看所用的面料却发现都是市面上最高档的货色,甚至连头上戴的首饰也都不是凡品。 这里是原来黄举人的私宅,在塘沽大乱之后就被乐天洋行以‘成本价’买了下来变成了肖乐天的私宅。虽然肖乐天一天都没有住过,但是修缮工作从来没停,现在整个宅邸已经焕然一新,早在一个月前虎妞就已经率先住了进去。 虎妞是真的拿自己当女主人一样去经营这个家,所有的陈列摆设、桌椅家具、屏风帷幕都是虎妞亲手挑选布置的。甚至……甚至虎妞还给慧姐留了一间房子,别以为大家都是睁眼瞎,肖乐天偷吃富慧的事情,下人们早就知道了,也甭想瞒过虎妞去。 虎妞再叛逆她也是在传统文化中长大的女孩,对于三妻四妾这种事情早就洗脑成天经地义的事情了。再加上富慧和她关系很好,她还真拿富慧当姐姐看待了,当然是那种共事一夫的姐姐。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虎妞没有等到肖乐天和富慧的到来,却在一个月前等来了一帮从北京赶来下人。虎妞本来是不愿意接收这些不相干的外人,可是看在带队的庆三爷的面子上,虎妞也不好往外轰人家。 但是这群人没住下几天,各种幺蛾子就开始渐渐耍起来了,那个黑瘦的焦四爷是典型的笑面虎,表面上一口一个小姐叫着,暗中却以装修房子为理由把虎妞从正房给搬到偏僻的厢房里去了,这个院子当初就是黄举人身边最不得宠的小妾所住,最是破烂不堪。 不甘心虎妞刚想和焦四爷吵架,结果这个干瘦小老头丝毫不生气,一句话就把虎妞给塞回去了“小姐啊,您这脾气可不能冲奴才我发啊?我暂时管这个家那可是富察家姑奶奶还有三爷同意过得,就连您父亲范镰掌柜的,也没有二话啊!咱们都是为了老爷住的舒坦不是吗……” “要我说啊,小姐您还是安享富贵的好,好吃好喝又有好住,您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说句不中听的话,您这不是还没进门呢吗?” 虎妞当时脸涨的血红血红的,几句话跟刀子一样往心窝里扎,根本就没法反驳,当天晚上虎妞就去找自家亲爹去了,结果换来的是老爹的一声长叹。 “闺女啊,实话跟你说,以后宅子里的花销用度,也都得从洋行账上直接转给焦四儿,就你们那几十口子人,他一个月居然要提一万两银子……” “啊?爹爹你疯了,这种条件你也能答应?”虎妞都吓傻了,自己操持这个宅子时候,一个月里顶天二三百两的花销,现在居然敢要一万两? “傻闺女啊,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京城里已经放出传言了,肖乐天是太后钦定的满洲姑爷,富慧入门肯定是大房,而这个焦四儿就是他们富察家几代的家奴,伺候姑爷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还有……还有你没看见那十几个女人吗?听说都是富慧精挑细选的陪房大丫头,说什么要送肖先生一座大观园啊。哎,这就是摆明了要抢你的地位,是要挤走你啊……闺女想想吧,这种大家族可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虎妞彻底明白了,原来富慧根本就不是什么知心的大姐姐,她是一个想要独占肖乐天的恶毒女人,她是想把自己给逼走彻底丢开手啊。 我虎妞是什么人,我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你们挤兑?天底下除了肖大哥发话之外谁也甭想把我从这个家轰走。倔强的虎妞根本不听父亲的劝,死活也不离开肖乐天的家,她算是跟这群不要脸的人耗上了。 虎妞根本就不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一个小姑娘也没有那么多的见识,她那里知道庆三爷和范镰就因为这群下人的事情都已经发愁好几天了。 原因很简单,这些下人名义上是富慧找来的,可是四九城里根本就没有秘密,庆三爷打一开始就知道焦四爷在来之前秘密去了一趟内务府,甚至见到了慈禧的心腹安德海。而第二天,焦四爷就打着富察氏的旗号从教坊司领出了一队年轻的女人。 明清两代的教坊司名义上是搞音乐的,其实就是官妓院。犯罪官员的妻女,甚至还有天国内战时候俘虏的家人,凡是年轻漂亮,并且被教坊司相中的,都会被运到北京去,从小培养琴棋书画,唱歌舞蹈,一方面可以在宴会上表演,另一方面也可以随时赏赐功臣。 焦四儿能从教坊司里领出人来,说明这是得到朝廷高层的认可的,最起码也得是王爷级别的批了条子,名义上是富慧的陪嫁丫头,其实这些女人的作用明眼人都看的很清楚。 “肖兄弟这次琉球的一举一动已经让朝廷忌惮了,这些女人就是来监视的,另外的目的也是想用脂粉气把肖乐天的骨头泡软了啊……”庆三爷一句话道出了朝廷的阳谋。 既然是阳谋,这就很难办了,焦四儿的飞扬跋扈也就只能忍。他说让虎妞搬家,那虎妞就搬家,他说一个月要一万的家用,那就给他一万。甚至到最后他都禁止虎妞随意出大门了,结果范掌柜也忍了,毕竟这是大家族的规矩。 就这样焦四的气焰愈发的嚣张,最后甚至将虎妞视为丫鬟之流,居然敢下命令让虎妞干活。这不一大早,琥珀、金钏、芳官还有香菱就堵在小院门口了,早饭还没吃呢就逼着虎妞和阿丑打扫房子。 还真是给了一座大观园啊,焦四爷带来的这些女人居然全都用大观园里丫鬟的名字,什么晴雯、袭人、平儿、琥珀、金钏、芳官……等等应有尽有,凡是那些知名的都安排全了。也不知道肖乐天回来看见这场阵势会作何感想。 就在这群唧唧喳喳的女人冷嘲热讽的时候,突然厢房棉帘子被顶开了,一盆洗脸水迎面就泼过去了,猝不及防的四个女人半边身子都湿透了。 “啊!你个贱婢想死啊……”大冷天的这一盆水泼上来男人都受不了别说女人了。只见棉帘子外面阿丑一手拎着铜盆一手指着这些女人的鼻子骂。 “你们别瞪着鼻子上脸啊!一群教坊司里出来的野女人,还敢堵我们家小姐的门,我们家小姐就算再不济也是干干净净清白人家的小姐……我我我,我撕烂你们的嘴!” 阿丑不愧是虎妞使出来的丫鬟,冲上去真的跟小老虎一样勇猛,以一敌四居然气势上一点都不弱,拳打脚踢指甲挠,气急了还用头顶,五个花骨朵一样的女孩滚在地上不一会的功夫就吵的整个宅院都惊动了。 各房各院冲出来无数的人影,现在肖乐天的宅邸可不是过去那种寒酸的模样了,伺候的下人就足有小一百号,光内宅里就有四十多名大大小小的丫头。 这些女人有的是虎妞买来的,有的是焦四儿采购的,冲突中两拨人很快就泾渭分明,连打带骂整个大宅门里狼烟动地。 女人打架男人是没法插手的,外宅的伙计们一个个爬着墙头往里瞅,每当看见撕烂的小棉袄里露出雪白的小鲜肉,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一个个嗷嗷直叫。 “打打打,撕她的**……哎呦漏出来了……” “使劲啊,再使点劲啊……妈的裤子都褪到大腿根了……” “哎呦喂,你看看,挠了一个满脸花啊……” 这群没娶媳妇的小伙子们,一个个兴奋的跟过年一样,可算是开了洋荤了。就在这时候,披着貉子披风的焦四爷匆匆走了过来,还没进院就叫唤开了。 “反了?反了啊……大清早的都造反了吗?这还有大宅门的规矩吗?把这些动手的贱婢都给我捆上,今天我就要你们见识见识富察家的规矩……” 在他身后冲上来一群健壮的厨娘、大脚婆娘,恶狠狠的冲上来第一个就把阿丑给抓起来了,还有那些给虎妞助拳的,也都被捆了起来。 “你们抓我干嘛?为什么不抓她们,你们不公道,不公道……” “哎呦?还想要公道,爷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公道,爷家里三代都是富察家的管家,这就是公道。这些女人都是留着伺候老爷的屋里人,这也是公道,你一个不着边的下人还有没有上下尊卑了?连老爷屋里人都敢打,挠花了脸你赔得起吗?” 这时候琥珀应景的哭道“就是就是,您瞧瞧我这左脸都被挠出血道子了,管家你可得严惩这个贱婢,我这雪白的小脸老爷都没瞧见呢,就让她给毁了,呜呜呜……” 阿丑这个气啊,两个胖厨娘都按不住她“姓焦的……你少猖狂,老爷的手下都不在你才敢这么使坏,要是王怀远大哥在就好了,要是先生其他的护卫都在就好了,随便一个人就能打死你……” “你这个坏人,王八蛋,等老爷回来调兵灭了你,乱枪齐发打死你……” 阿丑的怒骂一下刺激到了焦四爷,他不知道怎么搞得心里一紧,突然想起这些天听到的传闻了,据说肖乐天手下真有一群亡命之徒啊,这些人肯定跟虎妞关系不错。坏了,会不会到时候给我拍黑砖啊。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厢房的棉帘子突然挑开了,虎妞冷笑着披着一件古怪的黑衣服走了出来。 “闹够了吗?”虎妞环视周围“现在内宅里我最大,都听我的,先把人给我放了……”话没说完焦四爷就跳起来了“凭什么你最大?我就奇了怪了,你一个没媒没聘的女人能住在这里就已经是开天恩了,现在还敢拿主子的派头?” “凭什么?就凭姑奶奶我跟老爷一起冲杀过,就凭我是老爷回国后第一个喜欢的女人,就凭我身上穿着老爷家族留下的唯一一件传家宝……凭什么?我还要问问你凭什么呢!” 146 真是只好奴才 没错,虎妞身上披着的就是肖乐天穿越时候带来的那件皮夹克,黑色的仿飞行夹克让虎妞保养的一尘不染,所有的豁口都被仔细的修补了起来。 焦四爷仔细一看就知道错不了,这种衣服还真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瞧瞧那上面闪亮亮的金属扣子,居然还有骷髅头像呢,胸口飞鹰标志根本就不是大清能有的式样。 虎妞亮出了镇宅法宝,那些支持她的下人一下子气焰高涨了起来,个顶个的跳脚骂街。“放开我,马上放人,你们等着老爷回来怎么收拾你!欺负人欺负到小姐头上了,到时候都给你们打出去……” 乱哄哄中,焦四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这里毕竟是肖家,是肖乐天的大宅门,现在虎妞拿出老爷钦赐的尚方宝剑了,可是自己这边可什么都没有,就剩一张嘴了。 咦对了,就这一张嘴我也能把你给挤兑死,想到这里焦四爷挠了挠山羊胡子“范家小姐怎么这么大的火气?跟我一个奴才较劲您赢了也不体面不是……从头至尾在下也没做错什么事情啊?” “大家给评评理,就算您得到了老爷的万千宠爱,可是名分呢?老爷给你名分了没有,您可是客居在这里啊,怎么就能行使主人的权力呢?” 一句话说的虎妞脸色发白,当时气的浑身颤抖。她肚子里一万句话都憋着可是就是说不出来,自己怎么可能不想要名分。可是之前都暗示过肖乐天无数次了,可是要不就是他忙,要不就是非推到自己18岁以后。 明年自己就18岁了,就差这么几个月的时间,肖乐天非不同意,也不知道他脑子里灌进去什么迷魂汤了。要是早有一个名分,我何至于如此受欺负啊。 就在虎妞委屈的要哭之时,焦四又开口了“我刚刚好像听人说了,说什么有人要调火枪打死我?居然暗藏兵甲啊?请问阿丑姑娘,您说的那个人是谁啊……” 阿丑根本就没注意到焦四威胁的口气,还想顺口往下说呢,结果虎妞听懂了话外音抢过话头“阿丑只是个孩子,他懂什么,气急了乱说话也是情有可原的。好了,焦管家今天这个事情您看怎么了啊?” 焦四爷微微一笑“小姐既然连先生的家传之宝都有,那不管怎么说最次也是先生的红颜知己了,虽然您没有名分但是想住这里也就住着吧。但是我提醒您一句,我们家姑奶奶和肖先生的这段姻缘,可是太后钦定的,所以在老爷和我家姑奶奶没来之前,我还就是这家里拿主意的人,您可要记清楚了!” 焦四爷带人收兵撤退了,院子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一群脸如死灰的人。焦四儿说的一点错都没有,肖乐天没回来富慧也没到,按照礼法上来讲焦四儿还就是这个大宅门里的主事的。 “小……小姐啊,我后院还有盘子没收拾好呢,我得去干活了……”说完跑了一名大婶。 “阿丑姐姐啊,正堂的地我还没扫呢,我得走了……”说完又溜了一个小丫鬟。不一会的功夫院子里就剩下虎妞和阿丑了。 没有谁会跟自己的饭碗过不去,焦四儿的威胁大家都听明白了,现在要是还跟虎妞保持关系,没准下午就得被开革了。现在塘沽城里,想找一份肖家大宅门里这么有油水的活计可不容易了。 果不其然,冲突还没过两个时辰呢,就有一名厨娘和丫鬟被开革了,任凭她俩怎么哀求焦四都毫不留情,这一手果然镇住了那些下人,从此再也没人敢明着帮虎妞了。 早上一通乱打耽误了早饭,紧接着中午饭也足足晚了一个时辰才送到,明明应该十一点送来的午饭,结果直到下午一点才送来。阿丑打开食盒一看,气的浑身乱颤,食盒里只有一碗清水熬白菜跟两个馒头,剩下居然什么都没有。 “我找他们去,这也太欺负人了……呜呜呜!”阿丑气的往外直冲,结果让虎妞给死死的拦住了。“白菜挺好的,我最近吃的太油腻了,清清肠子……”说完抓起一个馒头狠狠就是一大口,眼泪夺眶而出。 阿丑哭的更凶,她好像把所有的怒火都化为了食欲,抓起馒头就开咬“呜呜呜,小姐啊……馒头芯都是凉的!”这一顿饭两人吃的痛心无比。 下午虎妞决定去洋行找父亲,可是当她披着肖乐天的皮夹克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门房给拦住了。 “对不住了,范家小姐,管家说了不能随便出门,大宅门有大宅门的规矩……” “凭什么!姑奶奶我又没嫁到肖家,现在还是自由之身,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出去?” 门房冷笑道“您想出去没人拦着您,但是你身上穿着肖家的传家宝那就是不行。你说是老爷赐给你的我们就得信啊?万一你是偷的呢……想出去,就把这件宝贝衣服留下吧!” “你们做梦!就算我死,这件衣服也得铺在我棺材里!阿丑咱们回去,姑奶奶我跟他们耗上了!” 从这一天开始,虎妞开始了痛苦的软禁生涯,她和阿丑根本就不用任何人伺候,自己去厨房搬来煤炉子,还有劈柴煤炭,自己烧火做饭,想喝水了也是亲手去井里打水,完全过上了自给自足的日子。 当然了,焦四爷也不敢把事情弄的太绝,基本的米粮还是要给一点的,真要饿死人了还就不好交代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三四天,本来焦四想让虎妞知难而退自己离开肖宅,可是他低估了这个女人的韧劲,没想到虎妞还就真能忍下来了。 这天晚上,焦四爷搂着他刚刚勾搭到手的本地厨娘多姑娘,狠狠的在房里云雨一回,当两人烂泥般的躺在床上之后,不由得闲谈了起来。 “你这个坏人啊,都快把我弄死了,现在腿还是软的呢……哎,对了,你这么对付范家小姐,真没事吗?你就不怕老爷回来报复你……” “哈哈,小浪蹄子,爷喘口气再收拾你一回……你不懂啊,你纯属于女人见识,我问问你,你说为什么看门的狗见到陌生人都要叫唤呢?” 多姑娘只不过是本地的一个乡下丫头,男人好酒又好赌很不成事,家里的操劳就压在她的头上了。幸亏多姑娘长得俊俏而且生性风流,所以干一些半掩门子的事情来贴补家用,后来让招工的焦四爷给看上了,顺理成章进了肖家大宅院。 这种女人不会有什么大见识,焦四爷的问题她哪知道啊。 “爷我教你一个乖,看门狗可都是顶顶聪明的家伙,他们冲陌生人汪汪叫,其实只是向主人显示我很忠诚,我还有用罢了,可不是真想咬人啊。真咬人的狗从来都是不叫唤的……” “咱们做奴才的就要学看门狗,什么事情不能让老爷太太说出来,要自己办在前面,哪怕挨骂也要办,就好比这个虎妞,我把她挤走了你说咱家的姑奶奶心里不欢喜?那个女人不专宠啊……” “只要我成功了,姑奶奶肯定表面上骂我甚至打我一顿板子,但是从心底里她可就太感谢我了,因为我给她拔出了一个心病啊!” 多姑娘都听楞住了“哎呦,你怎么这么聪明啊?讨主子欢心居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焦四爷兴奋的在多姑娘雪白的大屁股上狠狠拍了两巴掌“这算什么本事,在四九城里我这水平算最低的。主子就是天,咱们奴才就是地,比我手段高的管家多了去了,我这都就算是不入流……” 说完,焦四爷翻身上马又驰骋了一次,在驰骋的半截他趴在多姑娘的耳朵里低声说道“你记住……走的时候把桌子上的白纸包拿走……嘶!回头给虎妞做点好吃的讨好一下……等她没方便了,把药面撒到汤里面……哎哎哎……” “好人,好人别停啊,再大点劲……你你你这是让我杀人啊?我可不敢干……哎呦,哎呦!” “妈的,不是毒药,就是让女人没法生孩子的药……妈的,妈的我怕这个贱女人认死理死活不走……那,那就不好了,让她生不出孩子来,我看她怎么争宠!” “你这个缺德的,怎么能想这样的损招啊?我可不干……”多姑娘刚说一句不干,只见焦四爷发疯一样拽着她的头发,赤条条的从床上拉到了地面,照着她的胃部狠狠就是两拳。 “臭**,你丫的干不干?爷我今天就打死你……”焦四爷咬着后槽牙拳头跟雨点一样落下,专找女人敏感的地方砸,疼的多姑娘嗷嗷直叫。 “别打了,求求爷您别打了,我干!我干还不行吗……呜呜呜!”多姑娘浑身青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边哭一边还得给焦四爷装袋烟。 坐在床边的焦四抽了两口关东大叶,总算缓过心气了“妈的,非要让爷动横的,也别说爷我不怜香惜玉,桌子左边那个抽屉里,两根金簪子是赏给你的,等你得手了爷再给你两个玉镯子……” “宝贝啊,快别哭了,让爷稀罕稀罕……你记住了,为了给主子排忧解难,咱们做奴才的就得无所不用其极,因为你只有把主子伺候好了,主子才会提拔你啊,才会让你手下也有奴才啊……” “我今天能打你,就因为我是你的主子,明天你去厨房了那个小丫鬟不听话,你也可以随便打,她就是你的奴才……记住了吗?只有伺候好了主子,你才能当主子呢……” 黑夜里传来了焦四爷洗脑的声音,他正在向多姑娘灌输自己人生的经验。也不能说是他自己的,那应该是成千上万被奴化者的共同心声,渐渐的多姑娘不哭了,她突然觉得焦四爷说的好有道理,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吗。 不一会的功夫,屋子里又是一片靡靡之音。 147 大家都有小算计 虎妞脾气不小这谁都知道,但是虎妞并不混,由于从小范镰宠爱她所以带虎妞去了不少的地方,走南闯北很有一番见识,再加上父亲之前的点拨,她现在也有点开悟了。 肖乐天是有大本事的人,能写书,能和西洋人做大买卖,甚至还能带兵平定一国之都,眼瞅着他的声望就一天天的往上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受朝廷的忌惮?说书的还有戏文里,精忠报国的岳爷爷怎么死的?不就是权势太大、声望太高招人忌惮了吗。 现在肖乐天肯定也一样,朝廷肯定是盯上他了,这个焦四儿绝对不是个好东西,还有那些狐媚子肯定都是一群探子。 “阿丑,你记住了,从今往后谁问你老爷的事情你都要说不知道,尤其是老爷身边的那些护卫的事情,你也知道那些人都是太行山里的土匪,这要是让朝廷知道了,可是不得了啊!” “嗯嗯,小姐放心吧,我把嘴缝上,我死活都不说。可是那个姓焦的太欺负人了,而且还贪老爷的银子,我在厨房听他们私下念叨过,现在宅子里吃的用的价格比市面上的贵了三四倍呢……” 阿丑还是不服不忿的样子,虎妞也没法子只好隔三差五就敲打敲打她,两人就在这个小小的偏院里熬了下来。 寒冷的天气里,两个女孩孤零零的聚在一起,搬煤生火、烧水做饭也不吵也不闹,就是安安静静的等着老爷回来。人心都是肉长的,渐渐的有一些人可怜她俩,便偷偷关照一点,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塞过来一点,多少也是一个善缘。 开始虎妞和阿丑还有点警惕呢,但是时间久了也就慢慢的放松了警惕,尤其是多姑娘,还有晴雯、袭人、平儿几个女孩,照顾她俩的次数最多,慢慢的相互之间也就建立起了信任。 晴雯、袭人、平儿在《红楼梦》里也属于上等的大丫鬟,属于出镜率最高的一类。这几个教坊司里训练出的姑娘,能起这样的名字就可以证明她们几个的身份了。 无论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长相身段,甚至连操持内宅帮老爷理财什么的,都是一把好手,顶尖的人物。这种七窍玲珑心肝的女孩,绝对不会单面下注,在不惹着焦四爷这条老狗的同时,她们还能在虎妞身上结下善缘,到时候无论谁胜谁败,她们都能从中获利。 当然了,作为内宅里的女人,真正的靠山还是老爷。焦四儿虽然跋扈但也只是主奴关系下的一条老狗罢了,真正聪明的女人才不会听他的呢,虎妞身上既然有肖乐天的传家宝,那么说明这个女人对老爷是很重要的,不能轻易得罪啊。 肖乐天根本就想不到,自己在琉球拼命和各国势力搞合纵连横,搞阴谋诡计的同时,自己的后院早已经爆发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大宅门里的肥皂剧已经正式开场。 后来过了很多年,当肖乐天一生的好友美国牧师刘易斯回忆起这些点点滴滴后,曾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当肖乐天用真理正义的铁拳去打碎一个旧世界的时候,而那个旧世界却只能想到用女人和阴谋去对付我的老友,可悲、可叹、可怜。’ 而肖乐天那时候的回应更简单‘一群傻逼企图把我的智商拉到和他们一样,然后再用他们丰富的傻逼经验来击败我,这就是满清当时所能想到的对策。呸……还他妈的搞主奴那一套呢,真以为爷稀罕?’ 肖乐天当然不稀罕了,不过主奴观念在当时的大清可是很有市场的,奴才有时候还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你说焦四爷自甘下贱?可是你别忘了焦四爷在向上磕头的同时还有奴才给他磕头呢,只要你努力往上爬,两下一算还是给自己磕头的多。 另外当奴才有实惠啊,有个满洲主子当靠山自己家族里的地也就不用纳粮了,地方官员还不紧着拍马屁?再说了,跟个正红的主子,那外快也少不了啊,别的不说了就以肖乐天现在的名望,谁来拜会他不给门房十两银子的门包,都不会有人给你开门。 当奴才的身份和白花花的银两挂上钩之后,磕几个头也就没那么丢人了,相反的这还变成了一项荣耀。说句不好听的,满人一入关可就不怎么愿意收包衣了,想当奴才那都是抬举你呢,要记得感恩哦! “感恩,奴才当然要感恩了,呜呜呜……谢主子教我规矩!”紫禁城内,屁股都被打烂的二毛正在接受感恩的教育,让人万万没有想到的看望二毛的居然是九岁的同治皇帝。 “二毛啊,别喊疼了,额娘这是教你规矩呢,你看看你挨打了不也没拿掉你的差事吗?照样是金器房的主管,照样住单间吃小厨房,这是太后的恩典,你要记清楚了……”站在同治身边的一个是贴身太监周道英,另一个则是后来大红大紫的李莲英了。 二毛忍着疼跪在床榻上听两名前辈的教导,一丁点怨言都不敢出,满嘴都是谢主子赏打,而且还得笑着说出来。 同治小皇帝一直都在盯着二毛看,越看这个小太监越不一样,虽然说他一举一动跟其他太监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恭谨顺从,但是从二毛的眼睛里,从他眼神的最深处却总透露出一种他看不懂的光。 九岁的孩子正是敏感而又单纯的岁数,他们能够感觉到人们情绪上的变化却搞不清楚这些变化是什么。如果他知道那一丝光芒是反抗,是自由,是睁开眼睛看世界后的开明,那么同治帝恐怕不会选二毛做他的朋友。 “二毛啊,我已经跟母后商量过了,等你养好伤了就来我身边当个伴读太监吧,金器房的差事你也兼着,怎么也是两份油水啊……” 二毛一听干净磕头如捣碎,一不小心屁股上的痂就破了,殷红的血渗了出来。而同治帝可不管那么多,缠着他问东问西。 “二毛,肖乐天都教你什么了?有没有书上没写的东西……你说洋人以铁为路,这是真的吗?他们图什么啊……还有你给我讲讲琉球的事情,还有洋人大海船的事情……” 同治帝的嘴就没有闲着的时候,直到慈禧太后派人来找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二毛的屋子。身为天子居然跑太监屋子里唠叨半天,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让清流弹劾死,回头慈禧肯定又得训斥一顿。 但是不管怎么说,二毛这顿打算是因祸得福闯过这个关口了,其实刚刚打完之后安德海之流就已经发现不对劲。怎么二毛被打完了,差事还没丢啊,而且住的小单间依然没变,感觉苗头不好的安德海赶紧深夜去看望二毛,又是敷药又是劝解的,好的真跟亲人一样。 二毛没有表示出一丝的怨言,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肖先生如此讨厌太监制度,这真的不是一群人,说他们是奴才都算高看了他们,这些人只不过是依附在权力中的变态。 他们首先是受害者,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可怜的经历,但是他们又不值得可怜,因为他们很快就适应了这个变态的环境,让自己用最快的速度从受害者转变成施暴者。 “不为了别的,就算是为了先生的理想,我也要努力下去,紫禁城里必须要有我二毛的位置,早晚我要废掉这个太监制度!”寒夜里二毛心中暗自发狠。 从那天开始,二毛就成了同治皇帝贴身的伴读太监,不仅如此二毛还得到了一项特权那就是三天能够出宫一次,去富慧家学些西学。这可不得了,嗅觉灵敏的清流们都感觉出不对味了,难道说太后他们有意用二毛当突破口,把西学灌输给皇上。 清流们猜的没错,满清皇族们还真有这个打算,他们不敢明着让同治学习西学,因为那样绝对会造成全体儒臣的疯狂攻击。但是皇上不学,不代表身边的太监不学啊,大清已经在洋人面前吃了好几次亏了,总不能老当睁眼瞎吧。 “怎么办?现在皇族已经铁了心要保肖乐天了,这个二毛我打听过,小命都是肖乐天给救的,绝对是他的铁杆。”深夜里,翁同龢的书房灯火通明,这些清流核心凑在一起又开起了小会,满面的焦虑。 “就是,就是。宫里已经有消息传出来了,等肖乐天从琉球回来就办大婚,甚至教坊司还送给肖乐天一队侍女,这是妥妥的要重用他啊……” 书房里嗡嗡的议论声吵的翁同龢脑袋一个劲的发胀,他比这些人看的更深远,现在皇族为什么重视肖乐天,其实跟自己之前的布局也是有关系的。 要不是清流一个劲的散播谣言,鼓动百姓攻击工业特区,攻击八旗手上这个新的金饭碗。也不会让太后选择重用肖乐天,这可真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可是翁同龢没办法,清流也没有选择了,面对西学东渐的大潮,儒家子弟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了,在这么任由西学泛滥下去恐怕科举取士的制度将来都得废除了。 翁同龢越想越生气,最后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厉声喝道“吵什么吵!天塌下来也是我来顶,你们怕什么……”一言震的屋子里谁都不说话了。 “太后要的是平衡,他们是看咱们最近动作太大了,所以出手打压一下。你们还真以为大清要放弃显学而推广西学了?那是做梦,这个天下永远是读书人的,他们满人能坐二百年江山靠的是什么?还不是咱们显学,不然早就被打回关外去了……” “也别说我大逆不道,这就是铁一样的事实,我就不信朝廷能把咱们都推出去?要知道南边还有两兄弟正让朝廷头疼呢。” 翁同龢狠狠喘了几口粗气“等,现在咱们就等琉球国的上表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要给朝廷一个交代,只要落实了肖乐天代替大清谈判这件事,我们就可以弹劾他僭越!一个没有功名的平头老百姓,居然敢代替朝廷谈判?我就不信咬不死他……” 既然捧杀的计策连满人都骗不过,那就干脆图穷匕见吧。 148 谁是敌人 秋日的黄海,整片海洋泛出淡淡的青黑色,洁白的飞剪船帆斜切着劲风正向塘沽港疾驰而去,在船头站着的就是名声震东亚的西学先哲肖乐天。 肖乐天安静的盯着海天一色的美景,耳边听着海浪的声音还有海鸥的鸣叫。在他身后龙爷一言不发的站着,他知道先生现在肯定正在想事情。 “龙爷啊,您知道现在我有多少敌人吗?这次回国我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肖乐天没说完,龙爷眼角一颤低声说道“我看谁敢,大人放心,谁干动手我就剁手,谁干动歪脑筋我就砍他脑袋……” 听着龙爷杀气腾腾的话语,肖乐天笑了他知道这不是开玩笑,自己手下的这些兄弟们经过那霸这一夜的血战,都渐渐的变了,变得跟在大清里完全不一样。 “你把兄弟们聚过来,眼前的局势咱们也该聊聊了,免得到时候抓瞎……”就在船头,肖乐天开始为弟兄们上课,这还是肖乐天第一次系统的给兄弟们开政局课呢。 “兄弟们,现在咱们面对的局势,其实很简单,两个盟友,两个显性敌人,还有两个隐性敌人,剩下的就是一帮打酱油的了……” “嗯,先生,什么叫打酱油?” “额……淡定淡定,这个不重要……” 肖乐天所说的打酱油的,其实说的就是西方列强。他们谨慎小心的关注着肖乐天的一举一动,现在的肖乐天还不值得西方列强们打压或者扶持,在小小的琉球搞一场低烈度的暴动这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欧洲人的眼睛还是盯着日益崛起的普鲁士德国还有胃口越来越大的俄国身上。 只要肖乐天没有妨碍欧洲列强在亚洲的商业利益,谁耐烦管你中国人那点内讧。这时候的东交民巷使馆区还并不繁华,各国大使只是偶尔在酒会上谈论一下这位东亚的西学先行者,除了几句没营养的赞美之外谁都不会对他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只有美国,现在整个西方世界里也只有美国愿意和肖乐天进行密切的接触,但是美国现在毕竟刚刚打完内战,整个陆军规模才十多万人,内部建设是重中之重,对于肖乐天也只能给予一些技术和商业援助。 西方世界现在看来对肖乐天是没有任何的威胁的,所有敌对的目光其实都来自亚洲。日本国内现在已经开始流传岛津家那霸惨败的传言了,愤怒的德川幕府已经遣人斥责岛津家,并要求立刻开展调查,可是岛津家却一口否认战争的存在,只承认有规模较大的治安冲突。 德川幕府听着这种近乎于无赖的言论,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性,两拨使者一队去琉球而另一对则前往大清,非要把这场离奇的冲突给搞个水落石出不可。 结果去琉球那一队人连肖乐天的面都没有见到,而尚泰王则更坦率,直接摆明立场琉球的所有外交工作已经委托给了丞相,摊开手什么都不管了。这种态度差点把德川家的使者鼻子给气歪了。 而去大清的那一队使者更憋屈,别说见皇上和太后了,他们竟然连恭亲王奕?都见不到面,整天就是理藩院、总理衙门那些中低层官员带着他们满北京吃吃喝喝去。 每当这些使者逼急了,这些官员都会想出种种借口推辞,总之一句话在肖乐天没有回国之前,谁都不会搭理你们的陈情,想抗议还是直接去找肖乐天吧。 大清帝国又一次使出了拖字诀,凡是自己看不明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是一个字拖,一直拖到你自己都没有耐性为止。 同样失去耐性的还有大清的清流们,这些显学门人天生就跟肖乐天不对付,在他们的眼中凡是传播西学的都是邪魔,都是企图推翻科举取士的叛逆。 这些清流上上下下已经串联好了,就等肖乐天回国就展开最大规模的声讨活动,他们要用雪片一样的奏折把紫禁城淹没。不仅如此,今年冬天还会有一场恩科,届时全国上下的读书人都会往京城汇集,到时候正是吾辈文人串联的机会。 肖乐天啊,肖乐天。到时候我们会让你见识见识文人的骨头有多硬,我们会让你在大清一天都呆不下去。 肖乐天现在可不是睁眼瞎,他在直隶尤其是京城已经建立起了很庞大的情报网,那时候的四九城压根就藏不住秘密,更何况肖乐天的银弹攻击更是战无不胜,各方的小盘算肖乐天还是能推演出来的。 日本德川幕府和清流是对肖乐天威胁最大的敌人,也是显性的敌人。而藏在幕后的敌人也不在少数,首先满清贵族对肖乐天采取的对策就是软刀子杀人,这是非常阴毒的计策。 在满洲贵族的心里,肖乐天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他的西学知识还很有用,就算不搞工业特区,至少他也知道欧洲列强的底细。哪怕和洋人商业谈判,能够咨询一下内行也是不错的一件事。 而另一方面,用肖乐天这个西学宗师的身份来拉住清流的仇恨,这也是平衡朝政的一个有效手段。反正清流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来回骂人,多骂肖乐天几句自然朝堂就少挨几句,从这一点看肖乐天还是很有用的。 不过有用归有用,肖乐天用处太大了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自古能臣多受猜疑这已经是铁律了,肖乐天一点官身都没有就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平一国之乱这么大手笔就连曾剃头他们兄弟俩都不见得能玩的转。 对于这种需要提防使用的人才,最好的办法还是变相软禁起来,编织一个金丝笼子,让肖乐天在脂粉堆里打滚。英雄这玩意属于至刚至阳的,他们的克星就是如水一样的女人,酒色财气天下有谁不爱呢? 等到肖乐天没有什么用处了,高兴了就当猪养活着反正大清也不差他这一口吃的,如果不高兴了,呵呵,一杯鸩酒也能轻松结果了性命。 “也许你们都不知道,现在我在塘沽的宅子里,已经被塞进了一批教坊司的女人,听说一个个都千娇百媚的,他们这是逼我当酒色之徒啊。”肖乐天挠了挠头一脸的苦笑。 肖乐天的尴尬,换来的是弟兄们的调笑“大人怕什么,人家送上门来的小娘子,不要白不要,就凭大人这点功绩,封侯都是应该的就更别说金帛女子了……” “就是就是,大人天生好口才,到时候这些娇滴滴的小娘子怎么是对手,三两句就能策反过来了,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听着弟兄们的笑声,肖乐天知道正是因为那霸这场巨大的胜利,让兄弟们的士气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境界,在这种情绪里,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战无不胜的。可是肖乐天心里很清楚,自己还很弱小,自己的势力更是刚刚起步,现在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观察着自己,而且敌我不明。 肖乐天所说的和满清贵族划等号的隐性敌人,就是以曾国藩兄弟为代表的湘军集团,说白了这就是中国近代军阀势力的老祖宗,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地方督抚势力开始抬头。 现在谁都猜不透曾国藩兄弟对肖乐天的态度,奕?曾经侧面探过九帅的底,但是老奸巨猾的九帅怎么可能让他套走心里话,所以说湘军对待肖乐天的态度现在还真是个谜。 虽然九帅曾国荃每一次见到肖乐天都笑的满脸开花,而且在塘沽还帮了肖乐天一把,但是肖乐天很清楚,曾家兄弟代表的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势力,很多事情绝对不是他们能够一手把握的。 湘军集团太庞大了,里面的人才更是多的数不胜数,几十年后的北洋体系其实就是湘军势力的一个变种罢了,这个政治集团一共经历了三次变种,从最早的曾国藩带领的湘军集团,变异成李鸿章代表的北洋派系,最后又在袁世凯的整合下变成了民国初期的北洋军阀。 直到1928奉系军阀张作霖死在皇姑屯,才算彻底宣告北洋势力的覆灭。湘军势力足足影响了中国近代史将近七十年的时间。 这是一个比满清还要难缠的对手,肖乐天对于这个庞然大物绝对不会掉以轻心。而肖乐天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返航的途中,身在山东的曾国藩已经针对他开了一个小会了。 “来来来,少荃啊,你看看这些情报,你觉得肖乐天下一步会如何应对呢?”曾国藩的书房只有他和九帅在加上一名年近四十的武官,他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李鸿章了。 这时候的李鸿章正是锋芒毕露的年龄,和太平天国的战斗让他积累了丰富的军政、民政的经验,对于情报工作他也不陌生,现在对抗捻军的清剿战斗基本上都是李鸿章来主持,曾国藩反而退居二线了。 李鸿章紧锁眉头看着一页页绝密的情报,最后甚至猛的一拍桌子“大逆不道,简直是大逆不道,此人当诛,此人决不能留……” 李鸿章手的都有点颤抖了“老师啊,对付这种狂徒还用问吗?就算朝廷不动手,咱们也应该出手诛杀掉!” 这时候九帅笑了“可惜朝廷看不清楚啊,他们就知道肖乐天能赚钱,而且工业特区还离不开他,现在他们可是想大用这个肖乐天啊。” 湘军手里的情报可比朝廷中的详细多了,毕竟那霸直线距离和上海宁波比较近,而这些地方湘军势力最强大,而且湘军这些年和洋人交易也攒下了不少的交情,所以说肖乐天训练新军,并且改革琉球王国朝政的事情,他们都已经清楚了。 “如此狼子野心,二位大帅还要问我?恕我直言,二位大帅一定有东西教我,学生洗耳恭听!”刚刚还愤怒的李鸿章自从看见九帅的笑容就明白了,肖乐天只不过是个话题引子,重头戏就在后面呢。 149 曾国藩和湘军 “少荃觉得我们湘军未来应何去何从呢?”九帅没有正面回答李鸿章的问题,反而把话题转移到了另一条轨道,这个问题让李鸿章一愣“何去何从?我湘军灭长毛,平捻军是咱们大清一等一的强军,未来若有不臣者则杀之,若没有不臣者……” 李鸿章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干脆就说不下去了。李鸿章可不是傻子,而且他现在已经年近四十不是什么热血小青年,一些事情他只是不愿意去想罢了,并不代表他心里不明白。 跟太平天国厮杀了十多年的大帅,可以说是身经百战,为什么面对一个小小的捻军作乱反而打的畏手畏脚呢?真的是大帅宝刀已老吗?答案肯定是否定的,捻军别看聚集起几十万的声势,但一无粮草、二无军械、三没有根据地,只不过是一批裹挟百姓的大流寇,跟天国完全没法比。 可是就这么一股流寇却纵横北方十多年不倒,甚至今年连八旗鼎鼎大名的僧王僧格林沁都战死于捻军之手,这里面的隐秘可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李鸿章曾经不止一次猜测过,老师一直用的都是养寇自重的路子,但是由于对老师的尊重,他心里一有这样的想法就会狠狠的打消掉。在李鸿章的眼里,老师就是大清朝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任何污点都不应该出现在老师的身上。 可是今天,书房内诡异的气氛却让李鸿章想到了那个自己一直都在否认的猜测。曾国藩手捻胡须好像已经把这个徒弟的心给看透了一样,他平静的说道。 “湘军至今已经拥有战兵五十万,实际控制区域遍布整个江南,就连洋人想要在长江两岸做生意,也要对我们客客气气的,如此庞大的势力早已经不属于我一个人了……” “少荃啊,你真以为我曾国藩能在湘军里面一言九鼎,你还真以为我是这里的土皇上了?套用京城人的俗语,你这就是油梭子发白短炼。” 曾国藩小口品着盖碗里极品大红袍,这是他手下亲兵亲自入武夷山从那被雷劈的半株茶树上踩来的嫩芽,这是连紫禁城里皇上和太后们都品尝不到的顶级大红袍。 “五十万湘军,这代表了什么?这代表了数万的文武官员还有五十万户家庭都在靠这个团体养活。你少荃要吃肉,要美女,其他的兄弟也要吃肉也要娶媳妇,那么钱从哪里来?指望朝廷?指望继续打仗?咱们还是别做梦了……” “少荃啊,人人都说上山难,可是你知道下山又有多难吗?这么多弟兄跟着我聚拢在一起,现在至少混了个衣食无忧,我是很想退一步的,可是我带着万贯家财退下去了,这些兄弟的饭碗怎么保?少荃你可有妙计教我……” 李鸿章这时候浑身内衣都已经被汗水个塌透了,这是近三年来师傅对他最掏心置腹的一次谈话了,而且说的异常直白。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这次平捻之后,朝廷给我的实职应该就是直隶总督了,而且还得常年在北京坐衙,说白了就是被看管起来。我是不在乎的,这些年我金银无数良田万亩,三代子孙都不用发愁了,可是你们呢?” “五十万湘军会被朝廷一点点的拆开,东南西北被塞到各个角落里,让边塞的风刀雪剑一点点消磨兄弟们的锐气,让时间慢慢耗尽好男儿生命。如果再有几场战乱就更好了,咱们湘军老底子还能够消磨几次呢?” 李鸿章这时候眼眶全红了,大滴大滴的泪水往下落,五十万湘军足足用了十多年的时间才聚拢起来,弟兄们在一个锅里盛饭,在一个营地里征战,风里雨里摸爬滚打,血水里驰骋江南半壁江山,可以说是用性命打熬出来的团体。 虽然他们之间也有矛盾,虽然他们之间也曾为分赃不均而剧烈的冲突过,但是当他们遇到外面的威胁之时,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集体的利益。在满人两百年的打压下,汉人好容易有了这么一支武装,这可是平衡朝堂的根基,是汉人复兴的命脉啊!这怎么能丢呢。 李鸿章跪倒在地“师傅……请师傅教我!”九帅一看赶紧扶起他来“少荃啊,没听大帅说的是如果吗,要是没有意外咱们湘军还真就危险了,但是现在这个意外不就出现了吗?” “是肖乐天吗?这个意外难道是肖乐天?”李鸿章没想到老师把这个肖乐天看的如此之高。 “没错,就是这个肖乐天。情报上你也看了,这个肖乐天可是实打实的平定了一国的叛乱啊,三千日本军队加上十万日本暴徒,让他一手剿灭,他甚至身先士卒杀入首里城把琉球王都给控制了起来。人才啊,而且真的够狠辣……” “最让我意外的是,他居然能让洋人开炮支援,这可就真的耐人寻味了,这个肖乐天到底跟洋鬼子有什么勾结?这可是连我都看不明白的地方了……”说到这里曾国藩兴奋的绕室而行。 “肖乐天很聪明,他现在通过新军已经控制住了琉球朝堂,我敢相信过段时间琉球国的国书上肯定是顺着肖乐天说,这场冲突肯定是越压越小。那个鬼头鬼脑的家伙知道怎么在满清面前装蒜……” “你们看看这段时间太后和鬼子六的种种应对吧,又是送女人又是喊什么八旗姑爷的,虚头巴脑的东西给的真是不少。这说明皇城里面根本就不知道琉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都被肖乐天的障眼法给糊弄住了。” “少荃啊,这是上天送给咱们的好机会啊,有这么一个愣头青顶在咱们前面,你说朝堂还有多少闲心来对付咱们呢?” 这下连李鸿章都想明白了,低吼一声“老师真是神机妙算,用肖乐天稳稳的拉着朝堂的注意力,时不时的把肖乐天身上的小秘密往外透露一点,永远揪着四九城那些纨绔们的心,让他们没精力来惦记咱们?” “妙计啊妙计,只要肖乐天身上秘密不断,只要他威胁值越来越高,自然就替咱们湘军挡了子弹……呵呵,只要再给咱们十年经营的时间,长江南北就成了咱们铁桶一般的后花园,哪怕是皇上也再难插手了!” 曾国藩欣慰的看着李鸿章,这是他最爱的弟子了,他心中所物色的接班人就是他。湘军这一大摊子除了少荃再无第二个人能够接手,这才是人才呢。 可是一想到人才两个字,突然肖乐天的名字就跳入脑海了,这个如同彗星一样突然出现的男子真的太神秘了,所谓物反常则为妖,这个肖乐天真是如同孙猴子一样的妖物,突然出现然后所用的都是邪招,根本无从探究他的路数。 “国荃啊,今年的春节无论如何我都得在京城里面过了,到时候你安排一下,我要见一见这个肖乐天,这也不是凡物啊!”曾国藩看着渐渐走远的李鸿章,突然低声对兄弟说道。 九帅这时候突然面色有点古怪,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大哥啊,咱们汉人让他们满人压了两百年了,现在好不容易出头了,又何必这么小心翼翼的呢?这个肖乐天我见过好几次,虽然来路不明,但是妥妥的是汉人这个一点错都没有……” “一个海外归来的汉人,能创下这样的事业已经算是天才中的天才了,要是毁在满人手里,这可就太可惜了的了……大哥啊,咱们能不能试着把他收服呢?湘军里面要是有这样一名大才……” “够了,你不要说了!”曾国藩突然温怒了起来“你几次三番的暗示,不就是想让我往上再走一步吗?收降肖乐天?你也不想想,你敢接纳他,北京城就得轰塌了天,你还想再来十年内战还是二十年内战呢?” 曾国藩看着兄弟不服气的表情,长叹一声说道“国荃啊国荃,你还是看不透这个天下啊。王朝更迭气数演变这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个小故事?” “八旗入关时候,推行留头不留发的酷政,凡男人必须留金钱鼠尾,不从着杀之。也就是剃发令强行推广之后,才有了江阴十日之大战。各地民众就为了这根辫子,被杀者何止百万。那时候朝鲜、琉球使节入京朝拜,大街上的老者一见故国衣冠无不纷纷黯然流泪,那可是祖先留下的衣冠式样啊!” “后来仅仅过去了百年,当乾隆皇帝在位之时,野史就曾经记载过,朝鲜、琉球使臣入京,百姓围而观之却各个嘲笑他们奇装异服,这时候的汉人早已经忘记了祖宗的衣冠。直到现在,就连你我拖着这条长长的辫子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更何况那些愚民百姓呢?” 曾国藩拽过背后的发辫无比自嘲的说道“莫看这根辫子事小啊,他代表的可是万民的民心。如果我真的往上走了那一步,你猜猜会有多少人追随我呢?” 九帅已经听楞了,这是大哥第一次正面回应造反这件事,曾国荃死活也没想到大哥可不是无胆,而是想的比他深的多。 “我的好兄弟啊,如果我真的造反,我敢肯定五十万弟兄里至少要反叛三成,而且全天下都不会视我为英雄,反而会以为为敌。两百年的统治民众早就已经习惯了满清朝廷的存在,想造反之前你先想想如何改变万民之心吧!” “你我包括所有在大清生活的汉人,他们从一落生睁眼看见的就是大清的天,大清的地,大清的衣冠,口里称颂的是大清的皇上。一切的一切无所谓恩惠,而只是习惯罢了,可是你别忘记了,习惯的力量是无比强大的……” “除非你有满人入关时候的狠心,把不服从者全部杀光,把中原大地杀成一张白纸,然后从新作画。否则,你就得向习惯低头,而这种习惯的力量其实就是气运,现在满清的气运真的没了么?” 两位老兄弟都沉默了,九帅在消化着哥哥所说的道理,而哥哥则喝着顶级的大红袍缓和自己的心情。可是就在曾国藩以为弟弟被说服之时,九帅突然抬头了,目光炯炯的盯着兄长。 “大哥,您说的我没法反驳,但是您好像漏掉了一个例外啊?那就是肖乐天……这个家伙小时候可没看过大清的天、大清的地,更没看惯大清的衣冠,他也没有习惯头顶上有一个满人当皇上,而他凭空出现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也没有发现一丁点他企图屈服于习惯的举动。” “哈哈哈,大哥啊,您所推演的这盘棋局,可是漏下了这么一颗孤子啊!” 九帅的笑声让曾国藩手一抖,一碗大红袍撒在了桌子上,滚烫的茶水落在手背上他都没有感觉到疼。是啊,兄弟说的没有错,肖乐天可没有辫子,他的心里也没有辫子,东亚的棋局上这颗孤子已经影响了日本和琉球两国的国运。 “难道?难道这个肖乐天心中有扭转气运的大手段不成?”曾国藩不敢往下想了,而就在这时候,窗外突然鼓荡起猛烈的西北风,寒冷的气流推开书房的门,屋内屋外一片寒彻。 注:我真是自讨苦吃,居然写出了将近3800字的大章节,何苦啊,何苦! 150 回国 “祖宗啊!肖先生您这是怎么弄的?我这还一个劲的劝您留头发呢,怎么又短了?还有龙爷,您怎么来了一个大秃瓢?”塘沽同知周明奎站在码头上眼睛瞪的比牛眼睛都大。 他怎么可能不惊讶,肖乐天人家有一个美国公民的身份,大清还没法强逼着留辫子,但是龙爷和他的那些手下可是妥妥的大清的子民啊,怎么全剃光头了。 肖乐天下意识的摸了摸头上的小板寸头,再看看身后龙爷和那些护卫们的光头当场就笑了,这股剃头风气还是在那霸血火一夜里流传开的呢。 当时肖乐天他们制作了大量的莫洛托夫鸡尾酒,再加上整个那霸城日本人杀人放火,可以说整场战斗都是在凶猛的火场中进行的。清朝人留的辫子实在是太麻烦,稍有不慎辫梢就被点燃,就连龙爷那样的高手都未能幸免。 最后龙爷一发狠,居然把辫子给割了,而当时热血冲头的年轻人们,也都顾不得什么王法,在肖乐天的鼓动下一个个都割了辫子,这就是光头的由来。 “呵呵,别提了,还不是在那霸跟那些日本人干的时候让火给烧的,您是不知道啊,那霸那一晚上火光冲天,半座城都烧光了,别说辫子了日本人连裤子都给烧光了……哎哎,周大人啊,您是不知道啊,大火烧的日本娘们光着腚就满街跑啊,晃的我眼睛都花了……” 肖乐天一幅不正经的样子,而且还跟周明奎勾肩搭背一脸坏笑,这场景让码头上不认识他的人惊讶不已。可是等他们知道这就是几个月前血洗塘沽城的‘罪魁祸首’肖乐天之后,人们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半步,不少人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 “乖乖啊,这就是塘沽人嘴里说的杀神啊,同知大人在他面前都跟三孙子一样,除了赔笑都没别的表情了……” “嘘……小声点,肖乐天可是乐天洋行的真正大老板,你丫的不想讨生活了?乐天洋行已经一统塘沽商圈了,你说哪家买卖不得从人家乐天洋行里借钱……” “没错,这可是咱们惹不起的人物,四里八乡不是都传言那个吃人的工业特区就是这个人带来的,到时候筑起高墙里面养的都是恶鬼,你敢不听话丢进去就被生吃了……” 码头上的这些愚民们,现在已经把肖乐天和恶魔划等号了,吓的一个个低头干活连看都不敢看他。 跟随周明奎一起来接肖乐天的还有范镰掌柜的和塘沽地头上其他有名有姓的大老板,这些人都是在塘沽暴乱中被肖乐天降服的,现在一个个看着肖乐天跟避猫鼠一样。 “肖先生扬威海外,平定一国之都,此乃旷世奇功啊,先生封侯有望,封侯有望啊……先生威武,今天中午望海楼上大家集体做东给先生接风洗尘……先生于海外大涨我中华的威风,我们众商无以为贺,凑了十万两现银,请先生赏收……” 码头上二三十号冻得搓手搓脚的掌柜的,七嘴八舌的向肖乐天道喜,这恭敬劲都快赶上孝敬老丈人了。 开始肖乐天还没怎么在意,不过一听有十万两拿当时就站住了“那个……牛掌柜啊,你们这是发财了?债都没还清呢就能凑出十万两银子出来?手笔好大啊……” 四海商号的牛掌柜笑的都没眼睛了,他走出人群一个千打在地上“回肖先生,还不是承您的恩典,现在北方商圈谁不知道您是骑着黑虎的财神爷,无论放多少钱就收一成利钱,而且还不搞利滚利那一套,我们现在买卖比以前搞大了好几倍,这都是托了您的福气啊!” 牛掌柜的说的是掏心窝的实话,肖乐天现在这个乐天洋行其实就有后世银行的雏形了,商人哪有不爱银行的,一分利钱的低息贷款跟白给也没什么两样了,有了充足的资金做后盾,他们的买卖全都翻了好几倍。 “先生恩典啊,先生实在是我等的救命活菩萨啊!十万两就算我们多给您一分利钱了,说白了这也是您应得的,都是您应得的……” 肖乐天点头一笑“既然这样我就承情了,正好在下从美国订购了两艘大海船,这十万两也就够订金了,你们可真是搔到我的痒处了,哈哈哈……” 牛掌柜他们一听就楞了“先生您说什么?您买来大海船了?老天啊,洋人能同意,他们能开放海上航道?”众商一下子就沸腾了。而这时候在肖乐天背后的商船上,露出了三个身影,一个就是迈克卡内基,一个是牧师刘易斯,而最后一个则是美国密使马修了。 肖乐天没有撒谎,马修确实带来了总统阁下的口信,美国政府准备卖给肖乐天三艘七成新的飞剪船,每艘排水量达到2000吨,各艘战舰虽然只配备十门自卫用的火炮,但是总统显然是爱肖乐天的,这些炮给的都是当时很先进的120毫米口径的后装舰炮,而且给的弹药也是最先进的开花弹。 船好、炮好但是价钱也好,肖乐天的救命之恩显然是不能打折的,就这三艘飞剪船足足敲了肖乐天60万美元的巨款。 肖乐天心在滴血啊,他虽然对飞剪船的真实成本不了解,但是他对英国战舰的造价可是略知一二的,在19世纪早期英国最牛的主力战舰,就是那种拥有三层炮台一百多门火炮的顶级战舰,实际成本也就十万英镑。 飞剪船只不过是一种大型的商船,造价要比战舰低廉的多了,象美国生产的这些飞剪船充其量成本也就在四五万美元左右,就算加上火炮,有六万美元也就顶天了。可是美国政府一口价就是二十万美元一艘,爱要不要就是不肯降价。 足足涨了三倍多的价钱,这他妈的实在是暴利,恐怖的暴利啊。可是没办法,这是一个卖家市场,亚洲各国就算不服气也没办法,谁让你们生产不出来呢。 肖乐天的心疼也就是三两天的功夫,船虽然贵但是远洋贸易的利润是惊人的,二十万美元一艘飞剪船两年时间也就能赚出成本了,再加上肖乐天要干的可是暴利的白银贸易,不就是六十万美元么,不就是二十四万两白银吗,毛毛雨啦。 今天,当这些大清的商人们得知乐天洋行即将拥有远洋贸易商船之后,所有人激动的热泪盈眶,十万两换这么一个好消息也值了。 “先生真涨中华的志气,这些年让洋商挤兑的有苦说不出,不就是欺负咱们自己没有大海船,不能直接出去做生意吗,现在咱们自己有海船了,咱们再也不用仰人鼻息了……不醉不归,今天中午不醉不归……” 肖乐天心中暗叹,才两条商船你们就如此兴奋,可见这些年他们心中憋了多少气了,这就是一股力量,一股除了我之外再无人能策动的力量。 在肖乐天身后的马修和迈克很疑惑的看着这群疯子一样的商人,他们现在才刚刚开始学中文,根本听不懂这些商人在说什么。最后还是刘易斯牧师帮他俩解惑,当刘易斯说道,这些商人眨眼间就给肖乐天凑了十万两白银的红包后,两名美国刘姥姥就如进大观园一样当时就傻眼了。 “哦我的上帝啊,十万两白银,等我算算啊……哦上帝,上帝保佑,他们白白送给了肖乐天25万美元?一条飞剪船就这么白送给他了?这怎么可能……”迈克毕竟是个商人,他突然发现码头上站着的都不是人,那都是金娃娃啊。 马修是总统派来的武官,他更是没见过这么大的手笔“不不不,亲爱的牧师,你是上帝的使者,你是不能说谎的,那是要下地狱的……” 看着马修那倔强的样子,身为中国通的刘易斯苦笑着说道“我向上帝发誓,我真的没有说谎。你们都是第一次来中国,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国家有多么富有……” 刘易斯不禁想起在北京城的所见所闻,那些文人墨客聚在八大胡同里一晚上都能花掉上千两的纹银,那些官员们在私下买卖官位,上万两的白银如水一样在官场上被消化掉。 这是一个贫富差距大的离谱的帝国,富人可以花费几十万两白银给自己建大宅子养后宫,而贫民恐怕连一餐饭都吃不到,地位甚至不如黑奴。 “十万两对于这些请国人来说还算钱吗?我听说在皇宫里,皇族吃一个鸡蛋就要一百两银子,那可是250美金啊!”刘易斯喃喃自语的说道。 塘沽码头上的商人们给马修和迈克上了一课,他们之前对这个帝国所有贫穷的猜测都被推翻了,这是一个拥有无限财富的古老国家,他的底蕴是西方人所无法理解的。 肖乐天贼的很,身后三名美国人用英语的交谈他全听见了。肖乐天摇头冷笑道“你们懂个屁,中国几千年来积攒的财富多的你们无法想象,只不过就是淤积在民间罢了。中国缺少现代化的金融体系,把这些财富动员出来,只要这些财富全都浮出水面,我们中国人想现代化,还用出去抢吗?” 两次鸦片战争的赔款、甲午战争赔款、庚子赔款……再加上什么琉球事件,伊犁事件等等赔款,光大清朝的条约就送出去九亿肆仟万两白银,和算成银元足足高达十三亿枚。 这还只是条约赔款,再加上西方商业入侵所赚走的白银,更是数倍与此。每每想到这里,肖乐天都悲愤的整宿整宿睡不着教。 “这么多财富搞多少次工业革命不够呢?买多少铁甲战舰不行呢?李鸿章当年搞的北洋水师,买舰花费总共才1000万两白银……可叹啊,当年若有两支北洋舰队,中国的近代史可就真改写了……” 正当肖乐天准备回头给美国友人上一课的时候,突然远处跑来了一群人,而且还有一道杀猪一样的破锣嗓音在哀嚎。 “老爷啊,我的老爷啊!您可回来了,真是想死奴才我了,奴才这就给您老请安了……”随着话音只见一道黑影如同干瘦的螳螂精一样贴着地皮就飞过来了。 “哎呀我靠,这是何方妖孽,龙爷快护我!” 151 焦四儿拜主 这次龙爷没有听肖乐天的话,因为龙爷看的很清楚冲过来的这个黑螳螂一样的人影根本就不会武功。再加上他口口声声喊奴才,这就已经和之前的情报对应上了,应该就是北京来的焦四儿。 没错,自称奴才还叫的这么开心的人,塘沽除了焦四儿没别人。您还别小瞧人家这股子贱骨头劲,没有祖孙三代以上的言传身教还真培养不出来。 焦四儿身穿黑绸马褂,瘦的跟黑螳螂一样跪在肖乐天面前满面堆笑“给老爷请安了,我是富慧姑奶奶家的管家焦四,是姑奶奶特意派来伺候姑爷的,今天头回见面,奴才给老爷磕头了……” 焦四儿身后还有十多名家丁,这都是从北京带来的,从账房到门房各个要害位置全都被他把持住了,今天一听老爷回国了,焦四不敢怠慢带着手下就跑来了。 肖乐天看着面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奴才’心里跟吃了死苍蝇一样的腻味。自己身后还有外国友人呢,自己现在打出去的旗号可是西学宗师、开明绅士,现在跳出来这么多奴才大庭广众的磕头,这不是毁我的名声吗。 最恶心人的就是这个姑爷的称呼了,在那霸的时候肖乐天看到这份情报就火冒三丈,自己好歹也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社会的四有青年。前世的时候,亲爹亲妈加上七大姑八大姨轮番逼婚,都没有成功,现在穿越过来了,居然又被逼婚了。 操,逼婚的居然是满清皇族,居然是慈禧起的头。这可真是报应啊,难道是我上一世拒绝相亲的报应?这辈子换一个我不敢拒绝的主? 可是肖乐天骂归骂,他还真不敢明着就回绝慈禧的‘善意’一方面富慧毕竟跟他有了那层关系,是爷们的就应该负责,另一方面也是肖乐天还没做好和满清翻脸的准备,现在他的力量还很弱小,人在矮檐下是不得不低头的。 “嗯……焦四儿是吧?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这里还有事情,有什么话等我回宅子再说吧……”肖乐天稍微点了点头,几句话就想把他打发走。 不过没有想到的是,胶皮糖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这位螳螂一样的黑瘦管家从地上爬起来,笑着说道“哎呦我的好老爷,您一走就是两三个月,家里的人都惦记死您了,有什么事情不能赶明儿个再办啊!奴才已经安排好中午的酒宴了,这可不是大街上那些黑心厨子做出来的,那可是您内宅的诸位姐妹一起操持的,您可不能不回去啊……” “嗯?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宅还有一群姐妹?”肖乐天都给说楞了。 “哈哈,我的好老爷啊,您的福气那就是天授的,现在四九城里谁不羡慕您有一个大观园呢?今天这顿酒宴,袭人掌杯、晴雯下厨、平儿操持、芳官唱曲……还有麝月焚香,香菱布菜……整个大观园的美人可都围着老爷您一个人打转了……” 焦四儿好一幅伶牙俐齿,说的真是天花乱坠,肖乐天都听傻了“等等,还大观园?袭人、晴雯?你当我是贾宝玉?” “哎呦喂,我的老爷,贾宝玉哪有您的福气大啊,怡红院才几名大丫鬟,老爷您可是一人占尽大观园的美色啊!” 肖乐天这时候感觉自己脸上一个劲的发烧,丢人啊真是太丢人了,当着这么多人说什么大观园又说什么美女之类的,你丫的没见周围的掌柜的一个个都咽口水了吗?老子我名气已经够臭的了,你这还给我毁呢? 焦四儿越说越来劲,可是旁边的龙爷听不下去了突然低吼道“闭嘴!先生在谈正经事,你扯什么女人不女人的……” “呦呦呦……这人是谁啊?龙爷?您一个看家护院的什么时候能指责主子内宅的事情了?老爷内宅里面怎么过日子,你能插嘴吗?真没规矩……”焦四儿掐半拉眼睛都瞧不起龙爷这种护院的猎狗,嘴撇的都到天上去了。 龙爷那可是北地大豪,当代武学名家,再加上跟随肖乐天打了一场国战这时候心气都傲到天上了,哪里听的了这种讽刺,他一把就把焦四儿的袄领子给抓住了。“你丫的再说一遍?”小酒坛子一样的拳头都顶在焦四儿的鼻子上了。 “哎呦?动横的是吗!你来啊,爷我皱皱眉头就不是人养的……爷我就算再下贱也是个旗人,爷我是有主子的人,满洲八大姓之一的富察氏就是爷我的本家!你打,有种你就打死我,我就不信了你一个汉人还敢打我们满人?” “你!”龙爷当场就要下狠手,可是却被肖乐天抓住了他的手腕子。 “这么多外人看着呢,不要动手……”肖乐天下令龙爷不敢不听,一松手就把焦四儿给扔在了地上。 “哎呦,摔死爷了……老爷啊,您可不能不管我啊,这大个子实在是太霸道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肖乐天看着这么一个无赖式的人物,打心眼里膈应,但是还不能表现出来,一方面这里是公共场所,闹起来就是丢人。而另一方面他也知道,焦四儿的张狂其实是因为他有靠山,如果背后没有满洲大人物给他撑腰,这种无赖绝对不敢在自己面前放肆。 “你回家去吧,有什么事情晚上再说,今天中午我要和客人在望海楼宴会,就不回家了。”说完肖乐天也不搭理他,扭头用英语和美国客人交谈了起来。 焦四儿吃了一个没趣也不恼火,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又嬉皮笑了的凑上来了“老爷要宴客啊,那是应该的,应该的。奴才我知道老爷一路风尘,特意带来了新衣服,您先换上了再待客也不迟啊……” 这可真是没皮没脸的典型了,胶皮糖一样啊!无奈下肖乐天只好点了点头,可是等下人抱来新衣服之后,肖乐天脸上的笑可就一点都看不见了。 下人手里捧着一套新衣,宝蓝色的蜀锦大褂内衬狐皮,领子和袖口流出一圈雪白的狐狸毛,无论从做工、用料还有样式上都无比考究,一看就价值不菲。但是最让肖乐天讨厌的是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上,还有一顶瓜皮小帽,下面居然压了一根假辫子。 “焦四儿……这是何意?”肖乐天指着假辫子问道。 “呵呵,回老爷的话。奴才这是看您辫子没留起来,实在是难看,所以特意挑了一根最好的辫子……爷您可不知道啊,现在四九城里可流行这种假辫子了,好多人自己辫子长不好就直接剃了,每天出门都戴这个……”焦四儿一边说一边拿起帽子就想给肖乐天戴上。 “妈的,滚蛋……”肖乐天一脚踢过去,踹了他一个大跟头“你丫的有毛病,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要戴辫子的?恭亲王都没嫌弃我这发型,你个臭小子还敢嫌弃不成?反了你了……” 焦四发挥出不怕打不怕骂的顶级奴才相,就势直接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主子啊,奴才这也是为主子好啊。您以前是海外孤客,有没有辫子不打紧,可是您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您是咱八旗的姑爷啊,您入赘到富察家,怎么也得把辫子留起来吧……” “什么玩意!”肖乐天气的原地蹦了三尺高“入赘?爷我赏你两个脆的……”冲上去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爷我姓肖,这辈子不准备改了,还他妈的入赘?让富慧乖乖的进我的门来,老老实实的也要听我的规矩……” “那可不行!”焦四儿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跳起来了“我家姑奶奶是八旗上三旗的主子,按照叶赫那拉氏的辈分算,她是慈禧太后的妹子,如果按照皇族辈分算,那就是当今天子的表姐,这是什么身份?能跟汉人结亲就已经是恩典了,你们肖家顺理成章的也就抬旗了……我说的有什么错?” 焦四儿是个奴才这没错,但是奴才最认三六九等,最爱干的事情也是论资排辈。肖乐天是焦四的主子,这没差。但是同样的肖乐天也是富慧的奴才,富慧身份才是最高的,而在富慧之上的还有王爷、太后和皇上。 这就是辈分,这就是身份,什么都可以乱但是君君臣臣的这个身份是不能乱的,你肖乐天可以打我骂我,但是想折辱更高的主子那就是不行。 “奴才我还是要奉劝一句,不管老爷您以前怎么样,但是既然回到大清了,那就得顺着大清朝的规矩,天底下哪有不留辫子的道理呢?这人要是没有了辫子,那不就成了野人了吗?” “就好比爷您刚刚平叛的琉球,那些海外遗民为什么被日本人杀啊?不就是因为他们放弃了祖宗庐墓,自甘堕落当了野人吗,化外蛮夷就是一群野狗,咬死了也不可惜!” 焦四嘴里唠唠叨叨的,他可没发现站在码头的那些光头护卫们一个个眼睛里都喷火了,这些刚刚被肖乐天灌输过民族主义精神的年轻人们,正是思想最叛逆的时候,他们现在恨不得生撕了这个黑螳螂。 肖乐天活活被气乐了,他看着满嘴喷粪的老东西突然有一种看外星生物的感觉,这种被彻底奴化的心灵已经无可救药了,他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彻底跟自己是满拧的。 这种人在大清实在是太多了,就是因为这种人实在是太多了,才成为改革的最大阻力,他们办成事的本事没有,但是拆你台害人的本事可是大大的。 气氛已经剑拔弩张了,龙爷和护卫们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了,现在哪怕肖乐天有一丁点愤怒迹象,他们都会冲上去把这个老东西给丢下海。 就在这时候,突然从人群外面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焦四儿你在那放什么屁呢?你一个小小的管家居然敢教训主子?你家太爷就是这么教你的规矩?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富察家的家规了?” 随着声音而来的,正是三爷富庆,这才是焦四儿的正根主子呢。焦四儿二话没说。爬在地上咣咣咣磕了三个头“少爷吉祥,奴才给您请安了……奴才我,我也是一片忠心啊……呜呜呜!”说着老东西居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152 庆三爷的拳头 庆三爷看着老狗一样的奴才,用鞋尖踢了踢他“滚回家里去,该你说的你说,不该你说的就给我闭嘴。”听这主子冰冷的口气,焦四儿这回不敢耍无赖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下人一溜烟的跑了。 焦四儿怎么敢不跑,在八旗的规矩里主子是可以随意处死家奴的,甚至不少大家族都有非常苛刻的家规,有活埋的,有塞在笼子里用火烤死的,有浸猪笼的……各种各样的私刑让奴才们不寒而栗。 别看这些年富庆家穷了一点,但是三爷对这些奴才依然是生杀予夺,灭你满门都不来偿命的。这是绝对暴力,毫无道理可讲,焦四这种无赖最怕的就是这一招了。 路上几名愤愤不平的家丁给焦四儿下眼药“焦爷,这个二鬼子可太跋扈了,他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一点功名爵位都没有,居然还在咱们面前拿腔作势的,咱们兄弟在四九城里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就是就是,要不是内务府逼咱们来,咱们谁来受这个罪啊,北京城的大宅门里还能少了咱们一碗饭吃?” “瞧瞧那个姓肖的身边都是什么人啊?一群土包子,眼里一点深浅都没有,焦爷一个月领一万两家用都那么多牢骚,也不想想没钱谁认你当主子啊……” 焦四这时候满脸的奴才样已经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脸的阴沉“呸……我给他脸,给他台阶下,这个姓肖的可是一点都不领情啊?本来爷我心善,不想把他往死里整,只要肖乐天舍点善财,咱们也不是那种背后告密的人……” “可是今天一看,这家伙别说给钱了,居然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啊,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奶奶的,从今天开始,大家都把眼睛睁圆了,一有风吹草动咱们就往京城汇报……” 周围的家丁们立刻随声附和“对对对,咱们先把肖乐天不留辫子的罪证给传上去。还有那个项少龙和他的手下护卫们,居然一人一个大光头,这是成心藐视律法,就冲这个也要砍他们的头……” 焦四儿嘴角一翘“放心吧,这些罪证爷都留着呢,跑不了他的。不过在没翻脸之前,大家可要万分的恭敬,名义上他还是咱们的主子啊……行了,挺好的宴席他肖乐天不吃,咱们吃,回去回去!” 就在焦四儿他们打道回府的时候,码头上的气氛居然更加炙热,庆三爷的到来非但没有缓解紧张的局面,反而把冲突又给提升了一大截。 富庆轰走了焦四儿,然后走到肖乐天面前也不说话,就是冷冷的看着他。肖乐天心虚啊,开始还讪讪的想找个话头,可是富庆根本就不给他机会。 “哎呦,三爷一向可好?家里可好?工业特区可好?”肖乐天一看富庆脸色不善赶紧主动找话题,可是没想到一张嘴就把三爷给得罪了“嗯……富慧姐一向可好……” 不提富慧的名字还则罢了,三爷一听姐姐的名字,再看到肖乐天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气的火冒三丈。 “你丫的王八蛋……”一声怒骂铁拳直奔肖乐天的脸上砸了过去。周围的人说什么也没想到庆三爷说动手就动手啊,就连武林高手龙爷都没反应过来。 这一拳够有劲的,砰地一声闷响肖乐天左眼就被打成了熊猫眼。“哎呦喂,你怎么还打人?”肖乐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打的就是你个王八蛋,你敢欺负我姐,老子就揍你丫的……”庆三爷冲上去还要动手,这时候周围的人赶紧拉架,龙爷一把抱住富庆的腰“冷静,三爷冷静冷静……”龙爷太清楚这里面的底细了,肖乐天偷吃富慧那天夜里,还是他在房顶上执行警戒任务的呢。 龙爷可不敢对三爷动粗,这件事本身就是肖乐天理亏,偷吃了人家亲姐姐,当兄弟的打你也是白打,肖乐天这一拳算是白挨了。 “王八蛋,你丫的就是个坏怂,敢欺负我姐,我跟你拼了……”富庆满脸通红,在那个时代未婚先上床是最丢人不过的了,就算满人不太讲究这些但是也得偷偷的来啊,哪有弄的人尽皆知的。 肖乐天这个冤啊,他也不知道这种事情怎么就弄的人尽皆知了,到底是谁泄的密呢?要让老子知道了,一定要扒皮抽筋。 “三爷啊,您听我解释行不行……” “我操,你还想解释?你想不认账……我我我,我宰了你……”庆三爷力气好大,就连龙爷都有点抱不住了,周围的这些大掌柜的一个个赶紧冲上去连拉带拽的把两人分开了。 “三爷消消气,咱们屋子谈,别在码头上闹了,都是有身份的人,传出去丢人啊……你看看百姓们都围观呢……”好说歹说才算把庆三爷给哄到乐天洋行里了。 码头上这场闹剧看的几名美国人目瞪口呆,他们突然感觉到这次清国的旅行一定会很有意思。 在乐天洋行的二楼会客室内,肖乐天正捧着一条热毛巾捂着眼睛呢,在他对面坐着的是气呼呼的庆三爷,看他五官狰狞的样子很有可能再给肖乐天来一拳。 两人就这么相互瞪着跟斗鸡一样,谁都不服谁。 “枉我拿你当兄弟,你却在背后给我抹黑,你对得起我吗?”富庆一脸悲愤的说道。 “哪跟哪啊?你姐是成年人了,她有她的选择,又不是你家的囚犯?再说了,这也不算抹黑啊,说到底也是慧姐主动的……” “闭嘴,你个无耻之徒……你想干什么?你丫的想不认账!”庆三爷啪的一声差点把桌子拍碎了,吓的龙爷赶紧站在两人中间当起了肉盾。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认账了?还不是你先冲上来动手的,不过我还想问问你呢,那个胶皮糖是怎么回事?你们富察家丢给我这么一个二货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庆三爷不知道二货这个词有什么意义,但是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一提到焦四儿,三爷目光中也就带了几分愧疚,不过他的嘴还很硬。 “你少转移话题,现在我就问你,我姐你想怎么办?” “我的好三爷啊,不是我想怎么办而是你们想怎么办?慧姐和虎妞的情况我早就考虑过了,去琉球前我就想好了,明年等不太忙的时候,我准备让她俩为平妻,我不会对不起任何一个人,谁承想我不在的时候出了这么多乱子?” 坐在一旁的范镰一听平妻二字,当时眼圈就红了,他托起茶杯挡了挡脸赶紧说道“不敢,不敢,小女不敢跟贵人平妻,能……能当个小的也就心满意足了……”话没说完两滴浑浊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富庆一看老掌柜都哭了,长叹一声心里的气算是泄光了,再也没有打人的念头。本来富庆就不反对老姐和肖乐天好,一个有三次失败婚姻的女人,能找肖乐天这样的男人已经是高攀了,说实话富察家还应该谢谢肖乐天呢。 但是庆三爷毕竟是古人,对于礼法面子还是很看重的,反正婚前偷吃就是不行,肖乐天这是把自己姐姐当什么了?更何况,偷吃了还不做好保密工作,居然闹的人尽皆知的,实在是丢脸啊,丢脸。 庆三爷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对范镰拱了拱手“对不住了,要说以前平妻还没什么问题,可是现在平妻……真的不现实啊!太后都开了玉口了,这可很难更改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也有难处……老朽不求别的,虎妞做小就做小了,反正她也离不开先生了,只求以后先生善待一点,于愿足矣……”说完老头捂着脸热泪长流。 肖乐天一把就把热毛巾丢在地上了,气的绕室直转圈“我就不信了,老子我就不信了!我娶媳妇,外人凭什么管?太后下旨意又算什么,我就是不听了她能奈我何!我就是要平妻,富慧和虎妞我全要了,我就要一边沉……” 被人控制命运的感觉太讨厌了,肖乐天心里跟长草一样的难受,老子我能控制琉球王国百万民众的性命,现在回国了居然连娶媳妇的事情自己都不能做主? 富庆这时候总算是冷静了下来“你不要意气用事,这是大清不是海外天边。你要是想离开大清永远都不会来了,那你就随便爱怎样就怎样,但是你别忘了你的事业根基还是在大清……” “你写的书是给大清的文人看的,你的洋行生意也是要依托母国的,无论声望还是金钱你都不能离开这片土地。既然要在这里立足,就要听皇上的,太后懿旨你不遵守?真要是想动手了朝廷是不会在乎你那个美国教民的身份的……” 肖乐天胸膛剧烈的起伏,他知道庆三爷说的没错,话里话外透露的都是维护,但是这种低头的感觉实在是太讨厌了。 自己的实力还是太弱小了,面对这些庞然大物自己手里的那点力量真的不够看。时间啊,现在最却的就是时间了,给老子三年时间,我就能拥有一支亚洲第一强大的舰队,我还能拥有至少三千人的海军陆战队。 “妈的,就不给我这三年的时间……”肖乐天一拳就砸在茶几上了,名贵的乾隆粉彩盖碗啪的一声摔个粉碎。 “三年?什么三年……”庆三爷迷茫的望着他,不过肖乐天语气中那淡淡杀意他可实打实的感觉到了。 肖乐天摆了摆手“没什么,我随口乱说的,对了,这个胶皮糖我能不能不要,把他轰走,你们富察家的管家太猖狂了,我不喜欢……” 庆三爷一听脸色就苦了起来“不要?你还是歇会吧,我也不瞒你,这个胶皮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家一直是我们富察氏的包衣,从他太爷那一辈被提拔成富察家外门管家,由于擅长溜须拍马,办事也很圆滑所以一直都很得宠……” “渐渐的他们家的家业也就起来了,买房子置地,北京城里开买卖也算是有他们家一号了,不过在我父亲那一辈由于我家开始衰败,他父亲见没什么油水了,就辞了管家一职,自己单混去了,不过奴才的身份他们还是背着的……” 肖乐天揉了揉熊猫眼冷笑着说道“我明白了,后来他看你当官了,朝廷重视又要起来了,就死皮赖脸跪门来了?央求差事,好接着占主家的便宜……” “呵呵,好兄弟啊,要是真那么简单就好了,现在的焦四儿我可以打可以骂,但是已经不能杀了,而且也不能限制他的行动,人家可是通了天的人……” 153 骗子肖乐天 肖乐天当然知道通了天是什么意思,焦四儿在回归富察家之前曾经被内务府秘密召见过,这是四九城旗人都知道的,甚至二毛还冒险给富慧传递了一份情报。 满清这个八旗制度从来就不擅长保密,各旗的纨绔们整天不务生产就是等着吃铁杆庄稼,泡茶馆、逛青楼、养大黄狗、玩画眉、八哥、蛐蛐葫芦……剩下的时间就是坐一块侃大山,拿朝廷里的那点事开涮。 甭管你是几品高官,也不顾你是那一爵的贵族,在八旗大爷嘴里全是菜货,治国平天下的本事都没他厉害。而且骂了也就骂了,八旗制度本来就像一个部落家族制,这里面的人一个个都是亲戚套亲戚,关系摞关系,谁抓谁?谁又难为谁呢? 朝中高官就算知道这些人在骂自己,就算知道这些人拿着朝廷机密到处议论,他们也没辙,你敢动一个试试,动一个就是捅一大群马蜂窝,这帮纨绔攀关系能攀到皇上哪里去。 就这么一代又一代的沉淀,晚清市井里面就出来两拨在野的政治家,一波是八旗纨绔,而另一波就是不得志的清流文人了。这两拨人成为了大清朝廷最大的泄密者组织,而且泄了密也没人会追究他们的责任。 就拿焦四儿来说,当天晚上从内务府出来,还没一个时辰呢,他就在家里摆上宵夜了,至交好友都是从热被窝里拽出来的,酒席上不用别人问他就已经全吹出去了。第二天一早,春十三娘的情报网就已经掌握了最准确的情报。 安德海背后的主子就是慈禧,这就是说焦四儿本身就是慈禧的坐探,如此强大的后台已经可以让焦四儿在大清横着走了,就算是曾家兄弟见着他也得给几分薄面。 “那怎么办!这条老狗就这么摆在我面前,天天膈应我?”肖乐天心里一个劲的腻味,但是这个问题还真是无解的,动了焦四儿就代表肖乐天不给太后面子,就证明他有不臣之心。你一个汉人拒绝朝廷的监视,那就是大逆不道。 房间里一片沉默,好半天范镰开口打破了沉默“没什么好办法,只有花银子了,用银子养着他们,不就一个月一万两吗,咱们给的起……” “不行,老子舍不得,这群狗娘养的一个月要一万,养一年就是一条飞剪船被拆了烧火了,你们舍得我舍不得!再说了,这群孙子胃口真的就这么一点吗?今天要一万下个月就会要一万五……” 庆三爷天了解这些奴才了,他点了点头“四九城里几乎年年都有刁奴欺主的事情发生,这群孙子确实如肖兄弟所说是喂不饱的白眼狼,如果真的花钱能解决问题咱们花了也就花了,就怕钱花出去了他们最后还是要咬你……” 这时候一直当听众的龙爷开口了“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就是不知道先生愿意不愿意用?”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中,龙爷低声说出了一番话,结果越说肖乐天他们三个就越惊讶,最后范掌柜激动的把胡子都给揪下来了三根。 “这这这……这也太损点了吧?”庆三爷听完一个劲摇头,可是肖乐天却异常的兴奋“好好好,损点好,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东西,你不损点就压不住他的邪气,龙爷你去安排,就这么办了……” 这时候肖乐天回头又开导起了三爷“怎么了?三爷舍不得自己家的奴才了?也不想想,这些年你家没落之后,人家还当你是主子吗?给你请过几次安?帮您办过几次事?还当滥好人呢……” 三爷让肖乐天说了一个大红脸,刚想解释一下自己没什么舍不得,突然楼梯一阵腾腾的响,门外传来小伙计的声音“范掌柜……广德号的大掌柜来了……那个那个……您的亲哥哥来了……” 范镰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这还没完没了了?怎么年龄越大越贪婪,脸皮到底还要不要……你们继续聊,我下楼去把他打发了……” 还没等范镰说完呢,只听木板楼梯腾腾响,外面的小伙计赶紧拦“哎呦喂,几位大爷,您看您怎么就直接上楼来了?楼下奉茶啊,请您在楼下奉茶……” “你小子好生无礼,如果我记得不差,你小子也是从我们广德号里走出去的伙计,居然连我都敢拦?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看我自己亲弟弟又能怎么了,这买卖怎么说也是姓范,躲开……” 外面越吵声音越大,小伙计显然是拦不住,这时候只听仓啷啷短刀出鞘的声音,门口的护卫冷冰冰的说道“退后,妈的退后,再上前一步杀无赦!” 得了,半分钟不到外面都动刀子了,这下肖乐天也不得不开口“把刀子都收起来,象什么样子,这是商号又不是战场……范掌柜的,外面是您大哥?” 范镰一看大哥都闯上来了,叹息一声点了点头自己打开了房门。这时候门外范镰的大哥范儒脸都吓白了,他哪见过这种场面啊,明晃晃的短刀都快顶到他鼻子上了,老头都六十多的人了,差点吓尿了。 “大哥!你好好的怎么又来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回家说吗?这里是洋行,是谈买卖的地方……” 范儒一看兄弟出来了,又恢复了几分底气“这是怎么弄的,好好做买卖怎么来了一群带刀的,范镰我告诉你,可不敢给咱们家族惹祸,犯法的事情可不能干!” “您这是胡说什么?这是肖先生的护卫,您还是快回去吧,有什么事情咱们晚上再说……” 范儒骨子里其实就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腐儒,他甚至都没有商人那点眼力价,一看见肖乐天居然拱手搭话就往屋子里闯。 “肖先生啊,久仰久仰,您写的那本《西行漫记》虽然是满纸荒唐言,但是看在我兄弟的面子上,我还是买了一套,闲暇时候当本神怪小说看看也是蛮不错的……” 肖乐天眼睁睁的看着老头带着一名管事,大咧咧的走进了屋子挑了那个主座一屁股坐上去了。庆三爷和肖乐天相互对视面面相觑,他俩都是第一次见范儒,谁都没想到这个老头居然这么狂妄、目中无人。 范镰老脸都涨红了,气的就想拽他大哥,可是肖乐天却冲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别拦着,让他说下去。 大伙重新落座,换上新茶随意客套两句,范儒直奔主题“肖先生还有这位大爷,在下范儒,为山西广德号之大掌柜,范家家主,内务府赐四品皇商……初次见面,有礼了,有礼了!” 范儒说完扭头对兄弟说道“范镰啊,我来塘沽都已经十多天了,该说的话我也说的够多了,你就让我省省心吧!上月我和本家兄弟们商量了半天,在我的逼迫下他们总算是原谅了你分家的过错,准备既往不咎让你回归家族,可是你看看你,还耍起了孩子脾气……” “你一个人支撑着偌大的洋行,哥哥知道你辛苦,就你那私房钱又能有多少呢?海商生意本来就盘子大,钱少了是不顶用的……这次我带来了五十万两现银,入股你的洋行,才要你五成分子,而且管事的还是你,我不掺和,这是多优厚的条件啊……” “我的傻兄弟啊,你这么大岁数了可不要让人给骗了,瞧瞧你这洋行的名字,还乐天呢,太俗气了……你也别推辞,我知道你手头紧,瞧瞧待客的茶碗还是乾隆粉彩的,最次也得弄套明正德年间的啊!还有墙上这字画还有摆件,估计是鬼市上十两银子大包圆的那种吧……” 范儒开口就是一通臭损,把兄弟的买卖给贬的一无是处,而且他身后的管事还不停的哼哈,跟相声里的捧哏一样。 肖乐天还有庆三爷都听傻了,他俩还真没见过这么傻的人,看不出一屋子都已经鄙视你了吗?这跟范镰掌柜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当初你们把范镰给逼出家族,现在张嘴就想回去?还不是因为看见了洋行赚钱的前景,想来占便宜的。还五十万两银子入股?还他妈的想占五成?这脑子让驴踢了吧。 乐天洋行现在到底有多少钱,肖乐天也不清楚,但是账目上显示截止到今天,光墨西哥鹰洋都铸造了两百多万枚,而且藏在口外的银炉也已经开张了,从大草原上换来的散碎银两已经变成了鹰洋开始往关内转移。 不光是私铸银洋的收入,现在肖乐天放出去的贷款已经开始月月收利息了,再加上随便和洋人做点远洋贸易,现在乐天洋行那个月不赚十万二十万的。想用五十万两换五成的分子,这是做梦呢? 现在就连龙爷这个不通经济的绿林大豪心里都骂开傻逼了,缺心眼到这种地步实在是奇葩。现在范镰老脸已经成红布,虽然已经分家了,但是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愚蠢到这种地步,自己也快臊死了。 “大哥……您能不能别说了,我再重复一遍,入股的事情绝对不可能,返回家族的事情你也别想了,您就别在丢人了……”范镰气的脑袋一个劲的发晕。 啪的一声巨响,那是范儒拍了桌子“不孝啊,不孝!你说分家就分家,我当你一时糊涂,现在家族主动服软,请你回去你都不回,你太不孝了……还有这个洋行,为什么叫乐天?还不是让肖乐天给你灌了迷魂汤了,你是老糊涂了吗?钱都让人家给骗走了……” 哎呦呦,肖乐天一听这个可就不乐意了“我说,范老先生啊……您这可就是骂人了,话里话外不就是说我肖乐天吗?我承认,这个洋行就是用我的名字起的,可是这又怎么了?我是第一股东,怎么就不能用这个名字呢?” “啊哈哈哈……你的洋行?你一个从海外逃回来的穷光蛋,你会有钱?还不是你花言巧语骗了我的侄女,又欺骗了我的兄弟,仗着会写本神话小说,勾引我们家虎妞……”说到这里范儒啪的一声又拍了一下桌子。 “你不要当我们范家好欺负,我们也是有功名的皇商,你要是再不罢手,小心你要吃官司的……骗吃骗喝还敢骗我们范家的女儿?你做梦……” 154 乡下土财主 乐天洋行到底属于谁?这个问题其实毋庸置疑,肯定是肖乐天占了最大头,对于乐天洋行里具体的股份组成,后世学者一直都想解密出来,但是谁都没有成功。 乐天洋行从最初的一间做远洋贸易的普通贸易行,很快的升级为钱庄、银行、证券市场、期货交易所……直至最后居然演进成拥有发行货币权力的央行,在这漫长的演进史里,乐天财阀的股权至少进行过十次大的调整,而小调整多的根本就数不清。 虽然这个金融怪物一直不肯向外界展示他真实的风采,但是所有人都很清楚肖乐天的家族一直是里面的实际控制者,股权永远是最多的。 在乐天洋行刚刚诞生之时,启动资金的组成其实很简单,范镰掌柜的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家底五十万两银子,而翼王石达开则用太白顶的圣库作为参股资金,核算金额为五百万两。 剩下的那可就全是肖乐天的钱了,私铸银元的钱息、抄了黄举人家的缴获,甚至连琉球王国战争过后的战利品都算成了肖乐天的股本。当然了,还有一个大金矿是不能忘的,那就是已经被肖乐天所控制的地方行政机构给予资本支持了。 清朝的财政系统是非常原始的,县一级的单位从自己管辖的区域里收上来税收,各种散碎银两要熔炼成银锭,然后分两季向上递解。这里面就拥有一个很大的时间差可以利用了,这个漏洞就跟光屁股小孩的开裆裤一样的明显。 肖乐天作为一名穿越者,不可能放着如此大的便宜不去占,这么多地方财政收入,一方面他可以用碎银子私铸银元赚钱,而另一方面就是拆借了。 大清朝虽然对于税收递解有明确的时间规定,但是由于这么多年的战乱,规矩早就打破了,有时候财政没收齐,上峰也得给大伙缓冲一下时间。一来二去这个税收递解的制度就开始变得非常混乱。 易县可能六月份凑齐税收,那么七月份送上去是可以的,而隔壁的安新、高碑店什么的,暂时凑不齐那就只好再等几个月了。搞来搞去弄得各地都各自为政,只要一年里能把税收交齐了,其他的事情皇上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肖乐天知道,晚清时期很多制度都已经被打破,在地方督抚势力逐渐抬头的现在,地方能给京城送足七成税收,那就已经是大大的忠臣了。反正地方政府有的是借口进行截留,就算骗皇上了,也不算什么杀头的罪过。 肖乐天就是看中这个漏洞开始拼命的拆解,今天从易县官仓里调动10万,明天在涞水弄5万……反正直隶现在已经被肖乐天腐蚀的县已经超过了十五个,从这些官仓里随时拆兑个二百多万两现银,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至于这些拆借来的银两根本就不用换,只是逼到关键时候,从别的县再拆借点补上就行了,反正各县递解银两的日子总是不一样的,这场拆兑游戏玩十年都未必能崩盘。 就是用这种拆东补西、坑蒙拐骗,再加上杀人放火所搞来的银两,让这个两手空空的穿越者居然成为了乐天洋行第一大股东。当然了,肖乐天还不忘算上一份技术股,他脑子里的智慧怎么也得算二三十万现银子吧。 就是这么一个被塘沽商圈尊称为骑黑虎财神爷的人,在范儒的面前却成了一名靠欺骗虎妞赚钱的小白脸,吃软饭的窝囊废。 肖乐天都让范儒给骂楞了,他实在搞不明白这个范儒到底还是不是一名商人,难道连最起码的情报打探都不愿意做吗?你都来了塘沽十多天了,随便打听一下也就知道我肖乐天是什么人了,怎么还用老眼光来看待? 肖乐天也就看他是虎妞的大伯,给他点面子,要是换另一个商人早就一脚给他踢出塘沽城了。 范儒可没有一丁点的自觉性,这个老糊涂一辈子读书都已经读傻了,他根本就不知道做生意是怎么回事,甚至都不知道做人是怎么回事。他的眼里只有官场,他其实就是一个想做官想疯了的老糊涂蛋。 范镰实在是忍不住了“够了,大哥你不要再发疯了,入股的事情你就别提了,五十万银子你还是带回家放地窖里面去吧。至于说回归家族?我早就不奢望了,一个拿侄女当红包一样送人的家族,我不要也罢……” 范镰斩钉截铁的语气彻底激怒了范儒,这位官商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发疯一样的狂吼“不孝啊,你这是不孝……大逆不道,简直大逆不道,范家怎么生出你这个叛逆出来……” 范儒胸膛跟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老头脸色憋的通红“你真是鬼迷心窍了,跟着这个二鬼子已经不配当人了。家族到底亏待你哪里了?现在上赶着给你送钱你都不要,就你这个破洋行,还能撑几天?” “虎妞虎妞,你脑子是不是塞的全是稻草?一个女孩,生下来不就是嫁人的吗?能够给家族换来利益,那是她的荣幸……你简直是离经叛道,一个女人有什么值钱的,生下来不就是嫁人联姻的吗,你怎么就这么混!” 范儒气的天灵盖都要崩了,他怎么也不明白自己干错什么事情了。女人是什么?女人都是祸水啊,天生就是应该被牺牲的,死了有值什么?怎么自己这个弟弟就是想不明白呢?一个大脚丫头值什么?这是男人的天下,你怎么就非得顺着女人的心思呢? “娇惯啊,你太娇惯虎妞了,三从四德都忘记了?” 范镰彻底疯了,他抓起乾隆粉彩的盖碗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碎瓷渣滓飞的满屋都是。“滚!你给我滚……我告诉你,范家我是永远不会回去的,我就要看看,凭我自己的本事能不能再创一个大大的家业……至于虎妞,更不用你操心了,我宁可送给肖乐天当使唤丫头,那也是我乐意……” 范镰声音太大了,完全是用生命在嘶吼,就连大街上的行人都听清楚了,纷纷抬头疑惑的张望。 肖乐天一看老丈人都快气疯了,赶紧跟龙爷使了个眼色,龙爷二话没说“行了,二位大老板,请走吧!这里是乐天洋行,已经不欢迎你们了……” “你管我?你是什么东西,你还敢管我?”范儒气的直跺脚“这是我们范家的洋行,你一个看家护院的下人,还敢轰我?犯上啊,这是犯上,老子去告你们……” 龙爷哪管他的叫嚣,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拖着就往外走,这时候范儒身边的管事突然出手了,鹰爪闪电一样攥着了龙爷的手腕。 “项少龙……龙爷是吧,对我家掌柜还是客气点为好!”说完一抖手,居然把龙爷的胳膊震开了。 项少龙眼睛一下子就眯缝了起来“高手啊,在下还真是没有请教……” “贱名不值一提,广德号一名管事,孙三虎……”这位管事一抱拳,然后紧接着扶着范儒的胳膊低声说“老掌柜,今天就这样吧,咱们回去歇息歇息!” 范儒现在气的两眼发黑,这是血压急剧飙高的症状,他都说不出话了,只是摆了摆手任由孙三虎搀扶着离开了,嘴里只是一个劲的长叹。 龙爷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突然低声说道“这个人来历不凡,一身邪气的内劲,怎么有点川藏地区的影子,高手啊,真是高手……” 肖乐天没空搭理龙爷的低语,他现在已经把范镰扶在了椅子上,而这时的范镰气的心脏都疼了。“见笑了,实在是让诸位见笑了,我这个大哥一直以为洋行全是我的钱弄起来的,他这就是想摘桃子啊!” “好了好了,您别生气了,他就是一个没见识的乡下土财主,哪有范镰掌柜的跟四海的洋商做生意,这么大气魄啊!您别生气了,我给您拍拍……”肖乐天嬉皮笑脸的一边开解,一边拍打范镰后背,生生把老掌柜给逗笑了。 “先生啊,您别怪我的大哥了,他跟咱们真的不是一路人。我这段时间一直看您写的书,渐渐的我才明白了,人和人都是生存在不同的世界里的,表面上看都在一个地界儿里,但是心可是在不同的世界里……” “我的大哥,一辈子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成天就是四书五经、伦理道德。他对我、对虎妞的态度,在他们那个世界里完全是很正常的态度。可是我已经不行了,我回不去了,自从太行山遇见了先生,我所见、所闻都是这辈子都没有想过的,六十多岁的人了,我才刚刚活明白过来……” 范镰抓住肖乐天的胳膊说道“先生不要嫉恨我的大哥,您不要报复他。您是眼望世界的大人物,而他只是乡下一个土财主,别跟他计较啊……” 说到底还是血浓于水,亲兄弟就算打翻天了,到关键时刻还是相互照应的。范镰太清楚了,自己这个大哥根本就禁不住肖乐天一个小手指头。 肖乐天拍拍他的手背长叹一声“方向吧,他怎么说也是虎妞的大伯,我只有照应的道理,可没有拆台的道理啊……” 正说着呢,龙爷接过话茬了“没有那么简单,范儒身边的那个管事很有问题,不知道您以前认识不认识?” 范镰歪头想了半天“真的是没见过,听我大哥讲,那是他新找来的一名管事,怎么他有什么不对吗?” 龙二冷笑着点了点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的那位大哥,已经被人控制了起来……范家危险了,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 155 生猛海鲜可劲糟 项少龙所说的一切都只是猜测,并没有任何的证据,在他和孙三虎内劲较量的一刹那,龙爷异常敏感的发现了这名管事的功夫非常古怪。 “我在武当山学艺的那些年,曾经听师傅说过,在川藏地区从喇嘛教里面分出了一支武功流派,非常的神秘,一般人轻易是见不到的。这股势力,向来以护教为己任,轻易不插手民间的事务,而这名管事手上的暗劲跟我师傅形容的非常相似……” “还有一个疑点,京城的江湖人士嘴里一直流传着一个隐秘的传说,说皇族手里拥有一支武力非常强悍的江湖异人,这些人跟京师红教来往颇深……但是传说只是传说,并没有什么武林人士跟他们有所接触……” 这时候庆三爷来兴趣了,接过话茬说道“要说四九城里,还真没什么秘密,尤其对我们满人来说,一天12个时辰全都是八卦,但是这些八卦者嘴里说的事情虽然有夸大,但基本上都有影儿……” “龙爷所说的红教护法,其实一直都存在,打康熙年间这些人就已经听从皇家的命令了,那时候反清复明的势力很凶,这些来自西藏红教的护法高手则被皇家组织了起来,暗中出手杀了不少叛贼……” “不过这些年可很少听见他们的传闻了,自打乾隆年间这群人就已经慢慢的消声觅迹了,一方面是大清江山日益稳固,他们的用处也就越来越小了,另一个估计就是肖兄弟你所说的科技的力量了,武功再高也怕洋枪啊……” 几人围在一起足足讨论了一盏茶的功夫也没有议论出什么子丑寅末,最后肖乐天肚子都咕咕叫了,一看怀表指针都已经指向十一点半了。 “牛掌柜他们不是说要请客吗?怎么全都散了,到底还请不请啊?”肖乐天嘟囔道。 “还等请客呢?你们在码头上闹这一出,三爷都抡拳头了,人家全都散了,快别指望了……对了,焦四儿不是说给您安排了接风宴了吗?您还是回家吃自己吧!”范镰摆了摆手轰他们出去了,自己则躲在账房里看账本解闷去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在大海上颠簸了好几天,现在肖乐天就想安稳的吃一顿热乎饭菜,然后泡澡好好解解乏。至于工作,还是等爷歇够了再说吧。 从塘沽城到城外的肖家大宅院,马车一路小跑也就一刻钟的功夫,肖乐天离开塘沽之前这座宅院一直都在修缮,现在好容易能住人了,他怎么也得来看看啊。更何况好久都没看见虎妞了,肖乐天心里还是很想念。 肖乐天还有庆三爷一行人刚刚到大门口就已经听见宅院里嘈杂的声音了,几个人侧耳一听气的好悬没背过气去。 “五魁首……六六六……八匹马……你输了,罚酒罚酒……哈哈哈……” “马老三,爷就是不服你,有种换大碗……换就换,谁怕你不成,来干……” “菜来了……大葱烧辽参,我师傅的看家绝活啊……” 大门口连一个看门的都没有,黑漆漆的木门里面传来乱哄哄的酒桌吵闹声,饭菜的香气顺着门缝往外钻,几条野狗馋的吐舌头,绕着大门洞一个劲的呜咽。 “好好好,爷我还没回家呢,他们这就先享受了?真是大宅门里的好规矩啊……”肖乐天阴沉着脸走上台阶,一脚就把一条野狗踢一边去了。 黑漆大门被肖乐天用力的推开,结果一睁眼就看见门房里面几个下人正挤在一起喝酒呢,看看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样子估计开宴最少也得有半个小时了。 “来人啊,把这几个混蛋给我捆起来,谁不老实先来一顿鞭子……”肖乐天一声令下,光头护卫一窝蜂的冲上去,叮了咣啷的把这下醉鬼给拽了出来。 “谁……谁干碰爷爷我……我我我,我是肖家的奴才……呕!”醉鬼们话都说不利索了,让冷风一吹其中一个抱着柱子就吐啊。 肖乐天气的都快疯了,自己的家让这群王八蛋给住进来了,太他妈的恶心了。“抽他,拿鞭子抽他,等他酒醒了让他把自己吐的腌臜物都吃回去……” “去你妈的!”肖乐天看面前另一个醉猫歪歪斜斜走路都没直线了,上去就是一脚。 这时候,那位厨房来的上菜师傅终于明白状况了,跟之前人们形容的样子一对比,他心里激灵一下全明白了,这肯定是老爷啊,老爷回来了。 “老爷回来了……”这位炒菜师傅一把扔掉木托盘,没磕头反而扭头就往后面跑,一路还不停的狂叫。 肖乐天气的用手直捂眼“没规矩啊,真是没规矩,老子我能平一国,却管不了一个家,真丢人啊,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庆三爷更臊得慌赶紧用冰手抚发烫的脸“对不住了,兄弟真对不住了,我们家缺规矩……“ 一行人大步流星往里走,却发现几乎每一个院子里都开了宴席,这群奴才一个个吃的那叫香甜,喝酒喝的那叫一个爽。 现在肖乐天的大宅门里伺候的人早就超过一百多,这时有十桌酒宴从大门一直摆到了后花园。肖乐天看着一桌桌的生猛海鲜,看着海碗大小的螃蟹顶盖黄,极品的鲍鱼海参都摞成山了,嘴里就一个劲的流口水。 “妈的,爷我还饿肚子呢,你们居然敢先开席?爷我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差点把命都给丢了,你们他妈的吃的比我还好?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肖乐天指着地上的虾皮、螃蟹壳、鸡骨头什么的,气的肚子鼓鼓的跟蛤蟆一样。 跟随肖乐天征战沙场的这些光头护卫们,气的脑门冒白烟,一根根的麻绳掏了出来,冲到酒桌上见人就捆“操你奶奶的,我们在前面抛头颅洒热血,你们这群混蛋在后面吃香的喝辣的,而且还敢无视主子,抽死你们……” 这帮护卫都是杀过人见过血的,下手狠毒无比,麻绳往死里勒,疼的这些下人哇哇乱叫。 “老爷啊,老爷饶命了,我们没干错什么啊,谁家中午还不吃饭啊……就是就是,老爷也不能不讲理啊,您在码头上说了中午不会来吃了,还不行奴才们吃口饭啊?” 这帮被捆起来的下人,很明显分成了两派,一派是肖乐天早先雇佣的,或者说是虎妞富慧他们找来的,这些人都满脸惭愧的跪在一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而另一派则是焦四儿从北京带来的,还有后来他找来的下人,这群人显然很不服气,嘴里嘀嘀咕咕的全是不服不忿。 “抽他丫的,你们都是死人吗?敢对老子不敬,你们还不动手……”肖乐天抢过龙爷手里的马鞭,冲上去照着叫唤最凶的一个小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通乱打。 这小子外号疤瘌头,是焦四儿手下最无赖的一个,挨打了居然不求人反而扯着脖子喊“打人了……主子要杀人了……肖乐天要冤杀我们,快跑啊!” 不得不承认,焦四儿带来的这群下人奴才,还真是四九城里响当当一群滚刀肉,他们仗着有宫里人撑腰,还真没把肖乐天放在眼里。别看该磕头磕头,该打千打千,但是到了关键时刻,他们还真的能闹出来。 疤瘌头这一嗓子,把整个肖家大宅院都给惊动了,很快焦四儿就从后院冲出来了,一看这家伙就没少喝,嘴角还都是油呢。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就把老爷气成这个样子……一群睁眼瞎,怎么伺候的老爷,怎么能让老爷这么生气?”说完焦四儿嬉皮笑脸的对肖乐天说道。 “老爷您坐下歇会,喝茶喝茶……他们有什么不好的您跟我说,我抽他们!您金尊玉贵的别亲自动手啊,那不就脏了您的手吗?您说是呗……”说完搬椅子就请肖乐天坐下。 “妈的,少跟我来滚刀肉那一套,焦四儿你把今天这事给我说清楚了,谁允许你们大摆筵席的?你们够摆谱的啊,比老爷我还奢侈……” 焦四儿一听膝盖一弯马上就跪下来,满脸委屈的说道“爷您别生气,爷您别发火啊。奴才这不也是不得已吗?本来给爷准备好的酒菜,可是爷说在外面吃,可是这东西也不能糟践了啊,奴才也只能分下去了……” “满塘沽城,天津卫甚至四九城,谁不知道爷您是骑黑虎的财神,怎么今天就为了这几百两的小宴席跟奴才发火啊?到现在我都让爷给骂楞了,我们也没做错什么啊?” 肖乐天看着他那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的怒火死活压不下去“你说什么?本来给我准备的?就就就……就这些东西,你们是给我准备的?操……”肖乐天迎面一脚把焦四儿踹翻了。 “这是多少桌酒宴了?有没有十桌?爷我就算是大肚弥勒佛,也吃不下这么多酒菜吧!打着我的旗号胡吃海塞,一顿饭就糟践好几百两银子,你知道塘沽城里多少人连饭都吃不饱吗?” “我算明白了,你小子一个月要一万两家用干嘛去了,要照这样糟践东西,一个月给你十万也不够……” 焦四儿现在也豁出去了,他从地上跳起来抹了一把鼻子下的血,阴阳怪气的说道“哦!我算明白了,原来爷心里是舍不得那一万两的家用啊?行啊,我把账本搬来让爷亲眼看看……” “我好心好意,扶持着您,还不是希望您这位海外归来的孤客,能融入到咱们大清里面去,结果我还不落好了……” 肖乐天生生给气乐了“哎呦喂,你还有道理了,今天你给我讲讲,我倒要听听你的道理……” 156 奴才的道理 焦四还真是有道理的,这个道理居然说的如此的光明正大,如此的义正言辞。 “爷您是海外来的,不明白这大清的道道。您可曾知道,皇城里的太后和皇帝,吃一颗鸡蛋还要一百两银子呢。您能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吗?主子吃的那不是鸡蛋,那是奴才们的忠心啊……” “一枚鸡蛋,从乡间地头收上来不过两三个大子,送到内务府也不过八九个铜板,但是经过内务府和太监主管们的层层分润,到了账目上可就变成一百两银子了……您想说什么我知道,不就是贪腐吗?可是这个问题您不能这么看啊!” “这一百两分润下去的钱,皇上太后还有满朝文武其实都是知道的,这其实就是主子给奴才的赏赐啊!这是主子的恩典,这是奴才们的幸事啊!” 焦四摇头晃脑说的跟三家村的教书先生一样“主子选奴才,要的是奴才的忠心耿耿,而奴才选主子要的就是主子的恩典和照顾。自古以来,不纳粮的除了当官的之外,不就是我们这些奴才了吗?您瞧瞧,这不就是主子的恩典吗……” 说到这焦四向庆三爷拱了拱手“要说咱们国朝,打天下的自然是八旗劲旅,但是咱们包衣们也没少出力啊。三爷应该听过太爷他们讲古记,刚开国那一阵,咱们富察家的主子们,那次战斗离得开我们这群奴才的卖力?” “说句实在话,有多少次主子的命都是我们奴才给救回来的,我们这帮人对大清可不是没有功劳啊。所以说了,主奴是一体的,没有奴才玩命的帮衬主子也就不成为主子了,而没有主子的恩典,我们奴才想卖命也找不到门儿啊……” “肖爷您是做大事的人,能写书、能开洋行、能和外国人打交道,甚至还能带兵打仗,您是天上的星宿,我们是地上的草木,大家伙依附于您图的不就是一个荣华富贵吗?” 说到这里,焦四儿惋惜的摇头说道“您要是连这么点小富贵都不给大家伙,一来二去您不就成了孤家寡人了吗?肖爷啊肖爷,您可不要自误哦,这可不是海外天边,这里是大清朝,入乡要随俗哦!” 焦四儿的话把肖乐天噎的半天都没开口,他万万没有想到贪他的银子居然还有道理了,而且还敢大言不惭的教训自己,可是冷不丁的一想,焦四的言论还真没法反驳。 这时候是晚清,可不是经过义务教育改造过的新社会,在这个时代里主奴思想并不是可耻的,相反这是低层民众想要提升自己的一条捷径而已。 奴才,在现代人眼里这是一个多么贬义的词语啊,但是在清朝这个词汇可一点贬义都没有。 你是平民?可是你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卖力工作的时候,人家奴才已经可以雇佣你当佃户了。当你一天两顿吃糠咽菜的时候,人家奴才已经烫了二两小酒吃上猪头肉了。 当你面临地主家的催粮,面对着官差的催税时候,人家奴才却扇着扇子看你的笑话,奴才家的土地可是不纳钱粮的。 这就是等级社会,王爷家的奴才总是比县令更高贵的,皇家的奴才恐怕督抚都要拍马屁,在晚清的社会里,口称奴才可真不丢人。 在焦四儿的道理攻击下,肖乐天居然瞬间语塞。他突然有点不知道怎样辩驳了,因为他所面对的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价值观、思想体系相互的冲撞。 肖乐天哑火了,这群狗奴才可就翘尾巴了,一个个嘴里嘀嘀咕咕说着歪话“就是啊,大伙从四九城跑这里来伺候你,不就图个恩典吗?现在吃顿酒宴都挨打受骂的,以后还不得扒皮抽筋啊?不干了,我们不干了……” 庆三爷一看局势有点失控,赶紧接过话茬,他可太了解这群奴才了,如果今天肖乐天不镇住他们,以后这群奴才就得反了天。 “呵呵,都他妈的长能耐了?这几年我们富察家没怎么管你们,都忘了本分了?”冰冷的语气瞬间让庭院里面死寂一片。 富庆和肖乐天可不一样,那是正经主子,而肖乐天算狗屁,他不过就是一个八旗姑爷罢了,焦四儿面对庆三爷可一点歪话都没有,就是低头听呵斥。 “大清律法里面可曾有奴才挑拣主子的道理?主子赏你们的那是主子的慈悲,就算不赏赐你们,难道你们就要造反?” “我先不说你们私自花钱的罪过,这大白天的,所有人都不干事了,大门都没人看管了,你们还以为有理了?本职都忘了,都耽误了你们还有理了?” 庆三爷对这些家生子奴才很是失望“而且你们最大的罪过不是花银子了,而是白日饮酒!四九城里哪有你们这样不懂规矩的狗奴才,大白天的什么都不干,就聚众饮宴,回头还敢跟主人强词夺理?来人啊……狠狠的抽他们,我替我姐教教你们规矩!” 有了庆三爷这一句话,那些气的要发疯的护卫们可算是有了爆发的理由了,手里的马鞭噼啪作响,抽的这群奴才嗷嗷乱叫。 这其中焦四儿受到了龙爷的重点关照,牛皮鞭子嗖嗖作响打的焦四捂着脑袋哇哇乱叫。“老爷饶命,奴才知错了,奴才这就改,这就改……” 肖乐天摇了摇头,没搭理他们直接走进了内宅。清朝是中国封建礼教森严的朝代,有钱人家的大宅门里,外宅和内宅是有高墙分割的,男丁未经允许绝对不敢进入内宅。 别看焦四儿天天看着大观园里的美女们流口水,但是他还真不敢有丝毫歪心眼。奴才贪主子的钱,顶多一顿鞭子的事,可是奴才要是敢偷主子的女人,那可就是杀头的罪过了。所以说今天的宴席,就连焦四也不敢在内宅里面享用。 肖乐天走过穿花门廊,正式走入了内宅,还没进门就已经嗅到了里面浓浓的脂粉味了。到了这里庆三爷就不敢再走了,不过肖乐天可没有那些穷讲究,拽着三爷就往里走。 “你是舅爷,将来你姐进门了,你难道不看你姐了?赶紧陪我进去喝两杯,这群狗奴才差点把我气死……” 两人刚刚进月亮门,只见眼前一亮,十多位极品美女已经站成了一排,面带春色的望着肖乐天集体躬身施礼。 “老爷吉祥,奴婢给老爷请安了……”说完一群莺莺燕燕屈身施礼,一阵香风吹过肖乐天下意识就后退了半步,嘴角的口水唰就掉下来了。 老天爷啊,这可要我老命了,满清可真能下本钱啊。肖乐天心里美的差点没哼哼出来,他当然知道这是满清给他的美人计,教坊司训练出来的女人不就是伺候男人的吗? 原本肖乐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自以为自己的坚强意志能超过地下党员,可是等大美人真的站在自己面前,他嘴里的口水也开始咕咚咕咚的往下咽了。 都说晚清社会对女人的审美观点很变态,这句话肖乐天认同也不认同。首先在汉人的审美观里,所谓的美人真的是不怎么地,先别说小脚的问题了,就连身材和长相都没法恭维。 脸抹的死人白,一双贫乳,弱不禁风的身材,再加上三寸金莲,让肖乐天怎么看怎么恶心,可是就这种样式的女人,却被当时的文人阶层视为顶级的美女。 肖乐天又不是没去过青楼,那些所谓的当红头牌是什么样子,他可真是见识的够多了。 但是这时候的社会也有一种例外,那就是满族人的审美观。满洲姑奶奶们毕竟是不缠足的,而且满族对妇女的压制也少很多,所以从满洲女人身上肖乐天能看见后世非常推崇的健康美。 天足、丰胸、近乎于完美的腰臀比例,还有这个时代很少见的自信的目光,这里每一样都异常吸引肖乐天。 肖乐天为什么能一眼看上虎妞那个野丫头?又为什么能对富慧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其实根本的原因就是在审美观上。 “啧啧啧,这才是女人呢!这才是我肖乐天喜欢的类型呢,健康、丰韵、自信……这才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轰的一声,周围的人都惊呆了,就连龙爷都很意外,跟随肖乐天这么久了,一直以为大人不好色呢,可是今天一看才明白,原来大人喜欢的是这个类型啊。 别说这些护卫了,就连打头的袭人、晴雯等人脸都红透了,一个个低着头含羞带臊的,让男人一看就想扑上去好好的蹂躏一番。 “咳咳咳……”最后还是庆三爷狠狠咳嗽了几声,才算打消掉肖乐天那副猪哥的相貌。 “行了,行了,都免礼吧……嗯,你们这是吃饭呢?哈哈,伙食不错啊,确实不错……”听着肖乐天这气人的话,被抽的满脸都是伤的焦四都快气哭了。 这是什么人啊,都一样的酒宴,我们吃就要挨打,内宅的女孩们吃你连个屁都不放,还嬉皮笑脸的。这么不公道的主子,以后看谁还跟你混,老子要告你去,狠狠的告你去。 肖乐天可没心思搭理焦四儿那个老头子的想法,他走到晴雯的身边,低头看着她的脸突然坏坏的一笑,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低声说道。 “告诉爷,你叫什么?”晴雯粉嘟嘟的小脸一下子就红了,嘴一撇就想啐他一口,可是想了想还是没啐出去,只是带着泼辣劲回了一句“呸……还老爷呢,这么猴急的……我叫晴雯!” 肖乐天一听就笑了“晴雯?晴雯好啊,性子够泼辣,就是命不济……不过你放心,有爷我罩着你,你的命就济了,哈哈哈……” 肖乐天色眯眯的跟大观园的这些姑娘一一打招呼,心中思考着怎么怎么把这些香饵都吃到肚子里,然后再把钩子吐回给满清。 可是想来想去他突然发现异样“咦?虎妞呢,阿丑呢,我都回来这么半天了,她俩怎么还没出来?” 157 这一锅夹生饭 “小姐啊!泡米的水又放少了,今天的米饭又硬了,这怎么吃啊……呜呜呜,我手真笨……” “傻丫头,昨晚泡的豆子不是在东厢放着呢吗,在这翻什么全都乱了……瞅瞅你弄的一地的灰,我这切菜呢……” “小姐,昨天我看干柴不多了,我去后厨再抱点来吧……哼!那群混蛋,煎炒烹茶的又开始大吃大喝了,等着老爷回来看我不狠狠告他们一状!” “行了别唠叨了,肖大哥有他的打算,也有他的难处,咱们别节外生枝……” 偏院里,主仆两个洗菜的洗菜,烧火的烧火,正是虎妞和他的小丫鬟阿丑。当整个肖家大宅门里都已经胡吃海塞快散席了,这两人的中午饭才刚刚开火。 阿丑推开棉帘子,不知道想去找什么东西,可是当她定睛一看,突然大叫一声原地跳起老高。“小……小姐啊!你快出来……快出来啊!”阿丑眼泪哗的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虎妞闻言赶紧挑帘子往外走,不过刚把左脚迈出来她就象被施展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了。 偏院并不大,这时候场院里已经站满了人,肖乐天打头后面跟着庆三爷、龙爷,至于那些光头的护卫们,虎妞也都认识。肖大哥回来了,老爷回来了,虎妞的主心骨终于回来了。 肖乐天脸色气的铁青,而焦四吓的脸惨白,他一直以为肖乐天会看在太后和皇上的面子上,不可能动自己,可是刚刚那一通鞭子让他清醒了。肖乐天根本就不是大清的人,大清的规矩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满脸是鞭痕的焦四儿赶紧凑了过去,讪笑的说道“老爷啊,在下老早就想请示了,这位虎妞小姐,您是准备怎么安置啊?要是纳妾的话,这内宅的月度银子标准也得老爷您来定,没您发话我们账房不敢支银子啊……” 肖乐天已经没有耐心听焦四儿胡说八道了,他眼睛死死的盯着委屈的虎妞,伸出左手抓住焦四儿那张丑脸狠狠往旁边一拨拉。 “虎妞……你们中午吃饭了吗?”肖乐天颤抖着说道。 “还……还没呢,刚刚做熟了……”虎妞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没有流下来。 肖乐天掀开棉帘子,进屋一看好悬没心疼的哭出来。只见黑漆桌子上面摆着一盆白米饭,旁边一盘黄豆炒萝卜缨,里面一点荤腥都不见。 富庆一看这简陋的饭菜,二话没说扭头照着焦四的心口就是一脚“妈的,老猪狗,你居然敢**主子?你这个下三滥的狗东西……”说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拳头。 焦四儿知道现在是性命攸关之时,一个不慎没准就得死在这里,这个老家伙抱着脑袋缩在墙角嘴里还喋喋不休的哀求。 “我做错什么了?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我一心为主子好,怎么末了还挨打啊?三爷您息怒啊,我这不是为了姑奶奶吗?我为了姑奶奶守护家业又有什么错!” “没媒没聘的大姑娘,住在主子家里到底算怎么回事呢?是当丫鬟养着还是当姨娘养着,您总得给我们个准信吧?没头没脑一个女人我们就得认主子?那咱们家姑奶奶放哪里?” “王八蛋,你到现在还敢挑拨离间!”庆三爷捏紧拳头又狠狠的给了他几下子。 “让他说!”棉帘子被肖乐天从门框上一把撕了下来,冷风呼呼的往屋里钻。“让他说,让他把肚子里的牛黄狗宝都倒出来!” 焦四儿也豁出去了,他人虽然跪在地上但是脖子梗着眼里全是不服不忿“老爷您问问周围的下人们,我多咱虐待过虎妞姑娘了?一开始还不是大鱼大肉的伺候着?可是老爷您总要记得,富慧才是您的正房,这个家的女主人毕竟是富察家的姑奶奶……” “前些天,我不过就是让各房各院打扫打扫自己的屋子,这二位姑娘就不服不忿了,不仅不干还用水泼别人,在内宅里都动手了,如此没规矩的女人,我不知道爷怎么就喜欢上了……” “不仅如此,还挑吃捡穿的,嫌弃大伙房的饭菜不好,居然自己开火了……可是就这样,我也没拦着她去后厨搬米搬面啊!那一天饿着她俩了?怎么现在所有人都来骂我,都说我的不是!我不服,我就是不服……” 肖乐天听到这里几乎用尽肺部的力气吼了出来“那我问问你,虎妞为什么从正房挪到偏院了?谁他妈给你的权利……” 焦四儿更是个狠角色,他歪着脑袋顶了过去“规矩……就是祖宗的规矩给我的权利!俺家姑奶奶是大太太,是夫人,是朝廷诰命。大房就得给富慧姑奶奶留着,这就是铁打的规矩!” “一个妾室,不住偏房还想怎么样?再说了,老爷您又没给他妾室的身份啊,现在她就是一个没身份,赖在咱们家的女人,这要是放在四九城里,我们富察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就能动手把她打出去,打死她了也不过是碾死一个蚂蚁……” “哈哈哈……”肖乐天怒极反笑“蚂蚁?我们在你们的眼里就是蚂蚁?想碾死就碾死……还跟我讲什么规矩,这是什么狗屁的规矩,你们告诉我天底下哪有这种狗屁规矩?” 肖乐天环顾四周的眼神谁都不敢接,最后还是龙爷凑过去低声说道“爷啊,这老王八说说的规矩,还真有……” “啥?”肖乐天彻底傻眼了,他万万没成想这时候的大宅门里,还真有如此的规矩,妾室的地位比丫鬟也就大那么一点点。 焦四儿现在终于找回点胜利的感觉了,他乘胜追击说道“老爷啊,奴才真的是一片公心,所做的一切都是合乎规矩的,要不您今天就把虎妞姑娘的身份还有月例银子定下了,奴才敢克扣半个铜板,就立刻跳海河里面当王八去……” 肖乐天气的眼前一个劲发黑,虎妞一看不好赶紧上去手扶后背,阿丑又搬来一把椅子让肖乐天坐下。 “好好好,你们想要一个说法,那爷我今天就给你们一个说法……从即日起,虎妞享受太太的一切权利,立刻搬回正房,内宅一切银两用度由虎妞一言而定……以后虎妞和富慧就是……就是平妻!” 轰的一声,院里院外的下人们全都炸开锅了,晴雯袭人几个手绢捂着嘴满脸的惊讶,她们心中一个劲的暗道万幸,多亏自己两边讨好,两边下注了,要不这场冲突她们也得吃亏。 焦四儿当场就让平妻二字给震住了“什么?什么玩意……居然平妻!不行,绝对不行……”焦四从地上跳起来,冲着满园的下人高喊道。 “这是乱命,老爷这是让虎妞迷昏了头了,这是乱命……”说完焦四儿跪倒在肖乐天面前用膝盖当脚爬了过去,抱着肖乐天的大腿放声大哭。 “呜呜呜……老爷不能自误啊,您不能啊……天下哪有汉人跟满人平妻的?这根本就不合规矩啊!老爷我求求您,听奴才一言吧,不能这么任性啊!” “老爷您跟富慧姑奶奶结完婚,顺理成章就入赘到富察家了,抬旗都没问题啊。就冲您的学识和本事,抬旗都可能进上三旗,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老爷您不能自误啊,我求求老爷了,您可不能糊涂啊……呜呜呜,庆三爷啊,您劝劝老爷吧,惹怒了朝廷可真的是要杀头的……” 肖乐天被吵的头晕脑胀,抬脚把面前的奴才踹到一边去“这就是爷我的决定,谁他妈的敢改一个看看?大不了老子带着虎妞离开这个大清朝,天大地大到哪爷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爷的钱十辈子都花不完,你少给我提什么狗屁的规矩……” “别以为爷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你不是想打小报告吗?去啊,赶紧去打啊!来人,把这个老东西给我拖出去……” 院里院外一百多号下人眼睁睁的看着哭号的焦四儿被拖了出去,一个个心里不寒而栗,谁都没想到肖乐天居然这么强硬,连内务府的面子都不在乎了。 “龙爷,让咱们的护卫先接管这些人的工作,把焦四儿带来的人先关在庄子外的粮仓里,等着我的发落,去吧……”项少龙接令回头就往外走,一群护卫如狼似虎般把这些京城来的大爷们给圈在一起往外轰。 正当护卫想轰晴雯和袭人这些女人之时,虎妞突然开口了“别轰她们,这些女孩都挺可怜的,还是让她们先在家里住下吧。粮仓那地方真不是女孩们能待的……” 肖乐天不解的看了看虎妞低声问道“你,你真留下她们?你不害怕……”虎妞狠狠的白了肖乐天一眼“想什么呢?臭男人心思又歪了吧……”说完用指甲狠狠的掐了肖乐天的腰一下,疼的他直咧嘴。 焦四儿从京城带来的男丁被护卫们全押解到庄外去了,而女人们则一个个低眉顺眼的在虎妞身后站起了规矩。 肖乐天这时候情绪才算平缓了一点,看着屋里那已经凉透了的饭菜,抓着虎妞的手说道“真是对不住你了,我是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你放心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儿了。” 说道这里,肖乐天甚至捧起桌上半凉的米饭“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你和阿丑半天的劳动成果,来来来三爷坐下一起吃一碗,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 富庆家族再没落,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啊,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种食物,苦着脸坐在桌子边上,就跟吃中药丸子一样填了一大口。 “哎呦喂!夹生饭啊?还有沙子……”三爷只吃了一口就中奖了,肖乐天还有点不信呢“真的?不可能把,我吃过虎妞的手艺啊,不至于这么差……”结果肖乐天塞了一口也同样中奖了,夹生饭夹生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阿丑扭捏的说道“今天的饭不是小姐弄的,是我弄的……”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晴雯、袭人……不是都说你们手艺好吗,赶紧给老爷弄桌酒菜来,越快越好……” 就在女人们开始张罗小菜的时候,庆三爷低声的问道“兄弟啊,出出气是可以的,但是对这个焦四儿你还真不能下狠手,毕竟他背后站着的是太后啊……听哥哥一句话,虎妞你可以给她太太的待遇,可以多宠着一点,但是名分上还是得让我姐当家……” “我这可是纯替你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想虎妞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她应该知道你的苦衷……” 肖乐天皱着眉,用筷子敲打着那盆夹生饭“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可是有时候治家就如同做一锅好米饭一样,如果打一开始就弄成夹生的了,以后再想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宁可开头难一点,也总比以后再回锅要好的多啊!” 158 阴兵借道 就在肖乐天回到塘沽的当天夜里,在塘沽城南北方两个无名滩涂上,几艘小舢板趁着黑夜的掩护开始慢慢的靠近海岸了。 在潮水哗哗的声音中,数十个黑影跳入海水中,沉默而有序的向陆地上前进。在不远处的海滩上,一只灯笼正指引着他们登陆的方向。 “司马大人……司马大人,在这呢……”率先登上海滩的正是肖乐天手下的司马云,听着熟悉的声音,他知道已经找到接头的人了。 司马云带着他身后第二连的九十名精锐,终于踏上了母国的土地。这是一支沉默的军队,接受最新西式训练的军人透露出来的气质是中古军队所无法比拟的。 舢板上身穿美国内战军服的士兵,顶着大光头、背着斯宾塞,蹬着高腿的牛皮军靴,眼神里透露出的全是骄傲。 这些年轻人里面有很多都是那霸的华人和土著,母国的山山水水只存在于他们的梦中,这次肖乐天大发慈悲带出来了两个连回国,让这些小伙子都激动疯了。琉球十支连队为了争抢这有限的两个回国名额,所有人都卯足了劲训练,各项比赛打的热火朝天跟实战都没什么区别。 最后还是萧何信跟司马云的第一连、第二连勇争头筹拿到了异常宝贵的回国权力。 肖乐天知道他手上这支军队一旦出现在大清的土地上,会造成什么样的轰动,本来想让这小两百的弟兄们都换上平民服饰偷偷混进塘沽城去,可是没想到肖乐天的这个提议却得到了所有士兵的反对。 “我们是第一次回母国,怎么也不能穿着平民百姓的衣服混进去……这辈子第一次回母国,我们必须穿我们的军装,我们是堂堂正正回来的……” 肖乐天没想到这些在战场、训练场上纪律严明的小伙子们,今天却在这么一个小问题上犯起了牛劲,怎么做工作也不行。 最后没辙了只能各退一步,让这群士兵们穿着军装深夜登陆。肖乐天无法理解这些离乡数百年游子们的心情,也许在他们的心中,母国的神圣已经是近乎于宗教性质的了,毕竟这里的大地埋藏着祖先的骨血。 第一次回家,第一次站在祖先的英灵面前,这些年轻人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展示自己最英武的一面,而这身军装承载的就是他们心中的骄傲。 九十人的方阵很快在岸边集结,司马云压低声音跺了跺脚“兄弟们,这就是母国的大地,从今天开始,再也没人能把你们赶走了,我们回来了,就要象钉子一样钉在这里,现在听我的命令……向右转,齐步走!” 所有小伙子腰杆挺的笔直,他们知道黑夜里虽然周围没有人,但是冥冥中祖先的魂灵一定在注视着他们。 司马云和萧何信带着两支骄傲的军队行进在黑暗之中,在塘沽城外肖乐天有四五个属于自己的大庄子,安排两百人的队伍还是非常简单的,只要不缺心眼大白天的穿统一军服行动,这些人的身份秘密还是能保住的。 等到工业特区的高墙建好之后,这两支连队会顺理成章的变成工业区的保安,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沙子掺进来了。 事实证明,无论多漆黑的夜里,也总有那么几个睡不着的人,其中黄家庄的守夜老头就是其中之一,刚刚打完更回来的黄老头才靠下休息一会,就听见庄子外面传来一阵混乱而且低沉的脚步声。 黄老头诧异的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院墙边侧耳倾听。等到他搬来板凳爬上泥墙向外一张望,老头吓的当场就要喊出来,在千钧一发之时黄老头用拳头死死的顶住了自己的嘴。 鬼军啊!阴兵过道了?黄老头心中就这么一个声音,这是阴兵借路,这是老辈子传说的阴兵借路。 黄老头不愧是守夜打更的人,这胆量比一般的人就大很多,普通清国百姓要是见到这样一支鬼兵,估计早就吓晕了,而黄老头拳头都塞在嘴里了,可是依然坚持着偷窥。 “乖乖啊,这还真是一群鬼兵,怎么看着跟五年前打进来的英法联军有点象啊?可是还不太一样,这里面都是中国人的相貌啊?另外这里的人怎么一人一个大光头呢,就算是洋人也没有留光头的习惯啊?” “鬼兵,这一定是鬼兵,大半夜的只要是个活人谁还不睡觉呢?”黄老头真是个胆大的,他眼瞅着这群诡异的士兵从视线中消失,居然从头看到了尾。 九十人的队伍很快就过去了,黄老头小心翼翼的缩回自己的屋子,他决定今晚不打更了,就算是扣自己的工钱也绝对不出门了,今天太邪气了,阴气太重。 司马云的第二连,和萧何信的第一连趁着夜色很快就抵达了预定的村庄,这时候接应的弟兄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火炕、热汤、洗脚水……等大家解乏之后,热气腾腾的饭菜被端了上来,屋子里顿时一片呼噜的吃饭声。 就在大伙吃的差不多之时,房门被推开了肖乐天从外面走了进来。“丞相大人!”小伙子们兴奋的跳了起来,肖乐天就是他们的明灯,大家能够加入新军冲的就是肖乐天。 “坐坐坐,吃饱喝足了就好好休息,回头这身军装要先藏几天了……”说完肖乐天一挥手,门外走进一批护卫手里捧着的都是大清朝的青灰色衣衫,还有不少的假辫子。 这些血气方刚的小年轻当时气的就想砸碗“丞相大人,我们跟您来不是当奴才来的,我们跟着您是来打一个新天地的,是让我们海外华人能够有一个回得去的母国……可是,可是您这是干什么?奴才的衣冠我们不要……” 肖乐天看着一个个急的快要流眼泪的年轻人们,赶紧摁住他们劝解“傻孩子们,这只是一时的,等到工业特区建成之后,你们会被编入护卫的编制里面,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穿咱们的军服了……别说是你们了,就连老子我也要穿军服,咱们的军服多帅气啊,看着就利索……” 肖乐天耐心的挨个开导,折腾了半天才让大家伙心平气和了。当兄弟们一个个都进入梦乡之后,肖乐天看看怀表发现已经凌晨五点多了,看来这一夜又是无眠。 “哎,满以为回到大陆上能睡个安稳觉呢,真没想到又是一个无眠之夜啊!”肖乐天正感慨呢,突然远处跑来了龙爷的身影。 “先生别发牢骚了,没睡的可不仅是咱们,谷仓里面的焦四儿怎么办?这个老王八蛋都嚷嚷一宿了,守门的弟兄恨不得给他两刀……” 肖乐天一拍脑袋这才想起谷仓还关着一群王八蛋呢“走,咱们去看看。” 肖家大宅正南方的打谷场边上,有一座新建的谷仓,就在被肖乐天烧掉的粮仓旁边,这时候几名光头护卫正不耐烦的在门口站岗呢,谷仓里传来一阵阵跟断气一样的骂声。 “哎呦……哎呦可冷死老子了,我打娘胎出来还没受过这么大的罪呢,这可太冷了,赶紧给爷拿条被子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阿嚏、阿嚏……你们这些缺了大德的,有种放爷我出去,爷我四九城有的是救兵……我我我,我砍了你们的头……” “造孽啊,我这是造什么孽了?好好的我听你胶皮糖吹什么牛逼……你还内务府总管接见,你还安公公私会,还什么太后懿旨……我呸,你这个骗子,肖乐天人家听你这一套吗?” “你们得罪谁不好啊,得罪肖乐天?那可是在琉球杀的人头滚滚的天杀星啊,你们是人家的对手吗?现在害老子在这挨饿受冻的,焦四儿你缺德啊……” 谷仓里面又黑、又冷,深秋的寒风顺着缝隙往里直灌,大家伙就中午吃了半顿饭,晚饭也没有,甚至连口热水都没有。看守可真是没人性啊,甚至连几件棉衣都不给,几位在四九城家奴界也是赫赫有名的爷们,一个个冻得跟三孙子一样。 焦四儿一直在忍,他忍受这周围人的谩骂和指责,心里不停的盘算到底错在哪里了。肖乐天怎么就那么大的胆子,居然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难道他不知道我背后的关系,不可能啊,范掌柜和庆三爷都知道了,肖乐天不可能不知道。 想来想去想破头他也搞不清肖乐天的底气在什么地方。也难怪他不理解了,一辈子就生活在四九城里的家奴,眼睛所能看见的也就是城墙围起来的那点天了。 “行了,都他妈的别吵吵了……现在会骂街了,前几天分银子的时候怎么都那么勤快?一群白眼狼……” 焦四儿这一骂,那些家奴更不乐意了,他们本来就对焦四没什么忠诚,无非就是为了银子才汇集到他身边的。现在银子没赚多少,反而惹怒了肖乐天这个二鬼子杀神,他们可就一点客气都没有了。 “分银子?姓焦的你少提这一出,奶奶的你从洋行提出一万两现银,才分给老子我五十两?你丫的也太黑了,吃大头也没有你这个吃法……”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姓焦的你还敢扎刺,信不信爷们揍你一顿就当御寒了?姥姥的,有银子你是焦大爷,没银子你就是个姓焦的……” 吵到这个份上,门外的肖乐天实在是忍不住了“姓焦的?哈哈哈,姓焦的……这个名字真她们有意思,开门让我会会这个姓焦的……” 159 承包商焦四 焦四儿摸着黑就被光头护卫们给押出来了,当背风的草棚里一个红通通的炭盆出现在眼前之后,焦四爷连滚带爬冲了过去就差把火盆搂在怀里了。 “哎呦,这不是焦四爷吗?瞅瞅,快瞅瞅,都可怜成这样了,这是何苦来哉啊!”焦四听着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阴影中肖乐天的面孔浮现了出来。 “爷!我的肖爷啊,奴才我知道错了,我改我什么都改,从今往后您给我定出规矩来,我焦四儿要是有半点违逆,我天打五雷轰啊!” 焦四现在冻得清鼻涕直流,这种狗奴才眼睛尖的很,绝对不会吃眼前亏,他算是看明白了肖乐天典型就是属驴的,你就不能玩硬的,必须顺着毛捋。 “啧啧……堂堂四九城有名的焦四爷,今天怎么冻成这个熊样了?来人啊,给焦四爷看座,上杯热茶,我跟四爷好好唠唠嗑……” 焦四这时候五脏六腑都快冻成冰了,捧着大碗的热茶咕咚咕咚的往下灌,好半天才缓过这口气来。 肖乐天眯着眼盯着焦四,心里一直在思索怎么对付这个老东西。杀了他?恐怕不行,这老东西要是死了,紫禁城里那几位可就真的要翻脸了,现在自己可没有叫板的本钱。 把他轰走?也不是什么好办法,轰走一个满清至少要派十个。想来想去,也只有龙爷的办法最有效了,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下九流,还真只有阴毒的招数最有效。 想到这里,肖乐天笑着说道“焦四爷啊,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有什么后台我是一清二楚,但是我有什么底蕴,你却一知半解,想弄死你我有一万种的方法,别以为你的后台会为你这条贱命出头,他们顶多会换几个新的来……” 焦四儿现在算是想明白了,眼前亏绝对不能吃,他腿一软就跪下去了“呜呜呜,老爷慈悲啊,我这不是眼珠子,就是倆黑煤球啊!我猪油蒙了心,不知道老爷的虎威,冒犯了爷,求爷给条生路,给奴才一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说到这,焦四拿着膝盖当脚走,蹭到了肖乐天的身边一脸谦卑的说道“奴才还是有用的,爷您想想啊,奴才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大事小情、人情来往奴才都清楚,爷以后肯定是用的着我,比如说拉个关系、走个后门什么的,这里面的道道奴才门清啊……” “爷您想当官吗?京城里的掮客就没有我不熟的,捐官局里的主事全是我的酒友,甭管爷想当什么官,奴才都能办成七折扣……我的好爷爷啊,您就饶了奴才吧……” 焦四这场戏演的可真的是太出色了,如果肖乐天没有提前打探出这个老王八的底细,他恐怕还真的被骗了。不过今天这个戏还得演下去,肖乐天指了指椅子“行了,坐回去吧,爷我不是那不讲情面的,回头给你安排个肥差事,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干了……” “爷您明讲,水里火力,我焦四儿有一星半点的不尽力,老天打雷收走我……” “行行行,别他妈的扯淡了,爷我不吃这一套……这次给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买地,你焦四总说自己本事大,今天爷就考验考验你这花钱的本事!” “塘沽这个工业特区,其实就是我和庆三爷负责的,这你也都知道了。现在我们俩面临的困难你应该有所耳闻,那就是征地太难了,这群土豹子们不知道怎么想的,爷我开出双倍的高价他们都不卖地……” “想来想去,我想到了一个承包的妙法……”这时候的焦四已经被吸引住了,肖乐天低声说道“在塘沽地界上,正常市价最好的水浇地也就20多两银子一亩,普通的旱地有个十两八两也就到头了……” “爷我开出100两一亩的价钱,承包给你,由你去出面买这些地,表面上农民跟你签协议,不过转头你要再卖给工业特区。你想想,你焦四那么有本事,你能从这个生意里赚多少银子啊?” 焦四听到这眼睛一下子就贼亮了起来,那是贪婪的光芒,那是银两的光辉“爷您没糊弄我?给我一百两让我去采购?这意思就是省下来的差价全都是我自己的?” “没错,第一笔买卖我准备收购一千亩,这就是十万两的大生意啊,你焦四有本事吃下来吗?”肖乐天靠在太师椅上,贼兮兮的看着焦四。 焦四儿可是典型的财迷,离开热闹繁华的四九城来到这大海边上,为得不就是银子吗。之前要一万两的家用银子,这帮孙子想尽办法也只能贪出个四五千两银子,而且还得十好几个人分,落在焦四手上的可真没多少钱。 现在,居然有一笔十万两的大买卖凭空砸在头上了,焦四怎么可能不动心。不就是买地吗,不就是巧取豪夺么,这都是这群奴才家传的本事啊。 主子为什么要养奴才,不就是有些脏活、黑活、缺德活给他们去干吗。在中国古代,各个王朝的土地兼并现象都是贯穿始终的,在土地不断集中的过程中,豪门恶奴一直是最活跃的一群人。 焦四儿自己就在京城周边有土地,在几代人的努力下开始十几亩的田地现在也已经有上百亩之多了,在这个购地的过程中焦家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歹毒的阴招可没少用,在买地这方面焦四还真是个行家。 “爷您真的把这笔买卖承包给在下?真的一百两一亩地?不骗人……”到最后焦四还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肖乐天随意的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切!爷我还在乎这十万两的小钱吗?爷我要的是这个体面。工业特区是我的提议,现在连他妈的地都征不上来,爷我可落不下这个面子,就一个条件,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事情给我办好了……” 焦四这回放心了,他跪下说道“爷您放心吧,我们做奴才的不就是给老爷排忧解难的吗,这件事放心交给我们吧。”说完扭头冲出了草棚,钻进了阴冷的粮仓。 还没过三分钟呢,只听粮仓里传出一片喧哗。“四爷你是说真的?老爷让咱们去买地?居然开出五十两一亩的高价?老天啊,这可是大买卖,咱们都是行家啊……”粮仓里顿时欢声一片。 肖乐天一口茶水差点没呛死,他都听傻了,这焦四儿也太黑了把,这就转包出去了?手起刀落一半的利润就没了?了不起,实在了不起,人才啊! 这时候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发亮了,无眠的一夜终于过去了,这时候从野外走来几个身影,打头的居然是‘刑堂’负责人王怀远。 “大人,京师那边的飞鸽传书已经到了,事情都安排好了,今天早上就动手!” 肖乐天扭头盯着粮仓里一群兴奋的狗奴才们,嘴一撇冷笑道“让你们快活一个月,回头有你们哭的时候。” 这时候的北京城,南城一个不大不小的四合院里,借着晨曦的光芒,一些上年纪的人就已经爬起来了。 焦四儿的婆娘每天觉很少,一方面是年纪的原因,上岁数的人都喜欢早起,而另一方面则是不能让下人们偷懒,那些懒骨头丫鬟和伙计们,一天不打就得上房揭瓦。 “都起来了,都起来了,太阳都照屁股了还睡……再偷懒,谁都甭吃早上饭,饿死你们丫的……”老太太恶狠狠的挨个屋子骂,骂这一大圈也就算早上起来吊嗓子了。 一般这时候她都会去佛堂上一炷香,保佑自己家里年年发大财,可是今天这老东西刚一进佛堂就传出了一阵杀猪样的吼声。 “天啊!老娘我不活了……这是哪个杀千刀干的啊,咱们家怎么就来贼了……”这一嗓子好有穿透力,儿子儿媳妇,小孙子还有伺候的丫鬟下人们吓的纷纷往佛堂跑。 等到推开门一看,佛龛右侧的地砖已经被挖开了,一个大大的土坑露了出来,原来藏在地下的那一坛子金子,已经不翼而飞了。 “啊!娘啊,咱家的钱怎么没了……”焦四的儿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可是一千两金子啊,是焦家几代人的奋斗。 “我说不让你们埋在这里,你们不听,佛堂晚上又没有人住,不招贼等什么呢?我说藏我床铺底下去,你们就是不听……”儿媳妇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一个满脸花。 “呸……小贱人,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我还不知道吗?藏你房里去,不就成你的了?你别做梦了,再嚎丧我撕烂你的嘴……”老太太果然有股恶婆婆的劲头,指着儿媳妇的鼻子骂大街。 “行了,你们娘俩就别吵吵了,先想法子把……”儿子在中间急的里外不是人。 “报官吧,这么多钱得报官啊……”下人中有人嘟囔道。 “不行,绝对不能报官……”三位主子几乎是同时喊了出来,他们清楚的很一千两金子按照市价就能换一万里纹银,但是实际上还要更多。如果报官,那就是露富了,估计还没等破案呢,官府就能把他们家的血吸干了。 “不行,绝对不能报官,等老爷回来吧,让老爷找绿林的朋友暗访……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老太太还有儿子儿媳妇心疼的都要吐血了,可是没法子这种事情还真不能见光,这是大清朝的现实,盗窃案如果经官了,九成都破不了案还得让差役们给敲诈一笔,实在是得不偿失。 早上的混乱很快就过去了,所有下人都收到了封口令,焦家一如往常一样的平静。但是厄运好像总喜欢结伴而来,到了中午一个更加恐怖的消息传了过来,念佛的老太太一口气没缓上来,当时就昏迷了。 160 春十三娘出手了 焦四儿能得到内务府的亲睐,能够得到这个监视肖乐天任务,这里面离不开他儿媳妇的功劳。这个外号叫做媚儿的女人,是四九城里一个小有名气的风流女子,内务府的几名实权主管都跟这个女人有一腿,焦家不少的买卖都是靠这个女人的皮肉换来的。 媚儿的家跟焦家一样,都是清朝开国的时候被抬旗的包衣,这些原本是汉人的后代,早就忘记了祖宗留下来的礼义廉耻,一头钻进主奴制度里无法自拔了。 满人本来就是少数民族入关,对于男女那点事就很开放,而这些奴才家族养出来的女人耳濡目染的渐渐的的也就更放得开了,大宅门里那点脏的臭的,他们学的比谁都快。 媚儿还没出阁就已经是京城有名的交际花了,等到嫁入焦家之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在焦四儿有意的纵容下,媚儿很快就跟内务府的主管甚至京里的一些王公贵族们搅合到了一起。 焦四儿那个老棺材瓤子是一个死要钱的,儿媳妇出去卖弄风骚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能给家里带来实际利益的媳妇才是好媳妇,渐渐的这个女人也就越发的不知收敛了。 今天一大早就丢了千两黄金,这让媚儿气的早饭都没吃,虽然她知道不能报官的道理,但是心里这股气还是撒不出去,最后急的她抱着五岁多的儿子回了娘家。 快到中午的时候,焦家的婆婆正气的额头扎着毛巾在床榻上哼哼,就听院子外面一阵杀猪一样的惨叫声传来,吓的她一激灵就坐起来了。 “作孽啊,这是作孽啊,还让不让老娘我活了?都要反了不成……” “老太太啊,是太太回来了,哭的是太太!”丫鬟们七嘴八舌的说道,然后赶紧挑帘子。而这时候披头散发的儿媳妇就冲进来了。 “娘啊!儿子丢了,虎头丢了……呜呜呜……”媚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的两条腿直踢腾。 老太太再不是东西,舔犊之情还是有的,隔辈亲是天底下最揪心的一种情感了。老太太一听孙子丢了,当时眼前一黑就混过去了。 这下大宅门里可就炸开锅了,丫鬟满院乱跑一个个如同没头苍蝇一样,掐人中、灌温水、拍打前胸后背好半天才把老太太给救醒了过来。 “哎呦我的天啊……我的命根子啊……你个小贱人怎么就能把虎头给弄丢了啊,你们家的人都是聋子瞎子傻子吗……” 这时候焦四儿的儿子也跑进来了,一听宝贝心头肉丢了,上去就给媳妇一个大嘴巴子“你丫的傻逼吗?你们娘家的人呢?看孩子都不会了……” 一向凶悍的女人这回挨打都不敢还手了,她支支吾吾的说道“虎头……虎头不是在我们家丢的……我今天没有回娘家……”紧接着哇的一声,媚儿抱头痛哭。 焦四儿的儿子连着审了三名陪房大丫鬟,最后才知道这个贱女人因为心疼钱,居然大白天找关系去了。她能找什么关系啊,还不是找那些贝勒贝子、内务府们的管事们去,到时候拿肉换人家帮忙。 而一家子的心肝宝贝,小虎头就是在这个女人和野男人鬼混的时候,离奇失踪。 直到这时候,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明白了,家族现在就是得罪人被人盯上了,无论是丢钱还是丢儿子,这里面一定有联系。 就在焦家四合院里一片大乱之时,在大门外长街口的茶棚里,一名虽然已近中年但是依然明艳动人的女子,正静静的喝茶。坐在她下手的两名大汉,在她的面前恭敬无比。 喝茶的正是肖乐天手下很得用的情报官,春十三娘。这名从天国情报机构锻炼出来的江湖奇女子,正侧耳倾听宅院里的嘈杂之声,时不时嘴角还微微一翘。 “乱成一锅粥了?很好,很好,这种下贱之人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有时候还就得用点邪招……”说道这里,春十三娘趁人不备手腕一抖,一道乌光直奔焦家大门而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袖箭带着一封书信就已经钉在木门上了。巨大的震动声惊动了门房的下人,开门一看吓的一身冷汗。 门子左右观瞧,当他看见街口的茶棚之时,那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少爷、老太太……您们快看啊,门口居然钉了一支短箭,还有一封信呢!”等到少爷一目三行看完短信后,手捂额头整个人都软到椅子上了。 “这可要了老命了啊……呜呜呜,咱们的虎头被绑票了,绑匪说不能声张,否则就撕票……” 整个屋子轰的一声炸开了锅,那个时代谁家要是招惹上了绿林黑道,那就等着家破人亡吧,焦家这几代人攒的这点心血恐怕是保不住了。 “不能撕票啊,绝对不能撕票……给他们钱,咱们卖房子卖地也要凑钱!”老太太现在都要疯了,孙子就是她的命。 “谈何容易啊,真是谈何容易,信上说不许声张等候消息,咱们现在连绑匪要什么都不知道……不行,我要去塘沽,我要直接跟爹去汇报……”说完带着两名下人扭头就走。 北京通往天津卫,那个时代最舒服的还是坐船,而最快捷的当然是骑马了。不过焦家大少爷可没有那么高明的骑术,他只能乘坐马车昼夜不停的往天津赶。 可是刚到廊坊地界,也就是天刚擦黑,意外就已经发生了。马车还没入大厂,道路两边突然蹿出来数道身影,赶马车的下人猝不及防直接就给扑倒了。 养尊处优的公子这时候正昏昏欲睡内,只听车厢软帘子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雪亮的匕首就架到他的脖子上了。 “好汉饶命,好汉爷饶命啊……”这个软骨头当时就尿了,车厢里一片尿骚气。 “我靠,你他妈的真没出息,臭死了!”蒙面客一把就把焦家大少给拽了出来,顺手就扔到了土沟里“捆起来,敢大吵大叫就敲掉他满嘴牙!” 就这样,焦四儿的儿子和孙子,在一天之内全部失踪,而这时候的焦四儿正在紧锣密鼓的和那些同伴研究怎么帮肖乐天买地呢。 焦四儿的儿子和孙子,被春十三娘关押在京东的一处普通的村庄里,这里也是肖乐天的秘密产业之一,这个村子外面看起来跟华北大平原上的小村庄没什么两样,只不过这个庄子里有一间大大的酒坊很有名气,酿出的美酒虽然上不了王公贵族们的餐桌,但是在京师普通的酒馆里还是有销路的。 而这件酒坊其实就是肖乐天控制下的产业,顺便连这座小村庄也让肖乐天掺了不少沙子进去,这里面有一半的居民其实都是肖乐天的属下,天国老兵有、绿林好汉有,包括范掌柜手下的伙计也有。 当焦大公子被摘下眼罩丢进厢房之后,放眼一看自己的儿子虎头正安安静静的坐在炕上,身边居然还有两个差不多大的小孩在陪着一起玩。 “虎头!你在这呢,可吓死我了……你受欺负了没有?有没有人打你?吃饭了没……”可是没想到当爹的热脸居然蹭上儿子的冷屁股了,虎头一把推开亲爹的脸“你别挡着我,我这正学识字呢……” 识字?焦大公子当时就是一愣,五岁半的孩子识个屁字。可是等他低头一看却发现在孩子们的身边,摆放着一大堆彩色的字片。 “这是老虎,你不是叫虎头吗,这就是老虎……英语叫泰格……”一个稍大一点的孩子指着卡片上的绘画老虎,正教虎头和另一个孩子呢。 焦大公子都看傻了,他没想到一向顽劣的儿子居然被一张小小的纸片所吸引,正目不转睛的跟着看,跟着学。更让他想不到的是,那个孩子居然会说英文。 北京城这几年洋人见多,虽然焦大公子听不懂洋文,但是这种叽里拐弯的语言他已经有印象了,仔细听听还真的很象。 他就像看天书一样盯着三个孩子照着卡片上的画面读汉子、读洋文,突然他下意识的就跑到了窗户边上,扒开窗户缝往我打量。 在院子里,一些十几岁的孩子正在站桩,身边穿着练功服的男人显然就是师傅。在其他房间里,六七岁的孩子正在读课文,甚至还有一个黑乎乎的昆仑奴正在教这些孩子洋文。 焦大公子拼命的用手捂住嘴,他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打摆子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恐怖的地方,怎么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就在大公子浑身发抖的时候,酒坊后院正房内,春十三娘正和手下议事呢。 “十三娘,干嘛对这个姓焦的还网开一面啊,他敢对付先生就等着灭门吧,这事交给我,一晚上的功夫,老子灭他满门……” “就是,飞鸽传书上都说了,焦四儿这个老王八,不仅监视先生而且还贪洋行的银子,甚至敢欺负虎妞,这种杂碎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听着手下人七嘴八舌的嚷嚷,春十三娘冷哼一声“都胡说八道什么呢?先生又不是心狠手辣之辈,焦四儿的罪过是焦四儿的,关他家人什么事?就算他家也都是该杀,难道那个孩子也该杀?” “我给你刀子,你去把那个五岁多的孩子宰了,我看你下不下的了手?”看着手下一个个低头不语,春十三娘缓和了一下口气。 “做人还是要网开一面好,古时候贤人打猎还讲究不伤母兽和幼兽呢,先生的书你们又不是没看过,里面不止一次抨击过哪些屠城的,滥杀百姓的,就连战俘先生都不会滥杀。跟着先生就别想走老路了……” 春十三娘走到窗口,目光无比温柔的看着那些孩子,轻声说道“这些可怜的孩子,都是咱们天国老兄弟们的遗孤啊!没有了父母亲人,他们能活下来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杀杀杀……帝王将相杀来杀去,天王也好满清也罢,嘴里喊的口号一个比一个好听,可是落到实处又能兑现几分?这些孩子的父母都是为了天国而死的,可是天国可曾有人管他们?最后还是义王和一个海外孤客,大发慈悲收拢了他们……” 这时候春十三娘的眼眶里已经都是泪水了“恩养众、恩养众啊!肖先生起的名字真好,这些孩子包括我们,都欠肖先生这份恩义啊,没有肖先生的恩养,不知道这个冬天要冻死多少的天国遗孤……” 单独开一个单章 今天开一个单章放在正文里,而不是在作品相关中,就是想有一些话说给所有的读者,无论正版还是盗版的读者,希望都能看见这篇单章。 《大清隐龙》这本书下个月一号,也就是2014年12月1日这一天,正式进入收费阅读了,也就是俗称的上架。 听到这个消息,我想一定有读者要骂人,骂就骂吧,无论是骂我还是骂网站,这都是更改不了的事实,我也只能默默的承受着。 一本书上架了,不再免费了,自然会造成读者的分流。看正版的会依然坚持看正版,不愿意花钱的反正搜索一下也有的是盗版可以看,各人有各人的自由,任何人都不能左右。 心净不能改变任何人的行为习惯,更何况是花钱这种大习惯了。不过在上架销售之前,心净还是要拜托诸位书友们一下的,在《大清隐龙》上架的头一个月,大家能不能来支持心净一下,不要很多哪怕您只支持一个月。 要知道,每本书上架销售的第一个月,都会有一个新书销售榜可以冲的,这里面就是以订阅的数量来进行排名。 实话实话,一本书在新书订阅榜的成绩就已经可以决定这本书的生死了。网站给每本书多少资源,以后还会不会照顾《大清隐龙》看的就是这上架第一个月的成绩。 对于心净来说,这本书是扑街还是未来能有点希望,关键的关键就是下个月,2014年12月这一个整月。 在这一个月里,心净希望书友朋友们能掏出一盒烟的钱来,在主站注册个号,然后充值一下,不用多五六块钱足矣。 在看书,一千字收费是三分钱,《大清隐龙》一章是三千多字,算下来九分钱看一章。按照一天更新两章来计算,看一天也就是一毛八分钱,这样算下来一个月您消费五块四就足够看一个月了。 当然了,心净偶尔也会加更的,不过按照这个价位算,您充值个七八块钱也就足够足够了。 钱不多,其实就是一个心意罢了,但是这点小钱对于心净来说则是事关生死的大问题。新书上架的第一个月,能冲到什么位置?能不能让网站以后更重视,看的就是这千字三分的小钱。 我想所有热爱这本书的书友们,都不希望《大清隐龙》狠狠的丢脸扑街,然后草草收尾吧? 12月份,心净只求这一个月,至于过了12月您是否还订阅,那就看您的情谊了,到时候心净绝对不会再饶舌。 说实话,开口求书友们花钱,心净确实很脸红的,可是网络小说现在已经深度市场化了,商业规则已经建立,心净也没法子改变什么,而且心净后半生也真的是想吃这碗饭,大家能帮衬的还是帮一把吧。 话说到这也就很透了,愿意支持心净的我双手合十谢谢您,不愿意花钱只愿意去看盗版的,也没关系,中国谁还没看过盗版啊,谁都不用指责谁,理解万岁。 最后,心净再唠叨一句,新书上架期间的榜单,是只看主站订阅的,那些在WAP看书还有主站包月看书的朋友,你们的数据是无法体现在这个榜单里的。 所以说,心净厚着脸皮恳求一下,12月份这一个月,您是否能把弹药集中在电脑主站的订阅上呢?拜托了! 《大清隐龙》的书友们,咱们只争这一个月,让编辑们,让网站看看咱们的力量!这本书的未来命运,现在就捏在大家的手里。 今天是11月26日,距离12月1日只有四天了,愿意帮助心净的,请开始备战吧,上架首战,需要你们的火力支援。 生还是死,就在您的一念间。 161 恩养众 恩养众,这是肖乐天自创的一个名词,这三个字代表的就是千千万万的天国遗孤。 在太平天国最后的这几年里,失败一直伴随着他们,到天京城覆灭的那一刻,甚至连天王洪秀全都没有饭吃了,不得不搞什么吃‘甜露’也就是野草团子,来鼓舞军民的士气。 可以想象一下,连洪秀全都要吃野菜了,那时候的太平军已经落魄到了什么程度。在这样的山河破碎的大背景下,大量的天国遗孤出现了。 战争中受害最严重的就是妇女和儿童,大量的太平军家眷遭到强奸、虐杀、买卖,而无数太平军的后代,则被斩草除根的坑杀,只留下一些年龄小的被发卖为奴隶。 没人知道这些天国遗孤数量有多少,可能是十万,也许是百万。就算这些幸运儿能够逃脱战场上的兵祸,可是残酷的社会现实也会把他们逼上绝路。 数不清的孩童被花子帮拐走,要么被卖掉要么被弄成残废当乞丐讨饭。还有的干脆就是因为冻饿而死在深山老林成为了野兽的口中餐。 在这个中古的时代,所谓的社会福利那就是一个笑话,也许有一些善心的人收养一部分孩子,但是那个比例低的微乎其微。 太平天国最终覆灭了,他除了让汉臣为代表的地方督抚势力成功上位,并开启了将近百年的军阀时代之外,并没有在历史上留下什么积极的意义。相反的,他所留下的是数亿人的死亡,是整个江南的十室九空,还有饱受战争伤害的妇孺。 肖乐天很早就开始关注这些战争遗孤了,当他拥有了一定的实力之后,开始大量汇集‘恩养众’则是灰胡子刘琅跟春十三娘这些人的主要工作。 在肖乐天的心里,这些年幼的孩子并没有罪过,满清这种非但不救助反而下手残害的举措实在是禽兽不如。成人世界的仇恨不应该传递个儿童,这是肖乐天最崇尚的普世价值观。 好吧,既然满清不愿意养这些孩子,而天国遗留势力又无力养育这些遗孤,那么这件事就让肖乐天来干吧。 从同治四年的年底,太白顶就已经开始秘密的从南方主战区开始偷运这些孩子了。直到现在,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肖乐天已经组建了五个秘密的安置地点,孩童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一千多名。 而这些孩子都有一个统一的标签,那就是‘恩养众’他们每一个人都记得是肖乐天这位会写书的西学大宗师,给了他们一碗饭吃,还教他们文武知识。在寒冷的冬天他们能够有一身棉衣,有一碗热饭,还有一个安身之所,这一切都是肖乐天的恩情。 肖乐天从来都不忌讳向众人展示自己的恩德,他也不止一次的说过,这些恩养众就是他以后事业的核心力量。对于这些孩子,肖乐天所选用的是极其残酷的斯巴达少年营那样的训练模式。 这里有温情,这里也有皮鞭,这里有知识,但是同样也有专制。数百少年聚集在一起,接受的是纯粹的军事化管理,读书识字学英文这都不用说了,练武打枪进行军事训练也是每天必有的功课。 现代化的新军需要人才,现代化的工业更需要人才,而人才从哪里来?指望现在儒家一统天下的满清教育体系去培养?这显然是做梦。所以说自己培养人才就是肖乐天无可奈何的选择了。 三年,肖乐天急需三年的缓冲时期,有了三年填鸭式的集训之后,大清的恩养众群体还有琉球的那些学校,就可以为肖乐天的事业源源不断的提供一些基础人才了。 任何事业都是干部能力决定一切,没有一个忠诚而且有能力的管理层,肖乐天的任何大计划都是井中月,水中花。 当年袁世凯搞小站练兵,蒋校长常驻黄埔军校,都是想要培养属于自己的人才体系。但是他们做的并不完美,因为他们急于求成只注重军事人才的培养,对于内政人才的培养却寥寥无几。 这也不能说他们目光短浅,而是时代不同罢了,在民国初年的时候,第二次工业革命依然完成,电气化科技已经形成了生产力,资本主义国家已经完成了对全球的布局。那时候的中国已经是一辆落伍的破牛车了,任何列强都不会给中国人自强的时间。 而现在则不同,肖乐天所处的时代正是第一次工业革命和第二次工业革命交替的年代,欧洲大陆正因为普鲁士德国和俄罗斯的兴起而乱作一团,资本主义国家已经有了分裂成两派的苗头。 至于北美大陆,经过内战的美国已经被孤立思想所控制,不到二战之前他们是没有兴趣管其他国家的事情的。闷声赚钱发展工业实力才是最符合美国的选择。至于说日本,现在还不如大清呢。 灰胡子刘琅还有春十三娘他们虽然看不懂肖乐天心中的布局,但是他们对肖乐天的敬佩之情是真实的。他们当然知道肖乐天命名恩养众的含义,也知道这些孤儿们经过肖乐天的洗脑都会成为他的铁杆崇拜者。 肖乐天的本意就是培养自己的嫡系,这谁都能看明白,所谓的恩义其实也带有作秀的成分,肖乐天也并不是什么纯粹的圣人。 但是在晚清那个黑暗的时代里,那些脑满肠肥的王公贵族和儒家官僚们,就连普通的装样子作秀都懒得去弄。万事都怕比,相比之下肖乐天自然尽收民心。 一项恩养众的举措,其实钱根本就没有花多少,可是对太平天国遗留势力的笼络作用是不言而喻的。从今往后肖乐天想要整合天国的资源,将不再有任何的阻力。 恩养众这些孩子们所接受的教育都是肖乐天亲自定下的,中英双语的图片卡牌,通俗易懂的自然科学知识,然后就是小学水平的加减乘除这些基础算学。 这些极具趣闻性的教学课程,是这个时代的人们所前所未见的,甚至连一些老人都感慨的说道‘想当年我小的时候,要是有人这么教俺知识,我也不可能当个睁眼瞎’连成年人都被吸引住了,更何况这些孩子了。 焦四儿的孙子虎头,被春十三娘绑架来之后,一不哭二不闹,居然第一时间就被这里的氛围给吸引住了。这里有小伙伴,这里还有前所未见的知识,虽说看不见亲娘有时候会哭闹两声,但是他的亲爹在这里也让孩子心安了不少。 焦大公子抱着儿子惴惴不安的度过了凄惨的一夜,而第二天一早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公子就被绑架他的人给叫出去了,二话不说给他分了一个厨房烧火劈柴的活计。 “妈的,算你小子命大,我们大当家的说了,你就在这安心劈柴,干满一个月只要做的好,回头放你爷俩回家去”说完丢下一把斧子扬长而去。 绑票的土匪不要金银,要劈柴?这西洋镜可真没人见过,胆小的焦大公子不敢反驳,只得规规矩矩的劈柴烧水打下手,还不到一个时辰呢,他的双手就已经全是血泡了。 干活很苦也很累,但是焦大公子不敢反驳,能有万分之一的活命希望他就得抓住。不过虎头可一点感觉不到害怕和委屈,这个孩子确实很聪明,几天的功夫就已经和恩养众打成一片了,各门课程居然一学就会。 晚清时候的通讯水平可太落后了,虎头父子在京东酒庄里被囚禁的同一时间,远在塘沽的焦四儿却毫不知情,依然做着发财的美梦,在塘沽左近的乡下卖力的给肖乐天干活呢。 “老乡啊,您想想,再想想啊!就您老人家这两亩旱地搁往年连二十两都卖不出去,我们开双倍的价钱,这还用琢磨吗?傻子都卖啊……” “什么?您说故土难离……这好办啊,我用地跟您换,只要您点头一亩换两亩,还不用跑太远,就在咱们塘沽附近,连二十里路都用不了……” “哎呦喂,您可冤枉死我了,我们买地当然是种的,我们可不是给那个狗屁的特区跑腿的,我们跟他们没关系,老乡您就放心吧……” 这几天焦四儿带着他的手下狗腿子,满塘沽庄子里面乱钻,可是等待他们的是白眼加冷脸,这些土生土长的农夫们都懒得跟他们搭话,往往说不上几句就咣当关上了院门。 “奶奶的,这群冥顽不灵的东西,真是给脸不要脸啊,爷我上门送银子来了居然给我一个冷屁股……妈的,你们几个过来,今天晚上就动手,先给他们点警告,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当天夜里,万籁寂静就在人们都已经进入梦乡之后,几个白天拒绝焦四爷的庄子外面,一个个高大的柴火垛被点燃了,不一会的功夫烈焰直冲云霄,农人们积攒了一秋的干柴稻草全都被火焰吞噬了。 “着火了,快来人救火啊……”沉睡的乡镇被惊醒了,无数的人影冲出家门,铁盆、木桶把冷水拼命的往上泼,可是杯水车薪哪里管用,干透了的柴火是最好的助燃剂,人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冬天的燃料化为灰烬。 北方的农村,普通民众是用不起木炭和煤炭的,他们只能在夏秋两季收集大量的干柴和庄稼地里的秸秆、干草。一方面家里的牲口要吃,而另一方面做饭取暖也要燃料。这把大火烧的可太歹毒了,断绝了燃料的农户再想挺过这个寒冬可就艰难了。 现在已经是农历的十月份,北方已经进入了冰冻期,在温室效应还没有出现的古代,没人了燃料人们也就相当于断了半条命。 而且现在的北方大地已经一片萧瑟,想再收集柴草那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 “哈哈哈,这群臭不要脸的,爷我抬举你们居然还不知道接着。现在柴火都没了吧?花钱去买吧,一群穷棒子吃饭都不敢吃饱了,还他妈的有闲钱买柴草?” “穷棒子们,慢慢等着吧,爷我手里还有的是招对付你们呢,我看你们能挺多久……” 162 艳福不浅 “老爷,天色已经大亮了,您该起床了……”一声又软又糯的声音叫醒了还在跟周公女儿战斗的肖乐天,睁开眼睛袭人那张秀美的脸蛋映入眼帘。 舒服啊,这才是生活呢,睁眼就能看见美女。肖乐天身手轻轻掐了袭人脸蛋一下“爷我正做美梦呢,让你吵醒了,怎么赔我吧……” 这时候晴雯端着铜盆顶开棉帘子走了进来“爷家大业大的还用我们赔什么?打什么歪主意就明说呗,男人都这个德行……呸!”晴雯一脸娇嗔,说话就跟个小辣椒一样,她一进屋整个屋子温度都高了一大截。 这时候肖乐天算是一点困意都没有了,两个赏心悦目的美女一左一右伺候着肖乐天穿衣服,晴雯这个狐媚子手指还不老实,时不时就往肖乐天身上敏感的的地方蹭。 “牙粉、牙刷都给爷预备好了,铜盆里撒了野菊花,昨晚爷看的字太多了,早上用菊花水洗脸能明目……” “今早我和麝月下的厨房,没给爷弄太油腻的吃食,就是芝麻拌芥菜丝、风干蟹足、小炒豆腐、还有一盘喷香的炒鸡蛋……炒豆腐和鸡蛋可是我的手艺哦,爷吃的好了怎么也得赏点什么……” 晴雯说到这里,手指正好在帮肖乐天捻裤子上压根就不存在的灰土,只见这个坏丫头小手指很自然的在肖乐天的大腿根画了一个圈,当时小乐天就怒了,差一点就把晴雯给法办。 晴雯那是什么人物,心思机灵七窍玲珑啊,呵呵一笑扭头挑帘子就往外跑“哎呦我的爷啊!这可不和规矩,上面两位太太您还没吃完,就想偷吃我们?您还是省省吧……哈哈哈,袭人姐姐最柔顺了,一推就倒,要不爷您拿她泄泄火?哈哈哈……”屋外传来一片银铃一样的笑声。 袭人让晴雯弄了一个大红脸,扭头啐了一口“呸,这个坏蹄子,又拿我开玩笑……”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肖乐天如狼一样的眼神了。 “哎呀!爷……爷您这么看着我干嘛啊?外面……外面我给你熬了粥了,用的是半风干的小虾片熬粥,最是鲜美无比了……哎呀!”袭人怪加一声往后跳了一步双手护着胸前,脸红的就像一块红布。 “怎么了,怎么了?”晴雯挑帘子就进来了,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小丫头眼神狠狠的白了肖乐天一眼。 “爷也太猴急了,一点都不体谅体谅我们当丫鬟的难处,您倒是随心所欲了,可是最后挨打受骂的还不是我们这些人吗?您就算是想怎么着,也得跟二位太太过个明路啊?偷偷摸摸是好吃还是怎么的!”说完晴雯居然耍开脾气了,一丢手扔下帘子出去了。 肖乐天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心想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这闺房之乐还真是能泡软骨头的。就连自己这个两世为人,外号后海泡妞小王子的顶级帅哥,陷入这脂粉堆里也是无法自拔,怪不得贾宝玉赖在大观园里死活不愿意出去呢。 肖乐天的艳福其实还多亏了虎妞,本来肖乐天是想把这些女孩跟焦四儿那些人一起赶出去,自己的这个大宅门不想留任何危险分子。但是虎妞最后拦住了他,这些教坊司里出来的姑娘,虎妞居然给护起来了。 虎妞为什么发善心?一方面是袭人晴雯之前的感情投资起作用了,而另一方面也是这些教坊司的女孩可怜的人生感动了虎妞。 就比如说袭人,这个来自苏杭商人家庭的小姐,就因为有人告她父亲通匪,结果一家老小就全被抓起来了。家产被抄走,说是充国库其实也就是湘军内部给私分了,父亲和母亲还有长辈都被砍头,只有自己因为有几分姿色被教坊司选中,送到了京城。 还有晴雯,本来是乡间一个普通士绅家族的娇小姐,结果太平军一来田地就被夺走,紧接着湘军再打过来,家里的浮财又被洗劫一空,想去京城投靠亲友,还在直隶被土匪打劫。小姑娘藏在尸体堆里,最后居然靠讨饭来到了京城。 可惜的是亲戚一家早已经死于英法联军的手上了,晴雯最终成了一名孤儿。在京城流浪两个多月,最终还是没有逃脱花子帮的毒手,小丫头被绑走转手卖给了教坊司。 都是可怜人啊,教坊司送来的这些女孩哪一个都有一段苦难的经历,虎妞不止一次为她们痛哭流泪,她最终还是心软了。 当然了,虎妞心底还有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小盘算,这个丫头毕竟是从晋商大家族里长大的,内宅争宠的戏码她也看了无数次了。把这些女孩留下,未尝没有一点分富慧宠的心思,既然自己已经无法独有肖大哥了,那就干脆把水搅浑,这也是内宅争斗的不传之秘。 虎妞的心思,肖乐天大概能猜出个八九分,反正肖乐天也是个贪图享乐的家伙,自然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老话说得好‘醒掌杀人剑,醉卧美人膝’这不就是男人至高无上的追求吗? 洗漱完毕,肖乐天开始享用小厨房精心准备的早餐,期间跟这些活泼开朗的丫鬟们逗一逗,这日子真是别提有多爽了。可是没爽多久,才喝了两小碗粥,门外就传来龙爷的声音。 “先生,焦四儿昨晚下手了,果然不出所料,这帮孙子还真是天生的坏怂,干这种事情真是太拿手了……” 肖乐天一听放下筷子一抹嘴就往外冲“走走走,去书房说!” 与此同时,在昨晚过火的三个村庄里,摇头晃脑的焦四儿和他身边的狗腿子们又一次出现了。 “哎呦喂……这这这,这是怎么个话说的?好好的怎么就走水了呢?天寒地冻的,这可让大家伙怎么过冬啊……”焦四儿看见那一片依然冒烟的火场,痛心疾首。 这时候的村庄里,气氛已经可以用悲惨来形容了,无数女人和孩子围着自家柴垛的灰烬哇哇大哭,家里大牲口的草料,冬天做饭用的柴草都没有了,这可怎么活啊。 男人们聚集在一起,有的愁眉苦脸有的怒目而视,大家围着村长正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 “报官把,这么大的火肯定是有人害咱们,咱们交了钱粮了,官府就得管咱们……” “你拉倒吧,这些柴草垛咱们看着是宝贝,人家官老爷看着就是一堆垃圾,更别说给那些衙役捕快们的孝敬钱了,到时候本钱没回来还得倒搭进去一笔……”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成花钱买柴草吧,大伙谁家有那个闲钱……” 就在议论纷纷的时候,焦四儿他们出现了,而且张嘴就是不阴不阳的嘲讽声“啧啧啧,天寒地冻的没了柴草,这可怎么活?可怜啊,可怜……要我说,该卖地的就得卖,手里拿着白花花的银子,那不是要肉有肉,要酒有酒,还在乎这点玩意!” “妈的,就是这帮外乡人使的坏,昨天他们来买地没人卖给他们,他们肯定半夜来报复咱们……火就是他们放的!” “对对对,肯定是他们,要不然怎么可能十几个火头从东到西一起烧着了呢?这就是他们故意使坏……” 气愤的村民们轰的一声围了上来,激进的甚至把粪叉子都抄起来了,看样子一下秒就要戳焦四儿几个透明窟窿。 “哎哟,哎哟!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你们要造反吗?聚众就要杀人不成……”焦四儿拍着自己的脸冷笑道“动手啊,你丫的动手啊!当爷怕你不成?你要不动手,你就是我孙子……” “你!”抄粪叉子的小伙子气的扬手就要打,结果让村长给死死的攥住了手。 “这位大爷,您有钱有势不假,我们小门小户惹不起您,但是想靠这样的手段强卖强买我们的养命地,我告诉你那就是妄想!” “哈哈哈,养命地?就你们这几条贱命还用养吗?爷我一只小手指头都能碾死你们……他妈的,这要是在开国时期,跑马圈地想占多少就占多少,谁敢放一个屁?”焦四儿说的胡子都吹起来了。 这时候旁边的狗腿子们也纷纷开口了“说的没错,这天下是我们满人的,你们汉人不过就是拉磨干活的大牲口……还想什么养命?你们这些贱命能活几年,还想养几年?爷们拿着双倍的低价买你们的地,这是抬举你们,一群狗东西……” 村民们万万没有想到,这群外来客居然这么嚣张。“老子打的就是你……”年轻的小伙子们终于忍不住了,冲上去一拳就打趴下一名家奴。 有了第一个带头,剩下的年轻人也忍不住了,轰的围上来一群。拳打脚踢之下是这帮狗腿子的凄惨吼声,不过这时候他们的嘴依然很硬。 “打的好,你们有种别停,有种打死老子……哎呦喂,我的腰哦!”在一片混乱之中,焦四儿连滚带爬的往村子外面逃,一边跑嘴里一边还骂。 “有种你们接着打,有种你们打死老子……”在骂声中,焦四儿嘴角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就在村口的战争打的不可开交之时,突然从庄头土路上走来四五个身影,一看这场大乱这几人当时大吼一声“住手!全都住手,光天化日之下胆敢行凶,你们不怕王法吗?” 走来的几人正是同知衙门里的衙役,由于塘沽这地界属于水旱码头,直隶府直接在这里设立一个同知衙门和协台衙门,一文一武负责这里的军政和民政,所以说周明奎这位同知老爷,也就成了塘沽地界的父母官。 这几名捕头正是之前抄黄举人家的骨干,今天来这里也不是偶遇,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他们就是焦四儿花钱请来的。 “来人啊,把这些胆敢百日行凶的刁民给我锁起来,带回衙门严加惩处!”捕头周兴大吼一声,身后的属下向狼一样扑了过去,手中铁链哗啦哗啦直响。 163 到底该听谁的? “苍天啊,您怎么不开开眼,这是往死里冤枉我们啊!官老爷啊,求您大发慈悲,放过我们家男人吧……” “捕头大人,周大爷,老朽给您作揖了,求您高抬贵手放了这些不懂事的孩子,别去衙门啊,可不敢去衙门啊……” “爹!你们放了我爹,我们不敢打架了,求老爷开恩啊!” 村口跪下一片百姓,这个时代民众对官府的恐惧是后人无法想象的,平头百姓要是进了衙门不死也得脱层皮,想把人救出来你就等着卖房子卖地吧。 捕头周兴很享受这些人跪拜哀求的感觉,回头一看大柳树下的石碾子挺干净的,结果一屁股就坐上去了。 “瞅瞅,你们让我说什么好?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为什么要打人?爷我听说你们这里走水了,起了个大早过来瞅瞅,结果可倒好你们来了一场全武行啊!” “打人!而且打的还是旗人!你们真是吃了豹子胆了,你们就不想想后果?在大清朝,汉人动手打满人,这是个什么罪过?好好的日子过不下去了?都吃饱了撑的?” 村长现在磕头如捣蒜“大爷息怒啊,大爷息怒,这不是昨晚过火了吗,年轻人气迷了心,就怀疑这几位想买地的大爷是凶手了……我们错了,我们认罚,求大爷开恩啊……” 周兴和焦四儿目光相互对视一下,紧接着周兴说道“哎……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都快过年了还是祥和安泰一点的好。可是人家苦主不说话,我也没法子啊……” 这时候村民们看着一帮鼻青脸肿的外乡人,一个个悲从心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求老爷慈悲,求老爷大发慈悲……”可是不管怎么哀求焦四儿几个就是鼻孔望天一言不发。 周兴一看,只能摇头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如狼似虎的捕快一拽铁锁链“走吧,跟爷爷走,我送你们牢饭吃……” 人群顿时沸腾了,一个老太太冲了出来抱住儿子的腿放声痛哭“儿啊,娘没法子了,娘不能没有你啊……这位大爷,这位大爷,我们家的地卖给你了,一亩水田,三亩旱地,全都卖给你了,呜呜呜……”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是焦四儿打了一个响指“老人家快别哭了,您这是明智的选择啊,一亩水田40两,一亩旱田20两,一共一百两银子,给老人家拿银票,摆桌子写字据啊!来来来,周捕头您是衙门口的,您来当这个中间人,证明人……” 焦四儿手下跟变戏法一样把桌椅板凳文房四宝都给变出来了,不一会的功夫一张过户的契约就写好了。 “老人家您拿好了,这是塘沽城里乐天洋行的银票,到哪里就能领现大洋了,一水的墨西哥鹰洋啊,都是能吹响的那种……还有没有,后面还有没有……” 动手的年轻人一共有十五人,也就是有十五户人家最终选择了低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衙门里的牢饭可是能要人命的,先不要说什么秉公执法了,只要活人进去了,也许不用三天就给你报一个伤寒肺痨什么的,回头还你一条尸首。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大家也不得不低头,更何况这帮外乡人给的钱还真不算少,之前人们硬挺着不愿意卖,一方面是故土难离舍不得,而另一方面就是工业特区那些离奇的传言了。 不过在生死的威胁下,那些洋鬼子的传闻也就顾不得了。焦四儿看着这些哭的满脸花的老百姓,心中嘲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非让爷我使阴招啊!” 十五户民家一共买出六十多亩地,这虽然是一个挺好的开头但是距离肖乐天的目标可是远远都不够的。焦四阴着脸看着其他的农户冷冷的说道“诸位乡亲啊,还有没有卖的?别这么不明智,缩起来藏着也藏不了几天,现在卖地的我还可以帮忙在塘沽城里给介绍点活计干干,以后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焦四看着周围沉默不语的百姓,三角眼越缩越小,凶狠的眼神扫过谁都不敢跟他对视。“乡亲们啊,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从明天开始,每晚一天交易的,地价就减一两银子,诸位可不要自误啊……” 一听要降价了,人群顿时七嘴八舌了起来,很多心思摇摆的就有些犹豫了。人们心里很清楚,这帮人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能动用衙门里的公人出面,这根本就不是平头百姓能惹得起的。 就在好几户人家有点犹豫之时,突然从土道上风风火火跑来一群人,打头一个年轻小伙子辫子都甩起来了。“不能卖啊,这群人在骗你们,他们是要把你们的地都征走,去盖洋人的工厂啊!” 看见焦四儿疑惑的目光,一位小衙役悄悄走过来低声说道“是黄琉,黄秀才。他是之前让九帅处死的黄举人的远房侄子,最近这段时间数他上蹿下跳的闹的厉害,骂工业特区骂的最凶……” 哦,原来是文人啊,焦四儿一听是个秀才立刻就明白了,这跟那帮清流们肯定有联系,而且他叔叔还死在肖乐天的手上了,国仇家恨算是凑到一起了。 黄琉气喘吁吁的跑到大柳树下,扶着树干呼哧了半天。“乡亲们……乡亲们啊,你们上当了……这个,这个焦四儿根本就是肖乐天的管家,你们的地他转手就会给肖乐天的……” 黄琉手指着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沉痛的说道“乡亲们,叔叔大爷们啊,这是生咱们养咱们的土地啊,世世代代我们都是土里刨食,没有了地咱们还怎么活啊?这帮洋鬼子的帮凶们,把咱们的地征走了就要干什么工业特区的……” “那工业是什么东西?工业是洋人们的邪术,头几年从大沽口冲上来的洋兵们,怎么就能打到京城去啊,靠的就是这些邪术。洋人能造出横行万里的大海船,还有杀人于无形的洋枪洋炮,这都是狗屁工业的邪术……” 黄琉痛心疾首的用拳头狠狠的砸大柳树“你们知不知道,在搞工业的那些铁机器里面,全都养着小鬼,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我的叔叔大爷们啊,大娘大妈们啊,咱们祖宗八辈都葬在这里,难道你们想让祖先的魂灵被这个狗屁的工业特区给拘走?你们不孝啊……” 黄琉把这群百姓一个个骂的面如土色,就连捕头周兴他们也都听傻了。这些人根本就搞不清什么是工业什么是洋人的科学,对于西方人的种种离奇传说本来就没什么抵抗力。 别看这些当官的在百姓面前耀武扬威的,但是遇到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他们也麻爪了,一个个眼中都流露出恐惧的神情。 “不卖了,我们不卖了,你把地契还给我们……”十五户卖地的农户当场反悔,冲上去就想抢地契。 “撤撤……赶紧撤,他妈的,白纸黑字已经写上了,手印也按上了,还想反悔?你姥姥的,滚一边去吧……”焦四儿他们把地契往怀里一塞,扭头就跑。 村民们还想追,结果周兴这群衙役们把他们都拦住了“没完了,没完了?还想打,真当我们是摆设了?都散了,全都散了……” 黄琉现在痛心疾首的说道“周捕头,您也是咱塘沽土生土长的人,您可不能跟着这群洋鬼子坑害咱们乡亲啊?洋人渡海而来,把咱们大清都给祸害成什么样了?您可不能再帮着弄这个工业特区了……” 周兴摇了摇头,嘬着牙花子叹息道“黄秀才啊,你们读书人的道理我不知道,我也没法反驳,但是这工业特区是朝廷钦定的,我们都是皇上的奴才,不听皇上的还要听你的?当然了,你说的那些我听着也是怪有道理的,可惜您就是个秀才啊,再大您也盖不过天去啊……” “朝廷?朝廷里出了奸臣了!这些蛊惑圣心的贼子,毁我大清社稷的根基,我若入朝堂必将跟他们同归于尽……”黄琉气的眼睛都鼓起来了。 “得得得,我说不过您,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您敢骂朝中的奸臣那是你们的本事。我就是塘沽一个小吏,掺和不了您的浑水,再见了……”说完带着几名衙役扬长而去。 黄琉气的一个劲大喘气“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得了。国人如此麻木,以后非得亡国灭种不可,早晚都得让西夷给改了祖宗规矩,早晚都得变成一个个二鬼子……” 黄秀才指着满村的百姓,恨铁不成钢的说道“钱钱钱,你们都掉到钱眼里去了?不就是没了草垛吗,难道还塌了天了?就为了这点吃穿用度,你们连祖宗规矩都忘了,礼义廉耻都不要了……” 黄琉骂的痛心疾首,而百姓一个个低头沉默不语,人群中不知道谁轻声嘀咕了一句“您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您家大业大不愁吃喝,我们小百姓怎么过冬?没了柴草不得花银子去买?钱从哪里来……” “谁!谁敢饶舌……”黄琉就跟剁了尾部的猴子一样,气的上蹿下跳的“无耻啊,无耻,我们宁可饿死,也要守住节气,我们也要守住做人的本分……什么是本分?儒家的礼义廉耻道德就是本分,祖宗规矩就是本分……饿死是小,失节是大!” 秋风中,整整一村的百姓让黄秀才痛骂了一个时辰,反正说来说去秀才就讲了一个道理,为了不让这个工业特区搞成了,哪怕大家都饿死也是应该的。 可是很多人就想不明白了,怎么所有人都跑来给我们上课呢?焦四爷、周捕头还有黄秀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可是怎么就没人问问大伙,今天早上的饭怎么解决?牲口要用的草料又要从哪里去弄呢? 一个时辰之后,黄秀才发够了脾气,转身离开了。冷风中只剩下无助的村民看着青烟袅袅的火场,一个个欲哭无泪。 “皇天祖宗啊,这到底让我们怎么活?我们怎么活……”人群中一片悲鸣。 164 肖乐天卸车 “同治年间的中国普通百姓,是我所遇见民族中最复杂的,首先他们有着非常高的道德准则,而且可以不用靠宗教和法律的监督就能够在生活中遵守。这是非常难得的一种自律,但是这种自律有一个弊病,那就是过度依赖于几千年统治人心的儒家经典……” “谨守道德的自律是任何民族都非常推崇的精神境界,但是过犹而不及,正是由于中国人的这种对儒家经典的极度盲从,让他们和自然科学失之交臂,更无法对工业化产生任何的正面联系,一些奇怪的迷信就此而产生……” “我是如此的崇拜东方的西学先哲肖乐天先生,他居然能够天才的想到在中国搞工业特区这样离奇而又实用的方法。在不破坏国家大局的前提下,先让统治者和精英们尝到工业化的甜头,我想这是古老帝国走向革新之路的唯一途径……” “我能感受到肖乐天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我更能感觉到他对每一条生命的珍惜,虽然他在很多人眼里是杀人如麻的军事领袖,甚至是阴险狡诈的阴谋家,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肖乐天的所作所为,都是想尽一切办法让这个帝国用最少的混乱和鲜血,来完成初步的工业革命……” “他是一个伟人,一个心中能装载亿万百姓的伟人,这一点我毫无质疑!” 以上言论节选于一本叫做《马修日记》的书,严格来说这本书不是一个人写的,而是很多人写的。这里面有美国特使马修,卡内基家族的成员迈克,还有美国牧师刘易斯,甚至连小黑人赛门都在里面留下过自己的文字。 只不过这本书起头的人,是特使马修所以书名被命名为《马修日记》这本书很古怪,因为这是一本以外国人的视角来看待中国变革的珍贵历史档案。而且这本书详细的记录了肖乐天在这场大变革中的所作所为,是后代研究中国的必读经典。 马修在书中毫不吝惜笔墨的去赞美肖乐天,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私交很好,更关键的是他亲眼看见了当时晚清的市井百态。 “这些愚昧的中国人啊,他们根本就不明白什么叫工业的力量,他们甚至认为机器所释放的力量都是由鬼怪所驱动。而且他们深信不疑,这些敏感多疑的民众,非常恐惧改变,甚至你用金钱都无法影响他们……” “我清楚的记得,工业特区计划里,政府开出双倍甚至三倍的地价,那些百姓都不肯把土地卖给特区,他们居然有一个非常古怪的理由,那就是祖先的灵魂不允许,我真的有些无语,这难道真的是中古时代最伟大的文明吗?为什么他们的言论和非洲的野人没什么两样?看来我的朋友肖,真的是遇到难题了……” 马修的担忧是多余的,肖乐天现在可一点都看不出为难来,他上午听完了项少龙的汇报,中午和虎妞还有大观园的美女们吃了一顿非常丰盛的午宴,紧接着下午就去耍宝了。 “乡亲们让让,让开路啊,我们是乐天洋行的,我们听说庄子里走水了,大家损失了不少的柴草,我这是赈灾来的……”肖乐天拿着一个自制的铁皮喇叭,站在满满一大车柴火上面,正扯着脖子吼呢。 “大冷天的,乐天洋行知道大家日子不好过,做饭要烧柴,大牲口还要吃干草,谁家也没几个富裕钱,要是真买柴草去,恐怕明年开春就要借高利贷了……我们乐天洋行今天是来做善事的,看看我们身后这二十车柴草,足够你们一庄人用的,大家让让路啊……” 可是无论肖乐天怎么吼叫,堵在村口的百姓就是不让路,人群中不少人都用仇恨的眼光看着他。 “你就是肖乐天?你就是二鬼子?这个工业特区就是你搞出来的?走走走,我们不要你的施舍,我们祖宗的坟地上不盖养鬼的房子……” “对对对,你赶紧走,我们不要你的施舍,你少装好人了,这是你的阴谋……” 堵在村口的人们喊着口号往外轰肖乐天,但是普通百姓也知道,肖乐天这种能出书,能跟朝廷大人物说上话的人,是他们不敢得罪的,所以言语中很是收敛,都不敢带脏字。 肖乐天没有生气,因为他通过观察已经看清楚了,这些百姓嘴里虽然轰他们但是眼睛里贪婪的目光可全都往大车上瞄呢。 百姓们怎么能不贪婪,就今天中午一会的功夫,其他没有过火的庄子就已经来趁火打劫了。那些平日里乡亲喊的震天响的人,拉着柴草居然一车要五钱银子,他姥姥的这也太黑了。 现在,肖乐天白白送来了二十多车干草,人们嘴上说不要可是心里的那点小贪婪可根本就瞒不过人。 “乡亲们啊,你们好好想想,天大地大活下去最大,真为了一些不找边际的传说就把自己往绝路上逼?这是何苦呢,我刚刚都打听过了,周围庄子给你们一车柴草居然要五钱银子,这还得了,一冬天熬下去看来没有个三四两银子是不行的……” “诸位啊,你们谁家能有三四两的现银啊?就算有了,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你们钱花光了,不还是得借印子钱吗?好好想想啊,大爷大娘们,那印子钱是能借的吗?” 肖乐天的劝说显然起了一定的作用,人群中顿时出现了犹豫的目光,可是就在这时候那个视肖乐天为死仇的黄琉又跑来了。虽说黄家庄距离这里不太远,可是一天跑两趟让这位文弱秀才累的跟死狗一样。 “不……不行啊!大家听我说……哎呦我的娘啊,累死我了,早知道我就学学骑马了……”黄琉坐在石碾子上拼命的倒气儿。 “乡亲们,不能听信肖乐天的花言巧语,他这是收买人心……” 肖乐天冲他撇了撇最“我是收买人心?你丫的不收买,你倒是拿出你们家的柴草帮百姓过冬啊?光是动动嘴皮子,就想让别人听你的?你当百姓这么好糊弄?” 肖乐天指了指头上阴沉沉的天“你丫的睁大眼睛看看,就这天气今晚没准就得刮西北风下大雪,今天晚上大伙烧热炕的柴火都没了,这才是眼巴前的大事!” “放屁!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我们宁可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黄琉跳着脚的撒泼吼叫,手指着全村百姓骂道“谁敢接受肖乐天的恩惠,我让他后代永远都上不了学堂,你们谁都别想进圣人门墙,我说到做到……” 这下肖乐天可气疯了,他从大车上跳下来,一把抓住黄琉的衣领子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你丫的缺德带冒烟了?你守着热炕头,抱着小妾衣食无忧,却不让别人有一把烧火的柴草,你读的是狗屁的圣贤书?孔子教你们的仁义就是这个?怎么教出一群伪君子了……” 肖乐天一把就把黄琉丢到了地上,转身走向大车抱起一捆柴火就丢在了路边。“你们爱要不要,反正我肖乐天是真心实意来帮你们的,这些柴草我就扔在这里,头上三尺有神灵,我要是存了害你们的心,就让老天爷打雷收走我!” 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力,誓言总是比分辨更有效。当肖乐天亲自动手的那一刻,全村百姓都动容了,他们真没想到衣着光鲜的贵公子,会亲自卸车。当下就有百姓下意识的想去帮忙。 这时候黄琉跳起来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带着哭腔的喊道“流血了,我流血了,我要去告官,我要去告你……还有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谁敢用这些柴草那就是与我为敌,那就是跟天下的儒臣为敌,你们的子女后代将永远都进不了学堂,而且无法参加科举,我看你们谁敢用这些柴草……” 百姓最终还是退缩了,在儒家思想控制人心的时代,读书科举是平民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黄琉的威胁在肖乐天看来很空洞但是在这些朴实的百姓眼中却是塌天一样的大事情。 肖乐天这时候也懒得跟黄琉废话了,他只是沉默的一捆捆的搬运柴草,随后丢在路边。一捆、两捆……紧接着肖乐天的光头护卫们也加入了进来,一行人沉默的把柴草丢在路边。 开始百姓们还能站得住,可是越看他们就越心虚,越看脚就越软,甚至有人膝盖都打弯了。 名贵的蜀锦夹袄被树枝划出一道道的口子,看的老人们一个劲的心痛。白净俊朗的脸蛋被西北方吹的通红一片,看的大姑娘小媳妇心里一个劲的惋惜。 就连那些壮劳力的男人们,看见肖乐天手掌被锋利的枯枝划破,也都敬佩万分。开始的时候大家以为肖乐天是在装样子糊弄人,可是等到一车柴草要见底之后,人们不由自主的服气了。 ‘也许,这个二鬼子是真心想帮咱们啊!咱们是不是有点不识好歹了?’无数百姓心中都泛起了嘀咕。不过只有黄琉是个例外,他就像看傻逼一样看着肖乐天,心中想到。 ‘这个傻帽,还西学宗师呢,居然用这种不入流的方式来笼络民心,果然是西夷教出来的傻子。这读书人就要有读书人的气势,怎么能干这种下贱活呢?’ 在众人的复杂的目光中,肖乐天和所有的护卫们一起卸光了柴草。他拍拍手对村民们说“看见了吗,老天没打雷收走我,这说明我没有骗你们。现在柴草就放在这里了,你们用不用那我就管不着了……走了,咱们再给其他庄子卸点去,爷我就收买人心了,你能怎么地?” 说到这里肖乐天盯着黄琉阴沉沉的说道“姓黄的,你不是很嚣张么?爷我今天就把话搁着了,你小子这辈子当秀才也就到头了,只要有我肖乐天,你的功名路就休想再有寸进!” 黄琉听到威胁的话心里不寒而栗,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结果绊在石头上直接摔在了地上。他突然想到,肖乐天虽然跟清流大人们不对付,但是跟满人皇族还是有点交情的,他要是铁了心的下绊子,自己还真惹不起他。 可是黄琉回想到自己惨死的叔叔,还有前一段时间京城使者们的承诺,他心中又鼓起了勇气,这场人心争夺战他要战斗到最后。 “行了,都看什么看?不就一个二鬼子吗,你们还真信他的话?你们也别说我黄秀才不讲情面,过了年开春的时候,你们庄里开蒙的孩童,我亲自找好先生教,到时候多出几个秀才举人,那才是给祖宗先人争光呢!都散了,全都散了……” 165 厄运连连 肖乐天确实是在作秀,他就是在收买人心,这点毋庸置疑。但是肖乐天相信,在一个连作秀都懒得作的王朝末期,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不会是徒劳的。人心永远都是肉长的,只要你足够努力,民众总是能够被感动的。 其实在肖乐天离开的时候,他已经从无数村民的眼中见到了善意,虽然隐藏的很深但是他能够感受的到。 很可惜的是,这毕竟是儒家教育出来的良善村民,黄琉的威胁是非常恐怖的,任何一个家庭都不敢冒着被科举体系抛弃的风险,因为那是所有中国人心中的梦。 肖乐天走了,黄秀才也走了,聚拢在村口的百姓看着小山一样的柴草堆也摇头叹息各回各家了。当有些不停话的孩子偷偷的抽了几根干柴往家里抱的时候,换来的却是大人异口同声的呵斥。 “你个狗日的,还想不想上学了,秀才不是说了不让动这些柴火了吗?赶紧丢回去……”无数家长跟防洪水猛兽一样的防着这些柴草,生怕黄秀才的眼线们发觉。 天色渐渐的暗下来了,肖乐天又在其他两个庄子里做了两场秀之后,西北风已经越来越大了。当他们一行人准备回家之时,天空中已经纷纷扬扬的飘下了细小的雪花。 “看来老子说的没有错,今晚还真的要有大雪了,希望这些村民不要太固执,要不今晚可就有苦头吃了……”肖乐天搓了搓手又揉了揉发麻的耳朵。 “先生何苦跟他们废话,这群不通气的愚民,满脑子都灌水了,就算挨冻也是活该……”护卫群中人们不甘的说道。 肖乐天身边这些光头护卫们,都是在琉球跟他一起战斗过的,在战后重建的两个多月里,他们也都接受了不少新式的教育。尤其是这些人都见过大海、见过国门外的世界的,他们的眼界在现在的大清来说,已经是算是非常开阔了。 这些护卫对塘沽民众嘴里的迷信传说很是嗤之以鼻,这群没见识的土包子,满嘴全是胡说八道,要不是肖乐天弹压着,这帮护卫没准就得跟这群愚民发生点冲突。 肖乐天上手照着废话的护卫脑门就是一巴掌“扯淡!你以为你好?是谁第一次上大海船就吓的两腿直哆嗦啊?刮台风的时候你不也高喊龙王爷保佑?你这是见过世面了,又开始笑话不如你的人了,瞧你那点出息……” 护卫们哄堂大笑,挨打的小子臊了一个满脸通红。肖乐天望着大家说道“想让民众接受新鲜事物,是一件没法着急的事情,打不得、骂不得、也急不得,不让他们从内心里面改变思想,总想用强迫的手段解决问题是不行的,那可是埋隐患的事情。” “今天这场雪,我盼着下大一点,雪越大我的计划成功率也就越高,且看吧……走,咱们回去吃饭,今晚每人都有一斤好酒,咱们围炉赏雪去!” 肖乐天回家吃饭去了,而这三个走水的庄子可依然被凄凉所笼罩。村子里能开火做晚饭的人家不超过十户,人们相互照应相互帮衬总算是凑合了一顿半温的晚饭。但是等到西北风方越来越大后,人们才知道冬天是多么的难熬。 北风飕飕的刮,雪片从房门缝隙中往里钻,人们蜷缩在被子里一家人挤在一起抵御寒冷。这一刻人们无比怀念往常的热炕头,这要是在炉膛里塞一把稻草,只要一把火整个屋子都能暖和起来。 但是今天,三个村子的人守着小山一样的柴火垛可就是没人敢用,他们都被吓怕了,黄秀才的威胁让所有人都不敢违逆。面对寒夜,所有的村民都选择了忍耐。 就在不远的黄家庄里,黄琉捧着温热的黄酒,正在小妾的陪伴下观赏着窗外的风雪,而他的管家就在酒桌边听候命令。 “遵少爷的令,今天傍晚我派人又查了一遍,确实没有人敢偷偷用那些柴火,而且刚刚我还看过了,这几个庄子都没有冒烟的,他们今晚恐怕没有热炕烧了……您看是不是网开一面,让这帮人烧点火,要不这大风雪的得多难熬啊……” 管家看样子心眼还不错,居然知道劝一劝。可是黄琉一听就怒了“说什么呢?网开一面,做梦!今天烧火我网开一面,明天卖地是不是也得网开一面啊?你要记清楚了,这是咱们儒教的生死存亡之战……” “面对西学,我们就得寸步不让,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我明告诉你,塘沽这个工业特区要是搞成了,用不了两年就得扩大一倍,到时候咱们的家也得圈进去,没有了土地这个根本,咱们吃什么?咱们穿什么?糊涂……” 黄琉把管家骂了一脑门子的汗,最后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屋子里就剩下黄秀才和他的小妾了。“来来来,小宝贝,跟爷来个皮杯……”紧接着屋子里响起了女人的浪笑还有亲嘴的声音,火红的炭盆在墙角燃烧,屋子里热的连个肚兜全都穿不住了。 夜越来越深,风雪越来越大,享用过美酒佳肴的肖乐天坐在书房里,面前跪着的正是来表功的焦四儿。 “爷吉祥,给老爷请安了……这是今天收上来的地契,三个庄子一共三百亩地,妥妥的开门红啊!爷您放心,一个月之内,一千亩地保证给老爷弄到手……” 肖乐天点了点头“不错啊,你小子之前虽然有点狂妄,不过办事还是卖力的,待会去找龙爷领这三百亩地的银子吧!” “多谢老爷的赏,奴才给您老磕头了……”焦四儿属于典型的有奶便是娘,现在肖乐天手里捏着大笔的银子,那就比他亲爹还要亲。什么狗屁的内务府任务啊,还是等赚完银子再说吧。 肖乐天虚与委蛇的跟他笑了笑,紧接着问道“后面还有七百亩的任务,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妙法啊?” “爷就瞧好吧,对付这些贱民我们手上都是全套的家传手艺……”焦四儿谄媚的向肖乐天汇报。 焦四没有吹牛,就在他向肖乐天打包票的时候,从北京城来的狗腿子们,已经开始了第二步的计划,漫天风雪中几个身影正悄悄的向这些冰冷的村庄靠近。 “快快快……这雪实在是太大了,再不快点路都得封了,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你们两个村子东头,你们三个西头,剩下的人跟我来,按照白天指认好的院子,得手之后就各自逃跑,回头城里汇合……” 在领头人的指挥下,这些身影消失在了村庄的黑暗之中,几乎是同一时间村子里的看门狗就叫了起来。可能是又冷又饿的原因,这些狗叫的也是有气无力的。 村长的家,还有庄子里比较富裕的人家,这些牲口棚里栓着牛马的富裕户成了袭击者的目标,只见在院墙上闪出几个人的身影,紧接着数道乌光嗖嗖的飞了出去,几乎是同一时间这些牲口棚全都炸开锅了。 飞来的乌光是一把把雪亮飞快的斧子,高速旋转的斧子直奔大牲口劈了过去,沉重的铁器瞬间割破皮肉,刃口都嵌在骨头上了。 这一下可炸开锅了,温顺的老黄牛哞的一声挣断了绳索,一头撞入厢房半堵泥墙都塌下来了。还有那些拉磨的托马和骡子,有的被刃口隔断了脖子,而有的脑门中招,死的死逃的逃村庄里顿时一片混乱。 “撤撤撤……赶紧撤退……”一击得手的偷袭者没有半点犹豫,撒丫子就往村子外面跑,等村民们从热被窝里钻出来之后,这些人早就逃的只剩个背影了。 村庄已经彻底炸锅了,哭号怒骂的声音直冲云霄,看着被砍死的大牲口很多老人承受不了打击当时就被气晕在雪地里。 “缺德啊,缺了大德了……这还让不让我们活了,畜生啊,畜生都不如……” “报官吧,只能报官了,肯定是早上那些外乡人干的,我们去同知衙门报官,这群无赖!” 火爆的年轻人们抄起锄头、叉子、镰刀什么的,就要往塘沽城里冲,可是村长把他们给拦住了。 “都想干什么?你们都想干什么?要造反吗,这大半夜的城里都宵禁了,你们抄家伙入城那就是要造反,到时候官老爷就能派兵镇压,夏天那场大砍头你们全忘了?” “那帮混蛋就等你们闹事呢,然后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抓人了,到时候你们照样还得卖房子卖地……” 村长说的是正理,但是年轻人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劝住的,他们看着血泊中抽搐的大牲口,一个个心疼的直哭。 “这些牲口就是咱们全庄人的命啊,大家伙开春犁地靠的就是这些牲口,杀它们就跟杀我的家人一样,没了牲口咱们怎么办?明年还怎么活啊……” 晚清时代就连给人看病的医生都不多,就更别说兽医了,就算有兽医也没什么用,象这种深可见骨的大伤口,根本就没法医治,躺在地上的这些牲口唯一的下场就是杀了吃肉。 “这日子没法活了……”终于有人崩溃了,人群中一名女人承受不了这些打击发疯一样就往外跑“我要回娘家去,这日子不能过了,这还怎么活啊……”结果没跑两步不知道让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摔了个大马趴。 女人浑身陷入雪中,也不爬起来只是在那里哭天抹泪,紧接着人群中也一片哭声。 “老人和孩子还有女人们都回家,所有男人组成护庄队……明天早上我就进城,我去同知衙门告状去,我就不信天底下还没有王法了?”村长狠狠的说道。 166 瘟疫 “几位差爷好,在下是小王庄的村长,不知道哪位差爷给通禀一声,小人想求见老爷……”在塘沽同知衙门口,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中,遭难的村长正陪着小心,谄媚的看着门房的差人。 站在大门口的衙役连眼皮都没有抬,根本就没空搭理这个满脑袋雪花的糟老头,两人望着漫天鹅毛大雪,搓手跺脚正聊天呢。 “今天中午咱们可得凑个份子,沿海楼的海鲜火锅那可是一绝,咱们四五个人一人凑上一枚鹰洋,就能来他一锅,半斤烧锅酒下肚,那才叫美呢……” “哎呦,这洋行里的花红刚刚到手,你小子肚子里的馋虫就闹腾了?一顿饭你敢花一枚大洋,回头你媳妇儿就得让你跪搓板……” “呸,她敢!钱是男人胆,自从我收入翻了一番,我媳妇那叫一个温柔,再也不敢对我瞪眼睛了。奶奶的,再攒两年钱,我也娶一房小妾,尝尝当老爷的滋味……” 两名衙役说到这,四目相对哈哈大笑,笑声里都是男人才懂的味道。其实也难怪这些衙役们笑的开心,自从乐天洋行搬到塘沽之后,这些办事的衙役们可就算过上好日子了。 肖先生不愧是骑着黑虎的财神爷,塘沽城里凡是吃衙门饭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乐天洋行都给一份心意,公家开多少钱,人家洋行照样开出一份。而且天冷了还赏柴炭钱,过节了还分酒分肉。 天底下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正因为有了这些额外的收入,乐天洋行强势入塘沽的那点不愉快早就被忘到后脑勺了,现在塘沽商圈和这些官吏们都无比拥护肖乐天。 而且这些耳目灵通的差役们还打探到了一个离奇的传说,据说现在周明奎周同知已经拜倒在肖乐天的门墙之内,在塘沽这个地界儿,肖乐天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土皇上。 当然了传闻就是传闻,谁也不敢去查验对错,更何况谁会跟钱作对呢?上个月那个烂赌鬼牢头,不就是酒桌上乱嚷嚷肖乐天重金收买官差,是什么大罪过之类的。结果当晚就淹死在撩水阴沟里了。 从那以后,没有谁再不开眼的去招惹乐天洋行了,这些衙役路过洋行腰杆都不敢挺直了。 小王庄的村长这时候都快冻木了,一看二位衙役鼻孔朝天爱答不理的,知道没钱开路是不行的,赶紧从怀里摸出带着体温的一串铜钱出来,足足五百多文,恭敬的递了过去。 “二位爷买点酒喝喝,不成敬意,不成敬意……”既然看见钱了,再拿捏也就没意思了,跪搓板的那个衙役接过铜钱随手一翻就已经知道多少了,感觉数目还可以脸上也就带出三分笑意了。 “嗯,我知道你们那个村子,小王庄是吧,说说有什么事情非得顶着大雪来啊?” “二位大爷,我们村子可遭难了……”村长抹着眼泪把前天夜里到今天所发生的事情,重复了一遍,听得两名衙役都有点心疼了。 “哎呦喂,这灾星还连成串了?真可怜啊……不过老人家我也跟你明说吧,大人今天去海边观雪景吟诗作对去了,可没空管着点小事。这样吧,我让你见见师爷,先备个案,回头再跟老爷汇报,您看行不……” “行行行,全听您的!”老头不敢有半分意见,就在门房立等,好半天才出来一名绍兴师爷。又是一份贿赂递上去,哪位师爷才算答应帮他汇报一下,折腾了半天等到村长走出同治衙门后,已经快到中午的饭点了。 绍兴师爷眼瞅着村长走远,颠了颠手里的银子歪嘴冷笑道“告状?呵呵,现在大人正在肖乐天那拍马屁呢,谁敢接你的状子?没见识的乡下土包子啊,那肖乐天要干什么事情是你们能拦住的?在琉球连日本一国都不是他的对手,你们还想螳臂当车?唉……一群可怜人啊!” 村长没有在城里吃饭,只是顶着北风吃着凉面饼往村子里赶,现在全村都等他的消息呢,他可不敢有半分耽搁。 可是当他回到村子后,一个噩耗当时吓的老头差点坐在雪地上,原来一上午的功夫,全村已经有小二十口子发高烧卧床不起了。 “这是怎么弄的?这是怎么搞的?天要亡我们啊……可别传瘟疫啊,可千万别传瘟疫啊……呜呜呜!”老村长都给急哭了。 怎么可能不着急,在古代社会里,瘟疫是能够和战争、地震、洪水的等灾难齐名的恐怖事件。历朝历代对瘟疫的控制都是非常严格的,一个村庄里有二十口子人发烧这就已经够隔离的标准了。 那时候又没有什么国家财政补助,真要是隔离了这村子人就等自生自灭吧。 其实大家心里也清楚,从前天晚上柴草垛失火开始,满村人就已经受到了惊吓,火场的热浪一熏,再加上冰凉的西北方一吹,冷热交加很多上年纪的人就已经感到不适了。 还有昨天一整个白天,又是外乡人买地,又是黄秀才威胁,再加上二鬼子亲自跑来送柴草冲好人的,又惊又喜又有怕,人心受到剧烈刺激就更容易让邪气入体了。 直到昨晚的杀牲口事件发生,体格弱的村民终于支撑不住了,心里一股急火,外面天寒地冻,内忧外患一上来自然就病倒了。 古代所说的瘟疫其实主要是两种,一种是夏天时候气温炎热因为细菌引发的瘟疫,而另一种就是寒冷冬天里常见的感冒了。 那个时候发现青霉素的弗莱明还没出生呢,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里小小的感冒也是可以要人性命的,古人听见伤寒两个字就没有不害怕的。 这回村长可是不能再听黄秀才的胡言乱语了,肖乐天留给大家的柴草就是救命之物。“搬,赶紧搬柴草,每家先搬三天的用量,谁家有病号就多搬点,先把屋子烧热乎了,再给病号热水喝……” 在村长的指挥下全村百姓都动了起来,大人孩子顶着风雪开始往家搬运柴草,还有几名腿脚快的往塘沽城里疯跑去请大夫。 小王庄的遭遇不是孤立的,三个倒霉的村庄都发生了大规模的伤寒疫情,在生死面前人们什么都顾不得了,黄秀才的禁令被彻底抛在了脑后。 黄琉是午饭后得到消息的,气急败坏的他带着管家和家里的下人跑过来破口大骂“你们这些不讲信义的贱民,怎么可以用仇人的小恩小惠?圣人几千年的教育都当耳旁风吗?都把柴火丢掉……” “黄秀才啊,您也睁开眼看看,现在村子里这么多病人,你让我们怎么办?你总得让我们活着吧,你说的好听,怎么不把你家的柴草搬来给我们?” 黄秀才当时脸色就挂不住了,从小到大他就没有受过泥脚杆子的白眼,他万万没有想到臭种地的居然敢抢白他。 “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气急败坏的黄琉破口大骂“好好好,你们有本事,你们厉害,有种明年甭求我,有种你们家的孩子甭上学堂了……” “臭泥脚杆子,你们居然敢对我无礼,对我无礼就是对圣人无礼,你们等着……”黄琉骂骂咧咧的离开村子,一方面是生气而另一方面也是怕传染上村子里的疫情。 “管家,你晚上派人去把那些柴草都烧了,那是肖乐天给的,那不是什么好东西……”管家一听脸就苦下来了“少爷啊,这这这,这不好吧?人家村子都闹疫情了,总得给人家一口热水喝啊……” “闭嘴!连你也敢不听我的话了?你也要造反吗……你去,今晚你亲自带人去,办不成就别回这个家了……”管家被黄琉骂的一声都不敢吭。 瘟疫这东西传的真是太快了,下午半天的功夫,发烧的人数就已经超过了三十五人,如此严重的疫情让塘沽城里的大夫也措手不及,吓破胆的大夫们开了一堆草药扭头就跑,生怕跑晚了自己也被传染一样。 病情越来越严重了,到晚上掌灯时候三个村子已经有一百人出现了发烧的症状,恐惧笼罩了周围所有的村庄。 黄琉的管家是午夜时分偷偷潜入小王庄的,倒霉的管家顶着大雪带着家丁绕到村子外的柴堆边上,摇头叹息道“别怪我啊,我也是迫不得已,这年头真是不让好人活啊!”说完摆了摆手让家丁们开始动手。 洋火被擦亮了,干枯的玉米叶子被点燃,然后很快拢成几个小火堆,借着风势剩余的柴堆总算被点燃了。 可是就在管家想要逃跑的时候,突然从他们身后的雪堆里飞出十几个白色的怪影,一个虎扑就把他们全按倒在雪里面了。 “抓到纵火犯了,抓到放火的贼人了……村里面快来人啊!”凄厉的喊声惊动了整个村庄,当人们看见吓的浑身发抖的管家后,小王庄的人们彻底暴怒了。 “打死他,打死这个畜生,原来是你干的,枉我们还当你是好人……打死他!”人群涌上去就想动手,可是那十几个白色怪影不干了。 “老乡们啊,我们是乐天洋行的护卫,是肖乐天大人派我们来保护你们的……这些王八蛋不能便宜了他们,咱们要报官啊,让官府出面办他们……” 白色怪影,就是身穿白色雪地伪装衣的洋行护卫。在王怀远的情报支持下,他们很轻松的就刺探到了黄琉的一举一动,抓几个纵火犯还是轻而易举的。 趁着夜色,纵火犯被村民和护卫押送到了同知衙门,周明奎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开始审讯,当天夜里就把供词给拿到手了。 “肖先生,招了,那些人全招供了,黄琉就是这次谣言散播的源头,咱们工业特区九成的谣言都是那个小子编造的。”周明奎捧着供词就跟献宝的一样连夜送到了肖乐天的家中,而这时候的肖乐天根本没有睡,他一直在书房开着密会。 “好样的,有了供词咱们就能杀一儆百,咱们让塘沽的百姓好好看看这帮读书人到底是个什么嘴脸,咱们又是什么样子!干活了干活了……” 167 治病救人 天底下没有感动不了的人,这一点肖乐天异常的坚信,中国的百姓尤其是底层民众,他们的良善是任何民族都无法比拟的,只要你能感动的了他们,他们将会回报给你最大的善意。 就好比今天,当肖乐天所组织的医疗队顶着风雪正式进入三个受灾的村庄后,无助的百姓顿时沸腾了。 高头大马践踏着冰雪在头前开路,哗楞楞的铁皮车轮在乡间土路上碾压出一条洁白的冰雪之路。在车厢上是各种各样的药品和食品,甚至在最前面的大车上还有一名金发碧眼的洋人。 “小王庄的乡亲们,我肖乐天又回来了,这回拉的可不是柴草,是药品、食物还有医生啊,这回您们总不能拦着我吧?这回还让我进不进村?” 肖乐天依然拿着他那个铁皮喇叭,站在大车上冲着围拢过来的村民直嚷嚷,这小子够坏的现在还惦记报复呢,村口的百姓一听这个话茬一个个臊的面红耳赤。 老百姓搞不明白工业特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也不知道学西学的肖乐天是不是妖魔鬼怪,反正秀才举人们都说是,那就是吧,老百姓听读书人的话都几千年了,也都养成习惯了。 可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却让百姓们异常的寒心,村子遭难了读书人只知道叫唤‘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可是天底下又有谁愿意饿死呢? 肖乐天再不好,可是送柴草救急的是人家,半夜埋伏保护村民的还是人家,甚至连村子里传瘟疫了,来送药的还是人家肖乐天,要是这种人都是坏人那么坏人还是多一点好。 更让百姓们感动的是,肖乐天没有嫌弃大家,这一点所有人都能感受的到。如果说亲自卸车是装样子,那么冒着被传染的危险深入疫区来救治乡亲,这可就是实打实的仁义了。 “肖先生,老朽惭愧啊惭愧,之前对您多有不敬,在这我给您磕头了……”村长打头一群人跪倒在雪地里,额头深深的顶在积雪之中。 肖乐天一看玩笑开过头了,赶紧跳下大车把老人家搀扶起来“老人家啊,折煞我了,这是折煞死我了……大家伙快起来,都起来。我肖乐天知道你们心里都有什么顾忌,不就是怕我强买你们的地吗?你们放心吧,我肖乐天发誓,绝对不会强买,一定会心平气和的跟大家伙谈判,而且瘟疫不退,我绝对不会谈这件事……” “善人啊,您是真正的大善人啊……”这下所有百姓都服气了,一个个哭倒一片。 村民们打消了顾虑,开始动手卸车,等到货物一下车人们才知道肖乐天是真心来帮他们的。 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草药包,在塘沽城里就已经称重好了,还有散装的金银花和板蓝根,这是肖乐天学后世的万金方,有病治病无病预防。 还有给各家各户的米面油,这时代百姓多少都有点营养不良,一顿饱饭是非常重要的,肖乐天考虑的非常细致。 “乡亲们,你们不是有大牲口都被歹人杀了吗?送到我这里来,我用正常好牲口的价钱买走,决不让你们吃亏……” 等到冻得硬邦邦的牛马骡子被送来之后,村民们捧着白花花的鹰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肖乐天居然是按照壮年活牲口的价格买的,有了这些洋钱开春集市上大家就能买到现成的大牲口了。 更让人们想不到的是,肖乐天居然原地起锅灶,请来了沿海楼的卤肉师傅,现场给大家烹制。大块的牛肉、马肉、驴肉被丢在沸水里,大把大把乡亲们从没见过的香料被投进去,不一会的功夫全村一片肉香。 “都卖卖力气,今天中午我肖乐天请客,大碗酒大块肉,还有香浓的肉汤喝,今天咱们就提前过年了……来来来,你先把口罩给我戴上,臭小子敢不带口罩中午没你的肉吃……” 被连日来的灾难折磨的没有人形的村民,终于露出了笑容,他们看着自己脸上带着的雪白纱布口罩一个个相互的嘲笑,不过没有人敢摘下来,因为肖乐天已经说过了,只要带着这种口罩疫气就不会进入人体,伤寒就不会再扩大了。 “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肖先生那是能写出书来的大人物,怎么也比那些小秀才靠谱,再说了现在不听他的还能听谁的?” 小王庄和周边两个村子,就在肖乐天的温情攻势下瞬间沦陷了。 黄琉是上午九点多才从家里跑出来的,睡了一个大懒觉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管家被抓了,他死活也想不到天底下居然有能在雪地里藏半宿的士兵,就算有这种精兵也不可能来保护这个小破村庄啊。 所以说管家的失踪他还真没放在心上,在他心里管家指不定在哪喝多了正睡懒觉呢。 九点多刚吃了一碗粥,村子里的佃户就把肖乐天的动静向他汇报了,暴跳如雷的黄秀才气的把粥碗都给砸了,带着下人就冲出去了。 “住手,你们疯了,你们全疯了,怎么能让肖乐天进村子?瘟疫就是他带来的,他就是灾星……”还没等秀才说完呢,啪的一声一个又大又硬的雪球迎面砸在他的脸上,紧接着就是一群孩子们的尖叫声。 “打打打,这个坏东西烧咱们的柴火,现在还不想让咱们吃肉……打打打,我们要吃肉!”一群小孩捏雪球拼命的砸黄秀才,就好像他是抢肉吃的恶狗一样。 黄琉都被砸懵了,他心里这个纳闷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肉不肉的。“住手,你们这群野崽子,再敢动手把你们全抓大牢里面去……” “哎呦喂,您这刚刚当上秀才了,就这么大的官威,这要是将来当官了还怎么得了?百姓还不得让你给杀绝了?”阴阳怪气的不是肖乐天还能是谁。 黄琉现在已经快气疯了“肖乐天你甭想在这装好人,你是什么东西我会不知道?柴草垛就是你烧的,村里的大牲口就是你害死的,就连这场瘟疫也是你传染过来的,看看看……大家看看他的身边,还有洋鬼子呢!” 黄琉所说的洋鬼子,就是昨天刚刚从琉球赶到塘沽的巴克医生,这位成功的实施了换血手术的英国医生,一听说有村庄闹瘟疫,而且肖乐天还要带队去救灾,兴奋不已的巴克带上自己的随身医药箱跳上马车就跟来了。 小王庄的百姓何其幸甚,西医精于抢救,中医精于预防,那些已经高烧不退的病人遇到巴克算是遇见救星了,高度烧刀子擦身体降体温,伦敦最新的感冒药内服,一上午的功夫已经有十多名高烧病人得到救助了。 开始百姓确实对洋人有点抵触,后来听说这位洋大夫曾经给肖乐天治过病,而且还会换血奇术,是西洋鼎鼎大名的神医。这下百姓不敢说话了,看洋大人的目光也都恐惧了很多,但是不管怎么说,洋大人的医术没的说,大家都服气。 现在黄琉居然连肖乐天带大夫一起骂,村民们再也压制不住怒火了,一名年轻的小伙子冲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你就是疯狗,我叫你再咬人,打死你个混蛋……” 人群中瞬时冲出来好几名年轻人,他们把黄琉和他的手下围起来一通拳打脚踢“让你烧我们的柴火,打死你……你还骂人,你还威胁人,老子不怕你了……” 黄琉被彻底打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对他温顺无比的百姓今天居然要造反,这是怎么搞的,难道塘沽的天真的变了。 “你们要造反吗?你们怎么敢打人……”就在他满地打滚的时候,肖乐天突然发现远方来了一队黑影,用望远镜一看正是捕头周兴他们。 “行了,别打了,跟着癞皮狗没什么好说的,纵火罪也够他受的了,都散了散了……你个臭小子怎么还踢呢,去去去罚你抱柴火去,没看炖肉的火头都小了……” 肖乐天笑着驱散了揍人的村民,然后蹲在雪地里看着满头大包,顶着熊猫眼的黄秀才“呦呦呦,秀才老爷啊,您这人缘可不怎么样啊,连乡亲都不待见你,真是可怜啊!” “肖乐天你不要嚣张,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却逃不过我们读书人的眼睛,你不就是洋人的狗腿子吗,你不就是想让大清朝都信你的那个西学吗?你做梦吧,就算我死,也要咬掉你的一块肉……” 说到这里黄琉真的跟疯狗一样扑了上来,吓的肖乐天赶紧往后缩,可是就这样袖口的毛领子还是让他给叼住了。 “哎呦喂,你这属狗的啊?你怎么能咬人,你怎么敢咬人……”就在这时候捕头周兴终于跑来了,他一看这架势当时怒目圆睁。这还了得,肖乐天那是给大家伙发钱的恩主,怎么能让疯狗咬呢。 “大胆狂徒,居然敢咬人,把他拿下……”一群捕快一拥而上叠罗汉一样把黄琉给压在了雪地里,差点把腰都给压折了。 一片混乱中,一顶棉轿子紧随其后赶来,塘沽同知周明奎居然也赶来了。周大人下了轿子顶着寒风指着黄琉的鼻子就骂。 “斯文扫地啊,真是斯文扫地!你好歹也是读圣贤书的秀才,怎么敢咬人?昨晚居然还让管家烧别人庄子里的救命柴草,你的心是何其歹毒?这是你管家的供词,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你是读书人,在没有开革功名之前,我是不能对你用刑的,你的所作所为我已经上报天津,你等着后命吧。但是作为塘沽一地的父母官,我不能不罚你……” “黄琉,在疫情没完之前,我罚你在小王庄里当义工,为你自己造的孽赎罪……” 黄秀才这下可傻了,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嚎啕大哭“大人啊,我冤枉,我真的冤枉啊!” 168 错综复杂的谍报战 塘沽城现在已经被肖乐天经营的如铁桶一样,在城外无数的仓库区还有无数商人置办的庄园里,都有肖乐天势力的影子。 很多名义上是牛掌柜或者其他商号的产业,其实暗中已经被肖乐天所接管,整个塘沽商圈属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复杂局面。而这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隐藏肖乐天真正的力量。 塘沽城外一处货舱里,里面一匹匹的都是棉布、丝绸、亚麻还有海外进口来的天鹅绒、呢子面料等等,这本来就是塘沽一位有名布商的仓库,平凡普通毫不出奇。 但是就是这么一间普通的仓库,在最深处的木板壁上却有一个暗门被悄悄的推开了,里面传出一阵恐惧的痛哭声。 “大爷啊,大爷们,我招供,我全都招供……你们问什么我都招供!”一脸惊恐的正是黄琉的管家,在他面前是一群黑布蒙脸的黑衣人正一脸阴森的看着他。 管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这里,他只记得自己被临时关在衙门的大牢里,按说这点小罪过家里交点罚金,当天也就能放出去了,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搞得喝了碗水之后就昏昏欲睡了起来。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身处彻底的黑暗之中,周围一丁点光亮都没有,甚至连一丝流动的空气都感觉不到。管家本来胆子就小,他发现自己已经被捆在椅子上整个人吓的白毛汗都出来了。 “谁?谁在这里?”管家突然发现自己的身边有几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吓的他声音都变了。紧接着一根火柴被擦亮,一盏洋人产的风灯被点燃了。 看着周围黑纱罩脸的神秘人,管家当时裤裆一热原来是尿了。 不用这些人们动手,管家凄惨的喊了起来“我招供,我什么都招供,你们问我什么我都说啊,我活这么大真没干过缺德事啊,我烧香念佛,我尊老爱幼,我修桥补路……” 几位神秘人没想到这个管家这么怂,相互对视一眼都流出了轻松的神情。“我们提前摸过你的底细,你这人口碑还不错,还是有点良心的,所以我们不会难为你,只要你老实回答问题……” “您放心吧,我老实我一定老实……”管家点头如同捣蒜。 “跟我们原原本本的说清楚,黄琉为什么要攻击工业特区?他背后到底还有什么人?接头的又是什么人,他们藏在塘沽的什么地方……” 管家显然没有接受过间谍培训,对于防刑讯的训练根本就没有过,让这几位稍微一恐吓,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倒干净了。 在管家的交代下,一个名叫孙三虎的人浮出了水面。是的,就是范镰大哥范儒所带来的那名管事,名义上是广德号的管事但是真实的身份可就非常可疑了。 在管家的记忆中,孙三虎是一个月前和他们家少爷勾搭上的,这位自称是京师使者的人物和少爷在书房里足足密谈了大半天,等孙三虎走后自家的少爷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们少爷以前每天多少还看一两个时辰的书,可是自从那天开始他就再也不摸书本了,而且不止一次说过考举人必中的话。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少爷让我们往塘沽四乡散布流言,现在街面上九成的流言其实都是我们家少爷给编出来的……” “几位大爷啊,您们别杀我,小老儿一辈子没干过什么缺德事啊,这都是他们逼我的,呜呜呜……”说着说着管家居然哭了起来。 审讯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管家的情报和之前各条暗线的情报汇总在一起,终于可以断定孙三虎就是现在塘沽城内反肖势力的总负责人。 能够内定举人,说明这个家伙跟清流关系密切,而龙爷试过他的内功,跟红教护法派系非常接近,而红教护法一直跟皇族关系密切。 这就有点稀奇了,难道说这名孙三虎是一个能够脚踩两只船,同时得到皇族和清流两方势力支持的大人物?或者说清流和皇族已经达成某种秘密的协议了? 走出秘密地牢的王怀远摘下面罩,拳头轻轻的敲打着身边的布匹低声跟手下人说道“从现在开始,监视孙三虎的人手加倍,另外仔细盯紧了焦四儿他们,如果焦四儿他们也从孙三虎那里拿命令,这就很危险了……” 王怀远身边的探子接令离去了,而这时候监视的主角孙三虎正在广德号的内宅里跟范儒聊天呢。 “老掌柜的,北京城里可又在催促了,您到底能不能说服您的弟弟呢?这么固执的老头我还是第一次见,也不知道肖乐天给他灌什么迷魂药了……” 范儒看着满面阴霾的孙三虎,不由自主的从心底冒出了一丝寒意。这个管事可是翁同龢家里的内管家推荐的,这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商号能够得罪的人物。 孙三虎对老掌柜非常坦诚,他很明确的告诉老掌柜自己就是来对付肖乐天的,但是对付他的同时,还不能把乐天洋行这个下金蛋的鸡给误杀了。说来说去一句话,就是要洋行,不要肖乐天,而现在唯一熟悉乐天洋行业务的人就是范镰了。 “肖乐天是京城里的大人物所痛恨的,但是乐天洋行赚的银子大人们可不讨厌,您的兄弟到底想要什么,开出价码来,只要他能够投靠过来,把肖乐天赚钱的法门带回来,无论什么条件大人物都能答应……” “你们老家要不要几座牌坊?家里女人想不想求点诰命?或者说更实际一点,你们范家后代里先推出两三名县令什么的,这可是实打实的利益啊,我的老掌柜您可要加把劲了……” 范儒听的眼睛都亮了,他一拍桌子“我这就去找那个老顽固去,大不了我死在他面前,我就不信他真的那么心狠,会连亲哥哥的命都不要了……”说完老头穿上裘皮大氅,腾腾腾的下楼了。 孙三虎没有跟过去,他站在二楼窗户边上看着满大街的伙计们扫雪,现在漫天的鹅毛大雪已经小很多,西北风也减弱,或许傍晚的时候就能见着太阳了。 就在孙三虎盘算后面的计划时,突然街边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是焦四儿。 “哎呦?这个老家伙真会偷懒,老子让你收集肖乐天的罪证,你丫的钻茶棚干嘛去了?”靠,谁不知道街角的大茶棚里,养着三四个半掩门子,这个老色鬼肯定又是去嫖了。 孙三虎猜的没有错,象街角这家下苦力人爱去的茶棚,本来焦四儿是不屑一顾的,人家好歹也是四九城里有名的胶皮糖,八大胡同都打的起茶围的大爷,跟臭卖力气的一起喝茶也太掉价了。 但是等到他听说,这个茶棚里有三个半掩门的女人都是绝色,而且风骚无比,这让老色鬼焦四儿再也按耐不住了。多姑娘已经有点玩腻味了,肖乐天的内宅他还不敢下手,剩下的粗使丫头又太丑,焦四爷已经好几天没有开荤了。 这回发现的半掩门确实漂亮,焦四儿已经来来回回光顾了三次了,每次味道都不一样,老东西渐渐的上瘾了,这不大白天就钻进去了。 当焦四儿神清气爽的从内院走出来之后,原本转身想离开的他却发现大厅里人群都围拢在一起,一个老头正在中间白活呢。 “我酒糟头活了五十多岁了,吃的盐比你们的饭还要多,我能看错了?我说是阴兵借道,那就是阴兵,绝对错不了……” 焦四一听来兴趣了,要了壶茶水也围了过去,听了半天才明白,原来人堆里的酒糟头是城南庄子里打更的老头,现在所说的正是这几天塘沽城里最火爆的新闻,阴兵借道。 “我酒糟头敢接打更这个活计,正是因为我的胆子比别人大,年轻时候在坟地遇到鬼打墙,老子我是唱着过五关斩六将一路冲出来的,我会不敢看阴兵借道?姥姥……” “那天晚上,我刚打完三更鼓之后,刚躺下想养养神就听大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很乱也很轻但是听的很真切,等我偷偷扒着院墙张望之时,我才发现来的是一队鬼兵啊……” “我的亲娘啊,当时吓的我后背全湿透了,鬼兵一个个锃亮的秃头,好像都穿着发蓝的衣服,脚下蹬着的都是大皮靴啊,那一个个脸上的杀气直冲霄汉……” “洋兵?哎你说的还真有点靠谱,真的有点像五年前从大沽口打上来的洋兵装扮,但是我这眼睛毒的很,一看那都是中国人的嘴脸,可不是洋人的相貌……” 周围的人已经听呆住了,这鬼故事可比以前传的好听多了,甭管你信不信反正这种鬼故事一向都是人们茶余饭后的第一娱乐选择。 开始酒糟头说的还靠点谱,可是等到最后阴兵借道的故事可就越来越离谱了“你们哪里知道,阴兵走了也就两百多步远,只见大路上阴森森的鬼门大开,无数白骨锁链从里面飞出来在半空中无声的挥舞,还有不少沾血的鬼手从地面上钻了出来……这一队鬼兵就这么排着队一行行的消失在了鬼门之中……” “当时我就知道咱们塘沽要出大事了,结果怎么样?你们看看小王庄,闹瘟疫了吧,这队鬼兵就是来收人魂魄的,很多人你看着现在还喘气还说话,其实魂魄早就没了,就等灾星一闪,然后地府开门收人了……” 人群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再质疑酒糟头了,而且每听到精彩之处总会换来一片惊呼,最后连那三个半掩门的女人都被吸引出来了,非要听完故事再去做皮肉买卖。 等到酒糟头讲完故事,焦四儿已经喝完了两壶茶水,还吃了一碟子点心生生把饭点给错过去了。走出茶棚的焦四望着一片白茫茫的街道,突然一拍脑门“我是猪脑子啊,肖乐天不是让我去给洋人送信吗?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是什么破记性……” 肖乐天今晚准备宴请很多洋人共进晚餐,一起商量工业特区的建设事宜。焦四儿分到的任务是去请马修和迈克,他们俩都住在洋人自建的别墅里面,距离茶棚并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当焦四被西装革履的洋管家带到二楼的休息厅之时,马修和迈克正在打桌球。焦四看见洋大人不敢怠慢赶紧打千跪下行礼。 “给二位爷请安了,我们洋行的肖乐天肖先生让我来送请柬……” “哦,你先,站起来,稍等一会,这一局,已经,快打完了……” 焦四儿听着洋人说的不带四声的汉语,肚子里想笑话但是又不敢,只能规规矩矩站在圆桌边上耐心的等着,可是当他目光无意间扫到桌子上的东西后,他的老脸吓的顿时惨白了起来,后背一下子就让汗给湿透了。 169 严重的泄密 《马修日记》现在还并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些杂乱的单页文章还有很多资料,这些文字、速写画、黑白照片现在就堆放在圆桌上,旁边摆着一个大大的木板夹子看样子是用来储存这些资料的。 正是由于马修和迈克刚刚翻看过而且没有收拾起来,这才让焦四儿有了这次接触秘密的机会。 焦四儿当然不懂洋文,但是他看的懂照片和图画啊。燃烧的那霸港,混乱的日本军团,海面喷吐火焰的洋人战船,还有就是无数如同地狱造反恶鬼一样嘶吼喊战的华人。 这些图片和照片真实记录了肖乐天在那霸的所有经历,尤其是他身背着大的夸张的认旗带领着民众冲锋在前的照片和素描更是让焦四儿汗出如浆。 老天啊,原来传说都是真的,原来琉球王国送来的国书都是假的!等到桌子上资料堆一个角落里露出的半张照片映入眼帘之后,焦四彻底崩溃了。 那是一排排的洋人西式军队,但是组成军队的却是一张张的中国人面孔。锃亮的光头,漆皮军帽,统一的蓝色制服,还有脚下蹬着的一双双高筒军靴。 老天啊,这不就是酒糟头所说的阴兵么?一切的一切都一模一样。更让人不寒而栗的就是如林的刺刀和一杆杆崭新的洋枪。 坏了,肖乐天这是要造反啊,他居然在琉球私自练了一支军队,而且还带回国了!妈的,酒糟头看见的根本就不是狗屁的鬼兵,他看见的是肖乐天的私军,这个二鬼子已经开始秘密向大清调集军队了。 焦四儿站在那里拼命的控制自己冷静冷静,他真想扭头就跑再也不掺和这些事情了,可是他不敢动,如果有一丝一毫的露馅,恐怕自己就得死在塘沽城里。 煎熬中焦四儿终于等到两名洋大人打完了桌球,等到他收到洋大人明确的答复后,焦四二话没说赶紧离开,直到大街上的冷风吹在脸上他才算是清醒过来。 焦四儿说到底就是一个家奴无赖,他的眼界见识也就四九城圈起来的那么一点,当冷风清醒了他的脑袋后,这个家伙居然忘记了恐惧心底起了贪心。 “肖乐天要造反?就算不是造反也是干犯王法的买卖,怪不得他这么趁钱呢。不行,这个把柄我要攥在手里,奶奶的这就是我后半辈子的饭票了……”这个不知道死活的人,已经开始琢磨要狠狠的宰肖乐天一刀了,这可不是一笔的买卖而是三代人吃不尽的大金矿啊。 就在他一边走一边心思的时候,突然两名小伙计把他请进了旁边的一间二荤铺,孙三虎正在里面烫酒等他呢。 “焦四爷啊,您今天这气色可不太好,大冷天的还是少钻女人的裤裆为好,小心寒气入了骨,都这把岁数了还不怜惜着点?” 焦四儿知道孙三虎的底细,这种人可不敢得罪,赶紧打千施礼“哎呦我的孙爷啊,您怎么这么大胆直接跟我见面,要知道塘沽城到处都是肖乐天的眼线,他都把衙门买通了……” 王怀远猜的没有错,这个焦四儿和孙三虎还真的有联系,而且还不是一点点。焦四儿知道,孙三虎的背后才是真正的大主子呢,这群人是凌驾于朝堂各派系之上的,最是杀人不眨眼的一批人。 孙三虎看着小心翼翼的焦四儿点了点头“算你知道恭敬,没忘本就行。我且问你,这段时间你到底知不知道肖乐天有什么犯王法的事情?主子让你来可不是来玩女人的!” 焦四儿当时汗就下来了,他心里这个犯嘀咕啊,难道说孙三虎也知道肖乐天养私兵的情报了?这是故意试探我看我忠诚不忠诚?不会的,这两名洋人才到了不几天,孙三虎手再快也不可能轻而易举的伸到洋人的地盘里去啊。 想来想去,焦四儿决定赌一把“哎呦我的孙爷,您还真是问对人了,这段时间我可发现肖乐天不少的破绽。首先他那帮护卫就不是好东西,剃光头违的是王法,而且他们的背景我算是打探清楚了,就是一群土匪……” “肖乐天刚来大清的时候,曾经被太行山里的土匪劫持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弄的就成一家人了,这帮土匪居然被肖乐天给收成护卫了……还有这个乐天洋行,绝对干的是走私的买卖,现在满塘沽城就数范镰跟洋人接触的最多了,要是没走私我就把眼珠子挖出来给您当琉璃球弹…… 焦四儿话没说完,只见孙三虎出手如电啪的一声就是一个脆耳刮子。“妈的,老猪狗,敢戏弄我?” “你这是什么狗屁的情报,那些土匪宫里早就知道了,还用你来饶舌?至于什么走私贩子,你丫的出门看看,满大街的洋商有一个不走私的吗?我明白了,你小子是不是让肖乐天给收买了啊?” 孙三虎一把抓住焦四的衣领子,生生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焦四儿吓的脸都白了“孙爷明鉴啊,孙爷明鉴,我才见肖乐天几天啊?他才回国几天啊?您好歹给我点时间,您多给我点时间啊……” 孙三虎手一抖,焦四儿直接就摔到包厢门口了“你给我记住了,好好给主子卖力,别忘了你的身份。还有你最近的任务就是接触肖乐天身边的人,最好策反几个。嗯……我看那个叫王怀远的一脸的郑重其事,不是个心思活络的,你试试他去……” “没问题,我这就去试试,一定给主子卖命,一定一定……” 焦四捂着脸走出了二荤铺,心里这个气啊“麻痹的你没本事,就知道压我们,有种自己动手啊,还不是怕了项少龙?肖乐天的手下那是好收买的吗,这种敢练私军的家伙,笼络人绝对有一套,还能让你策反了?” 想到这里,焦四儿又回头看了看乐天洋行的方向,心中无比委屈的说道“肖乐天啊,老子为了保守你的秘密可是挨了狠狠的一巴掌啊,这个账我就算在你的头上了,下次想让老子闭嘴你就得给我拿银子塞吧,老子胃口不大有个百八十万两银子也就够了。” 就在一脸发财憧憬的焦四顶着西北风回肖家大宅的时候,小王庄的肖乐天也刚刚用过了午饭。大块的炖肉、烧刀子美酒、白面馒头可劲的造,全村人算是都开荤了,就算过年都没有这么热闹。 村长和年长的老者陪着肖乐天一起喝酒,他们现在算是彻底折服了,象肖乐天这样的大人物居然能一点架子都没有的坐在他们身边,唠着家常喝着土酒,浑身上下居然一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这让村民们很是感动。 就在饭桌上,很多人都动了小心思,肖乐天这种人品的大人买大家的土地,应该不会是害人吧,要不我就把地卖了?反正给的也是双倍的价钱,已经够公道了,回头再求求大人给安排个城里的活计,怎么不比种地强呢。 肖乐天已经从大家的眼睛里看见意志的松动了,知道人心已经动摇,现在就差着临门一脚,这可是个巧劲,必须要拿捏好力量。 “肖先生啊,您对我们有大恩,按说我们不应该忘恩负义。可是我们也有难处啊,这地都是好几代人传下来的,要是卖了就怕被四乡人戳脊梁骨啊。再说了,市面上那么多关于工业特区的谣言,我们也是真害怕……”最后还是老村长开口了。 肖乐天端起酒碗“来来来,喝酒。我不是之前说了吗,现在你们就安心养病,把这场疫情度过去,卖地的事情以后再谈……” “不过今天老人家您提起来了,我就随便闲唠嗑两句。你们都说故土难离,但是你们也能看见塘沽城这几年的大变样,自从这个水旱码头来了洋商之后,那可是繁荣了不止一两倍啊!” “小王庄本来就离着城里很近,庄子里的男人和婆娘们谁还没在塘沽城里打过短工?你们摸着胸脯说说,打工的收入是不是比你们种地更多?你们啊,就是一个老观念没法改……” 肖乐天所说的话,大家都点头了,土里刨食一年下来也就是混个肚儿圆,在城里打工才是真金白银呢,金黄的铜板,雪亮的洋钱跟海河水一样在眼前飘过,谁能看不见呢。 之前死的黄举人,都说家里有千顷地,但是实际上发家还是靠着给商人们出租土地和库房赚的大头。这些也都瞒不过百姓的眼睛,大家心里顾忌的就是传统罢了。中国古代的农民由于小农经济的封锁,早已经养成了一个拒绝改变的毛病。 “至于你们说的妖魔鬼怪的传言,我都懒得驳斥,海外天边的洋人我打交道很多,而且这些年你们也见了不少,谁看见他们吃小孩了?谁看见他们用小鬼了?都是胡说八道的迷信,我只能说一句日久见人心……” 整场酒宴上肖乐天没有用身份压百姓,也没有信口开河的骗百姓,他只是安静的讲一个个道理,说的大家纷纷点头服气。等到酒足饭饱之后,肖乐天扒着窗户往外一看,当时就被逗乐了。 可怜的黄秀才正在一群孩子的监控下劈柴呢,两名衙役在后面喝着黄酒顺便监督他,这个倒霉蛋现在冻得两条清鼻涕都过河了,哎呦喂一个大喘气还飞进嘴里一条,这个黄琉可真恶心。 170 好一群熊孩子 肖乐天叫过身边一名护卫在耳边低语几句,说完那名护卫扭头就离开了,而这时候拖着两条清鼻涕的黄琉还在跟面前的柳树根较劲呢。 黄琉这辈子也没吃过这种苦啊,自小入学堂之后他就是乡亲们眼中高高在上的读书人,再加上他本来就出身于地主家庭,亲戚们也是四乡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所以打小就养成了一幅少爷脾气。 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羔子,甭说亲自劈柴了,就连看人家劈柴他都觉得掉价,今天让周同知罚他做义工给乡亲们赔罪,这可真要了他的老命了。 黄琉现在已经忙活了两个多时辰,搬柴、劈柴、挑水,给各家各户送吃食,这些活全都堆到他的身上。想偷懒?门都没有,一大群野孩子围着他监视,想坐下喘口气都不可能。 现在都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了,黄秀才就早上喝了两碗稀粥,现在早就消化的没影了,看着村民们大块吃牛肉馋的他口水都拖到胸口。 哪成想肖乐天也太狠毒了,居然下令不干完活就不给饭吃,饿急眼的黄琉曾经偷吃了一小块肉,结果让尽职尽责的娃娃兵们又生生从嘴里给挖了出来。 好家伙,那沾满牛粪的脏手往黄琉嘴里一塞,恶心的他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这下可就更饿了,黄琉走道都已经打漂了。 就在黄琉晕头转向跟大柳树根子较劲的时候,在他身后的一个角落里肖乐天的护卫正跟一群熊孩子们说着什么,那群孩子一个个听的眼睛里直冒光拼命的点头。 不一会的功夫一名小孩端来了一大碗香喷喷的牛肉汤,里面居然还有大片大片的牛肉飘着呢,香菜、蒜苗撒在上面别提多提味了。 开始周围的人还以为孩子们要喝呢,结果万万没有想到一群孩子居然围着牛肉汤打起了喷嚏,甚至有的孩子清鼻涕都飞到碗里面了。这可太恶心了,那两个喝酒的差役差点吐了出来。 更不可思议的是,打头的熊孩子居然把那碗加料的牛肉汤给黄琉端过去了。黄琉现在正饿的前胸贴后背,满眼发花呢,突然鼻子底下一股牛肉加香菜的浓香飘来,定睛一看好大一块牛肉。 “黄秀才,看你劈柴挺卖力的,我们也不能虐待大牲口啊,这碗肉给你吃吧……” “谢谢,谢谢……”黄琉感动的都要哭了,蹲在地上也不用筷子捧着碗就开始喝开了。炖的烂烂的牛肉,里面还有土豆蛋,肉汤上飘了厚厚一层油花,香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面钻。 黄琉吃的这叫一个香啊,不一会的功夫他连碗底都舔干净了,可见这位少爷羔子饿成什么样了。 吃饱喝足又出了一身大汗,黄琉可算恢复了精神,他在心里接着开始骂人了。 “该死的肖乐天,你别嚣张,有你哭的那一天,京城里的大人物早就把你盯死了……还有周明奎,你就是肖乐天的一条狗,不就是送你点银子吗?不就是九帅恐吓过你吗?你丫的还就铁心跟肖乐天走了?你等着丢官掉脑袋吧……” “还有这群该死的土包子,爷我跟你们慢慢玩,我有的是时间收拾你们,穷棒子还敢跟我斗,老子连你们祖坟都刨了……还有那个废物管家,连放火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还敢在衙门里出卖少爷我,你等着你也好不了……” 就在他愣神满心发狠的时候,那群熊孩子又围上来了“干活干活干活,不许偷懒……大牲口快劈柴,架架架……” 苍天啊!大地啊!这实在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黄琉热泪盈眶,心中的狠又多了三分。 酒足饭饱的肖乐天看着院子里累的摇摇欲坠的黄琉,心中暗笑“傻小子,你就慢慢玩吧,就你那个小柴鸡身板,今晚要是不发烧,老子跟你的姓。操!爷我杀人都不用刀……” 忙活了一上午,肖乐天的戏也演的差不多了,三个庄子百姓心中对他的怨恨和误解也都化解的一干二净了,虽然他们没有拿着地契求肖乐天买下,但是距离成功已经不遥远了。 “黄秀才啊,您这劈柴的手艺可太差劲了,要多多练习哦!”肖乐天嘲讽了他一句,扭头上车扬长而去。 黄琉眼睛里面都快喷火了,杀人的目光紧紧盯着肖乐天,后槽牙咬的嘎嘣响,就在他张嘴想反驳两句的时候,突然鼻子发痒连着三个喷嚏就打出来了,吓得周围人躲他远远的。 黄琉还真是感冒了,当天晚上在家里就开始发烧,等到第二天清早的时候他已经烧的下不了床了,看管他的两名差役一看这样也没有法子,拿着黄琉老婆给的十两银子赏钱出去喝酒去了。 “要你命……我要你的命……杀了你,我杀了你们……”黄琉烧的满嘴都是胡话,吓的一大家子人都疯了,到处请医生大夫,甚至把英国医生巴克都给重金请过来了。 巴克一看黄琉的情况就知道问题严重,这种文弱书生自身的抵抗力本来就很弱,再加上平时有点酒色过度的样子,才二十五六的年纪就已经有点掏空了。 巴克也耳闻了黄琉和肖乐天之间的恩怨,但是他是一名有道德操守的医生,他的眼中所有的病人都是一样的,对于黄琉的诊治他并没有丝毫的藏私,但是即便这样黄琉的病情依然很难办。 “按照我的方法定时给他身上擦酒精,这种感冒药一天分三次喂他服用,而剩下的就只能祈求上帝的保佑了……” 果然如巴克医生所说,黄琉的病情一直都很严重高烧的迹象没有丝毫的减弱,这下黄家更慌神了,大老婆小妾们都乱作一团,最后不得已到处找神汉、巫婆然后又去各处的道观寺庙烧香许愿的。 古代人百分百都是有神论者,当他们遇到灾难的时候第一时间所想到的就是求神拜佛,不光黄家是这样,小王庄的村民们更是如此。 虽说这三个庄子在肖乐天的医药救助下,疫情都有所缓解但是心中不安的村民们还是凑钱到处烧香许愿,各种贡品可是送出去不老少。 也许是他们的诚信感动了神灵,他们经人介绍遇到了一个修为高深的游方僧人,大家都叫他铁头陀,据说精通藏地密教的法门,能够百日通鬼神,绝对是道行高深的大和尚。 三名村长一听有外来的和尚在塘沽附近挂单,赶紧凑香火钱请大和尚来帮忙作法,没想到他们这次居然真的遇到了大善大德的高僧,居然分文不取跟着村民就来了。 果然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当铁头陀来到小王庄之后,全庄的百姓都轰动了,这果然是铁打的头陀啊,身材壮硕的就像一座山一样,脸上的胡子茬一根根如同钢钉,虎目圆睁精光四射。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你们这个村子风水已经被人破了,这是要有大灾难啊……”说道这里铁头陀抄起酒葫芦仰头就是一口,紧接着火折子在面门前一闪,一口烈焰就喷出去了。 熊熊的火焰足有三尺多高,随后铁头陀不知道往火焰上撒了些什么那火焰一会变成幽蓝色,一会又变成金黄色,看的人目眩神迷。 就在所有人发呆的那一刻只听半空中一阵凄厉的鬼叫,大白天的居然惊的所有人不寒而栗。 “白日闻鬼声!大师好高明的法术,大师救救百姓啊……”村长第一个跪下去了,周围所有的百姓也都跟着跪在雪地里一个劲的磕头。 铁头陀收了嘴里的火焰,双手变幻各种手印看的人们眼花缭乱,突然间他如豹子一样冲入人群,指着一个不显眼的雪堆就嚷嚷开了“快快快,赶紧来人挖开这块地,这下面有古怪!” 村民们不敢怠慢,赶紧抄家伙就刨土,结果才入地半米深,殷红的血土就翻出来了,黑色的土壤里居然都是红色的结晶体。 “看看,你们看看,全村的风水眼上都已经渗血了,都动成冰渣了,你们不遭灾还等什么?好悬啊,真是太悬了……” 这下村民们都吓疯了,看着铁锨上那殷红的土壤,就好像这个坑已经挖到九幽黄泉路上一样,人们纷纷往后退。 “大师救我们,求求大师救我们……”人们磕头磕的都见血了。 铁头陀从怀里抄出一把黄磷轰的扔在土坑中,瞬间升腾起一股蓝火,只见他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念的是经文还是咒语,当火光消失之后他赶紧指挥村民把土坑给填上了。 “走走走,染血的风水眼还有好几个呢,趁着没出大乱子我赶紧封上……”在铁头陀的带领下,三个村子一共挖出九个染血的风水眼,最后都被投入黄琉烧了一遍。 村民们这回算是开眼了,每挖开一个风水眼都会凭空出现恐怖的鬼叫声,这可是大白天啊,居然能听见鬼哭狼嚎的声音,再看看那些渗血的土壤很多老人吓的都快昏过去了。 “好了好了,九口风水眼我已经全封住了,阴司恶鬼暂时是出不来了。哎呀可饿死我了,可有斋饭?我是头陀不禁酒肉……” 酒席宴上,村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作陪,一个个都陪着小心给铁头陀倒酒布菜。 “大师慢用,后面还有,还有……恕小老儿多一句嘴啊,刚刚您也说了那九个地方都是村庄的风水眼,怎么就变成恶地了呢?” 铁头陀仰头就是半碗烈酒,打着酒嗝说道“何止是你们这里,我告诉你们塘沽左近的风水这些年都有变动。你们要晓得,小风水是依赖于大风水的,任何一个地方的风水都不是孤立的,这些年别说塘沽了,就连这大清朝的风水都变了不老少……” “南方闹长毛,中原闹捻军,还有之前的洋人杀入京城,这都是动国本的大事件,风水怎么能不破?你们可别忘记了,五年前洋人就是从这里上的岸啊,表面上看没啥变化,其实大地里的地脉早就有变化了……” 一说到这里这些老头们眼泪全流下来了“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风水没了,以后咱们的苦日子就要到了,求大师慈悲啊,求大师给一个化解的法子,我们重金酬谢!” 铁头陀托着腮帮子想了半天“办法不是没有,可惜动静太大了,就怕你们实力不够啊?让我想想,让我再想想吧……” 171 我们就要五万两 铁头陀托着腮帮子望着房顶,面色十分的犹豫好像拿不定注意一样。酒桌边上的村民一个个都用急切的目光盯着他,很多人额头都冒汗了。 “大地的地脉已经变了,过去的活地现在变成了死地,而过去的死地也许就能变成活地,就好比海边那些破盐碱地,以前白送你们都没人要,可是现在建成仓库租给洋人,就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收入,这就是风水轮流转最直接的体现了……” “你们这三个庄子啊,这段时间事情就多,表面上看是人和人有了争斗,但是根子里还是风水变化的问题,这块地的福气已经托不住你们大家了,以后不好的坏事会接踵而来……” “没有风水是很可怕的,自古都是讲究地灵人杰啊,这块水土要是败了,你们这村子里还想出人才?那就是做梦,甚至以后生男婴都很艰难啊……” 铁头陀一说这话,满屋子一片哭声“大师啊,这可怎么好?求您给指出一条活路吧,我们凑银子给您香火钱……”说着村长转身捧出一个木托盘,里面一堆都是散碎银子和鹰洋,垫底的还有两大串铜钱。 “大师,这是两百两心意,求您笑纳!” “哈哈哈,我早就说了,我一个游方僧人只求布施吃穿,从不摸这些铜臭之物,这可不是跟你们客套,我是真的不会要你们的钱的……” “我说这事情难办,并不是我想抬高身价讹你们钱财,而是说想解决你们现在的难题,则必须花大笔的银子,恐怕要好几万啊……” 一听说好几万两银子,村民们都傻眼了,紧接着铁头陀说出来的话让这些村民心都凉透了。 “我给你们出两条路,第一就是卖地,这种凶地你们是压不住的,必须要找煞气大的或者福气大的贵人来压,才不会出事情。而第二条路就是修庙了,村子有佛菩萨保佑着你们还怕什么,所有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但是困难也就在这呢,大家都是土生土长好几代生活在这里,把地卖了一个是舍不得另一个就是你们怎么活着?没有地了,你们吃什么啊……” “至于建庙那就更别说了,就算规模再小没有个五万两银子也不够啊,就你们这三个小村子,能凑出三千两银子就顶天了,所以说这第二条路也难啊……” 铁头陀喝了口酒,叹息摇头很是为村民们担忧。这时候三个村长偷偷走出了房间在场院里跟很多老汉密谈了半天,等到再回屋子之后,小王庄的村长决定给大师透一透实底。 “其实大师说的事情也不是没有法子,眼前还真就有一个机会,但是大家伙担心啊……”村长紧接着就把工业特区要征地的前前后后都跟铁头陀说了,最后大家还都表示了自己的担忧。 “大师啊,我们都是大清的良善子民,那工业特区闹出了那么多的恐怖流言,我们岂敢掉以轻心?如果这地卖了,我们就只能依托这个特区讨生活了,要是真如流言所说的,里面都是小鬼,又是夺人魂魄什么的,我们真的是害怕啊……” 铁头陀耐心听完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现在你们这地还真是有人高价买啊?你们现在所担心的就是怕这洋人带来西边的妖魔害了大家,对不对?” 人们全都点头了,而铁头陀突然一拍大腿哈哈哈大笑“哈哈哈,你们多虑了,实在是多虑了,这个担忧也不是不能破解的啊,关键点就在那个庙上面……” “你们都是肉眼凡胎,面对西方来的妖魔鬼怪自然不是对手,但是你们为何不借助佛菩萨之手抗衡呢?只要你们把这个庙建起来,到时候不仅你们受益,甚至连你们的祖先也受益啊?” “怕坟地的风水被破坏了?没有关系,大家把祖先的牌位请到庙里来,靠神佛的力量保佑着,还怕什么风水不好?而且日夜都有经文陪伴,你们的祖先也得益啊……” “这样一来,大家平日里身子在特区中讨生活,但是魂灵都有漫天神佛护佑着,你们还怕什么?西方的妖魔自然有咱们东方的神佛来镇着,再大还能大过佛祖吗?想当年孙猴子这么厉害,不也逃不出佛祖的手掌心吗?” 如此一说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心说对啊,小小妖魔再大也盖不过天去,有佛祖给我们撑腰我们还怕什么?就此所有村民心中的心结已经全部都打开了,现在就剩一个问题,那就是建庙的资金了。 铁头陀仰头干了一碗美酒,猛的一拍桌子大声说道“既然吃了你们的酒肉,我也不能袖手旁观,今天我就帮你们帮到底了。那个姓肖的不是有钱吗?他不是要弄这个特区吗?我堵他去,我让他布施出这座庙钱,你们等着我……” 铁头陀说完就往外走,村民们一个个感动的热泪盈眶的“大师且慢啊,那肖乐天很有势力的,可不敢用强啊!” “哈哈哈,洒家怕什么?我乃四大皆空之人,他就算把洒家打杀,这座庙他也要布施出来……五万两,洒家求他布施五万两……” 村民们也豁出去了“大师慢走,等等我们,我们一起去求他,我们去给他磕头,他要是对大师有一点不敬,就先从我们的尸首上踩过去,大家同去同去……” 三个村子的百姓组成一条人龙,黑压压的直奔塘沽城而去。小王庄离着塘沽本来就不远,不到半个时辰,塘沽的百姓就已经看见这条人龙了。 沿街的商铺、酒肆窗户全打开了,一个个人脑袋挤了出来,不解的看着大街上的人龙。而道路两旁看热闹的闲汉组成了两道人墙,迷惑的目光全都投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这是要造反啊?不会是夏天的事情又要闹一次吧?” “不可能啊,现在又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猫冬的日子谁吃饱撑的造反?” “哎呦,这不是小王庄的村民吗,他们不是闹瘟疫了吗,怎么还出来了?这是不要命了吗,打头的怎么还有个醉头陀?” 铁头陀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抄起酒葫芦就是一大口,紧接着高声喊道“朝廷要建特区,我等良善百姓不敢不从,但是百姓也要活路,谁都不能把咱们逼死,对不对!” 人群一听是这个茬口全沸腾了,有哪些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赶紧接言“对,大师傅说的没有错,咱老百姓就是要个活命……” 铁头陀拽开棉布僧袍,敞开健壮的胸肌好像不怕寒风一样“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你们怕肖乐天势大,可是洒家不怕,今天我就去找肖乐天求布施去,我要他布施五万两,我要他给百姓布施一座庙……” 这时候铁头陀身后的村民们也豁出去了,他们紧跟着高喊道“大师说的对,让肖乐天建庙,只有佛菩萨才能镇住西方来的邪魔小鬼,我们就要这座庙……” “五万两,我们要五万两的建庙钱,我们要把祖先的牌位供奉在庙里,我们要佛菩萨护着我们的魂魄,不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就不走了……” 这下塘沽港彻底沸腾了,天底下就数看热闹的人多,一听说这些人是去逼肖乐天割肉的,所有人都兴奋了。 “说的没有错,就得让肖乐天出银子,朝廷要特区,咱们还要活命呢……同去同去!”街边的闲汉也都加入了进来,在铁头陀的带领下直奔乐天洋行而去。 这时候同知衙门已经接到消息,可是等周兴等人带着衙役前来阻拦后,他们才发现这条人龙已经无边无沿了,目测已经超过了三千人。 这已经不是衙役们能挡得住的了,这群孙子扭头就跑他们可不敢惹这些愤怒的老虎们。铁头陀看着四散奔逃的衙役,兴奋的哈哈大笑。 “乡亲们,看看吧,连这些贪官都怕咱们了,今天咱们就要把这件事做成了!” 肖乐天现在就在洋行内,当他听完小伙计的禀告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推开窗户一看街角已经看见先锋部队了。 “好啊,这是来逼宫了?刚刚给你们送米面送药材,现在扭头就来逼宫?”愤怒的肖乐天推开二楼所有的窗户,然后站在椅子上让身形全露出了,冰冷的目光盯着越来越近的示威人群。 这时候铁头陀和肖乐天已经四目相对,站在洋行大门口的头陀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这厢有礼了……” 肖乐天都没搭理他,伸手指着小王庄和另外两个村子的民众厉声说道“忘恩负义啊,你们简直忘恩负义,我给你们送柴炭,送吃食还送药品,帮你们度过难关,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堵到门口来逼宫吗?你们难道就不脸红……” 听着肖乐天的斥责,三个村子的百姓全跪下了一个个面红耳赤的说道“肖先生啊,我们不是忘恩负义之徒,我们实在是没有法子了,求先生出手救救我们,求先生活我们啊……” 紧接着三名村长再加上一个铁头陀,把上午发生的一切事情都给重复了一遍。直到这时候塘沽的百姓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的百姓都是迷信的,一听说大地的风水主脉都变了,原本的活地、风水眼现在都渗出血来了,再加上白日就能听见鬼声,吓得这些看热闹的都往后缩了。 老天啊,怪不得小王庄他们闹瘟疫呢,原来地脉变动这么大?这死地谁还敢要啊,打死不能接手啊。而且铁头陀说的没有错,西方的妖魔就得佛菩萨来收拾,没准这庙建起了,还真能摧折这群洋人呢。 人们把目光投向二楼,数千双眼睛盯着肖乐天,就看他要怎么决断了。 肖乐天现在脸都气红了他指着楼下跪倒一片的百姓“你们啊,你们!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就算地脉变动了,那也不是我肖乐天搞出来的啊?怎么能如此不讲理,让我一个无辜的人来承担罪责呢?你们是要冤杀好人啊……” 这时候乐天洋行里的伙计们也开口了“对对对,又不是我们家大人变动的风水,怎么能让我们平白受到这个冤屈呢?太不讲理了……” 而这时候铁头陀大吼一声“肖先生,我们并没有冤枉你,我早已查明阴阳了,这大地主脉变动是在五六年前就已经发生了,我们绝对不是怪罪于您……我只求你可怜可怜这些百姓,求您救他们一命吧……” 这时候长街一片悲鸣,所有村民集体高呼“求先生救我们一命,求先生活我们!” 172 仁义无双肖先生 肖乐天很气愤,肖乐天手下洋行伙计们更气愤,大家都想不明白这个道理,我们虽然有钱但是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要白给你们?更何况还用这种道德绑架的形式讨要。 道德绑架,这是让肖乐天非常头痛的一种招数,这是很难被破解的一种战法。你比我有钱,我比你可怜,那么你就有了接济我的义务。是的,你没有看错就是义务,中国人有时候仇富仇的很没有道理,一句话你比我有钱就已经算是天大的道理了。 就好像现在村民心中的思维,已经陷入了这个怪圈。我们遇到倒霉事了,我们很可怜而你肖乐天有钱有地位,那么你就有救助我们的义务,找你讨要五万两的建庙钱还真是天经地义的。 如果你不给,那就别怪我们道德绑架了,你会安上为富不仁、冷酷无情、铁石心肠……等等一系列的大帽子,不仅如此只要你有了这些大帽子,那么以儒臣为代表的官僚势力就可以以此为借口收拾你,最终榨干你的钱财。 中国历史上太多富人都是被这种道德绑架给阴死的,而且死了你也会背一个千古骂名永垂不朽,想翻身那是不可能的。 资本主义萌芽为什么在中国就没法生长,为什么半路上总会被扼杀,其实跟这种仇富的心理也是有很大关系的。在这种思想的控制下,金钱变成了原罪,谁的钱多反而成了罪过,既然如此那些从商业、手工业上面赚了大钱的商人们,最终还是选择了向传统妥协,投降了。 大量的资本被消耗在土地兼并上,发点小财的商人们玩命的买地。不仅如此,买不到地的资金会变成黄金和白银,被密封在坛子里箱子里沉睡在漆黑的地下,从此失去了货币应有的功用。 所有的人都怕露富,他们只敢拿一部分资金去维持自家的生意,整个中国商业圈永远都是采用中古时代最原始的生存模式。就这种土壤还想萌发资本主义?资本稍微一聚堆,就会引起庞大的官僚阶层的注意,然后一口给你吞干净。 中国为什么无法形成庞大的海洋贸易?为什么不能象荷兰、日本那样以倾国之力进行工业化、现代化呢?原因就是官僚集团的贪婪,原因就是这种不可理喻的仇富心态。 进行远洋贸易和工业化,需要的资金量是非常庞大的,可以用金山银海来形容。如此大的资本用量,不可能逃过腐朽的官僚们的眼睛,贪婪的血盆大口会在第一时间吃干抹净,最后还会给你套上种种罪名。 吃了你资本,还要你跪下唱征服,这就是官僚们的道理,几千年的封建王朝就是这么过来的。 肖乐天足足深呼吸了十多次才算平缓了自己的心情,他望着大街上黑压压的人群冷冷的说道“做人不要如此的无耻,在你们不知道土地风水被破坏之时,你们打死都不愿意把土地卖给我,你们一个个甚至用死来抗争,可是现在呢?” “现在你们发现土地风水已经被破了,你们的地已经成为死地,你们又想起我了,又想把这些地卖给我,是不是还让我出高价呢?天底下的便宜还都是你们的了?翻来调去都是你们的道理?” “我再说说这个庙的事情,你们现在害怕了,想要建一座庙保佑着大家。好事啊,我肖乐天肯定不会拦着你们,可是你们跑这来逼宫算怎么回事?那庙又不保佑我,我凭什么花钱?” 楼下铁头陀刚想开口分辨,结果肖乐天抬手阻止住了他“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你们不就是说我征地要搞工业特区吗?所以我就有义务白给你们建一座庙,你们以为这点土地就能把我肖乐天给难住了?就能要挟我吗?” “你们都是做梦!”肖乐天以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呵斥着楼下的人“你们这群目光短浅的人啊,你们可知道我这几天正在研究什么?老子我研究的就是怎么躲开你们那几亩破庄稼,我还明白的告诉你们了,我现在已经有一个全新的计划……” “不用你们手里的地,老子照样能把这个工业特区干起来,你当海边的盐碱地都不能用了?大不了我分割成无数小的特区,最后连在一起照样是一个大大的特区……” 话说到这里,大街上轰的一声沸腾了,三个村庄的百姓全吓傻了,他们突然发现大家之前所仰仗的东西,在一瞬间全都崩塌了。 这边还研究卖不卖地呢,人家肖乐天已经考虑放弃你手里的土地了,大不了更改设计图,反正有那么多洋人设计师如迈克之类的正免费帮肖乐天干活呢,这些村民的威胁肖乐天还真没放在心上。 这下村民们不干了,一个个跳着脚的闹了起来“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前几天还说要买我们的地呢,怎么现在又不要了,这让我们怎么办?” “就是啊,先生您不能不讲信用啊,说好了的事情怎么能不算数,呜呜呜……” 肖乐天气的在椅子上直蹦高“你们说什么?我不讲信用!你们简直是不要脸……我什么时候跟你们说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又跟我约定卖地了?从始至终你们也没答应把地卖给我啊?怎么我还成了坏人了……” “头上三尺有神灵啊,你们说话要讲良心啊!我今天就问问你们,到底你们什么时候答应把地卖给我了?你们不卖给我,还不许我改图纸吗?你们要讲讲道理好不好……” 这下大街上议论声更大了几分,很多塘沽城里居住的人,那些没有土地的普通人,一个个点着头说道“就是啊,人家肖乐天没做错啊,你们不卖地,还不许人家改计划,这可真是不讲理了……” “就是就是,你们家的风水不好了,逼别人给你们花钱建庙,这不就是无赖吗?小王庄的人以前也没见这样啊……” 村长和领头的那些老人们,现在跪在雪地里脑子嗡嗡的乱响,肖乐天的话还有周围人的议论他们全听见了,突如其来的变动让他们根本无法适应。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村子里的地已经成了绝地,按照大师的话说,以后还指不定出什么灾难呢,没准以后村子里连男婴都生不出来了。可是现在肖乐天怎么就反悔不买地了呢?” “还有庙怎么办?大家住在绝地里,要是没有这座庙镇着恐怕祖先魂灵都得让西方的邪魔给拘走。这村子还怎么住,难道真的要背井离乡逃难去……” 后悔啊,现在三个村子的百姓后悔的肠子都青了,甚至有些妇道人家听到这个噩耗当时就昏迷在了雪地里,换来周围人群一片唏嘘。 “惨哦,真是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人家都开出双倍地价了还不知足……” “就是就是,这就是报应,种什么因收什么果,都是活该啊……” 听着周围人群的议论,三名村长眼前一个劲的发晕,而这时候铁头陀低声说道“现在这件事已经骑虎难下了,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全村人不走了就跪死在洋行门口,不达到目的不能罢休……” 铁头陀长叹一声“现在除了肖乐天之外你们还能仰仗谁?官府可能管你们?其他庄子的大地主们?他们除了看热闹之外怎么可能伸手救你们,要知道那可是足足五万两银子啊……” 铁头陀还想往下说,结果小王庄的村长突然睁开眼睛,他摇头叹息道“大师您不要说了,事到如今我们认命了,我们错了就是错了,只怪我们自己好心当成驴肝肺,不怨别人……” 说到这里老村长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张,高高举过头顶大声喊道“肖先生,这是我家的地契,老朽错了我愿意把地献给先生,只求先生救我们全村人的活命,不要让我们背井离乡去逃难啊,求先生慈悲……” 有了村长的带头,身后那些人纷纷拿出自家的地契高举过头顶,他们为了活下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求先生慈悲,求先生给条活路!” 这一下整个塘沽城都炸锅了,大街上人们瞪大眼睛哑口无言,很快更多的围观者都跑来了,甚至连洋人都挤入人群之中,一个个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铁头陀双眼含泪双手合十“施主,您还不开悟吗?您真的要寒了这一条大街的人心?要知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啊,他们已经知错了,已经知错了……” 这时候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大呼一声“给他们一次机会吧,肖先生仁义无双、公侯万代啊……”有一个起头的,其他人也都跟着喊了起来,很快大街上就只剩下一个声音了。 “肖先生仁义无双、公侯万代!” 肖乐天踌躇满志的望着大街上黑压压的人群,听着万民的呼声心中已经乐开了花,他冲着铁头陀挤了挤眼睛,随后高声对塘沽万民喊道。 “好!我肖乐天就给塘沽万民这个面子,这个冤大头我认了……”肖乐天手一摆,从一楼大厅里跑出一溜小伙计出来。 “你们的地契,我收下了,但是不是白要你们的,我按照之前的约定买,一个银子边都不会少你们的。至于说你们求的建庙钱……我肖乐天也给你们,不过不给你们五万两,我给你们八万两……” 话没说完长街上惊叹声如雷一样滚了过来,谁都没想到肖乐天居然疯了,居然多出三万两啊,天下还有这样的傻逼吗? 肖乐天目光炯炯的看着人们“我知道你们对工业特区都多有恐惧,那么借这个机会我就送塘沽百姓一座大大的庙宇。就像你们所说的,用佛菩萨的神力保佑你们的先人,也保佑你们自己……” “等到工业特区建成之后,凡是在里面工作的,凡是心里没底的,都可以把你们自己的名字寄在大庙里面……我问问大家,这样你们总该安心了吧?我肖乐天这回总该摘掉歹人邪魔的帽子了吧!” 长街顿时一片欢声雷动,跪在地上的村民们热泪滚滚额头撞在地面上嘴里大喊“大人是活菩萨啊,大人是活菩萨啊,谢大人活我,谢大人活我们!” 173 铁头陀的真实身份 “大人真是神机妙算,属下敬您一杯……干!”白瓷酒盅碰在半空中,火辣的酒浆如火线一样落入腹中,所有人的喉咙中都发出爽快的吱咂声。 深夜、肖家大宅门前院的花厅里,肖乐天正宴请这次行动的几名功臣。铁头陀、王怀远是主角,萧何信、司马云加上龙爷作陪,六个人围坐在一起,酒香、菜香充满了整个花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司马云拍着铁头陀的秃脑袋感慨的说道“头陀啊头陀,想当年你投身到王爷麾下的时候,还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和尚呢,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过三十了吧?” 铁头陀感慨的点了点头“是啊,当年天国刚兴起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庙里的小和尚呢,要不是清妖屠光了山下五六个村庄,让庙里再无香火钱入账,可能我现在还是守着青灯古佛呢……” 这个铁头陀根本就不是什么游方的僧人,他其实就是太白顶上的一名天国老兵。这家伙年轻时候曾经在佛寺里面出过家,后来因为战火的波及庙宇荒废了,他只好下山闯荡江湖,正是因为毁寺的凶手就是清妖的军队,所以铁头陀二话没说就投靠了天国的军队。 阴差阳错之下铁头陀又成了肖乐天手下的战将,在这次风水大戏里,慧眼识珠的肖乐天把他提拔了起来,并以他为中心好好的唱了这一出大戏。 什么狗屁的风水眼啊,那都是江湖高手们提前准备好的,还有白日闻鬼声,更是因为铁头陀精通腹语术,至于口喷烈火、还有变幻色彩那更是走江湖的必备本事,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一切的一切就是作秀,就是演戏,但是这场风水大戏却正好戳中了古代中国人的死穴。你不是迷信吗?那我就用迷信来打败你们,也别说这个招数很邪,这纯粹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肖乐天知道,传统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别说现在是大清同治朝了,就算是前世义务教育都已经普及的年代,该信邪教的照样大有人在,乡间地头的神汉巫婆依然有市场。甚至在达官显贵之间,也有高级的风水大师混迹其中。 多少豪宅都要请风水先生给设计改动一下,那些顶级的富豪、政要们可以在屏幕上高谈阔论国事,可是私下烧香拜佛的更是不在少数。 迷信早已烙入国人的骨髓里,可不是用压迫手段就能解除的。 肖乐天可以动用官府的力量来强行征地,但是你能征地却无法征用民心,到时候特区开工了,你连工人都招不到。 当然肖乐天也可以用焦四儿那些无赖,让他们用家传的无赖手段去逼走百姓,但是纸永远是包不住火的,等到事情败露之后,民众对肖乐天的仇恨会翻倍的上涨,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先生真是好谋划,这样一来我们又能拿到地,又能笼络住一城的民心,而且将来特区建立起来,周围百姓的抵触也不会很大,到时候招工都会顺利很多……可是我有一事不明啊,既然先生已经有如此妙计了,为什么还要提前用焦四儿那种人呢?”铁头陀不解的问道。 “嗯,问得好!”肖乐天点了点头夹起一个大虾团子放到嘴里,呜呜囔囔的说道“这就是施恩的诀窍了,你们听过升米恩斗米仇的典故吗?一个穷人,你送他一升米够他吃三天的,他会对你千恩万谢,可是你要是直接送他一斗米够他吃半个月了,他可就得琢磨你家的粮仓了……” “这些人会说,你能给我一斗米,为什么不能送我一仓米呢?瞧瞧,人的**是没有尽头的,贪婪那里有底?所以说,我必须提前祭出焦四儿这条老狗,让这些百姓知道天底下坏人都是什么样,只有出现了对比,他们才能分辨出好坏呢……” “什么是黑?那是因为有白色映衬才有黑呢,什么是明?那是因为你见过黑夜,你才能了解什么是光明……所以说吗,当你要送他一个天堂之时,不妨让他们先尝尝地狱是什么滋味,有比较他们才会有感恩……” 肖乐天说的话让屋子里的人沉默了许久,好半天龙爷才长叹一声说道“怎么这么多道道,实在是费脑筋,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武人吧!” 肖乐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扭头向王怀远询问“庆三爷现在也该到京城了吧?快马给三爷报个喜讯,就说征地的难题我给他解决了……另外,你最近打探的怎么样?上海和广州那边有什么情况没?” 肖乐天所询问的正是和塘沽特区一起推进的上海工业区和广州工业区,这是大清国三次大胆的尝试,肖乐天的情报网一直都密切关注着竞争对手的一举一动。 “上海工业特区现在已经被湘军势力所囊获,曾大帅委任李鸿章为总览,而李鸿章则选择了巨富胡雪岩,果然如先生之前所猜测的一样,整个工业特区搞的跟大清的衙门没啥两样,从上到下层级分明……” “不过胡雪岩毕竟是江南首富,土地有的是,他的征地工作比咱们顺利,有些大地主不想出让土地,胡家开口江南的良田随便挑,一亩换三亩。就这样很多上海周边的地主全跑苏杭二地去了……” “但是胡雪岩没有先生这样的西学功底,土地征用了根本就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现在听说英国、法国甚至连西班牙、意大利那样的国家都派商人去帮他制定计划了,结果就是一国一个标准,一国一个方案,弄的非常混乱……” 肖乐天一听就笑了,看来胡雪岩对外面的世界也是两眼一抹黑啊,那西班牙、意大利的工业设计你能用吗?西洋弱国本来就不是搞大工业的料,要是用了他们的标准,你这特区可就是真毁了。 “广州那边呢?说说那边的情况……” “嗨……别提了,前几天洋人船长带来最新的消息,这群清妖居然还搞开国那一套,正他妈的圈地呢!” 广州特区和塘沽特区都是属于满人的自留地,本来开始的时候满人想霸占所有的工业特区,想在中原搞出另一个柳条边,给他们八旗多加一块旱涝保收的铁杆庄稼。 可是在清流的搅合和湘军的暗中抵触下,上海特区被曾国藩他们夺走了,只剩下两块特区还在满清的控制之下。 塘沽特区非常特殊,这里有庆三爷和肖乐天总负责,满人那点坏习气还没法渗透进来。但是广州可就不一样了,满清大爷们居然把特区理解成了又一次跑马圈地,连银子都没到位呢,他们就已经开始占地了。 广州满城里的将军带着八旗兵大爷,浩浩荡荡杀出城外,见着好地就下桩子,三天不到居然圈走了六七千亩耕地,而百姓得到的仅仅就是一张欠条罢了。 “一亩上好的水浇地在广州附近至少值50两纹银,可是这群清妖给了15两的欠条就抢走了。为了防止农民复耕,他们甚至把地里的水渠破坏,甚至撒上了不少的大石头,现在整个广州城哭声一片,老百姓拿着万民血书要进京告御状呢……” 这下一桌子人全都不吃饭了,一个个气都气饱了,在座的各位全是反清的急先锋,都是跟清妖有血海深仇的,他们哪里受得了这个气。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同样搞这个特区,湘军毕竟都是汉人,他们还念一点同族的情分,所以他们会开高价进行土地交换。而这群八旗狗们,压根就不拿咱们汉人当人啊,他们就是当我们是畜生一样的杀,还敢搞圈地呢,再逼出一个天国来,我看看还有谁能救他们!” “还是咱们大人宅心仁厚,不仅不明抢,而且能想出妙策安抚人心,塘沽的百姓算是有福了!”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时,突然亲兵跑过来禀告道“大人,焦四儿来了,现在正在书房侯着呢,他说今天必须要见到大人,不然就不走了……” “什么东西?他还敢威胁大人,我去把他丢出去……”司马云说完就想出去,但是肖乐天拦住了他“不用你们,我去见见他……” 这时候书房里连一盆炭火都没点,只有银烛台上的蜡烛跳动着火苗,把焦四儿的身影拉的长长的。晃动的烛光中,焦四的面容变幻出诡异的神采,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焦四儿啊!这么晚了找爷我干嘛啊?”肖乐天推开房门,冷风吹的焦四儿一个激灵。 “给爷请安了……”焦四儿随手打了一个千,紧接着就是一股带着怨气的话语。 “老爷啊,您这事情办的可不讲究啊,怎么能出尔反尔呢?您都答应了征地的事情交给奴才,可是白天您却自己把地都收走了,您就这么不想让奴才赚点钱花?” 肖乐天一听他这不服不忿的口气,心里就冒火了嘴里冷冷的说道“焦四儿啊,你是不是有点忘本啊?别忘了这个屋子里你是奴才,爷我才是主子……跪下!” 焦四一听气的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有钱赚你才是主子呢,不给钱赚你还想当我主子?你也佩……” “跪下!”肖乐天啪的一声摔碎了茶碗,紧接着从门外冲进来两名护卫,拽起焦四儿往膝盖窝里狠狠踢了一脚。 “妈的,老狗耳朵聋了吗?大人让你跪下,你他妈的还敢挺腰子……跪下吧!”又是狠狠的一脚,焦四当时膝盖撞在了地板上。 这时候焦四儿已经豁出去了,他所说的征地买卖那可是十万两的大生意啊,象他这种老财迷看到眼睛里根本就拔不出来。更要命的是,这笔买卖可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从京城里来的那些狗腿子也要分润的,如果他们吃不到这口肉,以后焦四儿可就别想在四九城混了。 更重要的是,焦四已经掌握了肖乐天的最核心的秘密,有这个大把柄在手里捏着,焦四儿还用怕他吗? “肖乐天,你不要嚣张,你背后干的那些事情可瞒不过我去,老子我这双火眼金睛一辈子什么没见过?你砸我的饭碗,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哎呦,你这话里有话啊?说说,你有什么情面想跟我讲啊,爷我今天洗耳恭听!” 174 焦四儿摊牌了 焦四儿今天也犯了牛脾气,两名护卫都有点按不动他了,老头用力的挣扎着“肖乐天你有种杀了我?我看你有种没种!只要我死在这里,你的那些秘密就甭想再守住了,到时候京城来人灭你九族……” 肖乐天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是他的心已经升起了波涛,这个焦四儿今天如此的反常难道说他真的攥住了老子的把柄了?到底是什么呢? 难道是我暗中策反的那些县令和绿营军官?这老东西难道知道我搞了一个黑暗中的小朝廷?不不不,这个秘密焦四不可能知道,他一直都在内宅转悠,这些事连虎妞都不清楚。 或者说我在琉球的真实身份曝光了?我虽然对外宣称辞官不做,但是首里城里可不承认,他们只是配合自己说谎罢了,自己这个宰相官位尚泰王可一直都是承认的。 但是仔细想想也不太现实,以现在大清国民众的见识,怎么可能了解海外世界的样子呢?更何况焦四儿这种一辈子活在四九城里的家奴,更不可能把手伸到海外天边去了。 到底是那里出了纰漏了呢?总不能是我手上的新军出问题了吧?这些日子他们可没有抛头露面啊? 想来想去肖乐天也没猜到自己露出的破绽在什么地方,而这时候的焦四儿已经笑了了“哈哈哈,肖乐天你迟疑了!你现在是不是心里一个劲的猜测到底是什么地方泄密了啊?你肚子里不可告人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啊?” 焦四儿阴冷的说道“老子外号胶皮糖,在四九城里谁不忌惮我?你也不是糊涂人,大概也能猜到我的后台都是什么人,今天我就明告诉你了,内务府就是我的主子,紫禁城就是我的后台,你敢不给我面子,在这个大清国里你就别想混下去……” 肖乐天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叫无赖,胶皮糖就是四九城里有名的无赖,耍泥腿就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好好好,焦四爷果然是条汉子,我肖乐天算是服气了……把四爷放了,看座!”两名护卫愤愤不平的松开手,焦四儿揉了揉发麻的肩膀坐在椅子上。 “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老子膀子快断了,你怎么也得给我三千两汤药费吧?还有这次买地的事情,你胡乱插手打乱了我们的计划,我可没法跟手下人交代,要知道我手下也有小二十口子人跟我讨生活呢……” 肖乐天摆了摆手打断他的啰嗦“行了,行了。怎么这么啰嗦,不就是钱吗,你说说你想要多少?” 焦四儿翘起大拇指微微一笑“老爷果然敞亮,不愧是吃过洋人牛肉的,在下佩服……小老儿也不贪心,二十万两换我一个嘴严,您看怎么样?” “二十万两?”肖乐天当时就笑了“你连什么秘密都不说张嘴就要二十万两,你当我是傻子吗?我肖乐天虽然有钱,可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要不给我一个理由,别说二十万了,就连两百我都不会给你……” 焦四儿小眼眯缝了起来盯着肖乐天“这秘密可是我的护身符,要是早早透露了你灭我的口怎么办?不过如果不透露一点的话,你也不可能信服,罢了罢了……” “肖先生啊,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阴兵借道’的传说?现在咱们塘沽闹阴兵闹的可凶啊!我就纳闷了,怎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塘沽这里闹过阴兵呢?真是应该让朝廷好好查查,看看这些穿着大皮靴,蓝色制服的阴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肖乐天心里咯噔一下,他终于知道破绽在那里了,第一连和第二连登陆塘沽居然被人发现了,而且焦四儿已经知道这些士兵的真实底细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过肖乐天可不会怕他,眼珠子一转就决定跟焦四儿摊牌了。 “来人啊,请怀远过来,咱们的焦四爷好像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还真以为自己可以手眼通天了,你还真以为这里是北京城?” 不一会的功夫,王怀远从外面裹挟着凉风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冲焦四儿阴冷的一笑,紧接着吧一个纸袋子丢在了他的面前。 “敢跟我们家先生扎刺,你还得回炉好好练练……”焦四一听话茬不对啊,赶紧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几张黑白照片,而照片上的人物正是他的儿子和孙子。 焦四儿当时吓的就跳起来了“这是?这是什么……” “哎呦?四爷连自己的儿孙都不认识了?这忘性可真够大的啊。现在您的儿孙就在我们的庄子上做客呢,瞧瞧这不就是您孙子上课时候的样子吗?我们教的可都是最新的西学哦,满京城可没有第二家……” 王怀远的话没有说完只见老头子身边的茶几已经哒哒的响了起来,那是惊恐的焦四在发抖。 他的脸色一片铁灰“怎么会这样?你们骗我,你们在骗我……”说完焦四儿冲上去就想和肖乐天拼命。 这种时候根本就不用肖乐天动手,两名亲兵一左一右出手如电死死的把老头子摁在了椅子上“妈的,老实点吧,你还真以为我们是吃素的了?” 肖乐天当然不是吃素的,他走到焦四儿的面前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和调笑,他冰冷的语气让老头子从心底里泛起了寒意。 “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你的底细我全知道,而我的底细你根本就不知道,现在好了,你又多了解了我一点底细……”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除了把你和你的家庭陷入到危险的境地之外,还能有什么用呢?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的心里到底装着多少的贪婪,你难道就不琢磨一下,我肖乐天既然拥有这样的武力,难道我就不会用吗?” “哈哈哈,到底是钱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你已经老到连这些都分不清了吗?” 焦四儿这回算是彻底清醒,被贪婪所蒙蔽的心灵终于开窍,自己真是傻到底了,都知道肖乐天拥有私军,自己怎么还敢来敲诈他?这不是找死吗。 “老爷!老爷你不能动我……你的秘密我已经藏起来了,谁都不知道,我要是死了,自然有人送回宫里去……”说到这焦四儿热泪长流。 “肖先生,原谅老头子我糊涂,我就是财迷心窍了,咱们和解吧,咱们和解吧!我忘掉脑子里的一切,您放了我儿孙,我求求你了,呜呜呜……” 什么是奴才?有主子的人才叫奴才呢。这类人都是没有脊梁骨的癞皮狗,狐假虎威、欺软怕硬才是他们的人生信条。一旦发现对面站着的人居然比他身后的主子还要强硬,他们会立刻蜕变成一滩烂泥,软在地上装自己不存在。 肖乐天轻声对王怀远和两名亲兵说道“瞧瞧吧,这就是四九城里所谓的大爷,这就是被满清奴化了的癞皮狗,我怎么就想不明白了,好好的汉人就被洗脑成这个样子了,以当奴才欺软怕硬为荣?” “我更不明白,咱们好好的中华民族居然让这群无赖霸占了两百多年,真是可悲、可叹啊!” 两名亲兵被肖乐天的话撩拨的怒火中烧,他们掏出匕首对着焦四儿的喉咙厉声说道“大人,干掉他吧?这种狗东西不配活着……” 这时候焦四儿已经吓瘫软了,裤裆一股骚气冲了出来,原来他已经吓尿了,他的嘴里只是无助的低声说道“求求你别杀我,求求你放了我儿孙……” 肖乐天厌恶的堵住了鼻子,长叹一声“算了吧,好歹也是紫禁城里那些大人物派来的细作,如果真杀了可就要开兵见仗了,放了他吧……” “大人!”护卫满眼都是不解,可是肖乐天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放了他……只要他的孙子在我们的手里,这条老狗永远都不会背叛的,那可是他们家唯一的根苗了……“ “我绝对不会背叛,打死我也不会背叛老爷的,您放心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一条狗,只要您不杀我的孙子,我绝对不会背叛您的……”说完焦四儿居然挣脱了束缚,跪在地上拼命的磕头。 最终肖乐天还是放他走了,现在还真不是和满清皇室翻脸的时候,该忍的气还是要忍的。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当焦四儿离开肖家大宅消失在黑夜中之后,肖家大宅外的一户普通住户却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落魄的焦四儿。 “这老狗怎么跟丢了魂一样?是不是跟肖乐天谈崩了?早上他还跟着他那帮狗腿子信口雌黄说肖乐天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呢,怎么现在彻底变成软骨头了?” “不行,我得赶紧告诉孙爷去!”说完这道身影偷偷的消失在了黑暗中直奔塘沽城而去。 就在当天夜里,孙三虎秘密出动,连着抄了四名狗腿子的家,生生逼问出了好几个有价值的情报,并最终锁定了多姑娘的家。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住在肖家大宅五里地远的草头村里,好久没回家的多姑娘正跟自家男人睡的香甜,多姑娘虽然风流但是对自家男人还是很心疼的,昨晚好好的服侍了一把两人折腾了大半夜,现在正是睡的死的时候。 睡梦中的多姑娘突然被一瓢冰冷的凉水给浇醒了,这个浑身光溜溜的女人睁眼就看见自家的油灯已经被点燃,男人和儿子早就被堵住嘴捆在了椅子背上,两人正惊恐的看着油灯边上的神秘男人。 “啊……”多姑娘才叫了半声就自己堵住嘴了,因为她眼看着明晃晃的匕首已经架在儿子的脖子上了。 二话没说浑身赤裸的多姑娘滚出热被窝,就这么白花花的跪在地上“大爷啊,我们是穷人家,可没有钱孝敬您啊,要不您要了我吧,你别劫财了,您劫个色吧……”说完手脚并用爬到神秘人面前,抱住大腿一个劲的用胸口去蹭。 “去你妈的,你个贱货……”这名男人抬起一脚就把多姑娘踢到墙角了。 175 秘密泄露了 孙三虎差点鼻子都给气歪了,这个多姑娘果然和情报上说的一样,淫贱无比。我这什么都没说呢,她先爬过来让我劫色别劫财,要不是爷我从小练的童子功,今天还真就给你法办了。 孙三虎最讨厌这种风骚的女人了,可能是他从小练童子功不能接近女色的原因,造成他对女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仇恨,这有点吃不到葡萄就想把葡萄架子踹烂的感觉一样。 “妈的,你丫的赶紧给我跪一边去,老子问你一句就得老老实实的回答一句,敢有半点犹豫你儿子和男人身上就多一个透明窟窿……” “我老实,我老实交代,我什么都说……求爷别伤害我,我十六岁就偷男人,我十八岁就嫁人了,嫁了人也不守妇道我还偷汉子……我偷主家的香油,我还往家里偷鸡蛋和肉……” 多姑娘真是被吓坏了,她虽然不守妇道但是心还是向着男人和孩子的,一听说要杀她儿子她当时就吓傻了。可怜的女人已经语无伦次,而孙三虎越听越来气,最后冲上去左右开弓给了两个嘴巴子。 “贱货,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孙三虎抓住女人的头发狠狠往上一提,那力道好猛,多姑娘脊柱骨都卡蹦蹦的响了起来。 “我问你,焦四儿是不是给你东西让你藏起来了?你跟他到底有什么秘密?你最好老老实实的跟我说实话,否则……”只见白光一闪,半尺长的攮子直接没入多姑娘眼前的青砖地。 “我说,我全说……”多姑娘虽然很害怕焦四儿,但是现在她更怕这个男人。很快她就告诉了孙三虎,自己在厢房的炕柜里藏了一封信,那是焦四儿让她保管的。 就在前天,焦四秘密给了多姑娘一封信,还有两百两银子。焦四儿一脸严肃的说道,如果自己突然消失了,如果达到三天以上,就让她把这封信送给一个叫孙三虎的人,如果找不到孙三虎,那就送到北京城去,交给自己的儿子。 多姑娘一看有赏钱拿,根本就无暇多顾,乐乐呵呵就把东西藏回了家,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藏在家里的居然是一个定时炸弹。 “大爷啊,焦四儿干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我一个不识字的乡下女人,我真不知道那个信是干什么的啊,呜呜呜……还有焦四儿让我毒害太太虎妞,我也没敢干,我真的不是坏人啊……” 孙三虎一听,咦?这还有意外收获呢?赶紧逼问,结果从多姑娘的衣服堆里翻出了那个小纸包,里面就是焦四给她的毒药,让女人无法生育的毒药。 “哈哈哈,还有这种好东西呢?没看出来焦四儿还真是心狠手辣之徒啊,你为什么没有用呢?你在顾虑什么……” 多姑娘眼泪哗哗的流“大爷啊,我就是个乡下丫头,我不敢杀人害命啊,那是毒药啊要是真害的太太没法生孩子了,我死了是要下地狱的……我不敢啊,我命好苦啊,我拿身子换点钱花,还要挨打受骂的,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女人哭的这叫一个冤屈,最后都把孙三虎给哭烦了,与此同时他的目光还不经意的划过女人剧烈起伏的胸脯上。不得不说多姑娘的身材还是真有料的,凶器挺拔浑圆,都奶过一个孩子了可是还跟姑娘一样充满了弹性。 孙三虎感觉小腹一阵阵的燥热,嘴唇和咽喉都发干了,可是就在他想就地法办之时,他又想起自己从小所练的童子功,这要是碰了女色一辈子的功力可就要毁了。 想到这里孙三虎一拳就砸在多姑娘的胃口上,疼的女人直吐酸水。被捆绑的男人和儿子不停的呜呜叫,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啊。多姑娘不是什么好媳妇,但是父子对她也是有感情的,现在看见女人受罪他们怎么能不心痛。 孙三虎松开烂泥一样的多姑娘,轻轻拆开密信,等他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后,孙三虎眼睛已经瞪的跟铜铃一样的大了。 “大逆不道……这真是大逆不道啊!大清二百多年的江山怎么出了这样的妖孽?胆敢练私军,而且是洋人那种强兵,老天怎么不开眼打雷收走这个孽障……” 想到这里,孙三虎一把抓住多姑娘的头发狠狠的拖了过来“拿着这个毒药包,下到肖乐天女人的茶饭里,你要是不敢干你就等着给你家人收尸吧……” 孙三虎带着密信离开了,只留下哭泣的一家三口子。在返回塘沽城的一路上,孙三虎心中就跟翻江倒海了一样,现在究竟该怎么办是他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当然了,最佳的应对方法就是迅速返回京城,最次也要回到天津卫去,把这个震惊的消息带给朝廷然后让朝廷发兵收拾肖乐天。 但是这样真的有效吗?焦四儿昨晚如丧考批的离开了肖家大宅,这说明他敲诈肖乐天的计划已然失败,现在肖乐天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露马脚这件事了。以肖乐天的手段,他这几天肯定要弥封漏洞,等我从外面请来了兵,估计他早就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了。 “不行,绝对不能耽搁了,对付肖乐天这条恶龙就必须出其不意……可是我现在手里只有十多名高手,这点力量连乐天洋行的护卫们都解决不了,更别说带着洋枪的西式军队了……” 孙三虎想来想去最终决定自己不能离开塘沽城,但是塘沽城里已经没有多少他能够仰仗的力量了。镇守塘沽本来有一个协的绿营兵,在马宝活着的时候这些兵还有点战斗力,可是自从经历过夏天的那场屠杀后,这群士兵跟阉了的鸡一样的老实。 不仅如此,朝廷到现在也没有派下一个新的协台来,现在绿营完全就是一盘散沙。协台府指望不上了,那也只能依赖同知衙门了,可是周明奎这家伙早就让肖乐天的银子喂饱了,他真的会卖力吗? “呸!这是大清的天下,就算你是贪官你也世受国恩,你丫的要是敢不配合,朝廷就能灭你满门……对,就去找周明奎!” 当孙三虎已经下定决心之后,天色已经渐渐的大亮了,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孙三虎一路小跑绕小巷贴近了同知衙门,在后側院的墙根底下左右打量,发现没人注意他紧接着一个鹞子翻身,轻飘飘的就飞进了院内。 同治衙门并不大,孙三虎也来过,不一会的功夫他就已经靠近了周明奎所住的小院。同知周明奎每天早上都有舞剑的习惯,一套太极剑法耍下来虽然没有实际的对战功效但是也能练出一身大汗,但是今天他却总是感觉不对劲老是没有感觉,就好像有人偷窥他一样。 舞到一半,周明奎放弃了,他擦了擦汗往书房走,那里现在应该摆好了早饭。可是等他推门一看,吓的他差点叫起来,原来自己的餐桌上一个黑衣人正抓着馒头大嚼呢。 孙三虎一看周明奎要喊人,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往他面前一晃,明晃晃的‘乾清宫四品带刀侍卫’一行字吓的周明奎把到嘴边的喊叫生生给咽了回去。 “周大人啊,我就不跟你客套了,这是我的腰牌,这是我的秘旨,你都看看吧!”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来,丢给了周明奎。 古代的秘旨并不都是黄绸圣旨,其实秘旨有时候就是一种密令,比如说孙三虎手中的信封,里面就是兵部给开的一封调兵令。上面写着此人为朝廷密使,可以在他认为必要的时候调动不超过3000人的军队,而且秘旨上还有兵部的大印和关防。 更让周明奎心惊的是,在这份秘旨上甚至还有总理衙门的印信,上面甚至有恭亲王奕?的签字和私章,而且奕?还写到三品以下官员都必须配合秘旨的持有者。 腰牌和秘旨都摆出来了,周明奎不敢托大,赶紧拱手施礼“原来是钦差大人啊,在下真的失礼了,万望赎罪,赎罪!” “行了,你我也不要客套了,我今天来就是冲着肖乐天来的,周大人升官的好机会就在面前啊,您可要抓紧了……” 同知衙门的后花园书房内,周明奎这段早餐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而且所有下人都被大人给轰走了。这一个时辰,周明奎就跟坐在炭盆上一样的煎熬,屁股上都长钉子了。 “周大人啊,您可是朝廷选的官,家族世受国恩可不要自误啊!我知道肖乐天给你喂了不少银子,我也懒得管这些事情,现在全天下的乌鸦都是一般黑的,可是面对叛国罪,你可要仔细想好了,这可是诛九族啊……” “你也不用发抖,你贪墨的事情我可以拍胸脯保证,朝廷绝对不会怪罪,我只要你好好的配合我,只要你把这出大戏唱好了,我甚至能保证你官升一级。周大人啊,改变命运的一刻就在面前了,您可要抓紧了!” 周明奎现在真是欲哭无泪,这可真是改变命运的一刻,我这命运改的也算是百转千回了。皇上啊皇上,您派来的都是什么人啊,真以为一个会功夫的大内高手就能摆平肖乐天了? “孙大人啊,您不再琢磨琢磨了?在下肯定配合,可是咱们这点人手真的够用吗?我怎么听您这个计划跟戏文里一样啊?” 孙三虎眼睛一瞪“怎么,你怕了?我告诉你,自古富贵险中求,现在抢的就是时间,再晚一步,没准肖乐天就得潜逃到海外去,到时候功劳可就长翅膀飞走了!“ 176 内宅大乱 在孙三虎的判断里,露出马脚的肖乐天现在肯定正在弥封自己的疏漏,他的军队肯定正往琉球回撤呢,而且这小子注定是要逃跑。 但是肖乐天在大清国已经聚拢了数不清的财富,他把这些钱财打包带走也是需要时间的,而这个时间差就是孙三虎下手的好机会。 “周大人啊,咱们就是要在肖乐天还没有逃跑的时候,把他抓住搞到他造反的证据。到时候只要证据在手,我们就地斩杀他,免得夜长梦多。呵呵,到时候咱俩就等着升官发财吧!” 周明奎脸色立刻就苦下来了,他感觉心脏不停的狂跳,他很想和这个大内侍卫好好聊聊肖乐天,让他明白明白肖乐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他不敢,因为那样就会暴露自己和肖乐天的关系。 “大人好算计,果然妙策,让我再想想,争取计划更圆满点……” 孙三虎只不过就是一个四九城里混的侍卫,虽然作为红教护法武功还是很精妙的,但是智商和情商真的是水平堪忧。他从始至终就是用看待清国官吏的角度去分析肖乐天,他从来就没有跳出这个环境去仔细分析肖乐天。 当然了,就他的这种眼界,也是很难跳出去了。用陈腐的封建官僚的眼光去分析肖乐天,这已经为他的失败埋下了伏笔。 孙三虎走了,带着他的计划开始召集人手,只留下周明奎坐在椅子上整整愣神了一个上午。可是总愣神也不是个事啊,中午时分他连饭都没有吃就开始给肖乐天写请柬了,请他明天晚间来同知府饮酒。 这时候的肖家大宅,也因为这次泄密行动而进行长时间的密会,一方面要找到泄露秘密的渠道而另一方面就是商量对策了。 这时候塘沽城中肖乐天手下的精英已经聚齐了,在护卫和绿林特种兵的双重警戒下,整个肖家大宅已经被严密的封锁了起来,就连只苍蝇想飞进来也得接受盘问。 “弟兄们,我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第一连和第二连潜入塘沽的情报已经泄露了,现在城市里流传的阴兵过道的传说就是说的咱们……” 轰的一声,弟兄们左顾右看都不敢相信耳朵,两只连队都是午夜后登陆,而且这段时间根本就没有露面,怎么可能暴露呢?这时候龙爷开口了。 “阴兵借道的传说,是南城的一个打更老者无意间发现的,我已经查过老头的底细了,就是一个无儿女的孤老头,他身上并没有其他的秘密,但是不可否认的这个传说就是他散播出去的,这点毋庸置疑……” “现在最让人费解的是焦四儿到底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要知道满大清除了那些洋人之外可真没有谁知道新军的存在啊?至于说洋人泄密,那更不可能了,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把那霸港的军队给运到大清来呢?” 肖乐天敲了敲桌子让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他看着面前这些连长、排长、绿林特种部队的中级指挥官,还有王怀远手下的精锐细作们,心中很是欣慰。 面前坐着的都是自己手下的精英啊,正是因为有他们不懈努力自己胸中所想才能慢慢的变成了现实。前天晚上王怀远送来最新的情报,直隶献县已经彻底被囊获怀中,满县的官吏除了三个死脑筋被干掉之外,剩下的已经全部写了血书向肖乐天效忠了。 到现在为止,肖乐天用了一年的时间已经从直隶挖出来十个县成为自己的势力范围,易县、定兴、霸州、徐水……还有宁河、玉田、静海包括现在的塘沽,已经有十个区域成为了肖乐天实际控制的区域。 势头大好啊,冲这个苗头再有个一年多的时间,整个直隶至少有九成的县会被肖乐天所秘密控制,他的阴影王国终于有了自己的根据地。 肖乐天是一个很务实绝不务虚的人,他所在乎的是地方上的税收、人口、特产、资源的实际控制,他对大义名分没有兴趣。他会让这些地方长久的处在大清的名义管控之下,这件皇帝的新衣是不能扒光的,大冷天的人家满人也不好过啊,最起码也得给留点体面啊。 那些县令们该给皇帝、上官磕头就磕头,该怎么表忠心就怎么表忠心,肖乐天完全不在乎,但是暗地里这些地区的实际控制权必须要控制在肖乐天的手里。现在肖乐天的大学还有恩养众们还没有提供出人才呢。 等到肖乐天自己的人才培养系统开始源源不断的提供知识分子,他不介意把自己阴影王国的官吏系统全都换一遍,到那时候他就会成为大清国幕后的一条隐龙。 而现在,肖乐天所要做的就是低调的赚钱,增加实力,现在可绝对不能跟大清朝翻脸。但是不翻脸不代表要当孙子,当暗中的敌人开始一点点的逼上来了,肖乐天也不会坐以待毙。 “究竟是怎么泄密的,咱们要查,但是更重要的是善后应该怎么做,现在咱们商量商量,到底是把连队撤回那霸去,还是留在这里跟他们干呢?” 弟兄们当时就急眼了“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就为了一两个谣言咱们就要撤军?弟兄们都是百年未回乡的游子了,才刚刚回到母国就要灰溜溜的逃走?大人您还想要不想要军心了……” “对,绝不走,连场胜仗都没打就想让我们离开这里,那就是做梦,怕他个鸟……” 肖乐天很欣慰,军队就要有个军队的样子,面对敌人不敢上那还行?自己所说的话就是想挑逗挑逗这些年轻人,先把他们心里的火气给挑逗起来。 就在肖乐天准备激励激励大伙之时,从外面突然闯进两个人来,正是肖乐天的美国好友迈克和马修。 “肖,我刚刚听说你遇到了危机,突然间我俩想起一件事情来……”迈克和马修是肖乐天的私交好友,肖乐天练新军的事情是瞒不过他俩的。更何况马修还义务当了一个多月的军事教官,而迈克又给肖乐天搞来了上千支斯宾塞连珠枪和一船舱的子弹。 这两个人完全就是肖乐天事业的铁杆支持者和助燃剂,肖乐天遇到情报危机了,自然也不会瞒着他俩。 “肖,你记不记的下雪的时候,你曾经派过管家来送请柬?我依稀记得,那名管家好像看见了我珍藏的照片和素描画……”说完马修把他的资料夹子摆在了大伙的面前。 这下恍然大悟了,照片和素描画上新军队列行进、火枪射击、全副武装越野都显示出来了,如果焦四儿提前听到了阴兵的传闻,很容易就把二者联系在一起。 事情水落石出之后,迈克和马修异常的悔恨,尤其是马修一个劲的自责“对不起肖,我太没有职业水准了,象我这样的武官是不称职的,我怎么能随便乱放秘密资料呢……” 肖乐天当然没有生气,象马修这样的外国人初次到东方这个神秘陌生的国家里,很容易被异国情调所吸引,一时疏忽也是情有可原的。再说了,两只连队也不可能永远保密下去,等工业特区开始动工了,他们将以特区护卫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也没想过要永远藏下去。 “好了,事情已经大白于天下了,事情没有那么恐怖,天还没塌下来,焦四儿那个老东西不会轻易泄露出去的,除非他不要命了……” 就在肖乐天开解马修的时候,突然从门外传来一个凄惨的女人叫声“老爷,呜呜呜……老爷您快来看看吧,大事不好了……” “是平儿?”肖乐天当时就跳起来了,这声音不就是跟晴雯、袭人一起来的丫鬟平儿吗?往日里最伶俐、贤惠的女孩了,怎么声音都变了? 肖乐天和弟兄们赶紧冲出屋子,发现浑身颤抖的平儿靠在月亮门洞哪里,眼泪哗哗的往下流。“老爷啊,琥珀妹妹,您去看看琥珀妹妹吧……琥珀妹妹要不行了,呜呜呜……” 肖乐天二话没说直奔后宅就冲了过去,身后跟着一大群的铁杆弟兄。等到穿过穿花游廊进入内宅后,他才发现整个内宅都轰动了,正房大院里围满了女人,一个个面色惊恐的看着地上被捆绑起来的女人,而虎妞刚从正房出来。 肖乐天挑开帘子就冲进去了,后面的男人也想进去结果被虎妞给拦住了“都站住,里面都是女人,你们不方便进入……” 不方便啊,还真是不方便,当肖乐天一进屋子就发现琥珀姑娘斜靠在床上,下体两腿间填满了棉花和纱布,殷红的鲜血已经染红了一片。 “这是怎么搞的?怎么弄了一个大出血?难道是打胎了?”肖乐天不着调的话当时差点把琥珀给气晕了。 “我……我是清白姑娘,我的身子是干净的,老爷你不能……不能冤枉我……”说完脸色煞白的靠在床上,眼泪哗哗的流。 晴雯都气疯了,她跳起来指着肖乐天的鼻子就骂“好啊,你总算说心里话了,老爷您不就嫌弃我们是教坊司出来的吗?你不就怕我们是别人玩剩下再送给你的吗?呜呜呜……我们身份虽然下贱,但是我们的身子不贱……我们都是干净的……” 好家伙,晴雯带头一哭,大观园里的姑娘们全都哭了,他们心中最害怕老爷瞧不起她们,今天一看老爷还真的是瞧不起她们。 屋子里一片哭声,门外的男人们听的面面相觑的,萧何信跟王怀远他们几个用男人都懂的眼神对视了一下,不用开口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谁说齐人之福好享受啊,内宅女人多了还真不是什么好事,这就已经有内战的苗头了,以后肖乐天还指不定受多少罪呢。 “行了,都给老爷我闭嘴,先给我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屋子里传来肖乐天气急败坏的声音。 177 鱼丸惨案 事情还是要从多姑娘身上说起,今天一大早让孙三虎暴打一顿的多姑娘,在痛哭一场之后下定决心洗漱打扮,收拾收拾又回肖家大宅去了,临走还没忘拿那包毒药。 自家男人和孩子拼命的哭,他们知道媳妇要去干什么,窝囊男人哭着求她别杀人害命去,而多姑娘嘴上说是,可是心里已经彻底凉透了。 走在路上的多姑娘已经麻木,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焦四儿打骂她,她无能为力,现在孙三虎暴打她,让她害人去,她也无力改变。扭头想想肖乐天,她知道自家老爷更是一个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多姑娘迷茫了,她根本不知道何去何从,她只能怪自己命苦,她也想不明白怎么就卷入这场漩涡中了。周围的所有人都是他得罪不起的,而且每一个人都是能用一根小手指头把自己轻松的碾碎。 不仅仅是碾碎啊,这些大人物还不用为这条卑贱的生命负任何法律责任,他们杀了这个女人也不会受到任何的惩罚,这就是贱民的最终结局。 多姑娘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肖家大宅的,当她从后门进入厨房时,人们已经开始为今天的午饭忙碌了。 “哎呀多姑娘啊,你怎么才来?太太今天中午要喝翡翠虾丸汤,我记得你做的口味太太最喜欢了,你赶紧准备去……哎呀忙死了忙死,你们小厨房再来三个人手到大厨房帮忙啊,老爷都这个点了还在会议,中午肯定要赐宴的……” 在小厨房的门口,刚刚跑来的平儿焦急的传太太的话,现在都已经九点了,如果再不抓紧,中午老爷和属下们可就没饭吃了。 虎妞现在就是肖家大宅的女主人,大观园的各位美女们都受她的指挥,其中平儿、晴雯、袭人几个大丫头最受重用,尤其是这个平儿,绝对是当内管家的料,心思清明而且组织能力还强,虎妞就让他监管肖家大大小小四个厨房。 你没有听错,肖乐天的家光厨房就四个,其中两个最大的厨房每个占地面积都达到了120平米以上,小的两个厨房也都在70平方以上。四个厨房里光掌灶的大师傅就请了十名,基本上中国几大菜系的厨子全都请齐了。 不光是掌勺的大师傅,还有切墩的,煲汤的,做面点的,打杂的……各种各样的下人加一起足有六七十人。如此庞大的队伍,任谁来管都会头疼的,可是平儿居然游刃有余,果然不愧是教坊司精心训练出来的。 在中国古代,家里的小妾、通房丫头这类人可不是全靠床上功夫去取悦男人的,在她们准备成为大老爷枕边人的慢慢征途中,她们要学会简单的算账,学会当时社会上的礼节,学会管理家业,甚至连四时八节的习俗都要搞明白,甚至还要学认字。 以色侍人总有色亏的一天,但是又有色又有才,没准就能换一个一生的铁饭碗,这才是女孩们心中的理想。 今天平儿可算是忙疯了,她甚至没有发现九姑娘脸上的古怪表情,她现在全部心思都放在大厨房里了,中午老爷的客人至少要摆两桌,按照二十道菜的标准?哎呀忙死了,真是忙死了,平儿急的一个劲从小厨房调人手。 多姑娘象木头人一样剥虾壳,挑虾线,打虾滑,然后又准备鸡肉蓉、配菜……她准备好好给虎妞做一碗加料的翡翠虾丸汤。 “多姑娘啊,听说今天中午有新炖的鸡汤啊,回头给我来两碗,里面最好下点鲜嫩的鸡皮酸笋……” 就在多姑娘哆嗦着手犹豫是不是要撒毒药的时候,突然她的背后传来了琥珀的声音,吓的她手一抖整整一大包毒药全撒入汤里了。 多姑娘吓的心里翻江倒海的,可是脸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赶紧扭头磕磕巴巴的说道“鸡……鸡汤啊?好像刚刚太太派人给送到前院大厨房去了……” “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看,是不是病了?”琥珀扭搭扭搭的走了过来一抬头就看见虾滑了“哎呦!翡翠鲜虾丸,今天有口福了……” “不行不行,这是太太点的,你们都不能吃,不能吃!”多姑娘跟老母鸡护雏一样用身子挡住快要做成的那碗汤。 这下琥珀可生气了,酸笋鸡皮汤没的喝,现在连一碗虾丸汤也没有吗?我们好歹也是大丫头,比不过虎妞还比不过你们么?老爷那么大家业还在乎我喝一碗汤? 琥珀本来就是个火爆性子,而且很好嫉妒,当初焦四儿欺负虎妞的时候,她就是第一个堵虎妞小院门口冷嘲热讽的人,后来虽说虎妞原谅了她,但是她心里的隔阂并没有消除。 说到底就是一个嫉妒,琥珀对虎妞的嫉妒心一直是内宅丫鬟里最强的,她总感觉一个商人家的女儿比自己也高贵不了多少,可是老爷怎么就那么的宠她? 而今天,就连多姑娘一个厨娘都敢拦着不给我汤喝,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琥珀决定要爆发了。 “哎呦!多姑娘可真是护主子啊,连口汤都给主子省着,是不是等主子赏呢?一个厨娘,还想再升一格不成?也不打量打量自己屁股干净不干净,就你那点传闻满大宅院里谁不知道啊?还真把自己当宝贝了……” 琥珀的嘴跟小刀一样锋利,说的多姑娘脸蛋越发的苍白了“琥珀姑娘,我不管你说什么,反正这汤我就不给你喝。这个……这个是平儿姑娘特意嘱咐的,就是给太太喝的汤……” 这下琥珀气的天灵盖都要崩了,周围那么多老婆子丫鬟,你多姑娘也太不给面子了,一大盆汤你连一碗都不分给我?你是真瞧不起我啊! 想到这里,琥珀脑海里突然电光火石的一闪,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这个多姑娘如此反常的折辱我,是不是她知道了一些对我不利的传言啊?难道说,老爷对我有意见了?哎呀,有可能啊,我跟虎妞发生的冲突最多,是不是这个阴险的女人背后鼓捣老爷要轰走我啊! 这才叫疑心生暗鬼呢,琥珀心里本来就有鬼,现在应景就翻腾起来了,她眼里缀满了泪珠。“好好好,你们都是好样的,你们不给我吃,今天谁都甭想吃……”说完琥珀撒泼一样冲过去,就想抢那一碗虾滑。 这下小厨房里可算乱套了,老婆子小丫鬟抱腰的抱腰,拉腿的拉腿,劝了半天都不行,最后把平儿姑娘都给惊动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都想干什么,你们看看座钟上都几点了?还不快点呢,难道中午让老爷饿肚子不成?还有你琥珀,太太不是让你去暖房里剪几朵菊花吗?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快别胡闹了,赶紧走吧……” 琥珀现在心里正是邪火没地方撒的时候,她一听平儿也说她胡闹心里这个委屈啊,当时就嚷嚷开了“哎呦喂……我当时谁呢?这不是新晋的姨太太吗?我们自然是胡闹了,可是再怎么样也比不过您啊,大前天傍黑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在小花园跟老爷撞在一起了,鬼鬼祟祟的干什么了,需瞒不过我去……” 平儿当时就是一个大红脸啊,她没想到几年的好姐妹怎么今天这么不给面子,前天那事情怪我吗?老爷喝了三两女儿红,手脚不老成,我也不能当场打回去吧,怎么让你给看见了?看见了不算还要当着这些人说出来。 平儿气的眼睛里面转泪光“好好好,我不管你说什么,反正现在就要摆中午饭了,你这么闹,大家吃什么?有什么事情等下午好好分辨不行吗?算姐姐求你了……” 平儿哭着求她,周围丫鬟婆子也说好话,好半天才把琥珀给劝走了。大家都以为今天这事情就已经过去了,可是没想到后面居然出了大事。 当洋人座钟指向十一点半的时候,饭菜终于都齐全了,面如死灰的多姑娘看着虾丸汤被端走,吓的嘴唇都白了。她直接瘫软在马扎上,闭着眼靠着墙一声都不吭,这个女人的心已经死了。 从小厨房把饭菜端到正房,要走一段距离,结果刚过两道门,琥珀就把端着汤的小丫鬟给拦住了。“你下去吧,这汤我来送……”小丫鬟刚想开口可是一见琥珀那杀人的目光,小丫鬟害怕了,赶紧把汤递给了琥珀。 “不给我喝?姑奶奶我全喝了……”藏在厢房里的琥珀,一边喝虾丸汤一边掉眼泪,小姑娘心里真是很委屈的。 大白瓷盆里,热气腾腾的鲜虾鱼丸,加上鲜美的浓汤,多姑娘的手艺真不错,琥珀也不怕烫,不一会的功夫小半盆就已经见底了。 可是这时候怪事也就来了,琥珀突然感觉小腹有点隐隐作痛,好像闹肚子但感觉还不一样,开始能忍住但是后来就不行了,她放下汤匙坐在椅子上不由的低声呻吟了起来。 越来越疼了,越来越难以忍受,等到平儿带人推开门找她的时候,所有人都吓坏了。“琥珀,你怎么了?你怎么流血了!” 直到这时候琥珀才发现自己下身衣服都染红了,本来今天女孩就有例假,正是身子骨最弱的时候现在让毒药一攻,血崩立刻就出现了。 “妈妈啊……我要死了吗?”琥珀当时就痛哭了起来,脑袋一歪就昏过去了。 178 投毒案 肖乐天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前院会议,后院居然还有这么一出悲剧上演,争风吃醋里面还夹着投毒案。肖乐天现在气的原地转了三圈,他真想把这些女人全都轰走,这哪里是给他享受的,这就是要他命来的催命鬼啊。 “多姑娘呢?现在就给我严刑审问,我就要知道知道我那点对不起她了,她要这么害我的女人……” 不用肖乐天发话,王怀远早就把院子里捆绑起来的多姑娘押到一边了,几名擅长刑讯的老手都没用刑,如同木头人一样的多姑娘就已经嚎啕大哭了起来,这个女人已经没救了,精神彻底的崩溃。 “不要打我,我说了,我什么都说……”语无伦次的多姑娘从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唠唠叨叨一直说到遇到焦四儿还有进入肖家大宅,包括焦四儿塞给她的毒药包,黑衣人早上殴打逼迫的事情,她全都招供了。 果然如古人所说哀莫大于心死,多姑娘已经有了必死之心,因为在她的面前所出现的大人物每一个都对她毫不友善,全都是要打打杀杀的,她再也不想受这个罪了。 “我不想活着了,你们让我去死吧,求求你们放我男人和孩子一条生路,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牵连他们啊……” 肖乐天听着女人苦苦的哀求眉毛都拧到了一起,他挥挥手示意把这个女人带下去,可是一看王怀远的手下正拼命的往外宅拖,他一下子就爆发了。 “废物,我说杀她了吗?拖到外宅算怎么回事!把她关马棚里面去……那个谁谁,去吧这个女人的儿子和男人都绑来,一起关到马棚里……” 几名光头护卫吓的一吐舌头扭头就把女人押入后宅,与此同时请来的大夫也已经到了,一看琥珀这个情况就傻眼了。 四名塘沽城最好的大夫加上一名英国巴克医生,研究了半天也只猜测出毒药里面九成的成分,最后一成根本就没法猜测。 “大……大人啊!”辫子花白的老大夫紧张的擦额头的汗水“这位姑娘很明显就是中毒了……” 肖乐天没等他说完,啪的一声差点把桌子拍碎了“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还不知道是中毒?投毒的我都抓住了,我还会不知道是中毒?你说重点行不行……” 老头吓的一哆嗦赶紧说道“是是是,老朽糊涂,糊涂啊……这位姑娘性命是不碍的,但是这种毒药对女人的伤害很大……可能,这位姑娘是生不出孩子了……”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屋子里一片哀嚎,所有女孩都哭出来了,不能生孩子比杀了她们还要恐怖,再看看琥珀两眼一黑又昏迷了。 “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肖乐天紧张的问道。 “没有好办法,只能用温养的药小心的养护,也许养个十年八年的能出一点奇迹……”大夫说的是实在话,以同治年间的医学水平,就算是西洋医生对这种投毒也是无可奈何的。 肖乐天下意识的就向巴克医生望去,可是换来的也只是遗憾的摇头。事到如今也就没有办法了,袭人哭着接过老中医的方子,赶紧找人去抓药,而那几名大夫一脸惭愧的离开了肖家。 肖乐天望着满屋如丧考批的女人,用低沉的声音说道“琥珀的病我肖乐天养了,只要我肖乐天不倒台,我养她一辈子,不管多贵的药我肖乐天包圆了……但是,今天这件事说明我治家不严啊,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一次自首的机会……” “如果这个月你们能向我自首你们的秘密,我可以网开一面原谅你们。可是如果让我查出来你们背着我搞三搞四的,那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行了都散了,马上散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龙爷推门进来递给肖乐天一封密信“先生,这是周明奎派暗线送来的。”等到肖乐天看完信中的内容后,怒极反笑。 “哈哈哈,真是想不到啊,妖魔鬼怪可真不少,我这一想装孙子了,马上就有人跳出来要装爷爷,妈的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说完啪的一声猛拍桌子“司马云呢?我不是让他去抓捕焦四儿了吗?怎么还不回来……” 就在肖乐天骂完十多分钟,司马云满头大汗冒着白烟就冲进来了“大人,焦四儿那个老王八跑了,但是他手下的狗腿子一个也没跑了,都抓住了……” 这时候院子里跪倒了一片四九城里来的狗腿子,一见肖乐天走出来全都跪倒拼命的磕头。 “老爷啊,您这是干什么?我们没犯什么错啊,焦四儿那老狗从昨天我们就没见到啊……” “肖乐天你不能这样啊,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我不伺候你了还不行吗,我们回北京城去……” “就是啊,您的银子不给我们赚,我们走还不行吗,怎么还抓人打人呢?有没有王法……” 肖乐天看着一群癞皮狗一样的家奴突然大吼一声“都给老子闭嘴……你们不是想打探打探爷我的底细吗?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来人啊……都给我关到地牢里面,谁敢废话就给我灌水冻死他们……” 这时候的肖乐天还真有点龙颜大怒的味道,浑身散发的气场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而这些家奴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 “什么玩意?地牢……哎呀妈呀,肖乐天你居然还有地牢……”话没说完旁边的护卫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狗日的东西,再敢废话把你卖到海外当真奴隶去,一群傻逼还真以为大人是吃素的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是病猫吗!” 一群家奴都被押解下去,肖乐天胸膛气的不停的起伏。这时候龙爷开口了“先生,用不用我出去追一追,焦四儿跑不远的……” “不用了,现在他的儿孙都在我的手上,他不敢乱说话,回头让春十三娘盯紧了就行,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另一个敌人,这家伙可有点不好对付……” 就在肖乐天制定计划的时候,焦四爷已经坐在了西去的漕船上,整个人吓的瑟瑟发抖。老头是真怕肖乐天了,他同时也害怕孙三虎,今天早上他曾偷偷溜到多姑娘家附近,结果亲眼看见孙三虎从屋子里走出来了。 焦四儿都不用进去验证,他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指望多姑娘那个女人在孙三虎手上保守秘密?估计太阳都要从西边出来了。 焦四儿什么都没说扭头就走,塘沽的家也不回了,浮财也不要了,乘漕船直奔京城而去,他打定主意了,回去就装病,这些爷都惹不起,那就只能躲着了。 焦四爷选择了逃跑,而孙三虎则要跟肖乐天死磕到底,这一天的时间里,他开始召集自己所有的手下进行密会,傍晚时分他的这些手下就已经开始秘密潜入同知衙门了,甚至当天晚上他还去了一趟协台营,跟一些绿营低层的军官秘密的沟通。 孙三虎的计划并不复杂,他让周明奎明天晚间宴请肖乐天,而自己手下的大内高手则装扮成家丁埋伏起来,当听到酒宴上孙三虎摔杯为号这群高手迅速出手,把肖乐天乱刀砍死在酒宴上。 搞什么审判?要什么证据?只要莫须有就足够了,反正肖乐天死了之后罪证随便可以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塘沽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之中,也许普通百姓还是一样的吃吃喝喝,但是一些有头有脸的商人们都感觉到不对劲了。在这些商人的商号仓库周围总是出现一些很神秘鬼祟的影子。 古时候的商人群体本来就是一个非常敏感的群体,对危险有一种天然的直觉,空气中哪怕有一丝的阴谋味道漂浮,他们都能嗅的到。 很多商家都去范镰哪里串门了,话里话外就是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一些小道消息,可是他们谁能想到,范镰现在已经让他的哥哥给纠缠的焦头烂额了。 “兄弟啊,你不要自误了,那肖乐天还能活几天?他在大清得罪了那么多的人还想好吗?你速醒啊,不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烛光下,范儒正苦口婆心的劝解兄弟,还是过去的那个话茬,就是想让兄弟回归家族继续当家族的赚钱机器。 范镰早就听腻味了,可是作为古人是没法回避孝道这个大义的,哪怕分家了有时候你也不能把脸面彻底撕破了,更何况他和大哥都六七十的老人了,对亲戚还真有点依赖。 “大哥您说什么?今天我怎么感觉话里有话啊?那肖乐天怎么就活不长了……”范镰赶紧追问。可是换来的确实大哥的冷笑“多的你也别问了,我也不会跟你说,我只告诉你一句话,赶紧把乐天洋行的命脉抓紧了,未来咱们可还要这个洋行赚钱呢!” “兄弟啊兄弟,如果你现在选择回归家族,没准过几天我还能算你一个功臣,可是要是再过几天你迫不得已回归家族的话,你可就没这么多好处了……” 范镰那是多聪明的人啊,一听就明白了“大哥您的意思是,就算我现在不同意,将来也会有人逼着我同意?” 看着自家大哥臭屁的点了点头,范镰心中泛起了苦味,这时候他也只好跟大哥虚与委蛇尽量多套几句话。 等到晚间范儒走后,老掌柜的赶紧去找肖乐天,可是等他到秘密仓库一看老头吓的直往后缩啊。 179 双方备战 巨大的木板仓库里,小两百号光头战士站成了笔直的豆腐块,一个个手扶洋枪雪亮的刺刀闪烁着寒光。这些身穿当时美军制服的小伙子们一个个头仰的高高的,眼睛里都是崇拜的神情,而肖乐天正站在一只大木箱上激情澎湃的鼓动着他们。 “你们应该没有忘记,在那霸港那些面目狰狞的日本暴徒,他们屠杀我们汉人,抢夺我们的财产,侮辱我们的女人,而那时候我们在城中十个小小的军阵就如同暴风中的孤舟一样,脆弱而且无助……” “庆幸的是,我们挺过来了,当我们面对数倍于我们的敌人时,我们没有退缩,我们逆流而上,就如同飓风中的礁石一样把所有的惊涛骇浪撞的粉碎……最终,我们胜利了!” “而现在,我又要很遗憾的告诉大家,我们再一次陷入了重围,没有任何援军的连队要抵抗十倍甚至二十倍的敌人围攻,我肖乐天对不起你啊!” “对不起了,我的好小伙们……你们又要打仗了!” 这哪里是对不起啊,这就是肖乐天的战争宣言。这二百号年轻人狂热的要发疯了,他们下意识的就要狂呼万岁,结果吓的所有军官全都往下压他们的声音。 “噤声,都噤声,不怕引来敌人吗?潜伏训练都忘了吗?回头一人罚五十个俯卧撑去!”说到这里,萧何信跟司马云这两名光荣的连长,大步走到肖乐天面前。 “请大人放心,我们这两枚钉子,从今天开始就要死死的钉在大清的土地上,二十倍又如何?百倍又怎样?兄弟们给您撞碎一切……” “好样的!做好准备,明天就看你们的了!” 范镰看到这里所有劝解肖乐天的话都放弃了,就冲这个架势肖乐天恐怕是半步都不会退让了,这才几个月啊!塘沽又要流血了。 “肖先生,刚刚我的兄长又来找我了,他话里话外已经透露出了危险信号,明天的宴会一定是鸿门宴啊,你要三思而行,要不然咱们别去了……” 范镰毕竟没见识过那霸血战的场面,他的脑子里依然还是商人特有的谨小慎微,凡是遇到和官府打交道的事情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退让。 肖乐天可不想退了,当他发现那些没有廉耻,没有下限的禽兽居然向自己的女人投毒,肖乐天彻底的愤怒了,他算是看明白现在这个社会的真实嘴脸,人吃人可不仅仅限于统治阶级,那些已经被奴化,思想已经扭曲的寄生虫们,更是吃人的先锋。 肖乐天有信心能摆平满清朝堂,因为他从历史上已经分析清楚了慈禧、奕?包括曾国藩兄弟、翁同龢之类人心里想要什么,正因为了解所以可以有的放矢。 但是这些大鲨鱼下面的乌龟王八可就讨厌了,这些以贪官污吏、家奴恶霸、黑白两道各种小角色所组成的庞大利益团体,是非常顽固而且变态的。焦四儿、孙三虎、黄琉包括以前死的黄举人、马宝还有小辫孙这类人,形形**的普通人。这些永远都不会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人们,他们却影响了一个社会的走向。 “范掌柜啊,你不懂,你真的不懂。与其说人们惧怕猛虎,更不如说人们惧怕爪牙。朝廷上那些大人物们,就算是吃人也要铺上个雪白的餐巾,摆上干净的餐具,至少还要点脸面。” “可是这些爪牙不一样,他们不要脸面,他们扑在百姓身上撕咬,活生生的啃断你的喉咙,喝干你的鲜血,最后还要在你的尸体上吐口水。这就是俗语里面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你可知道,要不是阴擦阳错,您的女儿虎妞可就要遇害了……” 说到虎妞,老掌柜眼睛浑浊了,他气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今天白天的事情他也知道了。“行了,我也不劝你了,你就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吧,老头子我没别的本事,我先看看能给您拢来多少钱,我也就剩赚钱的这点本事了。” 范镰说的没错,自己这个姑爷想要做什么他是左右不了的,反正肯定正确就是了。自己所能提供的支持就是赚钱,再赚钱。 现在太白顶上的银炉已经开到了十座,藏在口外的银炉也达到了六座,每个月所私铸的鹰洋何止百万枚。不仅如此,现在范镰对银行的业务也大感兴趣,一分两分利息的贷款拼命的往外借,反正塘沽商圈也已经被征服了,有了洋枪卫队的震慑,还有谁敢不还钱呢。 现在的乐天洋行,实体贸易根本就是障眼法,那都是装样子给满清看的,而私下乐天洋行所干的买卖,全都是杀头的罪过,这个洋行居然已经有了国家央行的雏形。 别的不说了,就这个铸币权,就已经是永世不竭的金矿了。 现在姑爷要造反了,自己这个老丈人怎么也得跟上去,耍刀子的活范镰干不了,但是赚钱的事情范镰在行啊,老头看着眼前这两百雄壮虎贲,心里先嘀咕了起来“要让这些人卖命,不花银子是不行的,我先调十万两现银来……”想到这里范镰扭头就走。 他哪里知道什么叫现代化的新军,肖乐天手下的虎贲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为钱而聚集在一起的,这些人都是经历过那霸血火淬炼的精金。他们已经亲身体验到了什么叫做民族的复兴,他们也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什么叫民族的力量。 万众一心,众志成城,海啸一样向前突进突进再突进的人潮中,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的小我和小家,肖乐天没有开一分银两的赏格,也没有用胜利后屠城来激励士气,他只是站在人群中间,跟大家一起冲锋,并告诉大家‘我们都是中国人’这么一个明摆着的事实。 中国人,这是多么空洞的而又沉甸甸的名词啊。数千年的悠久历史给了这三个字足够厚重的灵魂,可是遗憾的是民族主义并没有率先从这里萌芽。 可是今天,肖乐天在琉球,在那霸给这些远离故土数百年的华人上了一课,一堂民族主义的大课。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当遇到日本人黑压压的军阵时,只要肖乐天登高狂呼这是中国人的战争,所有中国人跟我上的时候。 所有人都忘记了生死,就连那些平日里自私到了极点的商人们,居然也能冲入人群舍生忘死的往前冲,在那一刻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 可怕的民族主义,可敬的民族主义,一个国家要是没有这种精神,你就等着内耗吧。就比如现在的大清。 和肖乐天的空口鼓动截然相反的是孙三虎的战前动员,这位带着秘旨的带刀侍卫,亲自潜入绿营内,跟几位驻守的偏将挨个见面。 “王将军,你要想好了,这秘旨你也验看了,绝对是真的不能再真了,现在协台营里一共有两千五百多兵丁,你就说你能带出多少来吧?” “李将军啊,你再琢磨琢磨,你的年纪最大资历最老,马宝这一没,您的机会可就来了,您就不想再往上走一步?” “丁将军!你也是堂堂七尺男儿,马宝对你可有恩啊,你就一点都不体恤他留下的孤儿寡母?你就不想给马宝报仇吗?肖乐天可是你们不共戴天的仇人啊……” 孙三虎看着面前犹犹豫豫的军官们,气的鼻子都要歪了“好好好,你们这也算是大清的将军?你们就这样回报皇恩的?你们的天理良心呢?都让狗吃了不成,都等着我参你们呢?” 话说到这份上,底下的军官不能不回话了“大人息怒,息怒啊,不是弟兄们不肯卖命,实在是有心无力啊……从夏天马宝死后,我们这群人就算掉后娘手里了,新的长官也没有,死难的弟兄连点烧埋银子都没有,最近居然连每月的饷银都停了,我们已然揭不开锅了!” “就是就是,一场塘沽暴动,营里弟兄死了五百多,这可是五百户人家啊,那段时间天天有老婆孩子,老头老太来营门前痛哭,求烧埋银子,可是上峰管过我们吗?最后是我们这些活人凑钱才把他们打发了……” “至于饷银我们就更没法说了,朝廷到现在也没把新的长官给派过来,我们都不知道应该去找谁,弟兄们天天喝稀粥,别说打仗了就连枪都提不起来了……” 孙三虎越听越气闷,心说这都是什么玩意啊?这还是大清的兵么,怎么都是一群叫花子?“够了,你们这群窝囊废,守着塘沽这么大的水旱码头,你们居然饿肚子?你们活丢人啊……” 下面的军官们表面恭敬,但是心里也是不服不忿的,一个个心说你丫的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现在要是敢向商人下手,那肖乐天还不得打上门来?夏天那场暴乱你是没见到,这家伙可真的敢开枪镇压啊。 “大人的话,我们不敢驳回,我只求大人先赏点柴炭钱和米面钱,让兄弟们吃顿饱饭,喝碗热汤,大冷天的肚子里没干货,我们可真使唤不动这些兵啊……另外您也别笑话我们胆小,您可别小瞧肖乐天,他手下的那些护卫可真不是吃素的,可不好对付……” 孙三虎气的直撇嘴,后半句话根本就没怎么听“行了,别丢人了,你们好歹也两千多号大老爷们,居然让几百的洋行护卫给吓住了,一群可怜虫……我也不拿空话骗你们,我这里有五千两的银票,你们先给弟兄们买点肉吃,怎么也得炖一锅猪肉白菜粉条啊,让弟兄们吃饱了等我的命令……” “妈的,你们好好干,给爷我长长脸,到时候升官发财有的是机会,要知道乐天洋行里金银如山,到时候都分给你们……” 几位偏将眼瞅着孙三虎离开了大营,回头几个人苦着脸相互对视,最后还是年纪大的李将军叹了一口气猛拍大腿“管他那么多呢,先拿银子卖肉菜去,兄弟们饿的都不成人形了,死也得吃饱了啊!” “妈的,怎么说咱们也是皇上的奴才,不干就是造反……哎,这是什么世道啊,逼着人死啊,逼着人去死啊!” 180 花房赴宴 “启禀大人,汉军绿营今早突然派出士兵出营采购,共买生猪五十口,白菜两大车,大米白面若干,还有半车烧酒……” “启禀大人,同知衙门已经开始准备今天的晚宴,沿海楼的厨子和伙计已经进入同知衙门……” “第一连已经做好一切准备,所有装备已经检查完毕,现在已经下令休息……” “报告大人,从昨夜到今早,已经有三波清妖的信使被截杀,尸体已经掩藏起来,这是他们身上带的密令……” “大人,城外咱们的驯鹰已经升空,一共调集来十名鹰手,保证一只信鸽也飞不出去……” 清晨,肖家大宅院,天色刚蒙蒙亮,跟着龙爷打太极拳的肖乐天,就已经被传令兵给围起来了,一份份情报汇总到了这里等候批阅,整个塘沽城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肖乐天的眼睛。 等到肖乐天两套拳打完,脑门也冒汗了“把早饭搬到这里来……回头通知司马云,第二连怎么回事,还不休息吗?晚上有任务白天都给我睡觉去……” 整整一天塘沽城都陷入一股躁动不安之中,肖乐天跟没事人一样早上处理处理公务,上午泡在洋行里跟马修和迈克一起研究明年开春就要动工的特区各项事宜,下午甚至去澡堂子美美的泡了一个澡,等到五点多的时候,神清气爽的肖乐天终于准备去赴宴了。 和肖乐天一起赴宴的除了龙爷和几名护卫外,就是范镰掌柜了,之前周明奎下的帖子也写明白了,所用的借口就是坐一起喝顿酒,调解一下范镰和范儒这兄弟俩之间的矛盾。 还别说,周明奎这个借口找的还真不错,范儒这么死缠着肖乐天也不是事啊,能在今天把事情都解决了也好,免得费二遍事。 “周大人好啊,周大人吉祥!” “哎呀洋行的范掌柜啊,好几天没见您了晚上多喝两杯,您的大哥早就到了,请入后花园花房奉茶……” “肖先生!您可来了,快快有请,您还真是神仙手段啊,我跟庆三爷累死累活都没说服这些刁民,结果您一出手无往不利啊……” 周明奎站在二门内迎接,当他和肖乐天眼神相对之时,赶紧眨巴了几下警告的意思非常明显。等周明奎探头一看肖乐天身后才四五名护卫之后,脸色瞬间就白了。 “怎么带这么点人来?你别以为龙爷是万能的,姓孙的手下好手可不少啊!”周明奎压低声音轻声说道。 肖乐天拍了拍胸口一幅成竹在胸的样子,大摇大摆走进了二门。周大人看着肖乐天那满不在乎的表情,急的脑门上都是汗。 晚宴摆在了衙门后花园的暖房里,周大人是个爱花之人,他自己设计的花房在塘沽可是小有名气,四时鲜花在花房里应有尽有,人一进门就被扑面的花香给撞了一个大跟头。 范儒和孙三虎早就在里面等候多时了,一看主角入场两人都站起来拱手施礼,本来想客套几句,结果发现肖乐天根本就不接这个话茬,反而自顾自的去看花了。 “哎呦,这菊花开的可漂亮,周大人好雅兴啊……瞧瞧,这一块块的玻璃窗户又能采光,又暖和,这可花了不少银子吧?腊梅……好漂亮的盆栽腊梅,这盆我要了,回头送我媳妇玩去……” 周明奎急的直用手绢擦汗“好好好,您喜欢就搬走,咱们还是入席吧,先生好好给我们讲讲西洋那点事,我们也开开眼界……” 肖乐天的无礼差点没把孙三虎鼻子气歪了,心说这小子还真是不知死活都在鬼门关上了还这么悠闲。也好就让你再嚣张一会,扭头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这时候孙三虎侧目看见了项少龙“哎呦,这位是肖先生的护卫龙爷吧?咱们这是私人宴会,您弄一个保镖放这里不太合适吧?” 肖乐天白了他一眼“你谁啊?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裤裆系紧了,别总跳出来乱表态……” “你……”孙三虎当时气的就要动手,双拳捏的嘎嘣蹦的乱响。这时候龙爷斜身上前,仅仅是站着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就已经封住了他可能进攻肖乐天的所有方向。 不仅护的严,而且角度非常刁钻,根本就不影响肖乐天的视线,果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北龙。 这时候范儒开口了“咳咳……老朽在这桌子上年纪最大,那就让我卖个老吧,大家平心静气的好好喝酒可好?怎么这么大的火药味啊!” 肖乐天最烦这种倚老卖老的了,而且这个老棺材瓤子还想把虎妞卖了,这更让肖乐天愤慨。要不是范儒对哥哥还有点情分,肖乐天早就下手收拾他了。 “范儒,范皇商啊!您果然是给皇家办差的,这气度我们是没法比了,手下一名管事就如此霸气?老板们都没开口呢,有你奴才先发言的份吗?你姥姥的……” 一句话把范儒和孙三虎都给弄了个大红脸,尤其是孙三虎让肖乐天骂的面红耳赤,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肖乐天这样的二鬼子,响当当的宫中带刀侍卫,皇家秘密护法,今天居然受一个二鬼子的折辱? 好好好,等着我收拾你吧,回头我把你凌迟处死,用你身上的肉一片片的串鱼钩子,老子用你的肉去海河边钓鱼去,孙三虎气鼓鼓的心中骂道。 就在暖房里面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外面小院的护卫们好像听见了一丝丝的响动,他们并不知道,在围绕花房的屋子里孙三虎足足藏匿了三十多名武林高手,一个个弓上弦刀出鞘,甚至里面还有人准备了鸟枪,火绳在黑暗中闪烁着暗红的光芒。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天色已经彻底的黑透了,在城外的官道上突然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很多好奇的村民出门打量,一眼就看见数不清的绿营兵正抹黑向塘沽城进发,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种地的庄稼汉可不敢搀和这些事情,赶紧锁上大门当起了缩头乌龟,甚至连油灯都吹熄了。 针对肖乐天的包围网已经渐渐合拢,而这时候的肖乐天还在和范儒等人斗嘴皮子呢。 “范儒老先生您是皇商,走的跟我们都不是一条路,非要搀和到我们这摊水里,恐怕是不会适应的,和洋人做海上生意可跟你们做口外生意不一样,这里面的门道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您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肖乐天扯下一条鸡腿,一边说一边油乎乎的啃。 范儒眉头微微一皱“肖先生啊,我和我的兄弟谈生意,您这么掺和也不太好吧?” “掺和?怎么能叫掺和呢!”肖乐天把手上的骨头往地上一丢“乐天洋行可有我的一份,别忘了洋行的名字还是我起的呢!” “哼!你的股份?你那些伎俩甭想瞒过我去……”范儒满眼都是不屑一顾“肖先生啊,你别把我们大清的人都当了傻子,你说你有股份,你告诉我你投了多少本金?你一个光身从海外归来的二鬼子,能有多少钱?” “你一路上靠坑蒙拐骗,甚至连太行山的土匪都被你哄住了,这些都甭想瞒我。你有什么赚钱的门道我都给你算过了,那群土匪顶多有个一二十万的家底,你写书赚的钱不可能超过三万两……当然了,你还在塘沽暴动期间巧取豪夺了黄举人的家产,估计也能有个二三十万吧……” 范儒手指头敲着桌子,悲愤的说道“瞧瞧,我给你算的没什么错漏吧?所有银两加一起能有五六十万就已经顶天了……哦,我还差点忘了,你在琉球国估计也没少搜刮,可是琉球国仅仅是一县之地啊,就算你刮的天高三尺,又能有多少银子呢?别忘了,那时候洋行已经成立了……” 肖乐天都给听傻了,范镰听的老脸都红了,而一向严肃的龙爷也噗嗤的乐出来了。这个没见识的糟老头子,一脑子全是乡下土财主的思维,他哪里知道肖乐天聚敛金钱的手段啊。 范儒根本没有意识到别人嘲笑的目光,依然自顾自的白活呢“五六十万两银子,绝对不能支撑起偌大的洋行,所以说这个洋行里股份最大的就是我的弟弟,而你就是一个巧取豪夺的骗子……” 范儒越说越气愤“你小子仗着会点西学,仗着一副好皮囊,哄骗虎妞哄骗我的老兄弟,你的目的不就是想霸占我兄弟的家产吗?”这时候范儒看着他的亲兄弟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还有你!你就这么甘心让他欺压?你就那么甘心给他当苦力赚钱给他花?你好糊涂啊……” 这时候肖乐天实在是憋不住了,他噗嗤一声就笑了“哈哈哈,你可逗死我了,你实在是逗死我了……哈哈哈,瞧您那严肃劲,说的跟真的一样,哈哈哈……” “你你你!”范儒血压都飙高了,他还真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皮的人,阴谋诡计被拆穿了居然还笑,这还懂不懂什么叫做羞耻? 范镰在桌子下面一个劲的踹哥哥的脚“别说了,您消停一会别说了……” “踢踢踢,你总踢我干什么?你真是鬼迷心窍了,范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糊涂蛋!”范儒现在已经利令智昏,已经听不明白好赖话了。 “范掌柜啊,快跟您大哥汇报汇报,就说说上月咱们洋行做了几笔大买卖吧,让他知道知道这开洋行到底需要多少钱,也让他明白明白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183 新军逞威 1865年,清同治四年,是塘沽民众永世难忘的一年,因为在这一年中一个小小的港口城市居然连着遇到了两场兵祸。 夏天的那场大屠杀还记忆犹新,不少民众家产就是在那一次冲突中被洗劫一空的,无数暴民和绿营士兵们被洋行护卫和九帅的湘军所斩杀,鲜血染红了整个城市。 单纯的民众们原以为一次噩梦至少也能保几年的平安,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的冷冬夜里,杀戮的噩梦又一次降临在了塘沽城中。 “海军陆战队……射击!”这是肖乐天新军的第一道军令,这是乳虎初啸的威风杀气,这是一把握在肖乐天手中的惩罚之鞭,满清这个脑袋钻进沙丘的肥鸵鸟,遇到了他平生最大的敌人。 沉默的士兵扣动扳机,枪口喷吐出橘红色的光芒,淡淡的白烟在月光下弥漫,给整个战场平添了几分残酷的美观。 “开火,开火,打死这些不知悔改的狗东西,这一场杀戮我们要打破他们的胆子,让他们永世都不敢在咱们新军面前抬头,让他们变成鬼也得绕着咱们走……” “谨守射击纪律,保持火力密集,延伸射击,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名暴徒,这场屠杀要让清妖们记住一百年,不……要让他们记住一千年!” 萧何信、司马云这两名小小的连长,口气狂的没有边了,不到两百人的连队就想吞掉一千五百的绿营兵?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可是在场所有骄傲的士兵们没有一个觉得长官是在吹牛。 这就是新军的锐气,这就是他们的骄傲,这就是打过国战的纯爷们,面对这些只知道内战的怂货所应有的霸气。 绿营兵们万万没有想到在这里会有埋伏,虽然孙三虎警告过他们,肖乐天手里有一批新式军队,可是在这些满清的老将们眼中,那顶多就是夏天洋行护卫的升级版罢了。只要湘军这次不掺和进来,他们就不可能失败。 孙三虎当时拍着胸脯保证,现在塘沽城里绝对没有一名湘军士兵,肖乐天的势力根本就没有援军,就算他有钱买的起洋枪,可是在深夜的乱战中,洋枪的威力又能发挥出几成呢? 更关键的是,肖乐天手下人手不可能有多少,就算他秘密从海上调兵,几百人也就顶天了,小两千人要是再吃不掉这点护卫,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里去了。 斯宾塞所倾泻的火力组成了一条长长的死亡之鞭,只一次抽打就有上百绿营兵惨叫着如同遭到了电击一样被放倒在地,痛苦的哀嚎响彻官道。 “有埋伏啊,敌人有埋伏……是洋枪,是洋人的快枪……” “情报有误,情报有误,敌人少说得有五六千。怎么会有这么密集的弹雨,快趴下找掩护!” 这些中古思维的士兵们那里见过连射七颗弹丸的洋枪,在他们的印象中火枪都是打一颗然后从枪口塞弹丸火药,好半天后才能再发射一颗。 现在埋伏者的火力覆盖简直就如暴雨一样,枪火如同长龙一样在黑暗中描绘出本阵的位置。但是没有人敢发起冲锋,他们已经被突入其来的弹雨给打蒙了。 “爷们啊,快趴下,赶紧趴下你不要命了……对面绝对是几千条洋枪,这叫三段射啊!京师虎枪营就会这种战法,只有三段连射才有这么密集的火力……” “皇天祖宗啊,只要保佑我活下来,我马上就脱了这层皮,这辈子我再吃粮当兵我就是小娘养的……” “救我啊,救救我,我腿中弹了……老少爷们,看在一个锅里抡马勺的情分,别丢下我……” 官道上一片惨呼,新军现在两条一字阵形成倒八字形,如同一个倒扣的碗正好兜住了沿着大路行军的绿营兵。一条死蛇样的行军队列,两侧正好成为弹雨的倾斜面,大量的伤亡在战斗开始的前三分钟就已经产生了。 现在控制局面的三名将军已经吓懵,唏律律的战马把他们掀翻在地,数十名的亲兵保护着他们躲在路边的灌水渠里面,头顶上子弹嗖嗖的飞。 “李将军啊,姓孙的骗咱们,这给的是什么狗屁的情报,这是把咱们往死路上推啊!” “丁将军呢?在什么地方?退下来了没有?” “我在这呢,妈的脑门让子弹蹭了一口,没什么大事,命丢不了……” 三名将军现在已经气疯了,破口大骂孙三虎,可是骂来骂去也解决不了问题啊,这时候年龄最老的李将军开口了“算了,不管敌人多寡,我们世受国恩也得打啊,丢了这条性命我也不觉得冤枉,可惜的是这些跟咱们的兄弟了……都退下来了吗,让弟兄们全退到水渠里面来……” 遭遇战已经过了十分钟,躲过了前三分钟杀戮最密集的时期,现在的绿营兵们一个个躲在路两旁的灌溉渠里,在干枯的芦苇丛中瑟瑟发抖。幸亏现在已经入冬,水渠都已经干透了,最底层残存的水也冻成了冰,这要是夏天非得淹死一大批不可。 官道上躺了整整一层尸体,被击中要害速死的士兵是幸运的,那些挣扎在血泊中死也死不了,活也没法活的重伤员才是最倒霉的,寒风中到处都是他们的哀嚎。 “李大哥啊,让兄弟们撤退吧,这个仗没法打了,敌人实在是太多了,至少是咱们的三倍啊,不能让兄弟们白白送死……” “退?咱们还能退到哪去?夏天咱们的所作所为朝廷已经很失望了,不是因为马宝趁火打劫,而是因为咱们的无能。本来朝廷派咱们在这里,就有一个震慑洋人的意思在里面,可是我们却让一群洋行的护卫,还有九帅的骑兵轻松战败,你们说朝廷丢不丢人?” “现在孙三虎带着朝廷的密令来让咱们对付一名商人,要是再失败了,你说大家的下场是什么?就算咱们都是一群猪,也不能废物到这种地步吧?” 李将军悲凉的口气让周围的士兵们都沉默了,丁偏将狠狠一砸冻的梆硬的水渠“那怎么办?前也是个死,后也是个死,咱们总得活着啊!” 李将军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们未必会输,你们刚刚没有仔细听,这一阵洋枪乱响,可不是三段射的节奏,而是彻底混乱的枪声……我之前听洋人说过,好像肖乐天的书里也写过,西洋已经发明了一种后装的洋枪,操作极其简单根本就不用塞弹丸火药,我敢肯定伏击咱们的一定是这种洋枪!” “这样看来,孙三虎的情报并没有错误,对面的敌人根本就不多,顶天三百人,只不过他们的洋枪厉害,混乱中让咱们判断失误了……别着急,现在咱们藏在水渠中,他们的洋枪已经不管用了,想要打败咱们他们就得冲过来贴身肉搏,那时候就是咱们的机会……” 事实证明了老将军的判断,就在这时候对面的枪声已经渐渐弱了下来,零散的枪声中传来无数基层军官的吼声。 “停止射击,装填弹药,各班各排清点人数、弹药……” “一连三排,弹药消耗三分之一……二连一排五班有轻伤员需要急救……传令兵!马上汇报战况……” 寒风中新军的各项战备口令随风传的远远的,一股现代化军队所特有的秩序感油然而生,这些清军士兵们虽然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但是都能感受到这种森严的秩序,这是只有传说中的铁军才会有的纪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是肖乐天的军队,他才来大清多久?他怎么可能训练出如此强悍的军队,恐怕湘军里的核心力量也不能办到啊?孙三虎的情报不准确,或者说并不全面,肖乐天的背后绝对有更加恐怖的力量支持……” 想到这里,李将军抓住两名兄弟的袄领子紧张的说道“你们记住了,今夜不管谁活着出气,一定要把最真实的情报送到皇上面前,记住了今天咱们遇到的绝对是一只不亚于英法的军队,不不不……在我看来这支军队甚至比五年前的英法联军还要诡异!” 这时候的萧何信跟司马云已经暂停了进攻,官道上已经没有任何一名站立的士兵了,黑暗中水渠里的情况也看不清楚,这时候再胡乱射击那就是浪费弹药。两名年轻的指挥官凑在一起稍微耳语了几句,下一步作战计划就已经决定好了。 可是就在这时候,大家身后的塘沽城中突然传出一阵诡异的骚动声,整个城市散发出的光芒都跳动了起来,风中到处都是人们乱哄哄的喊声。、 “怎么搞的?城里出什么乱子了,赶紧派人去打探……”就在这时候突然黑夜中传来一声大喊“大人亲卫……铁头陀前来报到……速派援兵,大人被包围了……” 黑暗中狂奔来一名铁塔一样的壮汉,就是那名擅长装神弄鬼的铁头陀,只见他双腿如同风火轮一样甩开了向前飞奔,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轻功‘八步赶蝉’。 “放行,是铁头陀……”萧何信再喊慢一秒钟,恐怕斯宾塞就要把这名来袭者给打死了。铁头陀冲到二人面前大口的喘气,再看他的后背上居然钉着一根黝黑的弩箭。 “头陀你中箭了?快坐下,医护兵……好样的,真是条好汉子……” 铁头陀跑的都忘记疼了,这支弩箭只是伤到了皮肉并没有伤害到内脏所以他才能挺下来。铁打的头陀摇了摇头“我没事,不用管我。快调兵去救大人,大人被包围了现在吉凶未卜……妈的整个塘沽城都炸锅了,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现在就连洋人都关门闭户,全都武装起来了,真比在那霸港还乱……” 188 女人们的选择 多姑娘崩溃了,这个受到无数男人欺凌,见过无数白眼的女人,在投毒后的瞬间情绪就已经崩溃。在马棚的时候她已经有点痴痴呆呆了,哪里还架得住现在这天塌地陷的末日景象啊。 这是一个被男权社会所压抑的女人,这是一个如浮萍一样被命运之潮推着走的可怜女人。多姑娘被逼疯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在这么一个黑沉沉的世道,象她这样的女人多的不计其数。 “来人!把她捆起来,够乱的了还鬼叫什么……”从外宅巡视一圈回来的虎妞一眼就看见发疯的多姑娘,她手一挥两名护卫扑过去找条麻绳就把这个女人给捆起来丢进房间里了。 现在正房的大院里,就在漂亮的池塘边上,内宅所有的女人都集中在了一起,甚至连披着棉衣的琥珀姑娘也从病榻上爬起来了,病怏怏的靠在门框上。 这时候的虎妞,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匪气,刚刚她也跳上墙头,左轮手枪啪啪打了两轮,好像击中了一个目标,这让虎妞感到万分的兴奋。 这个女人不是战场上的菜鸟,在太行山深处她遇到过土匪袭击,在京西群山中她跟肖乐天一起逃亡,甚至连第一次入塘沽城都遇到混混劫道。跟随肖乐天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小丫头千锤百炼跟个女将军一样。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一个?”虎妞盯着大家看了半天,结果发现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真没意思,那我就先说坏消息了,咱们的大宅已经被两百多骑兵所包围,而我们手上的洋枪连一百条都不到,敌众我寡今天算是凶多吉少了……” 说到这里,在场的女人一片惊呼然后就是哭声一片,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命太苦了,怎么就遇到这种糟心事情了。最后没把虎妞给哭烦,却把阿丑给弄烦了。 “哭哭哭,都哭什么哭!你们放心吧,老爷肯定会来救咱们的,老爷就是天上星宿下凡,只要老爷出面,所有妖魔鬼怪全都得玩完……” 虎妞抬手拦住了阿丑的话“坏消息说完了,现在我要说好消息了,在咱们后院我曾经秘密指挥护卫们挖了一条逃生的密道,你们可以顺着密道离开大宅,如此黑夜我想你们还是能趁乱逃离的……” 众人一听这话眼神里瞬间放出兴奋的光芒,可是等虎妞下一句话开口后人们又渐渐的沉默了起来。 “我会留在宅子里面,帮你们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只要我不走,我想你们逃命的机会就大的多得多了。好了,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收拾自己的东西,马上准备离开……” 就在虎妞转身要走之时,袭人突然张嘴了“太太不走,我也不走了,就算逃出去又能逃到哪里呢?”紧接着晴雯也想明白了,她站起来说道“太太的话我是听明白了,今天我要是走了,以后再想回这个宅子可就难了,我可没那么傻,我要留下……” 虎妞没想到这个关键时刻居然有人不想走“你们可要想好了,外面可是两百如狼似虎的骑兵,攻破大宅之后烧杀抢掠指不定还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呢,你们就真不怕?” 就在这时候,也许是为了配合虎妞的话语,突然一支火箭嗖的一声在半空中画出明亮的轨迹,当的一声撞在房顶上,噼里啪啦的滚落下来,正好掉在人们的面前。 胆小的丫鬟吓的一哄而散,人圈中间那支火箭明亮无比。虎妞大步走过去,上去一脚就踩灭了火苗“现在看明白了吗,这是战场,留下来的可是九死一生啊,你们难道还要冒险吗?” 这回丫鬟们不敢犹豫了,一个个翻身回屋去收拾自己的细软,她们可不要死在这里。但是奇怪的是,从教坊司里来的那一群姑娘居然一个都没有走,竟然连挪动的意思都没有。 看着虎妞诧异的目光,平儿走上前说道“如果我们今天走了,恐怕我们就再也回不来这个家里。就算腆着脸回来了,我们也只能在这个家的外围打转。实话实话,我们已经喜欢上这里了,不图别的就图老爷所说的一个字,自由……” “肖家没有那些森严的规矩,老爷虽然有时候脾气很坏但是他看我们的眼神是发自内心的尊重。说真的,也就在老爷一个人的眼里,我们才能感觉到他在看人,而不是看一群玩物。是的,我知道老爷平日里也色眯眯的,但是这种发自内心的尊重,我们从来没有感受到过。” 平儿长叹一声“如果我们走了,我们就再也没脸回来了,到时候我的下场是什么?不过就是让教坊司再次发卖罢了,到时候能遇到什么样的主子,可就看命了……” 这时候晴雯也开口了“太太你不知道我们之前的那些姐姐们,遭的是什么罪。进到那些满汉官员的家里,就跟下地狱一样,年轻时候拿你当玩物捧在手心里,但凡老一点点就被丢开手,到时候连个奴才都不如……” “我们被教坊司卖掉或者赏人,能善始善终的寥寥无几,大部分都会经历二次转卖或者送人,甚至有的经历过三次甚至四次……”晴雯这时候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捂着嘴拼命的哭。 教坊司的女人都哭了,这是他们生活的真实写照,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事实。哭到最后袭人抽泣的说道“我们早就想过了,也商量好了,能遇上老爷这样的拿我们当人看的主子,而且姐妹们又不用分开,这就已经算上辈子烧高香了,我们不走,所有人都不走,死也要留在这里……” 虎妞眼眶都红了,她狠狠的点头说道“不走就不走吧,咱们肖家也不是好欺负的,想打进来不丢掉几百条性命是不可能的,你们安心守在正房,老爷一定会来救咱们的……” 肖乐天并不知道,孙三虎的一次偷袭居然帮助他抹平了内宅里的裂痕,女孩们原本心中有的一些矛盾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就在虎妞带着护卫们严防死守的时候,大道上的肖乐天也已经快跑的断气了。这时候的他肺管子火辣辣的疼,冰冷的空气吸进肺中感觉就像亿万把小刀子在割一样,想咽口口水却总是干涩的要命,最后不得已抓起路边的一把雪就往嘴里塞。 “累死我了……妈的,累死我了,到底还有多远?谁告诉老子我到底还有多远……” “大人上来,我背着您……”一名护卫蹲在肖乐天的面前。可是肖乐天一把就把他扒拉到一边去了“你小子少瞧不起人,你的工作是保护我的性命,不是让我当马骑……” “你们走一百步,老子也不能少走一步,还真当我是作威作福的大老爷了?别忘了我是怎么带着你们杀日本浪人的……” 正教训属下呢,突然从他们的身后隐隐闪过一片火把的光芒,混乱的喊声中好像只有三个字“肖乐天……肖乐天……抓住肖乐天……” “妈的,这个孙三虎还真是蚀骨之毒,没完没了了,咱们赶紧走!”说完肖乐天伸手就去拽蹲在地上的护卫。 可是没想到这名侍卫根本没搭理肖乐天这个茬,反而扭头就迎着追兵冲了过去“大人你先走,我帮你拖住他们,哪怕争取十分钟,也算属下这腔血没有白流……”隐约间肖乐天还看见他用袖口擦了一把,好像是眼泪。 “你疯了,你找死吗……”没等他说完龙爷伸手架起肖乐天的胳膊拖着就往前跑。 “护卫就要有护卫的觉悟,那是他的职责!先生你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给他们报仇……” 肖乐天永远都不会明白,自由、平等和尊重对这个时代的人有多重要,在满清强权压制下,所有的中国人都成为了奴才,每个人都是屈辱的在这套森严的管制下生活。 肖乐天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平等和尊重,是这些热血男儿一辈子都少见的。这种毫无做作、发自内心的情感流露,人们不可能感受不到。 斯宾塞的枪声在肖乐天的身后响起,年轻生命的怒吼刺痛了肖乐天的心,直到最后的惨叫传来,肖乐天已经热泪盈眶了。 “放开我,妈的咱们杀回去,这算怎么回事?别人用生命换来的逃生机会,我不要!老子我不要……”可是肖乐天哪里能够从龙爷的胳膊里逃出来,他的挣扎是徒劳的。 这时候另一名护卫警觉的发现身后的火把光芒再次逼近了,小伙子二话没说端起斯宾塞就冲上去了。“大人保重了,下辈子再见了……”说完枪口一连串的火光喷射了出去,愤怒的子弹扑向孙三虎他们。 “啊!”肖乐天悲愤的仰天长嚎“我肖乐天一路杀到现在,靠的是跟弟兄们死在一起,我从来没有当过逃兵……你们放开我,我的命没那么金贵,要死就死在一起……”说完张嘴就咬在龙爷的胳膊上了。 嘿,龙爷心里这个气啊,我这当贴身保镖还得挨咬,认了一个属狗的主人,我真是前世没积德啊! “你就是咬死我也不行,您还有数不清的大事没办呢,赶紧冷静下来!”说完大拇指往肖乐天颈部的麻筋上一按,肖乐天就像触电一样松开了口。 “杀清妖喽……”在肖乐天的身后,一声悠长的吼声中,手雷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又一条年轻的生命消逝在了这个冬夜。 肖乐天的事业到底还要吞噬多少生命,想要改变一国之国运到底要流多少鲜血?没人能算清楚,就连肖乐天自己也算不清。 189 绝望的肖家大宅 如果现在肖乐天有一架热气球,那么他就能从天空中看见整个塘沽地区一共出现了三个混乱的圆团。 塘沽城里四散奔逃的人群中,捕头周兴带着残存的几十名捕快差役,和牛掌柜他们汇集来的伙计,组成了一支超过五百人的游击队,正没头苍蝇一样的在城里乱转呢。他们在搜寻肖乐天和周明奎的踪迹。 这时候的塘沽城远没有后世那么大,几万人口的小城镇,半个时辰就能搜索一大半,暂时他们还没有找到肖乐天的踪迹,但是这些土生土长的衙役捕快对这块土地实在是太熟悉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找到真正的搜索方向。 在距离塘沽城区五六里地,正西面的官道上,肖乐天的新军和一千多名绿营兵正纠缠在一起,远远望去就像一个打了死结的线绳疙瘩一样,在旷野的残雪中挣扎拼命。 不到两百的新军,仗着洋枪犀利,训练有素,还有心中的那股超强的战斗热情正压着绿营兵一点点的向西方退去,每一次冲锋绿营兵都会丢下一地的尸体,要不是三名偏将身先士卒稳住了阵势,恐怕老早这些人就崩溃了。 再把目光向北方投去,在城市西北方的郊外,以肖乐天的宅子为中心,一队疯狂的骑兵正嗷嗷叫的在向房子里投掷火把,这些狡猾的敌人知道宅子里的洋枪厉害,他们只想用这种方式把敌人逼出来,最好逼到旷野中用马蹄踩碎他们的头颅。 渐渐的,肖家内宅的人们感觉到了绝望,当进入地道丫鬟们从雪地大槐树底下钻出来之后,回身看见火光中的家园,一个个吓的撒丫子就跑。 “跑什么?慢点,小心的离开……我操你祖宗的,你们别惊动马队……”护卫的低吼一点作用都没有,这些小丫鬟现在已经疯了,踩着积雪向着北方一哄而散。 果然,当雪原上出现这么多个身影后,夜袭的骑兵终于发现她们了。“快看,那边有人逃出来了!妈的,是地道……” 马蹄滚滚向前,钢刀闪过小丫鬟的后背就被拖出来一道长长的伤口,热血泼洒在雪地上瞬间融化了一片,血腥味呛得战马直打喷嚏。 “再来几个人,咱们钻地道进去!”死士和骑兵们跳下战马,拎着钢刀钻入了地道。这还真是虎妞花大价钱让人特制的,地道整个是用青砖垒砌起来的,每隔五米就有一盏洋人产的矿灯。而且地道内空气非常的新鲜,看样子一定是有秘密的通风口。 十名死士打头,快步向前突进,不一会的功夫迎面就见到了三个胖大的女人,正是内宅的厨娘。 “啊……土匪进地道了,快跑啊!”三人扭头就往后退,还没跑出十米远呢就让追上来的死士乱刀砍死在地道里面。 “靠,这三个肥婆,都把地道给堵住了。”死士和骑手们愣是从尸体上面爬了过去,就这后背都顶上土层了。 出口越来越近,死士脸上的肌肉越发的狰狞了起来,他已经看见了出口跳动的火焰光芒,下一刻他就能冲入肖家大宅的核心区域,抓住肖乐天的女人,抢走宅子里数不尽的金珠玉宝。 “哈哈哈,美人等爷我来享用啊……”死士怪叫一声,踩着斜坡就要冲出去了,可是就在这时候一个圆脸蛋的小美女咬着虎牙闪现在他的面前。 “去阴曹地府享用去吧!”小美女手中柯尔特啪啪啪的一通连射,打头的死士额头中弹当场死在出口。 “泼火油……”虎妞一声令下,大观园的美女们端着煤油坛子就往里面砸,甚至有的还把厨房的菜油倾倒在里面了。随后虎妞擦亮一根洋火,丢了进去整个地道彻底变成了火海。 “啊!好狠毒的女人……你要下地狱的,你早晚要下地狱的……”烈火中挣扎的敌人扭曲着身体咒骂。 “呸!一群禽兽,到地狱下面等着阎王爷审判吧,还想找我报仇?等着找你们报仇的都得排长龙,也不看看姑奶奶我是谁的女人,杀你们就跟杀畜生一样,有多少老娘我杀多少……泼油,烧死他们!” 现在虎妞可不知道哦,就在今夜她算是在内宅打出了自己的威风,大老婆的气势足的不能再足,从今往后可再也没人敢挑战她的地位了。 “太太……地道烧着了,咱们是不是也给困死在这里了?”年龄最小的香菱突然怯生生的开口问道。虎妞一听就愣住了,哎呀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我们自己的后路也没有了。 虎妞可没说过不逃跑啊,她只是想让最弱小的和意志最不坚定的先撤退,等到敌人攻破正门之后,她再带着大家离开内宅。现在可倒好,这群废物点心怎么就把地道给暴露了呢,结果把这唯一的一条后路都给断绝了。 “姐妹们,真是对不住了,看来今天咱们真要玩完了……除了奇迹已经没有人能救咱们了……”就在这时候,突然南方正门处轰的一声,烈焰腾空而起,随后就是无数护卫发狂一样的声音。 “开火,堵住正门,打退他们……”啪啪啪斯宾塞射击的声音连成一片,枪声中还有战马垂死前的叫声。 “正门被烧透了,正门被烧塌了……”枪声中传来家丁们惊恐的叫声。没错,现在大宅的南面已经成了火势最猛烈的地方,厚重的木门在烈火的焚烧下扭曲变形,门轴都给烧断了,最后整扇通红的大门轰然倒地,飞溅起数不清的火星。 在大宅外面耀武扬威的骑兵们,一下子血就冲上头顶“冲进去,提速啊,冲进去……”说完领头的骑兵一马当先向着大门狂奔而去。 马刺顶在战马的腹部,奔跑的战马吃痛不过,只能克制着对火焰的恐惧,加速加速再加速,马蹄铁撞在青石板上,火星咣咣四射。 “杀进去,鸡犬不留!”黑色的战马纵身一跃冲入大门,紧接着就是斯宾塞的弹雨兜头打了过来,战马还没落地骑手和马匹就已经被弹雨给打成筛子了。但是骑兵的威力不能低估,这些发疯的骑士们红着眼睛依然往里横冲直撞。 第一名骑士死了,还有第二名,第三名,再密集的弹雨也有守不住的时候,当大门内躺下六名骑兵和战马的尸体后,第七名死尸终于策马冲入了护卫群中。 “突破了!”战马轰的一声撞入人群,两名护卫如断线风筝一样飞上了天。紧接着是第八名,第九名……越来越多的骑士冲入大院,肖家大宅终于失手了。 领头的护卫现在已经杀红了眼,看着一名名的弟兄死在自己面前,他掏出手雷就这身边的火苗点燃丢了过去,轰的一声两匹战马倒在地上。 “手雷准备……放!“一枚枚自制手雷飞入骑兵中间,火光中人马尸体被冲的东倒西歪。可是骑兵毕竟有两百多,人数占绝大的优势,护卫们的拼死抵抗也不过就是拖延时间罢了。 就在局势危在旦夕的时候,突然大门南面两里多地的小树林中,响起了一阵混乱嘈杂的铜锣声音,伴随着声音的还有山呼海啸一样的喊杀声。 “全军突击!杀了这些匪徒,不要放走一个……” 正门处的骑兵吓了一大跳,等他们回头观看的时候,才发现整个树林里全是火把的光芒,一眼望不到边。树林里到处都是人影晃动,喊杀声如潮一样的涌了过来,不仅如此铜锣声、枪声不断,目测足有一千多人包围了过来。 “我操,这是哪里的伏兵?分出二十人去侦查一下……” 在围攻正门的马队中,二十名骑手散开队形向着小树林就冲了过去,两里地不过就是一千米,战马撒欢的跑一小会就到了树林边缘。可是这些骑手越看越奇怪,怎么都靠的很近了,还是没发现敌人啊? 就在这时候,一名骑兵毫无征兆的突然栽倒在地,高速的战马居然在雪地上翻了一个跟头。“啊!有绊马索,大家小心……”可惜已经晚了,树桩上贴着地面栓了无数条麻绳,这二十多名骑手全中招了。 “捆起来!”只听一声大吼,无数黑影从树林深处冲了出来,七手八脚就把这些晕头转向的骑兵给捆绑了起来,顺便还往嘴里填了几铁锨马粪。 领头的骑兵小队长不服的呜呜乱加,而这时候从树林里走出一名铁塔一样的大汉,上去照着他的胃口就是一拳“妈的,敢偷袭我家大人的家眷,你就等死吧……”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走过来的居然是铁头陀,而他身边的正是那三个被征地村庄的村民百姓们。 “头陀大师,这些贼人这么好对付,用不用我们冲上去杀一阵,没准就能救了大人的家眷呢……”小王庄的村长在一旁说道。 “你们不懂,那些都是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你们不是对手,你们就在树林里吆喝喊战,让他们害怕就行……多栓绊马索,多敲铜锣,多放鞭炮……你傻啊,把鞭炮剪开了,一小段一小段的放,这样才象洋枪呢……” 在铁头陀的指挥下,铜锣声、鞭炮声还有喊杀声再一次响起,甚至铁头陀又用缴获来的二十套装备,打了一个小小的伏击,冲到马队近处放了一轮冷箭然后扭头就跑。 能不能杀死几个敌人他们不管,反正这招是够恶心人的,这群骑兵气的鼻子都冒烟了,当场又分出三十骑追了过去。 可是没想到,刚刚接近树林就被绊马索绊倒一半,剩下的十五名骑兵吓得赶紧后撤,只是远远的用弓箭往树林里乱射。 铁头陀的疑兵之计,大获全胜。 193 绿营覆灭 自古将为军之胆,现在的绿营士气其实就是靠三名偏将的恩义硬撑着才没有崩溃。自从马宝死后,朝廷一直都没有派遣新的协台来负责这里,士兵们所能依靠的也只有李、王、丁三位偏将了。 这三名偏将多少还是有点良心的,他们到处奔波求爷爷告奶奶,去争取每一分饷银,甚至他们自己都垫进去不少的银子。要不是他们的恩义,这群绿营兵们早就饿死了。 这年头大头兵们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将领有点良心,手下人能吃碗饱饭还能有点卖命钱吗?再加上夏天那场流血事件中,大量死难弟兄的抚恤也都是三位将军给筹集的,所以兄弟们对他们三人都很感激。 也就是在三名将军的情义感召下,一千五百多绿营士兵到现在已经战死将近三分之一了,可是整体建制依然没有崩溃,逃兵潮也没有出现,虽然一步一步被压着向后退却,但是他们还是在坚持。 他们在等候孙三虎带来奇迹,他们幻想着下一秒孙三虎就会拎着肖乐天的人头冲过来,彻底结束这场噩梦。 可是他们等来的不是肖乐天的人头,而是一面战旗,一面带着大片残血的破损战旗。这是一面日式的竖直长条认旗,上面是翼王殿下亲笔所书肖乐天三个大字。 旗子在那霸血战之时已经被扯破很多的口子,也喷溅上大量的血液,现在已经呈现出暗黑色。就是这么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帜,却让在场所有的新军彻底疯狂了。 两只小小的连队,狂呼着如同海啸一样,一波又一波的扑向敌人,所有士兵都忘记了自己所携带的弹药基数,洋枪打光子弹就抄刀子上,没有刀子还有匕首,还有拳头,所有人心中还有无尽的战斗意志。 战争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是一边倒的屠杀了,绿营兵最后的一丝坚持也被彻底碾碎,当胜利的希望连万分之一都不存在的时候,死亡的恐怖被无限的放大,最后的一点忠诚烟消云散。 “撤吧!逃吧!这都不是人,这都是一群疯子啊……” “没法打了,火枪不如人家的快,拼刀子也拼不过,丢脸啊……爷爷我不伺候了!” 有一两个带头的就有成百上千跟随者,不一会的功夫整个旷野全是四散奔逃的绿营兵,远远望去如同一群逃难的野狗。 “王将军!王将军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在混乱的人群中,带着亲兵左右冲杀突围的丁将军一眼就看见雪堆上躺着的老王了,这位老大哥现在胸口十多个抢眼,正咕嘟嘟的往外冒血呢。 “丁……丁兄弟啊……快走吧,别管我了……听李大哥的话啊……”说完脑袋一歪彻底没气了。 丁将军是三名偏将里面年龄最小的,一看王老哥惨死在这里悲从心来,眼泪滚滚而出。而他身边的亲兵早已经失去了耐心,架起将军就跑。 “将军等回营之后再哭吧,现在可不是时候……快看,前面是不是李将军?” 三名偏将里年龄最大的就是李将军,而这时候的他左腿已经中弹了,正在亲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往西方撤呢。 “丁兄弟!你平安无事?太好了……”老将军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活下来就好了,我也不用再受这个罪了,我家世受皇恩现在就是我报答的时刻,你要记住……千万别回大营,直接向西逃上运河直奔京师……” 老将军的手往死里掐着丁将军“你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千万别进天津卫,这里有数不清肖乐天的坐探,他会不遗余力的杀死你的……去京城,把肖乐天的狼子野心告诉皇上,你就说,你就说肖乐天已经举旗了,他手里有军队……” “老哥!咱们一起走,咱们一起回京城去……” “来不及了,我这条命就丢在这吧,我不能拖你后腿啊……兄弟们,有谁欠我命的就站到我身边来,跟着我再来一次冲锋,要死咱们也不能死在逃跑的路上啊!” 一股悲壮加绝望的气氛笼盖了周围,沉默间数十名受恩深重的亲兵走了上来“属下愿和老将军一起去死!” “好好好,我没白疼你们……剩下的兄弟们,马上把丁将军拖走,快拖走,我这条命给你们打掩护,冲啊……” 老将军忘记了伤口的疼痛,拔出腰刀带着最后亲卫逆着人流发起了冲锋。这时候的丁将军已经哭的满脸花了,他被士兵们架起来脚不沾地的向西撤退。 “放下我啊,让我跟老哥一起去死,就活我一个算怎么回事?我没脸见人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丁将军的身后响起一连串密集的枪声,啪啪啪不断流的火枪射击声中,只听老将军一声高喊“皇上万……”最后那个岁字都没出口,就已经戛然无声了。 战斗至此已经毫无悬念,乳虎初啼总是要吃肉的,可怜的绿营兵们,带出来一千五最后统计只活下来七百零点,这场杀戮绝对能让他们记住一辈子。 “吹集结号……以班级为基本编制,向肖家大宅突击,不用再管什么建制了,以班为单位自由进攻……咱们去救大人啊!” “回援!向北突击……就算累吐血也不要停,拿出你们在那霸血战时候的勇气来,天亮之前必须要赶到肖家大宅……” 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两百士兵散开呈一个大大的不规则扇形,顶着寒风跑的一个个脑门都冒烟了。这时候就能看出肖乐天单兵装备的优异性能了,呢子军服又保暖又轻便,要是换上绿营的棉号坎跑一个试试,没二里地就能累散架了。 还有脚上的高筒皮靴,对脚部的保护是全方位的,士兵可以敞开狂奔而不用担心脚下的石块和尖锐树枝。更别说能够固定所有装备的武装带,厚牛皮腰带,这都给急行军提供的最佳的助力。 战争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一门科学了,想打胜仗光靠一腔血勇可不行,肖乐天的战争理念本来就高过这个时代所有的人,更别说已经落后于时代的满清了。 现在就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肖乐天的大宅是最后一个风暴眼,而这时候的肖乐天已经快要被呛死了。 脸上的棉布裹了一层又一层,最后多达七层,可是就这样依然能嗅到浓重的硫磺燃烧的臭气。肖乐天的所有女人和老弱伤员们,都集中在了唯一完整的三间正房内,所有门窗缝隙都被湿布条塞住,里面的人在惊恐中度过每一分每一秒。 而肖乐天带着龙爷他们,这时候也不开枪战斗了,他们组成消防队围着三间瓦房拼命的开辟隔离带,三米的距离内绝对不能有任何可以燃烧的东西。 热浪滚滚而来,口鼻处的棉布刚刚泼上水就被烤干,一桶桶的冰水泼在火焰上还没等落地就已经被烤成了水蒸气。 在场七百多村民和护卫们,组成了三道防火警戒带,生怕一星半点的火苗窜到最后的三间正房上。 正房门前的池塘现在已经快要见底了,几条金色大鲤鱼在污泥中来回的扑腾,垂死挣扎的它跟这些人类何其相似。 “援兵呢……不是说有援兵吗?怎么还不来啊……呜呜呜,我想我媳妇了,我要回家看我老娘去……你们放我走!” 终于有人崩溃了,村民们本来胆子就不大,要不是仗着人多相互打气,他们是绝对不会坚守到现在的。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紧接着就是更多个情绪崩溃的村民,他们哭喊着要回家,甚至有人试图往火场里冲,好像他是世界短跑冠军一样,可以瞬间冲过火场。 “把这些闹事的人都击中起来,都关到池塘边上……操,该做的我们都做了,现在就听天由命吧!我倒是要看看老天爷到底收不收我这条烂命……” 就在肖乐天指天骂地的时候,他身后轰隆一声又有一间房子被烧塌了。 现在的火场外围,孙三虎已经听到了里面人群绝望的哀嚎,他兴奋的拍打着战马的脖颈“好好好,肖乐天必死无疑了,就算他的援兵来了,也是给他收尸……哈哈哈,这天永远是大清的,宵小们敢动歪心眼,老天都不会放过你……” “大人,你听……”就在孙三虎狂笑之时,突然身边的骑兵喊住了他,所有人都惊讶的把目光投向了南方。 这时候正南方的小树林里,又一次影影绰绰的闪出无数火把的光芒,隐隐的还有喊杀声传了过来,甚至有一股异常浓重的杀气压着地面滚滚而来。 孙三虎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战“不用害怕,恐怕又是肖乐天的疑兵,指不定又是那个村子的无知百姓呢……” 话没说完呢,只听啪啪啪一阵沉闷的枪声响起,迎面树林中居然亮起了火枪齐射的独特光芒,紧接着子弹嗖嗖的迎面飞来。 “妈的,不是疑兵,是肖乐天的鬼兵啊,这群鬼兵杀过来了……” 没错,就在局势最危急的一刻,龙爷所掌的残血旗出现在孙三虎的面前,在这面战旗下数不清的光头鬼兵抄着洋枪冲了上来,滚滚人潮一往无前。 “杀孙三虎!全军格杀孙三虎……” 面如死灰的孙三虎二话不说,拍马就往东面逃去,什么他妈的立功发财啊,都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什么童子功、红教护法啊,见到洋枪一样胆战心惊! “到底是怎么弄的?一千五百绿营兵啊,就算是一千五百头猪让他们抓让他们杀,也得一整夜的功夫吧?怎么现在天还没亮就能回援呢?而且看这个架势不是分兵,而是全军回援了,这群绿营窝囊废竟然无能到这种地步吗?” 想不透,孙三虎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错了,就算是西洋人的军队也不至于有这么高的战斗力把?怎么就连这点时间差都不给自己呢? 妈的,肖乐天真是个妖孽! 195 会颠勺的孙三虎 孙三虎郁闷的差点吐血,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周兴那是什么人啊,那是塘沽地面上的捕头,在百姓眼里就已经是大的不能再大的人物了。特警总队长兼公安局长,这种特殊的身份就足够决定一般草民的生死了。 这种人吃早点要花钱吗?这种常识性的错误孙三虎怎么都能犯呢?孙三虎真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可是就在这时候,周兴出手如电一把就把他的小胡子给拽下来了。 “我靠,这家伙是假的,他就是孙三虎……”话音未落周围的捕快差役就跟一阵风一样扑了过去,一下子就把他给压倒在地,如叠罗汉一样摁的死死的。 这时候早点铺的老板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大爷啊,您……您刚刚是没看见,这个人啊……哈哈哈,这个人演戏可像了,他居然还会颠勺呢,炒菜有模有样的……” 早点铺子的老板看样子和周兴挺熟悉的,一点都不害怕笑的肚子都疼了。这时候周兴也笑了“你个鬼东西,是不是早就憋着这点坏呢,成心逗我笑啊,成了以后你家的税金减一半吧,你这也算是立下功劳了……” 这就是地头蛇的好处,周兴在塘沽几乎没有不熟悉的人,所有人脉他都能攀上关系,就连一个小小的早点铺子的老板都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帮他一把。 肖乐天听完周兴的故事也笑的肚皮疼“哈哈哈,你小子是天生的地下工作者啊,这隐蔽的功夫实在了得啊……给我搜身!” 王怀远亲自动手,不一会的功夫孙三虎身上的带刀侍卫腰牌还有秘旨就被搜出来了,肖乐天冷笑着看了两眼“好东西啊,果然是好东西,有了这个就能慢慢打官司了……来人啊,把他拖下去,好好审问把口供搞到手里……” 孙三虎现在也算是认命了,闭着眼任由这些士兵把他秘密的关押了起来。 肖乐天望着东升的太阳,狠狠的伸了一个懒腰“周捕头啊……” “先生您叫我?小的在这呢……” “听你又说炒肝,又说油条的,我都饿了。你是地头蛇啊,去搞一顿丰盛点的早点,就眼前这几百人的量,可能办到?” “哎呦喂!瞧先生您说的,小的我要是连这点事情都干不好,你还要我干嘛用呢?我这就亲自去……小的们,咱们回城请厨子去……” 肖乐天看着远去的周兴点了点头“这家伙不错,虽然贪财但是眼力很好,知道现在塘沽城里谁是爷爷,有眼力价就值得栽培啊……” 现在同知周明奎也缓过神来了,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黑灰,谄笑的说道“是啊,周捕头应该提拔提拔了,心思清明而且脑子还灵活,以后先生的工业特区一旦弄起来,用得着他啊!” 正聊天呢,范镰搀扶着老哥范儒走了过来,这时候的范儒早就没有之前不可一世的威风了,颤巍巍的就像给肖乐天下跪。 “老朽糊涂,老朽瞎了眼,冒犯了将军虎威,求将军开恩啊……” 说到底范儒也是从商人家庭里走出来的,这种人对军人的恐惧已经烙印到骨髓里面了,从看见肖乐天‘暴力抗法’那一刻开始,老头就知道自己从头至尾大错特错了。 直到今天早上,当范儒看见肖乐天手下彪悍的让人恐惧的新军后,这名老头彻底低头了,这时候要是再提什么儒商、官商之类的话,恐怕就得让肖乐天给笑死。 肖乐天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范儒,他没有搀扶他,这个老头应该为他的愚蠢付出代价。是的,范儒这种人没有什么大罪过,就算他对虎妞很不好,那也是在传统礼法所允许的范畴之内的,肖乐天还真没法下毒手。 不止一次当肖乐天看见整夜哭泣的虎妞时,他都想派人把这个老东西干掉得了。可是那毕竟是虎妞的亲大伯,是范镰的亲哥哥,打断骨头连着筋啊。多少次肖乐天都是硬生生的压制住了自己心中的火气。 “呵呵,范儒老先生啊,您给我下跪我可当不起,您少砸我几次洋行就什么都有了。看看之前您那威风劲,掀桌子砸盘子的,还口口声声我的洋行不值几个钱,现在呢?” 肖乐天一回想当时被范儒给摔碎的那几套康熙粉彩茶碗就心疼,别看现在这东西不值钱可是要放到后世去,不拍卖个几百万上千万的那就算白捡了。您这一扬手老子帝都一套房子就泡汤了,你可真舍得。 肖乐天骂归骂但是看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范儒,也实在是下不去手了,更何况现在虎妞正在窗户那趴着看呢。肖乐天挥了挥手,两名护卫赶紧把范儒给搀了起来。 “您是虎妞的大伯,也是我的长辈,刚才那一跪你是向我受害的弟兄们跪的,我不能受你这一礼……要按照礼法上来讲,我这个当侄女婿的是不能挑您这个当长辈的不是,但是满大清都知道我是一个二鬼子,就算不讲礼法了,也很平常。” “您年龄已经够大了,家里的钱也够多了,现在正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何苦掺和到这摊浑水里面去?广德号的买卖不求再长进多少,只要能守住也就罢了,眼下就是三千年未有的大变革,这可不仅仅是政治军事上的变革,以后商业圈的变化还大的很呢,别把那个皇商的头衔想的太好了……” 范儒就跟小学生一样不停的点头称是,这一夜的血火可是把他给吓够呛,他就算是个榆木脑袋,现在也明白这里已经没有他掺和的余地了。 范儒看着自己的这个未来的侄女婿,跟看见勾魂的恶鬼一样,吓的浑身乱战,老书生一辈子讲究的就是肉割不正了都不吃,杀牛宰羊这种事情看都不看,没成想一晚上光看杀人就看了没数遍。 “是是是,我这就回山西去,颐养天年,颐养天年……广德号我马上就带走,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还有范镰啊,家族你愿意回去就回去,不回去也没人逼你了……” 就在范儒表白心迹的时候,肖乐天眼睛一瞪“说什么呢?惹了这么大的祸,你说走就想走?把广德号给我留下……” “啊!”范儒一听这个话当时膝盖一软,就势跪倒在地“肖先生开恩啊,我们广德号这一年就没怎么赚钱,您要是扣下我这二百万两银子,我们全家就没法活了……呜呜呜!” 范儒这一哭,虎妞也坐不住了,她冲出来眼泪汪汪的对肖乐天说道“我大伯虽然做事不对,可是他已经认错了,你就别往死里逼了,看我的面子松开手吧……”说完也抹眼泪了。 肖乐天这个气啊,心说我是那么缺钱的人吗,贪你这二百多万?还真是庄稼见识,根本就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范镰的脸都被气红了“快起来,大哥你别丢人了,先生不是贪你的银子,先生是想让你把银子都存在乐天洋行里面,到时候不光给你利息,还可以都换成洋人用的那种银币……” 一听这个范儒当时就愣住了“你说的是真的?你没有骗我?你们真的不是贪我的银子?” “切……我懒得跟你废话了,范掌柜你跟你哥哥解释去吧!”说完扭头就走了。 范镰足足讲了半天才打消掉哥哥心中的疑虑,最后范儒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肖先生果然大气度,不和我一般见识……虎妞啊,以后可要好好伺候先生,三从四德你要想好了!” “大伯您怎么还这样?”虎妞一听气的扭头就跑。这就是传统礼法教育出来的家庭,哪怕虎妞的亲娘变相的死在范儒的手上,可是在关键时刻她依然要维护家族的利益。 在肖乐天看来这种价值观多少有些迂腐,但那是几千年的礼教高压下社会的常态,那已经成为烙印在中国人生命中的一种习惯了。 善良、宽恕、忍耐甚至有那么一点自虐。看着身后范家的一幕幕,肖乐天心中长叹一声“看来改造一个民族的根性,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怪不得当年张勋复辟的时候,北京城家家放鞭炮挂龙旗呢,原来那不是野史传闻,那就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历史啊!” 就在肖乐天沉思的时候,王怀远悄悄的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大人,绿营溃兵怎么办?现在军营里还有六百多留守的,而且四下里逃跑的士兵也有五六百之多,这一千多人可都是隐患啊……” “你准备怎么办?有没有预案……”肖乐天也感觉这个问题很棘手。 王怀远面色就跟川剧变脸一样扭曲变形,最后一咬后槽牙冰冷的语气差点顶肖乐天一个跟头“没有任何好办法,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会把秘密散步出去,新军恐怕是藏不住了……刑堂所有人一致同意……不如杀之!” 我靠,王怀远这才接手刑堂多久啊,性格就已经大变了?一千多条性命都不在乎了?这就要开始杀人了,难道我肖乐天也摆脱不了穿越者的最终宿命? 想扭转中华的国运,难道只有用血肉和白骨扑出一条路出来?不甘心啊,老子实在是不甘心! 看着肖乐天古怪的表情,王怀远知道他内心的挣扎,他突然跪在地上“大人啊,妇人之仁要不得,只要让满清知道新军的秘密,等待咱们的也许就是十万大军,我们实力还不够,还没有硬拼的能力啊!” “难道……难道把这些绿营兵杀了就能保住秘密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我们能够消灭大部分直接目击证人,剩下的咱就可以咬紧牙关不认账,咱们也找咱们的证人,到时候慢慢打水磨官司,反正朝堂离不开大人您,只要把案子搅合成一团烂泥,满清捏着鼻子也得认账……” 肖乐天不可思议的看着王怀远“你……你们居然把预案做到了那么远?你们长进了啊!” 196 甜咸豆腐脑之争 刑堂是肖乐天一手创办的秘密组织,其成员构成一部分来自龙爷招收的江湖好汉,一部分来自天国势力遗留下来的精英,而另一部分则是琉球国内的开明汉人。 在肖乐天的心中,前两部分人员虽然占据了刑堂最多的人数比例,但绝对不是未来刑堂的主体。再过十年八年,琉球各大学校和大清的恩养众体系将源源不断的提供各种优秀的人才,到那时候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员将成为刑堂的主体。 只有更多高素质的人才充斥其间,刑堂才将成为肖乐天心中的理想样子,中央情报局和克格勃的混合体。这可是比军队更可怕的武器,未来的世界是一场情报战、心理战的天下,明面上的战争是断断续续的,但是国与国之间的暗战将是永不停息的。 眼前肖乐天的刑堂只不过是这个庞大机构的雏形,他从来也没有奢望过王怀远等人能够给他一些战略性的意见,可是没想到今天王怀远的计划却让肖乐天大吃一惊。 “绿营不能留,必须封口,然后由周大人上书满清朝廷,一口咬定孙三虎为江洋大盗,伪装大内侍卫勾结绿营兵企图夺取塘沽商圈的财产……” “我知道清妖肯定不信,但是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们不信了,刚刚城内传来消息,洋人的武装水手已经上岸,开始在洋人商行聚集的街道开始警备,有了洋人插手一切就都好办了……” “大人您不要留在这里,带着第一连和第二连登船离开塘沽游弋在渤海湾里,只要您身在大海上,清妖就会束手无策,这群野猪皮天生就害怕海洋,大海永远都不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剩下就是水磨官司了,咱们有的是钱,有的是证人,就跟朝廷慢慢的磨,逼急了咱们直接回那霸去,我看他们的手能有多长?敢伸过来就剁掉他……” “大人您放心吧,以我们的估算,这个计划至少有六成的可行性。但是一切的一切,最最关键的就是灭口,必须大量消灭清妖手上的证据链,只有这样我们生存的机会才会更高……” 肖乐天都听呆了,他发现刑堂所迈的步子要远比他所想象的大得多,本来就是拿他们当密探、杀手用的,可是没想到他们已经能够对局势进行推演和初步的判断了,甚至能够拿出可行性的计划出来。 “想不到啊,真是万万想不到,你们学习的速度快的让我吃惊,这这这……这才几个月的功夫啊,你们竟然能够对乱局做出如此精妙的判断,你们果然是长进了……” 王怀远现在可没空迎合肖乐天的赞扬,他急切的说道“没有时间了,大人不要再犹豫了,把新军和商号的武装伙计们都派出去,满塘沽地界抓溃兵吧……到时候我亲自下手,绝对不会让大人您的名声沾上一点点的污点……” “放屁!”肖乐天脸色顿时就变了“你当我是什么人?伪君子吗?老子宁当真小人也不当伪君子。你少给我来这些替我背黑锅的把戏,我肖乐天不是封建帝王,用不着你给我涂脂抹粉……” 王怀远急的脑门都见汗“那该怎么办?大人您给我个明话,现在天色已经亮了,再不下手就全晚了……您看看这一片大平原,好几百溃兵想往哪里逃不能够呢?决断啊,现在要的是决断!” 两个人的争吵让周围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士兵们正享用周兴组织来的早点,万万没想到肖乐天和王怀远居然吵起来了。 现场一片死静,肖乐天盯着满脸紧张的王怀远足有三分钟的时间,最后他噗嗤一声没板住脸,笑场了。 “哈哈,敲你那一脸严肃的样子,不至于啊……眼前这个局势在你们看来是危在旦夕几乎无解的,可是在我的眼里,前面却是大道坦途……周捕头,给我盛一碗豆腐脑来……” “哎?哎哎……这就来!”转眼间谄笑的周兴就端来了两碗豆腐脑,一碗递给肖乐天一碗递给王怀远。 不得不说周捕头还是很有能力的,在昨晚那么一场大乱中,今天很多早点铺子都不想开张了,可是让周捕头这么一出面,半哄半强迫的竟然用最短的时间搜罗来了几百人享用的早餐。 嫩白如玉的豆腐脑上,浇满了浓香的芡汁,黑色的木耳丝、鸡蛋丝,提味的韭菜花酱,香菜再来几滴喷香的辣椒油,这就是北方最常见的一碗豆腐脑了。 “香,好香,果然不错……”肖乐天仰头一大口“嗯?这豆腐脑怎么是咸的?简直是无法无天,丧心病狂了,豆腐脑居然做成了咸的,难道不应该是甜的吗?” 肖乐天这一闹,所有人都愣住了,几名喝豆腐脑的士兵低头看了看饭碗,心里怎么也弄不明白肖乐天在说什么。 王怀远也愣住了,他不知道肖乐天在搞什么鬼,但是好像能感觉出肖乐天要说什么。“大人啊,这甜豆腐脑,一般苏杭二地还有粤地多有流行,其他地方可都是咸的啊!” “哈哈哈,你说的不算,大家说的才算了……兄弟我问问你,这豆腐脑应该是甜的还是咸的?”肖乐天端着碗问身边的人。 周兴眼珠子一转赶紧说道“甜的,大人说是甜的就是甜的。”紧接着他身后的捕头们和伙计们也都随声附和“甜的,大人要吃甜的,我这就去拿糖……” 正啃大饼的铁头陀一听来气了站起来骂道“你们这群马屁精,豆腐脑明明就是咸的,大人随口一说,你们就拍马屁,我鄙视你们……” 他这一闹,两连新兵都闹了起来“就是啊,豆腐脑我吃一辈子了,都是咸的,你们好生无耻!” 挨骂这边也不能白吃亏啊,他们跳着脚喊道“甜的的,就是甜的,大人都说了还能有错吗,而且王大人也说了,苏杭二地人家就是吃甜的……” “咸的……甜的……咸的……甜的……”两边人群乱哄哄的吵了起来。不过肖乐天的手下马屁精还是少数,很快咸党就压过了甜党,咸豆腐脑的喊声占据了主流。 肖乐天笑着看着大家吵架,稀里糊涂的把手里的豆腐脑都喝没了,他拍了拍王怀远的肩膀“怀远啊,有时候政治场上的争斗就是这么无聊,人们所争吵的并不是什么真理和正义,他们也不想要一个绝对正确的标准出来……” “这些人所要的只是争吵的这个过程,选一个无聊的议题吵来吵去,一方面能证明我没闲着,我不是吃闲饭的,而另一方面就是给人群自动分派系,一碗豆腐脑都能分出咸党和甜党出来,你说朝堂上又会有多少个派系呢?” 肖乐天把空碗塞到王怀远的怀里,拍了拍手中的尘土“人世间没有那么多真理正义,真理其实就看谁的声音大罢了,孙三虎所引起的这场争斗,看起来咱们是弱势的一方,那只能说明你眼光浅薄,等老子我的手段用出来……” “呵呵呵,就怕满清受不了老子的手段啊……好了,你去传令,马上贴安民告示,所有村庄都要张贴出去,首恶已经落网了,胁从我就不追究了,让溃兵们都回营地去,给他们炖肉,送柴炭,等老子给他们一个交代……” 王怀远脑门都拧成了一个川子,他还想劝解呢,结果萧何信跟司马云把他拽到了一边“行了,大人有大人的决断,你喋喋不休个什么,大人什么时候让咱们失望过?” 一个时辰后,快马在塘沽地面上到处驰骋,骑手背着厚厚的纸卷手里拎着一桶浆糊,每到一个村头就开始贴安民告示。 “同知大人有令,所有百姓不要恐惧,昨晚作乱的贼人已经被杀败了,请百姓回家安心过日子,不要听信谣言……” “乡亲们,看见到处逃窜的绿营兵,就亲口告诉他们,首恶已经抓到了,他们都是被骗的,他们没有罪过,让他们赶紧回营地……” 骑手贴完告示,又交代了几句上马直奔下一个村庄而去。 在塘沽通往天津卫的所有道路上,新军都设立了卡子,大木板上贴着告示,远远看见有人影靠近,士兵就扯着脖子喊。 “绿营的弟兄们,你们都是被孙三虎那个王八蛋给骗了,那家伙在牢里全招供了,他骗你们剿匪,其实就是要抢钱,抢塘沽商人们的钱……你们被骗了,大人们说首恶必办,你们是胁从,没有罪过……快回营地去吧!” 不光是陆路,现在海河上也出现了一大批的漕船。拉成一条线正严密的搜查来往的货船。这时候的海河还没有彻底的冰封,正中的河道还能过一些货船,这基本上也就是年前最后一批水运货物了,以后就只能依靠陆地交通了。 丁将军和两名亲卫藏在一艘运粮食的漕船里,船老大用粮食袋子给他们三个堆了一个藏身的小区域,三人蜷缩在里面大气都不敢出。 “哎呦,几位大爷辛苦辛苦,怎么面生的很啊,不知道是哪个衙门的大爷啊……” “去去去,把银子收起来,我们不吃这一套,我们是塘沽洋行的护卫,昨夜闹土匪你们不知道吗?就是我们杀了个三进三出,才保证了你们的平安,现在是例行检查,把粮食搬开我们看看里面……” “哎呦我的亲大爷啊,您高抬贵手啊,这海河眼瞅几天就要封冻了,我们真的赶时间啊!这要是一搬一卸的,至少大半天就没了,到时候河水封冻把我们的船冻在半路,我可真的要跳河自尽了……” “求大爷高抬贵手啊,耽误了这船粮食,京城里的主子就要砍我的脑袋啊,呜呜呜……可怜我一家老小还指望我养活呢,我给你们磕头了……” 说话间,船板咚咚咚的响,船老大磕头如捣蒜。而粮食包里藏身的丁将军已经抽出了家传的百炼精钢匕首,看样子要拼命了。 197 溃兵回营 肖乐天新军和腐朽没落的晚清军队最大的区别就是有良心,当可怜的船老大磕头如捣蒜之后,年轻的军人心软了,那些粮食包没有被挪动,漕船最终放行。 逃出生天的丁将军手捂胸口,狠狠的喘了几口粗气“肖乐天你好狠毒,夏天时候杀我们一遍还不算完,现在还想彻底把我们掘了根?老子到京城告你去,你就等死吧……” 这时候身边的亲兵低声说道“大人放心吧,船老大是我家的亲戚,他不可能出卖咱们,等到了天津卫,咱们找满人都统去,咱们绿营死这么多人,也该他们八旗兵大爷死点了……” “闭嘴!你忘了老李将军死之前的嘱托了,现在肖乐天的势力谁也不知道有多大,塘沽附近谁知道他藏了多少兵?你知道被收买的官员就一个周明奎吗?在这里露面凶多吉少啊……” 丁将军别看嘴里骂的凶,其实内心早就丧胆了,他现在就一个心思,赶紧回京城,把消息带给皇上和太后去,一年两场大屠杀啊,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海河水哗啦啦的响,两岸的薄冰被拍碎,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周天寒彻一片这条河早晚要被冻的结结实实。 肖乐天的安民之策,在当天下午就见到了效果,首先是那些没有参加夜战的老弱病残们,他们在晨曦中迎来的不是肖乐天的屠刀,而是周边被组织起来的百姓,还有一车车的蔬菜、米面、大扇的猪肉……包括一车车的柴炭。 负责运输的正是小王庄失去土地的那些村民们,中国民众聪明而且勤劳,既然土地已经不属于自己了,那就削尖脑袋想办法赚钱吧。再加上肖乐天对这三个村庄额外的照顾,让他们接到了不少的私活。 “看看看,就知道瞪着眼看,也不知道上手帮个忙,都死人啊?”站在柴炭车上的老村长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牛气过。大车堵在营地大门,老人家跳上车叉着手就开始骂街了。 “你们这群满脑袋豆腐渣的大头兵,让人家骗的跟傻狗一样,那孙三虎在大牢里面全招供了,他就是个江洋大盗,是个骗子!借你们的手就是想抢钱呢,瞅瞅你们昨晚嗷嗷叫的那个劲头,今天怎么都蔫吧了?” “还是人家肖先生菩萨心肠,知道你们是穷的过不下去了才被蛊惑的,这才让我们给你们送点过冬的吃食……还傻看着干嘛,开营门给老子我卸车来……” 好家伙,老村长骂的满面红光,他看着面前一个个吓的三孙子一样的绿营兵,心里这个解气啊,往日农人见到当兵的那个不吓的畏畏缩缩的,今天可算是报仇了。 以小王庄为代表的三个村子,昨晚的夜战中都出过人力,几乎村子里的小伙子们都参战了。也正是这一夜的奋战,让这些往日朴实的有点窝囊的农人们,都有了一些变化。 他们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恐惧,更多的是自信和自豪,紧攥着拳头他们能感觉到自己所拥有的力量。仅仅一夜摇旗呐喊,肖乐天就已经在他们的心中撬开了一条缝,撒上了一把种子,至于什么时候能发芽,那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守营的士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嘛玩意?给我们送吃的?还是肖先生送来的?你别是玩我们吧?” 呸,老村长一口痰差点吐他脸上“妈的,肉蛋菜,大米白面都给你们运来了,你们还想怎么样?等着肖先生亲自给你们送手里呢?你也配……姥姥!” 村民们不等士兵动手,亲自冲过去,几个人一抬就把军营大门给搬开了,小伙子们嘴里还骂骂咧咧呢。 “肖先生真是活菩萨再世,大战过去了,人家洋行自己的护卫才喝碗豆腐脑,吃根油条就算一顿饭了,结果给你们这帮不要脸的偷袭者,反而送肉送菜的,你们上辈子算是烧高香……赶紧支起锅灶来,烧水炖肉啊……” 在绿营兵诧异的目光里,一口口大锅灶被支了起来,营地里现成的大斧子咣咣的剁梆硬的冻猪肉,大木头板子上,豆腐白菜切的跟小山一样。 半天的功夫,整个营地就已经飘满了炖肉和大米饭的香气,馋的这些大头兵们一个个直流口水。 清朝的绿营兵、八旗兵都属于朝廷的经制兵,属于最原始的兵制。二百多年下来,这种老朽兵制养出来的士兵是个什么素质就不用说了,别说对付洋人、太平军了,就算是剿匪他们都费劲。 这就是当兵吃粮的典型,只要有活路,谁给的待遇最高,他们就跟谁干,当然前提是不能造反,几千年皇权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现在肖乐天拿出了劳军的诚意,这群大头兵早就把那几名将军的恩义忘后脑勺了,赶紧过来帮忙劈柴、挑水。 当时针指向正午之时,营地外面零零散散出现了回营的溃兵,刚开始一个个还小心翼翼呢,可是等到他们看见留守人员已经捧着海碗开始吃开了,这下他们彻底明白了肖乐天的承诺还真不是开玩笑。 “要死也要当个饱死鬼,大人物们打生打死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回营吃饭去……”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溃兵们冲回老营,端起饭碗就开始扒拉。从昨天傍晚一直到现在,已经有十八个小时水米未进了,就算下一秒就上断头台,现在也得吃饱了。 从中午开始,溃兵回营的人数越来越多,等到傍晚时分已经有九成的士兵回到了大营。紧接着塘沽地面文官之首,同知周明奎突然出现了。 士兵们一下子就炸开锅了,一些老兵甚至激动的流下来眼泪“文官来了好啊,咱们有救了,这不是骗人,还真不是骗人……”在中国传统的观念里,文官就是牧守,武官就是钢刀,现在绿营兵们犯了这么大的罪过,率先出面的居然是文官,这说明大人物们没有赶尽杀绝的意图。 “绿营的兄弟们……你们好冤枉啊……你们全让孙三虎那个骗子给欺瞒了,他在大牢已经全招供了,他就是想借你们的手搞乱塘沽城,然后他手下的江洋大盗就能趁乱洗劫各家商号了……” “可怜三位将军死的好冤枉啊!还好,咱们塘沽有乐天洋行帮忙镇住了局势,作为洋行护卫和洋人的武装水手们,再加上其他商号的伙计,共同合力终于挫败了这场阴谋,塘沽转危为安了……” 绿营兵们一个个听的面面相觑,心里都翻江倒海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昨晚杀的那么凶的光头兵,怎么就是护卫呢?天底下哪有这么厉害的洋行护卫,这战斗力都快赶上英法联军了……” “噤声,噤声,你丫的不要命了?大人让你说什么就说什么,这年月先把自己小命保住吧……” 周明奎稍稍安抚了一下士兵的情绪,转头就钻进了大帐里面,而且把剩余的所有军官都给召集了起来。 这些大战后幸存的,游击、都司、守备、千总、把总们心里惴惴不安的走进大帐,开始聆听周明奎的训令。 “好好好,你们可真是精锐啊,一千五百人居然连两百洋行护卫都打不过?而且大乱之下还把洋人给引上了岸你们就是这么给皇上守国门的?” 诸位军官谁都没想到一进门就听到了周明奎如此杀气腾腾的话语,所有人都愣住了。“周大人您这是何意,我们怎么听不懂?” 周明奎冷笑着说道“乐天洋行的护卫为什么没有对溃兵赶尽杀绝?为什么肖乐天还给你们送米面劳军?呵呵,那是送给你们的断头饭啊……” “你们都是当兵的,先不论孙三虎是真货还是假货,反正军人上战场就是要打胜仗的,一千五百多人连二百都打不赢,你们说朝廷会要你们吗?” “现在洋人已经向我抗议了,说大清国无力保障他们的安全,他们的武装水手已经上岸集结,洋人居住区都堆起沙袋了,你们这群白痴居然还能吃得下饭?你们脑子里都是豆腐渣吗?” 这些军官现在脸色已经惨白了,他们这下算是听明白了,肖乐天不杀他们原来是等朝廷下手呢。周明奎说的对啊,要是看门狗已经没法看门了,那么下场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吃肉。 “求周大人救救我等……”一众军官跪倒一片,他们已经彻底绝望了。 这时候周明奎赶紧站起身来,亲手把他们扶起来,和声细语的安慰他们“还有救,事情还有救的,你们只要好好配合,保住命还是没问题的。不仅如此,你们还能跟乐天洋行缓和一下关系,要知道现在塘沽商圈首富可就是肖乐天啊……” “时间紧迫,有些话我就不细说了,现在你们最主要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稳住军心,所有人稳住手下,绝对不能乱说话,以后我们会告诉你们应该说什么。而另一个就是丁将军的下落了……” “战场我们打扫过三遍,三名将军里面就逃脱了丁将军一个,这要是让他把实际情况送到京城去,就算我想保护你们恐怕也很难了,诸君可不要自误啊!” 人性总是自私的,在生命受到威胁的那一刻,甭管什么狗屁的大道理他们都是不会听的。周明奎的威胁并不是胡说八道,在满清的眼里,塘沽出现这么大的乱子,而且丢脸都丢到洋人哪里去了,高层一定会暴怒的。 到那时候,他们要杀的绝对不会是肖乐天一个人,那些剿匪不力的蠢货们,一定会陪葬的。一千五对两百都能打败了,朝廷难道还养你吃白饭吗?杀杀杀,满清杀这种废物绝对不会手软,不敢说所有士兵都杀光,反正大帐里面这些中层军官们一个都好不了。 “妈的,为了活命我们也顾不得了,丁将军啊,别怪我们了……周大人,丁将军想要逃离这里,只有走水路一个办法,而且他也不会入天津卫,他应该直接去京城了,我们只知道这么一点线索……” “好好好,有一点线索就算你们的大功一件!” 198 战后总结会 “人性贪婪而且易变,敌友之间并没有什么绝对的鸿沟去分割,在昨夜之前绿营是咱们的敌人,但是现在塘沽大势已经发生了变化,那么绿营里面的这些军官,难道就不能成为我们的助力吗?这个问题您们回去要好好的思考一下……” 这是肖乐天在战后总结会议上的发言,而这种总结会议已经是新军日常中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了。 普通的士兵以班级为单位,每天甚至每次行动之后都要开这种碰头会,每个人都要发言,针对训练和行动中的每一点不足都要详细的记录并进行讨论。 小到军靴合不合脚,大到昨夜战场上军官指挥上犯了什么样的错误,所有人都可以畅所欲言,肖乐天曾经亲口和所有人士兵说过,军官阻塞言路是重罪,新军绝对不搞传统军队那种一言堂。 当然了,肖乐天这么干也是有底气的,因为他所带的新军识字率是当时世界最高的,他完全是拿新军当未来的军官储备团来建设,正是拥有高素质的士兵,才能出现两百狂胜一千五的奇迹。 普通士兵要开会,肖乐天和高层军官们也要开会,批评和自我批评是必须的,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这场战役的闪光点,我在这里就不说了,现在我主要批评一个人,就是他的刚愎自用和盲目自信差一点毁灭了咱们必胜的一战,这个人就是肖乐天……” 王怀远真是不客气啊,战后总结会上肖乐天的发言刚刚结束,他的火炮就已经开火了。 “战前我们曾经做过很多次推演,基本上每一次推演都发现了计划中的最大破绽和短板,就是同知衙门的那些衙役们。这些没有经过军事训练的普通百姓,怎么可能起到保护大人的作用?如果你有什么不测,那么新军就算胜利了也是惨败……” “你不用看着我傻笑,这件事你要负全部责任,大人您要牢记,现在你还没儿子呢,您的继承人还没出世呢,活着就是你最重要的任务。一项事业如果没有旗帜是不可能成功的……” 肖乐天老脸微红,心说王怀远这说的哪跟哪啊,怎么好好开会扯到自己有没有儿子上面了。可是看看周围人一脸严肃的样子,他知道这不是开玩笑。 “怀远啊,咱们这是战后总结会,我生儿子的事情还是先不要说了……呵呵,呵呵呵!” “大人不要傻笑了,总结会上畅所欲言的规矩是您订的,难道要反悔吗?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们之前讨论过无数次的,都是深思熟虑过的……” 肖乐天一听就有点傻眼,怎么我内宅的事情你们都密会过了?管的也太宽了吧!可是后面王怀远的话让肖乐天笑不起来了。 “大人,经过我们塘沽军官团的集体商议,我们有一项共同的提议……请大人立虎妞所生的后代为继承人,请大人剥夺富慧子嗣的事业继承权。当然了,我们说的不是钱,大人的子嗣肯定都是富贵命,我们说的是军权……” 肖乐天都听楞了,这这这……这也太奇葩了吧,怎么就想到这了?这背后有问题啊。肖乐天突然发现,他亲手打造的这个团体,已经开始慢慢进化了,他已经有了自我选择的需求,他开始反向影响他这位创始人了。 是的,全世界所有的势力,一旦成型,一旦开始扩张,都会出现一种奇特的自我意识。比如说湘军在历史上,就曾经出现过独立甚至造反的思想苗头。而淮军组成的北洋更是推翻了满清,甚至组成了一个异常庞大的北洋军阀体系。 不仅仅是中国,在全世界都是如此,日本的军国主义以武士道和天皇为根基,最后发展成一个完全不由文官体系所控制的独立势力,这股势力自己的想法和意志就可以凌驾在整个日本国民之上。 这种例子实在是太多了,原本肖乐天觉得自己要再过几年才遇到这个问题,可是没想到才一年多的时间,自己养大的孩子就已经开始独立思考了。 “你们……你们这是要逼我?我连大婚都没举行呢,现在还属于光棍之身,你们说的也太早了吧?” “不,一点都不早,未来的隐患最好在苗头时候就有准备。我们今天也不是逼您,而是这次突如其来的冲突,让我们看见了虎妞姑娘的不俗之处。勇敢、坚毅、果断,甚至面对死亡都能稳住阵脚。” “大人没有注意到吗?经过这一夜的战斗,虎妞姑娘已经一统内宅所有人心,那些姑娘们还有不服气的吗?不仅如此,弟兄们也服气虎妞,大家都觉得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大人的事业……至于富慧,那不过就是一场政治联姻罢了……” 整场会议最终以肖乐天的‘失败’而宣告结束,在会议上肖乐天对自己进行了自我批评,尤其是对自己孤身犯险,做出了诚恳的道歉。 另外,肖乐天也答应大家会仔细考虑继承人的问题,虽然没有明确的点头,但这已经是肖乐天所作出的巨大让步了。 会议散了,肖乐天坐在洋行二楼的书房里一言不发。肖乐天当然希望自己的手下都是有思想,有头脑的精英,他们不应该是盲听盲信的奴才。可是当自己一手带大的势力开始反驳自己之后,肖乐天心中也有点小小的不开心。 这就好像父亲看见自己已经有点叛逆的儿子一样,心情复杂无比,喜悦于他的成熟,而生气于他的叛逆。但是不管怎么样,肖乐天的势力真的是在成长,而且是很健康的成长。 “龙爷啊,你他们怎么就提起这件不着边的事情了呢?咱们现在可弱小的很啊,说这个不是太早了吗?” 随着肖乐天的问话,从窗户外面轻飘飘的飞进一个人影,正是警戒的龙爷。 “先生善于琢磨人心,这个问题不用问我,您心里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如果真的要我说,那就是您的事业实在是太顺了,从头到尾就没有任何一次失败,胜利越多人心想的也就越多啊……” 肖乐天看了看龙爷突然一笑“刚刚的会议让你参加,你不来非要去房顶上指挥警戒,不过我想你已经全都听到了。我现在问问你,你有什么理想吗?等将来咱们势力大的不行的时候,你想做点什么?” 肖乐天的问题让龙爷非常吃惊“嗯?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提前许愿吗?我的理想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您也答应给我高薪,给我土地了,还给我侄子一个未来,人活着不就功名利禄、富贵荣华吗?” 肖乐天哈哈一笑“不是的,我说的不是这些,你们追随我只要忠诚努力,未来都会有个富贵前程的,但是你们心中应该有另一个理想啊,就是跟金钱和权力联系的不太深的愿望,那是纯粹你心中精神世界里想干的事情,就算赔钱你也愿意干……” “想想,再想想,干点什么青史留名的事情也好啊!” 龙爷面色古怪了起来,好半天才扭捏的说道“要说理想吧,还真有一个,这一年多来跟着先生大开眼界,看见了您所说的科技和工业的力量,我也知道血肉之躯以后是难以抵挡这股力量了……” “但是,我只想让咱们中国的武林能够传下去,就算全天下都换了洋枪了,还依然有人学武练武,让祖宗留下的玩意,能够代代相传……” 啪的一声响,那是肖乐天拍了桌子了“好,非常好,这才是做人应该有的理想呢,金钱和权力咱们要,但是也要有一个青史留名的事业。你这个理想我来帮你完成!” “等有那么一天了,咱们的势力大到满清都不敢得罪了,我就建一座‘国术馆’让你当第一任馆长。国术馆里就汇集天下武林英豪,咱们让祖宗传下来的玩意代代流传……” “龙爷啊,你这想法太好了,南方闹了十多年的长毛,多少武林世家被灭,多少绝学失传了,这都是宝贝啊!如果咱们不干点什么,以后再来几次大战争,到时候凋敝的会越来越多的,有国术馆保护起来,这些绝学就不会丢,早晚有大放异彩的时候……” 龙爷的眼眶顿时湿润了,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敞亮无比,好像有一缕阳光照射了进来。先生这是让我青史留名啊,当国术馆建成的那一天,我项少龙就是天下第一武林大豪了,我的名字也能留在史书上了。 “大人恩义在下记住了,我去值夜,先生早点休息……”说完翻身跳出窗外轻悄悄的就飞上了房顶。 谁也不知道,堂堂北地大豪龙爷,那一刻已经热泪盈眶了。 大战之后的各项工作繁复无比,打扫战场、安定民心、给破家的百姓建造住房,这些都是免不了的工作。但是更为重要的就是如何善后政局了,情报战已经变成了最重要的战场,肖乐天和满清的第一次直面交火,终于开始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满清两百年的统治里,还是拉拢了不少人心的,尤其是那些地主阶级,他们可很难被肖乐天收买。这些人不敢当面跟肖乐天对抗,但是暗中通风报信是没有问题的。 两天的时间,天津卫已经得到了情报,第四天的时候,密报已经进入了紫禁城。当满清高层看见这份轰塌了天的情报后,整个养心殿的房顶都快掀掉了。 “狼子野心啊,这真是狼子野心!居然私蓄军队,居然明着就跟绿营兵战斗啊,这眼里还有王法吗?叛逆,简直就是叛逆……” 恭亲王奕?现在算是彻底失态了,他象一只猛虎一样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而小皇帝同治也急眼了。 “怎么搞得,天津八旗都统是谁?是不是梅勒?他是白吃饭的吗,为什么不派兵镇压?都过了四天了,他怎么不派兵……” 就在小皇帝愤怒的时候,外面又跑进来一名小太监,手里托着的正是梅勒的密报“万岁爷,都统梅勒送来密报,请预览……” 话没说完奕?一把就抢了过来,当他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后,顿时傻眼了“怎么?怎么会这样,怎么局势乱成这个样子了……流年不顺啊,流年太不顺了……” 199 紫禁城里的愤怒 满清的经制之军,其实主要说的就是八旗和绿营,这是清朝入关之时就已经拥有的两种军制。在漫长的岁月里,八旗和绿营为清朝开疆扩土奉献了自己的力量,也立下了赫赫战功。康雍乾三朝,清朝的历次对外战争,军队的主体都是八旗和绿营。 但是辉煌总是短暂的,衰落则是必然的,从嘉道年间之后,八旗和绿营就已经渐渐的衰落了。尤其是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后,这两只军队迅速的崩坏,到最后连天平天国这样的农民起义都镇压不下去了,可见其窝囊程度。 绿营现在是什么样,朝廷都已经不敢看了,生怕一气之下来个脑淤血什么的,但是八旗就一定争气吗?答案也是否定的,八旗军的军魂早在僧格林沁带队和英法联军的那一战中彻底消耗殆尽,现在的八旗比绿营好一点点有限。 就拿天津卫的八旗都统梅勒来说,两次塘沽暴动按说他都应该动手镇压的,毕竟天津卫距离塘沽也就几十里地,骑兵快马一个多时辰也就到了。可是两次塘沽暴乱梅勒的八旗军都是一群酱油党,什么作用也没有起。 夏天那场暴动,九帅只派了一名传令兵,就吓的上千的骑兵停在官道上,不敢进也不敢退,最后还是灰溜溜的回到了天津卫,那场暴动最后还是以政治谈判来解决的。 而这回更丢人,当梅勒的骑兵团得到地方士绅的情报后,本以为能从肖乐天身上讨到便宜,顺便报夏天的仇,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迎接他们的居然是包含洋人在内的卫队。 几乎每一条必经之路上,都有商人护卫们设立的关卡,而且每一处关卡都有一定比例的持枪洋人卫队,那都是海商们的武装水手,他们是自发组织起来保护自身利益的。 别看梅勒在天津卫横行霸道谁都不敢惹,但是只要看见洋人,立刻就变成哈巴狗,别说动手,就连正常的抗议都不敢。 “废物啊,纯粹的废物,塘沽是大清的地界,又没有割让给洋人,他怕什么?按照万国公法,咱们大清的兵还不能管大清的叛乱吗?这个梅勒真是个废物,该杀……” 同治小皇帝看完秘折拍案而起,一番话说得两位额娘都愣住了“皇儿居然有这样的见识?你还懂万国公法吗?这是谁教你的?”慈禧和慈安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同治不耐烦的说道“这还用教吗,《西行漫记》里面都写着呢,二毛有时候跟我一起玩,他也跟我说过不老少……” 慈禧一听鼻子都气歪了,刚看儿子有点出息的喜悦一扫而光。“够了,陛下太失态了!这件事整个就是因为肖乐天而起,要不是他私自豢养军队,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冲突,你还跟他学?” 这时候慈安却乐了“妹妹啊,我倒是有点不同的意见。咱们现在看到的情报一共两个来源,一个是从地方士绅嘴里流传出来的,而另一方面则是从梅勒哪里得到的,我刚刚看了一眼,别的真假我们先不管,首先肖乐天这个军队的人数是没有质疑的……” “二百人啊,只有二百人……我就纳闷了,肖乐天吃了**药了?就算这全都是他的军队,可是也就二百人啊?他为什么要挑起这场冲突呢?他可是响当当的西学宗师啊,难道不智到这种地步?” 慈安的话如一阵寒风一样吹过殿内,甚至把热气腾腾的地龙温度都给压过去了。人们心中咀嚼着、思考着,在座的都是大清国顶尖的政治人物,判断形势本来就是强项。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肖乐天攻击绿营还有道理了?私蓄军队难道还立功了?”慈禧阴阳怪气的说道。 慈安瞟了她一眼,眼神中都是不屑一顾“妹妹何出此言?我什么时候说过他肖乐天做的对了?我只是提醒你,这件事太奇怪了,肖乐天既然敢明目张胆的和咱们对抗,他手里就一定还有后招,对于这个危险的男人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我们现在第一猜不到肖乐天后面应对的计策,二不知道肖乐天手中真实的底蕴,第三我们还不明白洋人现在心里想什么,两眼一抹黑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应对?小心做的越多,错的越多……” 这就是慈安,历史上有名的东太后,史书上对这个女人的评价非常的高,大智若愚说的就是这个女人。在野史上,山东巡抚丁宝桢诛杀安德海,靠的就是慈安的秘旨。不仅如此在太平天国闹的最凶之时,诛杀两江总督何桂清,诛杀骄贪的胜保都是她亲自拍板的。 慈禧在近代名气是很大,不过她的名气更多的是卖国的臭名声,真正讲到治国安邦,她的水平和慈安相比还差很多呢。 慈禧和奕?都不说话了,就连同治小皇帝也平静了下来,关键时刻还是慈安掌住了局势没有让事态进一步的恶化,只见这个女人轻轻的用珐琅彩的指甲套敲了敲茶几,不一会的功夫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监从外面走了出来。 很奇怪的是老太监根本就没有行礼的意思,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就算行礼了,而大殿内的贵人们却没有一个感觉他失礼。 “你是紫禁城里的老祖宗了,而且我们之间也讲不着主奴那一套,今天这件事您也应该知道了,我想让您亲自出马,换其他人我真的是不放心啊……” 花白头发的老太监点了点头“是杀人?还是刺探情报?” “刺探情报,千万别随意动手,这肖乐天不光跟洋人关系密切,现在还跟琉球有说不清的关系,千万不可以轻举妄动啊!” 老祖宗稍微弯了一下腰,扭头离开了养心殿。这位神秘的老太监,就是孙三虎的师傅,也是京城红教护法的总头目。 在清朝建立的这二百多年里,反清的汉人势力一直是他们的心腹大敌,为了对付那些神出鬼没的汉族江湖人士,满清大量吸纳藏、蒙、回等少数民族的异能人士作为身边可用的死士。 这其中西藏红教护法是很重要的组成部分,当然了,经过这么多年的变迁,现在老祖宗和孙三虎这些人,跟藏传佛教早就没有什么联系了,他们纯粹就是一支满清的暗势力,纯粹就是一群杀手死士。 尤其这名老祖宗,辈分高的出奇了,甚至连他的真实年龄人们也搞不清楚,他这一辈子培养了无数孙三虎这样的徒子徒孙,为满清的江山永固奉献自己的力量。 现在老祖宗亲自出手了,养心殿里的诸位总算放心了,肖乐天到底有多少秘密,绝对瞒不过老祖宗的眼睛。 当日上三竿,皇宫里的各位贵人要用午膳之时,小会议总算是散了,恭亲王奕?一出殿门就看见廊下跪着一溜太监,手里捧着食盒正是皇上今天的午膳,领头的正是最近大红的同治贴身太监二毛。 “哼……二毛啊,回去给你那干爹传个话,朝廷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史书上恃才自傲的奴才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说完恭亲王扬长而去。 紧接着慈禧也走出来了,当她一看见肖乐天和富慧的干儿子二毛,心里的火就不打一处来。她真想用自己常常的指甲套撕碎这个小太监的脸,把心中的愤恨全发泄出来。 可是想想刚刚东太后慈安的嘱托,这个阴毒的女人总算忍住了“二毛啊,下午出宫一趟,把富慧给我请进来,我这个当姐姐的怎么也得好好照顾照顾她啊!” 这时候二毛脑袋碰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有半分应对失当就惹出祸患来。他今早也得到这个惊人的消息了,二毛甚至都做好了马上就被砍头的心理准备,万万没有想到他所得到的居然只是干打雷不下雨的几句呵斥。 不一会慈安太后也走出来了,他看了看二毛好半天都没有说活,临走时候来了一句“你去问问你干妈,她还想不想跟肖乐天过日子了?要是还想过,就好好劝劝他的男人,功名利禄大清又不是给不起,大路不走非要走险路,难道有瘾吗?” 等到三位贵人都走远了,好半天二毛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浑身早已经被汗给浸透了,冷风一吹透心的凉啊。 当天下午,富慧被传唤进宫,连慈禧的面都没见到,东暖阁外面被罚跪了,透过雪亮的西洋玻璃窗户,富慧能看见表姐的身影在屋子里来回乱转,早就没有了往常的雍容华贵。 “让她跪着去……丢人,咱们满洲姑奶奶什么时候这么无能过,连个男人都看不住,难怪她连死三个男人,呸!废物……” “我还上赶着给她撑腰呢,结果换来的是什么?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可惜我这一腔的心血了……” “你去,小安子你出去告诉她,今年年底让她把男人给我带回京城来,过年前我要是看不见他,就按谋反定罪,凌迟了他都是轻的……让她滚,我不想听她说话!” 慈禧大骂了一个时辰,最后从屋子里走出一脸古怪的安德海,站在富慧的面前懒洋洋的说道“行了,主子的话您也听见了,赶紧去照办吧,甭管是骑马还是坐轿,赶紧麻溜的去塘沽,把人带回来,到时候心情好了,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说到这里,安德海蹲下身去,用食指轻轻一挑富慧的下巴,轻佻的一笑“慧姐啊,瞧瞧您这小俊脸,给肖乐天可真是可惜了,真是我见犹怜啊……”说完居然还用食指和拇指轻轻的捏了捏富慧的脸蛋。 当时富慧的感觉就好像让眼镜蛇给舔过了一样,四九城里一个很恶心的传言不禁涌上心头,这个安德海没准……富慧赶紧摇头,陪着笑说道“公公多多美言几句,晚上自会有一份心意送上府的,我今夜就去塘沽,我这就去……” 当富慧回到鲜花胡同的老宅后,一进内宅就看见书房的窗户大开着,兄弟庆三爷正自己灌自己酒呢。 冷风吹散了三爷的辫子,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一看见亲姐回来了三爷彻底崩溃了。 “姐!您告诉我,肖兄弟不是叛逆,他不是叛逆,他真的不是叛逆啊……他是大清的忠臣,他是想让大清过的更好,他是想让大清不再受洋人欺负啊……呜呜呜,刚刚恭亲王把我叫去了,一顿大骂……” “我心里堵得慌啊,我心里难受啊……” 200 大混乱的开端 京城的天气越来越寒冷了,再有一个半月就是春节,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已经进入到了预热期。而今年的北京城注定要比往年热闹无数倍,因为今年皇帝开恩,给全天下的举人们加了一次恩科。 恩科顾名思义,就是在正常的科举次数之外,额外加恩的考试,这是朝廷给天下读书人一份最大的大礼。在真实的历史上,纵观整个清朝只加了五次恩科,都集中在康雍乾三朝,可见恩科的重要性了。 正是由于肖乐天这只小蝴蝶扇动的翅膀改变了历史,才出现了这一次本就不应该出现的同治朝恩科。 夏天时候圣旨由快马送到全国各地,无数举子闻风而动山呼万岁。一次恩科那就是多加了几百名科举官员啊,天下的读书人一下子多了几百个当官的机会,这怎么可能不兴奋。 家产丰厚的举子,早早就准备好了盘缠,带着家丁、书童和三五好友浩浩荡荡直奔京城而去,一路上还可以饱览祖国那未经污染、未经旅游业开发的山山水水,吟诗作对之后还可以搂着满脸崇拜的青楼女子享受温柔乡。 而那些寒门子弟们也不用发愁,自从他们得到举人这个身份后,就已经有自耕农带着地契来投效了,等到京城大考的那一刻,还会有同乡的地主士绅们端着白银前来送行,如果真有点文采的,就连当地县令都要赠金壮行。 这就是显学的天下,几千年来人们已经依附在显学的旗帜下,形成了一个自发的经济互助体,读书人只要越过举人的门槛,那么他的人生将会发生巨大的改变。 来投入显学的怀抱吧,只要你投靠进来,你将拥有金钱、名望、美女甚至权利,人生所追求的一切都能得到。如此重利之下,显学门生怎么可能不抱团,又怎么可能不誓死捍卫。 只要依托于显学的这个游戏规则和经济互助体不被破坏,这群读书人才不会管谁当皇帝呢,满人又如何,蒙人也无所谓,当年大元的皇帝要是多尊重点这些读书人,估计多延续百年寿命还是没啥问题的。 寒风凛凛,京城里的气氛却异常的热烈,永定门附近人流如织,各地举子几乎都选择从这里进入北京城。 “黄家少爷,我在这呢,我们少爷让我来接您的……” “罗兄,哎呀呀,前年四川一别,着实想念,这次恩科您可一定要蟾宫折桂了……” “客气客气,在四川多有叨扰,现在来京城了,我来做东,一切都有我……” 整个永定门成了举子们的见面会,到处都是相互作揖的,到处都是呼朋唤友的,还有京城数不清的客栈、酒肆还有临时出租院落的百姓,四下里面招揽生意,场面热闹的跟赶大集一样。 满大清的举子都聚集到北京城了,那些顺天府的捕头差役,九门提督手下的城门兵们,可都累成三孙子了。 面对举人老爷他们往日克扣小民的本事算是一点都耍不出来了,三天能把三年的笑容都用干净了。 往日他们看见的最多都是小民百姓和各地商人,随便搜刮点就够一家子半月吃喝了。可是面对这些举子,别说搜刮了,一个个都得陪着笑脸,这都是未来的官老爷啊,谁敢得罪。 “哎呦,这位举人老爷啊,你说什么?同福客栈啊,很近很近,您朝前走三个路口过来右转,您就能看见了……” “哎呦,您要打听哪里?去户部啊,那更好找了,沿着永定门您就一直走,六部都在一起呢……” 守城门的老兵和衙役们累的都快吐舌头了,就在这时候从内城来了一顶二人抬的朴素小轿子,看样子也就是普通富户家常年雇的那种。 可是当守门的老兵看见轿子上下来的中年男人后,吓的都哆嗦了“哎呦,哎呦……给大人您请安了,您老怎么来这了,瞧这乱的,您坐……”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咸丰六年殿试一甲第一,响当当的状元郎,现在被授弘德殿行走,担任同治帝师的,翁同龢字叔平。 “翁大人,是翁大人啊……帝师翁大人!”永定门周围的举人有不少都是常驻京师的,一眼就看见他们心中的偶像,清流领袖翁同龢了。 人群一下子就拥挤了过去,全国各地的举子凑在一起用天南海北的口音向翁同龢表示敬意,而翁同龢确实有古代文人的气势,贵但不傲,一个个细心攀谈。 “听你口音是淮地之人啊,不错不错,自古英豪不少……” “你来自两湖之地?不简单啊,长毛闹了这么多年,你能坚持课业不停,这颗求学之心,值得我敬佩啊……” “你来自苏杭二地?现在经济如何,可曾恢复了?能恢复了几分……” “哈哈哈,你这口音一听就是天府之国来的,这次进京走的水路?可过了三峡……两岸猿声啼不住,你可听见了猿声?” 翁同龢以他的温文尔雅折服了在场所有的举子,甚至有的年轻举子激动的热泪盈眶,这可是真正的状元啊,而且还是实干型的状元郎。 “大人真乃我辈之楷模啊,大人果然不愧清流之首……” 翁同龢摆了摆手刚想客套几句,突然一名管家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在老爷的耳边低语几句。 “东暖阁朝会已经散了,内线刚刚送来情报,皇上、西太后和恭亲王都气崩了,甚至皇帝都拍桌子要派兵,可是在最后一刻让东太后把事情给压下去了……说要仔细探察之后再做决断!” 翁同龢一听这个差点当场爆发,他气的眉毛都跳起来了,最后还是靠几十年的养气功夫生生压住了心中的火气。 怎么能这样?肖乐天都已经私蓄私军了,这就是要造反啊,朝廷居然还能忍?慈安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冷静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太可怕了。 以翁同龢的盘算,这次塘沽冲突就应该是肖乐天和满洲皇族们决裂的开始,就算不能宰了肖乐天也至少应该把他彻底驱逐出境啊,这个显学的大敌绝对不能留。 翁同龢可不是不通经济的腐儒,他不敢说百分百了解肖乐天的全盘谋划,但是他至少能看明白七成,要不说最了解你的一定是你的敌人呢。 “肖乐天啊肖乐天,你不就是借着二鬼子的身份,掺和到海洋贸易里面去吗?你赚钱,养江湖人士,甚至现在还拉起了自己的小武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的小算盘跟曾国荃他们又有什么不同?” “大清老了,大清现在百病缠身,所以你们这些妖孽就起来了,往小里说你们就是想当军阀,往大里说你们都有不臣之心,你们都是未来可能的叛逆,从骨子里面讲,曾国藩、洪秀全,包括你肖乐天都是一群野心家……” 翁同龢表情的变化瞒不过周围举子们的眼睛,他们纷纷低声问道“大人何故愁眉不展?可是有什么危难之事?” “哎……”翁同龢长叹一声“算了,你们早早安顿吧,祝你们今科都能大展宏图……”说完扭头钻进小轿子,返回了内城。 翁同龢奇怪的举动让所有举子们非常好奇,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都想打听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当天晚上,四九城所有的酒肆、客栈甚至包括青楼都流传开来一个让人惊恐无比的消息。 “哎呦我的皇天祖宗啊,您们听说了吗?肖乐天已经反叛朝廷了,那家伙私自养了好几百的军队啊……” “啊!真的假的?好几百都是军队吗?不一定吧,闹长毛时候,江南地区那些大士绅们谁家没有几百的看家护院呢?甚至还有上千的呢,也没听说朝廷定成私军啊?” “啧啧啧……这你就不懂了,你找几百看家护院没人管你,可是你要是给这几百人都穿上统一的军装,发统一的洋枪,甚至连旗号都准备好了……” 话没说完,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锅,学子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气的满屋乱蹦“叛逆,这就是叛逆了,都敢举旗了不是叛逆是什么……” 散步小道消息的还没完呢,他摇头晃脑的说道“不止这些啊,这肖乐天居然还勾结洋人,就在四天前的夜里,肖乐天带领私军和洋人偷袭塘沽绿营,当夜一千多绿营兵战死,李将军和王将军殉国,丁将军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了,已然下落不明……” “你们说说,这不是叛逆又是什么?” 人群至此已经怒不可遏了,读书人胸膛里燃烧的都是正义之火,他们怎么能容得下叛逆活在人世间,当场就有人骂街了。 “朝廷干什么去了?如此恶徒,如此叛逆为什么不发大兵镇压?朝廷养他们何用……”就在这时突然酒馆的棉帘子被撞开,一名举子气喘吁吁的进屋就喊。 “你们知道吗?就在刚刚,王师正,王老翰林已经病故,他是被肖乐天活活气死啊!王老翰林再有两年就要致仕了,结果却死在了歹人手中,不甘心啊,我实在是不甘心啊……” 酒馆内举子们都吓呆了,在短暂的沉默后所有人爆发出愤怒的吼声“同去,我们同去吊唁老翰林,这个黑压压的天实在是让我喘不过气来,朝廷出了奸臣了,妖孽横行居然无动于衷……今天我辈就要一个公道!” 寒冷的冬夜里,一场大混乱已经露出了端倪。 202 乙丑年恩科之乱 王师正的大儿子王勉,这次成为了京师举子暴动的领袖级人物,老爹和小姨娘两条性命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自古学子就是冲动的典型,这些读过圣贤书自认为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的愤青们,聚集在王宅门口,以吊唁的名义开始串联。在有心人的鼓动下,他们心中的不甘越积越多,最后甚至达到了爆发的边缘。 “王老翰林不能白死,刽子手就是肖乐天,是他用卑鄙的栽赃法陷害老翰林,才会有这场恶疾的……” “没有错,我可以作证,肖乐天在百花楼说不过老翰林,结果就用下三滥的手段报复,那个女人叫春十三娘,是京城有名的女混混……” “诸位,那肖乐天才来大清一年多,你们看看现在已经出了多少大事了?朝廷受他的蛊惑弄什么狗屁的特区,一本神怪话本蛊惑人心,现在居然连老翰林都被摧折而死……” “没错,他还擅自在琉球**藩国,塘沽城攻击朝廷的军队,纯属大逆不道……我们怎能罢休?王公子啊,老翰林死的太冤了……” 人群一片哽咽之声,王勉站在中央拱手转圈作揖,双眼红肿“诸位好友,谢谢,谢谢……咱们还是要听朝廷的,不能生事啊……” 自古以来总有那些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一听王勉说话见怂一个个气的义愤填膺“王公子怎么如此窝囊?那可是您的亲爹啊!有仇怎么不报……” 混乱中有人高喊道“王公子你可知道,朝廷到现在一直都不处置肖乐天这个妖孽,那是皇上和太后受人蛊惑,有人要拿咱们显学开刀了,如果我们今天不争以后西学做大了,咱们再想争可就没机会了……” “什么?西学要兴?这是真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而那位蛊惑者沉痛的说道“我怎么可能骗你们,现在大清各地都有一些叛逆以读书为名,凑在一起私下研究《西行漫记》这本书,凡是看过此妖书之人,向显学之心都变弱了……” “甚至有哪些走火入魔的,居然叫嚣着要加入西学的门墙,居然想当肖乐天门下走狗!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就在这时候,人群中突然飘出一道幽幽的叹息声“国将不国我倒是不知道,反正长此以往我们这些圣人门徒的好日子算是没了,今年能加一场恩科,可是以后呢?等咱们的儿孙大了,还有没有科举都难说了……” 这句话可算是戳中众人的肺管子了,门前长街上现在已经聚拢了小一百号各地举子,一听这话所有人天灵盖都气崩飞了。 “我知道肖乐天的家在什么地方,他长期住在大柳树胡同范宅里面,咱们去找他算账去……管他在不在京城,我们今天必须要让天下听见我们读书人的声音,如果今天我们自己不来救自己,以后还能指望谁?” 上百号举子顶着心头之火,浩浩荡荡杀向大柳树胡同,打头的正是披麻戴孝的王勉王大公子。 “冤枉啊,冤枉!严惩肖乐天,还我父一个公道……”大公子头前带路,身后追随过来的举子越来越多了。 “严惩肖乐天,朝廷给我们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人群扯着脖子吼叫,刹那间惊动了整个北京城。 满人闲汉,汉人百姓全涌到了大街上,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些读书人,这些大清的举子们。人群议论纷纷,不一会的功夫事件的前因后果就全扩散开了,这是八旗子弟第一次消息不如汉人灵通,这可让那些八旗的大爷们很是没面子。 “说什么呢?肖乐天在塘沽动手袭击绿营?还杀了一千多绿营兵?您掐掐我的脸,我不是做梦吧……” “王师正死了?翰林院年龄最大的王老翰林被痰给憋死了?这是应该报仇喊冤去,这孝子做的对……你再说一遍,还有个小妾上吊自尽殉葬了?丫的这比戏文上还精彩啊……” “呸!怎么搞得,爷我宫中耳目数不清,今天咱们比这群外地举子都不如了?天大的消息爷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真丢人啊……妈的,同去同去,咱们也跟着吼两声去!” 四九城里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人太多了,尤其八旗的那些大爷们,更是闲的蛋疼,一见有如此大乱,全都兴奋起来了,摩拳擦掌走进人流里面一起嚷嚷了起来。 就如同滚雪球一样,人流越来越大,吼声越来越猛,等到顺天府的差役赶到之后,愤怒的人群已经增加到了六七百人,这已经是能够挤满整条街的人潮了。 “我的天啊,这是要起反了不是?快通知九门提督去,派兵来……”十几名捕快差役根本就不敢拦这些贵人,吓的赶紧往路两边闪。 古代的读书人都是天之骄子,别人怕这些衙门公人,他们可不怕甚至有人一把抓住领头捕快的衣服大喊道“同去同去,去找肖乐天,去还大清一个朗朗的天!” 捕快脸都吓白了“这位大爷……您可别害我,你们都有举人的身份护着,我们算什么啊,要是掺和了,回头还不得让朝廷扒皮啊……” “再……再说了,那肖乐天也没在京城啊,他不是在塘沽呢吗?” “呔!你懂什么……就算他肖乐天不在,我们也要向天下展示出我们的声音,我们要让朝廷诛除异端,那是显学的大敌你懂不懂?” “我懂,我懂,您说的我都懂……”捕头心里这个气啊,老子我又不是读书人,我懂个屁。什么显学西学的,碍着我吃饭了吗?可是他根本就不敢反驳,因为这些往日里斯斯文文的读书人,今天一个个愤怒的跟老虎一样。 十几名差役也被裹挟了进去,而这时候人群已经聚集到了八百多人,而大柳树胡同已经近在眼前了。 现在的大柳树胡同范宅,这座小巧精致的四合院已经成了风暴中的漩涡,管家带着家丁们,用粗大的原木顶住大门,一根不够就两根,最后足塞上去了六根这才让人们有了点安全感。 所有人缩在门房里面,手里抓着棍棒,听着外面山呼海啸一样的骂声,一个个吓的面如死灰。 “肖乐天滚出来,给天下的举子们一个交代……你这个刽子手,杀人犯……还王老翰林的命来,还绿营兵的命来……你就是西学邪魔,早晚王法斩杀了你……” “滚出来……滚出来……滚出来……”门外全是正义的声音,所有人都已经亢奋的双眼赤红了。 拳头、砖瓦、大石块……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砸到黑漆大门上咣咣的响,吓得里面的家丁连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的举人老爷们,你们搞错了……肖先生没在家啊,我们就是一群下人,您们可别为难我们啊……”管家刚一张嘴,只听咣当一声巨响外面不知道什么东西砸过来了。 “你有没有助纣为虐?回答我……你有没有助纣为虐?肖乐天是不是在你这宅子里藏了秘密文件了,开门交出来……” 正说着呢,突然外面啪的响起了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王勉王大公子的吼声“跟他们费话什么,那都是肖乐天用银子喂饱的下人,拖出来打死……”紧接着就听轰的一声,门缝里从外面往里就灌火苗。 王勉突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最辉煌的就是今天了,这种领导千万人打砸抢的感觉真的是太爽了,一坛子烈酒砸在木门上,心里数不出的爽快。当火折子点燃烈酒之后,越看那火苗他就越兴奋。 “烧烧烧,烧死邪魔的老巢,为了显学的天下,我就算粉身碎骨又能怎样?我就算千刀万剐也毫不畏惧……我辈读书人,就应该有为显学献身的勇气,诸君啊,我先死在前面了,愿我的血能惊醒更多的人,大家不能再上西学的当了……” 这下人群里的气氛更狂热了,全国各地的举子们不知道从哪来搜罗来的酒坛子,油瓶子,甚至还有乱七八糟引火之物,噼里啪啦的往火堆上扔。 “王公子果然好气魄,不愧是忠义之家的大公子,前路不孤独,我们跟您一起走……” 人群中翁同龢所安排的那些手下们,一个个都看呆了,他们没想到往日酒色之徒的王勉居然也有优点。这小子闹事果然一绝啊!好样的,回头一定跟老爷好好汇报一下,这种人要重用啊! 要是肖乐天看见眼前的场面,他绝对会跳上去紧握王勉的手感动的说道“前辈啊,您是我前辈。您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当初是红卫兵啊还是红小兵呢?您这就是妥妥的革命种子选手啊!” 火越烧越旺,而这时候从胡同的另一端传来马蹄乱响的声音,紧接着几名骑士带着数百名士兵出现在了胡同的对面。 “呔……你们都是读书人,怎么能如此作乱,还不速速退去,不怕王法吗?”来人正是九门提督手下的一名把总,满人木格。正是在易县庆三爷用弓箭吓退的那名满人神射手,不知道怎么混的,他居然调回京城了。 要说往日这些汉人举子对八旗军队多少还有点敬畏,但是在**中,人们的群胆已经生成,这时候看这群士兵就感觉是一群绵羊一样。 王勉第一个跳出来,指着木格的鼻子就骂“正因为我们是读书人,所以我们就要有读书人的骨气,西学邪魔入侵我大清,你们这些当兵的不顶用,我们不顶上谁顶上……这已经被撞塌了的天,靠的就是我辈读书人的性命来补上……” “男儿至死心如铁,试看只手补天裂……我辈读书人啊,拿出我们的骨气来,救救这大清的天吧……” 至此,长街上哀嚎一片,所有人读书人面向皇城跪倒一地,所有人口中高喊着“皇上啊皇上……不能信邪魔的蛊惑啊,大清的天不能变啊!救救这大清的天吧……” 1865年,清同治五年,乙丑年恩科之乱,从今夜正式开始。 203 皇城逼宫 紫禁城,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同治小皇帝正骑在一名成年太监的背上,兴奋的玩打马闯关的游戏,在他的对面小太监二毛正是他的对手,也骑着一名成年太监挥舞着木刀跟皇上杀的不亦乐乎。 同治今年九岁,正是淘气的年龄,最爱的就是骑马打仗了。可是由于同治自幼身体瘦弱,根本就不是学武的料子,所以两位额娘是绝对禁止他骑马练武的。万般无奈下,小皇帝只能玩这种骑马打仗的游戏过瘾了。 小皇帝和二毛在两群人的簇拥下,正杀的难解难分呢突然同治帝耳朵一动好像听见了什么响声。 “二毛……你听听,南边怎么乱起来了?好像有什么声音传了过来……” 二毛歪着头一听果然有点不一样,夜风中还真有一阵阵的喊叫声。同治帝赶紧拨转马头催动胯下太监向着南方冲了过去。 “架……架……快点跑啊!”小皇帝一行人冲出太和门,直奔午门而去,午门再南面可就是端门、**了,在**之上就可以俯瞰京城南城的全貌。 “皇上不能啊,大半夜的可不敢出城,太后会扒我们的皮的……”周道英等大太监一个个疯了一样的追过去,可是同治帝根本就不理这个茬,而守城的御林军也不敢阻拦,居然眼睁睁的看着皇帝冲出了午门,直奔**而去。 到了**这里,就算同治是皇帝,御林军们也不敢开门了,他们跪在地上任由小皇帝踢打,小木刀砍在他们脑袋上他们都不敢开门。 “陛下息怒啊,求陛下息怒,这宫门已经上锁了,按规矩可不能开的,我们是要杀头的……” “死奴才,居然敢拦我,我抄你的家,杀你们全家……”同治气的上去就是两脚,黑乎乎的鞋底子顶在了御林军的脸上。 “呵呵,奴才谢陛下赏踢,但是奴才还是不能开门,求陛下开恩,饶我们一命吧!” 在旁边的二毛一看皇上是真生气了,赶紧出言劝解“你们这群糊涂蛋,开不了城门还不能让皇上登城看看风景吗?一群死人啊,不会伺候……” 说完又笑着对同治帝说道“陛下,您要是硬闯**,这些奴才肯定不敢拦着,但是两位太后面子上可不好过啊,您说呢?咱先看看有什么热闹没有,实在不行咱们就明天出城微服私访去……” 这才是一物降一物呢,同治帝还就听二毛的劝,想了想没说别的转身腾腾腾沿着阶梯就往城墙上跑。 等到上了城门楼,同治帝听的更清楚了,南边隐隐传来的还真是吵闹声。那时候**广场要小很多,而且属于半封闭的区域,在南方还有一座大清门,也就是这座们挡住了小皇帝的视线。 听着南城越演愈烈的喧嚣声,小皇帝气的来回乱转“什么破玩意,一道门又一道门的,早晚全都给你拆了……”就在他骂骂咧咧的时候,突然黑暗中一小队人急匆匆的从外面赶来,远远望去居然是顺天府的差役。 “哎……你们干什么去?南城出什么事情了?”同治扯着脖子吼叫,而长街上奔跑的人居然没一个敢回答。 二毛比较机灵,赶紧偷偷的说道“陛下,那好像是顺天府紧急入宫的差人,是来送信的,按规矩不能跟外人透露的……” “原来如此啊!”同治帝眼睛一转又开始吼了“你们这群奴才都给我站住,我是皇帝,你们有什么事就在这说……” 这一嗓子差点没把这几名差役给吓死,正在犹豫之间,城门楼上的御林军吼叫起来了“好大的胆子,陛下在此,你们居然敢不跪?想死不成……” 这下几名报信的衙役不敢怠慢跪在金水桥外面,手举腰牌大声回应“陛下万岁!我们是顺天府的差役,进宫有十万火急的情报……南城数百名举子已经聚众鼓噪,他们把大柳树胡同肖乐天的宅子都给点着了……他们要诛杀肖乐天!” 当事件的起因经过如实向同治帝汇报后,小皇帝没有害怕也没有愤怒,他居然异常的兴奋了起来。 “打起来了?全大清的举子都动手了?哈哈哈,太好看了,快开城门我要去看……你们不开我就从这跳下去……” 一句话吓的城里城外全都跪下了,所有人都苦苦哀求皇帝别胡闹,两名小太监抱着皇上的两条腿,扯着脖子哭啊。同治气的拳头猛砸他们“走开,都走开,让我出去看看,百年不遇的热闹你们居然不让我看,我抄你们的家……” 双方这就算是顶上牛了,小皇帝要出宫去,太监和御林军死活不放人,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依然在僵持。而这时候北面宫殿内一片雪亮的灯笼河流冲了过来,两顶暖轿内正是两宫皇太后。 无数宫女太监簇拥着太后,宫灯的光芒亮如白昼,当两位太后走上城楼之后小皇帝正气的用拳头砸人呢。 “皇儿你这是干什么?太和殿玩的好好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外面就是草民百姓居住的地方了,贱人贱地是非多,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慈禧着急的就往前走。 可是不知道小皇帝今天范什么病,居然连亲娘的面子都不给“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土,这是我的天下,我出去走走难道还有人杀我不成?你们把我困在这个牢笼里又有什么用?” “放手啊,你们放手啊……不食民间烟火的君王都是没出息的君王,不敢亲民的帝王都是窝囊废……” 这一句话可不得了,两名太后吓出了一身冷汗“皇儿啊,这是谁跟你说的?这种歪理邪说是谁教你的?” “还用谁教吗?人家欧洲的国王哪一个是被困在宫殿里的,他们都能走入民间,看看天下的百姓,看看大好河山,为什么我不能?我要出宫,我要去江南,我要去四川,我要去广东……我还要驾船出海,看看朕的藩国都在哪里……” 慈禧当时眼泪就留下来了,就在她想开口驳斥儿子之时,从南面大清门方向突然涌来了一大片人潮,无数盏灯笼和火把组成明亮的火河,向着**前快步走去。 “皇上,皇上啊!请听听天下学子们的心声吧,请给全天下举子们一个公道啊……”人群轰的一声跪倒在金水桥外,一个个磕头如捣蒜。 打头的正是王勉,披麻戴孝的他在人群中异常的现眼,他哭天抢地的喊道“皇上啊,太后啊,我是王师正的长子王勉……我的亲爹被肖乐天活活气死了,求朝廷做主啊!” 这下可好,**上的同治帝也不闹了,两位太后也傻眼了,谁都没想到王师正居然死了,而且还一口咬定是肖乐天给气死的。 “皇上啊,太后啊……进京赶考的举子们已经尽数汇聚在此处,求朝廷给我们一个明话,是不是要压制显学扶持西学,求朝廷给我们一个交代,也好让我们绝了科考的心思……我们今天就可以碰死在这里,以表忠心!” 这下事情可闹大了,进京赶考的举子们这才来了不到一半,全天下应试举子何止上千人,别说死一千了,就算是死一百都不行啊。 “诸位举子都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何故出此言啊?朝廷什么时候要压制显学了?老祖宗的规矩我们何尝要改变?你们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千万不要相信传言……”慈禧话音刚落,下面的人就追问开了。 “太后圣明啊……既然太后不愿意废除我们显学,那么就请诛杀肖乐天这个逆贼,全国上下封禁西学书籍,咱们大清的民心不能乱啊……” 听着城楼下山呼海啸的吼声,城墙上的人都一阵阵发晕,这就是逼宫吗?这难道就是逼宫?大清这是怎么了,居然连文人都跳起来闹事了,我们还能镇住谁? “男儿至死心如铁,试看只手补天裂……我辈读书人啊,拿出我们的骨气来,救救这大清的天吧……” 金水河外哀嚎一片,所有人读书人面向城楼跪倒一地,口中高喊着“皇上啊皇上……不能信邪魔的蛊惑啊,大清的天不能变啊!救救这大清的天吧……” 当逼宫的声音响彻云霄之时,恭亲王奕?带着九门提督派来的一千多兵丁终于赶到了,这位大清最有权势的王爷,一看这场景气的鼻子都歪了。 “胡闹啊,胡闹!上书有上书的规矩,怎么是你们能够逼宫的?皇上如何治国还要听你们的吗?都忘了本分了……还去速速回去读书准备科考,小心我革掉你们的功名!” 奕?这句话一出口,可就算是冷水滴入热油锅了,人群一片哗然。 “就是他,鬼子六也是帮凶……工业特区就是他搞起了的,他跟二鬼子是穿一条裤子的……大家别怕他,抓住他问个清楚……” 奕?实在是低估了这群疯狂读书人的胆量,这时候他们已经没有理智可言了,血都已经冲到天灵盖了,刚刚一通磕头很多人额头都撞出血了,红艳艳的跟小鬼一样。 这群发狂的读书人,一拥而上居然把九门提督的兵丁都给冲散了,无数只手把骑马的奕?拽到了地上,拖着就往人群里面走。 “你给我们一个交代,你为什么要搞工业特区?你为什么要跟二鬼子肖乐天勾结?你是不是要消灭我们显学?你连祖宗家法都不要了吗?我打你丫的……” 这群读书人真的是疯了,一拳就砸在奕?脑门上了,就算他们是耍笔杆子的,但是架不住人多啊,三五拳下去奕?两眼就成熊猫眼了。 “造反了,真是造反了,你们简直不可理喻……来人啊,把他们给我驱散……”奕?心里憋屈的都要哭出来了。 204 同治帝的威风 人类一旦陷入狂热就会彻底的不可理喻,在群体**件中,人越多人们就越疯狂,老人们管这个就叫人来疯。 热血举子们平日里要是能见着王爷级别的,还不知道怎么拍马好呢,可是今天这群愤青们早就把理智抛到脑后了,冲上去抡开王八拳直往奕?脑袋上揍。 这时候带队的把总木格已经吓懵了,他跳下战马带着士兵玩命的往里面冲“住手,你们疯了吗?胆敢攻击王爷……都给我住手,推开他们……” 士兵们长矛斜指向天空,用白蜡木杆子狠命的推这些举子,其中还有人在喊口号“一二三、推……一二三、推……一二三、推啊!” 人群被推开了一条胡同,士兵们终于把王爷给救了出来。这时候的奕?脑门一个大包,两眼熊猫样,嘴角都破皮了。 “疯子,都是一群疯子,我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都散开……不然全部剥夺你们的考试资格……” 奕?真想把这些人都下了大狱,可是他不敢,因为他所面对的不是一两个举子而是整个大清所有的举子。如果今天朝廷敢动粗,明天他们就有可能投入其他势力的怀抱,尤其是曾家兄弟,他们麾下文武人才可是不少,不能再给他们添人心了。 这时候站在城楼上的太后和皇帝已经急的五内俱焚了,面对这么一群疯子你没法硬也没法软,现在只能用拖字诀来稳住他们。 “尔等都是大清的举子,是朝廷未来的中流砥柱,你们的声音朝廷已然听见了,还不速速退去,岂能逼宫……”就在奕?斥责这些举子之时,突然城楼上的同治皇帝开口了。 九岁的孩子用他稚嫩的声音喊道“我就是皇帝,我就是大清之主,我只问你们一句……我的话你们听还是不听?” 说来也奇怪,这道稚嫩的声音刮过广场的同时,刚刚的喧哗居然瞬间消失了,无数的人跪倒在地,嘴里只有一个声音“吾皇万岁……” 皇权,这是控制中国几千年已经被神话了的权力,九五之尊、真龙天子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甚至烙入骨髓之中。别看皇帝只有九岁,但是他所代表的就是大义名分。 现代人恐怕已经搞不懂大义名分是什么东西了,其实说的简单一点,所谓的大义名分就是能够凌驾于各方势力之上,能够平衡各方势力的一架天平,一些润滑剂。 一个国家,一个社会,总会有不同的声音,人性本来就是难以被说服的,冲突演变到最后就会成为战争。而这时候大义名分就是一个能够平衡各势力之间的天平也可以说是润滑剂。 朱元璋当年起兵也是在明王手下干,项羽造反也得找一个楚国末代王孙,这些摆在头顶的样子货其实就是大义名分,有了这个就能平衡各方势力不至于发生严重的冲突。等到自己实力够大了,取而代之也就更加容易了。 在乱世之中,大义名分都是很有用的一种东西,就更别说现在的大清朝了,虽然有点战乱但是国家的结构可没有崩溃,皇权的威压虽然有所减弱但依然控制人心。所以说这帮举人敢跟王爷较量,但是真见到皇帝了,一个个都冷静了下来。 同治皇帝看着城楼下一片黑压压的后背,突然心中涌出一股豪情,原来这就是帝王的威严啊,这就是皇权啊! “既然你等还认我这个皇上,还知道自己是大清良善的子民,那就应该知道王法……你们的陈情我已经听到了,朝廷会考虑你们的意见,但是谁也别想逼迫朕,朕能开恩科也能关掉这场恩科……” 慈安和慈禧都听傻了,她俩万万没有想到九岁的皇儿居然在这一刻镇住了局势,那一瞬间整个孩子身上泛起的气势就是真龙之气吗? 谁都没有发现,同治帝说完这些话之后,偷偷冲二毛一乐,而二毛贼兮兮的挑了挑大拇哥,给了皇上一个赞扬的微笑。 皇权终结了这场混乱,就在所有举子磕头谢罪之时,从大清门冲来一顶暖轿,刚到广场边,就从里面跑出一个人影来。 “谁让你们来的?谁让你们来逼宫的?圣人就是这么教诲的吗?还不速速散去……”跑来的正是翁同龢。 在他的计划中,举子们示威游行就够了,烧了肖家大宅就算是顶头了,可真没想到这群举子竟然跑来逼宫了。妈的,老子要的是让皇族和肖乐天决裂,可不是咱们读书人跟皇族决裂,你们这么搞这不是砸自己家的买卖吗? “都散了,全都散了,再敢逗留,你们真以为朝廷不敢革掉你们的功名?”在皇权的威压下,在翁同龢的劝解下,人群终于散开了。而气的火冒三丈的奕?走到翁同龢的身边冷冷的说道。 “这是最后一次,这群举子你们看管好了。你要记清楚,这天下是大清的,还没到你们逼宫的地步呢,都别自误……”说完扭头就走。 翁同龢没有理会恭亲王的冷言冷语,他只是正了正衣襟向城楼上的皇上跪了下去,郑重的行三跪九叩之礼。 城楼上的小皇帝淡淡的看着自己的老师,突然低声说道“我是大清朝继承权最干净的帝王,我的登基朝野内外没有任何一个人不服气,这个大清想要中兴,就必须靠我。老师啊老师,您可真别自误……” 小皇帝走了,留下翁同龢在广场上吹冷风,而与此同时在皇宫大内,另一场精彩的戏码已经上演了。 二毛跪在养心殿内,头顶上就是东宫和西宫两位太后,殿内一片死寂,一盏茶的功夫没有任何人说话。 二毛额头顶在地板上,汗珠滴答滴答的往下掉,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啊,头上两尊大佛压着他,怎么可能不紧张害怕。 好半天之后慈安总算是开口了“这么说来,你陪着皇上的时候,还教了皇上不少东西啊?看样子你肚子里的墨水不少哦……” 二宝没有二话,先咣咣咣的来三个响头“回……回太后老佛爷,奴才……奴才怎么敢教皇上啊!就是在平时伺候皇上的时候,聊过几句西学……求老佛爷赎罪,奴才真不是故意的,是皇上逼问的啊……”说完又是咣咣一通磕头。 殿内又变的一片死寂了,就在二毛压抑的快要崩溃的时候,慈禧冷笑了一声“西学?又是西学,哀家听到这个词就头痛,大清这些年可让西学给祸害的不浅,没想到今天居然让西学打进来一个探子,连紫禁城里都有西学的钉子了……” “呵呵,这么说来,你的后台就是肖乐天了?” 图穷匕见啊,谈话没超过三句就已经图穷匕见了。二毛紧张的心脏狂跳,他知道稍有半分应对不当那就得死。自己死不要紧,不能把肖先生也给害了啊。 想到这里二毛心一横,狠狠磕了一个头“太后老佛爷明鉴,奴才永远都是皇上的人,这颗心此生不变。当然奴才也承认,肖先生与我有私恩,而且他还是干娘的男人,私下里也教过我一些西学,但这都不能改变奴才对主子的真心啊……” “肖先生曾经有过书信问过奴才我的学业,对眼下的朝局先生也有所分解……先生曾经说过,皇帝虽然年幼但却是中华几千年以来少有的无争议登基,这就是皇上的最大仰仗啊,先皇考就今上这么一个儿子,任谁也挑不出继承权里的毛病……” “大义名分太正了,纯正的连洋人都点头了,要知道欧洲现在的国家可都是君主制呢,他们之间也有宫斗,也是经常杀来杀去的,就连洋人都羡慕皇上的血统纯正……” 二毛算是彻底放开了,肖乐天偷偷教他的那点西学底子,还有捧满清臭脚的秘法,今晚都用出来了。 “得国正,自然民心就弃,今天这场逼宫,就连恭亲王说话都不好使了,但是皇上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已经化解了危机,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陛下的大义名分坚固如万里长城,民心已经尽收……” “奴才虽然说了一些西学里面的道理,看起来是跟显学有点格格不入,但是奴才是发自内心想让皇上好的,陛下治理这么大的一个国家,不能只治理国人啊,那些洋人不也得治理治理吗,让陛下了解点海外天边的事情,也省的到时候让洋人哄骗了去……” 说到这里,二毛甚至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呈上去“这是肖先生给我的私信,这里面可一丝一毫不敬都没有啊!” 肖乐天的密信很快送到了两宫太后的手里,当她俩一目十行的看完信件后,对视一眼都沉默了下来。 书信是用洋人的钢笔所书写,不知道怎么搞得很多字都缺少了笔法,看起来很别扭但是都能看懂。 “治国靠的是什么?无非正心正行而已。心要正,靠的就是儒家学说,靠的就是父慈子孝、兄弟相亲……但我们自身心正却无法保证别国心也正,就好比君子入荒野,不能仅靠心中的一口正气,手里也要有护身的刀剑……“ “何为刀剑?工具而已……中华自古科技一直走在别国之前,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工具超前,我们有最棒的农耕工具,我们也有最好的冶炼技术,包括但是世界最先进的武器装备,这才是塑造汉唐雄风的根基……” “洋枪洋炮并非妖魔邪术,那只不过是比咱们略先进的武器罢了。世人都说我肖乐天要以邪魔之道乱世,可是我只是想护住这一国的元气,让我大清也能拥有最好的防身兵器,西学只是正行的那把刀子而已……” 一会的功夫,两宫太后已经看完了密信,两人脸上都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而这时候的二毛磕头如捣蒜“太后啊,老佛爷啊,奴才冒死说一句实话……肖先生不是叛逆,他可真的不是要造反,甚至他都没有想过覆灭显学啊……“ “先生只是想让咱大清也能自己产洋枪大炮,让咱们自己也能造战舰,以后遇到洋人入侵,咱们好歹也能抵抗一下啊……” “主子啊主子……先生一片忠心,求主子体谅啊,求主子体谅!” 205 温柔乡是英雄冢 同治年间,电报技术刚刚被发明出来,还没有普及到大清,这个时代人们传递信息用的还是最原始的手段,那就是快马和信鸽。 八百里加急、信鸽传递,这是古代效率最高的通信方式,虽然烽火狼烟也能传递警报但是那只能传递一个危险的信号,而不能灌入更多的信息。 现在肖乐天手上已经有了一张非常可靠的信鸽通讯网,京城、塘沽、易县、保定……当然还有琉球,基本上肖乐天势力所覆盖的地区都已经被这个通讯网所笼盖。 乙丑年恩科之乱的情报,在发生后不到八个小时,就已经传到了肖乐天的案头。饶是肖乐天胆子大,也被京城这股风潮给吓了一跳。 “靠,这群疯子不要命了?这是彻底掀桌子吗?清流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历史上除了谭嗣同,谭大胆他们之外,没听说还有谁有这种气魄啊?” 肖乐天接到密信的时候正是早上起床,肖家大宅这时候已经化为一片废墟,大冬天的也没法重建了,这一大家子人口就都挤到乐天洋行的后院去了。 这时候的肖乐天可不是孤家寡人一个,他内宅里的女人就好几十名,虎妞阿丑还有十几个原来的丫鬟算第一梯队,而晴雯、袭人等大观园美女们是第二梯队,剩下还有在塘沽本地采买来的丫鬟婆子第三梯队,加在一起足有小四十号人。 好家伙,这群人挤到洋行后院居住,把本来很宽敞的小楼和大院给挤的满满的。就连肖乐天的卧室都塞进了三个美女,晴雯、袭人还有监视来的阿丑。 现在肖乐天可算体会到贾宝玉在大观园里的感觉了,这可真是痛并快乐着。自己的床榻在最里面,外面还有摆着一张小床和一张双人软塌,三个女人就跟自己挤在一起,说是要随时伺候老爷。 靠,这可真是太**了,生长在新时代的四有青年哪见过这个架势啊,当时鼻子就兴奋的喷血了,让女孩们一阵嘲笑。 这还只是肖乐天的卧室呢,肖乐天从卧室想要出小楼,还必须要过一个大厅,这里面也铺上了床,平儿、金钏她们就住在这里,放眼望去一片花海,鼻子里面全是体香。 “造孽啊,这可真是造孽了,怪不得晚清文人有骨气的少,软骨头的多呢,就这么在脂粉堆里泡着,不锈钢的骨架也得泡软了啊……” 肖乐天曾经偷偷问过龙爷,自己这样算不算骄奢淫逸了,结果换来龙爷大大的一个白眼。 “先生觉得很多吗?”龙爷不解的问。 “难道不多吗?”肖乐天反问道。 “多吗?” “不多吗?” …… 这种没有营养的对话反复了三次,龙爷这才确定肖乐天说的不是反话。紧接着龙爷就给他上了一课。 “先生在大清没有官位,但是在琉球有啊,正一品宰相位,放到大清也得等同于二品大员了。您知道一二品大员现在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 “别说一二品了,就拿王师正来说,一个清贵翰林,内宅里的女人就有五六十居多。正房太太、偏房姨娘、通房大丫头……还有粗使丫鬟厨娘什么的,各司其职跟个小衙门一样。内厨房里水牌写上全天下所有的菜蔬,老爷想吃什么就提前点,回头厨房再准备,一顿饭没有二十多样菜都没法下筷子……” “这还仅仅是内宅呢,外宅还有家丁、家奴,抬轿子的,看家护院的,给老爷书房铺纸磨墨的……算了我一句话也说不清楚,反正光一个翰林家里伺候的人就得上百,您说那些一二品还有满清贵胄们得多少人伺候?” “当然了,有权还得有钱,庆三爷头几年家道中落了,家里使唤的人也就五六十号,要是真按照富察家的身份来算,他宅子里养二百人都算简朴了……” 龙爷一番话说的肖乐天都愣住了,封建王朝这种纯粹用人力堆出来的富贵景象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紧接着龙爷又提肖乐天操起心来“其实先生您内宅里面伺候的人一点都不多,就这几十口子人,说不好听的让她们半天操持十桌酒菜估计都费劲……” “老爷您是做大事的人,将来难免要有大排场,真要弄一场上百人的大聚会,就您这点人手还不得抓瞎啊……” 听着龙爷喋喋不休的介绍,肖乐天有点走神了,他终于明白曹雪芹笔下的大观园可不是在吹牛,那正是这个时代真实的写照。只要你有钱有权,你就能享受到神仙一样的生活,而曹雪芹的父亲和祖父,官职仅仅就是一个江宁织造,四五品的官员就能有如此奢靡的生活,剩下那些大人物还能想吗? “这日子真的是太舒服了,怪不得满清贵族还有汉人大地主们死活不愿意变革呢,这小日子已经是在天堂了,谁吃饱了撑的搞变革?” 肖乐天是一个信奉风流但不下流,多情但不乱淫的人,既然来到这个时代了,再搞一夫一妻就有点太装了。可是真让他开后宫,搞什么无遮大会他又实在丢不起那个人,既然人类从动物进化到了人类,那么吃相多少还是文雅一点的好。 肖乐天自己也觉得自己欠抽,有点太能装了,可是前世几十年的教育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掉的,真要彻底堕落他还真下不去那个狠心,所以这几天他算是遭罪了,看着满屋的美女就是不敢张嘴吃。 偷偷摸摸的搂搂抱抱亲亲,这肖乐天可没少干,但真要是提枪上马弄点真事他可就怂了,一方面是人太多,而另一方面就是虎妞那幽怨的眼神了。 实在憋的不行了,就喝点莲子茶、黄连水什么的降降心火,再顶不住了就默念几句‘温柔乡就是英雄冢,红粉是骷髅’等等名句提提醒。 再不行就只能靠工作了,尤其是当最新的情报被送到肖乐天的手上之后,心头的欲火早就丢到太平洋里了,他批上衣服扣子都没系就往外冲。 “快快快,马上通知所有高层开会,这场大乱老子怎么能错过……” 肖乐天往外冲,可是一屋子莺莺燕燕却围上来了“哎呀,老爷您的扣子,扣子还没系好呢……爷您的早点送哪里去啊,再放可就凉了……帽子帽子,外面冷的冻掉鼻子,你不爱惜自己个,好歹也得心疼心疼我们这点痴心啊……” 好家伙,肖乐天就跟个木偶一样让女人们摆弄,可是他哪有功夫在这磨蹭啊,一个劲的就往外冲。 “哎呀,果然温柔乡是英雄冢,你们再这样我都舍不得出门了,不出门爷上那赚银子养你们啊……行了行了,别灌了,烫死了……” 肖乐天被捏着鼻子灌进半碗燕窝粥,最后就跟打了败仗的溃兵一样冲出了下楼,在他身后一群女人眼巴眼望的盯着老爷,那柔情似水的,都能汇成一条海河了。 秘密会议的地点放在一处库房内,外面明暗放了好几层暗哨,这里是肖乐天众多秘密据点之一,是属于他的狼穴。 “情报大家都看完了吧,都有什么想法?说说,都说说……”肖乐天兴奋的摩拳擦掌。 “干他娘的,这是蹬鼻子上脸啊,把门房都给烧了,这群腐儒都找死吗?大人给我十几个弟兄,我秘密潜入进去,弄死几个领头的就全都老实了……” 铁头陀靠着头几天暴乱时候立下的功劳,也算是进入到能议事的高层中了,这个火爆脾气一点没改,张嘴就是要杀人。 萧何信摇了摇头“杀杀杀,你就知道杀人,你敢动手那就是跟满清彻底决裂,最后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了,这可不符合咱们的利益……” “是啊,我们别看一路都是胜利,但是我们并没有遇到敌人的主力,满清要是真调集军队过来,也甭多了,一两万咱们都顶不住的,现在咱们最需要的就是发展的时间……”司马云也驳斥了他。 铁头陀从调兵那一晚就已经跟这两人有隔阂了,虽说后来战后总结会上大家都把话给说开了,可是情感上跟以前多少都有一些不同了。今天一听两人反驳他,铁头陀不干了。 “什么意思?敌人已经开始挑衅了,烧了大人的房子,满京城撒泼骂大街,甚至都跑到皇城逼宫了,如果这件事能忍,以后谁还在乎大人的权威?别说天下人了,咱们手下的弟兄又怎么看待大人?” “我们的势力是刚刚起步,但是正因为我们弱小才不能示弱呢,两军相遇勇者胜,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弟兄们心中这口气不能泄啊……” 哎,还被说铁头陀的话也有几分的道理,听到王怀远都微微点头了“头陀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咱们的事业能在一年多时间做的这么大,靠的就是所有兄弟心中的这口气不泄,如果面对敌人的挑衅,我们有了第一次退让,以后恐怕就会有第二次……” “不过,盲目的杀人也不是办法,那样只会把事情搞糟……”王怀远抬头看看肖乐天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突然笑了“大人应该有了计划了,何苦来考我们?” 肖乐天看着仓库里的一群兄弟,这里有刑堂里面的头目,也有新军里的连排长,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他看。 “想要有正确的方法,首先我们要找到我们的目标。而现阶段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是低调,是积攒实力,是先把工业特区弄起来,闷声发大财扩充实力,这才是我们十年内的最重要任务,一切的思考都要围绕这个目标才不会出错!” “但是低调不等于窝囊,大清是个什么地方?是个饿狼遍地走,猛虎山上卧的四战之地,我们退一步这些禽兽就敢进三步,到最后咱们这点家底全都得进他们的肚子。所以我们还必须要主动出击……” “哈哈哈,你们就等着瞧吧,看先生我怎么再给你们上一课……” 说完,仓库内一片低声谜语,渐渐的人们的眼睛放出了异样的光芒,所有人都兴奋起来了。 206 书房争吵 人类发生点冲突,鸽子却跟着倒霉了,这一段时间直隶的天空中来回穿梭的都是信鸽,其中尤其以肖乐天所养的居多。这些鸽子把各方的情报汇总再分散,一份份带着密码的情报进入各大势力的书斋,让那些大人物们去分析判断。 “哦?翁同龢在**下跪了一个时辰,最后还是奕?给他接走的?这是要和解了吗……” “二毛深夜冒死进言,身份已然暴露,这个傻孩子啊,太急躁了,实在是太急躁了。不过也好,通过二毛向两位太后传递一些信息,这也算一条线了……” “纳尼?王师正居然是他儿子给闷死的?而且王勉那小子还亲手害死一个姨娘?我靠,这是肥皂剧吗?啧啧啧……” “嗯?九帅曾国荃已经动身进京了,看样子今年曾国藩要在北京城过年啊?有意思了,这可太有意思了……” 肖乐天连着好几天都在书房熬夜,雪片一样的情报飞到他桌前,每一份都需要他亲自批示。这可是烧脑子的工作,他笔下每一个字可都关系着无数人的生死、海量的资金调动,怎么可能不慎重。 内宅里的女人们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知道老爷办的都是大事,女人不能去掺和但是做点好吃的,炖点营养品什么的还是办的到的,反正老爷有钱,那就敞开了花吧。 不过东西好做但是谁去送可就是个问题了,老爷的手太不老成了,女孩子们谁去谁挨调戏,不弄个大红脸肯定是不行的,老爷的魔掌可没那么好躲过。 女孩们嘴上是埋怨,可是心里却是甜的,哪个小女生没有一个英雄梦呢,很显然**的老爷就是大清国里的英雄,女孩们的芳心早就拴在他的身上了。 “哎呀!老爷您看,都弄撒了,您怎么老这样,毛手毛脚的……”平儿红着脸系胸口的盘扣,刚刚没少让肖乐天占便宜,好好一盏人参鸡汤都弄撒了。 肖乐天哪里还在乎一点汤,调戏调戏美女已经是他忙碌工作之余唯一的休闲娱乐活动了,刚刚平儿来送汤,让肖乐天顺手抱到了腿上,魔手顺着盘扣下面就塞进去了,整整折腾了平儿一盏茶的功夫。 “老爷……老爷您干吗不跟太太圆房啊!等……等您跟太太圆房了,我们……我们自然就给您了……”平儿脸都成红布了,鼓起全部的勇气磕磕巴巴说出来女孩们的共同心声。 肖乐天这下可忍不住了,他咕咚一声咽了一大口口水,看着衣衫凌乱的平儿实在是忍不住了,心中饿狼正在嚎叫‘吃了她,吃了这只小白兔’。 平儿一看这危险的眼神吓的一个劲后退“老……老爷啊,我不打扰您了,我……我这就走!” 哈哈,小白兔还想走吗,肖乐天一把就抓住了她“好你个坏丫头啊,挑逗起老爷我的火气,你就想跑?今天你就认命吧……” 说完肖乐天捏住平儿的下巴,一个深吻都吻到女人的心里去了。平儿如被电击,又象是被烈酒灌醉了一样,整个上半身都靠在了桌子上,眼前的视线都模糊了。 就在平儿幸福的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就在她认命般的想闭眼之时,突然她的视线中书房的门无声的被推开了,一个身影夹着冷风出现在了眼前。 “啊……是谁!”平儿猛然发力一把推开肖乐天,结果发现门口站着的居然是一个双眼含泪的女人,一个明艳动人的美人。 肖乐天一回头,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慧姐……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平儿一听这就是富察家的姑奶奶富慧,吓的脸都白了,这可是满洲的主子啊,自己这些教坊司的女孩,都是她的家奴。 平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玩命的磕头“太太饶命,求太太开恩啊,奴婢不是有心勾引老爷的,奴婢知道错了……” 教坊司的这些女孩都是慈禧下旨赏赐给富慧的私人财产,这也算是当表姐的一点心意了。现在家奴被主子发现偷吃,而且抓了一个现行,这让女孩怎么不害怕,只要富慧嘴一歪,拉出去活埋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肖乐天知道平儿是吓坏了,他干咳了几声扶起她来“你先回去吧,一切都有我,都有我做主……” 肖乐天护着浑身发抖的平儿出了书房门,紧接着回手关门还把富慧拉进了屋子。肖乐天仔细一看,富慧身上披着白狐披风,入手都是外面的寒气,再看看小脸都冻红了。 “刚刚回来的?这大晚上的你怎么还赶路……不会是不放心我吧,哈哈我向你保证,真的就这一次,而且还没弄成,我的好慧姐心最善了,咱们不难为小丫头……笑一个,笑一个……” 富慧就是这么冷冰冰的看着肖乐天,眼眶里全是泪水。她在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面前这个男人真的是自己所爱,爱的就跟自己的命一样。可是他为什么那么神秘,为什么总能从他身上嗅到危险的味道。 肖乐天的调侃进行不下去了,他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慧姐啊,你不要吓唬我,我错了,我改还不行吗……” “你是不是要造反?你从西洋回来是不是要反了大清朝?你回答我……”眼泪最后还是忍不住了,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肖乐天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的。他后退两步坐到椅子上,痛苦的长叹一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三爷也来了吧,一起都请进来吧,我给你们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推开了,富庆和龙爷走了进来。龙爷尴尬的看着肖乐天,他知道这姐弟俩是给大清朝出头来的,没准一会还得打起来,这个架可真不好拉。 “龙爷你出去吧,三爷又不能吃了我……你俩想要交代,我今天就给你俩一个交代!” 富庆冷笑两声“你能有什么交代?算我认错了你,把豺狼当成了朋友,我就问你一句,那两百军队是怎么回事?哈哈,我知道,那是你从琉球带来的,你不是当过琉球国的丞相吗,你当然有这个本事了……” “太行山里收土匪,塘沽城里开洋行,又跑到琉球招兵买马,你不就是想造反吗?你这个叛逆……”三爷势如猛虎冲了上去,铁拳直奔肖乐天面门而去。 龙爷出手如电,一把攥住富庆的拳头“三爷,这可不行,我是先生的亲卫,有我在你就甭想动粗!”龙爷的手跟铁铸的一样,富庆挣扎了好几下都无法挣脱。 这时候的肖乐天也来气了,他啪的猛拍书案“够了……天底下全是你们的道理了?谁他妈的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谁想过我的苦衷……” “焦四是怎么回事?孙三虎是怎么回事?你们派探子来监视我,我不恼,但是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害我?老子又不是乌龟王八蛋,平白让你们杀吗?” 肖乐天跳着脚的大吼大叫,如困兽一样在书房里来回乱转。 “焦四带着一群狗东西,霸占我的宅子,吃我的喝我的,而且还贪我的银子……就这还不算完,他居然暗中给虎妞下毒,想让虎妞永远绝后,这就是你们给我送来的奴才……” “孙三虎又如何,不就是朝廷的坐探吗?一个小小的带刀侍卫就敢调动绿营兵来杀我?就敢在衙门里设鸿门宴?是谁给他的权力?朝廷要我死为什么不正大光明的来传旨意?” “你们想要什么回答?丫的去同知衙门里面看看,火药炸塌的厢房是谁干的?还有我肖家的大宅院是谁给烧的?老子我困在火海里差点没被烧死,你们还敢来质问我?” 肖乐天指着庆三爷的鼻子吼道“给我一个回答,老子我还要回答呢!”说完一拉抽屉,厚厚一沓子西洋照片,就丢在三爷的面前了。 “把你的眼睛给我睁大了,看看是谁挑起的事端……许你们杀我,难道我还不能自卫了?老子做这么大买卖,二百护卫都不让养吗?讲讲道理好不好……” 三爷和富慧都看傻了,他俩在桌面上一张张的翻动照片,混乱的街道,熊熊烈焰,被火困住人们绝望的表情,还有肖乐天泼水救火的特写。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都是真的……”庆三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事情跟京城里传说的怎么差距这么大? 书房的吵闹惊动了虎妞,当她走到房门口的时候肖乐天冲她大吼一声“带着富慧去内宅,让她见见琥珀和多姑娘去!让她看看,她带来的奴才究竟造了多大的孽……快去!” 富慧从来没见肖乐天这么愤怒过,她的气势已经被压过去了,晕乎乎的就被虎妞给带走了。而这时候的庆三爷,也有点迷茫,但是他还拿捏着架子呢。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规矩啊,这不是你能动手杀人的理由……反正你这件事已经形同叛逆……” “放屁,放屁,放狗屁!老子是西洋长大的,你少来腐儒那一套,想杀我你就得明正典刑,搞这种阴谋诡计算怎么回事?想让我服气……你姥姥的,爷我不伺候你这个大清了……” “龙爷,告诉范掌柜一声,咱们卷包就走,坐海船去美国,去欧洲……我管你工业特区能不能弄成呢,我不伺候你们了……”说完扭头就走。 富庆这下可傻眼了,塘沽工业特区的蓝图他早就看见了,而且现在买地风波也结束了,美国商人都已经开始做特区模型了,这时候肖乐天可不能走。 “不行,你不能走,这烂摊子你想丢给谁?” “爱他妈谁谁谁……那群腐儒不是什么都懂吗,让他们来干!” 207 穿越者也是会翻脸的 肖乐天这一翻脸,反而压住了庆三爷的气势,这位八旗贵胄眨巴眨巴眼睛突然理屈词穷了。这可真是八旗子弟里面少有的厚道公子,他居然能站在肖乐天的立场上去想问题。 是啊,一个海外归来的二鬼子,也不欠你大清什么,凭什么就要接受大清的王法管呢?人家想走还不是拍拍屁股的事儿? 肖乐天这一年多来,写书做生意忙乎的不亦乐乎,但是人家也没借你大清什么光,都是凭自己本事去吃饭。而朝廷上的诸公非但没有丝毫的助力,拆台甚至暗害的事情可没少干。 清流玩命打压,皇族只想占便宜,剩下的势力也都是隔岸观火看热闹,满大清真正给过肖乐天恩惠的,除了自己之外也就剩九帅曾国荃了。 而这点人情,人家肖乐天都用洋行的股份还了的,自己白分一成,听说九帅也自掏腰包不知道多少银两换了肖乐天一成的份子。 这可不是知恩不报的人啊,乐天洋行的买卖怎么样,傻子都能看明白,这一成分子的情谊可够大了,人家肖乐天还的也差不多了。 三爷瘫软在太师椅上,拇指揉着太阳穴唉声叹气,就在这时候后院传来一阵哭声,看样子琥珀的遭遇又一次让内宅姑娘们的情绪失控了,估计富慧现在已经哭的不像样子了。 看着桌面上那一张张的照片,还有审问的口供,包括无数塘沽百姓甚至连洋人都签名的旁证,庆三爷实在是没脸再说话了。 “这这这……这怎么就乱成这样了……这孙三虎怎么能如此张狂?到底是谁给他的权利调兵的?他怎么就敢下杀手……”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钱吗……孙三虎伪装成范儒身边的管事,这段时间接触的都是塘沽商圈里的大商人,该看的他都已经看到了。范儒手里有二百万现银,而我的洋行里明面上就有一百五十万银币在周转……” “孙三虎肯定听过塘沽本地的各种传闻,没准他以为洋行现在银两上千万呢,这么一大堆银山,他就算私藏一成也就几辈子吃喝不尽了……” 庆三爷都听傻了“你……你手里有一千万现银?真的有一千万?” 肖乐天撇了撇嘴“街边闲汉嘴里的话你也信?要说一千万两我还真有,但不是现银,大部分都是货物、贷款、土地等形式存在的,真的现金流就二百多万两……” 三爷这是第一次听到肖乐天谈洋行里有多少钱,他死活也想不到半年的时间肖乐天居然能聚敛出如此庞大的财富,难道说大海里面隐藏着如此大的金矿吗? 肖乐天好像听懂了三爷的心声,他冷笑道“现在三爷明白了吧?知道英法等国家,不惜跟大清开战,也要贸易权,是为什么了吧?为了多撬开一点大清的市场,他们能攻陷北京城,火烧三山五园……” “算了算了,这些话我跟你也说不着,你们大清不留我,我就去别的地方混,这么大的一个世界我就不信能饿死……”说完肖乐天佯装要走。 三爷玩心眼肯定不是肖乐天的对手,蹭的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行,你不能走……偌大的工业特区,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那群腐儒要是再插手进来,就又弄成一个大衙门了,你这不是坑我吗?” “三爷啊,你说错了,坑你的是清流腐儒,是贪婪的皇家密探,是朝堂上那些野心勃勃但是又愚蠢无比的高官们。想要交代,你去找他们吧……” 富庆气得够呛,他发现肖乐天这是要玩真的了,看他的表情和口气不像开玩笑。“肖乐天!这件事里你难道就没有错吗?那些武装的士兵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你又要说什么洋行护卫了,可是有你这样统一着装全部带洋枪的护卫吗?辫子也没有,这不是叛逆是什么……” 肖乐天上下打量了三爷几眼,很不屑的说道“嗯,你猜对了,这二百人还就是我的私人护军,我在琉球招的,你想怎样?你又能怎样?看我这二百多人不顺眼了?去找曾国藩去,让他先裁二十万军队去,然后再跟我说这二百人的事情……” “你……”庆三爷气的都说不出话了,好你个肖乐天啊,你这不就是耍浑么?你跟人家曾国藩怎么比,人家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 “我?我怎么了……许他曾家有私军,就不许我肖乐天养点?我要没这几百卖命的汉子,那天晚上我早就让孙三虎给烧死了,家产也得被抢掠一空。大清既然不愿意保护我的性命,那我就自己保护着自己,这有什么错?” “实话跟三爷您说了吧,我在琉球还有二百多士兵呢,这是我肖乐天保命的手段。回头您就跟朝廷明说,这几百生死弟兄我留定了,大不了我带着他们走,离开这个大清国,你们自己玩自己去吧……” 肖乐天说完推开门就往后宅走,三爷赶紧追过去,他虽然有点词穷但是还是想要劝劝肖乐天。 “兄弟你不要糊涂啊,朝廷还是重视你的,皇上和太后还是要大用你的,你就不能把洋鬼子习气收一收吗?既然在大清就要有点大清臣子的样子啊……” 肖乐天哪有功夫跟他废话,一溜烟就跑到内宅里面去了。这时候的富慧已经快要崩溃,他看着脸色煞白靠在床上的琥珀,眼泪跟小河一样往下掉。 “怎么会这样,怎么就弄成这个样子……皇上啊!太后啊!你们看看这些奴才们惹的祸吧,这是生逼着我男人造反啊……我不管了,派快马把所有证据送进宫去,我的男人我不撑腰谁撑腰……” 话说到这个份上,一天乌云就算是全散开了,连夜富慧、富庆就给皇上和太后写密信,把塘沽暴动的前因后果,顺着肖乐天的意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然后再加上大量的照片和文字证据,用快马向京城送去。 等忙完一切之后已经是后半夜了,富慧支撑不住先去休息了,而富庆咬着后槽牙说道“带我去看看孙三虎,老子亲手抽他几鞭子!” 肖乐天挠了挠头皮,不好意思的说道“还是算了吧,我怕你看见了又给我定一个私设地牢的罪过,我身上罪过已经够多的了,您还想再加一条?” 最终肖乐天还是没有拧过三爷去,两人在龙爷的带领下摸黑前往城外肖乐天的秘密地牢。 掀开仓库里面的暗门,一条狭窄的台阶出现在了眼前,往下走也就三四米的距离,就能看见一扇铁门,那里面传来一阵阵有如鬼怪般的哀嚎声。 铁门被拉开了,里面刺鼻的血腥气和腥臭味道扑鼻而来,庆三爷差点被熏了一个跟头。等他仔细一看,饶是他胆子大也被吓出一身的冷汗。 “这是孙三虎?”面前的哪里还有人的样子啊,两个巨大的铁钩子穿过琵琶骨,把浑身赤裸的男人吊在木架上面,浑身的皮肉都抽烂了,幸亏这是冬天要是夏天就得长蛆虫。 孙三虎的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咕噜声,轻微的咳嗦就能震的浑身伤口往下渗血,他的两只眼睛已经肿的象桃子一样了,只留下一条缝隙。 当庆三爷的身影出现在孙三虎的眼中之时,这个垂死挣扎的困兽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他浑身剧烈的抖动,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 “是三爷吗……奴才认识你……求三爷救我……” “妈的,三天没吃饭了还有力气说话?”身边的士兵抬手就是两鞭子,抽的孙三虎浑身乱颤。 一滴腥臭的鲜血飞溅到三爷的脸颊上,他已经被肖乐天的手段给震慑的说不出话了。朝廷的密探,皇家的鹰犬居然用私刑,居然被打成这个样子,三爷的心里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涌了上来。 肖乐天鼻子里冷哼了一下,他觉得有必要给三爷上上课了“怎么了?三爷心软了?是不是又觉得我大逆不道了?没错,我私设地牢,豢养军队就是犯了王法了,可是三爷您想想,这群王八蛋对付我的时候可曾有一点心慈手软?” “他们杀我害我就行,我还手就不可以了?你这道理真是太奇怪了,三爷啊,自古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而治理一个国家可更加的艰难,就你这优柔寡断、妇人之仁的心肠,以后可怎么在朝廷混啊!” 肖乐天走到孙三虎面前,冷冷的看着他“我知道你狠我,你想杀我,不过我也知道你心里对我的狠,可并不是因为我手里的军队。你嘴上说的为大清诛杀叛逆,只不过是掩盖你内心龌龊的一个借口罢了……” “你心中所想不过就是两点,一个是要掏走老子口袋里的钱,另一个就是你打心眼里瞧不起我这个二鬼子,你觉得我就应该跪在你面前给你打千请安,给你磕头作揖。呵呵,也不光是你,满朝廷上的那些大爷们能瞧得起我的有几个?” “操,带着你们的那些官场规矩下地狱去吧……来人啊,再给他上个刑,让他爽一把!” 一听这话孙三虎喉咙里嗯嗯乱叫,原本被打成一条缝的眼睛又睁开了。旁边的士兵可没空可怜他,顺手从身后抓过一个竹篓,里面嗖嗖的不知道是什么活物。 当竹篓的盖子被打开后,庆三爷浑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原来里面是慢慢一篓子活老鼠。 “孙三虎是受过训练的,之前我们把他的手指都一个个用竹签订烂了,他都不招。最后还是我想出这么一个办法。他不是练童子功吗?这种人跟太监一样,对传宗接代有一种异常的渴望,既然如此我就灭了他心中的这点渴望……” 就在肖乐天说话的时候,竹篓已经套在孙三虎的两腿之间了,受惊的老鼠在竹篓里面上蹿下跳,拼命的撕咬。 “啊……你会下地狱的,你不是人啊……你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肖乐天冷冷看着孙三虎,低声说道“这就是我的决心,这就是我的底限,谁也别想欺负到我头上,老子也是属疯狗的……” 庆三爷听的心里凉飕飕的,他知道肖乐天明着是说给孙三虎听的,但暗中是说给自己包括这个朝廷听的。 这个男人真是不好惹,这是一丁点小亏都不想吃啊! 208 鸵鸟朝廷 肖乐天是一个不肯吃亏的人,尤其是面对朝堂上各方势力,他更是寸步不让。因为肖乐天知道,纵观晚清政局用四个字来概括就已经足够了,那就是‘欺软怕硬’。 是的,这是一个外强中干的没落王朝,本来自身王朝就已经看见了夕阳西下,国内的土地兼并已经严重到逼出农民起义的地步了,再加上西洋势力的强硬渗透,更让整个满清的危局雪上加霜。 这是三千年未有的大变革,这可比之前明末、元末、宋末乃至唐末时期更加复杂。那时候天下大乱,至少一部分读书人还能看明白革命的大势,中国人关起门来自己玩至少还能推出一个新王朝,结束战乱。 可是现在不行了,海上航路已经将人类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中国的国运无时无刻不受到外面世界的干扰,这种乱局别说满清看不懂,就连汉人大儒们也都晕头转向了。 这时候的朝廷,有点象一只被逼到死胡同里的疯狗,它看着对面无数拿着铁锨、板砖要拍它的人群,又害怕又狂暴。 它必须呲牙咧嘴冲所有人汪汪叫,但是它内心的恐惧又大到谁都不敢想象。最直接的一个例子就是慈禧的《对万国宣战书》。 一个国家,向全世界,向整个地球上所有的国家进行宣战,可以想象这种被逼到死胡同的疯狗到底有多绝望了,而这份万国宣战书,也就是庚子年八国联军入北京的起因了。 因何疯狂?只因恐惧。 肖乐天就是拿住了满清的脉,他知道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心里想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混日子罢了,争取在自己有生之年别赶上天崩地裂罢了,让自己寿终正寝睡在选好的福地里面,至于儿孙怎么样,他们可没工夫去管。 你们想吃碗安生饭?姥姥!我肖乐天还偏偏要掀桌子,我就要跳着脚的强硬起来,今天我就不给你们面子了。 你说我养新军了?是的,老子我承认,二百新军就在塘沽,你丫的来剿吧! 你说我违法了?没错,老子我也承认,地牢里孙三虎都快吊成腊肉了,塘沽地面的满清密探们,塞满了牢房。 现在朝廷你说什么我就认什么,大不了我肖乐天当着全世界嚷嚷我就是要造反,我就是叛逆,有种你就调兵来剿我。 兵少了不够用,兵多了你就等着天下震动吧,曾国藩哥俩还就等着这个机会呢。 六百里加急的快马仅用一天时间就把庆三爷和富慧的密信,还有肖乐天的证据链给送到紫禁城里了,当太后王爷们看见这么老厚一沓子秘密文档之后,全傻眼了。 “猪狗啊,这都是猪狗吗?皇家怎么养出这种废物了?私自调兵镇压也就算了,怎么最后连逃命都不会了?生生让肖乐天把秘旨和腰牌都给缴获了,连口供都给审出来了……” 慈禧这时候哪里还有母仪天下的风范,脸都气白了。坐在她身边的慈安也懵了,她打死也没想到肖乐天会如此应对朝廷,居然强硬到这种地步,他难道真的就不怕大清的军队吗? 恭亲王奕?揉了揉太阳穴对小皇帝说道“算了,没别的办法了,只有剿了,他的兵不多才二百多人,让天津的梅勒出动八旗兵,我就不信三千骑兵带出去,连二百都吃不下来……” 慈安哆嗦着手放下茶碗“三千啊!是不是有点多了,咱们朝廷还是要脸面的,各方都看着呢,洋人也瞪眼瞅着呢,如果调兵太多了,事情闹大可是不好看啊!” 慈安嘴上说的是面子,但是大家心里想的可都是大清的国家根基,想的是统治的基础。去年刚刚平定了长毛,今年捻军也快要平定了,正是万民欢庆的时候。要是这时候再逼反了一个西学大宗师…… 算了,大家真的是不敢想了,现在就连新疆哪里闹暴动,朝廷都压着冷处理呢,生怕给曾国藩一点点的借口。那五十万湘军太可怕了,那可是顶在朝廷心窝的一把刀啊。 “如果要剿,那就要搞的动静小点,军队不要出太多,也不要闹的举国皆知,偷偷的办……其实最好就是让护法老祖宗出手,灭掉肖乐天……”慈禧现在终于有点平静了。 可是这时候小皇帝开口了“不对,我觉得你们漏了一个很重要的一点……那肖乐天真正的仰仗,应该是大海!” 殿内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九岁的同治皇帝居然开始议政了?而且开口就指责母后和王叔。可是没有人敢驳斥他,因为他所说出来的一番道理,还正是诸位忽略的关键点。 “那肖乐天是洋鬼子出身,现在做的又是海上的生意,这种人肯定有不少海船。如果我们派兵清剿,他知道风声了,乘船出海怎么办?他可有二百新军啊,要是沿着大清的海岸线乱杀一通……快快,快把地球仪抬上来!” 同治绕过龙椅小脸紧张的满殿转圈子,不一会地球仪就被抬过来了。 “额娘、王叔……你们来看,那肖乐天的新军可都是以一敌十的纯西洋军队啊,他要是沿着海岸线这么兜一圈……” 小小的手指头沿着地图上陆地的边缘化了一个圆弧“营口、葫芦岛、山海关、塘沽、登州、烟台、青岛……”同治帝小脸全是小汗珠,地图上一个个海滨城市的名字都被说了一遍。 “再往南边走,宁波、上海、福州、泉州、琼州……如果肖乐天铁了心跟朝廷对抗了,他只要带着他的军队沿着海岸线兜这么一个大圈,到处杀人放火就跟过去的倭寇还有现在的西夷一样……那可就是震惊天下的大事件啊!” 嘶……满清的首脑们一个个倒吸一口冷气,小皇帝的预言没准真会成真,这个洋鬼子对大海的熟悉是朝廷中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奕?说话都结巴了“如……如果真这样,咱们别说裁军了,曾国藩的湘军还得都冲到沿海第一线去,他……他绝对会扩军,他会扩军到百万,嘴上说给大清守国门,可是他就是要把咱们都给圈禁起来……” “好毒的绝户计啊!皇儿这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二毛……”慈禧紧张的问道。 同治摇了摇头“不是的,二毛没有说过任何话,这些东西我都是从西学里面悟出来的。您们是没听二毛念叨过,肖乐天对海洋的了解太深了,咱们朝廷里谁都比不上他,我就随便学了一点……” 小皇帝说道没有错,慈禧他们想不到这一点就是因为他们自幼接受的是大陆教育,思维上有一个盲区,那就是海洋的盲区。所以他们是无法搞清楚肖乐天的手段的。而同治是个九岁的孩子,加上对西学感兴趣,灵光一闪还就真的猜到肖乐天的计划了。 慈禧欣慰的看着儿子,真是越看越爱,最后甚至轻轻的抚了一下儿子的肩膀,她是第一次发现儿子已经有点小男子汉的样子了。看来以后对儿子应该稍稍松一些,我这个当母亲的往日也着实有点太严厉了。 想到这里慈禧点头迎合道“皇儿分析的不错,这么说我们应该暗杀了?” 同治帝感受到了母亲的鼓励,小脸一红接着说道“暗杀其实也不高明,首先暗杀能否成功先放一边,就算真成功了,以肖乐天的头脑怎么可能不准备后手?就怕他死了,他的兄弟会更疯狂,到时候事情闹的会更大……” “没错没错,皇帝真是大了!”慈安也欣慰的笑了“说到底,我们在座的所有人,就没有一个真正了解肖乐天的,想对付这种人还是要小心再小心啊……” 这时候奕?皱眉说道“会不会……会不会这个二鬼子是曾国藩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给曾家铺路呢?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夏天时候,九帅曾国荃会动亲卫骑兵帮肖乐天撑腰了……” 一句话如同一股寒风一样吹过宫殿,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哆嗦,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话,那就证明曾国藩绝对不会裁军,他手下的五十万军队将逐渐演变成它的私军。 “赵匡胤陈桥兵变可就真的不远了……” “应该不会吧?这次事变,起因还是因为孙三虎的擅自行动,否则以肖乐天这几百人的私兵,吓死他也不敢主动出手啊。再说了,朝廷之前也没有亏待他,富慧也许给他了,工业特区也让他章总,教坊司的女人他也收了,还想怎么样?” “我就是恨啊,狠这些把事情搞砸的白痴笨蛋们,生生逼反了他……”慈安心中还不是那么悲观,她虽然说不出什么来,但是她总感觉肖乐天和曾国藩不是一类人。 满清高层用了整整两个多时辰才统一了意见,而结果居然是那么的搞笑,竟然是冷处理。当二毛偷偷把情报送到肖乐天手中之后,生把肖乐天给气乐了。 “这算什么玩意?冷处理,就是说脑袋钻沙子堆里面,假装没发生过?绿营兵都白死了?孙三虎也丢给我让我随便玩了?我这二百兵也不剿了?” “妈的,这叫什么朝廷,什么政府,遇到事情就会留中不发,就他妈知道躲。闭上眼了就当事情不存在了?恐怕你们这如意算盘不好打了……” 209 文人也发飙 满清朝廷开始装鸵鸟了,但是清流们可不会轻易的放手,这群满嘴仁义道德的君子们这些天都沉浸在火烧肖家门房的痛快之中,一天天的连书都懒得读了。 “哎呀黄兄,真是久等了久等了,我自罚三杯……” “我的玉公子啊,这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思躲在书房里看书吗?大清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刻了,我辈岂能躲在书斋里面……” “怎么了,又有什么新情况了吗?朝廷不是说要管了吗?” “玉公子好糊涂啊,朝廷里面早就出奸臣了,您还不知道?” 四九城的茶馆酒肆里面,挤满了全国各地的举子,张嘴闭嘴就是这次塘沽事变,就是大骂肖乐天,看样子他们还是没从火烧门房的兴奋中过来这个劲呢。 那一夜是所有举子们终身难忘的一夜,他们一把火烧光了肖家整个的门房,甚至还冲到紫禁城跪在城门外逼宫,甚至都见到了皇帝的龙颜。 这些读书人打死也没想到这次恩科他们的收获会这么多,大清二百多年里虽然说尊重儒生,但是那只是表面上的漂亮话,朝廷杀读书人也没少杀。 所有人儒生毕生的理想就是恢复到宋朝的文人政治制度中去,那时候多好啊赵家立誓不杀文臣,甭管多大罪过顶多就是个流放,那时候的读书人才是活在天堂中呢。 而今天,这群举子在大清第一次尝试了逼宫的滋味,而且他们更没有想到朝廷居然没有处罚他们,恩科也没有取消。 不仅如此,他们的行动还赢得了全四九城百姓的集体鼓掌。老百姓不懂什么显学西学的道理,他们就知道这群举子挺有种的,都敢去皇城逼宫,就冲这个也得挑大拇哥。 从那一天开始,京城里的读书人聚会经常遇见百姓们偷偷帮忙结账,或者干脆酒楼免单的情况。甚至席间还有八旗贵胄子弟过来敬酒,拍着肩膀挑大拇哥高喊‘这才是读书种子呢,有本事,有志气’。 就在满城一片恭维声中,这些读书人的心气越来越高了,一股邪火开始在他们心底蔓延。 “国贼啊,国贼!诸位可曾知道,在塘沽肖乐天秘设地牢,紫禁城带刀侍卫说关进去就关了,严刑逼供之下弄出无数份伪证啊!” “知道,知道,不仅如此,他还仗着自己财大气粗,胁迫全城的商人听他的调遣,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还有呢,他在城中鱼肉百姓,别说草民了就连地主士绅都难逃他的毒手。村民们不愿意卖地,他就杀人放火甚至投毒逼迫啊……黄举人是怎么死的?不就是因为反对那个特区而死的吗……” “最让人愤慨的,还是他的歪理邪说,这个姓肖的就是洋鬼子派来的间谍、坐探,就是来掘大清国脉的,什么狗屁的大地是圆的,还说什么人能在天上飞,甚至说用铁造大海船?简直就是个疯子,那铁见水就沉,还要用来造船,哈哈哈……” 人群议论纷纷,被火气和酒气熏红的脸膛上是一个个愤怒的灵魂在燃烧,他们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让皇上看看,让天下万民看看。 读书人们在串联,在密谋,甚至偷偷的结社,他们在一大批有心人的鼓动下,已经准备破釜沉舟和西学干一仗了。 但是,总有一些人天生就喜欢泼冷水,那是一颗颗不愿意从众的独立灵魂,那是一群喜欢冷眼看世界,满脑子怀疑的读书人。 这些人虽然也参加了那次的逼宫,但是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人群的外围冷冷的观察这一切,他们安静的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沉默可不代表他们没有思考,当这些腐儒又开始拿陈词滥调攻击西学之后,墙角的一桌突然幽幽的飘来一个声音。 “一群无知的蠢货,用铁造船又不是什么稀罕事,花旗国还有英法早就有铁船下水了,你们还在这喋喋不休……” 一句话把那些喝的满脸通红的腐儒们都给气炸了“谁!到底是谁?你给我站出来……原来是你啊,你这个广东佬,之前好几次给你面子请你赴宴,你推脱有事不来,原来你真实的身份是西学门下走狗啊……呸!老子耻于和你为伍……” 被骂的广东举子老脸一红“这也是算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摆在眼前的事实都不敢承认,我看你们不是眼瞎,而是心瞎了……” “大地是圆的,人家西洋人都证明几百年了,铁铮铮的现实在面前摆着呢,船往一个方向行驶就是能回到起始点的,这又有什么好质疑的?人家洋人海船都这样航行几百年了……” “人在天生飞也不是什么新闻,包括千里传音术,在人家花旗国都已经出现了。都已经出现了的事情,还有什么好争论的?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这下争吵立刻升级了,喝醉的举子跳起来大骂“放屁,你放狗屁!证据呢,我要证据,你给我证明大地是圆的,人能在天上飞,你飞一个我看看……” 广东举子那一桌,所坐的都是沿海省份能接触到洋人地区来的读书人,他们的心态本来就很开放,所以他们是最早以肖乐天为师的弟子。 这些人可以沉默,但是不代表他们好欺负,旁边一名福建的举子拍着桌子回应道“证据!要什么证据?冬天冷、夏天热这就是眼前的真理,是用不着辩论的真理,肖先生所说的一切都已经是人家西洋人证明过的了,就是眼巴前的现实……” “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要多问你一句,你给我证实证实,你是你爹妈的亲儿子。你要是拿不出证据来,你就是野种了?” “哈哈哈……”酒馆里一片哄堂大笑。 “哎呀,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跟你拼了……”喝醉的举子冲上去就是一拳,但是酒醉的人走直线都费劲,结果让椅子腿一绊一个大马趴就摔在地上了,伸手一摸鼻子下面全是血。 “你们还干看着?都动手啊,西学打人了……”这一嗓子下来,半条街都听清楚了,忠于显学的举子们,跟一群恶狗一样扑了过去,上手就把桌子给掀了,一桌酒菜被打了一个稀巴烂。 “打打打……打死这群西学狗,大清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 “呸!一群鼠目寸光的腐儒,地沟里的老鼠,大清早晚毁在你们的手里……当老子怕你不成,打就打!” 双方书生抡起王八拳就开始干架,周围的酒客们轰然而散,一下子就让出了一个大大的空场,看热闹的人永远都少不了。 酒馆老板已经哭开了,这砸的都是银子啊,回头还指不定陪不陪呢“诸位大爷,高抬贵手啊,小店经营不易你们可怜可怜老汉我吧……”还没说完呢,嗖的一声一个碟子飞过头顶啪的一声就打在墙壁上了。 就在老板低头躲碗碟的同时,旁边的一名八旗大爷一手护着自己的鸟笼子,一手抓着酒馆老板。“你丫的别嚷嚷了,这可是读书人掐架啊,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今天爷我可堵上了,往后可就又有新牛吹了……” “上边上边,你丫的打脑门算怎么回事?打他鼻梁骨……哎呦喂,猴子偷桃啊,哈哈哈,文人耍狠更要命……” 说话间哐当一声,两名抱成一团的举子撞开半扇木门,扯碎棉帘子直接就滚到大街上去了。这时候长街上看热闹的人也成堆了,所有人看的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想到往日文质彬彬的举子们居然这么狂热。 就在混战到最激烈的时候,大街上跑来一大队顺天府的衙役“住手,都住手了,身为举子竟然沿街打架,不要功名了?把名字都记下来,全上报礼部去……” 这下打架的举子们害怕了,他们不怕衙役,甚至不怕顺天府的官员,但是他们怕礼部。这要是搬出圣人训出来,还不得革除他们的功名啊。二话不说赶紧跑吧,一群人捂着脸就逃了,根本不管身后酒馆老板哭天抢地。 衙役们就是吓唬吓唬人,他们哪里敢抓这些未来的官老爷啊,能吓跑了就算大功一件。还没等他们几个喘口气呢,突然有人喊道“哥几个增援来啊,南城太白楼也打起来了,今天玩西学的都吃了枪药了……” 没有错,就从今天开始,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那些往日低调无比的西学崇拜者们,居然主动迎合显学门徒的挑衅,双方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在北京城里,就数南城娱乐场所多,茶铺酒肆勾栏院比比皆是,也正是在这些地方,大清各地的举子们来了一场全武行,仅仅一天的功夫就发生了十二场打架斗殴的事件,至于说开骂战更是多的数不胜数。 按理挺西学的应该都是少数啊,但是很奇怪的是在今天的冲突中这些西学份子们并没有吃太大的亏。道理也很简单,这些挑衅的西学份子们,好像都没怎么喝酒,一直都是用清醒的状态去挑衅醉鬼。 而且隐隐约约还有不少百姓在支援他们,虽然没有上手帮忙打,但是撤退时候打个掩护什么的可没少干。 整整一天顺天府的差役们都累成了死狗,可是就这样了都没法休息,晚上向来都是文人骚客们出没的黄金时间段,白天在酒楼里打,没准晚上就得在青楼里开兵见仗。 果不其然,还是那个倒霉的百花楼,洋人座钟刚打到晚上九点半的时候,大厅里两拨人又因为西学显学之间的争斗砸了起来。 “这里就是王师正,王老翰林战斗过的地方,我们晚辈决不能退缩,要继承老翰林的遗志,跟他们干啊……去你娘的!” “哈哈哈,你们这群腐儒就会在青楼酒肆战斗了,我们都知道王师正贪杯好色,这百花楼当然是他的阵地了……” 两拨人先开始骂,紧接着就是扔东西,到最后就是抡拳头了。百花楼的老鸨子哭的脸上的粉都冲没了,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肖乐天你个缺了大德的啊……就是因为你,我百花楼挨了两次砸啊,我怎么这么倒霉,我不活了……” 210 围攻恭王府 清末的北京城,冬季取暖主要靠的就是煤炭,有钱人家烧顶好的木炭,而一般百姓买点碎煤块也能过冬。也正因如此,清末京城的空气质量,着实不怎么样,每天早上迎着曙光仔细看京城的天,那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天气冷,空气质量也不咋地,所以有点条件的都愿意在热被窝里多待一会。大街上的来来去去的都是一些为了生计不得不起床的人,还有就是养成遛早习惯的闲汉们。 八旗的爷们们,早早的就在大街上溜达,有拎鸟笼子的也有怀揣过冬蛐蛐玩的,只要一见面绝对是拉着长音相互打千请安。甭管是虚情假意也好,真心实意也罢,怎么着嘴上也得硬撑几桌酒菜出去,甭管兑现不兑现了,反正这客套绝对是少不了的。 但是今天,当几名无所事事的八旗爷们走上街头,却发现长街上突然多出一群不一样的人,看衣着打扮都是那些进京赶考的举子。 “哎呦,黄爷啊,这个点没听说哪家酒馆开张啊,这群读书的不睡热被窝去,不读书去,跑街上喝西北风?” “刘爷说的是啊,再有半拉多月就开考了,不温书去天天满大街的乱串,最近还添了一个打架的毛病,多咱也没见过读书人这么生猛啊?” “哎呦!坏了,你看这零零散散的读书人都往什么方向去呢?后海啊,都奔后海边上去了……” “姥姥啊,那边不是恭王府吗?” 没错,就在这群八旗闲汉们惊讶的目光中,无数举子开始向恭王府门前汇集,当时针刚刚过了八点之后,王府大门口已经聚集了上百的举子。 这是一群沉默但满心愤怒的人,他们的情绪已经到达了爆发的临界点。在这三四天内,北京城的西学成员到处挑衅,公然在各种场合跟显学的举子们发生冲突。从骂战发展到拳脚相加,从文人之间的内斗居然发展到社会闲杂人等也来掺和了。 是的,一些连举人身份都没有的读书人,一些个秀才、童生们居然被西学所蛊惑,竟然敢站在举人老爷的面前,指责他们错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举人老爷们要爆发了。他们心中的怨气无法发泄,再烧肖乐天的家也没有啥意义了,再去皇城逼宫他们也不敢,想来想去西学奸贼奕?就是一个最好的出气筒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这些读书人就已经暗中串联好了,他们已经受够了,面对这种公然的挑衅,光被动挨打是不行的,就要主动出击。 人越聚越多,这时候的王府门房早就把消息禀告了王爷,而奕?这时候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今天的这场冲突势必会演变成震动天下的一场大革命的起始,还拿着过去的老眼光看待呢。 “让顺天府和九门提督派人驱逐,回头再给老翁送个口信,让他把这些举人都驱散了……什么东西,真当朝廷是面人了?皇城逼宫一次朝廷包容了,这还上瘾了不成?看我好欺负!” 恭亲王奕?发了几句牢骚,换上练功服跑后花园跟护卫们玩满族大跤去了。 有了王爷的命令,王府护卫们可就不客气了,推开侧门一溜二十多名膀大腰圆的壮汉走了出来,门前排开一溜“散了散了,都散了!不怕王法吗!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恭王府,你们聚众堵门想干什么?” 护卫们强硬的态度让举子们一片哗然,说话间一名操着南国口音的举子走上前拱手施礼“在下浙江举子范敏行,希望能求见王爷一面,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就想问王爷几句话,还请行个方便……” “见王爷?那王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一个举子不赶紧准备考试去,见王爷干嘛?走走走,王爷没空见你们……” “呵呵,还想见王爷,妈的在皇城那你们连王爷都敢打,都他娘的敢动粗,没给你们抓到大牢里面就算开恩了,怎么着?还上赶着过来讨打……” 王府护卫们吃的是王爷赏的饭,就得给主子出头,这群酸文人都敢动手打王爷,要不是王爷大度,他们早就冲上去动手了。 这群护卫不提逼宫那一茬还没什么事,一提起那天疯狂的逼宫行为后,在场的举子们心里的那份狂热又翻腾起来了。 这时候又有一名举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脸气愤的说道“你这是什么话?公车上书本来就是读书人的本分,我们给朝廷提意见王爷为什么派兵驱散?我今天就想问问王爷,总理衙门推动这个工业特区到底是为什么?还有肖乐天如此大逆不道,朝廷为什么不派兵剿灭?” 这位小个子举子带着四川特有的口音,说话的语气就跟吃了一斤红辣椒一样,一点情面都不留。打头的几名护卫叉着腰瞪眼骂道“哎呦喂?谁裤腰带没系紧,把你给漏出来了,还敢质问王爷?有种留个名号……” “四川举子罗通文在此,你当我怕你不成……同窗们,同年们,天下的读书人们,你们听听,这就要威胁报复了,不仅不敢见面还想打人不成?我告诉你名号又能怎样!” 人群顿时炸锅了“我们既然来了,就不怕报复,谁还不敢报个名号……我是直隶举子、我是安徽举子、我是陕西举子……”人群中报名号的声音不绝于耳。 现在王府门前已经聚集了小两百的举子,远处还有数不清的看热闹人群,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让几十名护卫也感觉到压力了。 “退后,都给我退后,造反了不成!真当王法是摆设了……”话还没说完只见人群中飕的飞过来一只破鞋,啪的一声就打在说话护卫的脸上了。 “我们读书人不是好欺负的,让鬼子六出来,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 “朝廷必须废除特区,我们大清不要洋人的什么工业,驱除西学还我显学一片干净的天……” “严惩肖乐天这个叛逆,派兵清剿……” 人群中口号声震天响,这些读书人看来早就计划好了,所有口号喊的整齐无比,长街一片大乱。 这下护卫们可冒汗了,一个个手挽手拼命的拦着这些举子,后面大门里不断的涌出增援的人手,人墙拉的又长又密。 “退后,都退后,不许往前挤了……哎呀我的脚啊,谁踩我了……我的辫子,你拽我辫子干嘛?呸……谁他妈的又扔破鞋了……” 口角冲突一旦演变到肢体接触,人的情绪就很难控制了,打不还口、骂不还口肯定是不现实的,狂热的举子们本来手上就没轻没重,再加上人群中还有浑水摸鱼的,很快几名护卫就受了暗伤了。 “啊!我的肋骨断了……那个王八蛋踹的我……”一声惨叫一名护卫腾腾腾倒退四五步,靠在青石台阶上满头都是大汗。 这下可惹恼了王府护卫们,这时候谁防守谁吃亏,堂堂王爷府让酸文人这么欺负,这让往日里横行霸道惯了的护卫们怎么受得了。 “打打打……打散这群混蛋,我就不信了,汉人还想骑在我们满人头上撒野吗?”一众护卫冲入人群如同虎入羊群一般。 全武行一旦开打,周围围观的百姓们一片大哗“哎呀,打起来了,王府护卫打读书人了,这可是千年难遇的热闹啊,快喊人来看热闹……” 兴奋的跳脚的八旗大爷们,正想叫人呢,结果四五个被撞开的举子倒退好几步一下子就撞在他的身上了,猝不及防下直接一个大马趴。 “哎呦喂,怎么连看热闹的都打啊!当爷我是好欺负的?都下场啊……”这下可算彻底的乱了,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被裹挟了进来,长街上四五百号人打成了一锅粥。 就在一片混乱的大街南侧,一个普通四合院的屋顶上,偷偷趴着几个身影,这几个人选的位置非常巧妙,又能观察到大街上的混乱,又能躲避周围的目光,很难被人所发现。 而在这座房子里面,春十三娘正盯着一幅京城的地图发呆的看着,身边是一名名伪装成各行各业普通百姓的绿林人士们,这都是肖乐天留在京城里的核心力量。 “报告堂主,现在大街上已经打成一片了,举子虽然人多但也不是护卫们的对手,用不用咱们的弟兄趁乱帮一把手?” “堂主,举子们的援兵来了,京师里的太学生出动了,而且还带来了不少支持显学的秀才和童生,浩浩荡荡足有三百……” “报告大人,南城也出现一百多聚团的读书人,也赶过来支援了……还有崇文门外也出现了不少乡下的读书人,看样子也都是来支援这些抗议举子的……” 春十三娘终于睁开眼了,她诡异的笑着“妙啊,实在是妙啊……先生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些读书人的脾气算是彻底让先生给摸透了……既然这群显学腐儒们这么配合,咱们不动手还等什么?” “继续观察,当示威的人数超过一千之后,就是咱们行动的时刻,一切都按照原计划行动!” 就在这时候,屋外长街上终于响起了一阵马蹄声,九门提督和顺天府派来的士兵终于赶到了。 “全住手,都他娘的住手啊……马队挤进去,把两群人都给老子分开……盾牌兵呢,还傻愣着干嘛?赶紧给我上啊……” 今天领队的还是那个倒霉的木格,他现在都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这是什么破命啊?所有乱子非得等我当值的时候出,明天真得去潭拓寺烧烧香去。 士兵和衙役们,在高头大马的带领下玩命的挤入乱战的人群,连推带搡、连打带骂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把人群给分开。 王府护卫们都挤在大门口,提防着这群举子的反扑,看热闹的百姓和八旗打太平拳的大爷们被控制到长街的西面,而东面则是东倒西歪的一片举子。 三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怒目而视,空气中的火药味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浓了。 211 引爆倒计时 就在恭王府一片大乱之时,在东城翁同龢翁家书房内,这位清流显贵孤单的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书桌上凌乱的堆放着宣纸,那上面密密麻麻写的都是文字。 翁大人的墨宝一个字在京城里就能卖到一百两的润笔费,妥妥就是活人印钞机。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字,要按照这个价码卖钱,少说也有几万两了。可是这些字注定是不会流传出去了,在炭盆中已经烧掉了一部分,其他的最后也难逃这个命运。 “孔子诛少正卯……诛杀少正卯……当年圣人下令杀人的时候会不会也有私心呢?他是否也曾犹豫过,也曾矛盾过……学问之争自古都是要流血的啊!” 翁同龢嘴里所说的少正卯,就是当年鲁国的一位法家先驱,当时孔子代行宰相职务才七天,就以五中恶性为理由诛杀了他。而其中最大的一条罪过,就是聚众宣扬邪说。 聚众?邪说?这些理由在中国几千年历史上,被后代史学界很是疑惑,这件公案也是孔子一生中争议最大的。 春秋时期,本来就是各种思想大爆炸的时代,并没有一种学术统一思想界,那时候还没有儒家这个说法,孔子也不过是众多思想传播者中的一员。 许你孔子聚集门徒传授你的思想,难道就不许别人传播了?更何况少正卯的课就连孔子的徒弟颜回都爱听,反反复复去听了好几次。都说孔子弟子第一贤人就是颜回,他都称赞的学识,应该不能算邪说了吧? 可是孔子依然下手了,这里面的动机就不言而喻了,果然自古学术思想之争,是要流血的,今天的翁同龢所面临的难题恐怕比当年少正卯所带来的更加严峻。 “肖乐天啊,你太厉害了,你真的是千年难遇的人才。你不光能著书立说,你还能瞬间聚敛无数的金钱,现在你居然拥有了以一当十的虎贲之士,你已经把我逼上了绝路,你已经撬动了显学的根基……” “对不起了,我别无选择,不管你有罪没罪,只要你依然传播西学,我就要对付你,你必须死……” 翁同龢就象一个疯子一样在书房里喃喃自语,激动之时甚至掩面哭泣。 “不要怪我,我没有选择的……你当我不相信你书中所写的一切吗?我信,我全都信了,洋人都已经证实的东西我干嘛不信?可是我只能偷偷的信,我绝对不能表达出来,如果连我也低头了,那么显学还有未来吗?” “这是一个多么恶毒的时代啊!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世界啊!你们为什么要打破我们的精神家园,你们为什么要毁掉我们文人的理想之国……没有了显学,你让天下的读书人怎么活着?” “皇上啊,太后啊,你们清醒清醒吧,不要贪那么一点点的蝇头小利,如果把天下士子的心都伤了,以后谁还捧您的江山呢?你们这不是白给曾家兄弟,白给那些野心家们送人才吗?糊涂啊……” 肖乐天死活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和历史上备受争议的少正卯画上等号了,这声望提升的可够快的。不管史学界对这件事有多大的争议,但是一个海外归来的二鬼子,能把堂堂清流领袖给逼成这个份上,肖乐天已经足够骄傲了。 翁同龢象一只困兽一样在书斋里面乱转,写满了‘孔子诛少正卯’的宣纸扔的到处都是,好几张甚至被炭盆给引燃了。 “哎呀老爷!着火了,都着火了……”管家刚好跑了过来,吓的扑过去拍打火苗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老爷啊,刚刚送来消息,恭王府门前已经打起来了,四五百人乱打成一团,现在九门提督的兵还有顺天府的差役已经把人给分开了……” “现在四九城里所有的读书人都开始往恭王府汇集,甚至连城外乡下间的读书人也都赶到了,估计再有一会王府哪里读书人就得上千……” “奴才我真是害怕了,这事情就这么闹下去真的好吗?会不会对老爷您有什么妨碍啊?我听下人们说,打的可惨了,头破血流、骨断筋折的……” 管家还在喋喋不休呢,而翁同龢突然暴怒起来,他一把掀翻了书桌“乱吧,都乱去吧,你现在就怕乱了?真正的大乱还在后面呢,西洋的各种学说和思想一旦涌进来,到时候神州万里绝对会杀的人头乱滚……” “长毛之乱算什么,到时候山河万里就得处处是战场,家家起刀兵,父子相残、兄弟相杀,礼教崩毁之后就是天崩地陷……” “你休要再饶舌了,让这些读书人去闹一闹吧,如果现在不争,我恐怕以后再也没有能力去争了!” 管家被骂了一个狗血淋头,他也被老爷嘴里描绘的恐怖场景吓的浑身乱颤,最后不敢怠慢赶紧跑出去传令。 事态到这一步就已经无法控制了,翁同龢亲手拔掉了核弹头的最后一个保险,动摇大清根基的核武器终于开始倒计时了。 恭王府遭袭的情报同样也送到了紫禁城,两名太后气的绕室乱转“这群酸书生真是太狂妄了,朝廷不愿意生事,都已经安抚宽恕他们了,怎么还要闹?就算你们不喜欢西学,朝廷也不喜欢啊,但是也得给朝廷一个时候啊……” “就知道催催催,国朝现在对他们实在是太宽容了,这要是在开国的时候,还敢逼宫?还敢攻击王府?早就派兵了……” 慈安多少还能稳住架子,她轻声安抚道“坐下歇歇吧,安德海啊,给你家主子换杯龙井清清火气……这些文人我算看透了,他们这就是害怕了。” “以前这些人还没把肖乐天放在心上,都是背后下阴招,万万没想到人家肖乐天一路过关斩将把所有难题都给化解了,这下清流害怕了,他们知道已经无法抑制肖乐天。所以他们要亲自上阵了,这些读书人算是拼命了,他们害怕朝廷抛弃显学啊!” “那依着姐姐的意思怎么办?” 慈安苦笑着摇头叹息“哎……你刚刚也说了,现在已经不是国朝刚建立的时候了,对这些读书人还是客气点吧。不能镇压啊,还是得好言相劝,反正这些读书人也就一会的热乎气,闹累了自然也就撒开了……” 在最关键的时刻,紫禁城也选择了冷处理,这是最后一次控制事态的机会,满清皇族并没有抓住这个机会。 当肖乐天的核武器正式引爆之后,清流还有满清皇族曾经不止一次后悔过,要是早知道肖乐天有这样的阴招,他们死活都不会把事情搞的这么大,他们谁都不敢把肖乐天逼到墙角。 木格最后也没有得到驱逐的命令,上峰意思就是隔离人群,让他们自行退散只要不再打架就行了。唉声叹气的木格骑着战马在军阵中维持着士气,这大冷天不让人消停,兄弟们已经一肚子气了。 可是这群读书人今天也来邪劲了,一个个鼻青脸肿的还不退散,居然跟士兵们顶上牛了。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来支援的读书人居然越来越多,看到先驱者被打的这么惨,一个个全都急眼了。 “有辱斯文啊,简直是有辱斯文!我们读书人怎么能受这样的侮辱?国朝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士子?我们做错什么了?驱逐西学歪理邪说,护佑显学这怎么就成了罪过了?你们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越来越多的读书人拥挤在军阵前,顶着盾牌发出愤怒的吼声,如惊涛骇浪一般差点把木格胯下战马给惊了。 “交代?找我要什么交代?朝廷给我的命令就是不让你们打架了,我也给不着你交代。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们冷静一下,闹闹就得了,都快晌午了,快回去喝酒吧……” 木格一幅无所谓的样子,让读书人彻底暴怒了,他们越聚越多,喊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聚拢了上千名读书人,愤怒的口号震的整个京城的天空嗡嗡作响。 “驱逐西学邪说,诛杀肖乐天,还我们一个公道……” “驱逐西学,诛杀肖乐天……” “杀西学,杀肖乐天……” 口号这东西喊的人越多,就会自发的变简短,到最后就两句话‘杀西学,杀肖乐天’王府长街上万众一心全是喊杀声,那扑面而来的气势吓的在门后偷窥的恭亲王都差点摔一个跟头。 “同窗们,同年们……朝廷不让咱们打架,那咱们就用喉咙喊醒满朝诸公,喊醒天下愚氓的百姓。今天就让大清朝听见我们的声音……” 成百上千的读书人选择了游行示威,他们走在大街上,在京师百姓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喊出了他们的诉求。 “杀西学,杀肖乐天……” 很快队伍就开始发生变化,一条长龙变成两条,然后变成四条、八条冲向了京城的各条大街。但是奇异的是,无论长龙变成多少条,每一条的人数都没有少太多。 那是数不清的京城百姓和看热闹的人群在尾随,甚至有人也加入进去吼那么几声。在晚清高压的社会中,能够肆无忌惮的撒撒野还真是一件很吸引人的事情。 京城终于轰动了,几十万帝都百姓都听见了读书人的声音,这些崇拜知识的民众几乎是下意识的选择了相信读书人。不仅仅因为习惯,更因为在这一刻,读书人的声音是最大的。 读书人都说西学坏了,那就是坏吧!反正大鼻子洋人烧了三山五园,确实也够坏的 读书人说肖乐天该杀,那就杀吧!不是都说他要造反吗?秀才举人们都说他该杀了,那应该就不是冤枉了。 吼声如雷一般,不光敲打着京城的天空,更敲打了人们的内心,肖乐天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 不过谁都没有想到,就在每一条长龙的附近,都有警惕的目光在观察着他们,甚至有一些身影已经爬上了屋顶,肖乐天的反击马上就要开始了。 212 肖乐天的七大问 天气已经越发的寒冷了,往日波涛粼粼的海河已经正式封冻,漕运至此已经停顿了下来。不仅是漕运,就连海运现在也进入了低迷期,中国商人现在要盘账准备过年了,而西方的海商们也不会选择在这时候来寒冷的渤海湾,塘沽城终于变的安静了起来。 所有人的都可以休息,但是肖乐天不行,他正和庆三爷、迈克、马修等人策马驰骋在荒野上,这里开春就要开始工业特区的建设,不实地考察一番是不行的。 “工业特区里面第一项要做的就是钢铁,咱们这里有海运和漕运,北面开滦有煤矿和铁矿,足够咱们干的了,反正卡内基家族就是以钢铁业起家,我想弄一个小规模的铁厂应该不是难事……” “等到咱们有钢铁了,就要建造机械加工厂和兵工厂,未来的世界军火贸易是最赚钱的,只要能保证质量和产量,你生产多少就能卖多少……” 肖乐天的脸被冷风吹的通红,但是他心中的那团火可越烧越旺盛,能够在1865年亲眼见证中国重工业基地的兴起,这是一件多么激动人心的事件。 肖乐天早就盘算好了,塘沽工业特区他要建成一个庞大无比的要塞,自己新军的第一个据点就选在这里了。到时候高高的围墙,厚厚的铁丝网,交叉纵横的交通渠里穿梭着新军,整个特区就是一座军营。 管他满清上台还是曾剃头造反呢,甭管什么共和民主还是君主立宪什么的,都得小心应对老子的洋枪大炮,和百战的精锐。只要手里有钱有兵,自己就能够左右中国的历史走向,无论发生什么大事件,肖乐天都有发言的权利。 龙爷看着肖乐天一幅兴奋的样子,暗叹一声还是决定要当谏臣了,一瓢凉水就泼了过去“大人啊,今天北京城可就要乱起来了,您怎么跟没事人一样?要不让怀远再派点人手过去吧……” 肖乐天白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失望了?既然选择了跟随我,就要绝对的相信我,这点小风小浪还想难住我?别说我瞧不起他们,用不了三天他们就得哭死……” 庆三爷耳朵尖赶紧策马过来询问“什么意思?北京城出什么事情了?” “呵呵,如果计划没有改变的话,现在的京城应该是骂声一片了。数不清的举子、秀才们汇集在一起,先冲击恭王府再然后就是向朝廷施压要我的小命了。我好像已经听到了潮起的声音,骂声如潮啊……” 富庆尴尬的说道“兄弟啊,你就服个软吧,别跟这些读书人斗了,稍微低低头也没什么……” “扯淡!是我要跟他们斗吗?是他们一直上赶着欺负我好不好?造谣中伤泼脏水,然后还雇凶暗杀,挑拨地方士绅阶层跟我为敌,你让我怎么服软?他们要杀我都不行我自卫了?” “那你想怎么办?你总不能又杀人吧?以前你杀人还有个自卫的理由,可是现在人家就是骂街,你难道还举刀子?” 肖乐天嘴角一翘“哦!我听明白了,三爷这是不相信我能平了这场乱子啊,你以为我只会用暴力?切,这回我就让你开开眼,读书人玩软刀子那一套,我照样能玩的转……走吧,咱们回家,我让你见识见识一件西洋货!” 就在肖乐天带着三爷回家开眼之时,京城里的春十三娘动手了。 “按照昨晚的计划,刑堂全部出动,让这群读书人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放信鸽……”一声令下,藏在民房里的鸽子房一下子放飞了数十只信鸽,带着秘密指令飞向各自的目标。 伪装成五行八作小伙计的坐探们,撒丫子在大街小巷上狂奔,一个个秘密据点开始了行动,肖乐天的势力终于开始反击了。 几乎是京城所有十字路口都冒出鬼鬼祟祟的人物,拿着刷子拎着浆糊桶就开始刷墙,扭头一看左右无人,咯吱窝下夹着的大字报就贴到墙上了。 白底黑字顶头就是一个大大的冤字,从多老远就能看的清楚明白,不一会的功夫就有民众发现了这张突如其来的大字报,很快就围拢了一大堆人。 “老天啊?这这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坐探们在胡同大街上神出鬼没,几千张大字报顷刻间全都贴了出去。这还不算完呢,就在那些抗议的长龙呐喊之时,一名名轻功高手飞上屋顶、院墙一扬手就是一大把宣传单迎风飞舞。 “四九城的百姓都拿着看看啊,别让这些骗子给哄骗了去,听听肖乐天的冤枉!” 雪花一样的传单在天空中飞舞,这些读书人连口号都忘了喊了,啪的一声一张传单拍在了他的脸上。 扯下传单定睛一看,这名举子眼睛瞪得比铜铃都大“无耻啊,这真是太无耻了,肖乐天居然倒打一耙……” 传单印的非常简陋,那上面的字模模糊糊的一点美感都没有,但是绝对能让你看清楚。而且文字也简单幼稚到了极点,真的就像一个从来没有读过书的老农在那里喊冤一样。 “肖乐天的七大问?这是什么东西……” 没错,传单上全是肖乐天对朝廷,对显学的所有疑问,炮火这就算敞开了轰。 “第一问:肖乐天何德何能要劳驾朝廷暗杀?孙三虎带着朝廷秘旨和腰牌,偷偷调兵企图围攻乐天洋行,试问一声国法在那里?” “第二问:同知衙门是不是朝廷的衙门,同治周明奎是不是朝廷所任命?如果是,为何孙三虎的死士携带炸药,炸塌了数十间房屋,死伤衙役超过三百人。他们也都是叛逆?” “第三问:自古祸不及妻儿,我肖乐天就算是该杀也不到满门抄斩的地步,就算到这地步朝廷也要明正典刑。请问焦四和孙三虎为什么要给我的内宅家眷投毒?我的妾室生命垂危,就算是医治好了也无法生育,请问朝廷为什么要绝我肖家的后代?” “第四问:朝廷说我私蓄军队?请问乐天洋行为塘沽首富,一年吞吐银两超过千万之巨,请问二百人的卫队多不多?朝廷那条律法禁止洋行养护卫了?” “第五问:孙三虎和士兵们已然招供,他调动军队的目的除了对付我之外,就是想趁乱劫财,请问朝廷,洗劫塘沽商圈的命令是谁下达的?一个小小的孙三虎哪里来的胆量?” “第六问:绿营兵的悍然夜袭,已经让港口所有洋人胆寒,现在洋人士兵已经登陆,武装水手已经开始封锁街道,甚至洋人喊话要接管塘沽港的治安权。现在也就是我肖乐天在苦苦的周旋,才没有让洋人把事态闹大。请问朝廷,我肖乐天以后还该不该管?” “第七问:朝廷的人想抢我的财产,想要我的命,甚至毒杀我的家眷,企图让我绝后。做了这一切事情,居然还敢喋喋不休大放厥词说我肖乐天要造反?而且还是用两百人的卫队造反!我肖乐天问问全大清的百姓,公理何在?道义何存?” 肖乐天的七大问零零总总把自己心中的委屈全给倾倒出来了,字里行间全是委屈和不公,所有观者无不瞠目结舌。 “哈哈哈,肖乐天这是理屈词穷了,他已经怕了咱们了,这种如同小儿一般的委屈叫嚷又能有什么用?同窗们,同年们,肖乐天终于服输了……” 这群读书人说到底就是逮个蛤蟆攥出尿的玩意,欺软怕硬的行家里手。他们心中其实最害怕肖乐天动粗,要是那些士兵下黑手趁着夜色弄死几个,他们还真怕的要死。 但是现在肖乐天选择了和读书人辩论,这可是几千年来读书人的传统阵地,这群人打嘴官司就从来没有输过。他们就是大清的报纸、电视和互联网,他们的咽喉控制着万民的耳目,他们嘴里说煤球是白的那就是白的。 儒生控制中国几千年,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对舆论的控制,是对人心的渗透。从朝廷高官到地方士绅,甚至秀才童生们,他们组成了一张无比巨大的舆论网。这些依靠师生关系,同窗关系,同年关系编织在一起的庞大网络,能够瞬间筛选出对自己有利的言论然后灌输给每一名百姓。 他们说谁是明君谁就是明君,他们说谁是清官谁就是清官。在义务教育没有普及的晚清时代,他们才是控制民心的最核心力量。 现在肖乐天居然敢发传单?居然选择了和这些读书人讲道理?这才真是以己之短击人之长了。大街上所有读书人都兴奋的直跳,连示威口号声都大了几分。 这时候的儒生们没有一个人能看明白肖乐天的应对之策,一切还是用传统的老眼光来分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举子们的口号声依然响彻云霄,而漫天飞舞如雪片一样的传单居然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屋脊上还有院墙上出没的身影,谁都知道是肖乐天的手下,不过读书人和维持秩序的士兵们,没有一个在意的。 毕竟他们只是扔一些纸片,说到底就是个污染环境的罪名,都乱成这个份上了,谁也懒得跟他们较劲。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变化就在悄无声息中发生了。京城里识字的百姓不在少数,人们捡起传单凑在一起一边看一边相互嘀咕。 “爷几个好好看看,这是人家肖乐天扔的传单,七大问都快赶上开国时候的七大狠了,您们说是真的吗?” “啧啧,真难说啊,现在就是不知道人家肖乐天有没有证据,要是真有证据,这事还真就是朝廷不对了,都要绝肖家的后了,这也太毒了点……” “看看,再看看吧,这里面的水实在是太深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咱们一个个傻了吧唧的听风就是雨。我算看透了,这事咱们还真不能掺和……” 人群中总会有一部分人是善于思考的,他们不太容易陷入狂热,就算暂时陷入了也会很快的跳出来随时分析局势。也正是这群人发现了肖乐天出招的不俗之处。 “您们说说啊,肖乐天怎么就一下子弄这么老多的传单?他这是多有钱啊,这要是全大清玩命的撒开了,这事可就真的闹大了……” 213 油墨宣传单 摆在庆三爷面前的是一个木箱子大小的油墨印刷机,这玩意在大清朝可是个稀罕物但是在欧洲,这种雕刻蜡纸的建议印刷机已经开始渐渐的普及起来了。 在电脑还没有普及的时代,学生们应该对油墨印刷机有很深的印象,因为那时候学校里各种考试卷和复习资料,都是老师用蜡纸刻出来的。 原理很简单,一张覆满薄薄工业蜡的蜡纸,用铁笔轻轻的在上面刻画,力道不能太大或太小,一张成功的蜡纸应该能够不破还能完美的渗透油墨。 当蜡纸被刻好后,放在印刷机上,用油墨滚刷一滚,一张让孩子们头疼的试卷就出现了,再一滚两个孩子的噩梦就要开始了,滚来滚去一个学校的孩子都要迎来一场期末大考了。 这已经是肖乐天能想到最简单的印刷工具了,好像过去地下党印刷传单什么的用的最多的就是这种蜡纸油墨印刷机。 “宝贝啊,这可是我的宝贝,想跟清流他们抢占舆论高地,靠的就是你了!”肖乐天抚摸着印刷机上的木纹,轻柔的就好像抚摸自己的情人。 庆三爷都看傻了,他的思维也就能理解理解大清地面上已有的东西,这种凭空出现的机械在他的记忆库里是完全陌生的。 “印刷机?你要印什么?印东西不是有书局吗,何苦来哉弄这种玩意……哎呦这是什么墨?油乎乎的……” “来人啊,给三爷印刷两张,让他看看西洋景,开开眼界……” 一名洋行的小伙计,打开机械安装好蜡纸,滚筒上下一刷,一张油墨印刷的肖乐天七大问就出现在了眼前。庆三爷哆嗦着手捏着那张纸,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我明白了!你……你这是要跟清流们开骂战啊?这种传单你一天能印刷多少?” 聪明人,这才是聪明人呢,中国人本来就很聪明,他们缺少的就是一点见识而已。不管别人怎么样,反正这些最早接触肖乐天,而且愿意敞开心扉睁眼看世界的人,他们的思维已经悄然的发生了变化。 就这套玩意,要是给黄举人或者黄琉那样的腐儒去看,让他们想破头也想不到肖乐天到底要干嘛。 “没错,我的好三爷啊,儒家子弟这几千年控制民心靠的是什么?还不是他们编织的舆论大网,把所有百姓都给套进去了?还不是欺负老百姓不识字没有多大的见识?今天老子就把他们这张网给戳一个大窟窿,我倒是要看看是他们的嘴厉害,还是我手里的工业力量强大……” “实话告诉你吧,这种印刷机结构简单,一个木匠一天功夫就能出一台,而油墨和蜡纸我整整买了一船舱,够我用三年都不止。三爷您甭着急,用不了三天,传单一天的印刷量就可以达到四五万张,在直隶这里狠狠打一仗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呢,等我从欧美订购的机械印刷机到货了,我就一个一天产百万张,我就可以一天印刷成千上万本《西行漫记》反正我有的是钱,老子都可以白送……” “这还不算完呢,我要把洋人的报纸第一个引入大清朝来,我要把朝廷的邸报制度渗透到民间,我要让民众多一个了解世界的渠道,被总让这些读书人骗了……” 富庆的冷汗刷的下来了,他眼里可不揉沙子,脑子一转弯就已经想明白一切了“兄弟你疯了?你这是逼朝廷出手对付你啊,你不要命了吗?” 富庆说的一点错都没有,肖乐天要是敢这么搞那就是和朝廷抢喉舌了,朝堂上诸公怎么可能让一个在野身份的男人不受控制的胡说八道呢?更何况他还拥有这么恐怖的印刷力量。 这就好比两群人吵架一样,拼的就是谁声音大,谎言说一万遍自然就成了真理,肖乐天这可不是要说一万遍啊,他这是要说十万遍啊。 肖乐天冷笑两声“不要命了?呵呵,到底是谁把我逼上梁山的呢?我这七大问三爷您给我解释解释,您可是八旗贵胄啊,您说朝廷应该怎么回应我的疑问?” “我肖乐天倒是想安分守己当个顺民,可是总有一些人跳出来逼迫我,打我骂我还能忍,但是现在已经开始要我的性命了,还把毒手伸向我的内宅,你说我该怎么办?就老老实实的让他们杀吗?三爷你就希望我当这样的顺民……” 富庆脸刷一下就红了“有误会……这里面一定是有误会……” “行了,三爷您也别说了,你的屁股坐在朝廷的船上,你肯定要考虑朝廷的利益,你所看见的一切就如实的告诉上去吧,要杀要剐我肖乐天等着。不过奉劝朝廷一句,就从今天开始,我肖乐天一步都不让,你们想把事情闹大,那就闹大吧,我奉陪到底……” 肖乐天强硬的宣言不用三爷向北京传递,京城里的大人物们就已经知晓了。当天上午十一点多传单开始出现,最一开始所有人都没有在意,甚至连那些示威的读书人也都当这是擦屁股纸,当成是肖乐天的示弱。 可是时间持续到下午之后,一股诡异的气氛开始在京城里弥漫了,原因只有一个这肖乐天手上的传单实在是太多了。 凡是人群聚集之处,都有神秘人物张贴大字报,都有一把把传单迎风飘扬,那些游行示威的长龙,现在一个个就跟出殡的长队一样,漫天飞舞的传单就象一张张纸钱。 寒风卷着传单在半空中飞舞,队伍中全是啪啪纸张打脸的声音,不一会的功夫这些读书人就失去了耐性,也不喊口号了上手就撕扯。 “有辱斯文啊,肖乐天居然如此不敬纸张,成心用这种恶心的笔墨来侮辱我们吗?撕了,全都撕了……” 一群读书人张手在半空中挥舞跟疯子一样抢夺飞舞的宣传单,好像那就是肖乐天的皮肉一样死命的扯,可是没想到扔的比撕的可多多了,最后累的一个个跟吐舌头的狗一样也阻止不了那些神出鬼没的传单。 “顺天府是干什么吃的?这种这种散步传单蛊惑人心的家伙还不抓等什么呢?”读书人一阵阵的破口大骂。 不过他们可真的是冤枉顺天府的衙役还有九门提督的士兵了,不是他们不想抓人而是这些人实在是太狡猾了,满城乱窜打游击,偌大的北京城根本就没法守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当时针指向下午三点多以后,示威的人群和疲于奔波的衙役、士兵们都已经饿的受不了了,很多人被冷风吹的头晕脑胀没准今晚就得躺倒一大批。 “诸位同窗、同年们,朝廷已经听到了我们的声音,今天先作罢,回去休息一下,再过两天如果朝廷不给咱们一个交代,咱们再出来示威……这个邪魔二鬼子就是咱们的生死大敌,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咱们跟他耗到底了……” “对对对……耗到底了……”人群终于散开了,整个四九城可算是消停了会。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混乱能够消停一会之时,万万没有想到肖乐天反而来劲了,这场骂战居然直接让他给升级了。 一晚上的功夫,整个京城到处都是大字报,甚至连紫禁城的宫墙上都贴了不老少。还有恭王府,早上门房打开侧面一看当场就吓软在地。大门和院墙上足足贴满了上百张肖乐天七大问的大字报。 而且一大早进京周围的郊县就派来快马向顺天府求援,原来就在昨晚京师管辖的所有县城、乡镇大一点的村庄也都出现了肖乐天的七大问,连衙门大门都给贴上了。 这下朝廷可炸锅了,他们终于嗅到了危险的味道,等到下午时分,直隶总督府向朝廷发来紧急告急文书,彻底炸塌了紫禁城,养心殿内临时召开的朝会已经炒作一团。 “叛逆啊,这就是叛逆!看看吧,你们都看看,整个直隶所有县城已经全都被肖乐天的揭帖给铺满了,甚至连大一点的村镇都没放过,凡是人群聚集的所在都有人在扔传单,肖乐天这是要把事情闹的人尽皆知吗?”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直隶就没有一个县没有沦陷,现在可好所有百姓都知道塘沽的这场暴动了,肖乐天的问题我们应该怎么解释?乱了民心谁来弥补?” 东暖阁里传出恭亲王愤怒的吼声,这位憋了一肚子气的王爷眼睛死死的盯着翁同龢,这段时间经受读书人的气了,**前挨打,府门被围,这一切不都是这群读书人搞出来的吗? 翁同龢内心就跟打碎了五味瓶一样,从昨天见到传单的那一刻,他的嘴里全是苦的,万万没有想到肖乐天的反扑会如此的绝情,一刀直奔儒商要害而去。读书人能够绑架朝廷的有什么?不就是控制舆论吗?要是这个看家本领丢掉了,谁还会养这群猎狗呢? “稳住,我要稳住,显学几千年遇到的危机多了去了,这一次也一定能平安过关的!”翁同龢不愧是能当帝师的人,这份静心养气的功夫就很难得了,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说的应该就是他了。 “呵呵,王爷这是要把责任推到天下的读书人身上了?这就要对肖乐天服软了?也对啊,我们都是皇家的鹰犬,显学也好,西学也罢,用哪家不是用呢?” “既然王爷觉得西学能帮朝廷控制民心,那就大大方方的用就好了,不过就是一个罢官免职回家种地,臣下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但是我奉劝王爷一句,等到天崩地陷的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214 儒生的威胁 翁同龢是一名典型的儒臣,平日的他展现给大家的都是温文尔雅,但是这不代表他不会发怒,更不代表他拙作笨舌不会辩论。 事实证明,翁同龢一旦开始反击,犀利程度绝对不亚于肖乐天。这位三十多岁的帝师,环顾东暖阁中的满清实权王爷们,冷笑着说道。 “大清的根基在什么地方?在座的没有外人我就实话实话了,八旗以异族统治中原,能够绵延两百多年国祚依然不断,这在华夏史上可是不多见啊……” “往远里说有五胡乱华,往近里说还有元朝,哪一个能够如国朝一样尽收汉人之心?这个奇迹到底是如何得来的,我想诸位应该想过……” “哈哈哈,大清走到今天,靠的无非就是八旗手中的刀子,还有我们读书人的一张利口。当年开国时候留发不留头,虽说是八旗子弟用刀子强行推广下去的,但是随后没有我们儒生一点点的缓和百姓的情绪,你还真以为江山能做稳当了?” 翁同龢的话让在座的满臣脸微微一红,不过随后的话可就更刺激他们了,翁同龢干脆就开始揭老底了。 “正是我们这些读书人,二百年来不停的帮朝廷安抚人心,这才能让满人的江山一直坐下去。那些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乡间老农,他们能懂什么道理,还不是要靠我们读书人告诉他们,我们说谁是正统,谁就是正统……” “诸公啊,现在国朝已经到了最危机的时刻了,八旗的战斗力如何?有没有下降?僧王和英法联军打的那一仗,损害的可都是八旗核心的力量啊。微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今天湘军如果北上,试问朝廷调哪里的兵来挡?” 这一句话惊的大殿寒彻一片,慈安一听这个话赶紧给太监们使眼神,大太监周道英和安德海赶紧把所有下人都带走了,殿内只留下高官显贵。 翁同龢算是豁出去了“朝廷手中的刀子已经不够锋利了,现在再打磨时间也来不及了,这就是铁铮铮的现实。难道朝廷刀子不要了,现在连喉舌也要割掉吗?没有我们儒生用天理良心,用儒家经典文章来锁住曾家兄弟的心,你们还有什么其他的好办法?” “皇上啊!太后啊!诸位贵胄们,你们还没有看清楚形势吗?现在我们儒生正拼了命的用道德文章去逼曾国藩,我们是想尽一切办法把他往忠臣堆里面推啊!现在来了一个西学二鬼子,印了几张传单朝廷就要放弃我们显学了?” 说到这翁同龢长叹一声,跪在大殿中央“微臣心里话也说出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这还怎么杀,翁同龢已经把在场所有人心中最大的忧虑给掀开了,就这么放在大太阳底下晒着,朝廷岂敢动手啊。 慈禧一动眼色,恭亲王赶紧站起来搀扶这位帝师“叔平啊叔平,你这是干嘛?我跟你陪个情,我刚刚说话太无礼了,你别责怪,朝廷当然要用显学,当然要用儒生的,这是祖宗家法,绝对不会变的……” 奕?生拉硬拽吧翁同龢又给塞到了椅子上“咱们这不就是在商量吗,肖乐天已经出招了,朝廷应该怎么接招,你们读书人脑子灵,你要多出出主意啊……” 这时候东太后也发话了“叔平啊,这些证据都是从塘沽快马传递过来的,肖乐天手里可算拿着铁证了,甚至连洋人的照片都有。本来朝廷也不怕他耍泥腿,但是他这么一弄传单我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要是肖乐天这么没完没了的搞下去,民心被蛊惑了怎么办?这才是朝廷最担忧的一点……” 翁同龢摇了摇头“不会的,朝廷多虑了,显学控制人心已经数千年了,民众早就养成了习惯,这可不是几张揭帖能改变的。更何况乡间百姓识字的本来就不多,看见这些揭帖最后也得我们读书人来给他们讲,这就是我们的优势了……” “不可否认的是,肖乐天的这种歪理邪说对一些半瓶醋的识字百姓来说就很有蛊惑力了。那些商铺的伙计、跑江湖的绿林人士、还有数不清的行商们,这一批人群数量可不小,识字的人也不少,他们是最容易被肖乐天所蛊惑的……” “请陛下和太后稳住心态,肖乐天的毒计确实很高明,但是并没有那么紧迫,朝廷想要应对还是有时间的。现在最大的一个疑问就是肖乐天的计策究竟会搞多大,又能搞多久,不把这件事弄清楚,咱们根本就没法应对……” 殿内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聪慧的同治帝突然开口了“顺天府来报,说昨天一天京城里洋洋洒洒飞舞传单不计其数,没有十万也得有八万……我就纳闷了,印这些东西难道不要钱吗?就算肖乐天有金山银海,也架不住这么糟蹋啊?还有就是,如此多的传单他究竟是怎么在几天之内印出来的呢?”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奕?曾经找工部的工匠们问过同样的问题,那些工匠也是一头雾水。首先他们看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印刷技术,其次就是成本和效率问题了。如果让工部来干,十万传单至少需要十万铜钱的成本,而且还要半个月才能印刷完成。 肖乐天到底是怎么做出这样的奇迹的,整个满清朝廷就没有一个人能够搞清楚。 小皇帝皱着眉说道“按照师傅的分析,如果这些传单已经是肖乐天能力的极限了,如果他只能做到这一步,那么对民心的影响应该还不是很大……怕就怕肖乐天的手段不止于此啊,现在是一个直隶,没准接下来就是山西、山东、河南、江苏……” “不可能!”翁同龢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跳了起来“绝对不可能,天下怎么可能有如此神奇的印刷术,就算有他肖乐天也没有那么多财力干这件事。一张传单就要一个铜板了,想覆盖整个大清不得千万张亿万张吗?他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糟蹋……” 众人想了想也是这样,亿万个铜板那是什么概念,那可是十万两银子啊,养军队都能养上万人了,傻子才会印这东西玩。 朝会开到这里,大家的心情才算好了一点,紧接着的议题就是如何应对肖乐天咄咄逼人的姿态。 要按照大清百年来的惯例,肖乐天所作所为已经足够抄家灭门,他所干的每一件事都够凌迟的,但是在座的每一个人谁都没法说出剿这个字。 事态已经让肖乐天给搅合的太复杂了,洋人和湘军的力量已经被搅合进来,再加上肖乐天混不吝的要跟朝廷打一场宣传战,如果再动刀兵恐怕肖乐天真的就破釜沉舟了。 想剿灭肖乐天,派兵少了根本就不管用,而派兵多了这个油滑的家伙肯定会逃到大海上。最终的结果无非就是海盗一样袭击大清的海岸线,然后所有大城市漫天飞揭帖、传单。真到那一步,朝廷的里子和面子可就都丢光了。 但是不剿肖乐天,朝廷还真咽不下这口气,好歹现在朝廷也平定了长毛和捻军,朝廷威望这是逐渐恢复的时期,要是冲一个臭商人低头了,还不得让天下人笑话死啊。 东暖阁里有是死寂一片,这个两难的境地看样子是很难闯过去了。 “等等,再等两天,估计护法老祖宗这几天就能回来,他出手就没有搞不到的情报,传旨内务府,焦四是他们派出去的探子,现在孙三虎虽然被抓了但是他却逃了,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看看从他嘴里能不能套出什么情报……” 奕?的一番话终结了此次大朝会,虽然没有商量出如何对付肖乐天来,但是显学成功闯关,朝廷内再也没人敢动削弱显学的心思,这些闹事的读书人算是彻底的安全。 游行无罪,示威有理。这两句话当天晚间就传遍了京城所有读书人的耳朵,这下他们可算扬眉吐气了,一场逼宫再加一场盛大的游行,朝廷居然包容了,这简直是天下读书人值得狂欢的大喜事。 当天晚上,京城所有娱乐场所被读书人给挤满,这些显学忠实的奴仆们一个个开怀畅饮,在他们身边再也没有西学走狗们的挑衅,这个世界又回到了他们的掌握之中。 “为王勉王公子贺……为罗通文罗公子贺……为范敏行范公子贺……为所有维护显学的同窗、同年们贺……让我们满饮此杯!” 八大胡同里所有青楼就快把墙给打通了,到处都是醉醺醺的举子,他们口中喊着的人名就是这次游行示威中功劳最大的三名读书人。 王勉就不用说了,发丧之时也不忘参加读书人的串联,而且逼宫那一天他是正经的主力军带路者。 罗公子和范公子更不含糊,恭亲王府前面全武行里他俩打的最凶,每当士气低迷的时候他俩总能身先士卒冲上去,果然是闹事的好手。 三人现在已经被并称为‘显学三杰’儒家未来兴旺的大旗他们三个算是扛起来了。 “诸位,诸位……都静一静啊,听我王勉说一句……”耍酒疯的王勉跳上桌子,周围全是读书人和青楼女子,他那一刻已经找到了领袖的感觉。 “我辈读书人的力量已经震动朝野,此事必将载入史册,我们都是显学的大功臣啊……让我们再鼓一把劲,让我们再往前走一走,我坚信……我坚信,大宋时候的文人风流已经不远了,已经近在眼前了……” 以一句话换来满堂彩,这群读书人疯了一样的鼓掌欢呼“大宋风流啊,我辈读书人要恢复宋时的风光……让朝廷杀白马立誓……” 肖乐天没有想到,翁同龢也没有想到,满清朝廷更没有想到,一次恩典大乱,居然让这群散沙一样的读书人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政治纲领,他们居然妄想恢复宋朝时候文人的地位。 不得不说,宋朝还真是读书人的天堂,只要你做官,也就没有死刑了,一个举子身份就是免死金牌,仅凭这一点就足够这些读书人狂欢的了。 任谁都没有想到,一场恩科之乱,居然生出如此多的变故,这里面很多的变化就连肖乐天也无法掌握。 水已经彻底搅浑了,肖乐天能否在这摊浑水里修炼成精,那可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215 逃亡路上多坎坷 内务府的坐探焦四爷,从塘沽逃亡北京一路上的故事都可以编成一篇传奇的话本了。丧家犬一样的焦四爷抛弃了所有的狗腿子,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了塘沽。一路上藏身在运粮的漕船中,都不敢上岸吃饭,只是靠船老大的接济这才活了下来。 冬日里的大运河本来就不是行船的好时候,虽然河道中间勉强能行船但是两岸的薄冰已经越来越多了,最后甚至连河道中央都被冰块所覆盖,漕船停在香河就已经不能动弹了。 这时候就只能靠焦四爷的双腿一步步的走回京城去了,这次出逃他本来就没有带多少钱,为了让船老大掩护他,自己身上所有的银两都交出去。等到他站在香河县的地面上,怀里只剩下两串小钱,连二百文都不够。 这点钱别说雇车雇轿子了,就连吃饭都吃不到几顿好的,而且焦四爷已经丧胆根本就不敢抛头露面去找他认识的朋友,万般无奈只能惨兮兮的买点凉饼子徒步向京城走去。 可是还没有离开香河县城呢,他就意外的发现了一个熟人,那居然是塘沽绿营里面的丁将军。 焦四儿躲在拐角的墙边,偷偷的打量着丁将军和他的两名亲兵,看样子他们也已经山穷水尽,都沦落到去茶棚里面吃霸王餐了。 “滚滚滚,看你们三个的样子不像穷光蛋无赖啊,怎么连三碗烂肉面的钱都掏不出来?我这茶棚也是小本买卖,一碗面才要五个铜板,就这你们都吃不起?快滚,我就算喂狗都不把面给你们吃……” 丁将军被骂的面红耳赤,身边的亲兵眼睛贪婪的望着桌子上的三碗烂肉面,真想冲上去抢去,可是这里不是他们的一亩三分地,想耍无赖可是真的不敢。 茶棚的老板也郁闷死了,这三个人穿着打扮虽然脏点但是衣服料子还是不错的,怎么会连十五文钱都没有呢?我这也是小本生意,一碗面统顶多赚一个铜子,就这还欠我的?姥姥的,爷我也不是好惹的。 就在双方吹胡子瞪眼之时,突然一个身影走了过来,啪的一声一摞铜钱拍在了桌子上“老板,这是二十枚铜钱,他们三个的面钱算我的,顺便再给我来一碗……” 丁将军一听着熟悉的声音赶紧抬头,一看眼眶就湿润了,这还真是老熟人,这不就是京城里的焦四爷吗? “四爷哎……惭愧惭愧!”丁将军臊了一个大红脸。而焦四这时候一丁点骄狂都没有了,摁着丁将军坐在椅子上,低声凑到耳朵边上说道。 “丁将军啊,咱俩都是吃的一个人的亏,咱们不互帮互助还能指望谁呢?快吃吧,哥几个吃饱了赶紧上路,咱们回京城去……” 事已至此就无需饶舌了,四个饿鬼捧起大海碗吃了一个稀里糊涂,最后每人足足吃了三大碗这才算挺过来了。 “四爷啊,多亏你出现了,我们几个刚下漕船就让扒手给偷了,要不是为了隐藏身份,我早就闹起来了。可是想了想身上背着的责任,我就活活忍了下来……” “都一样啊,丁将军别说了,我手上还有一百多个铜钱,省着点花我想也能到京城了!” 没想到丁将军摇了摇头“香河县令,薛蒙以前受过我的恩惠,我准备去找他,好歹弄几匹马骑。你手上那点铜钱根本就不够咱们花的……” 焦四一听这个吓的当时脸色就白了,他左顾右看发现茶棚里就老板一个人而且还距离很远,赶紧偷偷说道“我的好将军啊,您可别冒这个险了,肖乐天势力大的没边了,他肯定正在追杀咱们,可别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这时候两名亲兵开口了“四爷您是不是太小心了,这都到香河了,离着塘沽好几百里地呢,他手再长还能伸到这里来?往西不远就是通州了,过来通州就能看见北京城了,这里是天子脚下,是首善之地啊,你太多虑了……” 两名亲兵和丁将军很快达成了一致,在他们的眼里这里已经是紧靠帝都的地方了,是清朝控制最严的区域之一,大家的安全性已经有保证,再小心也是多余的。 不过焦四可不是这么想的,这家伙虽然骄横但是不傻,他在塘沽已经被肖乐天给吓破胆子,而且自己的儿子和孙子还在肖乐天的手上控制着,他对肖乐天的狠辣程度了解的一清二楚。 “对不起了丁将军,我不能跟你们在一起了,我要自己回北京城去,您就当没见过我吧……”说完焦四拱手离开了茶棚向西出城而去。 时间仅仅过了两个时辰,在县衙后花园里,酒足饭饱的丁将军和亲兵正捧着茶杯享受呢,香河县令薛蒙已经答应派县衙的马队护送老友进京,而且拍着胸脯向丁将军保证安全。 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内宅薛县令已经召集了县衙里所有的实权人物,所有人都咬牙切齿准备下手。 “兄弟们啊,咱们可都是按过血手印喝过血酒发过誓的,肖先生的银子大家也没少拿,而且先生还应承咱们,给咱们后代一个锦绣前程。现在考验到了,你们说怎么办?” 人群左顾右看、交头接耳不一会就达成共识了“大人不用问了,自从咱们签字按手印之后,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人生也就剩这一条**了。干了,今天咱们就干掉这个倒霉蛋,也算是咱们交上去的一份功劳……” 不一会的功夫,一群灰布蒙面的凶徒手持利刃包围住了后花厅,只听花厅大门咣当一声巨响,三十多名凶徒如饿狼一样扑了进去。 “薛蒙……你这个王八蛋你敢暗害我……啊!”一阵剧烈的打斗声过后,丁将军血淋淋的头颅已经被拎出来了,大大的麻袋一套就送到了县令的面前。 薛蒙不忍心的看了一眼,悲痛的说道“丁兄啊,你何苦跟肖先生为难,兄弟我实在是对不住了,我们好几百口子的性命就捏在肖先生的手里,你不死我们就得死啊……” 说完县令摆了摆手,几名捕快快马带着人头向塘沽跑去。 收拾了丁将军,剩下的就是焦四了,香河县所有的捕快差役全部出动,大冷天的快马从西门而出直奔旷野包抄而去。 也许是焦四天生对危险就有一种敏感,他下意识的感觉丁将军他们要糟糕,所有并没有直接沿着大路向西走,而是绕了一个弯子向北而去,他准备绕到通州再入北京城。 正是他的谨慎让他躲过了薛蒙致命的一击,也正是他这一次谨慎的改道,让他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儿子和孙子。 通州作为京师东部重要的城镇,不可能不在肖乐天的计划之中,这时候通州官府内也有八成人被秘密的收买了,剩下两成摇摆不定分子,只要给刑堂时间也一定能争取过来。 这里是肖乐天的地盘,自然也就有肖乐天的情报机构,焦四刚刚出现在通州附近还没进城呢就已经被刑堂的人个发现了。 一条身影从路边水渠中窜出,一只麻袋兜头套在了焦四的脑袋上,吓得老头拼命的叫嚷“好汉爷饶命,小老儿是穷光蛋,身上就一百个铜钱了,您都拿去,都拿去……” “操,你丫的少扯淡,香河那边早就放出情报了,焦四爷你还想逃吗?现在京师左近所有的情报网都等着捞您这条大鱼呢,你就老实点吧……”说完嘴一捂塞到一辆破车中扬长而去。 焦四现在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逃来逃去也没有逃出肖乐天的手掌心,早知道今天还不如在肖乐天面前低头认罪呢,或许还能换来一条活路。 可是没有后悔药吃,自己酿的苦酒只能自己喝了,肖乐天都已经练出新兵了,这就已经证明了他是纯粹的叛逆,自己脑子抽风了吗?对付谁不好啊偏偏要去对付肖乐天,这种人连皇上都不怕,还在乎我这一条小爬虫。 “孙子啊,我的虎头哦……爷爷这辈子算是见不到你了,爷爷对不起你啊……” “鬼哭号什么?一路上净听你哭了,赶紧下车……”紧接着焦四眼前一亮,麻袋已经被摘掉了,在他面前是一个大大的酒庄,蒸粮食的香气扑鼻而来。 抓他的几名刑堂成员推了推他的后背“待会你去给十三娘磕几个头吧,要不是虎头这孩子真不错,你恐怕小命已经难保了。十三娘心善让你见儿孙一面,你要领情啊!” 焦四已经彻底傻了,他走过酒坊前院,来到绝密的后院,看见了一群群的恩养众在练武读书,他眼睛贼的很目光一闪就看见角落里背英文的虎头。 “虎头……呜呜呜,我的亲孙子啊!快让爷爷看看你,可想死我了……”老头什么都顾不得了,一头扑了过去抱住孙子哇哇大哭。 这就是人性啊,哪怕是最混账的无赖都会有舔犊之情的,焦四现在绝对是真性情的流露,看的周围的孩子们心里一紧。 这些孩子都是恩养众,说白了就是孤儿,虎头有父亲陪伴他们就已经很嫉妒了,现在又来了一个爷爷。祖孙抱头痛哭的场面感染的这些孩子眼眶都红了。 “爷爷你知道吗?我学会西洋话了,苹果叫爱普,老虎叫泰格……我还学了西学呢,我知道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了,我还知道大海为什么一月内有两次大潮……爷爷您知道吗?我学了可多可多的东西呢……”奶声奶气的童音撞的焦四心肝都疼了。 焦四哭了一个满脸花,他抱着孙子不住嘴的说道“知道,爷爷知道,我孙子是最聪明的了,以后也当大学者去……” “我要当航海家,我要乘船在大海上航行,我要去西洋看看真正的西洋景!”虎头并不知道爷爷的泪水代表的就是生离死别,孩子的眼中这个世界依然是五彩斑斓的。 不远处的窗户内,春十三娘眼眶有点微红,她叹息着摇摇头“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216 焦四爷返京 肖乐天的刑堂虽然心狠手辣,但并不是一群变态,无论焦四这老棺材瓤子多该死,哪怕他们全家都是灭门的罪过,但是孩子是没有错误的。 “虎头才六七岁的年纪,他不应该继承他家族的罪恶,所以这个孩子我要收养了!”春十三娘躲在窗户后面,眼圈红红的说道。 旁边下属不解的问道“大人下诛杀令了?大人要灭门?” “闭嘴,胡说八道,大人才不会这么残忍,虽然焦四该死但是想杀他的大有人在……” 这时候焦大公子也从后院柴房跑来了,经受了劳动教育的大公子终于知道生活不容易了,也越发理解父亲这么多年装孙子的心酸,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爹啊,儿子不孝,没护住家里……我就是一个废物!”一边说一边磕头。 焦四揉了揉眼窝,擦干了眼泪环顾左右,发现北面的正房规格最高,而且窗内还有人影闪动,他知道大人物就藏在里面。 “小老儿给大人磕头了,肖先生虎威在下终身不敢冒犯,所有事情我都烂在肚子里,只求大人活我儿孙一命……要是实在不行,就给我小孙子留条活路吧!呜呜呜,我愿意去死,我用我的命来换……” 虎头毕竟还小呢,他不知道为什么爷爷和爹爹拼命的磕头,屋子里住的不是十三娘吗?最疼爱这些恩养众了,怎么爷爷和爹爹这么怕她? 小虎头趴在地上奶声奶气的说道“十三娘别生气了,我替爷爷和爹爹给您赔礼了……”说完就跟个小不倒翁一样额头磕在青砖地上。 无论什么时候天真的孩子总是能软化人心的,十三娘豆大的泪珠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强忍着激动的情绪,平静的说道“铁鹞子吴桐……你看押着他们三个回京城一趟,让他们跟家人团聚团聚……”说到这里春十三娘又对焦四儿说道。 “你已经知道大人的手段了,任何侥幸心理你都不要有,虎头让你带回家去,嗯……我想用不了多久你就得让铁鹞子把虎头送回来了……” 青砖瓦房里面走出一名瘦小精干的男人,两眼精光四射一看就是内家拳好手,他就是十三娘手下的得力干将铁鹞子吴桐。 “行了,三位也别磕头了,你们算是遇上善人了,妈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可怜好好的一个家了……” 当虎头抱着一大把中英双语的图片卡将要上车的时候,十好几个跟他玩的来的恩养众孩子跑了过来,把自己的玩具和零食塞到他的怀里。 “虎头,这把木刀你不是喜欢吗,就送给你了……” “这是我藏起来的核桃还有栗子,你拿去吃吧……” “这是我上次功课第一名,师傅奖的西洋糖,送给你了,你还回来吗?” 小虎头站在大车上兴致勃勃的说道“回来,我肯定回来看你们的,到时候给你们带栗子糕吃,可甜了!” 车轮滚滚向西,谁也没想到虎头一语成懴,他的人生注定要和这群恩养众们联系在一起了。 铁鹞子伪装成赶车的伙计,大马车跑的又快又稳当,天擦黑的时候马车就已经钻进了北京城的城门洞里。 一进京城,焦四和儿子就发现诡异了,掀开帘子偷偷张望,发现满大街到处都是贴着的揭帖,上面大大的黑字就是肖乐天七大问。 无数顺天府的差役,雇佣大量的帮闲和百姓,正拼命的刷墙呢,大冷天的一个个冻的要死。还有长街上飘落的传单,被风卷起来飞的老高,后面的人拼命的用扫帚往下拍。 “传顺天府令,所有沿街的百姓都要自发组织起来刷墙去,这些七大问的字纸全都不能留。出现一张就要消灭一张,都听清楚了吗……” 大街上百十来口子人有气无力的说道“听清楚了……谨遵大人令……”可是话音未落就好像挑衅一样,房顶上窜出一个身影,扬手又是好几百张传单。 “京城爷们们都看看啊,肖乐天的七大问,看看朝廷有没有交代……” 捕快气的原地乱蹦“上上上,抓住他,我认识这个背影,上午大栅栏那边他就扔传单来着……”十多名捕快玩命的追,可是一转眼那名高来高往的猴精就消失不见了。 一肚子气没处发泄的捕快们,瞪着眼睛找茬,一下子就发现铁鹞子吴桐赶的马车了。 “停下来,赶紧停下来!大晚上进城,有什么事吗?哪家的车啊……”这时候棉帘子一挑焦四笑着钻了出来。 “几位爷们好久不见啊,上次一起喝酒还是开春呢,这转眼就大冬天了……” “哎呦……这不是焦四爷吗?跟您老请安了,这可真是好长一阵子没见您了,哪儿发财呢?” 焦四儿那也是京城里有脸面的人物,背后也是有主子的人,这群衙役可不敢欺负他。寒暄了几句就放马车离开了。当焦四乘坐的马车绕过拐角看不见之时,一名领头的捕快叫过一名徒弟低声说道。 “快,马上去内务府找总管连兴大爷,就说焦四儿回京了,越快越好……” 焦四儿不知道自己回京的消息会这么快就传到内务府的耳朵里,现在他正在内宅中跟一家子抱头痛哭呢。 这段时间焦家就跟塌了天一样,老爷远在塘沽没法联系上,儿子出门到现在连个口信都没有,绑架虎头的劫匪甚至都没来勒索赎金。家里三个男丁全消失了,就剩婆婆和媳妇苦苦的支撑。 家里雇佣的下人都已经打发走了,剩下的都是签了死契的奴才还有几个家生子,这些想跑都没地方跑的倒霉蛋们,整天就是以泪洗面,一整天的连大门都不敢开。 现在主心骨都回来了,甭管能不能把这个塌了的天给补上,至少团圆了不是。 当奶奶的跟当娘的抢着抱虎头,仅有的几名丫鬟下人乐呵呵的去准备酒宴,大难不死重逢的家宴是一定要丰盛点的。 凉菜已经上桌,酒水已经温好了,小厨房里热菜的香气已经从窗户缝里透出来了。焦四儿不敢擅自开宴,赶紧跑门房去请监视他们的铁鹞子,非要他也上座。 “扯淡!你们吃团圆饭我掺和算干嘛的?把酒菜端门房来吧,这里挺好的,炭盆子也暖和……”就在这时候突然木门被啪啪拍响了。 “焦四儿啊!赶紧开门,我是内务府的老王……总管大人已经知道你回来了,请你过去议事呢……” 焦四一听这话吓的脚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这么快?怎么会这么快?连口团圆饭都不让我吃吗?” 内务府传唤八旗子弟谁都不敢怠慢,焦四刚打开房门几名管事左右搀扶二话没说就给塞上车了。 铁鹞子冷冷的看着离开的焦四,心中暗叹“还是让十三娘给分析对了,先生不出手自然会有人出手的,愚蠢的焦四儿啊,你说你夹到中间干什么?到时候两片磨盘什么事都没有,你却成了齑粉……” 铁鹞子说的没错,焦四一进内务府的偏院,看见正堂上总管连兴和大太监安德海两人铁青的面容,吓的二话没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奴才焦四,给二位大人请安了……”说完额头咣咣的撞地面。 跳动着烛光中,是两名大人物明暗变幻的面容,谁都没有说话,他们只是让屋子里压抑的气氛越来越浓重,到最后焦四已经汗出如浆快要崩溃了。 “焦四儿啊……你可真给我们长脸了,塘沽这差事你办的不错啊?没有我们的命令你居然敢偷偷回京城?我看你是真活腻味了……”安德海随手拨拉着盖碗茶,目光如毒蛇一样的阴冷。 焦四根本就不敢乱说话“奴才想家了,奴才这就是回家看看,都快过年了,我也得操持一下啊……” 啪的一声,总管连兴猛一拍桌子“胡说八道,你焦四什么东西我会不知道,到现在你还打马虎眼吗?我们叫你来是要干什么,傻子都清楚……” “说说吧,你在肖乐天哪里都打探到什么了?你怎么就在暴动发生之前就逃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情报和证据要交给朝廷啊?” 连兴的问话彻底吓软了焦四,他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躲也躲不了。这个左右为难的局面难道就无解了吗? 安德海和连兴相互对视一眼,感觉焦四和平常很不一样,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 “焦四儿啊……之前太后可还念叨你来着呢,现在孙三虎陷在肖乐天手里了,能给朝廷提供最准确情报的人也就剩你一个了,你的证据可是很重要的哦!这样的立功机会你可别自误啊……” 焦四现在感觉天旋地转的,这几个月来所发生的一切如走马灯一样在面前乱转,最早内务府派任务,去塘沽的嚣张跋扈,后来遇到肖乐天的种种冲突,最后就是孙子被绑架,还有鬼兵的传闻了。 朝廷和肖乐天就如两片咬合紧密的磨盘,而自己就是那里面可怜的豆子、玉米,两片磨盘发生点小小的不愉快,自己的下场就是粉身碎骨。 整整一刻钟的时间,焦四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决断,他一个头磕在地上,笑嘻嘻的用八旗子弟常见的玩世不恭口吻说道。 “哎呀二位大人这是什么话啊?肖乐天不就是一个会写书的商人吗,钱是有不少但也是四民之末的臭商人,会写书也不过就是一本不入流的西学书籍,奴才冷眼观瞧还真没发现什么异常……” “至于说塘沽那里究竟是怎么打起来的,奴才我之前就已经乘船离开了,实在是不知道里面的底细啊……哦对了,跟我同行的那些人还在塘沽呢,他们回来了一准给朝廷带最新的消息……” 217 焦四儿之死 “妈的,你丫的敢跟爷我玩花活!”啪的一声脆响,白瓷盖碗茶砸在了焦四的面前,滚烫的茶水和碎瓷片飞溅到焦四的脸上,眼角顿时流出了鲜血。 安德海要气疯了,这些日子太不顺心了,慈禧太后已经暴怒了好几次,就连他都挨了好几大巴掌,被杖毙的小太监就有两个,整个紫禁城里人人自危。 这一切都怨谁呢?还不是肖乐天那个二鬼子,他怎么那么能生事?他怎么就那么难降服?居然当朝廷王法为摆设。 而现在,你焦四一个八旗家奴都敢跟爷我玩油嘴滑舌这一套?看来你真是不想活了。 安德海冲上去左手攥住焦四的小辫子批命往上提,右手左右开弓正反就是十几个耳光。 “我叫你丫的耍花活?打不死你了老王八……你说,你到底收了肖乐天多少银子,居然连命都不要了?” “肖乐天到底养没养私兵?他到底有没有谋反?你丫的说话啊……” “海上有没有肖乐天的战船?他跟洋人有什么阴谋?你哑巴了吗……” 面目狰狞的安德海一边打一边怒骂,不一会的功夫焦四口鼻全流血了,整个脸跟血洗的一样。 连兴私下跟焦四多少还有点香火情,一看要打死人了赶紧劝架“公公,安公公息怒啊,小心累着手,别累着自己个啊……快坐,来人啊换茶……” 安德海确实是打累了,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坐会椅子上,哆嗦着手指着焦四“连大爷您瞅瞅,这老东西实在是太气人了,竟然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我就纳闷了,怎么什么人一跟肖乐天攀上关系就全都变样了呢?一个富察家几代的家奴居然忘了朝廷的恩惠,居然跟爷我满嘴胡说八道……” 焦四儿现在也算是铁了心了,他趴在地上哇哇痛哭“奴才……奴才谢公公赏打……可是奴才是真没看出什么问题啊……呜呜呜!” “我顶天就是一个管家,看来看去也就是大院里面的四方天,总共我见肖乐天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上那去打探情报啊!连大爷、安公公……就算肖乐天养了私军,也不可能让我知道啊……” “至于说什么洋人,海船之类的,那可更是为难奴才了,我一不会洋文,二没有海船,那大海上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啊……” 焦四一边哭一边给自己辩解,还别说他的这番话还真有点道理。不过安德海他们要的可不是道理,他们想要的就是抹黑肖乐天的口供,一看焦四铁心不配合了,安公公反而乐了。 “呵呵,好好好……你焦四真是长本事了,我倒是要看看太后听完你这番话,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说完起身就走,根本就不管连兴总管的哀求。 屋子里就剩连兴和焦四两个人了,内务府总管连兴长叹一声把焦四拽起来“老兄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你真收肖乐天银子了?你别糊涂了,肖乐天的银子那可都是有毒的,拿了可是要丢命的……” “难不成,你有短处让肖乐天给抓住了?你怕什么啊,有朝廷撑腰肖乐天翻不了天去……” 连兴的开导一句都没在点子上,这些京城里的大爷们更不就想不到肖乐天有多恐怖,他们更不知道肖乐天对大清基层官僚群体的渗透有多严重。 焦四不一样,他是见过肖乐天和洋人的关系的,也见过肖乐天平定琉球时候的速写画跟照片,他甚至隐隐的猜到了同知周明奎和肖乐天之间的关系。等到他发现连京东通州都有肖乐天的秘密据点之后,老头已经彻底拜伏了。 无论连兴怎么开导,焦四就是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最后连兴主管也失去耐性了“好好好,你这个态度我也帮不了你了,你回家闭门思过去吧,随后自会有旨意给你……” 焦四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僵尸一样,在冬夜的街道上游荡,当他迷迷糊糊下意识的回到家门之时,发现所有的家人都焦急的在门房等候着他。 “老爷!您的脸怎么了……”一群人围了上去赶紧扶焦四往后宅走,不过焦四一看见铁鹞子就站住了脚。 “吴大哥……您带着虎头走吧,趁夜离开京城,快走吧,晚了可就真走不了了……” 焦四抛开目瞪口呆的家人冲入内宅不一会就把已经熟睡的虎头给背出来了,当铁鹞子接过虎头往后背上捆的时候,女人们都哭了。 “你这个缺德的,你要把孙子送到什么地方去啊?虎头刚刚回来你又要起什么幺蛾子?我跟你拼了……” 这时候的焦四拿出一家之主的威风大吼一声“都闭嘴,我还能害虎头不成,我这是在救孩子的性命……现在四九城都已经关门宵禁了,除了虎头咱们谁都逃不掉!” 焦四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银票递给铁鹞子“吴大哥,这是孩子以后的一点生活费,求您们善待了……”说完趴在地上咚咚的磕头。 铁鹞子受了他三个头然后侧身让开“我受你三个头,就表示我会善待虎头,你就放心的走吧……”说完扭头翻身上房,脚尖哒哒哒的轻踩瓦片,如一阵风一样的消失了。 两个女人瘫软在地上目光都呆滞了“这是怎么了?你干嘛把虎头送走啊,干嘛说死死的,多不吉利啊!” 焦四从地上爬起来,大步流星走进后宅,嘴里还大声的嚷嚷“过来吃团圆饭啊,今天这顿就算是年夜饭了,老子我要喝个痛快……”迎着冷风老头哭了一个满脸花。 满清朝廷虽然有时候效率不高,但是在遇到叛徒的时候,他们的反应还是非常迅速的。当安德海添油加醋把焦四的话重复给慈禧后,这位西太后勃然大怒,当场下令红教护法诛杀焦四满门。 慈禧是真动怒了,管不了肖乐天还有那些举子们,难道连一个家奴都管不了吗?还真得杀一儆百了,要不然谁还看得起皇权? 夜色中五十多名紫禁城秘密侍卫冲了出去,不一会的功夫就已经包围了焦四的家。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迎接他们的是敞开的大门和到处乱窜的丫鬟小厮。 “妈的,焦四儿这条老狗带着全家服毒自尽了!”领头的侍卫冲入后宅推门一看,焦四和他媳妇,还有儿子儿媳四口人口吐白沫已经靠在椅子背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大人,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抄家……审问那些下人!” 十名没有逃掉的下人被聚集在一起,很快就把一切都交代了。原来当虎头被送走之后,焦四就把一家四口聚在房间里,而且不许任何下人靠近。谁也没想到老爷是要投毒杀死全家啊。 侍卫们暴跳如雷,没能亲手杀死焦四一家这就代表任务完成的不圆满,既然不圆满那就主动的变的圆满一点。 领头的侍卫目光一闪,几名手下丝毫犹豫都没有抽出刀子向那些下人们砍去,乱刀之下一片哀嚎。 “杀干净,抢干净……爷们们也不能白出力啊!”整个焦家一片大乱就差放一把火了。 就在这时候,在不远处的房顶上,铁鹞子捂着虎头的嘴抱着他眺望远处被砸的稀烂的家。小虎头喉咙里呜呜的叫,眼泪哗哗的流,年幼的孩子根本就无法承受家破人亡的惨况。 “虎头啊,不要哭,千万别出声,那些坏人正在到处找你,他们肯定是想杀你,你可千万别出声啊……”铁鹞子轻轻的松开了手。 虎头恐惧的低声说道“吴叔叔,他们是谁?他们干嘛要杀我爸爸妈妈……他们干嘛要杀我爷奶……” 铁鹞子伸手指着远处紫禁城漆黑的角楼,狠狠的说道“孩子你记住了,杀人凶手就住在那里面,总有一天我们是要报仇的!” 焦四和丁将军的死,彻底断掉了朝廷想要证据的希望,现在所有能证明肖乐天谋反的证人已经全部被关押在了塘沽,是生是死只在肖乐天的一念之中。 按照以往的惯例,朝廷想对付肖乐天这种人完全可以用莫须有的罪名,就算是弄点伪证也无所谓了。可是当肖乐天的七大问面世之后,朝廷可就再难下手了。 随后的几天,直隶各地的告急文书如雪片一样的向朝廷飞去,肖乐天的宣传攻势非但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甚至都有向山东、山西、河南等地流传的态势。 这是一场不见硝烟的宣传战,这是一次不应该出现的病毒式传播。肖乐天的七大问在晚清那个封闭的社会中确实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没有人不喜欢传奇故事,百姓枯燥的业余生活需要点精彩的新闻来点缀。而肖乐天这七大问可算是抓住了民众的眼球。 “我的娘啊,朝廷暗杀肖乐天,还给人家媳妇下毒药啊?都绝后了,大家快来看啊!” “洋人又登陆塘沽了,都封锁街道了,难道还要打仗?” “怎么搞得,怎么两千绿营兵连二百护卫都打不过?这还养他们干嘛……” 无数种疑问在晚清的大地上回荡,民心杂乱如草,甚至连粮价都上涨了一成,这一下朝廷可坐不住了。 “肖乐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印刷能力?他到底有多少钱?这还有完没完了?”紫禁城的朝堂上所有人都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们并不知道,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218 新出炉的民知报 肖乐天的传单攻势在进行了十天之后,终于升级了。当满清还在犹豫对肖乐天是杀还是抚的时候,肖乐天终于祭出了最后的大招,一份报纸凭空在北京城里出现。 无数的京城百姓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现了这份贴在墙上的所谓‘新闻纸’这是一种比揭帖和宣传单更吸引百姓的东西,因为里面的内容实在是太劲爆了。 “哎呦喂!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么老些个字哦!印这么一份得多少钱啊?我看少说也得十个铜子……” “刘爷说的是,这么老大的一张,印这么密密麻麻的,没有十个铜子下不来……” 天光蒙蒙亮的时候,街角就已经围拢了一大群人,八旗大爷们虽然纨绔但是基本的识字是没问题的,他们成了义务的讲解员。 “南城大运米店以次充好,新米掺陈米,坑害百姓?而且是内部伙计爆料?哎呦喂,我舅舅家可老是吃他们家的米,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工部员外郎,肖某某,巧取豪夺京西柳树沟的水浇地?逼死一家三口?哎呦,工部员外郎姓肖的不就是那谁吗……” “你们看看这里,恭王府夜宴,一顿花掉了三千五百两纹银……我的老天啊,这是吃钱啊!啧啧啧……” 人们越看越兴奋,因为这份贴在墙上的新闻纸,里面写的全是百姓身边事还有感兴趣的事。什么某某酒楼以次充好啊,某某药店为难穷人啊,甚至包括官员的**都有写。 霸占民财的,扒灰的,不要脸娶十四岁小妾的,正房吃醋抓破脸的,八卦新闻上面全都有,而且那里面的人物全都是四九城里所熟知的。 这下可炸锅了,你说信这些话吧,可里面的事情还真的挺离奇的。可是不信吧,随时就会有神神秘秘的八旗大爷,用古怪的语气侧面证实。 国人爱看热闹,爱传谣的本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这些八卦新闻看的人们眼睛都亮了,这冲击力不亚于沉闷的冬日天上多出一道彩虹。 “大伙快看啊,这里还写着呢‘民有知情权,事无不可对人言’哎呀说的有道理,瞅瞅啊,这张纸还有名字呢,民知报?原来这张纸就是洋人们常说的报纸啊?” “民知报……民知报?哎呀,我先揭下来再说,一会顺天府的看见了,肯定得撕了,这么好看的我可舍不得……” 一语惊醒梦中人,在场的百姓纷纷下手,把墙上贴着的报纸生生的揭了下来,往咯吱窝下面一卷扭头就回家去了。 这一幕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不停的上演,等到顺天府发现这份大逆不道的新闻纸之后,长街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供他们破坏的了。 这些差役们已经欲哭无泪了,他们知道朝廷的申饬肯定马上就要下达。可是他们又有什么办法,为了清剿这些到处乱贴的游击队,顺天府甚至向大内高手求援了。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北京城实在是太大了,这些打一枪就跑的苍蝇根本就是防不胜防。 而且光防住北京城又有什么用,京城周围的郊县、村镇你怎么防?全都派兵驻守?还是全都派出大内侍卫呢?偌大的大清到处都是防御的漏洞,民心这东西又没法用万里长城给圈起来。 “缺德啊,搞这种事情的人可太缺德了,你们说是不是肖乐天弄的?” “老哥啊,这还用问吗?整个大清除了这个二鬼子谁还有如此大的手笔,拿钱当废纸一样的扔啊。” “你们俩也别哭丧着脸,你们过来看看,这新闻纸还真好看!哎呦喂,户部笔帖式居然是个老扒灰哦!” “哪呢?哪呢?我看看……”一群衙役也来兴趣了挤在一起脑袋顶着脑袋看的一个劲淫笑不止。 还没有到中午呢,顺天府就已经被一群气愤的官员和商家给挤满了,这些遭到报纸攻击的人们,挤在顺天府大堂逼迫府尹马上清除这些违法张贴物,而且还要还他们一个公道。 整个顺天府都气歪了嘴,心说你们干出丢人的事情来了,还不让人说了?想要公道啊,想要公道找朝廷去,找印新闻纸的肖乐天去。 顺天府的冷嘲热讽让这些官员和商家暴跳如雷,好几个官位最大的立刻就开始串联,当天下午联名告状的帖子就飞进了紫禁城。 皇上和太后早就知道这件新鲜事了,他们一方面愤怒于肖乐天的胆大妄为,而另一方面就是愤怒于这些官员的贪婪无耻了。 “想要个交代?还想让朝廷给你们这些无耻之徒善后?做梦……来人啊,让顺天府先办那些不良商人去,一家家的去查,看看是不是属实!” 慈安太后很少发火,但是这位老佛爷才是紫禁城里的真佛呢,在咸丰死后帝国的大脉络实际上就是她在执掌,满清八旗里面的庸将别人不敢杀她可敢下手,这是一位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的政治家。 “商人好办,那些官员怎么办?”恭亲王有点坐蜡。 “有什么不好办的?先让他们回家闭门思过去,一个个的甄别,有冤枉的我给他们出头,要是没冤枉他们,也别以为朝廷好糊弄!” 看见真佛动气,安德海的小盘算开始打了“这些无良的商人、黑心的官就得好好的办他们。老佛爷您也别生气,现在最关键的是办肖乐天,还有他留在宫里的坐探……”说着他还把眼神投向了殿内角落中的二毛。 就在这时候安德海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一大杯滚烫的热茶就泼在了他的脸上“大胆狗奴才,你还敢议政?朝廷要办什么事情,难道还要听你的意见?来人啊,出去杖责三十……” 安德海就像一条癞皮狗一样跪倒在地上“老佛爷饶命啊,求老佛爷开恩!”说完还可怜兮兮的用眼睛看慈禧。 这时候慈禧也没法子了,自己的奴才不长脸居然腆着脸的往枪口上撞,自己想劝也没法开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奴才被拖了出去。 不一会的功夫殿外就传来安德海死狗一样的惨叫声,十几仗打完之后,慈安向周道英使了个眼色,这位同治帝身边伺候的大太监快步走出大殿,在他的授意下,后面那几杖也就是凑合走个过场罢了。 三十杖要是着实的打下去,非要了安德海的狗命不可,多亏慈安最后还给慈禧留了点面子这才手下留情了。饶是这样拖进来的安德海依然被打个半死,屁股上全是渗出来的鲜血。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这就是太监议政的下场,带下去吧,让太医院派人敷药去!” 经过安德海这一出闹剧,大家的心气也都平和了许多,慈安稳了稳心神,突然冲二毛一笑。 “二毛啊,你过来,我有些话要问你……”现在的二毛身份地位可不一般了,他不仅是小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西学领路人,更是皇族和肖乐天之间谈判的一个传声筒。 二毛的作用有点像美苏冷战时候的热线电话,当遇到一些矛盾冲突的时候,双方势力的代表就可以通过这部热线电话相互沟通,具体谈了些什么那可就是高度绝密了,绝对不会让普通民众知晓。 声望这东西有时候感觉挺可笑的,这玩意其实就是百姓俗称的面子。政治人物更是需要面子,想要治理一个国家就必须要维护好国家的声望,总不能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笑话了去,都彻底失望吧。 慈安的态度殿内的人们已经都看明白了,皇族这就是要低头了,具体怎么谈判先放一边去,反正必须让肖乐天停止这种卑鄙的攻击,朝廷的声望可不能再降低了。 “二毛啊,你给你的那个干爹带个话,有什么事情等他来京城好好谈谈,没有什么是不能商量的,他想要什么?开学堂传播西学?还是扩大他的那个洋行生意呢?只要没有谋反的心思,朝廷什么不能包容呢?让他先停手吧,就算哀家向他低头了……” 好家伙,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这要是传出去朝廷里还不得塌了天啊,堂堂一国太后居然向肖乐天一个没有官身的商人低头服软,脸面何存啊。 二毛一听这个赶紧磕头如捣蒜“太后何出此言啊?干爹岂敢谋反,他这都是逼不得已啊!呜呜呜……”说话间二毛痛哭流涕。 “主子啊,二毛永远是皇家的奴才,就算干爹与我有私恩,但是也压不过皇家的恩典去啊,主子不要试探奴才了,奴才愿意从中传话,只求太后看在奴才年纪小的份上,别嗔怪办错了差事……” 二毛还真是历练出来了,眼泪说来就来“奴才已经不是个全活人了,天下之大除了宫里我们还能在哪里活着呢,说实话我们出了紫禁城,真比一条野狗都不如啊!” 呜呜的痛哭让小皇帝心软了“二毛你站起来吧,朕还是信你的,现在也只是让你当一个传声筒罢了,你别想太多了……” 一场表忠心的戏演完了,下面可就是谈判环节了,二毛没有二话竹筒倒豆子把肖乐天的条件摆了出来。 首先朝廷必须向外界澄清肖乐天造反的传言,屎盆子肯定是孙三虎他们顶了,塘沽码头上的刑场都准备好了,到时候一刀下去引发暴乱的罪名他就算背走了。 其次就是清流们引发的麻烦,这些读书人以前骂几句就骂了,但是从今往后朝廷必须保证不能再出现针对肖乐天的游行示威。 还有就是经济赔偿,孙三虎毕竟代表的是紫禁城,怀里揣着的是货真价实的秘旨。那么他所造成的损失,朝廷就应该弥补。塘沽肖家大宅还有京城的门房,顺便几大仓库的货物这都是要赔钱的,总不能让肖乐天吃太多的亏不是。 按说这三条条件朝廷捏捏鼻子还能认账,可是等到二毛说出肖乐天第四点要求之后,大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就严峻了起来。 “第四点,也就是最后一条,鉴于塘沽港一年发生两次暴乱,华洋商人已经胆寒,尤其是洋人商人已经陷入了恐慌之中。为了安抚人心,请朝廷的军队退回到天津卫,塘沽港的治安权由商人卫队自行负责……“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一条可算是戳到朝廷的肺管子上面了。 219 兴兵围剿 二毛现在的身份非常微妙,一方面他是同治小皇帝的童年玩伴,另一方面他也是两宫太后有意识储备的一个人才。 你们显学不是不让皇帝学西学吗?你翁同龢不是盯皇帝很紧吗?那我可以让皇帝身边的人学习啊。而二毛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人选,年龄小、聪慧、还是个太监,各方面都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在理想状态下,二毛的西学就是皇帝未来执政的一个助力,当皇帝遇到西学方面的问题后可以随时咨询他。 当然了,等到皇帝年纪大了可以亲政了,这些儒生们也就再难左右皇帝了,到时候显学和西学,皇帝的就可以随心意去选择了。 想法很完美,但是人世间完美的东西往往就会有瑕疵,就比如说二毛。这个孩子现在已经被肖乐天彻底洗脑,成为了西学最忠实的弟子,而且还认了富慧当干娘,肖乐天变相就成了他的干爹。 更让人担忧的是,随着老祖宗的秘密调查,他们发现二毛在入宫之前就已经受过肖乐天的恩惠,就连二毛进宫的这个名额都是肖乐天花钱给疏通的。 最让人担忧的就是忠诚,别看二毛嘴上说忠于皇室,但是心底里面忠于谁,谁能说得清呢?可是就算是心有怀疑,朝廷还不能掐断二毛这条线,如果二毛出了意外,那就证明朝廷是铁了心要跟肖乐天决裂了。 可是朝廷做好了应对肖乐天报复的准备了吗?先别说什么肖乐天当海盗去,就看看这漫天的传单,还有最新出炉的民知报,肖乐天的手段就已经让人瞠目结舌了。 “二毛啊,这四条是肖乐天告诉你的?你们之间是怎么联系的?”慈禧幽幽的说道,话音里的寒意都能冻成冰块了。 无论二毛如何胆子大,如何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毕竟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面对皇权他还是会害怕的。一听语气不善赶紧磕头,浑身抖如筛糠一样结巴的回答道。 “奴……奴才,都是在干娘家写的书信,是用干娘家的快马跟干爹通信的……这就是最新的两封,奴才刚刚才接到……” 肖乐天和二毛之间的明面通信,两宫太后其实都能看见,这本来就是一场作秀。在一封封的信件里,肖乐天无时无刻不在劝导二毛要忠君爱国,让他多学西学报效朝廷。 当然了,信件中他还展望了工业特区的未来,把海洋贸易和工业化的好处吹的跟花一样,有时候连太后看了都有点动心。 今天当最新的两封信件摆在案头之后,大家才发现其中一封信居然就是给太后、皇上们看的。信里面肖乐天的口吻异常的严厉,那种愤怒甚至力透纸背,钢笔都把纸张给戳破了。 “无耻,极度的无耻,有什么矛盾冲我肖乐天一个人来啊,动我的女人算怎么回事?我内宅的媳妇招谁惹谁了?”肖乐天已经气的语无伦次了,他用笔墨在信中咆哮。 “我肖乐天的底线就在这里,一步都不会让,你们敢让我绝后,我就绝了这个朝廷的声望,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同归于尽又有何妨……” 信还没有看完,慈禧就已经发飙了,她啪的一声把信纸拍在桌上厉声怒骂“大逆不道,这是天生的叛逆!这跟那些无耻的西夷有什么不同?都是一丘之貉……” “我以前还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现在看来他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二鬼子,满脑子里居然一丁点忠君爱国的天理良心都没有,就算他没受过大清的好,难道他的祖宗也没吃过大清的粮吗?” 慈禧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二毛,恨不得上去一脚踹死他,可是想想他还有用处也就作罢了。 “底线?他肖乐天手里有什么?还敢谈什么底线?无非就是流寇手段加上无耻的泼脏水罢了,你以为朝廷会在乎吗?我是真不想多事,想着让这些臣子们都安生一些,你肖乐天也够发财了,没有大清的护佑你还想开洋行赚银子?你那每一分银子不都是从大清身上赚来的吗?” “不知道感恩的狗奴才、二鬼子,现在居然还妄想割大清的塘沽城?做梦,这就是做梦……” 不光是慈禧愤怒了,慈安太后、恭亲王甚至小皇上都愤怒了,同治帝气呼呼的说道“你去给他肖乐天回信,前三条朝廷可以包容了他,但是第四条那就是休想,大不了朝廷不要这个体面了,也要派兵剿灭了他,让他不要心存妄想了……” 谈判到这里就没法继续了,肖乐天开出的条件是朝廷根本没法接受的,养心殿里的诸位终于下决心准备清剿了。 当二毛被轰出大殿,灰溜溜去传口信之时,殿内已经开始准备推演调兵的计划了。 “天津八旗都统梅勒哪里,共有马队三千步军两万,其中半数装备了洋枪,想剿灭一个小小的洋行还是不成问题的……”慈禧说道。 “现在关键是看洋人的态度了,你们总理衙门这段时间要和东交民巷各国大使提前交涉好了,就说朝廷自然会保护洋商的利益,让他们压制本国商人不要和肖乐天一起作乱……”慈安想的更谨慎一些。 “只要咱们的行动隐秘、迅速,让各方势力都来不及反应就把肖乐天拿下,就绝对不会有什么纰漏的,就算是洋人也得捏着鼻子认账。” 小皇帝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大海上“海船怎么办?如果肖乐天乘船袭扰海岸线怎么办?” 这时候恭亲王也笑了“皇上不必多虑,以现在的天气海河已经封冻,如果我猜的不差的话,渤海也要有凌汛了。想出海可没那么简单,就算侥幸让他逃了,攻击京畿之地也是不可能的,至于其他地方只要提前做好防备,影响应该不会很大。” 慈禧咬着牙说道“就算有影响也不怕,那个肖乐天顶天也就几百护卫,再闹也无非是抢掠点银子人口罢了,十多年长毛之乱咱们都挺过来了,现在还怕一个小小的二鬼子?剿灭了他……” 至此,满清朝廷达成了共识,还没等二毛的密信写完呢,给天津八旗都统梅勒的秘旨已经快马上路了。 当天晚上春十三娘就已经得到了最新的情报,当她知道将有两万三千名八旗部队准备围攻塘沽后,不敢怠慢信鸽连夜升空直奔塘沽而去。不仅如此京城内刑堂所有中高层都被汇集在酒庄之内,密会一直持续到天明。 没有电报,也没有无线电,这个时代的战争考验的就是统帅的个人能力,想要事事都请示肖乐天是不行的,方面大员就必须要有临机应变的能力。 本来在肖乐天的推演下,许肖乐天这一方漫天要价,自然也允许朝廷坐地还钱,谈判跟买卖双方杀价没啥区别。可是他低估了这一连串事件对朝廷的刺激了,一个小小的塘沽居然连着两次发生暴乱,这已经让朝廷丢光了面子。 事实上,就算是再成熟的政治家,也都有应对失当的一刻,只要是人就有情绪崩溃的可能,肖乐天实在是太高估满清高层的城府了。 庞大的国家机器一旦调动起来,那就是雷霆万钧的碾压之势,先不说直隶附近还能提供多少援兵。就梅勒手里这两万多军队,只要排开阵势都不可能是肖乐天能够对付的,最危险的时刻已经来临。 “弟兄们,现在就是十万火急的时刻,我有一个计划,就看你们敢不敢干了!”在一夜乱哄哄的议论之中,春十三娘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她要把这场宣传战升级,她要把民知报和传单大战扩散出直隶,向南方长江流域覆盖。 “干了!既然朝廷不要脸,那咱们就玩一把大的,让他们在全国百姓面前脸面尽扫,就是先生说过的那句话,民心这东西朝廷少一分,别人就会多一分,五十万湘军可就正等着这个机会呢……” “妈的,干了……”所有人一致通过了这项计划。 清早的时候,薄薄的丝绢被塞到细小的竹筒中,信鸽带着竹筒飞向南方重镇上海,飞向正在南方执行任务的灰胡子刘琅将军。 于此同时,隐蔽在京城周边的所有秘密印刷据点开始刻蜡纸准备印刷,早上七点的时候最新的民知报和传单已经开始了印刷,仅仅一天的时间一万张民知报和数不清的传单已经准备好了,新一轮的反击马上就要开始。 这是异常平静的一天,顺天府的衙役和九门提督的士兵们全天没有发现一张传单和民知报,那些神出鬼没的游击队居然全消失了。这可真是一个难得的轻松日子,当值的士兵差役们无不约好了晚上去喝一杯,庆祝来之不易的清闲。 可是当太色刚刚擦黑,他们面前的铜锅涮肉水刚翻花之时,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了,那些神出鬼没的游击队根本就不是停火,他们是在准备弹药。最新一期民知报已经新鲜出炉,而且一下子就烫到了所有百姓的嘴。 “天爷啊!朝廷要派兵入塘沽,天津八旗都统梅勒带领两万三千白旗铁骑,准备包围塘沽城,要血洗塘沽城,要诛杀肖乐天和所有从贼者?” “朝廷已经把肖乐天定位成叛逆,要兴兵剿灭了。哎呀哪里不是华洋混居的地方吗?洋人会统一大兵清剿吗?” 整个京城都沸腾了,紧接着京城周围所有人县城、乡镇也都炸锅了,这个劲爆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向整个直隶覆盖,而且如脱缰野马一样飞向了大清国的其他地方。 220 动摇国本 “几位爷们啊,您说这好好的怎么就开兵见仗了呢?恩科就要开了,再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这要是动了刀兵,可是不吉利啊!” “说的也是啊,你看看人家民知报上说的也怪可怜的了,一个做海商的洋行,一年几千万银两的流水,养几百口子保镖卫队也不为过啊?朝廷怎么就容不下呢?” “嗨……我算是看不明白了,朝廷之前派人去暗杀肖乐天,还给人家小妾投毒……不不不,是我说错了,是给人家媳妇投毒结果误让小妾中毒了……反正不管怎么样,朝廷这事情办的真不地道。” “就是啊,再大的罪过也不能绝后啊!您们说说那孙三虎勾结绿营兵准备洗劫整个塘沽商人,这是真的吗?” 酒馆里紫铜火锅都快烧干了,老少爷们一个个脑袋凑在一起全是议论朝廷这次出兵的事宜。这里就看出舆论战的好处了,报纸这东西白纸黑字量还大,而且里面的文字全是情感流露的白话文,跟百姓天生就很亲近。这可比看哪些干巴巴、文绉绉的文言告示栏强多了。 可以说,报纸这种新生事物从一开始出现就已经贴近民众的情绪了,在舆论战中天然的战局了优势。 八旗闲汉们的交头接耳惹恼了旁边的读书人,他们丢下筷子勃然大怒“糊涂,就你们也算是大清的子民?朝廷白养活你们了!肖乐天的歪理邪说你们也信?” “甭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这就是忠孝,这就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说到这里喝的满脸通红的读书人冲过去就从闲汉们手里抢过民知报,稀里哗啦的撕了一个粉碎。一边撕一边还骂“我让你们看……我让你们再看,撕碎……全都撕碎了……” “哎哟你丫的找死啊,敢从爷爷我手里抢东西,你胆子够大的啊,爷我赏你两个脆的……”八旗子弟可不怕惹事,尤其是不怕这些喝多了的读书人,抬手左右开弓就赏了两个耳光。 “臭小子,给你长点记性,少他妈跟爷我讲道理,爷我是旗人,我们旗人的话才是道理呢……” “有辱斯文,你有辱斯文!”其他的几名举子不干了,冲上去揪着动手的旗人混战了起来,不一会的功夫羊肉馆里就被砸了一个稀烂。 同样的场景在大清国的不同地方上演,这是两种思维的冲突,一方面是读书人在维护几千年来传统的舆论阵地,而另一方面则是民众开始拥有了自我判断的意识。 这是两种天然对抗的情绪,读书人是绝对不会允许民众拥有独立思考的,在他们的眼里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也就是说,老百姓你就乖乖的按照我们说的去干活就行了,少动脑子,我说往左走你就老实的往左走,至于说往左走的道理你就少费心了,我们替你考虑就行了。 但是民众也不傻,总有一批先觉者会尝试自己分析问题,而这些人就是肖乐天所要争取的先行者。 当然了,在眼下的大清里,觉醒者的力量还是非常弱的,跟传统的力量相比连千分之一都达不到,但是肖乐天绝不急躁,因为他知道自己拥有这些腐儒们根本想象不到的力量,那就是工业的力量。 等到最先进的印刷机运到大清,肖乐天的宣传能力就会成倍的暴涨,别说覆盖一个小小的直隶了,他甚至能覆盖整个中原甚至整个大清。 京师的局势可以说一日三变,肖乐天的宣传攻击在不停的扩大,到最后甚至把王勉这个禽兽杀死亲爹,逼死姨娘的劲爆新闻都给抖落出来了。 王师正的家本来就是春十三娘重点关注的地方,被收买的下人就有十五名之多,从内宅到外宅全是十三娘的耳目。王勉闷死亲爹,企图侮辱姨娘的事情,他们全都看清楚了。这种重磅新闻不这时候用还想什么时候用。 当第二天清早第三期民知报把这个震惊的消息抛在京城百姓面前之后,清流再也无法忍受了,又一场规模宏大的游行示威开始了。 身披重孝的王勉居然抬着棺材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痛哭流涕的驳斥民知报的诋毁和侮辱,情绪激昂的他甚至带着队伍企图冲击大清门。 清朝时候的大清门大概就在后世主席纪念堂的位置,从这里冲进去可就是封闭的**广场了。守卫这里的士兵之前已经被狠狠的申饬了一次,现在一看这群读书人又来了,而且还抬出了棺材,他们岂敢怠慢赶紧死死的拦住了队伍。 王勉在队伍前面披头散发声嘶力竭的怒吼“皇上啊,臣冤枉啊……皇上给臣一个公道,求皇上给臣做主啊……” 王勉可是真害怕了,虽然自己可以矢口否认民知报的所有报道,但是他很清楚大清的百姓对这些花边新闻有多热衷,甭管真假自己这身骚气算是洗不清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求朝廷给正名,也许靠着皇家的威望还能都少恢复一些家族的声誉。心存恐惧的可不仅仅是王勉一家人,在京城的所有举子全都被肖乐天这种不要脸加不要命的打法给吓傻了。 你们读书人不是人多吗?肖乐天的报纸传单更多。你们不是门生故吏满大清吗?人家肖乐天的报纸不仅能覆盖到大清去,甚至能覆盖到洋人的地界。 别的不说了,这段时间东交民巷那里报纸和揭帖可是没少张贴,顺天府的诸位大爷们谁敢上门去收缴?人家洋人照单全收了。 无赖啊,肖乐天简直就是无赖,天下的文人要是都这么玩还有什么秩序可言,随便找个人就泼脏水,反正百姓就爱听这种花边桃色新闻,三人成虎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任谁也没想到肖乐天的反扑如此无耻,如此的绝情,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啊,这一拳算是真正打在读书人的命脉上了。 这时候的紫禁城里也傻眼了,他们没想到肖乐天根本就不在乎战争威胁,反击的手段居然越来越激烈,不仅曝光了朝廷调兵的所有计划,甚至还用上了污人名节这种恶心招数。 晚清政坛其实就是一个臭水塘,大哥不要说二哥,任何一个人身上都甭想干净了,皇族内部如果仔细扒拉扒拉照样腥臭的东西一大堆。第一期不就把恭亲王给曝光了吗,一顿饭好几千银子花出去了,就擎等着百姓骂吧。 奕?现在面如死灰如丧考批,他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歇斯底里的说道“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他肖乐天既然能揭汉臣清流的老底,也就能揭咱们满人的老底,如果他孤注一掷把这些年来朝廷和洋人签署的协议都给公之于众了?” “啊!”殿内一片惊呼,这种事情可不能发生,一旦发生了那可就是动摇国本的大事件啊。 第一次鸦片战争中国赔给英国两千一百万两白银,第二次鸦片战争又赔给英法六百万两白银。甚至中俄瑷珲条约黑龙江以北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都割让给了俄国。 这些事情并不是秘密,在官场和读书人之间还是有所流传的,但是天底下九成九的百姓们可不知道啊。他们搞不清英国和法国有什么区别,也弄不明白各种条约都有什么讲究。 甚至连关外之地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大清的土地都没有一个清楚的概念。晚清维持政权的一个很大的助力就是欺负百姓民智未开,只要这个国家表面上还是由朝廷控制,他们就认为这个国家的正朔依然在满清身上。 现在肖乐天这个邪魔居然用如此绝户的毒计,居然用这种普通百姓都能听懂的白话文,向天下万民灌输这种危险思想,这让朝廷以后还怎么统治人心。 恭亲王毕竟是总理大臣,他是八旗中对洋人了解很深的一位王爷,从民知报第一期张贴在北京城之后他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妙,但是一开始他只以为这是肖乐天为了谋取自保的迫不得已的手段,可是等到第三期揭露了王勉的老底后,他一下子就醒悟了。 “太后、陛下!肖乐天弄的这一招可不是威胁这些汉臣啊,他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朝廷啊,他要再这么搞下去,天下百姓都要跟咱们离心离德了!” 响鼓不用重锤,慈安和慈禧彻底醒悟过来了两人几乎是同时喊了起来“快把二毛从内务府里放出来……让他给肖乐天送信,朝廷要跟他谈判,这场仗绝对不能打……” 自从朝廷下定决心要平叛肖乐天之后,二毛就已经被关在内务府的地牢之内了,要不是小皇上求情,估计当天晚上就得砍脑袋。现在所有人都庆幸没有下毒手,不然可就真没法跟肖乐天谈判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殿外传来一溜紧急的脚步声,大太监周道英从外猛跑了进来,刚进殿内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陛下啊!太后王爷啊,大事不好了,曾国藩进京了……”说完从怀里捧出刚刚送达的八百里加急公文。 “慌什么慌?大帅不是早就说今年上京了吗?瞅瞅你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丢人……”同治皇帝气的张嘴就骂。 周道英额头咣咣撞地,眼泪唰的就流下来了“不是啊皇上,曾国藩足足带来了两万骑兵北上啊,他从山东直接带来了两万铁骑直奔京城而来了,他带兵进京了……曾国藩带兵进京了!” 啪的一声脆响,慈安手中茶碗摔了一个稀烂。 221 曾国藩兴兵北上 旌旗招展、鼓号连天,马蹄铁践踏在官道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音,连成一片就像夏日里的暴雨一样从远方无边无沿的压了过来。 人若上万无边无沿,更何况两万骑兵组成的人潮滚滚向前。这是曾国藩手中吞金的怪兽,这是湘军最核心的力量。别说现在的世界已经是火枪统治了一切,在西方列强的军队建制中,骑兵依然是王者,在汽车和坦克没有发明出来的时代,骑兵依然控制着战争的节奏。 “臣曾国藩愧对朝廷信赖,剿灭捻军之战挫折颇多,此次进京当亲自向皇上太后谢罪……臣又闻塘沽之地有乱臣贼子勾结洋夷作乱,乃至大清绿营几乎全军覆没,臣闻讯五内俱焚,今当提两万精锐北上,入京城述职之后当直扑塘沽,诛灭贼匪……” 就在今年的四月在山东菏泽,僧王僧格林沁全军覆没于此,此一战让捻军声势震动天下,甚至连洋人都惊呼,僧格林沁虽然排斥西方但是作为战场上的统帅他还是合格的,是称职的,如此悍勇的将军陨落于此,可见清朝并没有有效的稳定国内政局。 正是僧王之死让朝廷颜面尽失,在数道强硬的圣旨催逼下,曾国藩的湘军主力,还有现在刚刚崭露头角的李鸿章的淮军主力,全都尽数北上,从河南一直到山东各个方面挤压捻军的活动范围,战火一路向北烧去。 但是让人惊讶的是,灭天国风头大盛的百战湘军,在遇到捻军这股流寇之时却打的束手束脚,甚至让李鸿章手中依然弱小的淮军给抢了风头,这里面的深意可就值得琢磨了。 这里面的道理肖乐天早就分析过了,曾国藩无法就是想养寇自重罢了,五十万湘军的出路还没有想好,如果现在没有了匪患那么这些军队的地位也就尴尬了。 另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曾国藩也希望李鸿章这个徒弟的淮军能够起来,多立点战功至少能在朝廷哪里分分谤,免得皇族眼睛老是盯着他一个。 就是基于这样的考虑,让整个平捻战役打成了一滩烂泥,朝廷和湘军最后形成了麻杆打狼两头怕的局面。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1865年同治四年将要在这种沉闷无比的气氛中度过之时,肖乐天的这个大清国的搅屎棍,突然出招了而且一上来就是大杀招,一套组合拳打出来,看的曾家兄弟目眩神迷。 “好一个二鬼子!不愧西学宗师的称呼,这小子还真没有吹牛……拿酒来!”当曾国藩手里捧着第一份民知报和各种版本的传单、揭帖之后,他算是彻底的醉了。 曾国藩和他最出色的的九弟曾国荃,是晚清排的上号的顶尖政治人物,他们要是看不明白肖乐天的套路,那可真是白活了。 “著书养望、挟洋自保、渗透琉球……这些都不算完,现在居然还敢私练新军、偷印洋人的报纸!他想干什么?想从朝廷手里抢威望吗?这个男人野心大的没边了……” 曾家兄弟根本就不在乎肖乐天手中那点可怜的军队,几百人的陆军就算全是西式训练、洋人装备也不过就是几百人,顶天算肖乐天自保的卫队,那是翻不出什么浪花的。 但是肖乐天搞的这个报纸可是大杀器,现在大清的民心本来就不稳定,哪里架得住他这么拆台啊。看看这上面的抹黑、爆料吧,一条条全都是百姓最关心乃至最痛恨的事情,这算是把臭水塘里的沉底淤泥全给翻腾出来了。 “好好好,这时运来了真是城墙都挡不住啊,有了肖乐天这么一搅合,就有咱们回旋的余地了……老九啊,去点两万兵,今年咱们要在北京城过年了……” 大帅虎躯一震,整个大清的天下都要震动,仅仅三天时间,湘军各营精锐骑兵全部汇集到大帅旗下。当两万骑兵启程北上那一刻,满清官场就如同落下一枚重磅炸弹一样,所有人都被炸傻了,炸懵了。 “曾剃头要造反?曾剃头造反了!他要带兵逼宫!整个直隶谁能挡住他的两万兵!绿营还是八旗?难道指望京师里的虎枪营、善扑营?” “苍天啊,大清这是怎么了?日子刚刚好过一点,怎么就不让人消停呢?去太庙,去太庙哭祖宗去……” “叛贼啊,这是叛贼!他曾国藩也是儒家养大的读书人,怎么能不知道廉耻?怎么就敢造反呢?忠孝都不要了你还算个人吗?” 整个中原腹地凡是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九成都在哭骂,但是那又有什么用,曾国藩的军队谁敢阻拦,地方官府就差挂印而逃了。 从菏泽北上,经过聊城、德州再奔沧州,等到了沧州可就有两个选择了,偏西一些就能直奔京城,偏东一些就能直奔塘沽,也只有到那个时候才能看明白曾国藩的用意,是造反?还是真的来镇压叛乱?就看他如何选择了。 骑兵行进永远是快速的,当京城得到曾国藩北上的消息之后,这队两万骑兵已经过了德州的地界,一路之上没有任何官员胆敢阻拦。如果按照正常的速度,再有十多天的时间,曾国藩的军队就能看见北京城了。 “赶紧传旨,让曾国藩的军队退回去,没有旨意不得进京,他这是要造反吗……通知蒙八旗,立刻调集三万蒙古骑兵入京,驻扎在昌平以备不测……总理衙门照会西方各国使节,让他们立刻表态,让他们给曾国藩施压……我就不信了,这大清的天还能变了不成!” “二毛的伤势怎么样了?用软榻抬过来,我要见他!” 国难当头慈安和慈禧放弃了平日里的龌龊矛盾,姐俩首先达成了一致,各项命令从紫禁城内发出,满清国家机器开始疯狂的运转。 二毛从内务府牢房里被抬出来之时,屁股就已经是烂的了,在太医院不计成本的医治下,总算是没有落下残疾。当他看见两位太后之后,二毛不顾疼痛跪在软榻上“太后啊!皇上啊!奴才真是冤啊,奴才打死也没有想过背叛皇上啊……” “二毛你不用说了,你的心意哀家已经知晓,现在我只问你一句,你的那个干爹到底想要什么?殿内没有外人,你可以放心大胆的说……” 二毛滚下软榻,一头磕在金砖上“主子啊主子!奴才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吧,肖乐天乃至于洋人只是疥癣之患,心腹之患可另有其人啊!” “肖乐天确实是胆大妄为,而且行动间也有不敬朝廷的举动,但是他那是自幼在洋人堆里长大,没学过大清规矩所造成的,他可不是要造反啊!” “肖乐天想要的东西,奴才也能猜个**不离十,钱和女人就不用说了,吃洋人牛肉长大的都有这个毛病,肖乐天他是真喜欢钱和女人啊!当这两点能满足之后,他的理想就是推广西学了,他是铁了心的想当这个西学大宗师……” “至于说洋行养了那么多卫队,奴才说句不恭敬的话,那还真是被逼出来的,自从干爹回国的一年多来,光暗杀就经历了多少次?亲身面对军队又有多少次?他是真害怕了,他也得活着啊!” 慈安深吸了几口气,平静的说道“二毛啊,你撑着点,跟周道英一起去趟塘沽,告诉肖乐天,他前三点条件朝廷都答应了,至于他说的第三点朝廷只能答应一半……塘沽的绿营驻军不能撤走,必须维持现状……” “不过塘沽城内的治安权,我可以分给洋行护卫一半。让同知衙门和商人们一起商量一个条陈,以后塘沽商圈和工业特区的治安,就由他们共同负责了……” 朝廷到现在已经是妥协到底线了,绿营兵和同知衙门代表的是朝廷的体面,这是绝对不能撤销的,而所谓的共同管理这其实就是把最大的权力转让给了商人们。要知道肖乐天的铁血已经让整个塘沽官场、商场甚至**都胆寒了,谁还敢跟他抢这个权力吗? 二毛知道这个条件肖乐天一定能答应,他重重的磕头应承道“奴才就算是粉身碎骨了,也要把这件差事办好了!” 当大殿内只剩下两名太后和小皇帝三人后,同治帝不甘心的说道“这就不打了吗?朝廷不就是认输了吗?” “皇儿啊,这可不是认输,这只是妥协,用妥协给朝廷换时间罢了……你可知曾国藩为什么敢进京?还不是因为肖乐天的这些手段搅乱了人心?自古野心家无不是趁势而起,这个势是什么?势就是人心的变化……”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老百姓不能懂太多的道理,要是每一个百姓都能议政论政了,那天下不就大乱了吗?” “远的就不说了,五年前英法蛮夷入北京之后,国破山河碎万不得已朝廷和列强签订了条约,最终换来洋人退兵而且承诺支持朝廷共同剿灭长毛,儿啊你要晓得,是国朝用无数真金白银的利益才换来的这场胜利……” “如果那时候有一份这样的报纸在民间喋喋不休,如果让贩夫走卒都知晓了朝廷的合约,民情汹涌下这合约可就签不成了,到时候咱们国朝还能有几年的寿命呢?” 至此同治帝算是彻底明白了政治是怎么一回事,这跟做黑心买卖没什么区别啊,成功的商人就是用别人的利益做成自己的事情。以亿万汉人百姓的膏血换更强力的势力的支持,最后保自家江山永固。 小皇帝抬头仰望东面的天空,他的心神已经飘到了遥远的塘沽,他在内心不停的疑问“肖乐天啊,你是不是也是这样的黑心商人呢?借势而起,拿着别人的利益做自己的买卖?不不不,你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因为你的书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虽然朕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你跟别人一定不一样……” 皇帝毕竟只有十岁,他拥有儿童特有的敏锐感悟力,他能听懂肖乐天的内心,那一颗赤子之心。 222 火烧连营 古代战争由于通信技术的落后往往会出现很多的意外,地理上的距离越远意外产生的概率也就会越高,虽然信鸽技术已经伴随了人类上千年但是这种技术并不是完美的,鸽子偶尔出个意外也是很正常的。 就比如说朝廷派周道英、二毛紧急和肖乐天谈判的情报,居然没有传到肖乐天的手中,天知道那只鸽子是抽风了、迷路了还是被那个猎户给射下来了,反正肖乐天知道了曾国藩北上的消息后,他就决定破釜沉舟大干一场。 天津城外,八旗大营,所有士兵已经做好了出征的准备,明天一早精选的一万虎贲就要向东杀去,包围塘沽港血洗乐天洋行。 自古打仗就是烧钱,这一点在晚清时期表现的尤为明显,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平日里养兵的时候你只要一天三顿粗茶淡饭也就能糊弄过去了,但是在战时可没那么简单,想让兵大爷们卖命不用银子激励可不行。 鸡鸭鱼肉、豆腐鸡蛋、整车的白米白面,还有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赏赐的银子,都要提前准备齐全了。士兵冲锋要记赏、挂彩了也要记赏、传令兵几十里上百里路的来回跑更要记赏。 记赏还不算完,有时候战斗打到激烈之时,记赏都不行,你得亲自把银子抬到当兵的面前,亲手分到兵大爷的手里,那时候才能激励士气呢。要是没有银子就想让别人卖命,轻则一哄而散,重则临阵倒戈趁乱宰几个军官也是有可能的。 天津八旗都统梅勒这段时间净忙活银子的事情了,天津卫的官库已经快让他给搬空了,这么好的发财机会要是不抓住了,他可就白当这个官了。 “姥姥的,想让弟兄们卖命,没银子可不行,谁也甭提贼匪多少这个事儿,反正塘沽绿营算是彻底被打趴下了,这可是不弱于洋人的悍匪啊,不多带点兵能行?不多准备点银子能成?”梅勒现在喝的眼神都迷离了,跟他围坐在一起的正是手下几名得力的心腹。 “大人说的是,天底下就没有动兵不给钱的道理,这些年光看曾剃头他们发财了,咱们正经满人却靠边站了,这次说什么也得找补回来……” “没错……让那些文官跟兵部扯皮去,那些帐花子们动动笔就赚钱,咱们这可是提着头的买卖啊……干了,满上……” 一桌人舌头都短了,喜气洋洋的满眼都是银子的光芒,在他们的心目中,就算肖乐天战斗力再高,洋枪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二百人罢了,一万多八旗健儿摆开军阵如泰山压顶一样的硬推过去,就没有一丁点输的道理。 梅勒喝的满头大汗,他敞开怀散散热气嘴里嚷嚷道“那个谁谁谁……派人去营地里面看看去,虽说今天爷给兄弟们改善改善伙食,但是明天还要出征呢,谁都不许喝多了……” 说到这里梅勒眼睛溜到旁边桌上的木托盘,那里面满满的全是鹰洋,都是从官库里提出来的洋钱。梅勒伸手抓了一枚轻轻一吹,耳边顿时响起银币特有的嗡嗡声。 “好玩意啊,人家洋人的玩意就是好,钱币都铸出花来了,再看看咱们大清的银锭子又沉又笨重的,怎么不学学人家洋人?” “嗨……您老还不明白那些汉人龌龊官的心思?要是都改成这种洋钱了,他们上那里去赚火耗?这还多亏了雍正爷呢,要不是他老人家搞火耗归公,这帮文官更得发死了……” “就是就是,我听我家太爷说过,当年九龙夺嫡的时候,八阿哥暗中搞小朝廷,不老少的官全都向八爷效忠了,那时候八爷党一年光火耗敛财就不下百万两……” 聊着聊着梅勒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哎?我说哥几个啊……这次从天津官库里调银子为什么有这么多洋人的银币啊?我估摸着至少五成了,难道现在满天津都用洋钱交税了?” 几名弟兄一琢磨还真是,借调军饷的时候确实看见官库里面一半多都是这种洋钱,官仓里都有这么多了,可想而知民间又得有多少了。 “大人您管这个干嘛?这是文官们操心的事情,咱们喝酒,接着喝酒……” 夜色越来越深了,军营里逐渐恢复了平静,除了梅勒他们这些高层军官其余的官兵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就在时针指向凌晨一点之时,大营外的枯草突然动了一下,一个身披稻草伪装衣的人影偷偷的靠近了军营。 人影越来越多,如同黑夜中的鬼魅一样从四面八方接近了大营,木质栅栏根本就挡不住他们的脚步,轻飘飘的如同鹞子一样翻入军营。 看守营门的士兵缩着手无聊的望着黑夜,突然从他身后一只黑手死死的捂住他的嘴,锋利的匕首从肋下刺入并狠狠的搅动,倒霉的士兵腿一抽搐立刻魂归地府。 营门口守卫的四名士兵几乎同时被捂嘴刺死,东南西北四处营门连一声警报都没有就已经沦陷,一支支十人小队踮着脚尖快速进入营地,安静的如同一队队的狸猫。 这是肖乐天的新军,这是完全按照特种兵的要求训练出来的铁军,渗透和潜伏是他们必须要掌握的技能,夜战更是不在话下。 帐篷、木屋、马棚、仓库……大营内一切重要的目标早就已经标注在地图上了,所有班长手中都有一份详细的地形图,甚至在行动之前肖乐天还让工匠制作了一个大大的沙盘,对地形进行了三维重建。 这次夜袭肖乐天的计划非常明确,就是要烧掉敌人所有的物资并进行一场斩首行动,梅勒和他手下的铁杆谁都甭想跑,不能活捉就立刻杀死。 王怀远的刑堂早就搞清楚夜间巡逻的路线和频率了,新军进入营地不到半个小时,八旗十支巡夜的小队全部被歼灭,那个时代由于营养的问题,士兵多少都有点夜盲,往往身披黑色伪装衣的新军就爬在他的身边,他们都没法发现。 “什么东西?啊……有鬼啊!”一名起夜的士兵终于发现夜风中晃动的鬼影了,可是等待他的是一支冰冷的弩箭,射穿了他的喉咙。 “动手,立刻行动……”夜空中炸开了一朵橘红色的焰火,紧接着大营内无数火头冲天而起,仓库、马棚、军械库、士兵居住的帐篷木屋,数十个起火点迅速的扩散,不一会的功夫整个夜空都被照亮了。 “一连二排五班,向东北方向穿插,活捉梅勒……二连一排一班,正南方的火药库必须炸掉……其余各班分散战斗,以驱赶为主,不要恋战……” 一道道军令声响了起来,火光中肖乐天再一次举起了屠刀,两万多八旗兵可算是倒霉了。 “敌袭啊……有敌袭,冲出去跟他们干啊……哎呀我操,我裤子呢?谁他妈的把我裤子穿走了……” “我的刀呢?老子明明挂在墙上的,谁给摘走了?” “皇天祖宗保佑啊,哪里来的敌人?到底是哪里来的敌人……” 木屋里的大通铺上士兵们乱成一团,正在他们纠结着寻找自己的裤子腰刀之时,木门被咣当一声踹开了,三把斯宾塞伸了进来,啪啪啪一阵集火射击。 “我的妈妈啊,真是阴兵……真的是鬼兵……”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子弹打成了筛子,士兵捂着身上的枪眼想把鲜血堵住,可是他的力气在一点点的消失。痛苦没有持续多久,最后一颗子弹射入他的眉心,结束了他的生命。 同样的杀戮在营地内不断的上演,莫洛托夫鸡尾酒的脆响不绝于耳,这些自制的燃烧瓶太好用了,很多士兵连门都没有出就被烈焰封在了屋子里。 这时候在大营外面不远的土丘上,肖乐天正目不转睛的望着一片火海“速度速度速度……妈的你们再快一点,两百打两万靠的就是出其不意,靠的就是速度……” “向大营核心推进啊,快速推进,老子要活捉梅勒,别管那些小杂鱼了……” 肖乐天跳着脚的骂,他的情绪极度亢奋,这是一场豪赌,两百破两万的计划刚一出现就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了。那些曾经参加过太平天国运动的老兵们,饶是身经百战也没想到肖乐天会如此的疯狂。 在梅勒还没有动手之前率先动手,借着夜色的保护进行火攻,利用新军超强的突防能力直插敌人腹心,把那些军官们一网打尽,如此疯狂大胆的计划除了肖乐天之外还真没人敢用。 “我对我的新军有信心,我更对八旗大爷们的腐朽没落有信心,别看我们人数少但是我们的优势也是明显的,时代的差距足可以弥补人数上的不足。你们要是害怕了,我肖乐天自己带兵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开始干吧,仅用了三天时间刑堂的情报人员就已经刺探出了一切,梅勒他们什么时候饷银到位,什么时候开宴席,什么时候出征……所有的细节全部打探清楚。 这时候就能看出精兵政策的好处了,根本就不用任何战斗准备,甚至连一场战前动员都没有,只要一声令下二百新军随时都可以进行战斗。 高效率对上低效率,高素质对上低素质,高科技对上低科技,在加上有备打无备,如此大的代差距,还真不是人数多寡就能弥补的, “快看!龙爷快看……内营也起火了,梅勒的驻地也起火了,我就说我们能赢,我们一定能赢!” 223 活捉梅勒 “保护都统大人,大家伙别乱,敌人没有多少,结阵应对……” “弓弩手、火枪手……跟他们对射啊,别他妈的跑了,你丢不丢人,一百多口子让十多人人撵着打?” “冲上去,逆袭……孩儿们,祖宗在天上看着呢,别再给咱们满人丢脸了……” 无数军官在乱哄哄的人群中怒骂,他们拼命的拉扯身边每一名士兵,火光中一个个小小的军阵开始集结,有的几十个人有的几百人,反击终于象点样子了。 “冲锋,都跟着老子冲上去……都统手里有的是银子,一颗贼匪的脑袋换一千两纹银啊,全是现银,都是能吹响的鹰洋啊!” 士兵们的士气终于被金钱鼓动了起来,发财的美梦刺激着他们奋勇作战,局部地区的小冲锋打的还真不错。 肖乐天不知道敌人是用自己私铸的洋钱来激励士气,这种戏剧性的冲突他也不感兴趣,他现在只要梅勒,无论死活。 一连二排五班今夜是幸运的,因为他们得到了最艰巨的任务那就是活捉梅勒,在其他班级嫉妒的目光中,五班十名战士足足击溃了三波敌人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梅勒所居住的小院。 当士兵们踹开书房的大门后,发现正中酒桌边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班长伸手一摸红木椅子。“温的,没跑远赶紧搜……”十名士兵开始挨个屋子搜查。 梅勒所住的是典型的北方民居四合院,这里面不仅有私人的小厨房,甚至连小妾都养了两名,这小日子过的实在是舒服。 士兵们挨个房间搜查,不大的小院居然连搜了三遍都没有任何发现,除了几名吓的瑟瑟发抖的下人之外,甚至连那两名小妾都失去了踪迹。 “报告班长,还是没有,根本就没有梅勒的影子……” “报告班长,门外发生激烈的冲突,掩护咱们的兄弟陷入苦战,梅勒的援兵已经赶来了……” 五班长急的焦头烂额原地团团转,他很清楚这次战斗的危险性,拖的时间越久就越危险,以少打多靠的就是突然性,如果陷入苦战输的一定是人少的一方。 “妈的,准备燃烧瓶,挨个房子喊话,没有人答应就给我烧……那老东西跑不掉,他不可能离开这个院子,我就不信他长翅膀会飞?” 班长带头跳入一间厢房大吼一声“梅勒赶紧滚出来,不然放火烧死你丫的!”连喊三声之后啪的一声脆响,莫洛托夫鸡尾酒砸在柜子上,熊熊火光吞噬了整间屋子。 士兵们一间房一间房的喊话,没人答应就放火烧,一直烧到书房那里,刚喊一遍就听墙角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住手,别放火,求你们别放火……”人们定睛一看,声音居然是从墙角一个巨大无比的瓷缸底下传出来的。这个插满了字画卷轴的青花瓷缸,居然在人们的眼皮底下移动了。 “有地窖?这个老东西属耗子的,他居然书房里面暗藏地窖!” 在火枪的逼迫下,梅勒和他的小妾还有一起饮酒的军官从里面钻了出来,这些弓马娴熟的将军们,自然知道洋枪的厉害,一个个乖乖的让士兵们给绑了起来。 “告诉我你们是谁?你们到底是谁的兵?是不是曾国藩的?他这是要造反了吗?”傻傻的梅勒到现在还没搞明白情况呢,在他的心目中大清国敢造反而且能造反的也只有曾家兄弟了。 五班长冷冷一笑“就你这种草包居然还能带兵打仗?我都替朝廷丢人……带走,押下去!” 现在的四合院外已经成了主战场,两个排的兵力集中在这里给五班提供掩护,枪声和手雷声不绝于耳,双方各找掩护正玩命的对射呢。 虽然清兵手中的火枪非常原始,而且大部分人使用的依然是弓箭,但是人数的优势弥补了武器方面的差距,渐渐的新军里面出现了伤亡,胜利的天平开始摇摆不定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小院大门咣当一声被打开,五花大绑的梅勒和其他几名军官被推了出来。 “住手,停火……所有八旗兵都停火,你们的都统在我们的手里,全都撤退,都给我退后……” 斯宾塞的枪口顶着梅勒的太阳穴,面对死亡的威胁梅勒不敢怠慢赶紧喊话下令“兄弟们,都住手全都住手……听他们的,都听他们的,我梅勒平日对你们不薄啊,你们别害我……” 看来梅勒平时人品还是不错的,作战的那些中级军官和士兵们全都停手了“我们停火,你们放了我们家大人,要多少银子好商量……” “放屁!你当老子傻吗?还真当我们是囊贼劫匪了?都退后,闪开一条路……发焰火信号,告诉后方咱们已经得手了,马上撤退……” 三连发的焰火在夜空中炸响,肖乐天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兴奋的满地打转“哈哈哈,好好好,二百狂胜两万,我这也算是名将了,哈哈哈……” 在他狂笑之时,燃烧的军营里冲出无数作战小队,如水银泻地一般消失在黑夜中,只剩下火光中一张张惊愕的面孔,这些八旗兵是真傻眼了,所有的物资都被烧掉了,连军官都被劫走了,明天的怎么办?这仗还怎么打? 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肖乐天终于在距离大营十五里的地方和大部队汇合了,而且也看到了自己新抓的俘虏。 坐在马背上的肖乐天嚣张的用马鞭挑起梅勒的下巴“嗯,你就是梅勒?大战之前还敢饮酒,你输的不冤枉……”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梅勒惊恐的看着肖乐天,没想到这群士兵背后的统帅居然如此年轻。 “哈哈哈,你真是无能到姥姥家了,你不是要带兵抓我吗?朝廷给你的旨意让你打谁啊?你丫的看好了,我就是肖乐天,我就是你们要杀的二鬼子……” “啊!”几名八旗大爷当时就傻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偷营的居然是肖乐天,他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肖乐天摇了摇头“朝廷怎么会把这么多兵委派给你?打仗之前难道连最基本的情报工作都不搞吗?连老子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算了,算了吧,我也懒得跟你废话了,等到了塘沽你去跟孙三虎作伴去吧……” 当天上午天津大营被偷袭的情报就坐上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向北京城飞奔而去,更戏剧的是当公文刚离开大营,朝廷最新的指示也传达下来了。 当营地里面那些军官看见盖着兵部大印的最新公文后,一个个气的都快哭了。 “朝廷啊,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你早说要取消对付肖乐天的行动,我们也不至于遭这么大的灾……还有你们这些送信的,怎么就不能快一点,成心让我丢面子不成……” 两个时辰的夜袭,八旗军的伤亡并不大只有八百多人,对上两万多的庞大基数,这点伤亡率还真不算什么事。 但是这一场夜袭对军队的士气打击是毁灭性的,几乎所有的军用物资都被焚毁了,高级将领被一网打尽,整个大营里到处都是唉声叹气,这样的军队也只有困在营地里自保这一条路了。 当八旗天津大营被袭的消息传到京师之后,朝中诸公连喝骂的力气都没有了,所有人都被震的目眩神迷,连思考的能力都丧失了。 肖乐天两百卫队就敢破两万八旗大营?翻遍史书也找不到这样的战神啊,这是两百金甲天神吗?玉皇大帝给他派来了天兵天将? 京师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了,天生就不知道保密为何物的八旗子弟们,第一时间就把这个让人惊恐的消息传遍了四九城。 “诸位啊,别喝了,咱们满人的铁杆庄稼还能吃几年啊?梅勒那小子让肖乐天给生擒活捉了!” “真的假的?你少扯淡了,梅勒手下两万虎贲那可是这三四年间朝廷花重金组建的军队,除非肖乐天请来洋人的大军,否则不可能破营……” “哎呦,我骗你干嘛!你先听我说完啊,是夜袭趁夜色偷袭。午夜刚过的时候,大营里正睡得香甜呢,这些匪类就潜伏进来了,梅勒猝不及防从热被窝里就给劫走了,然后还放了一把大火,所有的军资都给烧干净了……” 这下人们可算恍然大悟了,这是偷袭不是正大光明的决战,这多少给朝廷留下了一点点的颜面,八旗闲汉们总算是给自己的失败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普通八旗纨绔好糊弄,但是高层权贵们可不好骗,当奕?得到这份情报后,都没有跟太后皇帝商量,自作主张就在总理衙门宴请列强各国的使节和代表。 美国公使华若翰,英国参赞威妥玛爵士,法国公使戈尔德米还有俄国公使乌兰葛利,这些在华利益最多的西方列强公使参赞们,都在邀请的名单之上。在朝廷最危急的时刻,满清终于想到了借助洋人们的力量,这些排外的贵族们,最终还是向洋人低头了。 “诸位公使大人,由于京畿之地最近出现了严重的治安事件,所以本王宴请诸位,一方面是希望各国公使警示本国民众要注意安全。而另一方面也希望各国遵守我们之前所签署的条约,希望不要干涉清国的内政……” 外交辞令总是空洞无味的,奕?说来说去潜台词大家都能听懂,现在曾国藩带兵北上意图不明,肖乐天打着西学宗师的旗号一个劲的捣乱。看起来朝廷忙的是焦头烂额的,但是这个大清国依然在满人的有效控制之下,诸位公使千万不要做错了屁股。 四国列强各有鬼胎,相互之间对视了几眼,最终还是俄国公使乌兰葛利先开口了“尊敬的恭亲王,沙皇俄国永远是大清朝的朋友,我们之间的友谊是牢不可破的,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可也派遣西伯利亚的哥萨克骑兵来支援皇族,请相信我我们绝对不会让任何一顶王冠落在野心家的手中……” 224 朝廷最终的决断 恭亲王一听罗刹鬼的话当时就头痛了起来,朝廷需要列强帮忙不假,但是打死也不能让俄国人来帮忙,英法美只是贪大清的钱,而且还是用做生意的方法来赚钱,而这帮罗刹鬼则是又要钱又要地,恨不得把整个大清都给吞了才好呢。 “哈哈,公使大人说笑了,大清现在遇到的只是一些略微严重一点的治安事件,还没到借兵的份上呢。” 奕?不敢跟乌兰葛利纠缠借兵的话题,反而向英法美三国公使行注目礼,希望他们能够表态。 短暂的沉默后法国大使戈尔德米开口了“尊敬的亲王阁下,恐怕我不能认同您的定义,数千清国士兵的伤亡怎么能用一个简单的治安事件来形容呢?在任何的国家中,这种行为都已经可以定性为一场叛乱……” “我们并不想干涉清国的内政,但我们一直在关注着这个古老帝国的每一份变化,我们希望这个国家能够更加的开化和文明,但是很遗憾,这些年来战火却一直都没有平息,甚至连清国首都周边都发生了如此严重的冲突……” 英国公使参赞威妥玛爵士这时候也开口了“我很赞同戈尔德米大使的观点,这场冲突并不是一场普通的叛乱,这更是两种价值观的冲突。肖乐天不遗余力的推广西学,这一点是值得赞扬的,我希望清国政府能够让守旧的势力收敛一下尽量不要把学术争端搞成战争,我们不希望任何一顶王冠落地,我们也不希望任何一名学者受到伤害……” 英法之间的态度还是很暧昧的,他们当然希望推广西学的中国人越来越多,但是他们也希望清朝政府能够维持统治,毕竟条约是和满清政府签订的,如果发生变故肯定会损坏英法两国的利益。 俄国还是希望把事情闹大,乌兰葛利大使捏着卷曲的胡子反驳道“不不不,这件事情清国政府并没有错误,皇帝想要统治他的国家就必须镇压这些异端,我支持武力镇压,而且我愿意派遣兵舰从海上封锁塘沽港,这样匪徒就休想从海上逃离了……” 俄国大胡子属于典型的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甚至他自己都想捋袖子下场,俄国太需要一座暖水港口了,贪婪的英法几乎占领了地球上所有适宜人类的生存之地,而俄罗斯凭什么就得在冰天雪地的荒原苦熬。 俄国需要扩展南方的空间,海军需要四季都不结冰的暖水港,帝国需要更多更多的生存空间。只要给俄国海军一个进入渤海湾的借口,那可就应了中国人的老话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哦。 就在俄国大胡子滔滔不绝的向恭亲王强调哥萨克是多么的英勇善战之时,屋子里的关键人物美国公使华若翰开口了。 “亲王殿下,您这次邀请四国大使会谈,恐怕真实的议题不是肖乐天吧?那位正在北上的曾大帅,才是您今天想要讨论的议题。” 最关键的时刻,还得是老外交家能镇住场面,华若翰一开口让整个屋子一阵沉寂。华若翰端起葡萄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湘军现在对外宣称五十万,这个数字绝对是夸大了,但是砍掉一半二十五万精锐应该还是有的。说句不礼貌的话,朝廷现在并没有能够和曾国藩抗衡的势力,这些士兵已经战斗了超过十年,这是一群非常可怕的战士……” “回头再看看皇帝陛下手中的军队吧,还有多少有战斗力呢?就好比肖乐天连续两次出手,废掉了一个绿营,还俘虏了一名八旗高官,这种素质的士兵如何能够保护的了皇帝呢?” 华若翰平静的用汉语揭朝廷的短,给恭亲王弄了一个大红脸。但是华若翰今天好像下定决心一样要给他上一课,后面犀利的话语更让这位总理大臣颜面无光。 “我不知道朝廷要如何对付肖乐天,但是我要提醒亲王殿下,肖乐天是美国公民,他的生命安全是受到美国法律保护的,而这段时间针对肖乐天的各种暗杀,不知道亲王怎么给我一个交代……” “误会,都是误会!”鬼子六让华若翰逼的脑门都见汗了,这个话题还真不好解释。 华若翰没有给他留面子,接茬刺激他“或许你们觉得肖乐天给你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毕竟他的存在一直都在刺激那些儒生。但是,你也要仔细的考虑一下,现在真正能救大清的不正是肖乐天手中所掌握的力量吗?” “工业、自然科学,这是朝廷想要革新,想要自保的唯一出路。肖乐天为什么能打疼你们,就是因为他手上有这样的力量。他这是在亲自向朝廷示范,告诉你们用什么方法才能打败传统的军队,打败数十万的湘军!” “很遗憾的是,清国的朝廷无视了肖乐天的努力,反而千方百计的要把他消灭掉,甚至在报纸这种争夺人心的利器出现后,朝廷表现的居然是恐慌和混乱,难道你们就不想好好利用这种力量吗?” 华若翰长叹一声幽幽的说道“我实在是搞不懂了,一个能够生产先进火枪大炮的工业特区难道不是任何一个国家的梦想吗?肖乐天选择把这个力量送给大清,这难道不是他对母国的爱吗?” “非常抱歉,在这场冲突中,我们美国是无法给大清提供任何帮助的,因为能够帮助你们的人就在清朝国内。最后送您一句中国谚语‘自助者天助’清朝如果自己不能训练出强大的新式军队,那么你们注定要在野心家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华若翰的话奕?没法反驳,朝廷走到现在纯粹是自己作死,曾国藩胆敢调兵北上,还不是因为肖乐天的组合拳搅动的整个直隶都不安生。尤其是报纸的横空出世更让朝廷感到恐慌,从而应对失当。 而肖乐天为什么要发疯?根源不就是朝廷的不信任外加儒生的逼宫吗,现在可好就连美国人也得罪了,合着朝廷里外不是人了。 恭亲王和四国使节之间的会面没有得到任何有意义的结果,当奕?送走了洋人准备进宫和两宫太后商议之时,一个不速之客登门了,清流领袖翁同龢亲自来拜。 “什么?翁叔平来见我?不见不见,让他回去,就说我没空……” “王爷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啊,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连见一面说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了?” 奕?一抬头发现翁同龢居然不顾阻拦从外面生生闯进来了。奕?这个气啊,把茶杯往桌子上一墩“我惹不起你还躲不起吗?折腾来折腾去,现在生生把曾国藩给折腾的北上了,瞧瞧你们这些清流干的好事……” “哈哈哈,王爷担心曾大帅?不必不必,只要朝廷给我旨意,我这个儒生带着三寸不烂之舌,亲自去挡大帅的铁骑。放心吧,曾国藩只不过是想借乱取势,趁着报纸乱百姓民心这个时机,向天下张扬一下武力罢了……” “我敢肯定,这两万铁骑走到沧州就绝对不会再向前了,他就是想要提高价码想从朝廷这里多得些好处罢了……说到底他也是一个读书人,他心中所想我还是清楚的……” 翁同龢的劝解让奕?多少松了一口气,面色也缓和了不少“叔平啊,你也别怪我脾气不好,临近年根了多少大事等着朝廷去办,我是实在没有精气神再应对这些读书人了,卖我一个面子吧,别鼓动学子们折腾了……” “实话跟你明讲了,那肖乐天你就别总想着对付了,今天美国公使已经亲口承认肖乐天就是美国公民,再闹下去可是要闹出纠纷的!” 翁同龢听完当时就是一愣“王爷此话何意?那肖乐天就这么放任了不成?汉军绿营白死那么些人了?梅勒白被抓了?朝廷难道还要搞那个什么特区?” 奕?摇了摇头“老翁啊,你就别问了,我现在着急进宫去,拍板的事情还是得太后来。但是我提醒你,朝廷这些年风雨颇多,好容易缓过这口气了可不能再乱了……你就当是可怜可怜那没有亲政的皇上吧!” 说完奕?拍了拍翁同龢的肩膀,大步流星走出了总理衙门,只留下这位帝师一个人在那里沉思。 当四国公使,尤其是美国公使的原话传递到太后和皇上的耳朵里之后,两宫太后心中一下子豁然开朗。 “没错,美国人的话糙理不糙,就算这些儒生们用天理良心,用圣人的忠孝逼住了曾国藩,但是逼一次不能逼一辈子啊,就算逼住了曾国藩,没准还有李国藩、王国藩……还是咱们自己手里要有力量才行啊……” “看来这个工业特区不搞是不成了,朝廷也不能老是受人挤兑啊,以后形成惯例了隔三差五就有人带兵施压怎么办?咱们自己得造枪造炮啊,肖乐天不是说过吗,老依赖采购一方面是贵,另一方面也买不到顶尖的货色啊……” “就这么办吧,让肖乐天放人,朝廷不追究他的罪过了,和解吧趁着年前把这件事办妥了,就让周道英、二毛他们去谈,回头再派遣翁同龢去传旨,让他们读书人去咬读书人,绝对不许湘军一兵一卒入京城,给哀家拦在沧州……” “回头给翁同龢带个话,绝对不许这些举子再上街闹事了,朝廷的底线就在这里,如果再有一次聚众闹事,今年的恩科就甭想再要了,就这么跟他明说……” 225 神秘的访客 “任何一个国家,都是由很多种势力纠缠在一起的,治国如同治家,不是东风压倒西方,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绝对的一言堂好像只有始皇帝登基那几年曾经出现过……” “但那也只是携百战百胜的帝国威风,勉强维持了几年而已,随后大秦帝国轰然倒塌,给万世留下了一个极具争议的历史话题……” “唐宗宋祖又能怎样?李世民不也是靠玄武门之变登基的吗?大唐的内部世家大族尾大不掉,什么关陇、山东、江南、河东的,各方派系纠缠不清,历代唐皇也是争来斗去……” “宋太祖烛光斧影的典故更别提了,再加上宋时候科举士大夫阶级已经越来越壮大,纵观整个南北宋,皇权一直都处在压制的状态……” 又见战后总结会,秘密据点里肖乐天的小灶课堂又开讲了,台下是一群如饥似渴的军官,甚至还有几名十几岁已经快要出师的恩养众。 “中国是在是太大了,东南西北相差十万里,民情、民风、民俗都不尽相同,甚至北人听南人说话都听不明白,这么大的一个国家搞一言堂肯定是玩不转的,尤其是满清,以异族入驻中原,搞绝对集权的下场是什么呢?就是无尽的内战……” “开国时候和三藩之乱就不用提了,后面康雍乾三代虽然吹的挺厉害说什么无双盛世,其实兄弟们啊,整个清国上下农民起义暴动压根就没有停过,更别说近在眼前的太平天国和捻军动乱了……” “不仅如此,现在西北的回部也出现了不稳的迹象,包括新疆的维族动乱已经开始逐渐扩散,顶多十年清国的西北就得处处起烽烟,这场大战看来是无法避免的了……” 说到这里,肖乐天喝了口茶稍微润了润喉“我曾经不止一次说过‘三千年未有之大变革’这句话,这不是胡吹大气,这就是当下中国政局的真实写照……” “现在的中国到底有多少势力纠缠在一起呢?我可以给大家好好的算算,满清皇族也就是整个八旗,这是第一股势力。以翁同龢他们为代表的清流文人们,是第二股势力,代表的就是保守的地主阶级,目前这两股势力属于绝对的同盟,他们的利益是相同的。” “第三股势力就是镇压太平天国的湘军,这群借着平乱而起的军事集团,核心成员都是那些有野心、有能力的激进地主阶级,现在还不敢说他们会造反,至少他们已经有了革新的企图。” “第四股势力就是失败了的农民起义军了,别看太平天国和捻军已经被镇压了下去,但是乱源没有消除,满清的残酷统治之下,以后的造反只会越来越多,暂时的沉默只是为以后的爆发积蓄力量。” 在肖乐天的面前,讲台下的军官、学生们正在聚精会神的进行速记,他们不敢漏掉任何一个字,因为肖乐天现在传授给他们的是真正的政治,是帝王心术,是任何书本都不会教给他们的屠龙术。 “四股势力还不算完呢,蒙古人、维族人、回部,还有藏区的藏民,他们更是几股无法轻视的力量。虽然满清一直在拉拢他们,但是人心总是欲壑难填的,这四族之地已经出现了不稳定的现象,未来绝对会有不忍言之事……” “兄弟们啊,别着急。这还不算是最乱的呢,洋人势力开始向大清腹地扩张,这才是更可怕的事情。英国现在是地球第一强,日不落帝国风头正劲,整个海洋的霸主就是他们,他们几乎控制了地球上将近一半的海洋贸易……” “北面的俄罗斯,一直企图向南方扩张,他们对温水港的渴望是你们所无法想象的,1853年的克里米亚战争俄国失败,逼迫他们把目光投向了东方,大清漫长的海岸线,无数优良的港口这都是俄国人最为垂涎的……” “还有法国、美国、未来注定要兴起的普鲁士,包括大清的邻居那个小小的日本岛国,在以后的岁月里都会和中国发生更加密切的联系,局势只会更乱更复杂……” 肖乐天耐心的向他的军官团们分析当前全球的局势,错综复杂的政局在肖乐天的解释下如同掌上观纹一样清晰可辨。 这就是穿越者的优势了,对于整个19世纪人类社会的演变,对于当局者来说就是一团浓重的迷雾,但对于肖乐天来说,这团迷雾根本就是透明的。 “先生,您好像忘记了一股势力,我们呢?我们聚在一起不就是一股势力吗?而且现在连战连胜之下,还有谁敢小觑我们呢?以后的路,我们应该怎么走?”人群中有人突然发问了。 “嗯,你的问题很好……”就在肖乐天准备就着这个提问继续讲下去的时候,龙爷突然推开暗门,快步走到肖乐天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在场的军官们眼看着肖乐天的眼睛越睁越圆,眼看着他嘴越张越大,最后都能塞进去一只鸭蛋了。 “所有人自由讨论,就议论刚刚的这个问题,三天后我亲自考试,你们每个人都给我交一份答卷上来……”说完肖乐天推开暗门离开了秘密会所。 会所外现在已经是星斗漫天了,十多匹快马向塘沽港疾驰而去,在乐天洋行的二楼,就在一个小时前,来了一行神秘的客人,当客人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后,范镰老掌柜当时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差点没吓出心脏病来。 “老夫就是曾国藩,这次来塘沽想见一见西学大宗师,请老掌柜代为引荐一下可好?” 曾国藩,这位改变了中国近代史的晚清重臣,没有跟随他的军队一路北上,居然半路分道扬镳直奔塘沽而来,这个情报要是让朝廷知道了,还不得炸塌了天。 王怀远和龙爷还有十多名近卫骑兵簇拥着肖乐天向洋行跑去,肖乐天急的满头都是大汗“严密封锁洋行……不不不,把整个洋行周围三条街全部封锁起来,让咱们的士兵全部上街,这次会面的情报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王怀远,你的刑堂全部出动,先封锁塘沽通往外界的要道,任何可疑人物都不能放过……绝对不能让朝廷知道我和曾国藩会面了,只有对外显示出我们之间的敌对,朝廷才有可能放咱们一马,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再刺激满清了……” 曾国藩的意外出现,实在是打了肖乐天一个措手不及,按照他的计划未来的几年肖乐天不会和国内任何一方势力结盟,他要乱中取利,她要在各方势力之间搞平衡,用四五年的时间先把塘沽工业特区和琉球王国给建设起来。 低调做人,低调做事,闷声发大财,先搞出一个海军和海军陆战队的雏形出来,以肖乐天现在的赚钱速度,五至十年内攒出一支不输于北洋的海军还是没问题的。当年德国制造的定远和镇远两艘铁甲舰,统共才花出去三百万两银子,这对于整个清国的经济规模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两亿两白银都敢往外赔呢,更何况区区几百万两了,肖乐天的计划很简单,十年砸一千万两白银,就不信砸不出一个全新的北洋出来,别说北洋了到时候甚至能砸出一支深蓝舰队出来。 但是一切都需要时间,肖乐天必须要争取到和平发展的时间出来,再象今年这样一路打打杀杀下去,可就什么都干不成了。 “曾国藩啊,曾大帅!你这不是成心给我添堵吗?我跟你有什么仇啊,什么恨!” 就在肖乐天发感慨之时,突然路旁一堆干草垛砰的一声炸开,一个鬼影快如闪电般从中冲了出来,只见两道有如实质的目光箭一样射向肖乐天。 “该死的西学邪魔,胆敢**朝廷,纳命来……” “什么人?保护先生!”龙爷一拍马背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正好拦在袭击者的面前,万万没有想到龙爷还没看清楚呢,胸口突然象被烙铁烫了一下,袭击者不知道怎么搞得已经一掌拍在他的胸口了。 “好快的身法!你到底是谁……”龙爷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但是龙爷没有放弃,双臂如缠丝一样绕了上去,紧紧黏住了来袭者的身形。 “呵呵,不愧是北地龙爷,这身功夫好俊!但是可惜的很,你还太年轻了,想战胜我,你还是再练三十年吧……”说话间鬼魅的一掌又印在了胸前。 龙爷整个身体倒飞了出去,他怒上心头嘴一张一口血箭喷了出去,直奔来袭者的面门。 “我知道你是谁了,这是藏地的大手印,你是红教护法?你就是紫禁城里传说的老祖宗……”龙爷伤的可不轻,摔倒在地后又是两口血吐出去。 “保护先生撤退,自由射击!”王怀远掏出左轮手枪抬手就是三枪,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须发皆白的老祖宗竟然闪动着诡异的身份,把这三颗子弹全都躲过去了。 “什么鬼东西?枪子都能躲过去?”肖乐天也不信这个邪了,抬手又是三枪,紧接着周围的护卫也扣动了斯宾塞的扳机,连射的弹雨直扑老祖宗而去。 违反自然科学的事情发生了,旷野中神秘的老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身躯轻松扭动中总能躲过致命的子弹,远远望去就像前世肖乐天看的科幻电影一样离奇。 “先生不要恋战了,咳咳……他不是在躲子弹,他是在躲大家的意念……这是藏地一种秘法神通,他能感觉到咱们的进攻方向和轨迹,他的神通已经锁定了咱们……” 肖乐天一听白毛汗都冒出来了“什么玩意?神通?这世界上还真有神通?妈的我还是快跑吧……”说完肖乐天一手拽起龙爷,拼命就往马上推。 龙爷顾不得伤势严重,反手制住肖乐天,把他丢到马背上,紧接着刀光一闪照着马屁股就来了一下子,战马吃疼向着塘沽方向就冲了过去。 “先生别回头,走的越快越好……放焰火,放紧急信号……” 226 劫狱 肖乐天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还真有神通这种东西。事后龙爷曾经给他讲解过,武林中异能人士不在少数,尤其是藏地以密宗入武道的例子是很多的,就好比紫禁城里的老祖宗。 你以为他在躲子弹?不不不,子弹的速度根本就不是人类能躲过去的,他躲避的是持枪者的手、眼还有心。 人是一部精密的机械,眼睛和耳朵采集信息,大脑运算处理,然后操纵手臂、手指肌肉扣动扳机。这是一个肌肉、神经运动的链条,紫禁城老祖宗通过他近乎于下意识的直觉,在子弹还没有出膛之前就已经调整好了身体的姿态。 “呵呵,西方来的邪魔啊,你真以为洋枪就是世界上最无敌的东西了?泱泱中华你不知道的东西还多着呢,今天我就给你上一课……” 说话间,老祖宗如同鬼魅一样抢入人群,血光一闪六匹战马的脖子上全都被抓出了血窟窿。 龙爷现在后悔的肠子都快青了,他以为整个塘沽已经处在新军的严密控制之下了,可是没想到居然潜伏进来如此恐怖的人物,自己刚刚怎么不多带点护卫出来。 橘红色的焰火在夜空里炸开,龙爷凄厉的吼声震动四野“走,先生快走……今天咱们哥几个就死在这里了……”项少龙势如疯虎一般扑向老祖宗,手上招招都是同归于尽。 “想跟我同归于尽?你还不够资格……”老祖宗手中精光一闪,一道古怪的暗器直奔肖乐天而去,只听噗通一声响,战马的两条后腿居然被齐齐的切断,战马带着肖乐天轰然倒地。 “是冰块?这还是人吗?”有眼尖的士兵一眼就看见地上发光的物体了,原来那居然是雪堆旁最常见的一片薄冰。 “妈的,这是什么老妖怪,我就不信你死不了……”杀到最后士兵也豁出去了,打头的一名班长吹亮火绳,点燃身上两枚手雷向老怪物直扑而去。 “龙爷躲开,要死也是我们死在最前面……下辈子我再护卫大人了!”轰轰两声巨响之后,残缺不全的尸体飞溅在了旷野之中。 “班长……”小弟兄们全都疯了,这是跟他们一起摸爬滚打一起在那霸血战中挺过来的老班长,就这么说没就没了,到死都没有落下个全尸。 自杀式袭击终于震动了老怪物,紫禁城的老祖宗虽然躲开了主冲击波,但是依然被震的目眩神迷,他能躲过子弹但是躲不过炸药造成的冲击波。 “炸死他,给班长报仇……”十多枚土制手雷飞向敌人,可是士兵们还是低估了老怪物的功夫,手雷在空中的轨迹被他轻松的躲开,宽阔的田野里老怪物的身影神出鬼没。 “没有用!妈的这根本就不是人,我上……”副班长掏出手雷就想往上冲。 就在这一刻,被压在战马尸体下的肖乐天终于钻出来了,他晃动着脑袋气的破口大骂“废物,你们都是废物,我怎么给你们上的军事理论课啊?都听我命令,组成火枪阵,统一集火射击……” 肖乐天掏出马鞭照着那名想自杀的副班长兜头就是一鞭子“不用瞄准,用弹幕覆盖攻击,你们就打一个面,不要妄想瞄准他这个人……” 一语点醒梦中人啊,十多名士兵突然想起最早操纵滑膛前装枪时候常用的战法了。“对啊,对方是鬼影,咱们瞄准鬼影有个屁用……听口令!开火……” 今天护卫肖乐天是一个班的兵力,十人为一班再加上王怀远带来的五名刑堂高手,一共是十五支斯宾塞步枪。少是少了点,但一次齐射十五枚子弹组成的弹幕也是不小的威慑力了。 枪声中夹杂着班长沉默的口令“听我口令……开火……开火……枪口不用瞄准敌人,只要瞄准敌人所在的方向即可……开火!” 小小的火枪阵终于挡住了老怪物的进攻,再牛逼的武林高手也难以对抗洋枪的集火攻击,虽然他在狂野中的鬼魅身形依然难以捕捉,但是他已经很难再靠近军阵了。 “好好好,以多打少还要用洋枪?你们可真够有出息的,还要不要面皮?” “老怪物你少跟我玩激将法,爷我不吃这一套,我肖乐天天生不要脸,你能怎么地?龙爷别上他的当……” 就在两人斗口之时,突然四面八方火光大起,那是无数火把跳动的光芒,远方的口令声响起一片。 “第一连集合完毕,全速前进……第二连向东面包抄,以班为单位呈扇形散开……投掷燃烧瓶,点燃一切可以燃烧的物体,给战场照明……刑堂成员负责封锁北面,活捉朝廷的鹰犬……” 口令声、枪械撞击声,皮靴践踏在大地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了上来,无形的杀气滚滚而来,这下老怪物也害怕了,他的行动速度越来越快,身法也越来越诡异。 肖乐天看着旷野里晃动的身影,眉头紧紧的拧了一个川子,他突然低声对身边的王怀远说道“不对味啊?咱们全军已经出动了,这老怪物已经不可能得手了,他怎么还不逃?这算哪门子刺客?” “哎呀,是不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今天就不是来杀我的?” 还真让肖乐天给说对了,就在所有人都拼命赶来营救肖乐天之时,关押孙三虎的秘密地牢外突然闪出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身上穿着日本忍者特有的夜行衣,她就静静的潜伏在仓库顶端,已经有两个多时辰了。 她的身形已经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来来回回走过无数的士兵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等到看守地牢的护卫也急匆匆去营救肖乐天之时,她终于行动了,她贴着墙壁如同狸猫一样滑了下来,仓库门口两名士兵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突然两只细长的峨眉刺从他俩的后颈刺入。 士兵不可思议的盯着面前伸出来的带血峨眉刺,想大声示警可是一张嘴就是大口的鲜血,力气渐渐消失了,两人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仓库的门被挑开,在油灯的光芒下日本忍者雾隐小鬼精致的脸庞出现了。肖乐天就算想破脑袋也猜不到雾隐小鬼居然潜伏到了大清,这个想炸死的他的女人居然如此执着追到了大清朝。 雾隐小鬼是德川家的忍者,任务失败对于忍者来说是不可宽恕的重罪,杀死野平太,杀死肖乐天,杀死一切和德川家作对的人这就是她心中唯一的信条。 这个偏执的女人偷偷藏在洋人商船的底舱里,靠着吃老鼠为生艰难的偷渡到了宁波,然后一路北上,终于在京城和德川家派驻大清的探子汇合了。不仅如此,她还在理藩院里的亲日高官的联系下和老祖宗会面了。 就是从那一天开始,雾隐小鬼正式成为了清廷鹰爪孙中的一员,并直接受老祖宗的指挥。这次来塘沽刺探情报,老祖宗怎么可能放过如此好用的忍者呢。 走下四五米深的阶梯,就能看见地牢的铁门了,雾隐小鬼掏出刚刚从尸体上搜出来的钥匙,在铁门上敲了敲,不一会铁门上的小小观察窗就被打开了。 雾隐小鬼就好像变戏法一样手中变出长长的峨眉刺,那名护卫还没来得及说话,尖刺已经从他的左眼刺入直入脑海。 阴狠的女人冷笑着搅动峨眉刺,这名护卫的**都被搅烂了。 地牢关着的正是孙三虎还有都统梅勒和四名八旗高官,这是肖乐天手上最有价值的人质,如果被救走他会在谈判桌上失去很重要的筹码,甚至清廷都会重新考虑肖乐天所提出的条件。 雾隐小鬼晃动着钥匙走了进来“谁是梅勒?谁是孙三虎?我是老祖宗派来救你们的……” 孙三虎睁开肿的跟桃子一样的双眼放声大哭“师父啊,师父您可算是来了……徒弟的琵琶骨被穿了,我一身的好功夫都废了……” “别嚎丧了,小心把肖乐天手下的兵给招惹过来!”梅勒喝骂完之后赶紧谄媚的对雾隐小鬼说道“我是梅勒,我就是都统梅勒,姑娘救我,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雾隐小鬼用手指挑了挑梅勒的下巴,无比魅惑的说道“嗯,你可要知恩图报哦,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雾姐……” 好一对电眼,小眼神差点把梅勒的魂给勾走了,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地牢,他都想冲上去把这个女人给法办了。 **只是一瞬,很快地牢里的几位都被放了下来,还好梅勒他们没怎么受刑,在他们的搀扶下孙三虎这摊臭肉终于重见天日了。 “快走,北面有接应的马车,赶快离开肖乐天的势力范围,不然咱们都得死!”雾隐小鬼催促着大家一行人,向北方狂奔而去。 “什么人在夜间狂奔?站住再不站住就要开枪了……”就在几位已经远远的看见马车的踪影之时,新军夜间巡逻的移动哨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啪啪啪三声枪响,子弹擦着众人的头皮飞了过去,后面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了。 “坏了,让这群杀神给发现了,咱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了……”梅勒说话都带哭腔。这时候反而是雾隐小鬼能撑得住,她看了一眼被废掉武功的孙三虎,冰冷的说道。 “丢下这个废物,他是咱们的累赘!” “不能啊,这是老祖宗的徒弟,丢下他老祖宗是要发怒的!”梅勒可不敢冒着个危险。 “为什么要发怒呢?清国人就是没用,一个废物还留着干嘛?没有用的人就是垃圾……”说话间雾隐小鬼的峨眉刺突然出招,孙三虎都没来得及求情,喉咙已经被刺穿了。 梅勒和那几名军官都看傻了,万万想不到这个古怪口音的女人居然这么狠,说杀人就杀人啊。 “快走,丢掉累赘我们上车,清国没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就是因为你们太爱养废物了,我们日本国从来都不会养没有用的东西……” 227 真龙之相 肖乐天还真是中计了,他们以为紫禁城老祖宗是来杀他的,但其实那只不过是调虎离山罢了。老祖宗知道肖乐天在新军中的威望,知道他遇到危险后肯定是要全军出动的,只要地牢警戒力量变弱,雾姐就有出手的机会了。 老祖宗不是不想杀肖乐天,但是他毕竟是朝廷的鹰犬,他已经知道朝廷派出周道英和二毛来跟肖乐天谈判,这时候杀肖乐天对朝廷一点好处都没有。 最终老祖宗也撤退了,在二百新军和一百多刑堂高手的包围下轻松闯关逃走,北面的雾隐小鬼也逃了,狂奔的马车载着都统梅勒和几名军官闯关而过,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属下无能,没有保护好大人,还中了敌人的计策,请大人责罚……”以王怀远为首的一干军官全跪下了,虽然肖乐天严禁自己手下军官行跪拜礼,但是这场大乱是所有人的耻辱,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负罪感。 “都起来,我说了无数次了,我们不要跪拜礼,好好的男子汉老磕头算怎么回事?这件事我也有责任,还是大意了……” “大人,让刑堂出动吧,我相信他们跑不远,弟兄们去抓人……” 这时候龙爷扶着胸口说道“我知道老鹰也在城里,大人您只要把老鹰借过来,我们俩联手一定能生擒那个老怪物……” 肖乐天一听赶紧摇头“别胡说了,你们还嫌乱子不够多吗?老怪物走了就走了,你们还想给招惹回来?” 老祖宗和雾隐小鬼如果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天大的情报,他们肠子都得悔青了。为了几名人质,而失去了这样重磅的情报,实在是肖乐天的大幸运。 “龙爷,您跟我明说,象这样的老怪物,武林中还有多少?现在塘沽应该没有这么牛的探子了吧?” 龙爷一听就笑了“大人您当武林高手是工厂里造洋枪吗?象紫禁城老祖宗这样的人物,全大清不超过一个巴掌去,现在的塘沽应该是最安全的时刻了……” 就在肖乐天确认安全的时候,乐天洋行的二楼范镰老掌柜正战战兢兢和曾大帅喝茶呢,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但是老掌柜知道,现在房顶上还有一楼以及周围的街道内,肯定都是湘军精锐,象老鹰和龙爷那样的高手也不在少数。 刚刚塘沽城外一片大乱的时候,就有不少轻功高手来回的给曾大帅汇报最新的战报。 “启禀大帅,肖乐天的新军已经出动,十人为一个班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而去……报告大帅,这些新军装备异常的精良,居然是全套的洋人装备,使用的洋枪居然真是传说中的美国斯宾塞……” “报告大人,肖乐天的护卫装备了大量的手雷和燃烧瓶,刺客现在已经被逼退……大人,北面传来新的消息,被关押的梅勒和孙三虎已经被劫走了……” 范镰看着走马灯一样汇报战况的大帅亲兵,心中哀叹道“姑爷啊,别打了,再打下去老底儿可就全让曾国藩给刺探干净了……” 曾国藩捻着胡须说道“老掌柜啊,如果我猜的没错,肖乐天这些士兵用的完全是美式装备吧?好家伙,这一身行头不得几百两银子啊?肖乐天可真的是有钱,我们湘军可是玩不起啊……” “大帅……大帅说笑了,数十万虎贲控制江南富庶之地,只要时间够这样的装备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两人没营养的寒暄,而这时候一桌精致的酒菜已经端了上来。这是临时让沿海楼开炉特意做的,大帅风尘仆仆连夜赶到塘沽,怎么也得吃顿宵夜啊。 “大帅,您一路奔波,这里有温酒您先喝一口解解乏……”范镰说着就要给大帅倒酒,结果曾国藩拦住了他。 “等等肖乐天吧,他是主人我是客,他不在可不好开席啊……”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声音。 “大帅折煞我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天下人还指不定怎么戳我脊梁骨呢,我一个后辈小子怎么当得起大帅等候?” 推门而入的正是肖乐天,曾国藩当时眼睛就亮了,心中暗叹好一个翩翩公子,怪不得能把富察家赫赫有名的美女给勾引走了呢,这卖相太好了。尤其是他的双眸,精气神凝而不散,曾国藩是学过冰鉴之术的,相面本来就是他的强项。 居然有真龙之相貌!这个肖乐天居然有真龙之气,只不过肖乐天的面相上龙威却不大,这说明这个人本性不是嗜杀之人。 曾国藩在观察肖乐天,肖乐天当然也要观察这位历史上的传奇重臣。肖乐天知道,也许今天晚上,他就能解开历史上争议最大的一个谜团,这位老帅为什么不造反呢?要知道他只要顶得住儒生们骂,他造反就没有不成功的。 这是一名清瘦健硕的老者,五十多岁的年纪还不算太老,对于政治人物来说是正当年的时候,一双老辣的眼神好像能看透人的灵魂。 肖乐天知道他在给自己相面,史书记载曾国藩极其善于相面,他看人非常的准,手下幕僚团都是千挑万选的精英,湘军势力最后演变成淮军再然后演变成北洋,这股势力整整统治了中国一百多年,没有优秀的人才储备这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哈哈,大帅这是给我相面呢?那您可得给我好好算算了,您说我能发多大的财,一辈子能娶多少个媳妇?”肖乐天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调笑道。 只听啪的一声,曾国藩一拍桌子厉声说道“休要嬉皮笑脸,我可算知道你身上的龙威为什么如此散淡了,就是你这个懒散的爱调笑的性格造成的!你可知道,你身上有帝王之相,你身上有龙气……” 哎呀我的妈啊肖乐天吓得差点原地崴了脚“大……大帅你别开玩笑了,我还有帝王之相?我还有龙气?您可太扯了,您这是逼着朝廷杀我啊……” 不光肖乐天吓坏了,范镰失手都打翻了茶碗“我出去催催热菜,你们聊,我不打扰了……”说完落荒而逃。 现在屋子里就剩下一老一小两只狐狸了,不不不,应该说是两条隐龙,一老一小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最后还是肖乐天端起了酒壶,给大帅满了一杯“大帅啊,我就是一个想发财想女人的普通二鬼子,朝堂上的事情我是真的没什么兴趣……反倒是大帅您不一般,泰山登顶对于您来说不就是一小步的事儿吗?” 曾国藩没有正面回应肖乐天的问题,只是摸出一枚墨西哥鹰洋轻轻的放在了肖乐天的面前。 “肖先生胆子不小啊,这一年多的时间,你私铸银币不得有几百万枚啊?你能骗得过哪些八旗大爷们,可是却瞒不过我,太白顶上的银炉是不是你的?” “不仅是私铸银币,你还收买官府,易县的柳县令,塘沽的周同知,甚至还有其他的一些县官,估计都没少收你的重礼,怪不得市面上洋钱越来越多了,碎银子全都进你的口袋了,大清的火耗算是让你咬住了……” “不仅如此,你还在琉球当宰相,练新军,甚至搞工业,就连尚泰王都拜你为师了,整个琉球国全都在你的控制之下,你的新军根本就不是二百,而是一千,我说的没有错吧……” 肖乐天感觉心脏好像被人捏了一下,手一抖把面前的酒杯都碰撒了,但是曾国藩显然不想放过他,最后一击直接把肖乐天给打到椅子上了。 “你甚至还秘密搜罗天国余孽!你当我不知道太白顶上土匪的真实身份吗?除了当年的北伐军之外,还能有什么土匪精锐到这个份上?那霸那场跟日本人的血战,你靠的不就是这批天国老兵吗!” 吧嗒一声,白瓷酒盅滚落在地,肖乐天脸都惨白了,他幽幽的说道“原来曾大帅是要给朝廷出头了?这次来就是想兴师问罪来了?两万精锐还不够,这是怕我跑了,亲自动手拖住我?” 肖乐天深吸一口气“您还真是大清朝的忠臣啊,也不知道我的脑袋到底能换点什么呢?一个世袭罔替的侯爵?还是您想异姓称王啊?呵呵,真拿满清当活菩萨了?” “哈哈哈……”曾国藩一阵狂笑“你也不用试探我,也不要用话来挤兑我,我曾国藩做事向来洒脱,我今天来就是想考一考你……在你的眼中,汉族到底是什么?” 肖乐天一愣,他有点追不上曾国藩聊天的节奏了,跳跃性也太大了吧?刚刚还在数落我的罪过,现在居然就要考试了?但是肖乐天知道,这种历史名人嘴里不会有任何的废话,稍有应对不当就是一个死字。 别以为自己新军厉害,曾大帅要是真动手了,一根小手指也就碾成齑粉了。 时间几乎已经停滞,肖乐天大脑在急速的运转,他虽然搞不清这个问题背后的目的,但是他隐约能感觉到,这个问题和自己的理想是想通的。 “民族主义现在在欧洲方兴未艾,普鲁士的强势崛起就是依托于德意志民族这个群体之上的。世界上各个民族都是以血缘为联系的纽带,同文同种,长相接近的就是一个民族……” “唯独汉族非常奇特,因为汉族并不是一个血统纯正的民族,我更愿意称呼汉族为华夏族,而我们这个民族最迥异的特型或者说天赋,就是‘吞噬仇恨’对没有错,就是吞噬仇恨的能力,这是我们汉人生存至今最大的法宝……” 啪的一声,曾国藩猛拍桌面“说的好,我怎么就总结不出这样精当的描述,你果然是一条真龙!” 228 汉族的双隐龙 “周朝以前的历史已经混乱难考了,但是自从春秋战国开始,华夏的史书就已经能够连成串了,这里面的断代并不多……” “纵观华夏的历史,几千年来虽然战乱不断,但是咱们的疆域确实是在不断的扩大的,从黄河边上的小小部落一直扩张到南海之滨、大漠瀚海,甚至连藏地蒙古都被容纳了进来,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汉民族特有的‘吞噬仇恨’的能力……” “无数当年和汉族敌对的民族,有的消亡衰败了,有的和汉族融合为一体了,回想起史书上哪一个个惊艳的民族名字,匈奴、鲜卑、羌、铁勒、柔然、回纥、突厥、沙陀、党项……无论他们当时曾经卷起多大的风潮,最后无一例外的全都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了。” “汉民族的历史,就是一部饱受异族侵略的苦难史,在这几千年里,我们主动出击的时候少,被动防守的时间多,而且我们的民族也很少有那种酣畅淋漓的灭族复仇,往往这些异族衰败了,汉民族反而会给他们一条生路,用包容心态把他们融合到自己的怀抱之中……” “时至今日,我们的血脉早已经不纯正了,三皇五帝时候传下来的血统在漫长历史中已经越来越淡了,但是血脉变淡却让汉民族的生存领地更加扩展,一直到现在这个清朝的疆域已经是除去元朝外,历史上最庞大的版图,这个版图要是放到宋朝去,估计那些士大夫们想都不敢想……” 肖乐天平静的讲,曾国藩激动的去听,听到精妙之处他甚至连干三杯拍手称赞“精妙啊,实在是精妙,满大清的读书人里能够有穿透历史的慧眼者真没几个,别以为翁同龢顶一个清流领袖的帽子就了不起了,其实他骨子里也就是个腐儒……” “吞噬仇恨,这个词用的真妙,汉族就是用无比的包容,用上善若水的品格一点点的和那些小而暴的异族抗衡,当至柔的水和至刚的磐石相互抗衡之后,胜利会属于谁呢?短时间看磐石会赢,往长远看绝对是流水会胜,这就是铁铮铮的现实……” 肖乐天眼看一壶美酒都要见底了,他赶紧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大帅慢点喝,酒可有的是……刚刚您说的没错,以柔克刚就是汉族几千年屹立不倒的根本原因,就比如说现在这个满清,你站在不同的角度去观察,他就会呈现出不同的样子……” “诚然,满清对待咱们汉民的统治是残酷的,开国时候那些史书有名的大屠杀咱们就不提了,还有剃发令更是让汉人的奴性更重了。天下数亿汉人的膏血去供养满清这个腐朽没落的朝廷,这岂能不恨?清朝二百年来各种起义就没停过,根源就在这里……” “但是,如果我们有一双穿透百年的慧眼去看漫长的历史,那么对满清也就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正是因为有了满清的存在,我们国家的版图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扩张到关外,扩张到东北,别看这片土地名义上是满人的自留地,但等到风起潮涌之时,满人还不是得乖乖的把这片土地奉给咱们汉人……” “呵呵呵,到时候满人的下场注定和那些消失在历史上的民族一样,被咱们同化,被咱们吃掉……”肖乐天摇头晃脑越说越兴奋,可是就在这时候曾国藩突然哭了,两滴浊泪顺着面颊滚落而下。 “大……大帅,您这是何意?”肖乐天不解的问道。 “好好好,说的真好,不仅是满人的关外,和满人狼狈为奸的蒙古人将来也好不到哪里去,长城以北的大漠草原,将来也逃不过咱们汉人的控制,还有西藏和新疆,这些地方满人先替咱们治理着,早晚有一天这都将是我们汉人生存的沃土啊……” “汉人所受到的所有压榨,所提供的所有供养,只不过是为那些新增领土提前缴纳的购地款罢了,吃了咱们的,拿了咱们的,将来就得用土地还回来……” 曾大帅擦了擦眼泪,突然伸手拍了拍肖乐天的肩膀“知道我为什么说你身上有龙气吗?就冲你这双看透历史的眼睛,你就不是俗人。就刚刚那套理论,我敢说满大清不会有十个人能领悟……” 这时候肖乐天脑海里突然闪电一般的飞过一个念头,他哆嗦着手说道“大帅……莫非,莫非您没有在往上走一步,怕的就是这个?您怕我们汉族大乱之后吃不到那些新增的辽阔土地?” 啪的一声曾国藩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大吼一声“所有护卫扩散开来,百步之内不得有任何人靠近……”说话间只听外面沙沙沙传来一阵阵脚步声,警戒圈瞬间扩大了。 曾国藩一把抓住肖乐天的手激动的说道“知我者肖乐天也,你我这才是忘年交呢。说实话我曾国藩不怕腐儒们的骂,翁同龢用什么方法对付我,我太清楚了,不就是把我往忠臣孝子堆里面推吗?我要是敢谋反,他们就能让我背上千古史书里的骂名,不就是道德绑架吗?老子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腐儒清流,也不在乎满清朝廷,更不怕西洋各国的列强,但是我怕天上的汉人历代先哲们的职责啊!我怕的是祖宗对我的叹息……” “现在的大清是什么样,你也看在眼里了,长毛捻军之乱虽然平定了,可是危机并没有解除,西北甘陕回部已经有动乱的征兆,新疆的阿古柏在俄国人的支持下悍然入侵,现在已然建立了自己政权,这时候我能动吗?我要是动了,我就是千古罪人……” 曾国藩激动的老泪长流“他们不懂啊,就连我的九弟都不懂我的心思,我幕僚中除了李鸿章还能猜到一点端倪之外,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懂我的苦衷了。他们也不想想,如果我曾国藩现在反了这个朝廷,咱们汉族能保留多少土地呢?” 肖乐天震惊了,他总算是搞明白这个历史中的谜团了,曾国藩为什么有造反的实力却不造反?直到今天算是彻底揭开了谜底。 曾国藩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如果现在和清廷开兵见仗,可绝对不会有袁世凯和平交接政权那一幕了,血战肯定是要打的。满人、蒙古人甚至回部、藏人、维族人都会串联在一起从各个方向跟汉人开战。 不仅如此,就连洋人都会闻风而动,他们正盼着大清进入军阀割据的时代呢,最好中国分裂成十多个小国家他们才开心呢。 那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场景,关外、蒙古、新疆、西藏处处起烽烟,所有人都不会承认曾国藩的统治权,他们会一个个的独立出去,然后西方列强会第一时间承认这些独立的国家,当这些地区受到万国公法的保护后,汉人再想收复失地那就是侵略了。 汉人的政权失去了继承那些土地的法律依据,又得不到万国的支持,最后能守住北宋时候的疆域就算是烧高香了,这就是曾国藩和肖乐天这两双慧眼所看见的现实,历史的迷雾能够遮蔽所有人的眼睛,但是无法遮蔽真龙之眼。 到最后肖乐天甚至感觉自己牙关都在战栗,老子穿越到这个时代可不是要亲眼目睹山河破碎的,老子要看见的是那一大片枫叶一样的版图,而不是后世的雄鸡。 “大帅,您不要说了,您的良苦用心,在下算是明白了,我只是想知道您这次见我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曾国藩平静了一下情绪,幽幽的说道“你是今年大清风头最劲之人,说不好奇是假的,我想亲眼看看你,看看你的面相再听听你实话。你我到底是不是一路人?你到底是不是美国人扶持的代言人和探子?你的野心有多大?这些我都想知道……” “不过现在没有必要了,当我听见你所概括的‘吞噬仇恨’这句话,就已经证明了你和我是一类人,我们都是隐龙,是大清里面的隐龙,也是汉人中的隐龙,除此之外你无法解释你所拥有的慧眼……” “在我们民族几千年的历史中,隐龙不计其数,凡是能够影响汉人国运向上的大人物,都能称之为隐龙,能不能摇身一变成为真龙,那可需要大机缘,但是隐龙也能做不少的事情了,就好比你要弄的西学和工业,那可不是一般人能玩的起来的……” 曾国藩双目紧紧的盯着肖乐天“在见你之前,我曾想告诫你,不要搞的太大了,现在我们还需要满清来维持这片疆域,现在还不是咱们汉人连本带利收账的时候,你的那些绝户计先暂时停一停吧!” “不过当我看见你的面相之后,我就放心了,你的眼神骗不了人,你不是一个嗜杀的人,你有你的原则和底线,如何维护汉人的利益,我想你比我想的多得多……” 话题进行到这来,一老一小算是彻底敞开心扉了,既然都在一条船上,那么相互也不用再客气了,有什么条件就敞开的提吧。 曾国藩私人调集五百万两白银,入股乐天洋行,成为仅次于肖乐天的第二大股东。这五百万两银子,完全是用江南地区的散碎银两来结算,其实就是暗中扶持肖乐天的铸币事业了。 不仅如此,湘军控制的区域所有港口都对琉球王国敞开,勘合贸易彻底作废,琉球商业大繁荣时代必将拉开序幕。 肖乐天的工业特区,湘军再入股一百万两,到时候塘沽工业特区所生产的枪炮武器必须优先装备给湘军。 “从此,你我在朝廷上就是敌体了,你我不用讲什么上下尊卑,老夫该参你就参你,该骂你就骂你,你小子可要有个思想准备了……” “哈哈,大帅说笑了,您能骂我,这可是给我加声望呢,在下求之不得,以后免不了还有大事情麻烦您,怎么能够从满清手里把权力撬过来,还不伤这片疆土,这可是一场大考验,没您的指点,在下可玩不来……” “呵呵,彼此彼此啊!”一老一小两条隐龙就此携手,天知道大清能够在这两条隐龙的绞杀下坚持几年。 229 汉人的百年大计 曾国藩走了,前前后后在塘沽只逗留了三个时辰,天不亮的时候就离开了这里,沧州那里还有两万大军正在等着他,估计这时候朝廷的旨意也出京了,曾大帅必须去迎候。 晨曦中肖乐天呆坐在椅子上,面前是已经喝光的三壶美酒,他的思绪已经彻底被曾国藩带入到一个微妙的境界。 在这种境界里,他能够感悟到整个晚清汉人精英们都在干什么、想什么。左宗棠光绪元年入新疆,平定阿古柏反叛军真的是为满清效力吗?李鸿章搞出北洋来真的是为满清守国门吗?如果是为满清好的话,干嘛慈禧和翁同龢拼命克扣军费呢? 中法越南之战,刘铭传、刘永福之流真的是大清的忠臣吗?还有在后方统一协调的李鸿章、张之洞等人,他们的潜意识里到底是在为大清效力还是为整个汉族呢? 甲午海战,新崛起的日本不仅要钱更要土地,当时日本人事实上已经吞并了辽东和山东当然还有台湾,最后北洋势力生生花钱从日本人手里去赎辽东和山东,只是可惜台湾没有买回来。 国家强了,就用军事手段保护住疆土,国家弱了,哪怕低头服软当孙子用钱买,也要尽力守护者中国来之不易的每一寸土地。汉人一直在努力,哪怕背着骂名也在努力。 甚至在1919年,北洋政府的徐树铮提兵北上,在民族最积弱之时依然保住了整个外蒙,以徐树铮为代表的指挥官们,究竟继承的是谁的思想?他们信奉的又是什么样的价值观呢? 纵观整个晚清民国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曾国藩创建的湘军势力最后传到了李鸿章的淮军手中,而李鸿章一手组建的北洋,用的人才大多数还都是曾国藩所提拔出来的。 至于袁世凯编练新军其实也是在吃曾国藩和北洋的老本,民国初年的北洋军官们,大部分都是保定陆军学院和北洋所遗留下来的将领。 史学界一直把张作霖遇刺当成北洋势力彻底消亡的标志**件,而张作霖为什么让日本人刺杀?说到底他这个汉人宁可打内战都不愿意卖国,这才是他被杀的根本原因。而张作霖就是北洋体系最后一名继承者了。 “哎……”肖乐天长叹了一声,思绪从前世的记忆中收了回来“终于能够说通了,中国近代复杂的历史总算是有了一个让人信服的答案,无数仁人志士不惜牺牲自己的理想和生命,所要守护的不过就是汉人的生存空间。” “当年的袁世凯真的是国贼吗?如果没有袁世凯和清廷之间的谈判,满清怎么可能发布退位诏书?袁世凯给清廷的优待政策换来的究竟是什么?” “终于水落石出了,正是因为清廷和民国之间是和平交接的政权,并没有对满清进行赶尽杀绝,所以民国才有法理资格继承新疆、西藏、蒙古乃至于关外这四片无比庞大的领土。” “这才是真实的历史,这才是中国脊梁们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所要得到的结果,甭管是什么人,什么政党在台上执政,至少汉民族的生存领地保住了,这才是千年万年的大利益……” 寂静的清晨,肖乐天呆呆的站在窗前,眺望东方升起的朝阳连范镰掌柜的进屋都不知道。 “你都一夜没有合眼了,去后宅歇歇吧!”老丈人还是心疼姑爷的。不过肖乐天的回话却把老掌柜吓的面色苍白。 “龙是什么?我今天终于明白了,真龙天子所代表的不是无上权力和无尽的享乐,龙代表的就是守护,因为亿万黎民需要守护,才会有神龙的存在。哈哈哈,我终于明白了,就算他是帝王,如果不能守护这一国,那么他也不是龙,只是一条虫……” 范镰脚一软顿时瘫软在太师椅上“你……你要干什么?咱们可不能造反啊,你可别害大家伙啊,不能啊……” 肖乐天一看面色惨白的老丈人,赶紧倒了一碗茶端了过去“您这是怎么了?别胡思乱想了,谁说我要造反啊?天底下就数皇帝这个职业最难过了,我才没那么傻呢……您老要是有闲心了,就操持一下我和虎妞、富慧的婚礼吧,她俩可是平妻啊,我要一天都娶进门!” 肖乐天终于揭开了心中的一个大疙瘩,知道现在他才算是融入到了这个时代,也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接纳了他。曾国藩对他的认可,就相当于给肖乐天开了一个大门,西洋二鬼子终于被汉族地主阶级所接纳了。 曾国藩走后,也就代表着同治四年这场风波的最终结尾,满清、清流、湘军终于放过了肖乐天,这个小小的势力迎来了最佳的发展时机。 两天后周道英和疲弱的二毛赶到了塘沽,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周道英是同治皇帝的贴身大太监,是慈安太后的心腹,在紫禁城中的地位不比安德海低,这是满清忠诚的狗腿子,在谈判中可以说是寸步不让。 肖乐天想要的赔偿被他否决了,华洋商人共同出资组建治安队的提议也被否决了,最后只是承诺朝廷不追究肖乐天的罪过,然后不限制工业特区的建设这两条,甚至连是否支持西学传播都没有应承。 肖乐天鼻子差点没被气歪了,他知道这是因为梅勒被救走了,现在自己手上没有人质所造成的,但是这个太监也太没脑子了吧?老子力压清廷靠的是什么?还真以为自己是绑票的土匪了。 “周道英,周公公是吧?在下早有耳闻,您是紫禁城里有名的大太监。不过我看您是在皇城里呆的时间太久了,好像对外面的世界已经脱节了。既然如此,我就让你开开眼界……来人啊,带几位贵客转一转,看看咱们的本事……” 周道英和二毛这下算是开眼了,当秘密仓库中,五十多台油墨印刷机正敞开印刷的时候。周道英的嘴里都能塞上鸡蛋了,他这辈子也没想到会有如此简单的印刷术,滚轮那么轻轻一转,一张传单和报纸就算完成了。 当他知道这种报纸印刷十份也就两个铜板的成本后,顽固的太监额头上冒出来的全是汗水。“怎么会这么便宜?这怎么可能呢?”大太监不停的喃喃自语。 让他惊恐的不光是印刷的效率和成本,当他看见最新一期民知报上的内容之后,大太监差点下瘫了。 “论清朝于西洋的外交关系?肖先生您怎么会写如此大题目的文章……还有这里,您怎么能把朝廷绝密的外交条约都给写上呢?罗刹国割走黑龙江一百万平方公里土地?赔偿英法百万两纹银?” “你这是动摇国本啊?皇上和太后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恨啊?你怎么能动摇朝廷的根基,蛊惑民心呢?” 肖乐天一听就笑了“哎呦!您这倒打一耙的本事还真不弱,我动摇国本?我派刺客去朝廷里杀人了?我去王公大臣家里投毒了?受欺负的是我,不是朝廷……” 周道英被塞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紧接着下午的一次新军演习彻底让这名太监低头了。成天守着紫禁城四方天的太监能有什么眼界,当他看见雄壮威武的新军之后,彻底吓软了骨头。 “第一连全体士兵向大人报道……第二连全体官兵向大人报告……战死者的遗体已经入殓完毕,请大人主持葬礼……” 萧何信和司马云两人饱含着泪水,面前是十八口红漆棺木,这都是回国后几次战斗任务中牺牲的弟兄。 肖乐天是真的心疼了,这些弟兄可都是按照军官养成训练出来的,十八名烈士也许未来就是十八个班排,甚至十八支连队啊,可是就这么死在了事业的起点,人生啊真是没处说理去了。 面前的第一口棺材就是为了保护肖乐天而被炸死的那名班长,他的尸体已经被仔细的缝合在了一起,可是就这样脸部还是残缺不全的。 肖乐天当时眼泪就流下来了“兄弟走好!你的家小由我们大家共同照顾,你的儿女由我亲自教育,你放心的走吧,虽然你享受不到未来的事业了,但是你的后代是不会拉下的,我们活着的人要亲手塑造一个人间天堂,我们的后代将再也不用受这样的侮辱……” 说道这里,肖乐天伸手指向在场所有的新军大声疾呼“我肖乐天的弟兄们,我在这里对天发誓,我们未来所塑造的事业,每个人都能享受的到,就算你死了,你的魂灵也能配享庙祝,你们的后代也能平安喜乐的活在这个天地之间……” “在此,我宣布……十八名战死的弟兄,就埋葬在工业特区之内,他们的牌位将供奉在新修的庙宇之中,让他们世代受到香火供奉,这就是我肖乐天给大家的承诺……” 肖乐天这时候已经接近于癫狂,他双手剧烈的挥舞着,凄厉的吼声震的周道英脸色苍白汗如泉涌。 “弟兄们!当我们的战友离我们远去了,他们最想听到的、见到的是什么?是我们的枪声,是我们雄壮的兵威……听我命令,全军实弹演习,给我们的战友送行……” “为大人效死!为大人效死!为大人效死……”二百虎贲吼声如雷,原野中淡蓝色的美制军装在冲锋、在越野、在射击、在格斗……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一生能跟随这样一个大人也知足了。 活着有尊严,死了有香火,后代还有光明的未来,还求什么?还想要什么?在场的所有人谁不欠大人一条命呢? “跟着大人干吧,哪怕是世界末日,我们也要走下去,一往无前……”士兵们的吼声中,是一枚枚手雷爆炸的声音,是莫洛托夫鸡尾酒破碎燃烧的声音,还有斯宾塞暴雨一样的射击声。 直到这时候周道英才知道肖乐天是多么狠的一个角色,他这是在向朝廷示威,如果不答应他的条件,还真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呢。 “肖先生啊,奴才我服气了,一切都听您的,都按着您的心意办吧!” 230 独特的纸币 当时间进入同治四年的腊月之后,整个塘沽港的海外贸易全部停滞了下来,剩下的就是中国人自己犒劳自己了。 大街小巷中到处都是走亲访友大采购的人群,一年两场大暴动非但没有减弱民众们过年消费的热情,反而因为今年收入的剧增而变得更加热切了。 商业繁荣的地区自然百业兴旺,由于乐天洋行强势入驻塘沽给所有华商提供了强大的资金后盾,让整个塘沽港全年的贸易额整整提高了四成。 这是一个往年想都不敢想的数字,所有商家年根盘账一个个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哪怕是最吝啬的商人,今年都给手下伙计小工们涨了工钱。 满大街全是捏着银光闪闪银币的百姓,搁往年臭泥脚杆子、苦大力还想用上银子?可是今年所有人都托了肖乐天的福,那种一吹就能响的洋钱终于能装在百姓的口袋里了。 满大街的活鸡活鸭、冻肉豆腐,粮油店和杂货行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有购买力的百姓,几乎所有商家都在抱怨准备的货物少了,一个个急的跳脚到处调货。 今年不仅是各商家手下的伙计小工们过了一个肥年,就连平日里最舍不得花钱的农人也都精神抖擞了起来,以小王庄为代表的一众失地农人,居然也成了消费的急先锋。 卖地的银两藏在家中还不算完,肖乐天为了感谢村民在他最危急时候的出手援助,还给这些百姓安排了个好活计。 大冬天的没法动土,但是扎篱笆应该没什么问题,反正中国的百姓最怕的就是没活干,只要有钱赚,没有一个嫌冷嫌累的。 沿着规划中的特区边缘,一条漫长的篱笆墙被编织了起来,无数农人一边拿着每天必开的工钱,一边惋惜的看着被圈起来的土地。他们知道明年开春之后,阡陌纵横的农田可就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了。 还好大家还有肖先生护佑着,明年大庙也要开建了,百姓的心也就安定了,到时候在工业区里找些活干,怎么着也比土里刨食强啊。 整个塘沽城的欣欣向荣是有原因的,就在进入腊月之时,两万精锐的湘军在沧州停住了脚步,翁同龢带着朝廷的旨意终于把大军给堵在了沧州。 谁都不知道清流领袖和湘军大帅这两名汉人精英们是怎么谈的,反正最后曾国藩只带了24名护卫和他的九弟星夜前往北京面圣,漫天乌云彻底烟消云散。 湘军撤退了,清流们也老实了,恩科照常进行,朝野上下好像突然把肖乐天这个人给遗忘了,没有任何人知道周道英、二毛和肖乐天谈判的结果,人们只是知道,当二毛回京之后立刻升了一级,已经是能和李莲英平起平坐的主管太监了。 政治人物一个个都是猴精,他们眼睛里都不揉沙子,就从二毛的待遇上来看,肖乐天今年就算成功闯关了,这次清流赤膊上阵也没有奈何的了他。 妖孽啊,实在是妖孽,朝廷和肖乐天之间的暗战明战打到这个份上,都没能奈何肖乐天,这说明肖乐天的根基已经很硬了,既然砍不动那以后也就只能借重了。 北京城满城的抗议声消失了,漫天飞舞的传单和秘密散布的报纸也消失了,老百姓的眼睛又回到了锅碗瓢盆、柴米油盐上了。 肖乐天平安,就代表工业特区会平安,整个塘沽商圈一片欢腾,每天邀请肖乐天赴宴的帖子摞的跟小山一样,不过这几天肖乐天可没工夫搭理他们,他正忙乎给自己的新军发军饷呢。 现在肖乐天的新军总算是过明路了,朝廷允许塘沽组建一支不超过四百人的商人自治卫队。表面上说是和同知衙门的衙役还有剩余绿营官兵一起负责塘沽港的治安,其实所有塘沽百姓都清楚的很,这些身穿深蓝色呢子军装的士兵根本谁都招惹不起,他们才是塘沽地方实际的统治者呢。 “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兄弟们再也不用躲在仓库里大晚上的去训练,就跟做贼的一样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以商圈护卫队的身份走在大街上……满清终于让步了!” 肖乐天一声吼,换来如雷一样的吼声“万胜!万胜!万胜……”肖乐天吓的一抹汗,幸亏这帮傻小子没喊出万岁来,否则又是一个大罪过。 新军营地周围是无数看热闹的农民,一看这雄壮的军姿下意识的就往后缩,这可是废掉绿营,偷袭八旗大爷兵的虎贲啊,今天可算是开眼了,塘沽有这么一群杀神震着,没准还真能过几年好日子。 肖乐天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军队,点头笑道“弟兄们从夏天成军之后,一直征战到母国,都半年了,我肖乐天居然一文军饷没给大家发,惭愧啊,实在是惭愧……今天,我就把欠大家的全都给补上……” “士兵每月军饷墨西哥鹰洋五枚,班长每月十五枚,排长每月五十枚,目前军衔最高的连长每月军饷一百枚……这只是和平时期的饷银,战争时期饷银双倍!” 肖乐天话音未落,这些纪律严明的士兵没有任何人吭声,那些老百姓们可傻眼了,好家伙这么高的饷银啊!难怪一个个都跟天兵天将一样,这是银山堆出来的军队啊。 百姓们见识也不少,他们知道普通绿营士兵一个月饷银名义上是一两银子,但是从来都拿不到足数,七扣八扣甚至有时候还用粮食布匹什么的顶,能给几百个铜钱就算是富裕的部队了。 满洲八旗情况稍微好点,但是这几年克扣情况也很严重,实物顶现银的情况也很常见,所以说这些士兵多少都有骚扰地方的情况出现,没法子啊,他们实在是太穷了。 肖乐天环顾四周,他把所有百姓惊讶的目光都看在眼里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感觉,他就是要把自己的新军推到民众羡慕的眼光之中,只有这样才能激发士兵的荣誉感。 “兄弟们,之前上军事课的时候,你们都知道现在大清地界上军人都是一个什么样子,一个个穷的都成叫花子了,都被逼成小囊贼、强盗了……我肖乐天为什么要给大家开高饷?就是让你们对这支军队有归属感,让你们都成为一个个有尊严的军人,而不是百姓口中的臭当兵的!” 肖乐天站在台上大声疾呼“我们是响当当的新军,我们是纪律严明的铁军,我们有我们自己干干净净的饷银,我们不用去欺凌百姓,我们也不用去烧杀掠夺去屠城,我们靠我们手中枪去守护天下百姓,这才是我们生存的根基……” “军法就在你们头上顶着呢,如果有人胆敢虐民自肥,我肖乐天不介意亲自送你一粒子弹,亲自送你下地狱……记住了!别给这支军队丢脸,别跟所有战死的同僚们丢脸,也别丢你们自己的脸……” “现在开始点名,我肖乐天亲自给你们发饷银……” 肖乐天的训斥如同鞭子一样抽打在所有人的心上,不仅是新军甚至连百姓都感到一阵阵的热血冲头。 “这是当年岳飞岳爷爷的军队回来了啊!冻死不拆屋哦……” “嘘……你小声点,别说这个话,岳爷爷那是打女真的,犯朝廷的忌讳……” 在一片议论纷纷中,王怀远开始捧着花名册点名了“王大壮……钱飞……郑二宝……”随着点名的声音,一名又一名的士兵走上台,在肖乐天面前行军礼立正。 今天肖乐天也换了一身军官服,面容严肃的向每一名士兵回礼,随后从身边的木箱中掏出一沓子纸出来,数了数塞给了面前的士兵。 “臭小子,我记得你,首里城冲阵的时候你还替我挡过箭雨呢,还好你没受伤……你叫钱飞?抓捕梅勒时候第一批潜伏进去的?好样的,不愧是我肖乐天训出来的兵……” 肖乐天一个个打着招呼,把一沓沓的纸放到了士兵的怀中,全然不顾士兵诧异的目光。也难怪士兵们面容古怪,因为手上的东西是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乐天洋行小额存单?这张小的是一枚银币的兑换存单,这张是五银币的兑换单,还有十银币的……咦?背后还有字呢‘自由兑换存单,任何人都可以凭此存单前往乐天洋行兑换同等价值的银币’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洋人用的纸币吗?” 肖乐天新军中有很大比例都是琉球长大的华人,他们从小就在码头上讨生活,他们对西洋少量流通的纸币还是略有耳闻的,这些琉球华人心中的疑惑并不大。 可是那些土生土长的大陆士兵可就傻眼了,他们心中暗暗疑惑道“大人这是干什么?难道大人资金周转不灵了?大家伙汇集到大人麾下想的是干一番大事业,没有几个是纯为了饷银而来的啊?在新军里吃好喝好,衣食住行全管了,其实有没有饷银还真不在乎,至于印几张纸来糊弄我们吗?” 这些士兵可真是错怪肖乐天了,这可不是随便印刷糊弄人的,肖乐天就是想尝试性的发行纸币,这宝贝的信誉要是扩散开了,未来赚的钱可比铸造银币多的多了。 印刷用纸是范镰掌柜汇集了二十多名造纸行家,再加上肖乐天亲自指点才完成的,上好的木浆里面掺杂了一定比例的羊毛和棉花,让纸张的强度和韧性都有了极大的提高,西方进口的油墨耐磨而且不退色,虽然比不上后世特种油墨,但是在大清来说也是独一份了。 肖乐天曾经和那些工匠们会谈过,以现在大清朝的水平想要伪造这种工艺,不研究个两三年是不可能成功的,可是两三年之后肖乐天的技术指不定升级多少代了呢。 “弟兄们,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肖乐天有点糊弄人啊?不要着急,等我把这种小额存单的妙处说明白了,你们就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 231 财富号飞剪船 肖乐天可没有狂妄的想弄那种不兑现货币,乐天洋行又不是大清国的央行,他可没有国家信用可以借用。当然了,以大清的那点国家信用,就算想用也没人认账的。 肖乐天就是要从自己控制最严密的军队开始,一点点的普及人们对纸币的熟悉度。这种可以自由兑换银币的纸张,开始肯定会受到人们的抵制的,但是不用担心只要人们成功的从洋行兑换几次银币出来,他们的疑虑就会大大的削弱。 没有必要强行的推广这些纸币,因为那会增加民众们的不信任感,先让这些新军的士兵们接受,一点点的如春风化雨般的渗入人心,等到民众们都不抵触了,肖乐天再祭出真正的大杀招。 “兄弟们,咱们要随时随地的准备作战,全副武装上身至少要三十多斤,如果身上再带着叮当响的银币,这就是徒增麻烦,那时候你们就知道这些纸币的好处了……” “另外,不少兄弟都是来自琉球那霸,军饷不可能不给家里送点去,咱们乐天洋行在那霸也有分部,到时候你们把这些小额存单托人捎回去,家中的亲人不用你们亲自出面就能兑换银币了,这可比给你们银币方便多了……” “不仅如此,这种小额存单并不需要本人亲自兑换,你们平常花钱的时候就可以用他们结账。当然了,刚开始确实有人不敢相信,不过别着急,我相信用不了十天半个月的,全塘沽的商家就都得抢着要这些纸币了……” 其实用不着肖乐天如此的浪费口舌,以他在新军中的威望,只要说纸币能用,弟兄们绝对没有二话。 “好了,弟兄们陪着我已经辛苦一年了,现在拿着你们应得的饷银,从你们连排长哪里去领轮休表,大家好好过个年,我肖乐天给大伙拜个早年了!”说完,肖乐天摘下帽子九十度一个大鞠躬,台下所有弟兄一个个感动的热泪盈眶。 偌大的一个大清,肯给自己手下士兵鞠躬拜年的大人物能有几个?没有,一个都没有,这样的领袖在上,手下兄弟怎么可能不卖命。 肖乐天的新军终于走上了街头,当这些光头穿着蓝色呢子军装的士兵出现在热闹的人群中之后,庆祝新年的气氛一下子高涨了三分,因为这些士兵的购买力真是太惊人了,一名普通的士兵怀里都揣着四五十枚鹰洋,至于军官那就别提了,兜里装着上百银币就开始了大采购。 晚清时候还没有通货膨胀的概念呢,银子的购买力大的吓人,一个三口之家过一个春节要是能花出两三枚银币出去,那就已经算是小康富庶之家了。 这些士兵揣着能兑换银币的小额存单,开始在集市上疯狂的扫货,士兵们吆三喝五走上酒楼,也点一桌丰盛的酒宴乐呵乐呵,那些高级军官们走进洋人开设的洋行,甚至连怀表钢笔等西洋货都敢问问价钱了。 最开始当士兵们拿着奇怪的纸来结账的时候,各家老板还都很诧异呢,可是等到跑腿的伙计真的从乐天洋行里兑换出崭新的洋钱后,所有商家都放心了。 “老板啊,大喜事,大喜事啊!刚刚乐天洋行的二柜跟我说了,现在同知衙门已经决定明年赋税可以用这种小额存单缴纳了,而且还有一厘的优惠呢?” “什么?你再说一遍!交税还有优惠?”掌柜的差点把老花镜都给摔了。 小伙计咕咚咕咚喝了半瓢凉水“没有错的,听说是同知大人觉得用这种纸币收税很方便,从咱们手中弄来小额存单,然后再集体找乐天洋行兑换……而且乐天洋行也愿意多发行点存单,就说给衙门一些优惠……” “哎呦,其实人家衙门跟洋行怎么算账我也不知道,反正从明年开始用这种存单交税,咱们就能享受一厘的优惠,要少收一厘的税钱啊……” 这下不光是酒楼老板傻眼了,就连周围喝酒的商家们也傻了,乐天洋行这手笔也太大了吧?他居然能补贴朝廷的税收? 古时候一分就相当于现在的百分之十,而一厘代表的就是百分之一,这么说来肖乐天要自掏腰包给塘沽所有的商人补贴百分之一的税钱?大善人啊,这手笔已经远超胡雪岩了! 炸雷一样的消息响彻塘沽港,从那一天开始小额存单也就是纸币的信用打着滚的往上升,军营外面随时都有各家商号的常驻伙计,看见这群当兵的出现满眼都放小星星,围起来就推销自家的买卖。 当纸币的信用一旦建立起来之后,市场自然就出现了供不应求的局面,无数大商家都挤在乐天洋行内祈求见肖乐天和范掌柜一面,可惜的是就连牛掌柜那种身份的大商家也被挡驾了。 “牛掌柜啊,真是对不住了,实话跟您说了,先生和老掌柜真的不在洋行,我们也不知道行踪啊。您就别为难我了,您四海商号是我们最大的主顾了,我们有好事能不想着您吗?回家等着吧,我们真没骗你……” 小伙计没有骗牛掌柜,现在乐天洋行里的普通伙计也不知道肖乐天在什么地方。这时候的肖乐天和老掌柜还有手下的几名军官,在马修和迈克的陪伴下已经乘船出海了。 在腊月期间进入渤海湾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晚清时候温室效应还没有凸显,冬天还是很冷的,渤海湾时常有大面积的海冰凌汛。 小巧的帆船在土生土长的船老大操纵下,灵活的躲避着迷宫一样的冰块,向着深水区进发,一般离开海岸二三十海里的到达深海,海冰就会少很多了。 渤海特有淡黄色海水在船只两侧翻滚,船头上几只望远镜正在海面上紧张的搜索,半个小时之后眼尖的马修第一个喊了出来。 “找到了,美国飞剪船财富就在东北方向……” “哈哈哈,我的宝贝飞剪船啊,我的心肝啊!加速……”肖乐天兴奋的直跳。 船帆兜住了鼓荡的西北风,木帆船急速向东北方向驶去。越来越近了,逐渐海平面上一艘修长的船体出现在了人们的眼前,那就是美国木帆船制造工艺的巅峰,飞剪船财富号。 “终于到货了,你们美国人可算是把我的宝贝送来了,谢谢你们,谢谢总统先生……”肖乐天冲上去紧紧的拥抱两名美国人,他的眼眶湿润了。 半个时辰后,肖乐天终于登上了高大的飞剪船,迎接他的是琉球御林军将军蔡瑁,还有罗火带来的第三连的士兵。 “大人,您怎么就不带我回国啊?两场大仗我们都没赶上,你知道那霸所有新军弟兄都急成什么样了吗?我们都要写血书了……”罗火没出息的哭了起来,弄的肖乐天也尴尬无比。 “好兄弟,以后有的是立功的机会,这个大时代里永远都不缺军人的战场,现在让我看看我们的命根子……” 蔡瑁将军走到肖乐天面前,居然也行了一个新式的军礼“蔡瑁参见丞相大人!”一句话吓的领航船老大就是一缩脖,心说妈妈呀,原来传说是真的,肖先生还真是丞相啊! 没有过多的寒暄,一行人走下了船舱,来到了美国工人特别改造的底舱。一进底舱,人们就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一个高大的锅炉和四个金属溶炉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数十名琉球华工在五名黑人工匠的指挥下正紧锣密鼓的添煤呢。 “丞相大人,这台主锅和四台溶炉如果开足马力干,一天能融化一吨银水并铸造银板……再看看这里,三台匹兹堡机械场生产的铸币机已经按照咱们的要求改造好了,现在我们已经可以冲压制造银币了,只要银子和煤炭足够,我们一天给您生产出一吨银币出来……” “不仅如此,这些设备都是可以拆卸的,等到工业特区初步成型后,大人您就能直接把这些机械藏到工厂里面去了……” 四名黑人工匠站在据说是中国最伟大的学者面前,一个个都非常拘谨。美国黑人今年才得到废奴令的保护,在美国国内,白人对黑人的压迫依然非常的明显。 同样的工作,黑人得到的薪酬要远远低于白人,苦活累活脏活都是黑人的,就算是在对黑人很友善的北方,工厂内的黑人依然得不到公平的对待。 四名黑人工匠都是在匹兹堡工作多年的熟练工,虽然没法搞什么研究工作,但是操纵这些机械,排除一些日常的小毛病还是没有问题的,这次来中国也是受到了卡内基家族高薪的蛊惑,胆战心惊的离开了美国。 “尊敬的首相先生,请接收我们的敬意……”说完四名黑人摘下工装帽向肖乐天鞠躬致敬。 肖乐天可没有轻视有色人种的臭毛病,赶紧走上去抓着他们沾满煤炭的大手激动的用英语说道“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不远万里来这里帮助我,相信我吧,我会给你们绝对公平的待遇……” 几名黑人工匠也曾经听说过这位西学宗师跟总统先生的关系非同小可,心目中对肖乐天的尊敬是发自肺腑的。今天一看这位年轻的首相居然如此平易近人,他们都激动莫名。 “先生,请允许我们给您演示铸币机的工作过程,您将得到最闪亮的银币……” 薄薄的银板被塞入冲压铸币机中,在蒸汽锅炉的动力带动下,沉重的冲压磨具砸向银板,一块块墨西哥鹰洋顺着传送带掉落在木箱之中,银币的光芒闪花了众人的眼睛。 范镰老掌柜冲了过去,摸起一枚银币就好像抚摸婴儿的皮肤一样轻柔“太漂亮了,这花纹比咱们铸造的清晰好几倍,这效率也要高高几倍……我的老天,铸造银币居然跟切豆腐一样简单吗?我们发财了!” 232 大海上的希望 商人天生对财富就有敏感,范镰老掌柜确实说不出现代金融的那些理论和条条框框,但是老掌柜有丰富的实战经验,科班出身的金融学家在商场上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在范镰掌柜的眼中,这种机械冲压的银币要比银水铸造的银币更加珍贵,这是整个大清根本就不具备的全新工艺。 看看每一枚银币上精美的图案吧,叼着长蛇的雄鹰居然连每一片毛发都清晰可见,老掌柜相信,这种货币一旦大量投入市场,必将成为大清最受欢迎的货币之一。 “铸币、还有印刷纸币,未来就是咱们生财的左右腿,中国数千年来沉淀的财富不计其数,只要咱们能调动起十分之一来,就足够我们国家完成初步的工业化了……” “只要给咱们的时间,就凭老祖宗给咱们留下的遗产,别说工业化,就连现代化都不成问题,咱们根本就不用去学欧洲要靠殖民去积攒财富……” “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强大一点,再强大一点,千万不能再往外割地赔款了,那可都是咱们中国的元气啊,如果有一天咱们赔偿一亿两白银、两亿两白银然后国门大开,所有产业都被外敌把持……” “算了,不说了……”肖乐天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走到领头的那名黑人工匠面前。 “告诉我你叫什么?” “先生,我叫吉姆,出生于南方的农场主家庭,十六岁的时候逃亡北方开始当了一名机械工人。” 肖乐天沉思一会“告诉我你们每个月的工资能有多少?” “尊敬的先生,在北方一名熟练的工人一年的工资也不过就是一百美金左右,那还是白人的价码,象我们一年的收入只有五十美金……” 五十美金,按照当时和大清银两之间的汇率,也就相当于二十多两白银,这个价位实在是够廉价了。 “吉姆,如果我给你开200美元的年薪,请问你是否愿意长远的给我工作呢?这个价位雇佣和你一样的高级工人,到底有没有竞争力呢?” 吉姆和另外几名黑人不可思议的看着肖乐天“哦上帝啊,您是天使吗?如果这个消息传到美国国内,人们会打破头的,所有高级工人都会想尽办法来找您工作的!” “好好好,这件事就由迈克你来帮我协调,明年开始塘沽工业特区就需要大量的技术工了,我知道白人们是高傲的,他们打心眼里瞧不起中国人,但是这些黑人技工则是我肖乐天重点招收的对象,我的特区需要他们……” 范镰老掌柜依然趴在冲压铸币机旁边贪婪的盯着银币生产,而肖乐天则带着他的军官们走上了甲板,迎着凌冽的海风望着苍茫的天地。 “还记得夜袭梅勒那次战役之后的总结会吗?在那次会议中我分析了目前影响中国的各方势力,那时候曾有人问过我,咱们算不算一个势力?如果算一个势力的话,我们的核心竞争力在哪里?”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了,只有三点。第一是金钱、第二是精兵、第三就是海军……这个世界上没有钱是绝对不可以的,中国的财富与其让腐朽没落的满清给糟蹋了,还不如聚在咱们的手里……” “有钱了就要养兵,枪杆子是唯一能够保护财富的手段,别太相信外交和政治平衡了,你手里有震慑力量在,敌人才会尊重你的。今年满清为什么最后偃旗息鼓了?还不是因为咱们弟兄们的战斗力强吗?” “至于海军,这就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了,海军陆战队也就是你们新军,其实已经足够保护洋行的利益了,为什么咱们还要花大价钱创建海军呢?因为海军是未来百年间能够守护中国,守护咱们华人必须要有的一支力量……” 肖乐天望着远方若隐若现的海岸线,幽幽的说道“不管任何人主宰这个大陆,不论他属于任何一个民族,他都要面对海洋给他的种种压力。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敌人都是北方滚滚而来的骑兵,但是自从大航海时代之后,一直到第一次工业革命后,我们民族面对的压力已经变了……” “火枪的普及可以终结骑兵军团的威胁,但是火枪是无法战胜铁甲战舰的,想要抵抗海洋上来的敌人,就必须要有一支我们自己的铁甲舰队……” “曾大帅啊,您不是一直在护佑着大陆吗?那么这蔚蓝色的大海就交给我肖乐天吧!” 就在肖乐天给手下军官临时开课的时候,迈克卡内基从甲板下面走了上来“肖先生,您还没有看我们卡内基家族送给您的礼物呢……” 当底舱最后方的舱室被大开后,整整一船舱白银的光芒映入眼帘,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里一共是十二吨白银,足够您制造四十六万枚银币,您只要明年用丝绸茶叶等货物冲顶就可以了。这是我们卡内基家族利用关系从墨西哥采购来的银锭,算是我们提前庆祝工业特区的见面礼了……” 肖乐天笑的都合不拢嘴了,心说这才是真正的大商人呢,办事就是豪爽,知道合作伙伴最需要什么,用做买卖的方式就帮了对方了,而自身还不会赔钱。 卡内基既然能够办起庞大的钢铁集团,他就有能力搞到肖乐天急需的白银,然后用以物易物的形式交易给肖乐天,这样任何人都说不出什么来。 肖乐天抚摸着一块块巨大的银锭,长叹一声“你这是让我欠了你一个好大的人情啊,就怕我还不起哦。” 迈克微微一笑“您太客气了,这是一场双赢的生意,美国现在金融的重心还是放在黄金储备上,对于白银的管制其实并不是很严格,只要您有心还是能够买到不少白银的,我们这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这时候旁变的蔡瑁将军开口了“丞相,您不在琉球的这段时间内,三艘美国飞剪船同时靠岸,除了这艘能够铸币的财富号之外,还有您亲自命名的乘风号和破浪号两艘帆船……下官擅自做主,让这两艘船带着那霸的货物已经起航前往墨西哥了,相信有卡内基家族的牵线搭桥,我们这次白银采购的任务一定能圆满的完成……” 肖乐天的思绪越飘越远,仿佛已经飞到了广阔的太平洋上,在碧蓝的大海上两艘张满白帆的飞剪船正乘风破浪的向东南方驶去。 本来三十多人就能操纵的飞剪船,却挤满了三百多水手,这些来自那霸的海军士兵,正如饥似渴的学习远洋驾驶技术,这是一次远洋实习,他们必须用最快的时间把汉人缺失的远洋航海经验补齐了。 先别说什么海战了,现在整个东亚拥有远洋航海经验的国家都没有一个,明清两朝的闭关锁国让中华民族生成了一个巨大的海洋科技断层,尤其是人才的断层更为明显。 现在才看出肖乐天争霸琉球的好处了,琉球王国华人多,而且几百年来都吃海洋饭,从这里选择海军苗字绝对是明智之举。 肖乐天收回思绪,拍了拍蔡瑁将军的肩膀“你没有做错,让咱们稚嫩的海军去太平洋上历练历练也是好事,先培养出一批熟悉深蓝大洋的水手和船长,我想用不了三年,我们就能拥一两艘铁甲战舰了,到时候才是我们海军起步的时机。在这之前,你要做的就是一点,给我多多的培养人才……” 肖乐天一想到遥远的那霸港就兴奋,那里是自己奋战过的地方,那里民心已经被牢牢的控制住了,那里有自己最多的海军陆战队,那里还是自己未来海军的主基地。 金钱、海军陆战队、铁甲战舰群,这是肖乐天明面上的最强大的威慑力量,而暗中他还有刑堂、恩养众和日益庞大的西学学子们。一明一暗两手准备,肖乐天的势力想不腾飞都不行了。 “哈哈哈,回家去,咱们回家去,同治四年马上要过去了,老子玩命一年总要松快几天,回家陪老婆去了……” 好像冥冥中自有定数,就在肖乐天乘风破浪返回塘沽城想要好好陪陪内宅的女人们之时,在不远的京师,另一批人也已经陷入到极度的兴奋中了。 “揭榜了,金科揭榜了……浙江举子范敏行一甲第一名啊!状元啊,范公子是第一名状元啊!” “第二名是四川举子,是罗通文!哈哈哈,榜眼也有了,都是前一段时间鼎鼎大名的游行主角啊,都是有骨气的读书种子啊……” 整个京城的文人都沸腾了,就看前三甲的人名,读书人们就知道这是朝廷在论功行赏了。看来皇上和太后还是明白的,他们还是能看清谁是忠臣的。 “您们瞧瞧,我说对了吧,别看肖乐天闹得欢,小心以后拉清单……看看金榜题名名列前茅的举子都是什么人?全是**逼宫,围堵恭王府,游行示威里面的挑头者,你们说说这是什么道理?” “这还用问吗,那些跟西学眉来眼去的举子,今科可是一个都没要,这说明朝廷眼睛还是清明的,知道谁才是国家的栋梁,就算前面稍有申饬,后面的甜枣也要给的足足的!” 就在人们议论纷纷之时,又来了一个好消息,一名秀才跑的帽子都要飞了,他冲到谈天说地的人群中,累的气喘吁吁的。 “好消息啊,大好消息,王大公子王勉,被朝廷夺情了……王公子不用在家守孝,他被破格提拔成河南巡抚,开春就要上任了!” 轰的一声人群顿时一片哗然“朝廷开眼啊,朝廷果然是开眼了,皇上太后圣明啊,知道谁才是大清的忠臣,中兴有望,中兴有望啊!” 四九城的读书人这就算是提前过年了,虽然他们在今冬的赤膊上阵中没有扳倒肖乐天,但是这次恩科他们依然得到了朝廷暗中的鼓励。 显学还是很重要的,显学还是牢不可破的,老大的一个帝国,折腾了整整一年,其实也不过就是睡梦中的一个小翻身罢了。 233 德国密使 “大人,这是新年三个连所申请的节日经费,请您批示……” “先生,这是您在沿海楼宴请华洋商人的菜品单,请您过目……” “范掌柜送来的特区篱笆墙的人工薪金申请表,我给您放在这里了……” 乐天洋行的二楼,肖乐天已经被无数的公文给掩埋了,年根底下各种事情都需要他来拿主意,甚至连宴请商人的菜单都需要他来决定。 肖乐天揉了揉太阳穴,对送文件的龙爷说道“新军经费审批低于五千银元的让萧何信、司马云他们自己决定就行了,不用事事都请示我……回头告诉老掌柜一声,工业特区里这些附属设施建设资金调度,让他自己拿主意……” 这时候龙爷突然受风了一样开始剧烈的咳嗽“咳咳咳……是咳咳……我这就去办……”咳嗽间龙爷的脸都红了。 “暗伤还没有好?你不是说用内功可以慢慢化解吗?”肖乐天赶紧站起来轻轻的拍打龙爷的后背。 龙爷的伤还是一个月前和紫禁城老祖宗作战时候留下的,这个老怪物果然厉害,霸道至极的掌力让龙爷的肺部受了暗伤,一个月的调养都没有彻底的康复。 “龙爷啊,要不让西洋大夫看一看?可惜巴克医生已经去北京了,要是他在这里或许有点办法……” “咳咳咳,不用麻烦了,洋人的医术再高,也不可能治江湖病,这是内伤还是得看中医的……咳咳咳,我一会再抓一副药去,用内功调养一下……咳咳咳……” 这一次肖乐天可没有听龙爷的话,脸都憋的发紫了居然还要硬挺着,肖乐天冲着楼下大喊一声“王怀远呢?让他速速来见我……” 这时候刑堂的负责人王怀远刚刚带着密信快马赶来,一听大人传唤赶紧腾腾跑上二楼。 “大人,您叫我?” “马上安排得力的手下,带着龙爷去北京,去东交民巷找英国医生巴克……龙爷的伤实在是缠人,让西医看看有没有好的方法……”这时候龙爷还是摇头。 “不不不……咳咳咳,我不能走,我走了……咳咳咳,谁来保护大人……” “少扯淡了,你这个样子还保护我什么?我这里有新军保护着,出不了大事,你赶紧走!”王怀远一看肖乐天面色严肃知道这是军令,二话不说架着龙爷就往楼下走。 “走吧龙爷,去京城马车也就两三天的功夫,看完病咱们就回来,绝对不耽搁还不行吗?走走走……”连哄带劝总算是把龙爷送下楼了。 过了半个时辰,王怀远回来复命“大人放心吧,刑堂二十多名弟兄亲自护着龙爷回京城,保证出不了错漏……还有这里是十三娘最新的情报……” 肖乐天打开蜡封的丝绢卷,才看两三眼就愣住了“朝廷年后要派同文馆书生去欧美考察?还要在马尾建造船厂?左宗棠在福州要开船政学堂了?普鲁士德国密使约纳斯密会鬼子六?” 肖乐天啪的一声猛拍桌面“王怀远,马上传令给春十三娘,我要密会这个约纳斯!快快快,我必须要在年前看见这个德国人……不行,你们把他偷偷请到塘沽来,哪怕用强迫的手段也好,我请他在这里过年……” 王怀远没想到这份情报让肖乐天如此动容,他二话没说扭头撒丫子就跑,腾腾腾的楼梯响声过后就是马蹄一路远去的声音。 肖乐天揉着太阳穴仔细回忆着前世的记忆,他知道同治五年也就是1866年,清朝开始尝试走出国门,去学习西方的先进技术。福州船政局那是第一所培养新式海军人才的学校,北洋南洋超过半数的人才都在这里学习过。 近代史上鼎鼎大名的致远号管带邓世昌就出自这里,这可真的算中国近代海军的摇篮了。 “此日漫挥天下泪,有公足壮海军威”肖乐天念诵着曾经让自己热泪盈眶的名句,心中感慨万千。同时他也清楚,明年清廷的改革力度,绝对会比历史上原有的要大得多,因为他肖乐天来了,因为他肖乐天在同治四年,已经折腾的清廷无法不正视科技的力量了,就连那些腐儒都被他狠狠的收拾了一顿。 有了肖乐天这根搅屎棍这么一搅合,同文馆访欧还有福州船政学堂的规模肯定要比真实的历史大很多,清廷探索的步伐肯定会加大,对于肖乐天来说这就是一次大大的机遇啊。 “呵呵,终于下定决心接受点西学了?可惜我肖乐天的声望已经起来了,这些愿意探索西学的年轻人们,哪个不得管我叫一声师傅呢?清廷啊,你就慢慢玩吧,玩的越大越好!” “老掌柜……范掌柜……咱们洋行负责印刷的二柜呢?叫他来见我……”不一会范镰走了上来。 “印刷的事情都是我亲自管着呢,你的西行漫记,你的小额存单,这都是不能出一点纰漏的,都是我在亲自管……” “好好好,你现在紧急调一批精装版的《西行漫记》我要送礼,一百本送同文馆给学生,再准备四五百本连同我的一封私信,想办法送到福建,送到左宗棠的手中……” “左宗棠?咱们跟他没联系啊,搭不上话啊?” “没关系,你派一名精干的二掌柜,去上海找红顶商人胡雪岩,他跟左宗棠关系密切,让他来牵线搭桥……” 老掌柜点头称善“对对对,曾大帅曾经说过,按照咱们这个发展势头,北肖南胡两大财神格局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咱们应该跟他早早联系起来,我这就去办!” 送走老掌柜,肖乐天眼光投向丝绢上最后一条情报,普鲁士德国使者密会鬼子六。 “德国啊,我怎么能把你给遗忘呢?今年应该就是普奥战争了吧,是六月还是七月呢?不管怎么样,历史上的胜利是必然的。铁血宰相卑斯麦啊,您老人家现在过的可好?既然这位密使敢声称自己是普鲁士德国的密使,那么他绝对直接听命于你……” “普丹战争、普奥战争、普法战争,铁血宰相卑斯麦所主持的三场经典战役,让普鲁士德国崛起于中欧,近代德国的雏形已经塑造成功。” “普丹战争我是肯定掺和不进去了,但是普奥战争要是不掺和掺和,那可真愧对了搅屎棍的外号了。这场和奥地利争夺德意志领导权的大战,就是肖乐天和卑斯麦建立善缘的最佳机会……” 肖乐天激动的绕室而行,现在他已经和美国建立了一种比较友好的关系,但这远远不够。英法这种老牌列强肯定看不上肖乐天这种小蚂蚱,就算自己腆着脸的贴上去也休想讨到好处,但是新兴列强的大门还是敞开的,现在正是建立合作关系的最佳时机。 “干了,富贵险中求,没有投资就没有回报,这把风险投资我算玩定了!” 就在肖乐天下定决心之时,在四九城中一名神情落寞的高个子洋人正默默的走在大街上。 这是一个带有典型北欧特征的中年男子,黑色礼帽边缘露出了金色的卷发,湛蓝的眼珠就象海水一样漂亮。这就是卑斯麦首相派遣的亚洲事务密使约纳斯。 今天是约纳斯第三次去总理衙门请求和恭亲王会面了,前两次全都吃了一个闭门羹,这一次虽然见到了恭亲王本人但是表面的热情掩饰不住冷漠,他知道建交的企图算是泡汤了。 在历史上大清和德国正式建立外交关系要在普法战争以后了,也就是1870年以后,而两国真正的蜜月期就在镇远、定远两艘铁甲舰的建设期间,那时候德国是欧洲上少有的尊重大清的国家。 但是在同治四年,清朝对普鲁士德国连一个完整的概念都没有,当奕?从其他国家大使的嘴里听说德国还没有统一,整个德意志地区还处于松散分裂的邦国状态后,天朝上国的傲慢劲又上来了。 一个都没有统一的小国家,就算地处欧洲又能如何?肖乐天不是说过么,就算是欧洲内部也是分强弱的,厉害的英法大清惹不起,可是一些小国家就连远洋舰队都没有,国力还不如大清呢。 恭亲王直接把德国给划归到中欧小国的序列中了,说实话他都不想见这个所谓的密使,要不是两次吃闭门羹有点不落忍,你还想见恭亲王?别说门儿了,窗户也没有啊。 恭亲王随便搪塞了约纳斯几句,扭头借口有事进宫也就端茶送客了,弄的约纳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走出总理衙门,约纳斯没有坐雇来的轿子,只是让轿夫在身后远远的跟随着,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看着光怪陆离的东方风情,心中思索着如何能够帮助首相大人拓展外交空间。 就在他茫然的路过一个胡同之时,突然胡同内的一阵吵闹惊动了他,约纳斯的汉语还是不错的,稍微一听就知道了,胡同里发生了一场医疗纠纷。 “姓黄的,你这个畜生,你给我滚出来……好好一条人命就交代在你手里了,你怎么能如此丧心病狂,去见官,你跟我去见官……” “哎呀呀,你们这群人好不讲道理,我之前动刀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们有危险了,你们也都答应了,怎么现在还反悔呢?你们太刁蛮了……” “放屁!你放屁……我们没有答应过,我们从来都没答应过,不过就是一个简单的绞肠痧罢了,我们怎么可能同意你懂刀子?你是凶手,你是邪魔……” 234 黄志慧的报复 约纳斯的汉语还是很不错的,再加上身后的轿夫帮他解惑,很快他就大体上搞清楚眼前混乱发生的原因了。 那名被人们围住姓黄的医生名叫黄志慧,在京城杏林界也是小有名气的人物,但是他的外号可不太好听,百姓都管他叫做黄邪医。 在大清国百姓的眼中,这个黄志慧确实是邪的不能再邪了,好好的家传医术不发扬光大,不守着自己那碗饭好好吃,非要研究点所谓的西洋医术。 也不知道黄志慧从哪里淘换来的西洋图画,上面没穿衣服的男人和女人,甚至一半身体都被解剖开了,露出里面吓人的骨架和内脏。 不仅如此,这家伙成天跟顺天府的牢头们一块厮混,传言说他还花钱买一些死尸不知道研究一些什么。一来二去他就有了一个邪医的名号了,发展到最后老百姓都躲着他的房子走,就连他左邻右舍都懒得搭理他。 黄邪医人缘不好,但是医术还是挺不错的,再加上收费低廉,日子还是很好的。 就在五天前,一个犯了绞肠痧的老人被抬到了这里,当黄邪医查看之后才发现病人已经气若游丝了,再向家人一打听,原来京中所有的中医已经束手无策,都劝家人安排后事。 老者的亲人也是死马抱着活马医的心态来找黄志慧的,而黄邪医在治疗之前也向家属说明了危险性,当得到认可之后黄志慧给病人实施了手术。 古人嘴里所说的绞肠痧其实就是现代人熟知的阑尾炎罢了,只要一个小手术切掉阑尾并缝合就可以了,但是在古时候这可就是要人命的暴病。 黄邪医毕竟是自学的西医,对于细菌学根本就没有研究,手术虽然成功了但是病人却在术后高烧不退,加上年纪过大挺到了第五天也就一命呜呼了。 黄志慧一直认为这种手术本来就是赌命的事情,既然你们之前已经说过生死有命的话了,也知道风险,那么人死了也不能赖在自己的头上。可是没想到,老者的儿女还是一群泼皮,不仅矢口否认自己说过的话回头还要告黄邪医施展邪术。 “无耻啊,你们怎么能如此的无耻!明明是京城所有大夫都不收的必死病人,你们送到我这里来赌一赌命,事前我还把话说明白了,生死都看命,怎么现在人死了还倒赖上我了?你们还讲不讲道理……” “放屁!我们从来没说过这句话,身体发肤授之于父母,我们怎么可能答应你乱开刀子?就是你说铁定能治好,我们才同意的……甭废话了,赶紧跟我们见官去吧……” 三个大小伙子冲上去就拽住了黄邪医的胳膊,反箭到背后脑袋压的低低的。这时候黄医生已经气的头晕目眩了,活到四十岁了还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呢。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黄邪医额头、脖子上青筋直蹦。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面传来一声古怪的声音“住手,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名医生,他的治疗并没有过错,开腹手术在西方是很常见的……” 说话间一名高鼻子洋人走了进来,约纳斯看样子要管管这件闲事了。人群一看洋人走过来,吓的轰的一声闪开一个胡同,虽然大家都知道东交民巷已经有洋人常驻,但是很少见单独外出的洋人。 “哎呦,怎么来了一个洋鬼子?今天这西洋景可大发了……” “快看啊,那头发还真是黄的,眼珠子还是蓝的,今天可算见着活的了……” 约纳斯听着清国百姓的议论,心中哭笑不得,再看看一群老头老太正拼命的往家里拽孙子孙女,知道这些人心中肯定是想到那些离奇的传言了。 “我叫约纳斯,来自欧洲,我可以向你们证明,这位医生并没有使用邪术,他所做的只不过是西洋医术中很平常的治疗方法。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让东交民巷里的西洋医生出庭作证……” 三名闹事的儿子一看洋人出来打抱不平了,都有点退缩,今天这事他们本意就是要讹钱罢了,欺负的就是之前没有白纸黑字,一口咬定黄志慧用邪术,到时候顺天府打官司铁定能赢。 但是洋人医生掺和进来可就不好说了,朝廷怕洋人这事谁都知道,到时候谁输谁赢可就没准了。 “我们不管你说什么,你们洋人的事情管不到我们大清来,反正我爹不能白死了,姓黄的你就敢说你一点责任没有?” “对啊,你还是医生呢,医死了人,你还有理了?”三个儿子七嘴八舌的围攻黄志慧,说的这位邪医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是啊,医生医死了人,不论医生有没有责任,他的心情都不会好过,这不仅仅是医者父母心的问题,更是一个对自己医术否定的问题。 “好了,别说了,人已经死了,你们想怎样就画下道道来吧!”黄邪医突然大吼一声。 三名儿子左右对视了一眼,突然异口同声的说道“银子,你陪我们烧埋银子,我爹不能白死……”话一出口周围人群中一片冷笑,那时候的百姓还是很淳朴的,对于这种讹诈向来都是不屑一顾。 “说来说去总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不就是要钱吗?闹的跟自己挺有理一样。” “就是啊,满京城都没有大夫收的病人,就人家姓黄的出手试了试,结果还给自己沾了一身的腥……”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三个儿子也有点脸红,黄志慧看着他们三个冷笑着说道“好好好,既然你们舍得卖爹,我也给的起银子,开个价吧……” “六十两,一条人命最少六十两……”话没说完周围人群就骂开了。 “你丫的去抢钱吧,六十两在京郊都能买三亩水浇地了,讹人也没有这么讹的啊!” “就是了,六十两在乡下都能盖三间瓦房了,你爹可真值钱啊,死了都能给你们赚来。” 清朝时候没有通货膨胀,真金白银的购买力都非常高的,六十两对于一般百姓家庭来说不亚于天文数字。 三个儿子也不顾别人的笑骂,叉着腰看着天“就是六十两,人命大如天,没找你要六百两就算不错了……” “好,我给你们六十两,在门口等着吧,我去给你们拿……”黄邪医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的话,然后转头往屋子里走。 周围的百姓只听厢房里叮了咣啷的全是木箱子开合的声音,大概五六分钟黄邪医捧着六个大大的银锭子走了出来。 这可是正经的官银啊,白花花的直晃人眼,沉甸甸的压在手心里看的周围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看清楚了,乾隆十二年户部铸造,这是我家传家的银两了,用不用我给你找秤秤一下?” 三个儿子如同疯狗一样扑了过去,一人两个银元宝捧在手心里,跟捧着亲爹亲妈也不差什么了,本来他们想着黄邪医往下还还价,最后有个三四十两银子也就可以了,没想到一分钱没还价就掏出了六十两纹银。 这可真是看在眼里爱在心上,三人用手摩擦着银元宝,甚至还用牙去咬两下,看着底下的铸造官印,他们知道假不了,赶紧纷纷说道“不用秤了,我们信得过……”说完就想抬腿走人。 “站住了……这就想走?不留个字据,不按手印你们还想走?”说着黄志慧从怀里丢出一张纸和鲜红的印泥。 周围的百姓也鼓噪了起来,虽说黄邪医经常干点邪气事,邻里之间都很怕他,但是这个人还真没过什么坏事,关键时刻大家还是要帮一把的。 “没错,赶紧签字画押,你们是不是还想讹第二次……丫的真是便宜他们了……” 哥三个弄了一个大红脸,赶紧按手印签字画押保证再也不来追究了,随后抱着银两就走,最后甚至都跑起来了。 人群叹息着散开,约纳斯惋惜的对黄邪医说道“您应该去官府的,这件事你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他们!” 黄志慧拱手向约纳斯表示谢意“多谢洋大人了,要不是您震住了他们三个,没准今天我又赔钱还得陪一顿打……不过您放心,我黄邪医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三天之后他们就知道厉害了……” 约纳斯没有兴趣了解黄邪医的后续计划,只是留了一张名片给他“你是大清国里面少有的愿意接受西洋医术的人,如果有兴趣的话,这几天可以来找我,我介绍一名很棒的英国医生给你认识……” 当约纳斯离开后,这段小插曲算是撤退平息了,只留下坊间百姓的惋惜的摇头,人们对黄医生的评价也高了不少。 事实证明这个邪医的外号不是白叫的,大家都不知道,当三天过去之后,那三名敲诈了银子的孝子在发丧完之后,突然得了一种怪病。 这是一种奇怪的皮肤病,先从手开始向全身蔓延,奇痒无比抓的皮都破了也不缓解,更恐怖的是老三居然同时从嘴和脖子开始痒起,蔓延的比其他两兄弟还要快。 这可是天下最痛苦的病症了,痒比疼更加的难受,指甲抓挠过之后全是鲜红的血丝。三家跑遍了京城,找了无数的大夫却一点结果都没有。 哥仨的怪病迅速传遍京城,不少的百姓都把这种病归结于报应,谁让他们三个靠死人讹钱呢,就是活该。 整整坚持了半个多月都快过年了,三家实在是没法子了,凑了整整一百两纹银托人去请太医院的名医。 还别说,人家太医院的大夫一眼就看出病根了“这哪里是病啊,你们三个是被投毒了,这是江湖中一种罕见的毒药,你们快想想得罪什么人了吧,这种毒除了配制者能解之外谁都束手无策……” “黄邪医!”哥仨居然异口同声的喊出了一个名字,他们终于明白了,那银子上是被下了药水的。 “走走走,打到他家里去,我们找他算账去……” 235 中西医会诊 “姓黄的……你给我滚出来……砸砸砸!砸碎他们家的门……哎呦可痒痒死我了……” 一大清早,三名孝子带着一群人就堵到黄邪医的家门口,又骂又砸吵的一条胡同的百姓全惊动了。 “乡亲们啊,你们看看我这惨样!这都是姓黄的混蛋给害的,他在银子上下毒药水了,他缺德啊……” 半个月前大家刚刚看完一场孝子大战邪医的戏码,结果没想到报复来的这么快黄志慧不愧有个邪医的外号,下毒都神不知鬼不觉的。 看看这三个倒霉蛋吧,手背、手臂、脖子、脸颊上全是一块块的红斑,一道道渗着黄水的抓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啧啧……这一大团一大团的,我看着就痒痒,这可真够他们受的了……” “活该啊,谁让他们丧良心呢,当初敢讹人家银子,现在就甭怕报复……” 人群议论纷纷之间,三个孝子的家人全都扑到黑漆木门上了,拳头砸、嘴里骂,整条胡同吵的就跟集市一样。 就在门外的人们哭喊的声嘶力竭之时,突然木门咣当一声被向内拉开,四五个挤在最前面的亲属猝不及防一下子就滚了进去,换来人群一阵哄堂大笑。 这群摔了个大马趴的人站起来刚想骂街,可是一看院子里的架势他们生生把脏话给吞回肚子里面去了。 乖乖啊,周围街坊也傻眼了,黄邪医的家里怎么多出了十几名壮汉,一个个练功带扎的紧紧的,小盘扣从脖子一直系到下摆,粗牛皮的护腕上还订着一枚枚锃亮的铜钉,所有人的辫子都盘在了脖子上。 “丫的,就是你们砸我家大门?活腻味了,大过年的想让爷我给你们松松骨头不成?”院内一名黑铁塔一样的男人象猛张飞一样,说话都带回音的。 “哎呦,这不是通州有名的开碑手雷爷吗?他的武馆不是在乡下吗?怎么跑到京城来了?” “哎呦,这就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开碑手雷爷?听说大内侍卫有时候还找他请教功夫呢,真是一条好汉,这胳膊都快赶上我大腿粗了……” 听着百姓们的议论,三名孝子和亲眷都傻眼了,哆里哆嗦的问道“几位大爷,我们是来找黄志慧的,您们是?” 雷爷嘴一撇“找黄大夫啊!早就搬走了,现在这个宅院已经卖给了我,再敢来鼓噪小心爷我收拾你们……来人啊,免得他不信,把过户的文书给他瞅瞅……” 说话间一名小徒弟走了过来,手一抖一张文书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都睁开瞎眼珠子好好看看,买卖有签字画押,有中人有保人,官府还备案了,这可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的文书了!” 大伙仔细一看,还真是一份真的不能再真的文书了,这个小院作价1300两纹银,已经过户给了雷爷。 这回三名孝子傻眼了“雷爷啊,劳烦您一下,那黄邪医到底去哪里了?求您给个明示……” “呸……”一口痰碰的一声钉在木门上,嗡嗡声吓的周围百姓直往后缩吗,这可真是好内劲,一口痰吐的跟透骨钉一样有力。 “丫的你怎么这么啰嗦?老子来买房子又不是当下人,我管他去什么地方呢,江南、塞北、西洋……腿在他身上长着,关我屁事……小的们关门,咱们炖肉准备吃饭了!” 徒子徒孙们一手拎一个闹事者,嗖嗖的就给丢出门外,紧接着咣当一声关上了木门再也不搭理这几个孝子了。 这下三家兄弟算是抓瞎了,他们敢跟黄大夫闹却不敢跟开碑手雷爷闹,那可是正经的绿林爷们啊,碾死自己就跟碾死蚂蚁一样。 “诸位乡亲啊,有谁知道黄大夫搬到什么地方的,请给个明信啊,我们不闹了,我们去拜门,我们去磕头赔礼道歉……”面对现实,他们终于还是低头了。 但是黄邪医是个深居简出,跟邻居走动不多的人,他去了哪里大家还真的都不知道。你瞧瞧我,我看看你,人们耸耸肩全都各回各家了。 三名孝子瘫软在地上,浑身痒痒的都快断气了“哎呦……哎呦痒死我了……你们给我把刀子,杀了我算了……” “还不是因为你,就是你贪心,第一个起头说讹人的,现在到这个下场了,你说怎么办?你缺德啊,你害人啊……” “呸……你还说我,当时跳脚最凶的还不是你?见了银子你还上去张嘴咬,你傻啊!” “吵吵吵,都吵死算了,我跳冰窟窿去,我不受这个罪了我……” 就在内讧即将演变成内战之时,从胡同深处一个扛着草靶子卖冰糖葫芦的老头走了过来,站在他们身边长叹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们啊……算了,我给你们指条明路吧……” 老头伸手向南“你们去南城,靠近城墙那边有一个善堂,专门给孤儿乞丐施粥的地方,你们三家去捐一百两银子,到时候自然就会有人来救你们了……”说完老头扛着糖葫芦接着走街串巷去卖了。 “老大爷,老人家……是不是黄大夫告诉您的?您告诉我们他在哪里啊……” “不用找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这是他十天前搬家时候交代我的,说是给你们留了一条活路……” 老人走了,三个孝子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家跑“回家凑钱去,卖乡下的地去,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当天晚间,三人靠卖地凑了一百两,送到了城南善堂,守善堂的脏老道一看三人的情况也没问就从怀里掏出一个脏纸包递了过去。 “白粉内服,黄色粉末泡澡用,一副药肯定去根……”说道这里脏老道长叹一声“哎……我奉劝你们还是别闹事了,送你一句老话‘暗室亏心神目如电’头上三尺有神灵哦!” 冷风中三家人被冻的瑟瑟发抖,为了贪六十两银子,现在不光都吐出去了还赔了一百四十两,三人还遭了一场大病,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头上有没有神灵黄邪医并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这是遇到了贵人。自从黄邪医拿着约纳斯送给他的名片找到了英国医生巴克之后,他的世界就算是被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西医殿堂在向他招手。 巴克医生是战地外科医生出身,精通各种手术,这种技艺是中医最急需的,而黄邪医精妙的针灸术,又大大缓解了巴克肩周炎的毛病,这让他感觉异常的奇妙。 到最后巴克医生居然请黄志慧住在了东交民巷里,两人如饥似渴的相互学习,经常忙碌到半夜凌晨去,黄邪医总算是找到了知音。 后来约纳斯来看望他俩的时候,曾经无意中提起了黄志慧被人欺凌的事情,这让绅士巴克愤慨无比,嚷嚷的就要去清朝的官府打官司,给朋友出气。 黄邪医赶紧劝他,把清朝对西医的种种误会都介绍了一下,而且还提到了自己的报复方法。 “我家世代行医,接触最多的就是草药,我的爷爷和父亲在年轻时候接触过很多奇异的野草,人们只要接触到他的汁液就会红肿刺痒……” “哦,那应该是过敏症状,西医管这种症状叫做过敏……”巴克赶紧补充道。 “是的,经过我的研究,发现这几种毒草按照一定的比例掺杂在一起,提炼出一些粉末,就能够制成这种让人严重过敏的毒药。你们以为他拿走的是银子?错了,那是我对恶人的惩罚……” 约纳斯和巴克听完一个劲的唏嘘“神奇的东方,神奇的中医,这片大陆有太多我们想不到的东西存在了,我真的在这里常驻下来,好好的研究一下……可是黄先生,您这样报复真的可以吗?那三个人都是无赖啊,他们早晚要找你报仇的!” 这话说完黄志慧也低头了,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四九城也不是很大,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早晚那三个家伙会找上门来打架的。 “是啊,法律不是万能的,对于这种无赖我还真没什么好办法……”正说着,突然小院的门被敲响了。 “巴克医生吗?我们是肖先生的护卫,我们授命于肖大人来请求您的帮忙……” 巴克一听是肖乐天的使者,赶紧跑了出去,亲自大开了院门“学者肖出什么事情了?难道他生病了?”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篷车,二十名护卫簇拥着不停咳嗦的龙爷走下车厢。 “哎呀!这不是拥有神奇武功的项先生吗?你怎么了……快快快,马上进屋子……” “咳咳咳……巴克先生……咳咳……麻烦您了……”龙爷咳嗦的越发厉害了,空洞的声音听得人揪心。 “黄大夫,您来帮忙,我们一起会诊……”让龙爷平躺在床上,两名神医开始会诊,当他们解开龙爷胸口的衣服后,当时惊讶的倒吸一口冷气。 “哦上帝!这是什么东西……” “我的老天啊,这是铁砂掌还是开碑手?好狠毒的功夫……” 呈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两个紫黑色的掌印,虽然没有肿起来但是看这个颜色就已经很触目惊心了。 巴克的听诊器在胸口上不停的移动,黄邪医伸手搭脉闭眼沉思,不一会的功夫还看了看龙爷的舌苔,整整折腾了十分钟,两人才走到院子里开始商量了。 门帘子刚一挑开,二十多名弟兄就围上来了“大夫,龙爷怎么样了?需要我们干什么?只要您张嘴,就算皇宫大内的御药我们也能弄出来……” 约纳斯在一旁都听呆了,这是一群活土匪啊,居然无视皇权?要知道就连文明的欧洲,民众们也是很尊重皇帝和国王的,这些人怎么跟普通的清国人不一样啊? “黄大夫,我已经能够确诊了,项先生的肺部有大量的淤积物,不是鲜血就是积水,这些东西不清理干净,他的咳嗦就没法医治……我建议立刻穿刺抽水……” “巴克先生,问题很复杂,那两个黑色的掌印里面有一种慢性毒药的存在,我现在需要大量的解毒草药……” 中毒了?肺部有积血?二十名刑堂弟兄当时眼眶就红了,一群人轰的一声跪在院子里。 “二位大夫,求求您救救龙爷,大人不能没有他,我们也不能没有他啊!” 237 调虎离山计 太平天国,是一场震动清朝根基的农民大起义,直接改变了满清的朝局,也动摇了满人的根基。不用过多分析他的意义,仅从太平天国建国这一件事,就已经迥异于其他的农民起义了。 太平天国横行江南十三载,最巅峰的时期北伐军甚至打到了直隶腹地震惊华夏,甚至连西洋列强都考虑和太平天国建交了。这是所有满人的心中的一个梦魇,这是单单提到一个名字就让人恐惧的短命王朝。 恭亲王都快要疯了,在他的命令下报警的法螺、牛角被吹响了,紫禁城内第一时间得到了报警。 顺天府和九门提督的反应远没有紫禁城秘密护卫们来的快,恭亲王现在是满人中非常重要的贵胄,整个帝国的外交都依赖于他,作为皇帝的亲叔叔,他的生死事关皇族的安全。 紫禁城内的秘密护法是第一波行动的,老祖宗居然带着手下的护卫亲自出马了,恭王府和紫禁城本来就不远,在这些穿房跃脊如同平地的轻功高手面前,一切障碍如同坦途。 老祖宗花白的发辫在风中跳动,身边是数十名徒子徒孙,半空中这些人如同幽灵一样飞在屋顶之上,整个队伍如同一把尖刀直刺恭王府而去。 就在队伍刚刚穿越后海的冰面,尖刀的两侧突然闪出无数名黑衣人,小队迅速陷入了埋伏圈。 “萤火之光胆敢跟皓月争辉?小小杂鱼也敢放肆!孩儿们……”老祖宗还想喊两句场面话压压阵脚,结果对方二话没说,掏出手枪啪啪啪就是一轮急速射。 “无耻……你们是武者的耻辱!丢人啊,丢祖宗的脸……”白发老祖宗看着四名徒孙躲闪不及被洋枪射成了筛子,他气的跳脚狂骂。 洋枪的出现改变了世界,尤其改变了世人之心,象老祖宗这种老派武林人士最痛恨的就是洋枪了,因为这种武器改变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壤,洋枪就是灭绝中华武功的罪魁祸首。 “滥用洋枪,刺杀亲王,国仇家恨都在眼前……孩儿们把他们赶尽杀绝……”老祖宗一声令下,整个队伍一分为二向向包围圈逆袭而去。 这些紫禁城秘密护卫根本就没想到,他们现在已经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这些黑衣人佯攻恭王府就是想把朝廷的目光吸引到这里,把老祖宗等一干异能人士调出来,而神偷小组现在已经潜伏在东华门附近。 太医院、御药房的位置就在紫禁城的东三所里,就处在太和殿保和殿的东侧,北面就是皇极殿,这里是皇宫大内所有医生聚集之地,全天下的名医和好药都聚集在这里。 紫禁城的城墙大约高度为九米多,三层楼的高度难得住普通百姓却难不住高来高往的绿林高手,更难不住肖乐天经典的银弹攻击。 再强大的堡垒也是可以从内部攻破的,这时候的清朝早就没有了开国时候的锐气,几百年泥沙俱下让朝廷内部甚至八旗子弟内部都出现了一些变节者。他们虽然没有正式背叛朝廷,但是贪婪的心已经挡不住金钱的腐蚀了,他们居然连紫禁城的铁网都敢撬开一条缝。 紫禁城东侧城墙下,六条黑影快入闪电一般穿过了冰封的筒子河,当他们蹲在墙根下学了几声鸽子叫之后,两条长长的绳索从上面垂了下来。 六人手脚并用攀上城头,一个个如同猿猴一样敏捷。城墙上的八名站岗士兵紧张的盯着远处,生怕巡城的军官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妈的,我们八个干的可是提头的买卖,一人三千两一个银子边都不能少,赶紧给钱……” “操,我还能坑你不成,这是一万两的银票,就当是定金,回头我们平安出城后,自然有人把剩下的钱送到你们家里去……” “妈的,你们要是变卦了呢?回头要是不认账怎么办?”守城的八旗健儿怒目圆睁,手握钢刀好像下一秒就要翻脸。 “啧啧啧……怎么个意思?现在就想拿全款?道上可没有这个规矩……有种你砍我,脑袋就在这里呢,你砍一刀试试?你敢砍,老子就敢喊……” 守城的士兵气的手都哆嗦了“好好好,你够光棍,爷我就赌这一把了,你们下城去,正对面就是东三所……” 六名蒙面黑衣人迅速消失在城墙下,快速向东三所里逼近,而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太医院今晚当值的王太医如坐针毡,就在傍晚的时候一个不知名的小太监送来一个可怕的口信,他的小孙子已经落在贼人手中了,想要活的就老实点配合,今晚会有人来取一枚八宝紫金锭,而且要的还是最珍贵的仿明工艺。 这种紫金锭工艺太复杂了,明朝御制配方繁琐的就跟太上老君炼丹一样,一定要武当山上所有的道观选取108种名贵草药,集合天地之灵气,再加上道教秘法炮炼而成。这种秘药对小儿惊风有奇效,而且能解百毒,传言最夸张的据说连砒霜的剧毒都能解。 王太医当然不太认同这种传闻,但是这种秘制紫金锭的珍贵是毫无疑问的,康雍乾三世都曾经奉旨炮制过,但因为失败率太高了,至今御药房只保存了36枚,而且朝廷自道光年间就一直没有再开过炉了。 到底是自己孙子的命重要,还是皇宫秘药重要,这个问题根本就不用纠结,唯一麻烦的是王太医随后应该想一个什么样的借口逃离京城罢了。 就在他枯坐在窗边喝着浓茶熬夜之时,东三所的房顶上嗖嗖嗖窜上来几个身影,哒哒哒脚尖轻擦瓦片,几个狸猫一样灵活的声影跃入小院,短刀轻轻的撬开了窗棂。 “王太医?你可想好了?”来人冷冷的说道。 “是……是,我想好了,只求诸位爷们事后不要丢下我不管,护着我们一家逃离京城。” “放心吧,江南、两广随便你挑,实在不行送你去琉球那霸,天下这么大你就凭这一身医术,到哪里都是人上人,回头你就知道你这次有多幸运了……快带我们找药去!” 有了内奸一切就都好办了,守护御药房的小太监死活想不到王太医已经变节,看他去御药房还谄媚的给打灯笼呢,前前后后不过就十来分钟,藏的严严实实的八宝紫金锭就落入了王太医之手。 六名黑衣人接过秘药,顺手塞给王太医一千两银子银票“记住了,七日以后你就告老吧,我相信你有的是装病的法子到时候我们会来联系你的。”说完扭头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王太医枯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这一晚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但是他知道这群人为了偷药,居然能火烧恭王府把紫禁城最神秘的护卫都给引了出去,拥有这样手腕的都不是一般的小囊贼,可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整个满清的统治中枢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御药房已经失窃,他们根本想不到敌人大张旗鼓的搞出这样的动作出来,居然只是为了一枚小小的八宝紫金锭。 后海的冰面上现在已经变成了江湖豪杰的演武场,刀光剑影中还夹杂着暗器的破空之声,和火枪齐射的声音。这些所谓的天**根本就不顾江湖规矩,开枪、撒毒、抛石灰粉各种阴险的招数一波接着一波。 紫禁城的老祖宗眼瞅着徒子徒孙死的死伤的伤,心中的火气直冲天灵盖,气的哇呀呀的怒吼大骂,可是形式比人强,当恭王府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之后,这几位拖住他们的匪徒冷冷的说道。 “老祖宗居然还有心跟我们纠缠?去看看你的主子死没死吧,二百斤火药我就不信炸不死他……” 救王爷和追匪徒,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题,老祖宗武功再高也不过就是一个皇家奴才,现在这个时候他只能选择去救亲王,夜风中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匪徒向四面八方逃去。 袭击恭王府的太平军现在已经退去,花园中的一座假山被炸的粉碎,看来二百斤火药这数量还是准确的,那么大的一座假山现在已经全成了废墟。 恭亲王奕?站在书房门口,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气的浑身发抖“大逆不道,简直是大逆不道,写信同知曾国藩,他是怎么剿匪的?怎么逃出了这么多天国余孽,告诉他,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个……” 老祖宗走到王爷满前躬身施礼,奕?抓住他的袖子紧张的指着墙上的太平天国战旗,哆嗦着说道“你看看,你看看这北京城都变成什么样子了,我这就进宫请示太后去,你们手里的力量实在是太少了,要招兵买马啊,我死不要紧,你要护住皇上啊!” 老祖宗脸色一片紫红,什么都不敢说,扭头退回了紫禁城,天还没亮老祖宗就来到一间非常普通的小平房门口,并亲手打开了房门上的锁头。 “雾隐小鬼!你出来吧,你的禁闭期已经结束了,从今天开始你直接受我的指挥,拿出你们忍者家的刺探绝学,好好为皇家效力吧……” 老祖宗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雾隐小鬼,思绪又想到了自己的徒弟孙三虎,这个恶毒的女人居然杀了自己的徒弟,而且嘴里还振振有词说什么不养废物。果然是下邦小国的野人,一点人性都没有,最后老祖宗亲手制服了她,把她关紧了太监房里。 但是今天,这个女人不得不放了,现在自己手下虽然有一批高手,但是刺探情报都不擅长,要是这个日本女忍者能塌心卖命,皇家的情报能力至少要提高三成。 雾隐小鬼眯缝着眼望着重重宫墙,感受着中原王朝权力带来的压力,体会着她从来都没有触碰过的威严,她总算明白日本国就算是德川幕府,在大陆文明的面前依然是蝼蚁一样的存在。 “叫我雾姐,这不是你亲自给我起的名字吗?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雾姐,雾隐小鬼已经死了,只要你给我足够的权力,我就会还你足够的忠诚!” 天色渐渐亮起来了,整个四九城已经轰动了,寒冬腊月恭亲王遇刺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整个京城,并迅速向帝国各地传递而去。 大街上到处都是快马疾驰的声音,顺天府的衙役们集体出动,东南西北抓了一大群乱七八糟的人,天知道都是从哪里掏出来的。不过东交民巷是洋大人住的地方,清政府最终也不敢骚扰这里。 “八宝紫金锭!你们居然真的弄来了?老天啊,有了这个我就放心了,龙爷的毒我有十成的把握化解掉,你们就请好吧……” 239 第一笔战争借款 普鲁士德国的兴起离不开一个关键人物,那就是铁血首相卑斯麦,而这个铁血首相名字的由来,说的就是德国统一时期三大经典战役。 普丹战争、普奥战争、普法战争,这三场战役在史学界中被称为德意志民族统一之战。 1864年,普鲁士联合奥地利向丹麦发动战争,目标就是丹麦控制的石勒苏益格与荷尔斯泰地区。此战普鲁士德国大获全胜,取得日德兰半岛的控制权。 1866年,普鲁士和奥地利发生战争,德国在老毛奇和卑斯麦的带领下,全国备战居然动员了六十万陆军,而奥地利方面的联军也动员了五十多万,双方在欧洲腹地展开了一场仅仅持续了两个多月但是战况空前的陆军大拼杀。 值得一提的是,这场战争中普鲁士大量使用后装枪,而奥地利军队依然使用原始的前装枪,普鲁士国内的铁路交通和电报网的铺设也远远超前于奥地利,这场战争从科技角度上来看已经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了。 当然了,普鲁士德国最辉煌的胜利还得说是1870年发起的普法战争,持续了十个多月的大战,普鲁士德国狂胜当时号称世界陆军第一强的法国,并且在1871年重兵包围巴黎,迫使法国签订条约割让阿尔萨斯和洛林地区,并赔偿50亿法郎。 从1864年一直到1871年普法战争结束,仅仅七年的时间,德意志民族从一个松散的邦国一下跃升为欧洲陆军第一强国,也正是在法国镜厅内的加冕仪式,让威廉一世从国王晋升到了德意志的皇帝。 三场战役获胜的关键人物就是卑斯麦,这个战略上几乎毫无瑕疵的政治家完成了三场豪赌,正是由于他所遵循的大陆政策迷惑了英国,让当时的日不落帝国采取了中立的外交立场,这才算是给德国陆军松开了绳索,可以毫无顾忌的连年征战。 现在,肖乐天所面对的普鲁士德国特使就是卑斯麦首相亲自选择的,不仅仅是因为约纳斯痴迷于东方艺术并精通汉语,更因为约纳斯的家族本来就是条顿骑士团之后,是绝对可以信任的荣誉骑士,背叛着两个字绝对不会出现在他们的字典里。 卑斯麦从来没有奢望过能从东方得到什么实际的援助,因为他知道整个清帝国连一艘可以进行环球航行的船只都没有,更别说保受内战困扰的清国会提供其他的支援了。 但是清帝国毕竟是当时世界上公认的文明古国,如果在外交上能够支持一下普鲁士德国的独立运动,那么这个人情卑斯麦也是认账的。很可惜啊,假洋鬼子奕?根本就闹不明白德国是一个多么强悍的民族,他也不知道这个人情到底有多值钱。 整个大清帝国里,只有肖乐天一个人是识货的,他知道德意志帝国将对未来的世界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他更知道这个民族所爆发出来的力量是多么的可怕。 “约纳斯……约……纳斯……放手……”肖乐天论力气怎么大也比不过高大的北欧人,而且他为了表示诚意,方圆百步之内根本就没有安排守卫,他现在已经喘不过气来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个尖利的叫声响了起来“啊……你放开老爷……你这个坏蛋!”紧接着冲过来两道香风,一盘糖醋鲤鱼和一盘葱烧海参就扣在约纳斯的脑袋上了。 “坏蛋,你敢掐老爷……挠死你!”冲进来的正是上菜的晴雯和芳官,两只小辣椒张开指甲劈头盖脸就挠了下去,约纳斯一下子脸上就开花了。 “哦,天啊,你们太不淑女了……疼啊,好疼啊,你怎么可以咬人……” 身为荣誉的骑士,他是不能向女士动武的,面对两名美女的联手进攻,他只能护着脑袋往后退,缩到墙角抱头乱叫。 晴雯和芳官气的如两只小老虎一样,心说我们辛苦一下午给你做菜,老爷推掉那么多事情专门来陪你,你这个坏蛋居然还敢下手掐老爷,挠死你!咬死你! 这时候肖乐天揉了揉喉咙干咳了几声“咳咳咳……好了,好了,别打了,约纳斯先生也是一时糊涂,你们别打了,赶紧收拾一下桌子,再准备几个小菜……” 劝走了晴雯和芳官,肖乐天的护卫们也冲进来了,一看这架势知道大人没吃什么亏也就撤了出去,不过这回可没人尊重百步内无人的禁令了,大伙把厢房保护的严严实实的。 “约纳斯啊,现在咱们可以好好的聊聊吗?你的疑问我会一点点的解答,请放心吧,我对德意志民族并没有恶意……” 在肖乐天的嘴里,德意志民族的兴起之路被形容的声声血字字泪,松散的邦国受尽周边大国的欺凌,丹麦、芬兰、奥地利,当然还少不了法国。 “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民族啊,康德、黑格尔、尼采、歌德……贝多芬、巴赫、马丁路德……这个民族为人类的文明奉献了无数的人才,可是整个欧洲是如何对待德国的呢?” “是压制,是无数国家联手的压制,那些老牌帝国已经得到了全世界数不清的殖民地,可是你们德意志民族呢?居然连一块都没有,居然连统一都是一场奢望!” “这公平么?南部四邦凭什么不能回归德意志的怀抱,拿破仑三世又有什么理由阻挠德意志民族的统一?同文同种血脉相同的民族凭什么不能走到一起?” 肖乐天这时候有点鬼上身了,就好像希特勒的灵魂穿越时空附体了一样,夸张的肢体语言,抑扬顿挫的语气,差点把德意志民族说的跟悲惨的非洲黑奴一样。 约纳斯这下终于相信了肖乐天西学宗师的身份,他没想到一个清国人居然对欧洲的近代史如此熟悉,而且他对德意志民族居然如此亲近,他简直是百分百的赞成德国国策。 “国王陛下的英明我就不重复了,在这里我要向首相卑斯麦和毛齐将军致敬,我坚信在这二位统帅的领导下,普鲁士战胜奥地利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提到尊敬的首相,约纳斯也站了起来,不顾身上的菜汤淋漓,双手紧握肖乐天的手,眼眶红润的说道“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您,您对德意志民族的热爱是无法作假的,我为我刚刚的失礼行为道歉……可是您能告诉我这和我们之间的会面有什么关系呢?您又为什么要见我呢?” 话题进行到这里,算是打开了局面,肖乐天沉思了一会“约纳斯先生,您先换件衣服,咱们边吃边聊,待会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当宴席重开之后,三杯水酒一过,几名护卫抬着一口沉重的木箱走了进来,当木箱打开后里面银光闪闪的钱币晃花了约纳斯的眼睛。 “密使大人,德意志民族的复兴现在处在非常关键的时刻,整个民族的战争潜力已经被挖掘一空了,国内财政开支拙荆见肘,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向卑斯麦首相提供一笔高额的战争借款……” 嘶的一声,约纳斯倒吸一口冷气“您在开玩笑吗?一个商人的身份居然想给一个国家进行借款?你知道那是多大的缺口吗?” 肖乐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现在德国的军费有多高,但是我曾经侧面了解过法国的全年军费,大概在七千万美元左右,现在的德国远远不能和法国比肩,但是达到法国的一半应该是可能的……” “一年四千万美元左右的军费,支持德意志民族的复兴,您不觉得风险太大了一点吗?我现在手里有一百万两纹银的现款,相当于美元二百五十万,我想这些钱足够德国再装备五到十万陆军了,而且未来三年内我每年都能给德国提供一百五十万两秘密借款……” 只听咣当一声响,约纳斯连人带椅子栽倒在地,他看着肖乐天感觉他一会变成天使,一会又变成了魔鬼。 同治时期的清帝国,几千年的财富底蕴还没有被彻底破坏,民间淤积的财富之多是整个欧洲都无法想象的。老祖先们爱往地下埋藏金银的好习惯,给后代子孙留下了海量的贵金属初步,再加上多的无法想象的人口,更让欧洲人动容。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统计中国民间庞大的财富量,反正晚清时候光赔款就陪出去数十亿两白银,而整个民间的财富绝对要大于这个数字,现在就看谁能调动起来了。 “肖乐天……我我我……我是代表普鲁士的使者,我不会跟任何一个野心家结盟,你不要妄想普鲁士会加入到你的反叛事业中去……再多的钱也不可以!” 肖乐天心中暗呸,丫的你嘴上说一套眼睛不照样盯着银光闪闪的钱币吗?普鲁士现在的财政情况,你自己应该清楚,这可不是战胜法国之后,得到50亿法郎赔款后的德国,现在你们一个铜板都要掰成两半花。 “哈哈哈,使者大人这是何意?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造反了?你来东亚难道连最起码的情报打探工作都没有吗?我肖乐天用琉球王国首相的身份给你借款怎么样?这够意思了吧……” 说完,站在房门的王怀远带人搬来了一个精美的红木匣子,打开一看绿光一闪,那块由整个翡翠雕成的宰相印玺出现在了约纳斯的面前。 “看看吧,这是琉球王国赐予我的首相印玺,我是琉球王**政的总负责人,就连尚泰王都是我的学生,你回国时候可以去首里城里亲自询问!” 一边是百万两的财富,一边是琉球王国的印玺凭证,北欧的骑士终于动摇了,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了肖乐天是什么样的一个人,那些离奇的传闻居然都是真的。 “你要多少的利息?你到底想从德国手中得到什么?” 肖乐天一个个的掰着手指头谈出了自己的条件“第一,你马上回国,带走我三支新军连队,我相信普鲁士陆军的实力,我希望他们能以雇佣兵的身份参战,我要他们学习到真正现代化的战争……我要参加普奥会战!” “第二,以琉球王国的名义向德国派遣学生,希望德国能够接纳一千到两千名中国优秀的年轻人,保证他们的学校,一切经费从利息中支出……” “第三,当德意志实现统一后,希望德国的工程师能够为琉球王国建造最先进的铁甲战舰,我个人还是倾向于德国的工业势力的……” 肖乐天仰头干了一杯美酒长叹一声说道“就这三条条件,顶这些战争借款的利息,而本金我也不用你们还,你们可以折价用铁甲舰和先进车床来顶,我想这个条件恐怕就连上帝都无法拒绝。” 241 肖乐天的三百勇士 肖乐天和约纳斯的谈判进行到了最关键的一刻,肖乐天所开出的条件是约纳斯根本无法拒绝的,但是约纳斯的授权根本就不够,他只能跟肖乐天签署一份备忘录,而不能签订正式的协议。 “非常对不起,我只是一个密使,我并不是全权代表,首相大人没有给我这么大的授权。您看先签署一个备忘录怎么样?” 肖乐天知道,从塘沽起航直奔德国汉堡,一路上就算是最快的飞剪船也需要三个月的时间,而普奥战争在六月份就要开始了,如果等约纳斯来回跑一趟,黄花菜都凉了。 约纳斯现在也着急了,他知道仅凭一份备忘录是不能带走面前着一百多万白银的,这可是品质极高的墨西哥鹰洋啊,欧洲的所有银行都会接收的。 “肖先生……丞相大人!我用我的人格保证,您的条件卑斯麦首相一定会同意的,普鲁士能够在遥远的东方找到您这样的一名盟友,是帝国最大的幸运,首相不会无视您的善意的!” “干了!”肖乐天一拍大腿“自古富贵险中求,前怕狼后怕虎怎么行!这封密信是给卑斯麦首相的,只有他能够开启,希望约纳斯能够保护好他……”说完肖乐天又心疼的看了看那些装钱的木箱,叹气摆了摆手“抬走吧!” 当天上午,约纳斯和肖乐天在塘沽的一间仓库内,就在银箱子上面签署了备忘录。肖乐天以琉球宰相和乐天洋行最大股东的身份,在四年时间内向普鲁士德国提供550万两白银的借款。 而普鲁士德国,向琉球王国开放所有学府,甚至包括军事学院。从那霸和塘沽起航的中华学子们,不用花自己一分钱,只靠这550万两巨额财富的利息就能过非常好的生活了。 同时,约纳斯带走三支连队共三百人的新军,德国方面必须保证这些士兵能够参加实战,得到最好的陆军军官养成训练。 而随后的本金归还问题,将在四年后进行二次协商。 这已经是鸦片战争后中国所签署的最为有利的合约了,这份协议对萎靡不振的国运来说简直就是一针兴奋剂,先别说别的了,如果两千名中华知识分子能够在德国进修六到八年,那么他们所带回来的技术,绝对可以让中国的科技水平产生质的飞越。 不就是五百五十万两吗,总比赔给日本两亿两要强的多了,这笔投资绝对不可能失败。 在随后的几天内,那霸和塘沽所有新军开始了一场英语大考核,一千多新军中要选出三百外文水平最高,接受能力也是最强,最关键是忠诚度最高的精英出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万幸这支军队都是肖乐天亲手训练出来的,他们都是在那霸血火一夜中得到考验的,忠诚度就不用提了,只要考核他们的外文基础和军事素养就足够了。 这时候塘沽港已经没有几艘洋人的远洋商船,范镰掌柜仔细选了又选,最终决定了一艘荷兰的中型飞剪船作为横渡半个地球的交通工具,密使约纳斯和三百新军将乘坐这艘商船前往欧洲。 肖乐天实在是不放心那霸那边的准备工作,在距离春节还有十五天的时候,他登上了荷兰商船,准备把密使和新军亲自送到那霸去。 肖乐天的决定让他的后宫顿时一片哀怨,这些女孩都盼着和肖乐天过一个团圆年呢,谁成想大腊月的,老爷居然还要出海。 “老爷,您就不能不去吗?内宅的姐妹们都想跟您一起过年呢,明年就是您和二位夫人大婚的日子了,您还不赶紧准备准备?阳春三月正是结婚的好时候啊……” 肖乐天看着一个个满面春色的女孩,心里别提多舒坦了,他捏了捏晴雯的脸蛋低声说道“着急了?是不是等老爷大婚过后,你们就能顺理成章的跟爷我圆房了?” “哎呦,真讨厌,爷您说什么呢?”晴雯臊了一个大红脸,扭头就走了。 肖乐天哈哈一笑,他当然知道这几个古灵精鬼的姑娘是代表虎妞和富慧来试探他的,而自己也真是下定决心了,明年春天就举行婚礼。 “放心吧,回头告诉虎妞和富慧,我这次去那霸用不了几天就回来,保证和你们过新年……到时候咱们一起商量开春的婚事!” 安抚了内宅的肖乐天出发了,他和约纳斯一起登上荷兰商船,向着那霸方向疾驰而去。借着强劲的东北方,仅仅用了四天时间肖乐天就再一次的看见了那霸碧蓝的天空。 大陆的北方现在是不穿棉衣就没法过活的冬天,而那霸现在却温暖如春,一身薄薄的长衫就已经足够了。 “大人快看!首里城南侧的高地,从美国采购来的岸防炮正在安装,那可是280毫米巨炮啊,足能控制整个那霸港口……” 肖乐天听着罗火的吼声,望着远方人影闪动的高地,无数的码头工人正背着长长的绳索往高地上拼命的拖拽岸防炮,现在已经快要接近顶点了。 这是一片充满生机的港口城市,从美国采购来的各项物资正紧锣密鼓的在码头上卸货,野战火炮、后装洋枪、成箱的子弹,甚至还有一条现代化的炸药生产车间被整体的搬迁了过来,就连斯宾塞公司的工程师都赶到那霸来考察了。 “大人真是神人,就冲您和美国的密切关系,现在那霸数量最多的洋人就是美国人了,他们带着数不清的投资意向来找琉球的王室,现在码头上超过六成的船只都来自美国……” 罗火是最晚离开那霸的军官,他非常清楚这半年来那霸港口的变化,在他的介绍中一个充满希望的新兴港口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咱们投资十万银元建成的南部船厂,现在已经请到了美国来的技师,目前维修船只的吨位水平已经达到了东亚第一,以后航行在亚洲的各国船只铁定要来那霸抛锚维修,这生意绝对大赚……” “还有大人兴办的十所大学,别看现在校舍才建设了一半,但是已经有三千多学生入学了,遵照您的吩咐我们的学校只用汉语和英语授课,小日本再想推广日本话,那就是做梦……” 约纳斯是第一次来到琉球王国,在他的印象中琉球只不过是西太平洋上一串微不足道的岛国,基本上等同于野人居住的太平洋小岛,这种国家连腐朽没落的满清都不如,根本就不值得关注。 可是今天亲眼看见繁华的都市,又亲耳听见肖乐天的建设计划后,这位北欧的骑士总算是服气了,肖乐天这位琉球王国的丞相,还真是一名西学大宗师,看他的经济布局的确是有板有眼的。 “约纳斯先生,我们只会在这里逗留三天,恐怕您没有时间欣赏琉球王国的美景了,等到战争结束之后,我会亲自在首里城宴请你,让你领略一下太平洋绝妙的风景……” 聊天中,商船慢慢靠近了码头,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在码头上已经站满了身穿蓝色制服的军队,肖乐天新军中留守那霸的七百多人全都集中在了码头上。 “全体都有……向丞相大人敬礼……”一声绵长的口令声中,七百虎贲集体向商船行军礼,而站在船头的肖乐天和身边的五十名士兵也集体向码头上还礼。 “大人啊,您可算回来了,接到您的信鸽传述,那霸大营已经吵成一片了,所有人都要去欧洲作战的名额,就算拼命往下压也不行,请愿的血书都摞的比山高了……” 梁坤依然是那个火爆的脾气,肖乐天一下船他就带人堵上去了“大人,让我也去吧,我一听说有国战,我浑身的血都沸腾了,我已经连着三天没睡着了……” “扯淡,你小子的外文水平我还不知道?ABC这些字母你能认识十个吗?你要是能认识超过十个,我就让你去……” 梁坤让肖乐天给塞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也知道这次去欧洲主要的使命是学习,参战只不过是捎带脚的事情,自己肚子里这点墨水可真不够。 就在梁坤绞尽脑汁组织语言的时候,码头最角落处的一支连队吸引了肖乐天的注意力,这是一支异常沉默的连队,不说不闹但是不代表他们眼神中没有期望。 在队伍的最前面,肖野平太和肖兵太郎一脸严峻的看着肖乐天,他们也想凑上去请战,为外籍连队争取这次欧洲出行的任务。但是他们不敢,身为日本人在肖乐天的新军中总是有点抬不起头来,毕竟那霸血战那一夜他们日本人的罪行还在眼前浮现。 肖乐天敏锐的发现了这一层隔阂,这可不是新军之福,友军之间相互有竞争是好的,但是出现情感上的裂痕就不可以了。 “你们两个就没什么说的了吗?难道说你们一点进取心都没有吗?”肖乐天站在他俩面前,口气异常的冰凉。 新阴流的肖野平太顿时被激的满面通红,他突然用不太娴熟的英文回答了肖乐天“我们当然有进取心,但是我们外籍军团更加清楚,想要让人尊敬不是靠嘴巴而是靠行动,有没有本事训练场上见,战场上见……” 肖乐天当时就是一愣,他万万没想到野平太居然英文进步这么大,虽然有点磕磕巴巴外加口音不准,但是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这时候兵太郎也开口了“父亲大人,我想去欧洲,我想亲眼看看您所描绘的现代化战争是什么样子,但是我不会走后门的,我要用我自己的能力去争取这次机会……” 好家伙这两人一唱一和的,给罗火他们挤兑了一个大红脸“你们说什么呢?谁耍嘴皮子功夫了?谁又走后门了?训练场上你们什么时候赢过我们?包括学外文你们更不是对手了……” 肖乐天一看双方这就要开始吵了,赶紧摆手制止“怎么这么多废话?你们的训练场成绩我都看过了,你们的战争勇气在血战的那一夜我也看见了,我只在那霸待三天,这三天只考文化课,算数、自然科学还有外文,就考着三样,谁的分高谁去,一个个少在我面前嚷嚷,都散了吧……” 242 城墙夜宴 新军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也就肖乐天可以震慑,当天晚间一场由肖乐天和约瑟夫共同出题的考卷就开始进行油墨印刷了,所有军营里的士兵都在紧张的准备着明天的考试。 琉球王尚泰、翼王石达开还有肖乐天这三位琉球国身份最高的领导者,当天晚间凑在首里城的城墙之上,迎着海风摆开了宴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尚泰王就第一个醉了,他端着白瓷酒盏伸手指着月光下黑沉沉的岸防炮台,那上面是刚刚搬运就位的美制280岸防炮,巨大的阴影如同一只怪兽一样虎视海湾。 “丞相大人啊,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琉球王国也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巨炮,您可知道,就在三天前巨大的火炮上岸之后,所有日本人一个个吓的面如土色,甚至有人跪在地上顶礼膜拜!” “爽快啊!实在是爽快,琉球王国有了先生真是社稷之大幸,是小王我的福气,请先生满饮此杯……只要琉球能够强大,小王我就算天天吃干鱼稀饭也是开心的!” 尚泰王怎么可能不兴奋,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岁数,几百年受尽日本人的欺凌今朝一雪前耻,而且国家在肖乐天的带领下蒸蒸日上,一切就如同做梦一样。 不是没有人提醒过尚泰王要小心肖乐天,琉球王室也有一丝担心怕肖乐天吞并琉球王国的宗庙,但是形式比人强,肖乐天的势力已经从经济、政治、军事、文化等方面全方位渗透琉球。 名义上一千多新式军队属于琉球王国,但是里面所有中高层军官全是肖乐天带出来的,琉球王室根本就指挥不动。 还有那十所学校,接受的都是肖乐天的西学教育,所有人都认肖乐天为宗师,用不了三年,琉球朝堂上将全是肖乐天的弟子。 更要命的是乐天洋行对琉球王国的经济控制,现在市面上流通的洋钱全部都是墨西哥鹰洋,士兵发的军饷全都是印刷精美的纸币,王国的金融已经被乐天洋行所垄断。 唯一的希望就是肖乐天说话算话,希望他的眼光长远而且广阔,希望他多多关注这个世界,别把这一县之地太当回事了。 另外就是寄希望于大陆文明走来的精英吃相不要太难看,好歹给琉球王室留一张面皮啊! 肖乐天和石达开相视一笑,尚泰王的蹩脚马屁他俩都听出来了,干了一杯之后肖乐天笑着说道“陛下这是向下臣来哭穷了?哈哈哈吗,我懂我懂,这一年来琉球国库光出不进也是难以维系了,虽说洋行接手了朝廷的主要支出,但是陛下自己也要有点零花钱啊!” 说话间一名账房先生一样的华人捧着一个黑漆木匣子走了上来“见过陛下,见过丞相大人,这是洋行准备好钱票,请查收……”说完放在桌子上,倒退着走下了城墙。 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沓沓的洋行印刷的钱票,肖乐天随便捡起一沓翻了翻“陛下,这里是二十万银元的小额存单,算是陛下今年的过年钱吧,现在市面上商人已经认这种钱票了,宫里想直接用,或者兑换都是很方便的……” 二十万银元!还是只给皇室的零用钱!尚泰王多咱也没有这么富裕过啊,以前琉球王国是一年是能收上六七十万的赋税上来,但是岛津家要拿走一大半,剩下的还要维持百官和军队的开销,皇宫一年根本就没有多少结余。 在尚泰王的记忆中,皇宫年底和户部算账之后,能有个五六万两的结余就算是烧高香了,而这点结余就是国王的私房钱了。 今天,肖乐天伸手就给了尚泰王二十万银元,这都赶上平日里四年的结余了,尚泰王激动的手都有点发抖了。 “师傅啊,现在琉球百废待兴,到处都需要钱,这些钱还是用在更重要的地方上吧……”尚泰王嘴里客气,但是眼神已经粘在上面拿不下来了,他心中甚至有了重新修缮首里城的打算。 肖乐天早就看透他的心了“陛下不要推辞了,诚然如陛下所说现在百废待兴到处都需要钱,但是也不差这二十万,放心吧以后每年的结余只会增长不会减少,您就瞧好吧……” 尚泰王真是醉了,自己一个人就喝掉三壶女儿红,最后抱着钱箱不松手,几个内侍抢都抢不过去。 内侍搀扶着陛下回后宫休息,城墙上只留下石达开和肖乐天两人,百步之内没有一个人影。 “先生想好了?这个琉球您不准备吃了?”石达开一直都有这个疑问,尤其是肖乐天在酒桌上隐隐向尚泰王作保的时候。 “呵呵,王爷想错了!”肖乐天手指着码头上一艘艘灯火通明的洋人海船,又指了指正在修建的岸防炮台。 “看看这一切吧,我不说十年前了,就算三年前王爷您想过这样的场景吗?现在的世界早就不是圣人所居住的世界了,文人的理想国已经不复存在,象琉球这样的国家最终的命运就是被大国势力所吞并……” “我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铁一样的现实,这里可不是内陆贫瘠的小国,没有多少人惦记,这里是万国津梁,这里是中华文明的出海口,也是锁住中华国运的锁链……” “这一串岛链实在是太重要了,只要琉球王国在咱们的控制之中,那么渤海、东海、黄海可就全变成咱们中国的内海了,敌人想要入侵进来就必须要突防第一岛链……” “战争在太平洋上或者南海上爆发,总比让人家顶在家门口上用炮轰强吧?在我的设想中,一条武装起来的岛链和两三支远洋舰队可以把外敌挡在太平洋上,挡在南海之南……” 石达开当场倒吸一口冷气“先生你这手笔太大了,这得多少战舰才能封锁住这么大的一片海域啊?这到底需要多少钱啊?您以一己之力想办成?” 肖乐天摇了摇头,后槽牙咬的咯嘣咯嘣的响。后世的北洋水师,从战舰选购到码头建设,再到筹办学堂培养人才顺便养军队,总工花了3000万两白银就把骨架弄起来了。这还包括了贪污的钱在里面。 就按照晚清官僚体系的贪腐劲头,这三千万两怎么也得吃掉一半去,估计一个北洋舰队1500万两白银也就足够了。核算成当时的美金大概在四千万左右。 这笔钱很大吗?也许对于琉球、日本这类小国来说就算是巨款了,但是对于庞大的中华来讲,根本就是九牛一毛,给小日本的赔款两亿两白银不也没眨眼就赔了吗。 这点小钱要是放在人家和珅和中堂眼里,都不带用正眼瞅的,中华民族几千年攒下来的家底庞大的根本无法想象。 “王爷您就放心吧,他和珅能从乾隆手里贪走两亿两白银,你当我没有这个本事?实话跟您说了吧,您的老仇人曾国藩已经和我达成协议了,以后江南市面上的散碎银两任由我选用,而且胡雪岩也要全力配合,到时候铸币机就放在琉球……” 提到曾国藩,石达开沉默了,这是天国的老仇人了,多少子弟死在他的手中,可是现在肖乐天居然要和他进行合作,从情感上他就过不去这个坎。 肖乐天知道这个暗疮不挑破了是不行的,自己的布局太大了,必须要拉拢一切可以合作的盟友,想救这个衰亡的国运,不和如日中天的湘军合作是不行的。 “对不起,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咱们这个国运真的太衰败了,就好像临终的病人吊这最后一口气一样,不能折腾了,咱们不能再打内战了……王爷啊,华夏一族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石达开仰头干了一杯**的美酒叹息说道“军师说的我都懂,我知道您想给中华多保留一口元气,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么多势力怎么黏合在一起呢?” “这段时间我一直研究西方的那些民主制、共和制、君主立宪制度……我想来想去也想不通,他们是怎么让国家内的各个势力相互服气的呢?让不同信仰,不同价值观的人坐在一起,利益相互分享?我怎么想都感觉太不靠谱了……” 石达开长叹一口气说道“军师啊,你是明白人,你对这个问题应该想的比我清楚。就咱们这小小的新军再加上刑堂,就您手下这些弟兄们,就有多少人了?我没统计过也得有几万了。就算你没有揽权的心,他们呢?” 夜风突然一紧,就如现在肖乐天的心一样,这个千古难题到底有没有答案?权力究竟是集中好还是分散好,到底有没有一个标准? 想想前世清朝灭亡后的几十年混战吧,中国人用行动向世人证明了,国人都是谁都不服谁的,军阀林立、派系横行,阎锡山为了割据山西都能把铁轨的间距给改了,这种民族根性搞分权制真的能行得通吗? “王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试一试,让我用这一生去趟一趟陌生的路,总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石达开凝神关注肖乐天好半天,最后笑了“放心吧,我心中早就没有那么多仇恨了,曾国藩是杀了不少天国的弟兄,可是死的那些弟兄又有几个没有杀过人?大哥不用说二哥,五十步也不要笑百步……黄泉路上,别说报复了,想找我们索命的冤魂又有多少……” 肖乐天听着鬼气森森的话语,突然感到了一阵的心悸,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走入了深水区,隐隐约约看见了前方最大的一颗暗雷,一个可以将所有事业彻底摧毁的暗雷。 243 隐龙之吼 封建君主制、帝制、君主立宪制、民主制、共和制……纵观人类历史,各种各样的政治制度在不停的变换,看的人眼花缭乱。 但是无论多复杂的政治制度,其实想找到共同点也很简单,那就是象一个摆一样,在分权和集权这两个点之间摆动。 组成一个国家,必定是无数种势力的结合体,就好比同治朝的晚清,打破了满人一家独大的格局后,国家的政治钟摆已经开始从集权的顶点开始向下滑落,政治结构已经开始自我进化了。 满清八旗、蒙藏回、汉人保守地主阶级、汉人激进地主阶级,甚至包括逐渐抬头的资本商人势力,再加上插手中国很深的海外洋人势力,正纠缠在一起相互发力,开始改变国家的政治结构。 归根结底还是一个生存的问题,在这片大地上,不仅仅是你满清要过好日子,其他的人也要分沾利益,以前是打不过朝廷,但是现在朝廷已经变弱了,汉人的力量已经变强了,那么改变也就顺势而起。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哪一年,慈禧向万国宣战之时,以李鸿章、张之洞、盛怀宣、刘坤一等人为代表的东南沿海督抚,居然单独和列强交涉,拒不接受清廷的旨意,而且公开喊这是乱命。 这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东南自保事件,可见那个时候分权的钟摆已经开始加速了,满清早已经无力回天。 但是钟摆有自己的规律,当他过了临界点之后,原本的势能就会开始消耗,新的力量就又开始孕育了。 万事都有度,当分权达到顶峰的时候,也就是整个国家民族最危难之时了。分权发展到极端必然是军阀割据,必然是内战。 正是由于分权的过度化,让大的势力分化成小的势力,每一个势力的代表都认为自己很强大。相互之间力量差不都的时候,谁又会服气谁呢?既然不服我,那就打呗。 军阀割据全国混战,然后让日本人钻了空子差点放干中华民族最后一滴血,再然后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历史了。 肖乐天如同老僧入定一样呆呆的站在城头,望着海上的那一轮明月,听着海潮的拍打声,他的精神世界进入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状态之中。 石达开早就走了,所有的侍者也不敢来打扰,远处百步外的士兵看着丞相呆立城头也不敢过来劝,整个天地现在好像只剩下肖乐天一个人。 “没有错,一定没有错,中华的国运还有政治的钟摆,就是这么机械单调的重复运动,而支撑这种运动的本源力量就是人心……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成百上千,而是数亿民众内心的力量在改变这个世界……” “我懂了,我终于明白了,当国家的政治钟摆跃过最混乱最黑暗的军阀割据还有国战之后,他就已经开始向集权方向冲去了,饱受战争之苦的民众需要权力集中,因为只有权力的集中,才能结束内战,才能抵御外诲……” 肖乐天总算是破迷开悟了,如同海上升明月一般,皎洁的月光洒在他的心底,前世所有的迷茫全都消失不见了。 “时势造英雄啊,这就是时势造英雄!太祖能登顶这说明他已经清晰准确的看见了中华政治的钟摆已经处在什么位置上了,而且力量的方向也已经看清楚了,所以他才应势而起……” “天啊!难道说1978年的那阵春风,也是那位睿智的老人敏锐的看见了钟摆势能的变化?他要给权力松绑了?正因为他的顺势而为才会有后面那几十年的经济奇迹……” 砰砰……砰砰……砰砰……肖乐天已经感受到了自己心脏在狂跳,那一刻他已经抓住了历史潮流中的根本规律,他心中的迷雾彻底被吹散,整个朝政大局如同掌上观纹一样清晰可辨。 肖乐天一吸一呼之间仿佛有亘古不变的浩气在吞吐,整个中华民族几千年的历史走马灯一样在他的面前闪过,他甚至亲眼看见了无数历史上的隐龙正用他们的生命来捍卫这片土地。 明犯强汉者最远必诛的呐喊萦绕在耳边,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万里腥膻如许,千古英灵安在,磅礴几时通?激励华夏的名句在心头涌动。肖乐天那一刻好像被英灵附体一般,整个人都快要融入到让人血脉贲张的历史之中了。 “哈哈哈,我终于懂了,我总算明白我为什么要来穿越了……是守护这片大地的祖先英灵们选择了我,他们希望我在这个平行的宇宙中,能够给中华民族一个新的选择,一个崭新的机会……” “钟摆一直在摆动,它从未停息过,我肖乐天所能做的只有顺应潮流。我要给这架狂暴的钟摆添加上一个保险,我要让他走向集权却不会独裁,走向分权却不会内战……” 这时候肖乐天突然发疯了一样在城头长啸“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啊……”一声长啸整个首里城都被惊动了,就连那霸外海都诡异的涌现出了一股巨大的浪潮,滔天的白浪狠狠的砸在礁石上,爆发出如雷的吼声。 同治四年的新年前夕,肖乐天于首里城头,破迷开悟,从那一刻起中华国运破开坚冰终于驶向了一条崭新的航道。 肖乐天半夜不睡觉在城头抽风的新闻,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那霸,石达开一大早就来找他了,可是却发现一夜未睡的肖乐天居然一点疲惫都没有,双目中居然闪烁出一股特有的精光。 肖乐天一见王爷就死死的抓住他的手激动的说道“我懂了,我终于懂了,王爷您的疑问我已经有了答案,相信我,追随我,给我时间,我会让你亲眼见证一个奇迹!” 石达开已经感受到了肖乐天身上的蜕变,一股非常奇妙的气场居然让这位见多识广的天国翼王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先生何出此言?我从未怀疑过先生的能力,我等着亲眼看您的这场奇迹……” 新军的考试只用了半天就完成了,最终挑选了三百最优秀的士兵前往欧洲观战学习,最让肖乐天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五十名日籍的士兵也加入到了其中,野平太和兵太郎居然也过了及格线。 “可以啊?没想到你们居然能够外文这一关,这半年看来没少下功夫啊?”肖乐天拍了拍干儿子和干女婿的肩膀很是欣慰。 “这不算什么,父亲您难道忘记这些人的身份了吗?这里面一多半都是海贼出身,经常和异国商人打交道,多少还是有点底子的……”兵太郎说道。 肖乐天一想还真是的,自己居然把这一茬给忘记了,看来真是忙晕头了。 上午考试完毕,紧接着就是出征的准备了,每一名战士都领到了崭新的斯宾塞连珠枪,备用的子弹,全新的战术短刀,军工铲,还有急救药材,崭新的军装也要发两套,他们代表的是整个中国的国威,不捯饬的精神点可不行。 肖乐天一下午一晚上都跟远征军混在一起,亲自给他们发物资,亲自登记每一个人的姓名和家庭情况。 “你们是第一支登上欧洲的中**队,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要写入史册的,好好干啊,可不能给中国人丢脸……” “年后我要在塘沽修建军庙,不仅要供奉中华民族历代战神,而且也要把你们的名字挂在庙宇里面……不要怕,勇往直前,就算牺牲了,我们的后代也会永远的祭祀你们……” “此去欧洲数万里,在海上就要飘三个月,你们千万不要忘记学习和锻炼,而且要和约纳斯公使学习德文,不求你们成学者但是日常对话你们总要有啊……” “兵太啊,你是我的儿子,你代表的是我的脸面,你要是给我丢人了,你就不要回来了……” “野平太,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的新军中早晚要有一支外籍军团的,而你们这几十人就是未来外籍军团的根,如果这次拉稀了,小心我取消掉外籍军团的编制……” 肖乐天就像一名长舌妇一样的唠叨,可是三百远征军却没有一个人嫌弃的,反而说到动情处,一个个眼眶都红了。他们是肖乐天的新军,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是当兵吃饷那么肤浅,在那霸血火一夜中,他们的血液已经熔炼到了一起,从灵魂里就已经是一家人了。 所有人都有心理准备,这一面也许就是人生最后的一面了,就算流点马尿也没有任何人敢嘲笑。 当天晚上,那霸港口所有的船只都收到了禁海令,在明天上午肖乐天要欢送远征军去欧洲,而且首里城那一门巨炮也要进行试炮,肖乐天要用炮声给远征军践行。 所有人洋商都傻眼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肖乐天居然要派学生兵远赴欧洲?当天夜里约纳斯就被前来咨询底细的欧洲人给围满了,但是约纳斯的回答只有一个“这些中国人,只是我花钱雇佣的,用来保护我的安全,他们是雇佣军,并不代表中国……” 出征的一刻很快就要到了,连着三天赶工,首里城西侧的炮台终于做好了发射的一切准备,来自美国的技师正在紧张的调试、测算。 “这是肖先生用来耀武扬威的实弹射击,必须要准备开花弹……减少发射药包的重量,射程降低到12-15公里,再远人们就看不清楚了……准备好耳塞,小心你们的耳膜,这可是280毫米口径的巨炮,整个美国也没有几门,这是绝对的亚洲第一炮……” 炮台上在紧张的进行射击前的调试,而码头上现在已经哭声一片了,数不清的那霸华人和土著,甚至包括定居的日本人都来这里送行了,即将登船的都是他们的亲人。 肖乐天手里捧着最大的那一面肖字残旗,大喊一声“萧何信!我将此残旗授予你,要么带着旗帜和胜利回来,要么升起这面残旗所有人都玉碎在这面旗帜下面!” 肖乐天几乎是扯着脖子在怒吼“告诉我……谁能带给我胜利!” 码头上的所有士兵几乎用尽生命在嘶吼“以我血,祭轩辕!以我命,祭华夏!” 就在那一刻,首里城炮台上突然平地一道闪电,紧接着就是如雷般的炸响,280口径岸防炮终于开火了,炮口的爆风形成一个巨大的扇面,周围的树木灌木全被这道爆风吹的七零八落。 “哦天啊,好远的射程,这是亚洲最大口径的岸防炮了!”无数洋人们望着十多公里海面上巨大的水柱,所有人惊的拼命在胸口画着十字。 “清理炮膛……重新搬运火药包……准备第二次射击……减少发射药,射程降低到十公里以内……开炮……” “继续降低发射药,射程缩短到七公里,让这些洋人们见识见识亚洲第一炮台的威风,他们他们知道,琉球已经被肖乐天武装成了猛虎……开炮!” 在隆隆的炮声中,荷兰商船带着三百勇士,扬帆启航直奔遥远的欧罗巴而去。 244 年夜饭 “来来来,让一让,什锦鸭子火锅上桌喽……来尝尝我的手艺苏氏樱桃肉……翡翠鲜虾鱼丸……” “老爷,这是上海六百里加急,胡雪岩送来五十年陈酿的女儿红,他还说过完年还要来拜会您呢……” “这是今年武夷山新产的大红袍您尝尝……还有啊,老掌柜专门从浏阳订购了好几百挂十万响的鞭炮,现在已经挂在洋行外面了,就等老爷您一声令下咱们就听个热闹!” 隆冬的塘沽城,靠近码头的乐天洋行后宅今天已经喧闹的房顶差点被揭开盖了,从那霸回来还没有三天的肖乐天,已经陷入温柔乡不能自拔了,更何况今天还是大年三十,同治四年马上就要过去了。 再大的事情在新年面前都要让一让,所有的公文在这几天都消失了,没有谁会不长眼的去找不自在。 “大人这一年实在是不容易了,都消停消停吧,让大人好好过个年吧……”这句话简直成了肖乐天手下人们的口头语了。 1865年也就是同治四年,对于肖乐天来说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年头,就在这一年的开春,他的西学经典《西行漫记》出炉了,而且瞬间席卷整个大清国,给他带来了无尽的声望。 紧随其后的就是儒生们的报复,王师正在百花楼的炮轰,项少龙受人蛊惑来绑架,然后就是太白顶银炉的开炉,期间还有龙爷来投,二毛入宫等等离奇的事件。 紧接着在入夏时分,乐天洋行在塘沽开业,肖乐天带着一群土匪横扫塘沽商圈,镇压了闹事者也一手扫平了不服气的商人们。 再然后就是那霸和日本人的血拼,肖乐天几次游走在死亡的边缘,生生在战场上打出了自己的威风,捎带脚还换来一个琉球国宰相的身份。 随后美国人的橄榄枝终于伸过来了,肖乐天的势力总算是得到了一个强有力的外援。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前路一片阳光灿烂的时候,这帮清流又开始折腾开了。 塘沽工业特区从征地纠纷一直闹到新军和绿营内战,甚至连镇守天津卫的八旗兵们都要下手了,再加上北京城内举子大暴乱,整个同治四年的冬天简直吵成了一锅粥。 回想这漫长的一年,肖乐天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很多事情当时感觉不出来,但是一旦回顾就会异常的后怕,千军万马就别提了光是几场暗杀就够他回味的了。 “老爷?老爷……想什么呢,夫人就等你入席了,您就别学老和尚打坐参禅了……”晴雯说话就是辣,塞的肖乐天根本就没法还嘴。 今天是年夜饭,按理说没过门的女人是不能在男人家里住的,可是谁让肖乐天是不守规矩的二鬼子呢,在他的眼里过门没过门根本就没什么两样。 整个乐天洋行里里外外整整开了12桌,其中内宅两桌外面柜台楼上楼下摆放了十桌,肖乐天和自己的后宫躲在温柔乡里开小灶,外面来不及回家过年的伙计、二掌柜们则在范镰的带领下喝了一个昏天黑地。 不光是乐天洋行挤满了人,就连左右的商号都被肖乐天临时借用了,半条街灯火通明,那些刑堂的亲卫还有留守的新军官兵们,这一夜都挤在了一起欢庆毕生难忘的同治四年。 “满饮此杯为大人贺!我干了三十年的二掌柜了,头一回赚钱赚的这么爽利,大人气吞山河的布局,恐怕连古代的范蠡、吕不韦都难以比肩啊,今生有幸,今生有幸……” “新军第一连……共同举杯,为大人贺新年,为我们远征欧罗巴的兄弟们贺新年,干杯!” 半条街上到处都是祝酒词,到处都是碰杯声,喝的脑门冒白烟的士兵们,搂着那些赚钱的小伙计就开始干杯,鸡鸭鱼肉、烤全羊、炖牛肉……数不清的菜品流水一样的往席上端,空盘子流水般的往下撤,宴会气氛已经热烈到了极点。 肖乐天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吼声,心里好像有一团火一样,他不顾外面的寒风吹推开窗户就想吼一嗓子,可是身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把窗子又给关上了。 “别冒了寒气,你是大老爷们不怕,可是琥珀呢?她现在身子还弱着呢……”说话的正是富慧,这是肖乐天后宫中年龄最大的姐姐了,她甚至比肖乐天还大两岁,典型的御姐型的。 肖乐天回头看看角落里脸色苍白的琥珀,走过去轻叹道“这么冷的天穿的太少了……把我那件白狐披风拿过来……”肖乐天亲手把披风披在琥珀身上,而且温柔的帮他整理平顺。 “黄邪医不是来了吗?他开的药方怎么样,你吃了感觉如何?”琥珀只是一个教坊司里出来的女人,往日那点小刁蛮其实也是可怜女人的一种生存方式罢了,在她们的心中,内宅里面女孩们不斗,就根本没法生存。 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一个身份如此高贵的老爷,能够这么温柔的对待女孩们,相比之下那些蛮横的满清贵胄,和喜欢小脚的变态汉臣儒生们,简直就是一群猪狗了。 “呜呜……对不起,老爷我不应该哭的,大过年的多不激励啊……可是我忍不住。好多了,吃了黄邪医的药好多了,小腹暖洋洋的,他说……他说我只要坚持吃下去,能有六成的机会,彻底康复的……” “啊!这可是个好消息了,咱们得干一杯……琥珀你不能烈性酒,可以少喝几盏西洋葡萄酒,果味芬芳也不伤身体……来来来,我们满饮此杯,这一年来让你们受苦了,我肖乐天给你们陪个不是!”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一句话说的屋子里的姑娘们眼圈都红了,女儿的那点清肠还不就是这样,男人在外面闯荡做大事业,自然埋怨陪她们的时间少了,可是男人要是天天腻在内宅里,她们又肯定嫌弃男人没出息。 女人啊就是这么纠结的一种生物,尤其是一大群女人把心思都拴在肖乐天一个人身上的时候,那一丝丝幽怨的目光,看的肖乐天自己都感觉到负罪感了。 看着一屋子眼圈红红的女人们,肖乐天尴尬的挠了挠头“好了,都笑一笑,过完年就有你们忙的了,我答应你们阳春三月爷我就大婚了,二位夫人入门你们可就有的忙了……” 一句话把虎妞和富慧臊的脸通红,她俩现在也就剩认命的份了,这个男人啊几乎把大清朝的所有规矩都给颠覆了,四九城里婚丧嫁娶那有这么乱来的啊。可是这个大清里面还有谁能拗得过他呢? “干杯!”一杯酒入肚,整个屋子里气氛一下子就热烈了起来,女孩子们你争我抢捡自己爱吃的菜夹,象晴雯、芳官这种好喝的干脆就行起了酒令,输的不光罚酒而且还要罚唱曲子。 肖乐天在一边摸了摸鼻子,想提议罚贴纸条、脱衣服,但是左右看了看虎妞和富慧,赶紧把自己心里的龌龊想法给驱散了,这还没大婚嗯自己这个荒淫无道的本性可不能暴露啊。 肖乐天左瞅瞅,右看看,突然把双手放在桌下,同时抓住了虎妞和富慧的小手,惊的两个女人差点叫出来,两双幽怨的眼睛掺杂着甜蜜狠狠的白了肖乐天一眼。 不过肖乐天知道,别看她俩用眼睛白自己,但是谁的手都没有缩回去,就这么让肖乐天攥着。肖乐天心思,所谓的幸福,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就在酒桌上的女孩们已经快玩疯了的时候,窗棂突然被敲响了,大病初愈的龙爷又成了肖乐天的传声筒了。 “先生,洋人钟点已经过了十点了,您得去看看二楼的贵客们,几位洋人朋友也想跟您碰杯呢……” 肖乐天一拍脑门心说,温柔乡果然是英雄冢,就这么一小会就把迈克、马修还有英国医生巴克他们给忘了,真是见色忘友啊! 肖乐天根本就不敢跟内宅女孩们的眼神对视,落荒而逃一般跑到了前院,结果还没上二楼呢,就被一群群兴奋的士兵和伙计们给包围了。 “大人出来了,大人从内宅出来了!今天是年三十儿,不论大小啊,大伙给大人敬酒去……”接着酒胆这些往日都不敢直视肖乐天的兄弟们,蜂拥而上还没走出十步呢就被连灌了六七杯。 “兄弟们吃好喝好,先容我一小会,等我上楼会客之后,我再下来跟大伙喝酒啊,告罪,告罪……”说完在龙爷的掩护下一溜烟的上楼了。 美国卡内基家族的成员迈克,美国驻华武官马修,还有英国医生巴克,再加上范镰、王怀远、塘沽同知周明奎,再加上几名新军高层军官,算上肖乐天正好十人,围了满满的一桌。 能坐上这一桌的,都已经是肖乐天可以信任之人了,几句客套话之后议题直接转向未来的局势发展上,如工业特区建立的细节,还有那霸发展等敏感话题,其中驻华武官马修的问题最为尖锐。 “肖先生,不久前您刚刚派遣了三百名精挑细选的士兵前往普鲁士德国,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北欧国家会让您如此费劲心力,不惜借船出海派遣士兵参与一场和中国毫不相干的战争?” 马修摆手阻住了肖乐天想说的客套话“肖先生,请您不要用没有营养的外交词汇来敷衍我,我作为一名武官还是有自己的分析能力的。尤其是那霸港口上你授予了萧何信残旗,而我很清楚这面旗帜出现的意义,那就是战争……” “你想让您的士兵在欧洲参战?请告诉我原因,另外请告诉我你们要参加那一场战争?” 美国这时候内战刚结束,对外政策奉行的是孤立主义,这时候的美国人希望和全球做生意,对争霸全球可没有什么兴趣,所以对于欧洲的情报收集工作并不是很重视。 几乎所有的西方国家都在关注普鲁士德国的兴起,但是卑斯麦到底要如何带领那个弱小的国家挑战英法这些老牌列强呢?别说美国人不清楚了,就连德国人自己心里都没有底。 肖乐天和美国建立密切的合作关系,把宝押在美国方面人们多少还能理解,毕竟美国内战刚刚结束,而且西海岸和琉球又可以直航过去,做生意至少不会赔本。但是跟德国联系密切了又有什么用呢? “肖先生啊,我要提醒您,中国通向普鲁士的陆地交通被俄国人和中东的土耳其人所阻隔,而海上的交通命脉被英国人所控制,就算您可以和德国建立友好的关系,您又能得到多少的回报呢?” 345 吃醋的美国人 肖乐天没想到自己对普鲁士德国刚刚表现出了一点点的善意,美国方面就开始吃味了。肖乐天端着酒杯沉思不语。他很清楚,马修和自己私人关系不错不代表他会放弃美国的利益,肖乐天现在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一个了,他作为东亚一颗政治新星已经到了让列强不得不重视的地步。 琉球王国的首相身份,一支战斗力颇高的新军,还有一个即将向银行转型的贸易洋行,甚至还控制了清帝国三大工业特区之一。 不仅如此,肖乐天还拥有私人的铸币厂,隐秘的情报网,甚至已经腐蚀拉拢出了一个小朝廷,至少在直隶这片土地上,九成的县已经被肖乐天的大网给控制住了。 这样一个怪胎般的势力,想不让这些洋人关注都不可能,更何况美国现在已经把肖乐天当成他们在亚洲的最大合作伙伴,给予肖乐天的政治投资可不能亏本。 现在马修敏锐的发现肖乐天对德国有好感,这是对美国一种隐形的威胁,远的不用说了,就冲现在双方的军火生意和工业特区投资这两笔大买卖,马修也不可能让德国人来分一杯羹。 “马修先生,你可能误解了我的举动,在我肖乐天的计划中,美国永远是第一合作伙伴,而德国永远是排在最后面的……” “美国内战现在已经结束了,未来几十年间美国的重心是发展国内的经济,所以不可能发生战争……说句不太客气的话,俄国人一直在向美国政府推销阿拉斯加,可是你们国内政坛上反对的声音不断,还不是因为经济的原因吗?” 肖乐天说的马修有点脸红,俄国人已经把阿拉斯加的要价降低到750万美元了,可是政府内还是有人反对,毕竟这几年的战争太消耗美国的国力了。 “哈哈,算了,不说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话题回到普鲁士,我为什么要派三百士兵呢?因为我预感到,普鲁士的兴起必定会发生一连串的战争,而我的军官们需要得到锻炼,他们必需要明白什么叫现代化的战争……” “如果你把这些士兵当成学员的话,你就能豁然开朗了。我的军队需要锻炼,而未来能够发生战争的区域,肯定是不包括北美了,这点我是坚信的……” 肖乐天解释让马修稍微安心了一点,但是紧接着马修的话就让酒桌上的气氛冷了下来。 “亲爱的肖,据我所知您不仅派遣了一队需要学习的士兵,而且你还给德国政府提供了一笔巨额的战争借款,不知道有几百万两呢?” 肖乐天没有想到,马修情报工作居然搞的这么好,作为绝密的战争借款计划,居然这么快就被他打探到了。 略微的沉默之后,肖乐天笑了“马修不愧为驻华武官,这情报工作搞的真是有声有色的,这要是再给您十年八年的经营时间,大清国的地界上估计就没有什么秘密了。” 马修根本就不在乎肖乐天的调侃,微微一笑说道“职责所在,我有我的信仰和追求,在优秀的政治家眼里,这些都不算事儿……” “没错,我肖乐天是给德国提供了一笔战争借款,虽然不能告诉你具体数量,但是金额绝对是不少的。你也不用担心我会选择德国而放弃和美国的友好关系,这只是一笔生意而已……” “德国人得到了我的战争借款,就要帮助我训练新式的陆军军官,还要接纳我一千到两千名优秀的学生去进修,而且德国还要开放一些核心技术给中国,所以说这钱并不是白拿的……” “马修,你可以和华若翰公使商谈,如果美国政府向琉球开放海陆军军官养成学校,比如说西点还有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另外再接纳两三千名留学生的话,我也可以考虑给美国提供一百到两百万银两的借款……” 肖乐天算是横下心来了,就算自己裤腰带勒紧了也要办成这件事,与其中国的银子被当做战争赔款糟蹋掉,我还不如提前送出去又换人情,又换人才呢。 “马修先生怎么样?这个买卖很合情合理吧,你们国内不正在为购买阿拉斯加的问题而争吵不休吗?我想我的这笔资金足能够让总统阁下摆脱反对者的纠缠了吧?” 肖乐天手指轻轻点着紫檀木的桌子,若有所思的说道“这笔财富完全可以建立一个基金会,用这个基金会产生的利润来供养这些学生的生活费和学费,如果我们合作愉快的话,这个基金会我甚至可以永久的留在美国,这可是连本金都不用你们还了啊……” 马修惊呆了,他没想到一次小小的试探居然能够换来如此重量级的外交收获,肖乐天在他心目中的份量更加重了一层。 “对不起肖先生,我要提前离席了,我要趁我脑子没有被酒精麻醉之时,先写出一份细则,告辞了……”说完扭头就走。 看着离开的马修肖乐天长叹一声“我就是个辛苦命,本来准备安安静静的过一个新年,结果让马修给搅黄了,你们放心吧,用不了四五天华若翰公使都会亲自赶来,我开出的价码是他根本无法拒绝的……” 这时候酒桌上的周同知赶忙站起身来,恭敬的给肖乐天敬酒“大人的布局下官是实在看不明白了,也只有大人心中的城府能够撑起如此大的经济布局。世人皆畏惧洋人如虎豹,可是唯独大人您,能一手降服这群虎豹,妥妥的大清外交第一人啊……“ “哈哈,乱拍马屁,我成驯兽师了?不过你这个比方还是很中肯的,眼下这个大清要说办外交,还真没人能超过我……” “来来来,满饮此杯,过了正月十五可就要忙活开了,同治五年就在眼前等着咱们呢!”一杯美酒下肚,长街上数十挂十万响的鞭炮突然齐鸣,整个塘沽城都被轰动了。 紧接着城市的每一条小巷都燃放起了鞭炮,就连附近的村庄都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整个年夜的气氛已经被炒到了顶点。 就在整个大清国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之时,已经航行到马六甲海峡的荷兰商船上也响起了一片爆响,那不是通红的鞭炮,那是无数支斯宾塞正在对空射击。 萧何信、司马云、罗火还有野平太,兵太郎他们三百多人拥挤在宽敞的甲板上,用枪声代替鞭炮齐鸣,用他们的吼声向北方的家乡祝福。 “祖先魂灵所居的故乡啊……等着我们回来,就算我们血洒异乡,魂灵也会回来的……肖大人,等着我们回来……” 萧何信狠狠的擦了一把眼泪,大声的吼叫道“喊吧,用力的喊吧,明天早上咱们就要进入印度洋了,再往后就是非洲,是大西洋,最后直达欧洲,这是你们最后一次眺望母国了,下面的路没有人护着咱们,一切就全靠咱们自己了……” 约纳斯知道今天是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春节,所以没有安排任何课程,他甚至准备了大量的美食和美酒来招待这些东方的小伙子们。 在这一声声情真意切的吼声中,这位条顿骑士团的后代被感动了,大鼻子老外眼眶湿润了。他心里知道,中国人和现在的普鲁士人一样,正处在历史的十字路口面前,是走向强大还是走向衰亡,恐怕只有上帝才能决断了。 但是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两个民族现在所处的境地都差不多,中国被老牌列强一个劲的欺负,而德国甚至连统一都没有完成,法国至今都在鼓动南部四邦独立,两个苦难的民族情感上是相通的。 就在这时候约纳斯突然听见了不远处的岸边传来了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他定睛观看发现夜行的航船已经看见新加坡也就是狮城的轮廓了。 “你们快看,岸上是不是中国人在放鞭炮?那和你们是不是一样的华人?”随着约纳斯的吼声,船上所有士兵都癫狂了,他们要是听不出鞭炮的声音可就枉为华人了。 这时候还没有新加坡的称呼,这里被土著人称呼为星加坡,被华人们称呼为狮城,现在还处于大马的控制之下,按照西方人的势力划分应该属于荷兰和葡萄牙分割的殖民地。 不过新加坡是一个特例,英国人为了控制马六甲海峡在1826年就将这里划归为自己的势力范围。 这里居住了大量的东南亚土著民族,也居住了数不清的华人,尤其是太平天国末期,大量南方的汉人害怕满清的报复开始向南洋逃离,狮城这里也是他们的主要目的地之一。 商船上的小伙子们都疯了,能够在万里之遥的异域听见母国的鞭炮声,所有人都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拼命的向狮城方向吼去,所有人眼泪哗哗的流。 “约纳斯先生!能不能再狮城停留一天,让我们见见亲人,让我们吃一顿母国的年夜饭……漫长的旅程难道连一天的功夫都不能给吗?” 约纳斯怎么能够拒绝这些小伙子们的集体请求,他无奈的点头了,不过他也是有条件的。“所有人上岸绝对不可以带武器,我只给你们一天时间,早饭时候下船,晚上五点前必须返回船上……” “如果有人拖延时间,商船将不会为他多停留一分钟……” 246 盛兵入狮城 狮城,临近赤道,没有四季分明只有一个贯穿全年的夏天,炙热的阳光带来丰富的物产,先不要说一年三熟的稻米了,就算野外生长的水果都让人享用不尽。 华人无论走到哪里,过春节的习惯都是不会丢的,大年三十放鞭炮、吃团圆饭、舞狮子这都是狮城常见的场景,而大年初一相互拜年的习惯也被一点不差的保留了下来,天色还没有彻底大亮,无数的华人就已经走上街头,抱拳相互行礼了。 但是今年这个春节注定永生难忘,码头昨晚停靠上来的一艘荷兰商船,带来的却是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远方客人。 栈桥上咚咚咚的全是大皮靴的声音,换上单薄军装的士兵一个个矫健如龙从商船上跑了下来,一个个班排开始在码头上集合,口号声喊的震天响,听的所有土著和洋人都傻眼了。 “这是什么人?亚洲的面孔为什么穿着美国的军装?他们怎么会踏上英国的殖民地?” “这些是华人吗?不像啊,华人里面哪里有这样的桀骜不驯?” 码头上的人议论纷纷,还没等萧何信下令进城呢,守卫港口的英国上尉带着几名陆军和土著卫队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全部站住,所有人都不准进入城市,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来自哪里?”英军上尉右手都握在腰间手枪上了,好像下一秒就要投入战斗一样。 萧何信嘴角一翘开始用英文反驳他的谬论“不准进城?为什么,这里难道不是对万国开放的自由港吗?全世界的航海者都能登陆得到休息,为什么我们中国人不行?” “哦上帝啊!你们还真是中国人?对不起,你们绝对不能进城,马上回船上去,让你们的船长来和我说话……” “凭什么?万国公法那一条禁止水手和船员在自由港里休息了?你有什么权利阻止我们?” “你们不是水手也不是船员,你们是士兵,你们是军队,我绝对不会放任何危险人物进入城市,这是我的职责!”上尉气呼呼的,英国牛特有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军队!我们赤手空拳又没有带武器,你管我们是什么身份呢?兄弟们咱们排队进城,他们敢拦住咱们就打过去……” 就在乱哄哄双方顶牛的时候,普鲁士密使约纳斯从甲板上跑了下来,掏出一份文件开始和上尉进行交涉。 两人在栈桥边上嘀嘀咕咕半天,上尉这才不情不愿的挥手让士兵们让开道路,萧何信带队离开之时,隐隐约约听见那么上尉在用英语嘀咕。 “见鬼了,清国那群软弱的绵羊什么时候这么有精神了?我只给你一个白天的时间,天黑后如果他们还滞留,我就会军事驱逐……” 萧何信紧紧攥着拳头,手指甲都嵌到肉里了,手心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鲜血。 “所有人打起精神来,让海外的乡亲们看看咱们的威风!”萧何信正了正头上的漆皮大檐帽,带队向城区走去。 三支连队,三条洪流,三百人,统一的着装,统一的步伐,统一的精气神,当他们踏上主城区的那一刻,整个狮城轰动了。 大街上的车水马龙瞬间停滞,就连道路上最悠哉的洋大人都下意识的向马路两边靠,那些撑着小花伞,穿着宽大裙装的西洋女人,看着这么一群阳刚生猛的精壮男人,一个都惊呼了起来,赶紧用折扇挡住自己的血盆大口。 洋人们都已经失态到这种程度了,就更别说大马的土著了,这群又黑又瘦的丛林猴子居然瞬间丧失了语言的能力,那股经历过战场的铁血杀气扑面而来,镇压的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和洋人、土著表情截然相反的正是那些海外的华人们,他们看着面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中国人?怎么可能呢,什么时候中国有这样的军队了?他们的辫子呢?难道不是大清的军队?” 无数华人开始从沿街的店面、住宅里面往外涌,他们向冲上去摸一摸可是又不敢,想开口问候一声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 人群越来越多,随着三支队伍的前进,大街上居然汇集了好几千围观的民众。多亏卑斯麦的大陆政策了,现在的普鲁士和英国人关系是非常不错的,所以约纳斯的担保才起了作用,要是放在往常,英国驻守军队早就出动了。 当队伍行进到一条华人聚集的集市上之时,萧何信抬手高喊“所有人都有……立正!”轰的一声,三百双皮鞋撞击大地的响声震的围观民众一片哗然。 “祖宗啊,真的是咱们汉人的军队,他们说的就是中国话啊!”人群中一名老者突然泪奔而出,哆嗦着手指着新军喊道“是咱们的军队,是咱们汉人的军队……” 这一声呐喊,就好像按动了在场所有华人心中的一个情感按钮,所有人泪水夺眶而出,这是母国给他们最好的新年礼物了。 萧何信趁人不备用手掌揉了揉发红的眼眶,生生把泪水憋了回去,他向所有士兵下令“全体都有,以班级为单位自由行动,不得酗酒、赌博、找女人……下午四点之前在码头上集合……让咱们也过过年!” “噢……噢……噢……”小伙子们顿时兴奋了起来,都忘记了向长官敬礼,一群人各自以班级为集体就散开了,他们要好好欣赏一下异国的风情。 萧何信、司马云还有罗火几个板着脸想骂,可是再一看现场,嘴里的脏字可就说不出口了。 小伙子们那里是自由行动啊,他们瞬间就被热情的华人给包围了,无数双手触摸着他们,热切的询问包围着他们,所有汉人的情绪已经陷入癫狂了。 “你们是从母国来的?你们的辫子呢?你们隶属于那个将军?你们家乡在哪里?” “什么?你们来自琉球,你们都是琉球的汉人……你还是大陆来的家乡人?” “肖乐天?肖乐天是谁……哦我想起来了,七月份的时候,外国商人曾经说过,有中国学者带着汉人在那霸跟日本人干了一场,是不是你们……” “西行漫记!我知道了,肖乐天就是写西行漫记的母国学者,是清朝西学的宗师……我们狮城也有这本书!” 一切谜团都揭开了,人们终于知道了这支军队并不属于拖着猪尾巴的满清,这支名义上属于琉球的军队,真正的控制权就在汉人的手中,这是一支真正代表华人利益的新军啊! 看看周围洋人敬佩的目光吧,再看看土著猴子们敬畏的目光吧,所有人的腰杆为之一硬。华人在海外所受的所有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得到了发泄。 “走走走,去我的店里坐坐,我有最好的米酒……来我们商会吧,我们开宴席请你们一起来……这是我家果园的水果,送给你们吃,多给我们讲讲你们的事情……” 人群涌上去拉扯着、询问着,鲜花和水果还有各种特色的土特产不要钱拼命往上塞,不一会的功夫三百新军人人都累出了一身大汗。 萧何信他们几名高级军官现在已经成了华人商会重点‘围攻’的对象,所有有分量的华商都想跟他们攀攀关系,商人是精明的,他们早就知道清国北方有一名新的财神出现,甚至影响力都超过了胡雪岩。 这些军队都是肖乐天一手成军的,通过这些军人一定能和母国的大人物拉上关系。 虽然萧何信他们的身体在华人群中来回摇摆,但是他们锐利的眼神一直在观察着周围,他们清楚的看见了,在集市的四周渐渐出现了大量的白人警官和土著警察,甚至还有约纳斯的身影在四处奔走。 他们知道约纳斯今天一定会跑断腿、磨破嘴,象英法这种老牌列强是绝对不会允许中国人强大起来的,更不会允许中国人在他们的殖民地上耀武扬威。要是没有德国使节从中斡旋,今天这事情绝对会闹大的。 司马云狠狠的盯着那些白人警官咬着后槽牙说道“让弟兄们冷静克制,今天活动区域就在集市里面,绝对不能分散,咱们不能给洋人任何驱逐的借口……妈的,等我们中国人有了战舰了,老子第一个来这里……” 今天是大年初一,狮城里的华人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一支属于汉人的新军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给大家拜年。 军队果然是军队,往日目空一切的殖民者警察部队,今天却成了给新军看场子的小弟,集市周围全是维持治安的白人警官土著警察,而集市里面却传来了一阵阵的饭菜香气。 今天华人们算是放开手脚了,他们居然霸占了一整条街道,宴会的酒桌都堵在很多西洋店铺门口了,那些洋商还得赔笑连忙说无所谓,没关系。 华人们别提多提气了,往日这些高鼻子洋商会正眼看华人?谁堵了他的店门,二话不说就叫警察驱逐,甚至掏出文明棍打你一顿也没人跟你讲理啊。 可是今天,才三百新军就让他们变了一副容貌,一个个笑的谄媚无比,一听说这支新军是西学宗师肖乐天所建之后,甚至拿来了几瓶葡萄酒想和军官们干一杯。 长街上足足摆了一百多桌,这时候根本就分不清什么菜色了,几乎所有华人的酒店都停止了营业,所有人力物力全集中到了长街宴会上。整个狮城的洋人和土著盯着流水一样源源不断的菜品,嗅着空气中的香气一个个瞠目结舌的。 酒不醉人人自醉,新军有铁一样的纪律,说不许酗酒那么每个人绝对不会超过三杯,但是狮城华人的热情让他们醉了。直到这时候,这些年轻的士兵们才算真正的明白了,肖乐天让他们远征欧洲的良苦用心。 中国太积弱了,华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沦为了劣等民族,那些西洋人是真心看不起啊。仅仅是三百不带任何武器的新军在海外露个面,就能让华人如此轰动,可见这个朝廷亏欠了天下华人多少。 强军,中华需要一支强军,需要一支能打外战而不是只知道内战的现代化军队,在野兽的丛林里,想要得到尊重就必须要露出你的爪牙。 “这次欧洲之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247 新军入欧洲 夕阳低沉,海水拍打着船舷,同治五年的第一天就要过去了。荷兰商船的甲板上挤满了身穿蓝色军装的小伙子们,他们右手平伸在额头,向码头上所有送行的华人敬礼。 泪水哽咽难忍,码头上哭声一片,仅仅一天的时候,新军雄壮的军姿就烙印在了狮城民众的心里。从早上八点一直到下午五点,仅仅九个小时的时间,别看短暂可是带给满城华人的却是永难忘怀的尊严。 “平安啊,一路平安……等你们回来的时候再来狮城,让我们再尽一次地主之谊……” “天下华人是一家,我们等着你们带好消息回来……” 码头上的祝福声,哭声响彻云霄,当商船轻轻一震开始脱离栈桥的时候,人群突然一动,所有人下意识的就想往前冲。靠近码头的送行者噼里啪啦的往水里掉,救人的水手也拼命的往哪里游,整个送行场面一片混乱。 新军小伙子们当时就要跳船救人,可是岸上的老者们却在高喊“远行莫回头,不吉利啊!不要跳船,千万不要跳船,不用管我们……老朽祝你们旗开得胜!”说话间一片人头瞬间低了下来,华夏礼仪除跪拜之外,最尊贵的就是长躬了。 萧何信他们咬着嘴唇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但是眼泪已经滚落眼眶了,眼前的景物一片模糊。 从海中爬上岸的华人来不及换衣服,就躬身向海船施礼,年迈的长者用长躬给新军送行,梳着总角的孩童直接跪在码头上向母国的叔叔磕头,就连妇人们也走出家门向他们万福。 “血总是要浓于水的,我们会回来的!”三百新军无一不哭,敬礼的手都抖了起来。萧何信突然冲弟兄们大吼一声。 “人活一辈子,能活成这个样,就算死也值了!与其庸庸碌碌奴才般的过一生,倒不如泼洒热血,换一个万民敬仰!” “等着我们,我们会回来的……”哭声中,荷兰商船满帆起航准备穿越马六甲海峡。 在甲板最高层,荷兰船长和约纳斯都看傻了,这种感人而又热血的场面一辈子能见几次呢?荷兰船长长叹一声说道“好骄傲的一群军人啊,让我想到了英国战胜西班牙无敌舰队时候的锐气,中国居然有这么精锐的士兵,怎么还会连着两次败在英国人的手里呢?” 约纳斯苦笑着说道“因为那个国家实在是太大了,他们拥有无数这样热血的年轻人,也拥有更多的贪官污吏和奴才,当然也拥有最大数量的麻木者。在那个国家好人要干一些事情,总会遇到更多的恶人去拖住手脚,甚至按在烂泥塘里……” “哎……丑陋的灵魂就是这样的,因为他自己泡在粪水中无法脱身,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其他人都拖进去。我真的不知道,肖乐天未来能否护住中国这一点希望的火苗,但愿这些好小伙不要被那些贪官污吏和奴才们消磨掉……” 约纳斯回想在北京城中的遭遇和见闻,摇头叹息心中真为这群小伙子和肖乐天捏一把汗。 随后的航程就顺利的多了,飞剪船传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在科伦坡进行补给后直线向非洲摩加迪休驶去,紧接着又沿着非洲的海岸向好望角前行。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小伙子用自己的热情扛过最初的晕船和不适应之后,终于有心情领略这个世界的博大了。 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还真是有道理的,旅行就象一场人生的修行,当异国奇异的风土人情在新军面前一一展现之后,他们才算真正的明白了世界到底有多么的广大。 在船上,新军如饥似渴的向约纳斯学习日常用德语,甚至还自己编纂了一份薄薄的德语英语汉语小词典,这些士兵不愧是考了高分选择出来的,接受新知识的能力快的惊人。 三个月的时间不可能让士兵们精通德语,但是日常的生活对话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到最后约纳斯甚至提前教了他们一些军事用德语,他已经在为这些士兵上战场做准备了。 当1866年日历行进到四月初的时候,历经风雨的荷兰商船终于看见了直布罗陀海峡的灯塔,他们终于回到了欧洲。 “亲爱的中国客人们,欢迎你们来到欧洲,来到文明的世界,前面就是直布罗陀海峡……”随着瞭望手的一声吼叫,无数新军趴在船舷上向外张望。 直布罗陀海峡是地中海进入大西洋的门户,这里船帆如云一样飘荡,甚至有冒着黑烟的蒸汽明轮船在大海上行驶。在这些年轻的军人眼中,这可不是一句繁华就能概括的,他们已经能够感受到让欧洲变强大的那股力量了。 “小伙子们,我们的旅程将在汉堡结束,为了庆祝你们进入欧洲,我将请你们喝法国产的葡萄美酒……不用替我节省钱袋子,塘沽港的范先生已经提供了足够的银币,让我们开怀畅饮吧……” 短暂的宴会之后,约纳斯开始向新军下达命令了。由于普鲁士王国并没有和肖乐天签署正式的外交协议,那么三百新军在法律意义上来讲还是属于偷渡,所以在欧洲海域航行之时,所有人不能出现在甲板上,以免引发外交纠纷。 “先生们,请理解我的苦衷,三百名中**人出现在欧洲,肯定会引起轰动的,尤其是英法,必定会严密的关注……所以在首相没有签字之前,你们是不能在公众面前现身的。” “我和船长已经安排好了,在鹿特丹我临时上岸发送电报,当汉堡方面准备好之后,我们要趁着夜色进入汉堡港,我会妥善的将你们安置在军营中,希望你们能深居简出不要弄出不必要的麻烦……” 士兵们轰的一声开始交头接耳了,没想到登陆欧洲还要这么麻烦,这是不信任我们还是侮辱呢? 萧何信铁青着脸说道“我理解您的苦衷,我们可以服从安排,但是在正式合约没有签署之前,商船内的银币必须由我们来保管……” “对,没有正式的外交协议,谁都甭想动大人的银币……”兄弟们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约纳斯苦着脸说道“你们最好不要这样,肖先生正是因为相信普鲁士民族的品德才会仅签署一份备忘录就把银币送上了船,你们这么做恐怕会让国王和首相大人误会肖先生的诚意的……” “哼!误会就误会吧,我们大人给出的条件已经能证明诚意了,你想不签协议就拿钱?想都不要想……” 军官们的集体强硬让约纳斯无话可说了,他知道一份备忘录就想搬钱确实有点说不过去,最后只能点头了。 商船开始加速向北欧驶去,在鹿特丹外海短暂的停留了三个小时,约纳斯乘坐小舢板前往港口,紧急向汉堡方面发了一份电报,然后立刻返回商船继续北上。 这时候的欧洲已经很重视电报技术了,约纳斯的重磅情报以近乎于光速传递到了汉堡,当军方的接线员收到这份密码文之后,不敢怠慢迅速送到了汉堡首相官邸。 巧的很,这段时间卑斯麦正好来汉堡,查看诺贝尔先生新建的炸药工厂和另外的军工厂,并没有住在柏林。当他接到情报官给他破译的密码电文之后,大胡子首相眼睛瞪的如铜铃一样,嘴里都能塞两个鸡蛋了。 “你们的翻译没有错漏吗?真的是约纳斯,我的学生回来了?他还带来了一百万两白银货币,还有三百中**队?” 情报官站在桌子前面,苦笑着说道“首相大人,您觉得以约纳斯那个严谨的脾气秉性,会撒谎骗人吗?按照情报上描述的速度,明天晚上荷兰商船就能够停靠在汉堡港了。” 卑斯麦,这位处乱不惊的铁血宰相,今天真的是事态了。他可以轻松的面对整个欧洲的政治家,但是今天却无法面对一群来自东方的士兵。 在这个时期欧洲人的心目中,遥远的中国就是封闭的代名词。先不要说强大不强大了,就他们那个闭眼看世界的劲头就足够欧洲人嘲笑不已了。 约纳斯最早曾经当过卑斯麦的秘书,两人的关系就是最好的师徒关系,卑斯麦让约纳斯前往遥远的东方,其实并没有想过得到什么外交突破,其实就是想给自己的徒弟一次历练的机会。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位年轻的徒弟竟然这么整齐,虽然没有得到大清国的外交协议,但是搭上了琉球首相这条线也是一个大大的惊喜了。 “一百万两白银啊,这是足足250万美金啊,而且未来三年还有更多的战争借款可以运送过来,这可解决了咱们的燃眉之急了。” 现在的普鲁士,绝对是人类历史上穷兵黩武的典型,全民义务兵制度给普鲁士德国提供了充足的兵源,但是也严重的破坏了德国的经济。 无数女人和童工充斥在工厂里,工人阶级每一枚铜板,和农民阶级每一粒粮食都被集中了起来,优先供应给了军方。更严重的是,德国这时候甚至禁止任何他过的奢侈品入海关,德国皇帝生怕任何一枚金币流出德国。 可是今天,约纳斯居然能带来二百五十万美金的现款,而且还有一份长远的借款协议,这些钱足够德国武装十五到二十万的陆军了,这让帝国的财政得到了缓解,这简直就是及时雨啊。 “安排火车,我要马上返回柏林面见国王,你们要配合约纳斯做好接待的准备,不能让远方的客人感到不受重视,也不能放纵客人随意在德国境内活动,一切都要等我回来再进行抉择!” 248 易北河畔 易北河水波光粼粼直通北海,汉堡这座拥有一千多年历史的德国名城就在一片灯火通明中呈现在中国远征军的面前。 两岸石板路上到处都是马车碾过石块的哗楞楞声响,明亮的煤气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让这个城市如坠梦幻。街道上到处都是穿着洋装的男女挽手前行,沿街的餐馆里柔和的烛光下隐约可见用餐的客人在浅酌低笑。 易北河航路非常宽阔,荷兰飞剪船从入海口逆流直上,可以直接驶入市中心,虽然约纳斯严令禁止新军登上甲板以免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军官们是不在此限制之内的。 萧何信等中高层军官,站在甲板最高处望着万家灯火的西方文明都市,心中不禁一片唏嘘。 “奶奶的,咱们中国大城市也有不少,但是就从来没见过晚上还这么亮堂的,马路上居然全点上了灯,这得烧多少灯油啊……”罗火这个土包子,一张嘴就露怯。 “你别丢人了,那是烧煤气的路灯,管子都在马路底下埋着呢,所需的费用都是从城市税收中支取,可不像满清一样,光收税妈的一点人事都不敢……”萧何信嘴里愤愤不平的说道。 就在这时候,兵太郎伸手指着河岸两边一个个流水的管子喊道“那是什么?怎么河流都被埋在地下了?” “傻小子啊,那不是河流,那是城市的下水道!先生曾经说过,证明一个城市的文明程度,可不是只看眼前,而是要着眼看不见的地方,城市下水道就是一个城市的良心……” “在这座城市地下,在无数林立房屋的地基周围,有无数的排水管道连成了网格,天上下的雨雪水,还有老百姓生活的污水都可以倾倒在地下暗河里,然后通过排污口入河海。这里可没有晴天一地土,雨天一地泥……” 甲板上的简短聊天,就已经能够看出这些人西学成就的高地了,萧何信跟司马云还有罗火是最早追随肖乐天接触西学的弟子,这里面萧何信还有司马云学识最深基础最好,西学成就也最高,自然就成了在场人的老师。 西方城市发展历史,可以追溯到古希腊和古罗马时期,这两个民族的城市建设中都非常注重基础设施的建设,尤其是罗马时期让人瞠目结舌的引水系统和排水系统,还有非常发达的公共卫生设施,都直接影响了后世西方城市设计的思路。 在这些新军小伙子们面前,这是一个奇妙的世界,这是一个让人目眩神迷的文明,也许在煤气灯照耀整个都市的光芒中,这些士兵的心门已经慢慢的敞开了,他们是最早的一批睁眼看世界者。 飞剪船缓缓的行进的在易北河上,好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一样,船只直到过了子时才算横穿了整个城市,在一片寂静中看见了城市东侧的连绵军营。 “先生们,我们的目的地就要到了,汉堡陆军训练营已经腾出了一处营房,在协议没有签署之前,你们就住在这里……”在约纳斯的指点下,一片灯火通明的河岸码头出现在了眼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军营。 飞剪船稳稳的停靠在栈桥上,司马云带着一支连队率先跳上了岸,在无数德国人的目瞪口呆中,两道持枪的人墙通向军营,所有普鲁士士兵都被拦在了外面。 码头和军营的士兵应该是接到了命令,他们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只是迷惑的在远处看着这道人墙,默默的提供第二道境界。 一百人排成两排人墙直接通入军营,紧接着踏板上两两一组的新军抬着沉重的木箱子向军营一路小跑而去,一组接着一组连绵不绝。 一百万两白银,总重35吨,按照一枚鹰洋26克计算,这次卸船的银币总数量高达135万枚银币,如此巨大的一笔钱财,也难怪这些新军要用命来守护了。 码头上明亮的煤气灯照耀着这群东方面孔,普鲁士士兵谁都想不到秘密军令中的主角会是一群亚洲人,这时候的德国还没有开始殖民全球的计划呢,遥远的东方在他们的眼中依然是神秘的代名词。 无数士兵高举着火把作为煤气灯的补充光源给这些东方人照亮,他们低声四下交头接耳。 “这些亚洲面孔会不会是中国人?他们怎么和报纸、画片上的不一样啊?怎么没有辫子……” “应该是中国人吧?现在亚洲除了中国之外还有什么国家更强大呢?除了中国之外,别的国家更不可能有这样的精锐了……” “但是听英国和法国人说,中国人把自己国家的名字都给改了,叫什么清帝国,天知道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 “你们猜猜,这些箱子里都是什么?我猜是瓷器和丝绸,绝对是送给国王的礼物……” 话还没有说完,好像是成心要驳斥这群人无聊的猜测一样,一组抬箱子的新军脚尖在石块上一扳,一口沉重的银箱子轰然倒地,铁合页都被摔开了,一箱子白花花的墨西哥鹰洋洒落一地。 “哦,上帝啊!是钱,是数不清的银币……”在场的普鲁士人都看傻了,这时候的德国还没有全流通马克呢,现在他们的主流货币是一种叫做塔勒的粗制银币。 现在的普鲁士,在三代帝王的铁血统治下,整个民族都成了一个大军营,经济已经被压榨到快要崩溃的边缘了。这可不是后世高福利的德国,民族崛起时候的普鲁士民众生活的还不如满清百姓呢。 工人辛苦做工一年下来都未必能摸到几枚银塔勒,日常生活都是用低成色的比龙银币,说白了就是含银量非常低的银币,据说低到发行者都不好意思标注比例了。 能用得起比龙银币的民众也算是生活的不错了,更多的民众用的就是铜币。德国经济逐渐好转,其实还是在普法战争之后一直到一战之前,这段时间才是德国积蓄财富的时期,毕竟普法战争后,法兰西赔偿给了德国50亿金法郎折合当时大清的银两,足足7.2亿两白银。 普法战争还要有四年才会爆发呢,现在的德国人是享受不到这笔巨大的财富的,他们的苦难还远没有结束,今天突然看见洒满一地的银币所有人都惊呆了,甚至有个别的军人下意识的就往前伸脚。 但是百年的全民军事养成不是白费功夫,所有士兵眼中的贪婪只是一瞬间,严苛的纪律让这些人迅速冷静了下来,只是在洒满银币的地方,多点了几根火把而已。 两名士兵蹲下去就开始捡银币,结果让暴怒的罗火狠狠给了两鞭子“马上回到船上去,继续搬运,这时候捡钱干什么?等最后再收拾……妈的,真耽误功夫!” 士兵跑回船舱继续开始搬运,那些银币就这么撒在地上,让一对对的士兵来回的践踏。 这是一场戏,一场早就计划好了的戏,他们就是要用这次小小的‘意外’让小道消息飞遍德意志,一方面是让民众猜到这次借款计划,而另一方面就是向德国贵族们展示肖乐天强大的资金实力。 你们最好别动歪脑筋,想跟我家宰相大人继续合作,想要以后还能得到好处,那就乖乖的按照合约办事,少耍小聪明。不要为了一粒芝麻而丢掉了整个西瓜,几百万两白银真的不算什么,在中德合作的大计划面前,这连芝麻都不算。 新军整整折腾了两个小时,才把这135万枚银币搬运到了军营之内,等到最后萧何信司马云等人全都站在那一地脏兮兮的银币周围了。 “都捡起来,这些钱足够协议未达成之前的食宿费了,把德**营里的后勤军官请过来……”不一会,一名大胡子军需官一路小跑了过来,他虽然不知道对面几名中国人的军衔是什么,但是看着领子上几颗金光闪闪的星星,觉得应该比自己的官更大。 立正、敬礼。军需官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这位大人,我事先已经接到了首相的命令,这段时间由我来负责你们的后勤工作……” 萧何信向约纳斯点了点头,意思是让他进行翻译。“军需官先生,这里有一万枚墨西哥鹰洋,先寄存在您这里,请您帮我们兑换成德国流通的货币,我们这段时间的的食宿问题就摆脱您了……” 军需官听令转身离开了,约纳斯说道“总算是平安抵达目的地了,你们在这里安心休息,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三天之后就能够得到国王和首相的答复了。另外你摆脱我寻找的优秀记者和撰稿人也有眉目了,几天之内会给您答复的……” 约纳斯离开了,三百新军沉默的进入军营,很快固定哨、流动哨就开始执勤了,一个小小的国中之国出现在了汉堡城市的东侧,易北河畔。 萧何信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入驻的那一刻,军营周围已经被普鲁士军队给隔离了起来,最最精锐的御林军取代了普通陆军,包围了中国人的军营,内外消息被全部隔绝开。 不仅如此,在他们入驻的第二天中午,柏林皇宫内又一次发生了严重的争吵。 “首相大人,我绝对不会接受中国人的条件,这群亚洲的懦夫已经连续两次战败于英法之手了,就连俄国人也割走了他们庞大的土地,这样的民族是不配和高贵的德意志民族合作的……” “亲王阁下,您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帝国的财政有多艰难了,这250万美金的战争借款,您知道能办多少大事吗?你们向我要火枪,要火炮,要更多的军队,但是这些都需要金钱……” “哈哈哈,尊敬的首相大人,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这笔财富呢?我们可以接收过来,以后给这些中国佬利息不就行了吗?至于说军事合作,还是免了吧……” 249 柏林皇宫里的争论 能够在柏林皇宫里大吵大闹的人物,满普鲁士也不会超过十个去,而今天这顿午宴中的四位主角无疑是有资格的。 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是整个普鲁士的主宰,在他的指挥下三战三胜并最终加冕为德意志皇帝。 威廉一世的儿子卡尔亲王,也就是后世有名的百日皇帝腓特烈三世,这位王太子能征善战,也参与了三次经典的胜仗。 首相卑斯麦,以铁血治国的传奇首相,没有他出色的外交手段和战略欺诈,德国不可能得到英国的中立,也不可能在普丹战争和普奥战争中欺骗了法国。 总参谋长毛奇,史书上一般称呼他为老毛奇,这位最终被封伯爵并成为帝国元帅的传奇军事家,直接指挥了三场德意志民族复兴的战役,这时候地位也是如日中天的时期。 餐厅里的四名男子,就是整个帝国的四根台柱子,支撑着普鲁士德国政局稳如磐石。但是今天,四人却发生了剧烈的争吵。 冰镇的葡萄美酒早就已经放温了,盘子里鲜嫩的牛肉早已经凉了,四人的情绪非常激动,尤其是年强力壮的卡尔亲王,更是激动的声调高了八度。 “合约绝对不能签订,和弱者的同盟就是自杀,中国已经衰败了,这是整个西方的共识,就连他们的皇家园林被烧毁了,也没有任何复仇的计划,这说明他们的精神早已经选择了软弱,跟这种人同盟,是我们的耻辱……”卡尔亲王挥舞着双手,正在增强自己说话的气势。 卡尔亲王态度非常明确,条约绝对不会签署,但是钱也不会退回去,大不了当成一笔普通的借款,最后给点高额的利息就可以了。对待软弱民族,就根本不用客气,用中国的谚语来形容,这笔钱就是打狗的肉包子,扔出来可就甭想再拿回去了。 坐在主位上的威廉一世皱了皱眉,他对儿子这种近乎于土匪的言论很是反感“卡尔,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帝国的亲王,你未来是要继承王位的,怎么可以用这种无赖口吻来说话呢?不论中国强大或者弱小,无论我们是否结盟,但是这份来自东方的善意,你要能够感受的到……” 老毛奇这时候也开口了“如果我们把目光看的长远一些,和中国结盟当然是一件非常不错的选择。那个古老的国家虽然衰落了,但是依然拥有着世界第一的领土面积和人口……” “现在对中国的控制最深的国家就是英国和法国,还有北面的俄罗斯。但是这三个国家联合起来渗透,都无法彻底控制中国,那个国家实在是太辽阔了……如果我们德国的势力能够进入中国,哪怕中国人每人买一根德国钉子,我们的工厂就得24小时不停的开工……” “那片土地有无数的资源,有庞大的市场,还有多的数不清的人口,我们德国要是能借用其中百分之一的力量,民族复兴就不是一件难事……” “但是!”老毛奇叹了一口气“但是短时间内和中国结盟,对帝国是有害的,因为中国是英法嘴里的肥肉,他们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和中国结盟吗?他们会不会干预呢?如果英法参战了,我们的胜利可就渺茫的很了……” 老毛奇果然精通战略,问题看的比其他人透彻很多,短期目标和长期的利益分析的异常透彻。 到现在四人组合里,老毛奇和卡尔亲王都已经表态不愿意和中国结盟了,而威廉一世保持中立,并没有明确的表态,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卑斯麦首相。 这时候卑斯麦反而情绪平静了下来,他抄起刀叉切下一块已经冷掉了的红肉,放在嘴里慢慢的咀嚼,耐心的好像从没有吃过这样的美味一样,好半天他才开口说话。 “诸位是否听说过在遥远的东方有一名学者正在努力的把西方的知识送到东方去,他的名字叫做肖乐天,而他所写的那本书名字叫做《西行漫记》” “这位年龄未过30岁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成为了东方西学传播第一人,已经成为了宗师级别的人物,而他的那本书里我最欣赏的一句话就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革’这句话不仅适用于清帝国,同样也适用于我们……” “普鲁士的崛起本来就比英法要晚了将近100年,现在日不落的荣光已经覆盖了全球,连英国的殖民地美国都已经独立很久了,我们普鲁士其实赶上的只是一趟末班车而已……” “老牌帝国已经瓜分了全球,他们在大航海时代已经积累了巨量的财富,新兴的德意志想和他们抗衡?不用科技的代差,仅凭国库里储存的财富咱们就已经不是对手了,诚如总参谋长刚刚所说,如果英国选择和普鲁士敌对,那么我们的梦想必然成空……” 卑斯麦放下刀叉,冷冷的说道“正因为你们所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都是无可置疑的,所以我才坚定的选择和肖乐天进行同盟,因为这最能达到战略上的出其不意。我想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一个政治家会猜到我的选择……” 卑斯麦的口气太狂妄了,但是他又狂妄的道理,在他所执政的这些年里,战略上居然一次错误都没有犯过。 “正因为所有人都想不到,我们的战略才更有成功的可能。中国在几千年的封建时期,已经积攒出超过整个欧洲的财富,没有任何一名经济学家能够统计出这笔财富有多么庞大,也许是五十亿两白银,也有可能是二百亿两白银,而这些财富都深深的淤积在民间,甚至沉睡于地下……” 卑斯麦早就得到了肖乐天那封密信,用英文书写的三万字密信,是从鹿特丹港口由快马直线送到柏林去的,在前天晚上才送到了卑斯麦的手中。 信中的肖乐天口气狂妄无比,他仔细的分析了目前世界格局,和科技的演变,他甚至在信中对未来世界的变化做出了大胆的预测。 “未来的战争将受到新科技的影响而发生巨大的变革,蒸汽机技术的日趋成熟和小型化,必将改变人类控制海洋的手段,风帆战列舰终将淘汰,铁甲巨舰的时代已经拉开了帷幕……电力技术日益普及,石油能源的开发也将逐渐加速,甚至有一天人类可以征服天空,战火会从陆地和海洋燃烧到蔚蓝色的天空之上……” “德国民族,在经历了几代国王的铁血统治,已经形成了非常严谨的民族性格,而这种性格最适合进行高精尖的科技研究,只要给予德国民族充足的时间和金钱,他们所能创造出来的辉煌科技肯定能够让世界瞠目结舌……” “我相信德意志民族保护自己国家的能力,我更知道德意志民族最需要的是生存的空间。一切建设都离不开财富,而现在的世界已经没有殖民地可供德国扩张了,英法肯定会用军事力量来扼杀德国的崛起,这是毋庸置疑的……” “在如此险恶的国际局势下,亲爱的首相大人,您难道不思考一下德国未来的出路吗?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那一块土地能够为德国的崛起而提供助力呢?非洲?南美?还是印度支那或者大马菲律宾?甚至是英国人占领的大洋洲?” 肖乐天在私信的最后,用最浓重的墨水来表达自己的观点“只有中国,现在唯一没有被老牌列强所瓜分,并依然淤积财富的地方就是中国。只要我们用最现代的金融手段把这笔财富调动起来,我想上百亿两白银的巨大财富,不仅能够让中国崛起,更能让德国还有美国崛起……” “是的,您所听到的一切传闻都是真实的,美国政府已经在琉球和我签订了,只针对我一个人的密约,我肖乐天的战舰已经和美利坚达成了同盟。现在,我将橄榄枝伸向遥远的欧洲,伸向正在为民族复兴而努力的普鲁士德国,伸向德意志民族,我想以首相大人的睿智,应该不难做出正确的选择!” 肖乐天在信件中,隐隐透出了他对世界格局的野望,在普通政治家的眼中,这可能只是一个东亚野心家的梦呓,但是政治水平一旦达到卑斯麦这种境界,看问题的角度可就不一样了。 曾国藩曾经说过他和肖乐天都是汉民族的隐龙,那么卑斯麦和老毛奇呢?其实也可以说是德意志民族的隐龙。 任何一个民族的复兴,没有英雄的指引是不行的,没有真正隐龙的带领也是不可以的,民众的力量如同洪流,必须要有大禹那样的人物进行指引和疏导,而这些顶尖的政治家他们的内心其实是相同的,在冥冥中总有那么一股神奇的力量把他们往一起靠拢,所谓的英雄惜英雄也许就是这个道理。 肖乐天的密信说服了这位铁血首相,最终让他下定决心的不是那550万两白银的战争借款,而是肖乐天那异乎寻常的自信,和对世界格局的敏锐观察力。 一个遥远东方的政治新秀,居然对世界格局的把握会强到这种地步,甚至会让卑斯麦感到些许嫉妒,这样的人才当然值得信任和依赖,更何况他的身后还有那么一个神秘而又底蕴深厚的国家。 卑斯麦结合着肖乐天所提供的一些数据,再加上自己的理解,将密信中的一些设想,慢慢灌输给餐桌上的诸位。一场午餐会渐渐变成了首相的各人演讲,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威廉一世和老毛奇的脸色都严肃了起来,看样子他们已经有点动心了。 只有亲王卡尔仍然是不屑一顾的,他甚至骄傲的打断了首相的说话“就算一切都象首相大人所说的一样,中国有庞大的财富可以支援德意志民族的崛起,可是我们怎么运过来呢?永远都象这次一样去偷渡吗?恐怕你们想的太简单了……” 卡尔亲王干掉了一满杯葡萄酒,推开椅子转身离开了“对不起了,我还有事要先行离开,至于如何应对这些中国人,还是再商量商量吧!” 250 这就是黑吃黑? 易北河畔汉堡新军营里,渐渐流传开一个奇怪的传言,在传言中一队有着东方面孔的军队趁着夜色进入了军营,甚至带来了如山一样的银币。 几乎超过九成的士兵对这个流言不屑一顾,汉堡距离遥远的东方整整跨越了半个地球,神秘的中国在普鲁士士兵的心中就是传说之地,跟天方夜谭一样不靠谱。 在现在的欧洲,能够跨越大洋向中国投放兵力的国家就是有限的几个,如英法还有北方的俄国。其他的国家虽然拥有远洋商业船队,但是没有强大海军的护航他们也是无法向东方投放一兵一卒的。 眼下的普鲁士就是一个以大陆军事为核心战略的内陆军事强国,叱咤远洋仅仅是帝国的一个美梦而已。不光是底层民众对中国没有概念,就连容克地主阶级和中层的贵族们也都是一头雾水,所以面对传言大家都选择了不信。 虽然九成以上的人们都不相信这个传言,但是传言依然顽强的快速扩散,才三天的时间就连汉堡市内的普通工人和妇女都已经知道这个离奇的消息了。 也难怪士兵和民众有疑惑,现在新兵训练营中确实有一块靠近河畔的兵营被封闭了起来,每天只看见车来车往的运送物资,周围都是柏林来的皇家御林军,谁都不知道那个兵营里有什么人。 曾经有哲人说过‘最接近真相的其实就是谣言’人们议论的往往就是铁铮铮的现实,那座神秘的军营里面住的还就是那些来自东方的士兵。 萧何信他们已经守卫这笔巨款整整三天了,在陌生的异国他们举目无靠,唯一熟悉的约纳斯这三天也没有露面,弟兄们所能依靠的只有手中的火枪和有限基数的弹药了。 在这三天里,弟兄们都是轮番休息的,三班倒始终保持着两百人的警卫力量,就连军需官送来的食物都必须必须经过死士试毒后才能分发下去。 也不能怪这些士兵过度谨慎,在这举目无靠的异国,天知道会有什么人突然冒出来黑了他们这百万的财富呢? 可是没有想到,好的不灵坏的灵,在第三天正午时分,军营突然来了一队士兵,护送来一名不速之客。 “奉王太子卡尔亲王的命令,皇家御林军前来接收银币,请你方给予配合!”高傲的传令官有着一头北欧人典型的金发,皮肤白的吓人。可能是常年跟随亲王的原因,让他身上散发出非常强烈的骄傲。 一个连年征战的民族,一支胜利接连不断的军队,自然能够孕育出这份骄傲,更何况他所面对的还是传说中羸弱无比的中国人。 砖石结构的军营内,整齐的排列着一张张单人床,在房间的正中间是码放整齐的银箱,小山一样足足有一人半高,以萧何信为代表的军官团就站在传令官的面前,挡住了他贪婪的视线。 “为什么?”萧何信冷冷的问道。 “呵呵,你们没有权利问为什么,你们只是护送银币的士兵罢了,你们得到的命令是不是把银币送到普鲁士?那么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今天来接受银币的正是普鲁士国王太子殿下,我们尊敬的亲王卡尔……” 噗嗤一声,几名军官都笑了“跟唱戏的一样,没想到欧罗巴一样出产马屁精啊,看这小白脸长的够俊的,没准是个卖屁股的兔子……” 传令官虽然听不懂汉语但是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的轻蔑,这位常年跟随太子的贴身副官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愤怒的他摘掉白手套就要跟这些东方人角斗。 “你们这些亚洲野人,中国来的病夫,居然敢嘲笑普鲁士贵族,你知道我的家族吗?一百年的子爵世家不是你们能够侮辱的,白痴、未开化的野人……” 传令官和在场的德国禁卫军没有一个能听懂汉语,而在场的士兵们仅仅接受了三个月的德文教育,只能勉强听懂一部分德文,双方就这么鸡同鸭讲的吵了起来。 两种陌生语言之间的争吵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最后这名北欧子爵大吼一声把白手套丢向了萧何信,双拳紧握直扑他的面门而去。 “角斗,我要跟你角斗……” 这下萧何信算是听明白了角斗这个词的意思了,这不就是要单挑吗,爷爷我会怕你?少林十八跌不是白学的,南派弹腿那也是练出来的,今天放不倒你个北欧白瘦子,我就愧对第一连连长的名头。 萧何信抓起军帽丢给司马云,大吼一声揉身上前一个铁板桥躲过子爵的铁拳,紧接着右手兜住子爵的左腋窝,把他的左臂往肩膀上一架,上来就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就跟一个长长的面口袋一样轰的一声后背砸到了银山上面,其中一口木箱居然被撞开了,银币哗啦啦的往下掉。 “你不是要钱吗?爷爷我给你,就怕你有命拿没命花……兄弟们,准备战斗,这群王八羔子敢下手抢咱们就动手!” 说完萧何信指着原本站在子爵身后的那些士兵,嘴里喊着刚刚学来的德文“角斗……来角斗……” 普鲁士陆军这时候正处在鼎盛时期,军心士气正是最骄傲的时候,哪里受到了这样的挑衅,两名带着铁头盔的禁卫军嗷嗷叫着就冲了过来。 “二打一吗?真不要脸……”司马云抬脚快如闪电,一名士兵都没来得及反应胸口就中了一脚,整个人倒飞出了三四米撞烂了两张木床才算停了下来。 而萧何信更狠辣,居然借着敌人冲击的力量,用巧劲把士兵的左臂给摘脱臼了,晃晃悠悠的左臂一阵剧痛,士兵脸都惨白了。 这场混战可真有点欺负人了,德皇的禁卫军虽然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但那只代表在战场上的军事素质很精良,这种江湖人士的格斗他们可远不如萧何信等人了,这群新军骨干大部分都有绿林背景,自幼习武单打独斗本来就是家常便饭。 仅仅四五个照面,就有六名德皇禁卫军被撂倒了,就在他们招手选择下一个对手之时,突然禁卫军中响起了一声军令“所有人听令,抬枪准备射击……” 哗的一阵杂乱响声,后装单发毛瑟如林一样被举了起来,所有窗户的玻璃都被打碎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群中国士兵,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禁卫军的援兵正在赶来。 三百新军也不是吓大的,一看这群人成心要黑吃黑了,他们也端起斯宾塞和禁卫军对峙了起来。 “哈哈哈,好啊,这就是普鲁士民族的吃相?都是一群强盗吗?英国人和法国人就算开战都会找个借口,没想到你们连个借口都懒得找了,直接就想黑吃黑吗?” 对面的德国人哪里管这些中国人的怒骂,一个个用德语高声喊道“放下武器,这里是德意志民族的领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把武器放下,不然就要开枪了……” 呸,兵太郎一口唾沫就飞过去了,他甚至拔出腰间太刀发狂一样的喊道“冲上去,近身格斗,和他们肉搏……父亲的财富任何人都休想抢走,贴身肉搏啊,这样他们就不敢开枪了……” 整个局面一片混乱,双方还算比较理智,闹的很凶但是都克制住了没有扣动扳机。而这时候从军营外传来一阵哗啦啦的车轮的响声,一辆小巧的黑色马车直冲了过来,还没等停稳当呢,约纳斯就从车厢里跳了下来。 “住手,所有人都住手,千万不要开火……” 约纳斯眼角余光往那辆豪华的金漆马车上一扫,立刻就知道来人的身份了,这个王太子啊,实在是太能折腾了。国王陛下还没有最后决定呢,你怎么就能擅自行动呢。 “双方克制,请克制,把枪口收回去……”约纳斯站在两群士兵中间,用汉语和德语开始大声疾呼,喊了十多声紧张的气氛才算有所缓解。 这时候被摔的七晕八素的副官晃荡着脑袋终于站了起来,他愤怒的冲约纳斯喊道“约纳斯,请你告诉这群亚洲野人,让他们退开,太子要接收这些银币,这群野人难道听不懂文明国家的语言吗?” 萧何信一看他居然还敢扎刺,闪身就想往上冲,吓的副官连着倒退了三步。 “瞅你那怂样!约纳斯先生,请你给我进行翻译……”萧何信抬头看着屋子外面停靠的金漆马车平静的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跨越半个地球来普鲁士,并送来了一百万两银币,作为主人应该懂得礼貌……” “我不管你的身份有多尊贵,面对如此厚礼和远方的客人,您也应该露面……这种事情我想不应该由一名传令官来传达,再说了,就算你想要这些银币,也得给我打一个收条不是?难道你还真是土匪?” 萧何信的话句句在理,挤兑的卡尔亲王也坐不住了,他面色微红打开车厢大步走进了军营。 “来自东方的士兵,我承认你们很勇敢,在数千禁卫军的包围下依然有作战的勇气和血性,这说明你们是一群好兵,我为手下人的无礼向你们道歉……” “但是,这些银币我今天必须要带走,这本来就是你们的首相送给德意志的礼物,不是吗?” 萧何信听着约纳斯的翻译,点了点头并向亲王行了一个军礼“亲王殿下,这笔战争借款是有备忘录的,如果德国不同意肖丞相的条文,那么这些钱是不能够给予德意志的,我们的使命就是守护这些财产的安全……” 卡尔亲王这时候突然没有了耐性“条约是不可能签署的,这种带有隐性同盟的条约对普鲁士来说没有什么好处。但是今天我依然要带走这些银币,我可以给你们写一份政府欠条,可以给你们最高的利息,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说完,亲王根本就不顾这些中国人的脸色,手一挥那名副官双手托着一块木盘走了过来,里面放着纸张、钢笔和亲王的印章。 251 绝地反击 平心而论卡尔亲王并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鲁莽之人,他能够在普鲁士崛起的关键三场战役中成为军团指挥官,并取得胜利这就已经能够证明他的实力了,这可不是想象中的纨绔太子,这可是实打实的帝国鹰派。 今天卡尔亲王表现的如此无礼,其实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和中国人结盟从长远来看好像是有利的,但是卡尔也有自己的担忧。 首先,英法会对这种隐性同盟有什么样的外交反应?德国企图染指中国,他们能不能答应?先别说直接派军队干预普鲁士的统一了,就算是外交压力现在的普鲁士也挺不住啊。 其次,就算中国能够给普鲁士提供各种支援,但是现在德国并没有强大的海军,金钱和物资究竟应该如何运输呢?海洋的主宰可是人家英国啊。 最后,中国究竟值不值得依靠?这个民族从工业革命之后就已经落伍了,而且到现在也没有表现出奋起直追的苗头,用死气沉沉都无法形容这个国家了,感觉哪里就是一片冰封之地。 一个国家自己都不想奋发图强,甚至被打败了连报仇的念头都没有,这样的国家怎么能够依靠呢? 在卡尔的心目中,中国的财富就得象英法一样用战舰大炮去掠夺,搞什么结盟?搞什么合作?只要你能向他展示武力,这只软弱的绵羊自然会拱手把鲜肉奉上。 当然了,黑吃黑的事情卡尔也是不会做的,这一百万两银币就算高息借款,以后十年二十年慢慢还,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卡尔亲王冷笑着在木盘上用钢笔飞速的书写,最后盖上了自己的私章,他嘴一努副官托着木盘走到了萧何信的面前。 “奉劝你一句,不要挑战亲王大人的耐心,你们的周围有三千荷枪实弹的禁卫军,你们胆敢抵抗结果就是全军覆没……希望你能听懂全军覆没这个词,当然了你们中国人一定很明白什么是全军覆没,这对于你们来说不是常有的事情吗……” 萧何信、司马云他们心中好像点燃了一大把干辣椒,浓重的烟气冲的他们五内俱焚。每个人心中都在呐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热脸换来的是别人的冷屁股?一个连统一都没有完成的北欧民族都能如此嘲笑中国,我们到做错了什么? 肖先生教我,求求先生教我应该怎么做?我们身死是小,但是就怕全死掉也换不来任务的成功,到时候更给了他们黑吃黑的口实。 这些钱不是白来的,这里每一枚银币都是从中国的火耗制度中挖出来的,说白了这都是百姓上缴的税收啊,这都是民脂民膏怎么能白给这些欧洲大鼻子。 再看看这三百目光坚定视死如归的小伙子吧,他们每一个人都具有连长的指挥水平,大人曾经说过,一旦扩军这三百人能够迅速的变成三万大军,而且还是精锐之师。 这都是宝贝疙瘩啊,死一个宰相大人都的心疼哭了的新军种子啊。 怎么办?萧何信他们站在了选择的岔路口上迷茫了,而这时候可没有肖乐天为他们指路,一切都要依靠他们自己了。 与此同时,在柏林通往汉堡的铁路上,一辆专列正向汉堡疾驰而去,德国首相卑斯麦大口的吞咽着威士忌,眼里全是怒火。 “卡尔你这个白痴,老老实实的去指挥你的军队去把,这种事关民族命运的战略难题应该由我来解决,你不能也没有权利来解决……” “无知浅薄之辈,你的眼睛又能看见多远?你以为你能够分析出眼前的局势就算合格的战略家了?如果战略家都这么肤浅,都仅仅看眼前的得失成败,那么英国也不可能有日不落的辉煌了……” “蠢才,真是个蠢才,志大才疏之徒!哪一个民族的崛起不是靠着严谨的赌博而上位的?这就跟生意一样,只有风险越大未来的收益才会越大,如何谨慎的去赌国运,这门学问是需要天赋的,不是你这种蠢货能够理解的……” 卑斯麦一杯又一杯的喝着威士忌,都沾到胡须上了也顾不得了,自言自语到激动之时甚至在车厢里绕室疾行。 “我能明白肖乐天的战略企图,这家伙和我本质上都是一类人,都是政治上的赌徒,都能够小心的推动民族情绪而自用。我们懂得如何把民心、金钱、军事、外交完美的平衡在一起,我们又能在恰当的时候进行战略豪赌……” “你这个只知道战争的武夫,不要以为是王太子能够看到一些绝密情报,你就以为自己是战略大帅了,你根本就不配……” “一个能白手起家,霸占琉球王国和美国达成秘密协议的政治家,一个能够在清帝国里养军队、推广西学、开拓工业的野心家,这种人不是你们能看懂的……” 自言自语的首相突然大喝道“列车加速,半个小时后必须赶到汉堡,这个惹祸精从来都不能让我省心……” 列车在欧洲腹地疾驰,而东南万里之遥的红海之滨,一队骆驼骑兵正在沙漠中疯狂的前行。 “加速加速,意大利货船已经停靠在塞的港了,从哪里我们可以直奔法兰西然后北上去普鲁士,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和萧何信他们汇合了……” 滚滚黄沙中的嗷嗷叫的人不是肖乐天还能是谁,恐怕萧何信他们打死也没有想到肖乐天居然后脚追了过来,而且选择了走西奈半岛。 这时候苏伊士运河还在挖掘之中,至少还要三年才能通航,所以肖乐天必须在红海登陆,跟随骆驼队前往地中海的塞的港。 这样一来虽然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但是不用绕整个非洲,总的算起来还是节约时间的,按照肖乐天的计划,普奥战争打响之前绝对是能够抵达的。 龙爷依然忠诚的追随着肖乐天,不过这次的行动他也有些质疑了“先生啊,咱们这样离开塘沽好吗?您难道不怕清流和满清趁您不在搞鬼吗?” “不用担心,现在国内的朝廷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平衡,满清不会那么不智自己打破这种平衡,至于说清流,有曾大帅帮我打打掩护,还是翻不起什么大浪的……” “至于说工业特区和琉球那霸,这一年都是进行基础设施建设,只要他们按照我的蓝图规划一步步走就行了,我相信手下们的本事……” 肖乐天紧了紧脸上的头巾,催动骆驼冲在了最前面,商队又开始加速了。在骆驼队的左侧,就是连绵不尽的施工帐篷群,无数埃及劳工正在英法监工的皮鞭下劳作,他们纯粹用人力在开挖运河,就如同几千年前法老命令他们修建金字塔一样,没有任何的选择权。 “龙爷你们看见了吗?这就是殖民地的下场,所有土著民族全是奴隶,等待他们的只有皮鞭,西方列强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得干什么,不服从的只有一条死路……” “萧何信啊,你们要努力啊,可不能丢了中国人的脸,不能让他们感觉到咱们是绵羊,如果你们往后退一小步,以后等待咱们民族的可就是皮鞭了……” 现在的萧何信他们肯定是听不到肖乐天的心声的,但是作为最早觉醒的一批中国人,他们所思所想和肖乐天是一样的,面对西方强权的威逼胁迫在这些年轻人心中所想的只有一个词那就是玉碎。 萧何信跟卡尔亲王之间相距有五米,中间隔着那个讨厌的传令副官,还有两名身材魁梧的禁卫军军官,两名军官虽然没有挡住亲王的身形,可是站位很巧妙正好呈现两个夹角护住了亲王。 萧何信根本就没有和弟兄们进行沟通,但是司马云、罗火等人就已经感觉到萧何信下面要干什么了,这是战场上一起卖命后的一点默契。 “所有人听口令,放下武器,这是命令……还有你们,外籍军团的太刀和肋差也放在地上,听从德国禁卫军的指挥……” 在司马云和罗火的严令下,三百勇士别别扭扭的放下了武器,直到这时候局势才算有些缓解。 萧何信微微一笑,向亲王点头致谢“中国人有一句谚语,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是士兵不是外交家,谈判的事情我不擅长,一切就按照亲王殿下所说去办,我想随后就会有文官来和贵国交涉的……” 听到约纳斯的翻译后,卡尔和周围的士兵总算是放心了,能够不流血的解决这件事,对双方来说都有好处。 萧何信让约纳斯翻译了一遍借款单,点了点头又用中文重新抄写了一遍,再次递给了副官“亲王阁下,我不懂德文,希望您能给这份汉文借款单上签个字并盖章。” 这个要求很合理,副官很快就把托盘捧到了亲王的面前,而就在亲王签字的那一刻,萧何信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毕恭毕敬的走了过去,嘴里还说到。 “我们宰相大人有一封密信是让我呈给国王陛下的,不过看今天这个样子我是很难面见陛下了,希望亲王能够代为转呈……” 这时候正是禁卫军防御心理最松懈的时候,借款条也签字了,中国人也认账了,甚至连武装也都解除了,下意识的几名禁卫军身形就慢了几秒。而那名副官正弯腰等亲王签字呢,也无法阻拦。 五米的距离两步就能走过一半去,等到两名禁卫军官迈步想拦阻的时候,萧何信跟亲王的距离就只剩下两米多一点了。 荆轲、聂政的灵魂在那一刻成功附体,萧何信毫无征兆的发力,整个人如同猛虎一样扑了过去。 “想他妈的黑大人的钱!那就用命来换吧……”袖口白光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了亲王的脖颈上,左臂狠狠一锁,亲王的手臂被反剪在身后。 “都退后,想要人质的命就都给我退后……”萧何信暴怒如狮子一般,浑身的杀气瞬间震慑住了三千禁卫军。 254 自由撰稿人雷奥 在汉堡市中心靠近易北河北岸的一条不起眼胡同中,在一所老旧的三层小楼的阁楼里,一个疯疯癫癫的中年男人正捧着半瓶威士忌在纸上涂写乱画。 三角形的阁楼中只能摆放一张木床和一张桌子,地面上、床单上还有桌子上到处写满字的稿纸,厚厚的英文书籍里还夹杂着一叠叠的黑白照片,脏兮兮的衣服丢的满地都是。 这是一个单身汉的公寓,没有女人照顾的男人是不可能跟整洁有序攀上关系的,小小阁楼里没有养老鼠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汉堡是德意志的自由市,可是普鲁士政府却施加压力增加了15%的贸易税收,这是对自由城市的挑战……不不不,这种新闻根本就没有看点,汉堡民众早就选择普鲁士王国了,他们不会有什么怨言的……” “新军训练营在两个月内又增加了三万军队,训练强度足足增加了一倍……不行,这新闻虽然有看点,但是照片实在是太难看了,这根本就不能发表……” 戴着高度近视镜的男人嘴里不停的嘀咕,手中的钢笔刷刷刷的急速书写,不时还要和他的照片进行匹配,写到激动之时抬手就是一口威士忌,好像没有美酒就没有文采一样。 这是一名活跃在欧洲的自由撰稿人,他的工作就是前往各地寻找最好的新闻提供给当时欧洲的主流媒体,象英国的泰晤士报,法国的费加罗报,甚至连美国的巴尔的摩太阳报都敞开大门接收他的稿件。 正因为资历很深,所以要求更严格,在他的嘟囔中一份又一份的新闻被否决了,他正在寻找最具爆炸力的新闻,要那种能够让他的地位更上一层楼的重磅新闻。 小羊皮封面的笔记本里面记载着他从街头巷尾搞来的最新情报,翻来覆去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很能吸引读者的消息。 “汉堡市民中间开始流传一条很奇妙的传言,据说有人看见一群东方面孔的军队出现在汉堡新兵营里,而且他们还带来了数不尽的银币……现在汉堡新兵营里已经达到了最高的警戒级别,任何人都不可以靠近核心区域……” “不错,真不错,普鲁士的新兵营再加上东方神秘的军队,甚至还有数不尽的银币,每一个关键词都能调动起欧洲民众心中的好奇心,这是一份顶级的新闻了,就是可惜没有照片……” 就在他喃喃自语之时,突然他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照片的事情很好办,你回头就可以拍了……” 眼镜男吓的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当他回头一看自己的老熟人约纳斯带着两名身穿西装的亚洲人正站在门口呢。 “哦上帝啊,约纳斯你这也太让我感到意外了,你不是去了遥远的东方了吗?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二位?” 约纳斯笑着和老友拥抱“我来给你们介绍,这两位中国来的客人,一位是萧何信将军,一位是司马云将军,是中国人,但是目前的军衔是琉球王国授予的……这位满脸钢笔水的邋遢先生,就是我的好友,自由撰稿人雷奥!” “哦,上帝啊!真的是中国人?传言居然是真的,这些中国人是约纳斯你带来的?”雷奥赶紧在自己衣服下摆上擦了擦手,热情的跟两人握手,全然不顾墨水都蹭到司马云的手背上了。 几句简单的寒暄之后,约纳斯说出了他们前来的目的“雷奥,以下我向你透露的是普鲁士王国的核心机密,我希望你记住你的民族,不要把这些事情公布出去,因为那是对国家有害的……” 雷奥从来没见老友这么严肃过,赶忙点头“我是一名自由撰稿人,但是我首先是一名普鲁士人,我是不会伤害母国的……” 没等约纳斯开口,萧何信开始用磕磕绊绊的德语并掺杂了一点英语,开始描述自己的计划,没想到萧何信语言天赋还真不错,居然表达的很清楚。 “我们来自遥远的东方,押运一笔琉球首相借给普鲁士的战争借款,一共135万枚银币……”萧何信慢慢的把他们来汉堡的前因后果一点点的交代清楚了,到最后雷奥兴奋的仰头干掉了最后的威士忌,激动的直拍桌子。 “中国,居然是中国!那个神奇的东方古国,那个可以追溯到古希腊古埃及时期的文明国度,居然主动和咱们普鲁士建交了?这可是连英国法国人都得不到的礼遇啊,这是那个国家第一次外交尝试……好吧,你们已经感动了我,现在告诉我你们找我干什么?” 司马云接过话茬“我们想要全程雇佣你,是的你没有听错,只要我们这支军队在德国一天,你就是我们雇佣的专职记者……” “我们需要全程记录我们的生活、训练甚至战争,我们希望你能和我们同吃同住,深入我们的生活中来了解我们,我们更需要你的照相机,你的笔墨让欧洲认识到我们中国人的真正样子……” “是的,你没有猜错,这是我们中国人的一次正名之旅,我们会想尽办法以雇佣兵的身份参加欧洲战争,我们要让整个欧洲对我们刮目相看,我们要撕碎英法的谎言……我们中国人不是绵羊,我们是一群真正的勇士!” 这下雷奥终于明白了,原来他们要雇佣自己当喉舌,要在全欧洲的媒体上掀起一次舆论大战,中国人要重塑国家形象了。 “哦,我的天啊,你们让我喝口酒压压惊!”雷奥从床铺底下又摸出一瓶葡萄酒出来,这次他没有忘记分给客人一杯。 “我的天啊,这已经不算是新闻了,这已经可以算是一个漫长的专题,神秘的东方军队征战在欧洲,光标题就已经能够吸引所有西方世界的目光,这就是我的梦想啊!” “可是你们要知道,这种专题是非常耗费时间的,而且需要消耗大量的照相设备,不知道你们的资金能不能……” 还没说完呢约纳斯开口了“你不用考虑资金的问题,卑斯麦首相已经秘密成立了一个本金135万枚银币的基金会,资金从这里直接支取,你就说你想要多少月薪吧。” 雷奥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我作为一名职业撰稿人,每月收入至少也能有12枚塔勒银币……哦,你们不要不相信,我可是在泰晤士报工作过三年的资深人士,我可不是野路子……” 萧何信笑了他点头说道“我不知道12枚塔勒能兑换多少墨西哥鹰洋,不过我可以给你双倍的佣金,您觉得月薪30枚墨西哥鹰洋怎么样?而且所有费用实报实销。” 咕咚一声,所有人都听见雷奥咽口水的声音了,他平时一个月顶天也就是十个塔勒的银币收入,今天得到的可不是双倍啊,是足足的三倍高薪。 “干了,这个任务我干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将得到全欧洲最好的笔杆子,还有最棒的新闻大脑,我甚至可以把你们塑造成神!好了,让我给我的老朋友写几封信,我要让他们做好准备,给我留下最大的版面,我要成为欧洲第一的撰稿人!” 雷奥疯了,他不顾客人诧异的目光,打开钢笔开始写信,他要为整个专题抢占新闻版面,他要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为这些中国人造势。 19世纪中叶,人类社会虽然已经有了新闻媒体,但是那仅仅是几分发行量不大的报纸而已,远远达不到后世信息大爆炸时期传媒的力量。这一时期的人们还根本意识不到舆论战的力量,所谓的真理和正义其实都在那些媒体人的笔杆子里。 肖乐天不会遗忘这股强大的力量,宣传战、舆论战在他的心中其实要比战舰和巨炮还要重要。现在的肖乐天已经登上了停靠在塞的港的意大利商船,正扬帆起航向着法国名港马赛驶去。 “龙爷,等到了马赛咱们沿着罗纳河还有索恩河乘船北上,过里昂、第戎然后再乘马车一路北上等进入德意志联邦境内咱们就安全了……” 龙爷苦着脸说道“真要是这么容易就好了,您也说过法国跟普鲁士不对付,咱们走人家法国境内,他们会同意?现在离着列强老窝已经越来越近了,我这个心啊扑腾扑腾跳个不停,总感觉要出什么事情……” 肖乐天拍了拍龙爷的肩膀大大方方的说道“没关系,我是什么身份?我现在好歹是琉球国的丞相,我是受到万国公法保护的,我有外交豁免权,就算未经通告进入欧洲腹地,他们也得跟我客客气气的……” “更何况,昨天在塞的港我已经联系上了德国的情报官员,等咱们到马赛了,会有普鲁士的情报官接应的,你就放心吧……” 两人正在聊天的时候,翼王石达开从船舱里面走了出来,一脸愤愤的说道“自古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是琉球国的丞相,更是弟兄们的主心骨,这个欧洲是你说来就能来的吗?你这是不负责任……” 肖乐天一吐舌头赶紧劝解“知道,王爷所说的一切我都知道,可是您仔细想一想,既然欧洲是龙潭虎穴,那么我更要亲自过来闯一闯了,让萧何信他们自己应对我是真的有点不放心啊……” “现在国内和琉球的局势,正是处在微妙平衡之时,各方角力在去年已经都斗过三四回了,谁也没有彻底赢了,谁也没有彻底输了,现在大家都喘气积蓄实力呢,就算我离开一年半载的也没有什么问题。” “王爷啊,这个世界真的已经变了,没有外力的援助,单单靠咱们自己折腾已经不行了。不仅仅是咱们已经落后于整个时代,更关键的是只要咱们的国运开始向上走,那些列强们肯定会想尽办法掣肘,甚至直接打压的。您说说我们没有几个过硬的盟友能行吗?” 肖乐天望着船头一片蔚蓝幽幽的说道“战略结盟这种大事,我不亲自出马可是不行哦……” 256 暴雨中的追逐战 天空中铅云密密的压了过来,海面上的波涛好像被波塞冬的三叉戟搅动过一样开始躁动不安。远方的天际沉闷的雷声传来过来,电光在云层中游走。 锅盖一样阴沉的天压在海面上,隆隆的雷声中居然掺杂着火炮的轰鸣,一大一小两艘风帆木船正在破涛中疾驰。 “左满舵……让右舷炮口做好发射准备,T字形射击……” “右满舵……下半帆……甲板上所有人注意规避敌人炮火……” 大洋上,护卫舰和商船算是彻底不要命了,根本就不顾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所有人肾上腺素急速分泌,人们的情绪已经亢奋到了极点。 风帆战列舰时代,火炮都是隐藏在船体的两侧,想要进行炮战就必须侧过船身,和敌舰形成T字形夹角。 也就是说,法国战列舰想要准确的命中意大利货船,就必须在海面上进行之字形的追击,不停的用左舷、右舷交互射击。 这种射击方式虽然降低了船只的速度,但是却能保证火炮的集火射击,要不然单靠甲板上那两门舰首炮,估计发射一年也未必能击中小小的快速商船。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海战模式,当线膛炮还没有普及的时候,海战根本就没法保证准确度,也只能用齐射这种极浪费的模式进行战斗。 “操炮手准备……开火!”随着船舱内一声吼,右舷32门火炮轰轰轰一阵怒吼,硝烟弥漫在整个船舱里,呛得连老水手都拼命的咳嗽。 “该死!又没有打中……”护卫舰长差点把望远镜给扔了,就在刚刚他眼瞅着一个大浪从意大利商船尾部掀了起来,一片弹丸全砸在如墙一样的波涛中了。 “继续之字形前进,左舷火炮做好准备……勇敢的法兰西士兵们,我们已经咬住了大鱼的尾巴,我们绝对不能松口,为了祖国的荣誉奋斗……” 护卫舰上一片欢腾,士气又高涨了三分。与此同时商船上的意大利水手们也在欢呼。 “上帝在保佑我们,这是我们躲过的第三次齐射了,我们毫发无损,让我们继续前进,冲入前方的暴雨里面,到那时候护卫舰的火炮将全部变成哑巴……” 这时候就连肖乐天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百灵相助,也许自己冥冥中还真有真龙护体,怎么三次齐射一个炮弹边都没有沾上呢? “龙爷啊,您说回头我是不是也得去教堂做一次礼拜?没准上帝还真对我青眼有加呢……” 还没等龙爷回答,突然一道大浪从左舷毫无症状的涌了上来,巨浪居然有六米多高,肖乐天一个没站稳,整个人跟足球一样滚了下去。 “大人……”龙爷一个虎扑抓住了肖乐天的脚踝,可是他自己也没有了落脚之地,两个人眼瞅着就要跌入波涛之中。 “保护客人,保护我们的雇主……”亚历山大船长一手抓住缆绳向肖乐天冲了过去,而这时候周围有四名水手赶紧向肖乐天抛缆绳,嘴里还用意大利语在呼喊。 “龙爷,抓住绳子……”肖乐天的吼声被巨浪吞没,在狂暴的大海上,就算武功高如项少龙,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四条绳索龙爷都没有抓住,两人一眨眼的功夫就落入了滚滚的破涛之中,船头一片惊呼。 “哦上帝啊!哦我的上帝啊!在这样的风暴里,没有人能活着出来,我们的任务失败了……”亚历山大船长都带出哭腔了。 普鲁士情报官保罗已经疯了,他冲着所有水手喊道“救人啊,快救人……这是普鲁士王国的盟友,他可是一国的首相啊……你们难道忘记了意大利是普鲁士的盟军了吗?我们谁都可以死,东方的首相不能死……”说完保罗一个纵身跳下了大海。 保罗说的没有错,普奥战争中意大利和普鲁士还真得就是盟军,一个打北线,一个打南线,是铁杆的同盟军,现在外交关系正是最亲密的时期。 这些水手二话没说,紧随着保罗的身形如同下饺子一样往大海里面跳。亚历山大船长心疼的热泪长流“哦上帝保佑他们,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啊!” 波涛中一个个小脑袋钻下去又钻出来,人们挥舞着胳膊拼命的游动,所有人都在寻找落水的肖乐天。 这时候甲板下面的翼王也冲了上来,一看这个架势就明白了,他毕竟是统兵大将出身,心思一丁点都不乱。 “不要乱,所有人都不要乱……甲板上不是有空木桶吗?用绳子栓成一串丢到海里面,我相信龙爷的功夫,只要给他一丁点借力,他就能把人救上来……听我的指挥!” 可是谁能听懂中国话呢?翼王就连英语都不会,所有人看着他目瞪口呆不知道在说什么。翼王急的没法子,只能自己冲过解开绳索就开始栓木桶。 这些都是用来运输油脂的木桶,边缘都有现成的绳孔栓起来很方便,不一会的功夫三个连串木桶就被丢到了海里。 “都傻看什么呢?赶紧栓木桶啊……赶快!”翼王都快失去理智了。 “没有用的,风暴太大了,就算他们抓住木桶也是无法上船的,请你们理智一点……”船长的劝阻根本就阻止不住翼王的努力,而就在这时候船舱里突然闪出一个身影,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天啊,这是天使吗?原来戴着黑色斗篷的人是女人啊!”在水手们的惊呼中,走出来的是一个美丽的东方女子,居然是肖乐天的妻子虎妞。 “石爷我来帮你……他们不救,我自己动手……”热泪长流的虎妞用绳索把自己栓在桅杆上,然后学着翼王的样子开始栓木桶。 “你不能死,你说过要带我去欧洲度蜜月的!你还说你要成为中国度蜜月的第一人,你都吹出牛了,你怎么能不兑现呢,呜呜呜……” 虎妞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根本分不清那一滴是雨水,那一滴是眼泪。 现在是四月,肖乐天是在三月初跟富慧和虎妞举行的婚礼,在婚礼上肖乐天曾经承诺要带着两个女人一起去度蜜月。虽然大家谁都不知道度蜜月是什么东西,但是听听这个名字就已经让所有女人眼冒金星了。 肖乐天一次娶两个平妻,这在大清已经是很离经叛道的事情了,如果他再带两个媳妇一起出国,恐怕满清高层就要瞎琢磨了。最后还是富慧发扬风格,自己留了下来应对朝廷,在满清的眼里,你不留下一个人质放在国内,他们怎么能放心呢。 在肖乐天的计划中,虎妞跟着他一起来欧洲度蜜月,而回头自己就要带富慧去琉球和日本,甚至美国去度蜜月。自己就这两个女人,怎么也得一碗水端平啊。 可是今天,虎妞还没踏上欧洲的大陆呢,肖乐天居然出了意外,在暴风雨中坠海了。虎妞整个人都快要崩溃,她哭喊着肖乐天的名字,手上被棕绳都勒出血,可是她依然没有停歇。 紧随其后的是阿丑的身影,还有平儿和芳官,这是肖乐天带到欧洲的亲眷团。而今天,这些女人全都涌到了甲板上,哭泣着去栓木桶,麻木的跟着翼王一起行动。 从古至今,妇孺都是最能够感动人心的群体,当肖乐天的女人悲愤的走上甲板,在场的所有水手都被感染了,他们明知道这种救人的方式没什么效果可是他们依然凑到一起,把一串串的木桶往大海里面抛。 “继续,继续投放木桶,海面上木桶越多,先生获救的机会也就越高,我相信龙爷的本事……” “上帝保佑他的子民,让我们为东方的客人祈祷……欧洲的绅士们,我们不能让女人哭泣,都过来帮忙,不要管那艘该死的护卫舰了……”说到这里,就连意大利船长都走过来帮忙了。 这时候的海面上已经漂浮了十多个木桶,在木桶周围钻出来的全是人脑袋,所有人都没有找到肖乐天和龙爷的身影。 “肖先生……项先生……你们在哪里……”所有人都在呼喊,英语、德语、意大利语包括汉语,在海面上来回的回荡,其间还有密集的火炮射击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海面上的巨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甚至人们都能看见前方暴雨区的边缘了。 “肖乐天……你这个王八蛋,你给我滚出来……你给姑奶奶我滚出来……”虎妞趴在船舷上一边哭一边骂,凄惨之声让在场的水手无不动容。 “可怜的女人,伟大的爱情!没想到东方人表达爱意居然比我们还要热切……”就在船长发感慨的时候,突然海面上传来一阵惊呼。 “发现了……肖先生终于露头了……”在人群的指点声中,船舷外五十米处两个脑袋从波涛中露出头来,不是肖乐天和龙爷还能是谁。 “快,多多投放木桶……项少龙,让这些欧洲人看看你的本事……”说话间翼王殿下用尽全身力气抛出了一串木桶,旋转的木桶直奔远处的项少龙飞去。 这时候的龙爷算是拼命了,他用手一抹脸上的海水,拽着肖乐天就往最近的木桶游了过去“大人,你抱住木桶别担心,我马上就来救你……” 就在货船上所有水手瞠目结舌之时,龙爷突然甩出一道白浪,矫健的身姿居然从水中跃出,双脚在木桶上急速点击,整个人如同在海面上飞起来一样。 “哦……这是什么?来自东方的海神吗?他居然能在水面上飞……” 261 火场中的圣歌 一片郁郁葱葱的葡萄田里,雷奥沿着沟壑正向西方狂奔,作为一名有着严谨道德标准的普鲁士人,见死不救是最大的罪过,死后是要受到审判的。 “自私自利的中国人,传言果然没有说错他们,这群抛弃了道德的劣等民族,就应该走向坟场……” 雷奥望着远方燃烧的天空,想起那些被烈火包围的无助孤儿,再想想那些中国人犹豫的表情,他就好象吞下一盆炭火一样,五内俱焚。 这位自由撰稿人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新军训练的树林是距离火场最近的区域,只要这些中国人愿意,他们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火场,甚至比汉堡的救火队还要快。 可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他们却退缩了,为了那个什么狗屁的首相,难道说一个人的安危就能够凌驾在一群人之上吗?帝国真是昏了头,居然跟这些人纠葛在一起。 雷奥拼命的狂奔,他几乎榨干了自己身体所有的力量,不一会的功夫他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说到底他只是一名伏案写字的文人,身体素质本来就很差,五公里越野对于他来说就算跑下来也要了老命了。 果然,才跑出两千多米,他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一下子扑到了葡萄架子上,坚硬的藤蔓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额头上鲜血止不住的流。 “雷奥!怎么样了?你受伤了?”约纳斯冲过来把他搀扶起来。 “我好恨啊,我恨我自己怎么这么没用……”雷奥捂着额头上的伤口,眼泪一滴滴的往下落。 约纳斯也被雷奥的情绪给感染了,可是着急、愤怒又有什么用,在漆黑的夜里又是身处在杂草横生的葡萄田中,出点意外根本就是很平常不过的事情。 就在这时候,他俩突然听见身后一阵嘈杂,混乱的脚步声压着地皮就向他们狂奔而来,还没等两人醒过闷呢,一个个身影就从他俩身边传过。 “耍笔杆子我们不如你,但是想跟我们比深夜行军?你们还是省省吧……” 新军现在群情激昂,所有人都进入了临战状态,一道道黑影就如同疾行的猎豹一样,三百人潮席卷大地向着正西方冲了过去。 “雷奥,记住你的职责……告诉全欧洲,我们究竟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我们中国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民族……” “对不起,我错怪你们了……”雷奥看着从身边一掠而过的新军士兵们,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 这时候约纳斯从后背上拿下照相器材塞回到雷奥的怀中“这就是你的武器,你能够做到的就是记录下这些勇士的身姿,不要让他们再背着耻辱的骂名了……至于那些道歉的话,还是咽到你的肚子里去吧……” 雷奥和约纳斯相互搀扶着向火场跑去,而这时候新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冲出了葡萄田,踏上了入城的土路,火场就在眼前了。 失火的地点果然就是雷奥所猜测的那座葡萄酒庄,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酒庄已经被烈焰所覆盖,所有门窗都被火烧透了,熊熊大火向外不停的喷吐,眼瞅着房顶都要被烧塌了。 不仅仅是酒庄没有救了,就连周围的几栋民房和仓库也都被引燃了,也不知道那些仓库里究竟储存着什么东西,空气中的烟尘带有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 “长官快看!那边是不是雷奥先生所说的孤儿院?”随着哨兵的喊叫,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街道北侧的一个胡同,也只有那里才是救援人最多的地方。 “错不了,这么多着火的地方没人救,所有人都集中到那里去了,肯定就是那间孤儿院……” 就在火场的西北角落,两栋楼房所夹出来的一条胡同深处,就是被烈火围困的那间孤儿院,现在火场已经把孤儿院给包围,人们别说救人,就连这条喷吐着烈焰的胡同都没法冲过去。 一桶桶的冷水泼上去化作一阵阵的白烟,周围的居民全都集中在了这里,街角甚至有惊吓过度昏死过去的女人。噼啪作响的火焰声中,掺杂着妇孺的哭声还有老人祈祷上帝的声音,而更多的则是救火者混乱的脚步声。 “不行了,火焰实在是太大了,我们根本就没法靠近……” “上帝已经抛弃这些孩子了,等咱们扑灭胡同的火焰,里面的孤儿院早就烧干净了……” “呜呜呜……不会的,绝对不会的,上帝是不会抛弃这些孩子们的,你们这是渎神!” “那你说怎么办,这么大的火场,你想我们怎么办……” 人群一片混乱,几乎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放弃的心思,那些年迈的长者想起那些天真可爱的孩子,一阵心酸眼泪夺眶而出。 “让路……让开路……谁家有毛毯赶紧拿出来……越多越好……”就在人们几乎放弃希望的时候,从街道的东方突然传来一阵古怪的口音,在场所有的汉堡民众就没听过这么古怪的口音。 等到他们扭头仔细打量之后,所有人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样,人们甚至在胸口划着十字来发泄那股震惊的情绪。 “这些是什么人?他们是谁?”也不怪这些普通民众震惊,无论什么时代,衣着统一的军人总是能给人带来强烈的视觉冲突,更何况现在眼前出现的都是一群亚洲面孔。 “难道是传说中的中国雇佣军?是不是那些从东方来的神秘军队?哦,上帝啊,那居然都是真的,居然全都是真的……” 萧何信他们可没空搭理他们的惊讶,火场就是战场,他们的目光只是投向火胡同的尽头,那间危在旦夕的孤儿院。 “毛毯……哪里有毛毯……给我们毛毯……”连续不断重复的德文单词总算是让这些市民冷静了下来,那些哭泣的女人急忙跑回家中把最厚重的毛毯抱了出来。 “水……赶紧泼水……”第一个抢过毛毯的正是日本剑客野平太,在日本列岛上民居基本上全是木质的,应对火灾的经验他们比谁都要丰富。 “愣着干嘛,赶紧泼水……”连吼叫带比划,总算让那些发傻的汉堡市民明白意思了,连着三桶冷水泼了上去,厚重的羊毛毯一下子变得跟铁块一样重。 野平太全身缩在毛毯下面,撕碎的军服捆在口鼻处,望着那条恶龙咽喉一样的火胡同,义无反顾的冲了进去。 “啊!”人群都要疯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群东方人居然如此的疯狂,他们真不要命啊! 这时候,雷奥和约纳斯也跑了过来,看到这幅场景雷奥二话没说抄起照相机开始紧张的拍照,一边照相一边痛哭,他算是彻底被这些东方人给折服了。 有了野平太的带头,紧接着就是萧何信、司马云还有罗火等人,甚至连肖乐天的干儿子肖兵太郎也背着湿漉漉的毛毯冲了进去。 约纳斯都看傻了,他发现第一个冲入火海的怎么全是军官?肖乐天之前不是说过吗,这些人都是他的新军种子,是宝贝疙瘩,以后的军团长就要从这里面出的。怎么士兵没上军官先冲进去了。 他哪里知道,在新军里军官先上那就是铁律,这是肖乐天在那霸血战一夜用实际行动打造的铁律。人家文人肖乐天都能冲锋在前带着万民向敌人发起进攻,我们算什么? 这就是军魂,这不是文人耍笔杆子就能塑造的,更不是清流腐儒们喊两句大义名分就能够形成的,没有一起流过血的战友情,就甭想得到这一缕军魂,那是用血换来的。 连长冲上去了,排长也冲上去了,紧接着就是班长然后大头兵……到最后居然连毛毯都不够用了。 在场的德国人就没有一个不哭的,冲天的火焰中这些中国人真的是用自己的性命来拯救啊!约纳斯哭了一个满脸花,最后居然踢开街边的一闪木门,冲入房间内抢了一条毛毯就想往火场里面冲。 “泼水啊,你们傻看着干什么?人家中国人都豁出去了,他们救的可是咱们的孩子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普鲁士民族也是有血性的,这时候怎么也不能当孬种,好几十名男士披着毛毯也想往里冲。 “不行,绝对不可以,火场里面空间狭窄,人多反而会坏事的……你们都站着,不要添乱……”剩下的新军士兵组成人墙拦住发疯的德国人,也不管他们能不能听懂,反正汉语加德文单词一个劲的往外蹦。 “放我们过去,那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不能眼看着客人冒险而无动于衷,否则我一辈子都逃不过良心的谴责……” “让开吧,你们已经做的够多了,下面应该让我们来上了……” “不行,绝对不可以,救火也有救火的规矩……约纳斯先生,请你劝一劝他们,不要往里挤了,会出危险的……” 就在两群人顶牛一样僵持不下的时候,只听火胡同里面突然一阵轰响,抬头一看半空中居然飞出数不清的火星。 “上帝啊!孤儿院被烧塌了,一定是孤儿院被烧塌了……”妇孺们拥抱在一起放生大哭。 “够了,你们够了,千万别再挤了,火场里面已经没有空间了……呜呜呜,我求求你们了,你们就被添乱了,我们都冲进去快一百人了,孤儿院总共才一百多孩子,已经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年轻的士兵都已经急哭了,而就在这时候,街边的一位老人突然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握着银色的十字架,开始吟唱教堂祈祷歌,他在为那些勇敢的中国人祈祷。 一位,两位,三四位……到最后整条长街上所有老弱妇孺都跪下一起吟唱祈祷歌,他们祈求仁慈的上帝救救孩子,救救这些来自东方的小伙子们。 这时候的雷奥已经哭的鼻涕泡都冒出来了,他不停的操纵照相机,他要把这一幕幕感人的场景永远定格在相片上,他要让整个欧洲认识认识,什么才是真正的中国人。 “上帝啊,求求你了,我愿意为这些士兵义务工作一辈子,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263 地下迷宫里的炸药 萧何信何止是有危险,他现在就处在生死一线的关头。在孤儿院的西侧,这位肖乐天亲自认命的远征军负责人,正抱着一个漂亮的如同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靠在墙角躲避着头顶上噼里啪啦掉下来的燃烧杂物。 “先生,您是中国人吗?您是上帝派来救我的吗?”在萧何信的怀中,那名象小天使一样的女孩居然没有哭,她居然瞪着眼睛望着萧何信被烟灰熏黑的脸,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 萧何信是新军中德文水平比较高的那一拨,小姑娘的话他大部分都听懂了,他非常的诧异,为什么这个六七岁的女孩居然不害怕,她难道不知道火海的恐怖吗?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居然懂读心术,她好像听懂了这个中国人的心声一样突然甜甜的一笑“修女妈妈曾经说过,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怕,那只是从苦难的人世间回到主的怀抱而已,我已经没有父母了,这个世界上除了修女妈妈外,我已经没有爱的人,所以我不害怕……” “没有爱的人了?你的修女妈妈难道不值得你去爱吗?” “她已经睡着了……”小姑娘手伸向不远处,在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中,萧何信还真看见了一个人形的灰烬,后来他才知道,那就是孤儿院的院长,孩子们嘴里的修女妈妈。 “老天啊,这算怎么回事……”萧何信伸手捂住了女孩的眼睛“不要看,不要看那些火焰,让你的心灵纯净一些,你永远要记住修女妈妈最美的时候,不要记住这个场景……” 小姑娘好像听懂了萧何信的话,安安静静的闭上了眼。“先生,在我死之前能给我讲讲中国是什么样子的吗?你们是住在瓷器制造的房子中吗?” 萧何信只能稍微的应付几句,他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如何逃脱火场上面了。身后是坚固的砖墙,面前是不断掉落的火焰残骸,他俩已经被紧紧的包围在角落里了。 他很想凭借毛毯上的水来抵挡一阵,然后靠速度冲出火场,可是低头一看自己的毛毯已经干透了,别说屏蔽火焰了,现在这条毛毯就是最佳的引火之物。 “该死的,要是有办法破开身后的砖墙就好了,如果龙爷在就好了,也只有他的贴山靠能够撞塌这么厚重的砖墙……” “先生,您在说什么?”小姑娘听不懂中文,睁开眼睛主动问到。 “没什么,我在想如何撞破这堵墙,你不要害怕,我会有办法救你的……” “哦先生,我好想有一个办法,在地下迷宫里,我知道有一个地方藏着能爆炸的东西,他也许能够帮助你!” 还没等萧何信反应过来呢,那名小姑娘居然沿着墙角一直向火场的深处爬去,爬了几步之后居然回身向他招手。 这下萧何信可算傻眼了,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么胆大的女孩,六七岁的年龄怎么什么都不害怕?而且说得话早熟的可怕。 不过他别无选择,只能紧跟着女孩的身形向火场深处爬了过去,中间有燃烧的木柱挡路,还是萧何信拼着被火烧焦的危险踢开的,但是当他踹开这些木炭之后,惊讶的发现火焰下面居然有一扇烧的变形的铁门。 萧何信也是脑子糊涂了,他居然徒手就伸过去想打开那扇铁门,结果被烫的嗷嗷叫,不过铁门总算是让他给撬开了。 铁门下面是一条漆黑的台阶,一股阴风从下面灌了上来。 “这就是我们的迷宫,我们经常在里面捉迷藏玩,我知道你想要的东西……”说完小姑娘带着萧何信就往里面走。 等到了深深的地下,萧何信才明白,这里居然是一个大大废弃酒窖。在中世纪的欧洲,城市的建筑格局里面地窖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些地窖不仅仅是储存一些杂物,还有很多都被改造成了酒窖。 中世纪的欧洲战乱不止,富贵人家就没有不准备几条逃生密道的,天长地久下去这些地窖的密道相互联系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地下迷宫。 汉堡这里还算好的呢,如果去巴黎,哪里的地下世界更是让人叹为观止,整座城市的地下都几乎被掏空了。 “这里的地下室有十多个,都是相互连接的,当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修女妈妈就是带着我们开始向地下室里跑……” 小姑娘的德文带有很浓重的童音,让萧何信听的非常吃力,不过随着他观察周边的环境,慢慢的他还原了整件事的经过。 当大火把孤儿院包围了之后,年长的修女紧急唤起孩子,分批开始向地窖里面转移,但是孩子是在是太多了,而今天晚上由于各种原因只留下院长一个人守夜,结果折腾了半个小时也仅仅转移了六十多名孤儿。 等到院长去找小姑娘他们的时候,意外终于发生了,一根燃烧的木条砸倒了她,正是萧何信刚刚看见的那一处人形残骸。 六十多名孤儿就象受惊吓的小兽一样藏在地窖的各个角落,看见萧何信黑炭灰所覆盖的脸庞,一个个吓的往墙角直缩。可是等到他们看见那个小姑娘后,他们这才哭喊了出来“玛丽,修女妈妈呢,她不是去找你了吗?玛丽你快过来,我这里有一个藏身的地方,你可以躲一躲……” 勇敢的玛丽没有去躲藏,她反而用最自豪的口气和小伙伴们说道“他是来救我们的,这是来自中国的先生,就是住在瓷器庄园里的中国人……” 孩子们一个个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萧何信,不过萧何信可没有时间享受这种目光,他现在急需找到一个出路,好带着孩子们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地下室现在看还比较安全,但是头顶上的烈火越来越猛烈了,天知道会不会把地板烧穿,就算地板是安全的,那么烟尘倒灌也会活生生的呛死这些孩子。 最要命的是,萧何信自从进入地窖后就感觉空气很闷,说明流动性很差。这就更可怕了,稍微受过自然科学教育的人都知道,火焰燃烧会消耗大量的氧气,而且气流都是从下往上兜着走的。 如果下面的这几个地下室通风口不多的话,最后孩子们的结果就是被活活的憋死。 “玛丽,你对这里熟悉吗?如果熟悉带着叔叔一起看一看好吗?” “没有问题,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我带你探险……”玛丽果然是个勇敢的小家伙,她带着萧何信开始探索这片复杂的迷宫,仅仅过了五分钟萧何信就看见了一样让自己目瞪口呆的货物。 “炸药!老天啊,这里居然有这么多的炸药……”萧何信前天刚刚学了一些德文军事用语,炸药这个单词他记得非常清楚。当天撬开木箱之后,才发现里面都是一根又一根如同大炮仗一样的炸药。 “先生,这就是我说过的能爆炸的东西,以前是没有的,就是去年仓库换了一个新主人后,他们就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了……往常通往这里的木门是锁着的,可是今天却是打开的……” 萧何信回头看了看那扇打开的木门,他心中一股寒气就涌了上来。有阴谋啊,绝对有阴谋,这么多炸药的储藏点应该是高度防火的区域,怎么就会烧起来呢?怪不得空气中有一股难闻的气味,没准头顶的仓库里存储的都是化学物质。 “炸药厂!这他妈的是炸药厂的仓库,老天啊,这肯定是纵火……” 就在这时候小玛丽突然大叫一声“先生小心……”紧接着小姑娘猛推萧何信的大腿,就在这时候一股恶风向萧何信的后脑扑来。 “贼子好大胆,居然敢偷袭我!”萧何信一个侧滚翻躲过那股恶风,借着翻滚的力道,他一记鞭腿斜着就抽向了身后。 只听啪的一声,厚重的大皮靴底狠狠的踹在了袭击者的面门上,换来一声惨叫。定睛一看,一名白人捂着鼻子腾腾腾倒退了四五步,直接撞在了墙壁上,手中的铁锨铛啷啷的掉在了地上。 还真让萧何信猜对了,如此猛烈的大火还真不是个意外,这就是人为的纵火。萧何信捏着铁拳冲了上去,就跟揍沙包一样狠狠的痛揍了他一顿。 “混蛋,为什么纵火?你丫的落在我手里算你倒霉了,老子会一百零八种刑讯逼供的手段,马上回答我的问题……” 纵火犯还想嘴硬呢,可是在萧何信连着捏碎了他三根手指之后,这个罪犯总算是开口了。可是开口归开口,他嘴里说的一连串鸟语萧何信根本就听不懂。 “先生,他说的是法语,他是法国人,是我们的敌人……”玛丽居然懂一两句法语,她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就在小姑娘绞尽脑汁翻译的时候,突然头顶上一阵轰鸣,秘密炸药仓库通往地面的台阶上一下子滚下来很多通红的火炭。 “老天啊,仓库都烧塌了……”萧何疯了一样的冲过去,紧紧的关上了木门,随后又用铁锹顶的死死的。 萧何信抓起一大把炸药,塞在自己的怀里,伸手拔出靴子里的匕首,架在了那名纵火犯的脖子上。“走,往前走,回到孤儿院的地窖里去……”而他的另一只手也没有忘记领着勇敢的玛丽,三人很快钻了回去。 264 诺贝尔先生的炸药 三百新军现在已经心急如焚,司马云、罗火两人连续清点了三次人数,发现只缺萧何信一个人,新军救出了三十多名孤儿,但是却弄丢了自己的指挥官。 “老萧……你他妈的给我滚出来!”司马云冲着火胡同大声疾呼,眼泪夺眶而出。这时候兵太郎疯了一样抢过一张毛毯,冲着那些汉堡市民喊道。 “泼水,赶紧给老子我泼水……”不过这回可没有人听他的,罗火反而冲上去压住了他的肩膀。 “你不要发疯了,你看看这场大火,已经没法进人了……你给我冷静冷静!”罗火的大吼根本就没有效果,不光是兵太郎疯了,就连其他的弟兄们也都疯了。 “泼水,救老萧去……呜呜呜,哪怕就剩一把骨灰了,咱们也得给他带回家啊!”说完就想往里面跑。 这时候司马云跳起来破口大骂“都给我站住!老子是远征军第二指挥官,老萧不在了你们都要听我的命令……所有人都退后,不要靠近火场,记住你们来欧洲的任务!” “约纳斯先生,请跟这些汉堡市民沟通,让他们接手火场,不要让这些情绪失控的士兵接近……” 就在这时候,突然远方警铃大响,一辆又一辆的水龙车冲了过来。这时候的救火车可没有后世那么先进,只不过是马匹拉着一个大大的水箱,然后靠人力压动杠杆,把水喷射出去。 这种原始的救火车,与其说是救火倒不如说是用来隔离火场,他们唯一的使命就是让火场不要扩大罢了。 一条条的水龙喷射到火场中,滋滋作响中水蒸气开始弥漫,不一会的功夫三十多辆救火车已经包围了火场,正式接手了救火的任务。 “先生们,你们救出了三十多名孤儿的性命,你们是全汉堡市民的恩人。现在请你们退后吧,后续工作请交给我们……” “放你妈的屁……我们的长官还在火海中呢,你说让我们走就走?看看你们救的是狗屁的火啊,就知道在火场外面撒泡尿都不敢冲进去救人……懦夫!” 新军之间的战友情可是在战场上的血火凝聚起来的,自己的兄弟陷在火场中了,没有一个人心情能好的了,这时候这群救火队员就成了出气筒了。 “先生们,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是您也要看看火场啊,这实在是无法进人了……”正说着呢,突然东侧仓库区又是一声轰响,烧塌的面积再一次的扩大了。 “对不起了,先生们你们绝对不能再靠近了,我必须要对所有活着的人生命负责……”说完消防队长一抬手,汉堡市警察就冲上来了,组成人墙形成一条隔离带。 新军悲愤的情绪没法化解,一个急的目呲俱裂,后槽牙咬的咯嘣嘣的响,而这时候从西面又跑来一辆马车,车窗里探出一个大胡子男人来,嘴里正不停用德语嚷嚷呢。 “请让开,让我过去,那是我的仓库,那是我最重要的仓库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惦记你那点钱?等马车冲到新军面前之后,两个小伙子冲上去照着马匹的左眼就是狠狠的一拳“去你妈的!” 这哥们一定学过铁砂掌或罗汉拳什么的,就这一拳下去黑马轰然倒地把车厢都给掀翻了,而另一名士兵冲上去就把那名大胡子给揪了出来。 “你的仓库?妈的火就是从你那里烧起来的,你就是罪魁祸首,老子揍你……” “住手!二愣子你把人给我放下……这是汉堡市警察需要操心的事情,我们没有任何的权利插手,你敢动手打人我就开除你……”司马云一声吼,那只铁拳就打不下去了。 “妈的,这算怎么回事啊!”二愣子丢下大胡子,扭头钻回到了队伍中。 那名大胡子没空和这些东方人争执,他走到一名警长的面前大声说道“不要救火了,马上疏散……在仓库的地下室里有三吨炸药,那里面有我工厂最新生产出来的炸药,是专门给军方生产的爆破炸药……” “哦,上帝啊!你是谁?你怎么会私藏炸药?”警长吓的差点跳了起来。 “我是阿尔弗莱德.伯纳德.诺贝尔……汉堡炸药厂就是我的,这根本就不是私藏的炸药,这是掩人耳目由军方敲定的秘密储藏点,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么多了,现在马上疏散!” 当大胡子报出名号之后,司马云当时就愣住了,这个名字非常熟悉,因为这也是肖乐天在之前希望新军接触的人之一。 司马云冲过去抓着诺贝尔的手问道“你是诺贝尔先生?你是瑞典人?一直从事炸药研究?”当他得到准确的回应后,司马云兴奋的直拍大腿“找到了,终于找到你了,找的就是你……告诉我你的地址,我会去拜访你的!” 诺贝尔可没空搭理这个东方的疯子,他闪过去接着恳求警官“不要再拖延了,虽然那里储存的是最新式的安全炸药,但是这场火太大了,天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马上疏散吧,我诺贝尔公司会给市民进行财产补偿的……” 嘟嘟嘟,警官的铜笛再一次的吹响了,这回连救火队都不敢停留,跟着人群开始后撤。而这时候新军一个个低头哭泣,他们已经彻底绝望了,这么长的时间了,就算萧何信是铜筋铁骨估计也得烧化了。 “走吧,兄弟们,咱们端这碗饭就要有死的觉悟,虽然老萧没有死在战场上,但是火场救人牺牲了,也不丢人!他依然是个爷们……” 新军开始后撤,突然一个得救的孤儿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一把抱住司马云的腿,仰着头说道“谢谢,谢谢先生们,我们会祈祷上帝保佑你们的,我们一定会的……” 司马云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目光,鼻子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到底应该撤退多远才是安全区域,这可就要听诺贝尔先生的命令了,只见这位历史上鼎鼎大名的科学家,从警官手中接过地形图,很快就开始在心中默默的计算了起来。 三吨军用炸药威力到底有多大,诺贝尔先生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爆炸估计整个街区都保不住了,这可是专门给陆军生产的一批破坏城墙和堡垒用的炸药,威力奇大。 “后退,所有人都后退,整个街区都要疏散,不要管那些火焰了……” 警察们敲开每一所民居,开始疏散每一名市民,大街上的人流越来越多,几乎所有人都选择向东方葡萄田方向撤退,也只有那里才有如此大的空地安置这么多的民众。 就在地面上开始紧急疏散的时候,就在所有人都认定萧何信已经牺牲的时候,在深深的地下,这名英雄正紧张的在地下画图。 “这里是孤儿院,是一个长方形对吗……这里是仓库区,一共有三个地窖相互连通……还有刚刚我看见的无数酒桶,那就是葡萄酒工坊的酒窖对吗?” “是的先生,你还忘记了,西南角落里的面包房和肉铺,这里也有两个出口能通向地面……” 在孩子们的七嘴八舌声中,包括在那名法国间谍的哎呦声中,这片小小的地下迷宫被勾勒出来。萧何信满以为能够找到一条生路,可是这时候他才明白,这片所谓的迷宫其实是一个封闭的区域,除了六个通向地面的出入口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其他生路。 “该死的混蛋……”萧何信反手就给那名间谍一个大嘴巴,打的他哇哇乱叫。 “我们没有希望了,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了,所有的通道上面都是火场,都已经被火焰封锁了,你不要奢望了……”这个讨厌的间谍临死之前还要毒舌恶心人。 “闭嘴!”萧何信伸手一探就把他的下巴摘钩了“孩子们,不要害怕,我有办法救你们的,你们要相信我……” 事实证明,数学和几何学是很有用的,现在萧何信的大脑在高速的运转,通过他的记忆开始比对地面建筑和地下迷宫之间的距离,很快他就确定了区域。 “孩子们,我把这个放火的坏家伙捆起来,你们看管好了,叔叔我很快就回来,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萧何信怀揣着炸药,向地下迷宫的西南方向跑去,跑到面包房地窖的尽头,在最角落的位置开始安放炸药“上帝保佑!佛祖保佑!太上老君保佑!真主保佑!算了甭管什么神仙了都来保佑我计算不要出错,保佑我的头顶上是主街道,可千万不能是火场啊……” “肖大人啊,兄弟我还想给您多卖命几年呢,你也得保佑着我,我这点炸药可就全放在这了,老子我就赌这一把了……” 长长的引信足足拖了十米远,当萧何信点燃引信后,不敢犹豫撒丫子就往回跑,边跑还边吼“孩子们……捂住耳朵……张开嘴……” 勇敢聪明的玛丽是第一个听懂这几个带着中国口音的单词的,她赶紧冲小伙们们喊道“捂住耳朵,张开嘴巴,要爆炸了……” 六十多名小伙伴跟受惊吓的小鸡一样挤在了角落边上,惊恐的等待着爆炸的来临,就在萧何信如同一只老母鸡一样扑过去用后背护着孩子们的那一刻,一声轰响从西南方向传了过来。 紧接着气浪滚滚而来,一股黑烟冲入地窖,把所有孩子都覆盖在了里面。 265 同死神的赛跑 在爆炸发生之前,已经有超过八成的居民撤退到了葡萄田里面,而靠近火场最近的就是那三百新军。 汉堡警察们和约纳斯几乎磨破了嘴,想让这些中国人也退到葡萄田里去,可是这群倔强的中国人没有一个肯离开的,只是沉默的用仓库里的沙袋搭建临时的工事。 “司马先生,请你们离开这里吧,虽然现在居然火场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可是危险依然存在,那可是三吨的炸药啊……” 警长这时候也弄清楚前因后果了,他和手下的警察万分佩服这些中国人的勇敢和道德“尊敬的中国朋友,你们已经救出很多孩子了,你们是值得嘉奖的勇士,我会向汉堡市议会提出建议的,我要让他们发奖章给你们……” 罗火听完约纳斯的翻译气的就想给他一个嘴巴子“你丫的给我闭嘴……老萧命都没有了,你以为我们是图你的奖励?你丫的混蛋……” 好几名士兵拽胳膊抱腿总算是把罗火给按住了,而那名警长也能理解这些中国人的心情,并没有生气只是叹息着走开。 争执到这里,已经没有劝的必要,中国人开始用沙袋搭建临时的工事,目的就是抵御剧烈的爆炸,他们这是铁了心想等候奇迹了。 诺贝尔先生也被这群中国人深深的战友情给感动了,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对司马云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能够帮助你们中国,但是我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的要求不违背法律和道德,我绝对会答应你们……” 就在人们惊恐的等候之中,在东方葡萄田里无数汉堡居民跪在地上正向上帝祈祷,祈祷奇迹的发生,祈祷逝去灵魂的安息。 祈祷的不仅仅是火场周围的民众,现在几乎半拉汉堡城区都看见映红了天的火焰,和冲天的黑色烟尘。恐惧的民众纷纷双手合十向火场方向祈祷,整个城市已经陷入悲痛之中。 野平太和兵太郎悲戚的靠在沙袋上,傻傻的看着远方的火光,日本民族那种面对死亡的独特情感又冒出来了 “极乐地狱之端必有光明,云雾皆散心中唯有明月。愿佛祖保佑你们的魂灵,愿你们往生极乐……” “哎……这样的大火如果发生在日本,恐怕死亡者应该不下上千人了吧,那个多灾多难的岛国啊,所承受的苦难可不是这些欧洲人所能想象的……” 面对死亡,日本人还是很豁达的,度过刚开始的悲痛,他们很快就能看淡一切。野平太甚至吟唱了上杉谦信那首知名的辞世诗来缅怀萧何信。 但是命运总是会出现一些奇迹的,就在这时候突然火场中传来一声巨大的轰响,滚滚浓烟冲上了半空,并沿着街道向四面八方冲了过去。 “大人啊!呜呜呜……”新军全体都跪在了地上,这一声爆炸的巨响彻底断绝了人们心中的希望。 在一片悲鸣中,诺贝尔却愣住了,他仔细的观察分析,突然大吼了起来“不对,有问题,这爆炸有问题……方向不对,威力也不对……” 在场的人都懵了,他们望着诺贝尔不知道他到底想嚷嚷什么。 “爆炸发生在火场的西南位置,而我的炸药储藏在火场的东北方向,中间距离足有八百多米远……更何况我那是三吨军用炸药,威力足能毁灭这一条街区,怎么会这么小的烟尘……” 话还没有说完呢,兵太郎、罗火等人疯了一样的向火场位置跑去“是老萧,绝对是老萧……我就知道有奇迹发生,我就知道不能放弃……我日你们祖宗的,老萧是属猫的,有九条命……” “操,我看你们谁还敢拦着我们,谁拦着就给我揍他……” 这回连司马云也不拦着了,所有新军疯了一样往火场里面冲,就在他们刚刚拐过一个弯的时候,面前的景象让他们顿时泪奔。 “孩子们,这里有一大群孩子……”就在兵太郎他们眼前,一群满脸漆黑脏兮兮的孤儿跟放鸭子一样冲了过来,嘴里还不停的尖叫。 这下约纳斯和汉堡警察们也都听见了,前方还真是一群孩子在欢呼。“上帝啊,真的有奇迹,快去救人,快去……” 这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死神就坐在那三吨炸药箱子上,他调笑的看着卑微的凡人在他的阴影中挣扎,他想什么时候摧毁一切就什么时候摧毁,地狱的大门已经打开了插销。 在司马云的面前,那间正在熊熊燃烧的面包房外,原本是平整的石板路,现在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大大的深坑,一个斜坡直通向地下,孩子们手脚并用正往外爬呢。 “是萧何信,就是他,除了他没有别人……快救人,赶紧救人啊,时间不多了……”司马云大吼一声,伸手抱起两名孩子左右胳膊一夹,撒丫子就往安全区域跑。 “快快快……速度速度,那些炸药就要爆炸了,都给老子拼命啊!” 小伙子们,跟扛着口袋一样抄起孩子,扛在肩膀上就往回冲,他们要在死神动手之前救出所有的孩子。 炸塌的洞口很狭窄,一次只能允许一个人钻出来,无数士兵围在洞口边上,露出一个小脑袋就赶紧抄手抱走,不敢有丝毫的犹豫撒丫子就往外冲。 这时候天色已经渐渐的明亮了起来,前来救援的警察和消防队已经越来越多了,甚至连易北河畔的新兵营都排出了士兵来支援,可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片火场已经变成了中国人的舞台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这些新军身上。 疲惫之极的士兵扛着孩子向后疾跑,一个不小心绊倒在地,可是就这样都没有摔到孩子,他居然拼着肩胛骨触地也要双手把孩子举起来。 汉堡人震惊了,普鲁士人震惊了,德意志人更加震惊了,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现象,甚至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雷奥现在的双眼肿的就跟桃子一样,他已经没话说了,他甚至心中不停的咒骂自己以前的愚蠢,他更对自己所说过的不敬语言而感到忏悔。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记录这一切,用相机和纸笔记录着一切,让整个欧洲看一看什么才是中国人。 被救出来的孩子越来越多,十分钟后在场的汉堡市民听见前方一片欢呼,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从拐角处狂奔而来,人群中最核心的那个人正是萧何信,他的怀里还抱着勇敢的小姑娘玛丽。 “英雄……来自东方的英雄……他是最勇敢的绅士……”长街上爆发出如雷一样的欢呼,这场奇迹已经让整个汉堡动容。 无数人群冲上去就想拥抱萧何信,但是换来的是所有新军的吼声“退后……快退后,找掩护……就要爆炸了!” 死神在那一刻终于失去了游戏的兴趣,他的镰刀狠狠的向劈向了炸药箱,三吨烈性炸药瞬间释放出自己的能量,轰天巨响下是如同蘑菇一样的烟尘。 冲击波横扫整个街区,爆炸中心位置的房屋全被摧毁了,大地如同地震一样在晃动,躲在简易工事后的人们被震的目眩神迷。 更让人揪心的是长街上的新军们,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所有士兵集体趴在了地面上,虽然房屋挡住了主冲击波,但是巨大的声响依然震的的他们耳膜轰鸣,不少士兵眼前一黑直接昏厥了过去。 死神肆虐的力量很狂暴,但是时间很短,当漫天火雨开始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的时候,无数汉堡市民从安全区域冲了出,哭喊着去救助这些趴在长街上的中国士兵。 “安排马车……准备担架,送这些勇士去医院抢救……” “汉堡新兵营的士兵们,看见中国人是怎么战斗的吗?不要给德意志民族丢脸了,现在火场救援的工作都是我们的,不能让这些中国朋友再次流血了……” “通知市议会,通知首相大人,通知国王……这是非常重要的外交事件,必须要专人来处理……” 在一片乱哄哄中,五十多名受伤的新军兄弟,被紧急送往医院,全汉堡的著名医生全部开始汇集,为这些东方客人施救。 心有灵犀一点通,这句话很多人都愿意形容恋爱中的男女,但是肖乐天知道,这句话不仅仅适用于爱情,更适用于浓浓的战友情。当汉堡那一声巨大的爆炸响起之后,身处法国第戎的肖乐天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 “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到哪里了?”肖乐天刚刚明明没有做梦,但是他的心脏突然一紧,就好像有人用手捏过一样,他的前后心都被汗水给浸透了。 “首相大人,现在已经是早上六点半了,我们地处第戎以北二十公里的位置……哦,您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马车中没办法休息呢?” 就在情报官保罗嘘寒问暖之时,突然车队前面跑来一匹快马,正是提前安排好的探路者。 “保罗长官,北面突然出现了一个临设的哨卡,法国陆军正在堆放沙袋和鹿角,我们的路被挡住了……” “什么?临设的关卡……你们这群白痴,究竟是怎么做的情报工作?帝国花了那么的金钱养的都是白痴吗?”保罗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266 酒鬼皮埃尔 法国人的一天注定是离不开葡萄酒的,浪漫的法国人不喜欢酒精度很高的威士忌,也讨厌充满泡沫容易让人发胖的啤酒,在他们的眼里葡萄美酒就如同浪漫的法国情人一样,果香浓郁不至于辣口,而且后劲十足也能够让人感受到飘飘然的感觉。 美酒和美人都是法国人的最爱,不过万事都有一个度,如果喜欢的过头了当然就会误事的,这一点在法国侦探皮埃尔的身上展现的一览无余。 巴黎狭窄昏暗的小胡同里,藏着数不清的酒馆,很多酒鬼往往是早上一开门就泡在了里面。烟雾缭绕的酒吧里面,有诗人、音乐家、画家、落魄的商人、受伤退伍的老兵,当然还少不了柔情似水的脱衣舞娘。 皮埃尔是这里的老客了,他的胳膊放在吧台上,脑袋枕在上面眼前就是一杯殷红的葡萄酒,他正透过清澈的酒浆欣赏脱衣舞娘的舞姿。 这是皮埃尔自己发明的一种欣赏美人的方法,当舞娘的身影透过红色的酒浆映入眼帘之后,扭曲的影像就带有了如同醇酒一样独特的风味。 “太漂亮了,可惜我囊中羞涩,如果有一杯顶级的波尔多美酒在这里,倒影出来的美人影像肯定更加的完美……” 自言自语的皮埃尔还没说完呢,只见晃动的酒浆里面闪出一只大手,一枚金法郎被拍在了桌子上。 “给这位侦探先生换一瓶波尔多美酒……” 皮埃尔诧异的抬头打量,却发现一名穿着中校陆军服的军官正站在了他的面前。 “哦,是你啊,谢里夫!你不是在北非服役吗?难道现在那些沙漠原住民已经能够理解法国文明的伟大了?他们不再闹事了吗?哦你不要看我,在你的眼神里我看见了阴谋的影子……“ 谢里夫中校惋惜的看着皮埃尔轻声说道“我的好友啊,其实以你的实力现在早就应该升为大校了,可是你已经在少校这个位置待了七年了,人生又能有几个七年呢?” “我实在不明白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少将的女儿已经订婚了,你为什么还要去勾引?” “不不不……”皮埃尔一点脸红的意思都没有“我的好友,你不能这样看待问题,我所追求的就是纯粹的爱情,是永恒不变的爱情……” “闭嘴!”谢里夫中校鼻子都快气疯了“爱情?从大学校园一直到现在,你究竟追求过多少姑娘?一百个还是两百个?你就是个疯子……” “拿着你的葡萄酒跟我走,有新的任务给你,这次是一件大功劳,如果你能圆满完成的话,也许你能升到和我同样的军阶,赶紧走……” 皮埃尔晕晕乎乎的去抓自己的帽子,嘴里还一个劲的嘟囔“哦,就不能再等我一会吗?美丽的姑娘现在身上就剩一丝布条了,你让我用美酒欣赏欣赏……” “闭嘴,不要在我面前提到你那恶心的变态习惯了,祖国需要你……”说话间皮埃尔被谢里夫给生拉硬拽了出来。 酒吧外已经是深夜了,凉爽的风让皮埃尔清醒了一些,他这才发现小巷里面已经停好了一辆马车,甚至马车前后还有十名骑兵护卫。 “是宪兵卫队?负责情报的宪兵卫队?天啊,这是出什么大事情了?”没等皮埃尔问完呢谢里夫已经把他推上了车厢,一队人马开始向城外跑去。 “皮埃尔,你也是从宪兵情报总部走出来的,我就不跟你重复保密纪律了,我要告诉你一个绝密情报,就在三天前,海军在西西里岛附近发现了一大片船只残骸,经过确认应该就是失踪的护卫舰海马号……” “不仅如此,我们在塞的港的情报人员,还发现了一队非常神秘的中国人,而且这些人还受到了普鲁士情报人员的保护,看样子级别非常的高……” 谢里夫塞给皮埃尔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包,打开里面全是一份份的绝密情报,皮埃尔一边看,一边听谢里夫介绍,渐渐的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这是我从事情报工作以来遇到的最离奇的一份了……中国人、普鲁士人、从西奈半岛入地中海,我们的护卫舰还莫名其妙的沉了一艘,天下还有比这更离奇的事件吗?” 皮埃尔以前是法军情报机构的金牌分析员,最擅长在错综复杂的情报海洋中,找到相互的关联点,找到隐藏的蛛丝马迹。要不是七年前勾引少将家的女儿在床上被抓了一个正着,他的官运可能不至于上校。 大大的欧洲地图在皮埃尔的膝头展开,每一份情报发生的地点和时间被准确的标注在上面,很快一个只有他能看懂的网格出现了,这名情报官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这时候的皮埃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玩世不恭,脸上也没有了丝毫的醉意,他又恢复到以前那名严谨的情报官时的样子,看来七年的沉默并没有消磨多少他的才能。 “错了,你们都错了,企图用封锁直布罗陀的方式来堵这些中国人的方法是绝对错误的,我们的对手很狡猾,他们不可能走那里,傻子都知道我们和英国人会封锁海峡的……” “哦,皮埃尔!你说的很对,从发现残骸后,我们就开始重点关注意大利了,现在普鲁士和意大利是准同盟关系,意大利人肯定会提供掩护的……你猜猜看,我们在罗马南部的海滨渔村里发现了什么?” “我们发现了数十名海马号护卫舰的幸存水手,从他们的嘴里我们还原了整个事件的全过程,我们相信这群中国人正在普鲁士人和意大利人的掩护下,向北方进发呢……” “不对,肯定不对……”皮埃尔突然叫了起来“你们都被骗了,这群狡猾的敌人肯定不会走意大利,中国人的思维和我们不一样,他们几千年来所积淀的阴谋诡计多的无法想象……” “置于死地而后生,而后生……我猜到了,这群中国人现在就在法国,他们登陆的地点很可能在马赛……” 谢里夫当时就愣住了“你说什么?自投罗网!这怎么可能呢,疯子也不会选择过境法国啊?你为什么有这样的判断……” 皮埃尔苦笑一声“我说我是直觉你肯定不能相信,但是所有情报的隐藏指向都冲着一个方向,那就是奥地利和普鲁士之间的紧张的局势,如果我的分析没有错的话,普鲁士国内已经做好了和奥地利的战斗准备……” “现在这件事是整个欧洲外交的焦点,这些中国人秘密和普鲁士人联系,他们只能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即将到来的大战,这说明中国人已经开始尝试干预欧洲的事务了……”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时间,他们必须要在战争发生之前抵达普鲁士,而现在防御最薄弱的地方在哪里?不是直布罗陀,也不是意大利,就是咱们法国本土……” 谢里夫都听傻了“你是怎么知道普鲁士要和奥地利开战的?你不是已经排除在情报系统之外了吗?你怎么会知道高层绝密的情报?” 皮埃尔扬了扬手中的皮包“这里面不已经写的很清楚了吗?如果我不能从这里分析出欧洲现在的局势,我想你们也不会想起启用我。” 皮埃尔能成为金牌的情报分析官,自然有属于他的绝活,在他的心中错综复杂的情报编织成了立体的网格,每触动一个节点都能带动所有网格发生变化。就是用各种各样的架设推断,藏在情报网后面的秘密开始一点点的浮现了。 “如果是我来安排他们的偷渡路线,我会这样选择。如果没有击沉护卫舰,我会选择让他们走意大利或者直布罗陀,但是当他们炸毁了护卫舰之后,我反而要坚定信念继续向法国进发……” “从马赛偷渡上岸,沿着罗纳河跟索恩河乘船北上,过里昂直奔第戎,在第戎下船换乘马车,几百公里外可就是德意志联邦的土地了……这条路看起来很危险,但是在实际操作下反而更安全……” 皮埃尔的分析让谢里夫彻底折服了,就在马车一路向西去堵截这群偷渡者的路上,一道道命令随着传令兵的快马开始向四面八方飞去,几乎法国东部所有的电报线路都开始繁忙了起来,数不清的临时关卡被设立,甚至连索恩河上都开始游弋武装小艇,检查过往的船只。 这是一场法国和普鲁士之间的暗战,无数情报人员在秘密的进行战争,沿着罗纳河跟索恩河一线,无数的普鲁士间谍巢穴被法国陆军所包围,数十名高级间谍暴露了,有的死在冲突现场,有的被关进了秘密的地牢。 随后普鲁士人的报复更加猛烈,他们甚至组织谍报人员武装袭击军营、火药库还有警察机关,企图转移这些法国人的注意力。 仅仅三天的时间,四座法军兵营遭到了燃烧弹的攻击,两座弹药库被摧毁,六所警局受到不明武装分子的冲击,法国人损失惨重。 双方已经杀红了眼,高傲的法国人已经失去理智了,他们开始严查所有危险分子、可疑人士,宁可抓错一千不可放过一万,他们的视线果然被普鲁士人给干扰了。 多亏了皮埃尔依然冷静,他一眼就看明白了普鲁士人的计谋,他更知道这一切都是烟雾弹而已。皮埃尔一直在坚持着自己的判断,随着他手指在地图上继续北移,一个个的关卡开始快速向北方绵延,围捕肖乐天的大网马上就要扣到关键人物了。 “谢里夫,我的老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一份发自汉堡的情报呢?现在汉堡正流传着一个很离奇的消息,卑斯麦居然从东方挑选了一批雇佣军?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的,但是我坚信这个传言有90%的概率是真实的……” “我更相信,这一队神秘的偷渡客,跟这些东方的雇佣军有着直接的联系……对了,就是这里,第戎以北二十公里处,给我加三座临时哨卡,盘查一切行人……” “我有一种预感,大鱼就要落网了!”说完,仰头又是一大口葡萄酒,不过这回喝酒他可是越喝越冷静了。 268 丘陵激战 皮埃尔的霉运从七年前和将军的女儿偷情之后,就一直没消停过,陆军部雪藏了他整整七年,这么长的时间里只给他一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让他调查,甚至还把他借调到地方警察局整整三年的时间。 谢里夫是皮埃尔的好朋友,以前一直想找机会帮助他,但是迫于将军的压力,他只能偷偷的施加点影响力。直到今年,当少将退伍离开军队之后,谢里夫准备拉皮埃尔一把,希望他能够重回陆军情报机构里来。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皮埃尔的霉运实在是太强大了,接手的第一个案件就这么严重,居然涉及到了严重的外交冲突。 皮埃尔冲上去一把就把那名报信的游骑兵给拽了下来,抢过马鞭翻身上马直奔南方冲去“上帝保佑啊,千万不要发生冲突,千万不要交火,千万不要死人啊……” 这时候谢里夫也发疯了,他骑着战马在后面紧追不舍,一边跑还一边给身边的传令兵下命令。 “你们几个下葡萄田,沿着斜线冲过去,一定要拦住那些追击者,千万不要伤害到东方的客人……” “该死啊,如果一名中国的政治家死在我们手里,政府一定会遭到所有人敌对国家的围攻指责的,到时候我们就是替罪羊,我们甚至会上断头台的……” 临时休息地距离第一座哨卡只有两三公里远的距离,快马飞奔只是一会的功夫,就在皮埃尔张嘴大喊的那一刻,一阵让他惊悚不已的枪声从东方传了过来,惊起了一群飞鸟,也震碎了他的心。 “完了,完了,全完蛋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皮埃尔掩面差点哭了出来。可是就在这时候远方又传来一阵嘈杂的枪声,当时他的耳朵就立起来了。 “这是什么声音?这枪声怎么如此清脆绵密?欧洲的火枪我都熟悉,没听说过有这样的枪声啊?”皮埃尔听着远方暴雨炒豆一样密集的枪声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时候谢里夫也追上来了“那是斯宾塞!是美国名枪,你离开陆军时间太长了,你离开情报机构的时间也太久了,美国内战的情报看样子你没有接触到多少……” “有救,还有救,这些中国人在反击,说明大人物八成还活着……” 两名高级情报官策马冲入葡萄田,带着手下直奔枪声大作的地方冲去。 勃艮第的东北方向是一大片的丘陵地带,这里应该算阿尔卑斯山脉的余脉,地形越往东方走就越复杂。 这时候游骑兵的速度优势已经荡然无存了,小块的葡萄田中间夹杂着无数的巨岩,就连田地里面也都是零散的碎石。 战马到了这种环境,根本就无法奔跑,十多名游骑兵只能翻身下马徒步去追那些偷渡者。 “站住……再不站住就要开枪了……哦,也许他们不懂法语,我换英文再喊喊……站住……” “换英文也没有用,他们是中国人,你要喊中国话!” “放屁,你会中国话吗?那种天书一样的语言是人能学会的吗?” “你们两个闭嘴,所有人抄枪……准备射击!”十多杆前装线膛枪被举了起来,对着远处奔跑跳跃的人影扣动了扳机。 啪啪啪……一溜枪火划破晨雾,子弹嗖嗖的向肖乐天他们冲了过去。 “大人小心……”新军护卫和普鲁士情报官们疯了一样的扑了上去,把肖乐天和他的女人们压倒在地。 子弹啪啪的击打在岩石上,石屑纷飞,其中一名普鲁士情报官后心中弹,一下子摔倒在平儿的腿上,嘴里的血染红了平儿的斗篷。 “啊!”平儿只是一名教坊司里出来的女孩,虽然在塘沽经历过孙三虎围攻的那一夜,不过也都是在内宅里躲着,根本就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当时吓的就叫了起来。 “别叫了,冷静点……”肖乐天堵住她的嘴,把她和虎妞跟芳官紧紧的抱在怀中“别怕,爷我在这呢,有我护着你们……” 当后面枪声中断之时,龙爷一个鹞子翻身从地上跳了起来,身后斯宾塞转到手中,对准那些游骑兵开始射击。 “反击……既然已经藏不住了,那就跟他们干,法国大鼻子也没什么了不起……”龙爷现在可不仅仅是绿林高手了,自从经历过那霸一战,他对火枪的兴趣就越来越高涨。 在无数没有执勤的休息日里,龙爷几乎把时间都奉献给了火枪射击上,加上他本来就有暗器的好底子,不到一年的时间龙爷的枪法已经让马修他们都瞠目结舌了。 当斯宾塞开始射击的时候,人们就算明白什么叫武器之间的代差了。法国人主流的火枪都是前装的线膛枪,也就是比滑膛枪高级了一点点而已。 这种火枪火力压制上根本就不是七连发斯宾塞的对手,更何况现在的翼王也已经适应了西式新军的作战方式,他居然带着五名护卫三三一队交叉火力掩护,打了一个反冲锋。 “龙爷留下保护先生,剩下的人跟我三三出击……”说完翼王带着两名护卫就冲出去了。在他们的身后,另外三名护卫正拼命的倾斜火力,斯宾塞的子弹压的游骑兵抬不起头来。 “隐蔽,所有人隐蔽……这群中国人用的是什么鬼武器,火力怎么这么猛?难道说是美国的斯宾塞吗?” “不不不,中国人不可能有这样厉害的武器,这一定是普鲁士人提供给他们的……掩护,找岩石掩护……” 三三冲击是新军演练的最熟悉的突击战法,火力掩护一方只进行三轮齐射就开始冲锋,而受到掩护的战友立刻停止前进,给后续战友提供火力压制。 就这样两组交叉前进,始终保持对敌人的火力压制的同时,也可以快速接近敌人,等到近身之后,就可以发挥新军强大的近身战斗力了。 法国游骑兵死活也没有想到被网住的大鱼居然是一条鲨鱼,居然还敢反冲锋。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次装填弹药了,逼不得已下所有有游骑兵只能拔出手枪和马刀准备和这些中国人贴身肉搏了。 法国人的傲慢最终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就在两组中国士兵逼近他们之时,等待他们的居然不是贴身肉搏,而是三枚黑漆漆的手雷。 现在肖乐天手下新军的武器装备已经升级换代好几次了,过去用竹筒制造的手雷被薄薄的铸铁甜瓜手雷所取代。甚至连点火装置都改成了火石遂发装置,再也不用火折子去点了。 三枚手雷在空中翻滚着落入敌军军阵之内。轰轰轰……三声猛烈的爆炸过后,十多名游骑兵当成被炸死六名,剩下的也各个带伤。 “超刀子……挑死他们……”翼王带头就扑了过去,不过这时候肖乐天在后方大吼一声“不要杀死他们,我们来欧洲不是制造矛盾的,记住咱们的任务……” 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肖乐天阻止住了这场屠杀,翼王和手下恶狠狠的看着这些晕头转向的法国游骑兵,一口浓痰都吐出去了。 “呸!就这种垃圾玩意,居然攻陷了北京城?我还真以为有三头六臂呢,原来挨上枪子也会死!” 说到这里,翼王冲上去照着那些未死的士兵后脑,一人一拳直接把他们打昏在地。可是就在这时候,更多包抄的法国士兵从葡萄田里冲了出来。 叽里呱啦的法语中,是零散的火枪射击声音,在无烟火药还没有普及的时代,每一次发射都能暴露一名士兵的位置,葡萄田中好像起了一阵迷雾一样。 “撤退,不能再纠缠了,这些士兵呈散兵线进攻,火力实在是太分散了,我们不是对手……” 在保罗的指挥下,偷渡队伍且战且退,他们依托丘陵地带的岩石不停向敌人射击,在交叉火力的掩护下,向东方快速撤退。 肖乐天搀扶着平儿,虎妞搀扶着芳官,一大家子跑的气喘吁吁的,时不时还让石块给扳倒,肖乐天脑门都撞出大包了。 “对不起,爷我本来想带你们度蜜月的,结果却被撵成了丧家犬……咳咳咳,等咱们逃出了法国,我绝对补你们一次最完美的旅行……” 平儿现在可没空听老爷吹牛了,她带着哭腔说道“这是什么鬼地方啊,到处都是要吃人的洋鬼子,我不干了,我想回家……” “别哭了!”虎妞这时候拿出了大房的威风,一句话吓的平儿把眼泪都给憋回去了。 “当初一个个吵着闹着要跟出来的时候怎么不哭?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这么多人为了咱们的性命在奔波,你帮不上忙就别添乱了……” 虎妞一顿呵斥让肖乐天也无语了,他只能抱歉的冲平儿偷偷一笑,接着搀扶着她继续前行。 经过和游骑兵的一次遭遇战,再加上和陆军士兵的追逐射击,时间很快就过去,当太阳挂在头顶,时间指向正午十二点的时候,皮埃尔带着援兵终于赶到了。 “停止射击!所有人停止射击……对面的中国人,请不要害怕,我们没有恶意,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保罗一听这话气的嘴都歪了,刚刚一场遭遇战三名普鲁士情报官丧生,两名中国护卫受伤,就这个还说什么没有恶意?简直就是无耻。 保罗抬起手枪照着皮埃尔喊话的方向就是三枪“滚吧,你们这些该死的法国佬!” 274 染血的玫瑰花 东方歌剧女神名号在那天晚上瞬间传遍了整个贝桑松,这个法国东北部小城人口本来就不多,有不点的小事就能炒成新闻,更何况来的这些神奇的东方人了。 贝桑松当地的政府官员、商人还有那些大革命时候幸存下来的贵族们,在第二天一早就已经得到了详细的情报。 琉球王国的首相、清朝在野的政治家、汉文化圈里的西学推广者、手里还有权决定清国工业特区的订单……最最让人不敢想象的是,这位东方政治家手下居然还有一支强悍的军队。 各种各样的光环套在了肖乐天的身上,明亮的让欧洲人都动了,结果请柬在当天上午就象雪片一样飞了过来,把肖乐天临时租住别墅的门房都给塞满了。 二楼的窗户上,肖乐天看着门口车水马龙的法国管家出没,嘴角露出一点冷笑,他没有回头却对身后的芳官说道。 “这次芳官做的不错,一首祝酒歌震惊了法国人,现在这些人肯定会放松警惕的,他们绝对会认为我已经放弃了逃跑的念头……我要给你记首功,你想要什么?” 芳官回想起昨晚在餐馆唱歌时候的场景小脸一下子就红了,她想啐又不敢只能低声说道“我敢要什么啊,老爷以后少让我在洋人面前出丑就行了……” 芳官虽然在教坊司里练过嗓子,会唱不少小曲,也去王公大臣家里出过堂会。但那都是在高高的戏台上,下面看戏的人就算是叫好也没有胡来的。 这群法国人简直就是疯子,男男女女冲过来抓着她的手就亲吻手背,一连串的法语音符跟放鞭炮一样的往外蹦,当时热烈的场面把芳官都给吓呆了。 最可恶的就是皮埃尔了,这个酒鬼居然冲过来单膝跪在地上,眼泪汪汪的给芳官背诵什么狗屁的诗歌,而且他还想去抓芳官的手。 龙爷一看就不乐意了,刚刚是措不及防,现在你丫的也想亲手背占便宜?姥姥的,踢出你去。龙爷跟拎着小鸡一样拖着衣领子就把他给丢出门外,而且还给他屁股上狠狠一脚。 “滚蛋,从今天开始,再敢靠近大人的家眷,小心我阉了你!” 芳官一看皮埃尔跟个皮球一样在大街上滚,当时小手一捂嘴就笑了出来,这一笑整个餐馆如同鲜花怒放的花房一样,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词,惊艳。 整个清帝国只有一个教坊司,遍寻整个大清挑选出来的那一批美人,可以想象素质到底有多高了,小小的贝桑松几万人口的一个小城镇,哪里见过这样的世面,餐馆里的热烈气氛也就可以理解了。 芳官毕竟是个小姑娘心态,再加上戏子出身,也就相当于后世的娱乐圈从业者了。这种人天生对舞台,对曝光率,对万众瞩目这些东西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期待。 这几乎是她们的天性了,别看她嘴里说不愿意,但是昨晚在被窝里,小姑娘都笑醒了好几次了。 肖乐天没有听出芳官的画外音,他摇了摇头“不行啊,这几天芳官你就忍耐一下吧,为了迷惑这些法国人,你还是得演出几场。不光是你,咱们所有人都要演戏。” “我们要参加更多的酒会,我们要在公众场合多多露面……尤其是你,平儿。不要总戴那个大帽子了,摘下来让法国人见识见识咱们中国美人有多漂亮。哈哈,在萧何信他们没来之前,我们必须要摆出一副安于享乐的姿态……” 肖乐天的应对还是很正确的,就在昨晚大家在餐馆演了一场大戏之后,擅长潜伏的龙爷就给肖乐天带来了好消息。 那些暗中监视肖乐天的法国秘密警察和谍报人员们,虽然人数没有减少但是明显感觉出他们的心态变的放松了起来。 这些暗中的窥探者,有的偷偷买酒喝,有的甚至聚在街角和站街的妓女**,还有三三两两拿出扑克小赌一把。他们都认定了肖乐天不会逃跑,那么监视的弦也就不用绷的太紧了。 一切都在肖乐天的计划之中,唯独有一个人是他预料之外的,那就是神经病一样的皮埃尔。 就在肖乐天和芳官她们聊天的时候,突然楼下传来一阵争吵之声,紧接着腾腾腾一阵大皮靴践踏楼板的声音传了上来。 “丞相大人,那个姓皮的狗东西来了,带了一把花,嘴里还胡言乱语,我也不知道他说什么,就能听见他喊芳官的名字……” “什么?”肖乐天他们听到护卫的话之后,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这个皮埃尔想干嘛?跑我这里来耍泥腿了,我去看看……” 就在肖乐天下楼之际,一楼大厅里已经扭打在一起了。铁青着脸的龙爷和翼王没有出手,只有两名护卫新军反剪皮埃尔的双手把他狠狠的按在地上,那一把玫瑰花早就被踢到一边去了,满地都是花瓣。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没有权利阻止我追求爱情的自由!你们都是暴徒,你们都是扼杀爱情的刽子手……” 皮埃尔不顾胳膊的疼痛,挣扎着往前用力,他想抢回那一束鲜花,那是他准备送给芳官的。可是他哪里是新军的对手,双手被反剪在背后,关节处火辣辣的疼,这群中国人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狗东西,打鬼主意都打到我们家大人头上了,大人内宅的女人你也敢觊觎?你姥姥的,弄死你个狗东西……” “你们是暴徒,你们都是野蛮人……我追求爱情有什么错?这是我的自由,这是人类的自由,没有任何人可以剥夺……爱情是天赋人权,是上帝赐予人类的礼物……” 新军的汉语加上皮埃尔的法语,两方对骂可是谁都听不懂,但是不懂语言不代表不懂人们说活之间的情绪。双方的火气越来越大,鸡同鸭讲的对骂更让年轻的小伙子无法克制,最后左面的那名护卫甩手就是一个过肩摔。 “去你妈的,真啰嗦!”高高瘦瘦的皮埃尔就象一只皮口袋一样被摔过肩膀,轰的一声后背落地,砸的整个地面都震动了起来。 “哦,上帝啊!太暴力了……”别墅的管家吓的拼命的在胸口画十字,他没想到一直都温文尔雅的中国人,怎么今天这么大的火气。 那名护卫摔了一下还没完,抓起皮埃尔的胳膊又想来一下子,可是这时候肖乐天的身形已经从楼梯口出现了。 “住手!谁让你们动手的?胡闹……” “大人,他侮辱您的家眷……”新军小伙子还是不想松手,可是肖乐天这时候走了过去,一巴掌就把他的手给拍一边去了。 “皮埃尔,我需要一个解释,你跑到这里来胡闹什么?”肖乐天一脸的严肃。 不得不说,身材高大的欧洲人抗打击能力就是强,挨了一通臭揍他居然没什么大事,揉了揉肩膀又站了起来。 不过他没有回答肖乐天的话,只是回头捡起了那一束被压扁的玫瑰花。皮埃尔看着刚刚被身体压过的鲜花,哭丧着脸从里面挑拣还算完整的花朵。 “皮埃尔!我在问你的话,请你马上给我一个解释……” 皮埃尔惋惜的丢下那些残破的鲜花,最终只找到一朵相对完好的半开花骨朵,他居然无视肖乐天,大步走到楼梯口,深情的望着楼梯上站着的芳官。 “美丽的中国姑娘,天使般的金嗓子,请收下这支代表我炙热爱情的玫瑰,无论你是否接受我,都不能阻挡我的爱……”说完单膝下跪,双手捧着鲜花举了上去。 “哎呦,我靠……这是真不给我面子啊?皮埃尔我再问你一遍,你丫的到底想干嘛?” 这回皮埃尔总算是回应了,他居然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肖乐天,很嚣张的对肖乐天说道“本来我以为你是一位东方开明的政治家,但是我错了,你本质和那些愚昧的中世纪政客没什么不同。你对外宣称你是教民,可是你却选择了一夫多妻制,你和那些清国的辫子官员又有什么区别?” “我鄙视你,我极度的厌恶你,就算你是东亚最伟大的政客,可是你对伟大爱情的侮辱也是不可原谅的,在我眼里你就是囚禁公主的恶龙!你就是用金钱和权利来奴役女人的恶棍!” 皮埃尔可能是被打急眼了,他最后居然大声的咒骂了起来“对,你就是恶龙,你就是恶棍,你这个侮辱女性的败类!” 肖乐天都被骂晕了,他傻愣愣的看着发疯的皮埃尔,居然被骂的无言以对了。这时候那两名护卫开口了,他俩不停的问“大人,这个混蛋说什么呢?他嘴里喷什么粪呢?” 肖乐天傻愣愣的说道“他……他疯了,他……他骂我是恶龙、恶棍还是败类……” “我操,揍死你丫的……”两名护卫冲上去一通拳打脚踢,皮埃尔整个人都成了人形沙袋,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楼梯上的芳官已经傻了,她看着满地翻滚鼻青脸肿的皮埃尔,又看了看楼梯口掉落在地的玫瑰花,女孩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突然很疼很疼的。 她走下台阶,捡起那朵玫瑰,心中很不是滋味。而就在这时候,护卫一记铁拳砸在皮埃尔的右脸上,鲜血从嘴角喷了出去,一滴殷红的鲜血飞溅到玫瑰花上,居然红的那么耀眼。 “住手!你们别打了……全都住手,我求求你们了,呜呜呜……”芳官跪坐在地上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275 这是我的爱情宣言 芳官跪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她的心乱的很,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反正皮埃尔被打的那一刻她心里非常的难过。 芳官肯定不是爱上了皮埃尔,一个在东方封闭礼教环境下长大的女孩,天然的就对这些西夷有一种抵触感。但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她的潜意识里也很享受被人追求的感觉,不管皮埃尔怎么样,至少他疯狂的追求了芳官,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清朝末年,正是封建礼教压制的最凶残的时期,自由恋爱甚至是要被浸猪笼的,包办婚姻才是社会的主流,爹妈长辈就算卖了你当小妾去,那也是为你好。 那时候的中国女人,谁又能品尝到爱情的滋味呢?但是爱情是人类血脉中的天性,是根本无法被抹杀的,任何女人都不会讨厌被追求的感觉。 尤其是芳官这种经常出现在舞台上的女人,他们对浪漫的渴求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就算她不喜欢皮埃尔,但是她也不会讨厌这个过程。 人们看着芳官跪坐在哪里哭泣,所有人都傻了,两名护卫这拳头可就挥不下去了。肖乐天惊愕的说道“芳官……你,你别不是……”后面的话就没法开口了,人们都猜到肖乐天想说什么了。 芳官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摇头,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弄的所有人都一脑袋迷茫。 鼻青脸肿的皮埃尔跪爬着靠近了芳官,那一刻居然没有任何人想起阻拦他。皮埃尔想摸一摸芳官的脸,但是他最终还是不敢,不是他害怕挨打,只是那一刻他看见了女孩眼中的哀伤。 “不要有哀伤,更不要有负担,爱不是压力,更不可能是压迫,爱不应该让女人哭泣……笑一笑吧,你可以这么想啊,我皮埃尔爱你,那是我皮埃尔自己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的,你不要把这种爱当成包袱背在身上……” “不要哭了,爱不是什么义务、责任,爱就是爱不能夹杂任何其他的东西……我不知道你们中国人的爱情观是什么样的,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爱情观……” “我爱你,我勇敢的向你表达了我炙热的情感,这就已经够了,我已经释放了我的情感,在这个过程中我已经享受到了那份愉悦,这已经足够了!” “你如果接受了我的爱,你如果选择了同样爱我,那么这是上帝对你我的恩赐……如果说你拒绝了我,你并不喜欢我,那也没有关系啊!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已经通过表达爱意的这个过程中,享受到了爱情的甜蜜……” “对我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皮埃尔的话语让肖乐天动容了,他这次算是彻底弄明白法国人的爱情观是什么样子的了。浪漫国度的人们已经把爱升华了,而且把人类几千年来强加给爱情上的很多束缚都打破了。 没有什么义务、责任或者强迫,更没有必须涉及到婚姻、家庭的道德约束。他们绝对不会用爱当成一种绑架去强加给对方。 肖乐天回想起今世前生中国人可怜的爱情观,看着屏幕和生活中那些被爱情折磨的如坠地狱的男男女女们,他的心中一阵阵的悲凉。 无数的悲剧都是打着爱情的旗号发生的,很多人嘴里高喊着‘我那么的爱你,可是你却如此的狠心,你居然拒绝我,甚至抛弃我,这是为什么……’ 还有人更加极端,当他的爱没有得到对方的认可和回应之后,他却选择了极端的方式来惩罚别人和自己。 ‘我那么爱你,你却不爱我,我要死给你看,我要用我的死惩罚你,我要让你一生都活在自责之中……’ 或者干脆‘我爱你,你却不爱我,你的心好狠,我要和你同归于尽,你我一起毁灭吧……’ 一幕幕人间悲剧就这样发生了,身陷狭隘爱情观中的国人从来没有仔细的想过,爱情不是占有,不是说你爱了对方,就一定要逼迫对方怎么怎么样。 当你心中的爱情蓓蕾开始怒放的时候,你其实已经享受到了人世间最美妙的感觉,就好像现在的皮埃尔,他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芳官,这不是已经足够了吗?他不是已经享受到了爱情的滋味了吗? 有时候再进一步可就不是爱情了,那叫做占有。 皮埃尔伸手拭去芳官脸颊上的泪水,那一刻护卫们下意识的就想往上冲,但是肖乐天用最严肃的眼神阻止住了他们,皮埃尔的爱情观真真正正的打动了肖乐天。 这时候大厅里面的气氛已经变得诡异了起来,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了,尤其是肖乐天没有明确表态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后面别墅内的法国管家已经开始拭泪了,也许是皮埃尔的爱情宣言让他想到了自己的以前的爱人。不仅仅是他,这所别墅内所有的法国侍女、服务生都被这一幕触动了,一个个感同身受热泪盈眶。 肖乐天长叹一声将皮埃尔的爱情宣言翻译给了芳官,那一句句肉麻至极的话说的在场的所有中国人全起了鸡皮疙瘩。但是不管怎么样,皮埃尔的话确实很感人,虽然有违礼法,但是却也有几分的道理。 当芳官听完肖乐天的翻译后,她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了,手捂着嘴什么都不说,只是哭泣。 皮埃尔知道这个女孩已经被自己所感动了,她的心门已经打开,自己一生泡妞无数积攒的情话没有三吨也有一吨半。天下女孩又有几个挡得住这些甜蜜炮弹的攻击呢。 “不要哭了,被爱是幸福的,为什么要哭呢……”皮埃尔又一次伸出手,他想擦去芳官眼角的泪水。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得逞,在场的人只见芳官小手快如闪电,啪的一声就给皮埃尔一个嘴巴子。 “无耻,登徒子,你以为花言巧语就能骗了我?你做梦……”芳官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指着皮埃尔的鼻子破口大骂。 “该死的法国大鼻子,你们欺负了我们中国,现在还想欺负我们中国女人?我实话告诉你,趁早打消掉你心中的痴心妄想,你还敢对我不敬,对中国女人不敬?呸……” “六年前,你们法国人带兵打到北京城去,连皇宫都给烧了,你们霸占了一块又一块的土地,来大清做生意甚至连税都不交……对了,连我们大清的海关都让你们洋人大鼻子给霸占了,你们就是一群强盗……” “圆明园里,你们抢了我们中国多少宝贝?现在还想在我们中国女人身上动歪脑筋?你给我滚……”说完抬腿就给了皮埃尔一脚,正好蹬在他的左肩上,这个法国大鼻子身子一侧歪坐到了地上。 “好样的,芳官好样的……”几名护卫当时就叫起了好,这通骂可比打皮埃尔一顿更解气了,看看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越看越过瘾。 芳官哭着跑回了屋子,留下一屋子的人瞠目结舌、面面相觑。尤其是肖乐天,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内宅有时候酒后给姑娘们讲的故事,芳官居然全都记住了。 不仅如此,她还现学现卖,在这里义正言辞的教训了法国人一顿。解气啊,真是解气,当肖乐天把芳官的宣言翻译成英语之后,皮埃尔脸如土灰彻底绝望了。 肖乐天不知道,芳官是教坊司所有女孩中,性子最野的一个。她也是对海外天边事情最感兴趣的一个。她不仅是记住了肖乐天讲的所有故事,她甚至把肖乐天所写的《西行漫记》翻看了五六遍。 这个女孩当然知道两次鸦片战争是怎么回事,她更明白中国人受了这些大鼻子多少气。今天皮埃尔居然还敢向自己求爱!不知道姑奶奶我最爱国吗? 芳官跑到了房间里,锁上房门大声哭泣,虎妞几个在外面拼命的劝解。 “芳官啊,别哭了,有老爷在,有大家伙在,这群法国人不敢乱来!” “就是,咱们以后不来这鬼子堆了,老爷谈完了事情咱们就回国去,咱们回家……” 芳官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一个劲的低泣,所有人都没有劝到点子上,其实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她就是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了点什么东西。 在一楼的大厅里,皮埃尔就好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整个人都呆滞了。他想过一万种拒绝他的方式,却唯独没有政治。 “为什么会这样?国王挑起的战争,为什么要把罪责推到我们法国民众的头上?我没有远征中国,我也不同意这场战争,可是我怎么也背上了这份仇恨?” 皮埃尔站起身来,死死的看着肖乐天“这不公平,我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让我为皇帝的错误买单?” 肖乐天冷笑着摇了摇头“这话你跟我说不着,你们法国从中国叼来的肥肉,名义上是被皇帝吞掉了,但是你敢说你没有收益过吗?政府得到了一大笔收入,难道不会用到国家上吗?” “我问问你,现在巴黎大改造计划所用的钱里有没有中国人的血汗?你们陆军发出的每一笔薪金,你敢说没有中国人的膏血?不要辩解了,你只要身在这一国里,你就已经背负了这一国的业力,无论他是好还是坏……” “从这一点上来看,芳官说的没有一点错误,你还是出去想想清楚吧!” 277 血染哨卡 生活总是充满意外的,再完美的计划也怕变化,这一点在这些瑞士人身上体现的一览无余。 本来普鲁士情报机构挑选的这位农场主是非常稳妥的,这位被边境法国还有瑞士民众尊称为西蒙老爹的银发老头,一辈子就做农副产品生意,这条商路已经走了将近五十年,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 西蒙老爹为人热情好客,经常给边境守卫的士兵们带点香肠葡萄酒之类的美味,人际关系好的不得了,按说他的货物不会有任何人来检查。 可是今天真是出奇的邪性了,西蒙老爹一眼就认出了带队的上尉,他大吼一声冲上去一拳就打了他一个踉跄,左眼一下子就成了熊猫眼。 “该死的雅克,你勾引了我的外孙女,你居然逃跑了,你这个风流鬼简直就是混蛋……”西蒙老爹不愧是典型的瑞士人,这通怒骂一会蹦出一句法语,一会又蹦出一句意大利语,甚至还有德语。 更要命的是他还会用一些生僻的瑞士土语来骂人,叽里呱啦的连法国士兵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雅克上尉今天实在是太倒霉了,按说以他的级别已经不用站在关卡里亲自带兵检查了,可是最近普鲁士人异动,巴黎方面给边境驻军们提高了守卫等级,结果逼的他也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了。 法国人确实是太风流了,在去年的时候雅克偶遇到西蒙老爹的外孙女,十八岁的瑞士姑娘深深吸引了他,雅克立刻展开了爱情攻势。 十多岁的小女孩正是天真烂漫的年龄,她们那里是老油条雅克的对手,在甜言蜜语和鲜花的攻势下,小姑娘很快就投入到了雅克的怀抱。 可惜好景不长,雅克被短时间调回巴黎去了,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又爱上了一位巴黎的贵妇人,西蒙老爹的外孙女自然就被抛弃了。 愤怒的西蒙老爹好几次想找雅克理论,可惜都被他给躲了,今天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根本就顾不得自己还有重要的任务,一声大吼冲上去就抡开了拳头。 雅克上尉本来就理亏,挨两下也就挨了,周围士兵也都知道自己家长官理亏,但是你也不能打起来没完没了啊?当雅克挨了十几记拳头后,他终于愤怒了。 “把这个疯子拉开!你们傻看什么呢?把这个疯子的大车全部扣下来,仔细检查……” “混蛋,你欺负了我的孙女,你居然还敢扣我的车队,我跟你同归于尽……” 西蒙老爹已经气蒙了,他抄起干草叉就想戳他几个透明窟窿,结果被伪装的德国情报官给拦住了。“哦,老爹啊,您不要生气了,生意要紧,客人还等咱们的牧草呢……”一边说一边还掐了掐老爹的胳膊。 直到这时候老爹才醒悟了过来,自己收了两千枚金法郎护送这些中国人进入法国,这可是卖命的买卖绝对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该死的雅克,这次算便宜你了,你等着我去找你的上级告状吧!” 本来雅克也想就坡下驴,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可是当他一听西蒙要去自己上级哪里告状,这下可算气疯了。 “检查,马上检查!从今天开始,这个老东西所有的货物都给我仔细的盘查……” 上尉下了严令,士兵就算心里偏向西蒙老爹也没办法了,只好一个个拎着刺刀开始挨个往牧草里面刺。 西蒙老爹和那些伪装的普鲁士情报官们,当场吓出了一身白毛汗后背都要湿透了。十辆大车里面可有五十名中国人啊,刺刀这么乱捅下来保不齐就要出意外的。 “你……”西蒙老爹想说点什么可是张开了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这时候的雅克一脸狰狞,心中冷笑道“果然有猫腻,这些干草车里果然有问题!” “法国的士兵们,仔细的检查,看看这些牧草里面会不会夹带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边境的士兵们都很清楚走私商的手段,由于不同货物的关税是不一样的,牧草毫无疑问是关税最低的货物。正因如此,很多商人会把肉类、美酒、奶酪等高关税的商品藏在里面。 今天看西蒙老爹那一脸古怪,这说明干草车里一定有私货。 白晃晃的刺刀刷刷刷的刺透了牧草,西蒙和随行者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只要里面的中国人发出一丁点声音,那么这场偷渡就全砸了。 冰冷的刺刀插入牧草中,士兵们感受着手上的力道,而且刺刀拔出之后还要仔细的观看一下刃口,如果有油脂那就说明里面藏有干酪或者香肠,如果听到木桶响那就说明里面夹带了美酒。 野平太是第一个遭难的,白晃晃的刺刀划破了他的脸颊,一寸长的伤口里流出了殷红的鲜血。但是这位日本剑客居然毫不畏惧,真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味道。 刺刀沾染上了鲜血,但是在抽回的过程中,又被干草擦拭干净了,外面的法国士兵根本就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十多辆大车让这群法国士兵挨个捅了一遍,结果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就在上尉准备下一轮检查的时候,西蒙老爹身边的情报官走过来打圆场了。 “尊敬的上尉,不要激化矛盾了,您看西蒙老爹也不说话了,这说明他已经服气,你又何必节外生枝呢?” “我向您保证,回头一定劝老爹不要闹事,绝对不会出现向您上级告状的事情,这件事双方就和解了吧,您看看大路上已经堵了这么多车辆,再不加速过关可就影响今天的税收了……” 在情报官的劝说下,上尉终于松口“哦,上帝作证,我真的不想难为他,如果不是他太过分了,我怎么也会照顾一些的……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一天的云彩全散了,西蒙老爹垂头丧气的交了关税,牧草车驶入了法国的境内。 当车队拐过一个弯,人们再也看不到关卡士兵之后,所有人收起了脸上的云淡风轻,一个个面色紧张的抽打着鞭子,拼命的驱赶马匹向前狂奔。 “快快快,赶紧进入庄园去,我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要出事,真的要出事了!”赶车的那个中年人居然是自由撰稿人雷奥。 皮鞭抽打在托马的后背上,吃痛的马匹奋力向前狂奔,在十公里之外就是普鲁士情报机构的据点,一个大型的牧场。 现在是大白天而且是法国境内,谁都不敢掀翻牧草让这些中国人走出来,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狂奔的托马很快就把大车带到了牧场之中,一辆辆的马车冲入高大的木板马棚,还没有停稳呢,周围就冲上来一群人。 捆扎牧草的苫布和麻绳被揭开了,人们发疯一样的掀翻牧草,等到他们看见里面的场景后,所有人都吓傻了。 “上帝啊,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这还是人吗……” 正说着呢,前期到达的罗火等人也冲过来了,一看野平太脸上的伤全都愤怒了“这是谁干的?是不是关卡的法国混蛋?妈的……”罗火冲上马车,一把托起了野平太。 “不要管我,看看其他的人……”野平太一把推开罗火,伸手扶起一名脸色苍白的日本雇佣兵。 “多吉!多吉你怎么了……”野平太低头一看,多吉的腹部已经被鲜血给染红,他的手紧紧的捂着伤口。 “连……连长!我坚持不下去了,我要回到天照大神的身边了……您能帮我介错吗?我要象武士一样的死去!” 多吉的脸色已经蜡黄了,嘴唇白的吓人,再看看他身体周围的牧草已经全被鲜血浸透。 “多吉!多吉啊……你怎么不出声,过了关卡你怎么就不出声啊……”兵太郎跪在他的身旁,泪如雨下。 “丞相……丞相大人说过……军令如山,我不能把大家带到危险里面去……”说到这里多吉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的血已经快要流干了。 “医生呢?有没有医生……快救人啊,救救我们的兄弟……”野平太抱着多吉苦苦哀求。 一切都太晚了,多吉耽误的时间太多了,除非现在这个马棚里有现代化的手术室,再来几千CC的血浆,或许有可能救活他。可惜这是1866年,人类的急救术还非常非常的原始。 几名德国医护兵,检查了半天最后所有人都摇头了,他们全部束手无策。 多吉是伤势最严重的士兵,包括他在内一共有十名新军战士被刺刀刺伤,但是无一例外的是,没有一个人出声,甚至连一点点**都没有。 “恐怖的中国人,这到底是怎么打造出来的军队!他们的心都是钢铁吗?”在场所有德国人全部脱帽肃立,气氛沉重到了极点。 罗火哭了一个满脸花,他暴躁的在地上原地打转,抓过一名名的普鲁士情报官只是询问事情的经过。 这就是战友情,罗火打心眼里不喜欢这群日本外籍军团,他觉得丞相把资源分给他们就是一种浪费。但是,不喜欢归不喜欢,这只是新军内部的矛盾,在遇到外人**的时候,他们绝对会挺身而出,为战友出头。 什么是战友,就是自己随便骂都行,但是外人敢骂就绝对不行的异姓兄弟! “大家一起在战场上流过血,你就是我罗火的亲兄弟……魂灵别走远了,等着哥哥我给你报仇……这个法国哨卡,哥哥我给你屠干净了!” 多吉听着罗火的承诺,嘴角哆嗦着想笑却没有了笑的力气,他只是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说道“给我……武士的死亡……介错……” 这是多吉临死前最后的要求,没人能够拒绝,最后兵太郎和罗火一左一右扶着多吉跪在草垛上,而野平太亲自为他介错。 外籍军团是肖乐天允许的带刀军队,他们战斗中保留了太刀和肋差作为近战突击的利器。而今天野平太的太刀将为多吉介错,在场所有日本籍战士全都热泪长流跪倒在地上为多吉送行。 “多吉多吉!你是最勇敢的武士!切腹切的漂亮……”泪光中太刀一闪而下,多吉亡。 278 法国的下水道 提起法国,人们第一印象是什么?也许是卢浮宫、埃菲尔铁塔、凯旋门……等等一系列世界奇迹,但是也许你并不知道,巴黎的下水道系统,更是法国人引以为傲的奇迹之一。 巴黎的下水系统,完全就是一个地下迷宫,而且拥有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下水道博物馆,每年参观的游客多达十万人。 有这么多人关注一个城市的下水道,而且愿意花钱买票钻进去参观,这就已经能够说明地下迷宫的宏伟了。 但是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早期的巴黎并不是这样的,肮脏、臭气、瘟疫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巴黎市民。直到拿破仑三世上台后,好大喜功的他才决定彻底改变这一现状。 也就是那时候开始,巴黎大改造计划开始实施,宏伟的地下排水系统动工了。不仅仅是巴黎,法国的主要名城都制定了适合自己的改造计划,包括边境小城贝桑松也一样,可供成年人自由进入的下水道系统也在建设之中。 如此宽敞高大的下水道对于法国人来说都是一个新鲜事物,更别说来自遥远东方的新军了,萧何信他们走在里面一个个惊的目瞪口呆。 “乖乖啊,这些欧洲人都疯了吗?一个下水道建的这么豪华干嘛?有钱没地方花了?” “就是啊,你看看周边的墙壁,全都是石块堆砌的,这要是盖房子得盖多少间啊?” “岔路!又出现了一条岔路,这群洋人大鼻子还真在脚底下建了一个迷宫啊?” 新军小伙子们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下水道,在他们的印象中能有几条撩水阴沟就算顶好的公共卫生设施了,晴天一路土、雨天一路泥才是正常的。 司马云一手拎着马灯,一手打开手绘的地下道图纸,仔细的辨认位置,时不时还要抬头数一数铸铁的井盖,当他听到周围这群土老帽说的话后,气的张嘴就骂。 “不说话没人当你们是哑巴!大人冒着多大的危险给咱们偷来这份地下道图纸啊,你们知道不知道?” “现在法国人刚刚开始建设庞大的下水道,这里正是他们的疏忽点之一,能不能成功救出大人就看这一哆嗦了……你们谁敢乱说话把敌人惊动了,老子千刀万剐了你们……” 司马云发火是有道理的,就他手上这张手绘的地下水道图,是肖乐天拜访贝桑松市议会后生生靠脑子给背下来的,真无法想象肖乐天喝了将近一瓶葡萄酒之后,回到家居然还能把负责的下水道网描绘的一丝不差。 这次营救计划是肖乐天亲自设计的,当天看见市议会那张巨大的地下水道图之后,他就立刻想到拿破仑三世执政期间有名的巴黎大改造了。 这是现代化下水道系统的雏形,是世界上最早的高科技排水系统,当然也可以成为肖乐天逃出生天的捷径。 “现在罗火带人已经潜伏在城东面的下水道出口,接应咱们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我们对一队时间,半个小时之后大人就要从宴会上返回驻地了,到时候萧何信伪装成暴徒冲击贝桑松市议会……” 当司马云说完后,萧何信接着说道“当议会战斗打响以后,我负责别墅的外围,这些龙爷标明的敌人监视点由我带人拔掉……最后的营救行动,就交给野平太和兵太郎了。” 萧何信手指一点地图上画叉的位置“就是这里,大人被软禁的别墅,北墙外三米处就是一个下水道井口,你们要从这里进行土木作业,挖出一个斜向的通道出来,直奔别墅的后厨房……” 萧何信跟司马云一个抓住兵太郎的左肩,一个抓住右肩异口同声的说道“臭小子你要想好了,你干爹就在上面,如果你能在三十分钟内打出这条通道来那是最好,如果打不出来那就只能强攻了!” 兵太郎现在激动的浑身微微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极度的兴奋。作为新军里面的外人,虽然自己是肖乐天的干儿子,但是隐隐的他也能感受到隔阂。 而今天,萧何信跟司马云能够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自己,这说明外籍军团已经逐渐融入到了新军之中,中国人终于接纳了他们。 兵太郎在心中暗下决心“多吉啊,魂灵不要走远,保佑我们一帆风顺,等着我把你的骨灰带回家去……” “外籍军团的兄弟们,跟着我冲!”一行人快步向前推进,目标肖乐天的别墅。 所有法国人都不会想到,就在肖乐天和当地贵族一起开怀畅饮之时,一群来自东方的神秘军队已经潜入了贝桑松的地下世界。 当然也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被芳官拒绝的皮埃尔,这个金牌情报分析员是整个贝桑松唯一一个识破肖乐天计划的法国人。 “要逃跑了吗?我是要告密呢,还是闭嘴呢?上帝啊,我到底应该怎么抉择!”黑暗中的皮埃尔胡子拉碴的瞪着猩红的眼睛,头发乱如鸡窝。 这是一间窗户都被钉死的房间,属于法国秘密警察的产业,倒霉的皮埃尔就枯坐在书桌前,摇曳的烛光下一地全是空酒瓶子,桌子和床上铺满了纸张,那上面每一个字都是法国重要的情报。 普鲁士人的军事调动、法国国内落网的间谍供词、奥地利方面送来的最新外交情报,当然还有这段时间内肖乐天所有的日程安排和跟踪记录。 情报分析向来是一门科学,无数蛛丝马迹里面想找到真相的影子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加上这个时代又没有电脑,一切都要靠人脑的潜力了。 从汉堡南下的列车里面会不会藏着中国的军队呢?错综复杂的汉堡列车调度表,会不会让皮埃尔搜索到阴谋的味道? 德意志南部四邦突然遭到普鲁士的军事威胁,那么多士兵密集调动并在边境地区演习,难道说他们想要转移视线吗? 肖乐天没完没了的参加各种宴会,虽然每一次他都喝的烂醉,连走直线都费劲了,可是为什么他没有说漏任何一句话,任凭无数人套话都是徒劳无功的,这又是为何? 字啊皮埃尔的眼里一切混乱无序的情报,他都能敏感的发现里面的暗线,有时候他自己也承认,这种奇特的天赋真的是上帝的恩赐。 皮埃尔趴在桌子上,面前是半瓶勃艮第红酒,往常这种高档货色他是没钱喝的,不过现在一切花销都是情报部门报销,皮埃尔乐的过瘾。 但是也奇怪了,往日喝的香醇无比的美酒,今天却苦涩难咽,皮埃尔知道不是酒的原因,是自己心情的原因,芳官那一巴掌彻底打碎了他的自信心。 “爱情怎么能和政治联系在一起呢?皇帝要远征中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我来承受这个恶果?”皮埃尔不服气,可是不服气又能怎么样呢,芳官可没空听他的道理。 当皮埃尔那天离开肖乐天别墅之后,赶紧调阅了大量关于1860年远征的资料,哪一年他已经被情报部门雪藏了,很多细节他都不知道。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城一路烧杀抢掠,甚至连皇家园林圆明园都被焚毁了,中**民死伤者无数。 普通民众所能了解的远征,都是法国政府经过美化之后的,而皮埃尔所调阅的情报可是真实的历史,别的不说了就看那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他心中的防线就已经动摇了。 “国与国的战争,你伤害百姓干嘛啊?圆明园那可是万园之园,是人类园林中的瑰宝,怎么一把火烧掉呢?真真如雨果所说,两名强盗毁灭了中国夏宫,这是全人类的耻辱!” 皮埃尔是一名浪漫的法国人,而浪漫的人大多都是纠结的,他们执着于心中的道德标准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而这种纠结有时候真的是能够改变历史的。 被芳官呵斥一顿的皮埃尔心情异常的沉重,他一方面觉得让芳官迁怒很委屈,而另一方面又觉得法国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来,又很可耻。皮埃尔的心就如同烙烧饼一样,翻过来调过去,两面都被烤的焦香四溢了。 “肖乐天啊,你以为我猜不到你的计划吗?你在市议会里,就在地下水道模型面前关注了十五分钟,真的只是好奇嘛?” “北部边境普鲁士军队异常调动难道和你没有关系?你的军官团在汉堡救了那么多孤儿,整个普鲁士王国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他们不会还吗?” “哦!让我好好计算一下,普鲁士军队直接南下营救肖乐天的可能大概在15%成功率在45%不不不,这个比例太低了,他们不会这么不智的……” “如果瑞士方面给你开放边境,那么你的成功几率在多少呢?哦,上帝啊,进入达到了75%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皮埃尔其实不是一名情报专家,他其实是一名数学家,一个把数学应用到情报方面的专家。他所考虑的其实只是成功概率的问题。 在他的计算中,肖乐天利用新军偷袭贝桑松的概率居然达到了90%这真是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数字,皮埃尔真的想向法国当局汇报这一结果,可是在最后关头他还是退缩了。 281 贝桑松郊外的血战 科技的进步带来的是人类社会的整体大改变,包括战争模式也是一样的。肖乐天所处的19世纪中后叶,正是第一次工业革命向第二次工业革命过渡的阶段,科技爆炸式的大发展带来了人类社会的整体改变。 电报技术的出现不仅改变了人类通讯的方式,更让大兵团作战变的更有效率和组织性,各种资源的调度变得有效和科学。 后装针刺线膛枪的普及,直接改变了陆军战斗的模式,士兵再也不用排成长长的队列排队枪毙了,趴在掩体后面就能够给武器装填子弹,而战壕就是基于这个改变而诞生的。 还有铁甲战舰的陆续普及,无烟火药的诞生,铁路网的逐步延伸,让人类的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了变化才有机会,弱国想要翻身不抓住改变的机遇是绝对不行的,当老旧的帝国沉浸在昔日的辉煌中而反应迟钝之时,那些奋起直追的小国机会就来了。 普鲁士就是紧紧抓住了时代变化的潮头,利用新科技转化成新的战略战术,这才在三次大战中接连获胜,完成了国家的统一。 而今天,欧洲人眼中愚昧落后的中**人,也利用最先进的战术理念,给这些傻愣愣的法国笨鹅们好好上了一课。 不到一百的新军,埋伏在法军冲锋的必经之路上,有的藏在民房、仓库里面,有的躲在粗大的树干后面,更多的直接工兵锹作业,挖出一个个散兵坑出来,斯宾塞架在土堆上,莫洛托夫鸡尾酒和手雷整齐的摆放在两侧。 肖乐天这是完全用二战时期的战术来虐人了,这可是将近一百年的战术代差,现在的法军面对这种近乎于无赖的打发根本就不知所措。 当司马云的进攻命令下达之后,燃烧的莫洛托夫鸡尾酒翻滚着冲入敌人军阵之中,到处都是啪啪玻璃瓶破碎的声音,还有煤油熊熊燃烧的声音。 玩过篝火的人们都知道,漆黑的夜里,靠近火源的人向外张望只能看见一片片的黑暗,但是黑暗中的人观察火堆旁的情况,却能看的一清二楚。 燃烧的火焰旁,是到处乱窜的法军士兵,他们排成一个个小小的射击阵型,向着燃烧瓶投掷过来的方向凶猛的开火。 这时候的法国的陆军和英国的海军,是名副其实的世界第一,贝桑松这里一个营的守军根本就不是最精锐的队伍,可是他们的火枪发射频率还有集火程度,依然让新军们大吃一惊。 沉默的法军向着黑暗中急速射击,能把前装的米尼枪打到这么迅速,全世界还真没多少军队有这个绝活。 法国人的应对很聪明,遭到夜袭了一方面让士兵寻找掩护,而另一方面就是集火射击队危险区域进行压制。这是用鲜血换来的经验教训,是陆军操典中的必修课。 可惜今天他们遇到的是一支超越时代的军队,他们的所有反击全都打空了。 冷静的新军小伙子们卧在一个个单兵坑里,手中的斯宾塞倾泻着火力,他们甚至冷笑的感受着头顶上激飞的子弹,一个个心中暗骂傻逼。 “这群睁眼瞎,都他妈的下地狱去吧……”沉稳的手指扣动扳机,紧贴地面的枪口画着上挑的弹道直扑敌人而去。 这群法**人简直就是活靶子,一颗颗子弹射穿他们的身体,大量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就砰然倒地。 这是一边倒的杀戮,第一批冲上来的两百法军阵型就好像被无形的重锤敲击过一样,短短的五分钟,已经有六十多号战斗减员了。 “分散卧倒……不要恋战,咱们已经成活靶子了……”一名法军排长还没喊完呢,一颗子弹从他嘴里射入直入后脑。 大个子排长如同一根木头一样栽倒在地,后脑被崩开的伤口足有茶杯大小。 “哦上帝啊!排长战死了……跟他们拼了!”不得不说这时候的法**人是非常荣誉的一个团体,当他们的指挥官战死之后,所想的不是溃退而是逆着弹雨向前冲锋。 “报仇,给战死者报仇……”法国士兵疯了一样的向前涌动,黑暗中他们的身影不停的跳动。 司马云冷笑着喊道“弟兄们!打光你们的子弹……准备白兵格斗,挡住敌人的气焰,杀退他们的进攻……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这群高傲的法国佬,胆敢囚禁丞相大人,他们早就当咱们是草芥了,他们掐半拉眼都瞧不起咱们……兄弟们,怎样才能换来敌人的尊重?” 司马云的战前鼓舞果然让人热血沸腾,一百新军集体怒吼“杀!杀!杀!以我血祭轩辕,以我命祭华夏!” 这是一场黑暗中的意志之战,每一名新军都激起了最大的杀意,而那些法国人也疯了,当他们看见地上一片片的战友尸体后,他们彻底丧失了理智,报仇是他们心中唯一的想法。 法国人的想法也很简单,输给谁也不能输给这些中国人啊,六千年法军一把火烧掉了中国的夏宫,虽然那几千远征军现在大部分都退役了,但是胜利的骄傲却留给了其他的军人。 这里是法国的内陆,这里是欧洲的核心,这里是白种人的家园,如果在这里败于中国人的手下,那么法国将成为整个欧洲的笑柄。 黑夜中,两只军队终于碰撞到了一起,打光了子弹的新军抄起战术短刀硬着法国人的军阵冲了过去,那一刻就好像两辆重型坦克在旷野中撞在一起一样,血花和火光飞溅在了半空之上。 “法兰西的勇士们,用我们的刺刀战胜这些野蛮人……” “丞相的新军弟兄们,拔出你们的刀子,向敌人进攻,别让那些日本人笑话……” 汉语和法语的呐喊中,战争迅速恢复到上古时代的样子,冷兵器居然成为了战场的主流。 司马云一手握着战术短刀,一手抡圆了工兵锹,面前的敌人还没等反应过来,锋利的短刀就刺破了他的咽喉,一股股的血水喷溅出来。 紧接着,他右臂用力顶在另一名法军的腹部,一个背摔把那名倒霉的法国人摔在地上,随后工兵锹快如闪电一样砸在他的太阳穴之上,连**都被砸了出来。 “哈哈哈,兄弟们,你们看见了吗?法国人也不是三头六臂,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刀子砍到身上照样也会流血,照样也会死……” “战斗战斗,继续战斗,这一场杀戮让他们记住一百年……” 所有的新军战士从掩体中跳了出来,满脸狂热的冲向敌人,所有人丝毫都没有退缩的意识,哪怕战斗到最后一滴血,也依然死战不退。 法国人也也打出了火气,长长的刺刀舞动的虎虎生风,一个个小小的战斗队列相互配合,经常是三四把刺刀一起刺入新军士兵的身体之内,甚至他们还会组成肩背相靠的圆形防御阵,一起抵挡中国人的冲锋。 法军驻扎在贝桑松的军队是一个加强营,足足有四百多士兵,在人数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当战斗开始之后,他们付出了一百多条生命后,终于和这些中国勇士纠缠到了一起。 法军的援兵越来越多了,一个个班排连组成冲锋队形向中国人包围过去,战场态势顿时焦灼了起来。 法军营长在队伍后面大声疾呼“法兰西的勇士们,这些中国人没有多少勇气可以消耗了,我们的前辈们早就攻破了他们的京城,就连皇帝的宫殿都被烧毁了,他们都是一群软弱的绵羊,除了偷袭之外他们什么都不会……” “战斗,为了法兰西的荣誉战斗!” 就在这时候,远处一声怒骂“去你妈的,就你的军服最华丽,老子杀的就是你……”紧接着啪啪啪三声枪响,其中两枪被打空了,而最后一枪直接掀翻了营长的军帽。 “援军?中国人居然还有援军……”法国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他们确实是看见了,从市区方向一群穿着淡蓝色军装的中国人冲了出来。 “是萧何信,是萧大人……他来支援咱们了……”没错,这时候从战场侧翼,一路开火杀过来的,正是炸毁了贝桑松市议会的萧何信。 “哈哈哈,司马云你够种,我还没来你就已经开始肉搏了,这要是让野平太他们看见了,还得羡慕死……兄弟们啊,功劳不能让他们全拿走,也得给我们留一点!” “打光你们的子弹,抓起你们的短刀,抄起你们的工兵锹……还有你们的指甲和牙齿,用一切能够战斗的工具向敌人发起冲锋……这场杀戮要让这些法国人记住一百年!” 战斗到现在已经失控了,萧何信跟司马云早就忘记了自己还是一名指挥官,他们现在眼睛已经猩红一片,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杀出中国人的威风,哪怕全军覆灭依然死战不退。 今天,就在贝桑松的市郊,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把法国人的嚣张气焰给踩到烂泥里面去。 “啊!弟兄们……这是荣耀之战,要让这些法国佬一辈子都恐惧我们,哪怕我们化为地狱里的恶鬼,也在所不惜!” 新军的勇士,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口就咬在敌人的咽喉之处,腥臭的鲜血喷射的到处都是。 直到这一刻,这些法国士兵们才算意识到了,他们所面对的是一支多么可怕的军队,法国人的士气终于开始松动了。 282 贝桑松惨案 司马云的阻击部队加上萧何信带来的援军,加一起不超过150人,而他们所面对的是一个400多人的加强营,人数上的差距是明摆着的。 但是人数的差距是可以通过综合素质来弥补,法国人的傲慢最终让他们吃了一个大亏。 首先是人员素质的差距,法军这一个营根本就不算陆军中名列前茅的王牌,要不然也不会放在这里驻守贝桑松了。真正的王牌部队都放在德法边境还有全球的殖民地里去了。 而肖乐天的新军可不一样,这是一个按照后世特种部队标准训练出来的一个军官团。没错,这都是肖乐天未来军队的军官储备,每一名战士拉出来都足能胜任连排长的职务。 再加上新军都接受过龙爷的格斗技训练,很多人甚至本身就有江湖背景,都是自幼学武出来的人才,这种人会怕肉搏?他们巴不得用刺刀一个个把敌人挑死呢。 法军最大的破绽不仅如此,现在整个战场的态势法军完全是添油战术。这群法国士兵估计从来都没有接受过深夜紧急集合的训练,而且由于身处本土,他们从来也没想过会有敌人进攻到贝桑松,所以他们的心态非常的松懈。 当紧急集合的哨音吹响之后,大部分法军都处在被惊醒的迷糊阶段,不是找不到裤子就是找不到步枪子弹。 这群赶鸭子一样的士兵,根本就没法集合成一个整编营统一行动,往往是集合一个班就冲出去一个班,集合一个排就冲出去一个排。 在这种添油战术里,新军所面对的敌人数量一直就没有超过二百去,这个小小的时间差就是取胜的关键。 萧何信跟司马云现在已经抓住了战机,他们死死的黏住这些法军,两群人在黑暗中如野兽般的肉搏,始终保持着和法军纠缠一起,这让敌人的远程火力根本就施展不开。 新军和法军如同两道洪流一样开始剧烈的碰撞,每一次撞击都会泛起一片血光,这群法国大鼻子还真够顽强的,对得起他们的荣誉,都被打退了三次进攻了,还依然嗷嗷的往上冲呢。 这群中国人的战斗力也让法国人震惊了,他们死活想不到这群东方面孔的士兵会这么狠,会这么顽强,以少打多居然丝毫不退。 渐渐的法国人的战斗意志开始动摇了,在军阵后面明显传来一阵阵的呼喊声,萧何信他们听不懂是什么,但是他们能感受到惊恐的气氛在蔓延。 就在新军猜测法国人想要干什么的时候,突然间和他们纠缠的法军如潮水一样的退去,两军瞬间拉开了十多米的距离。 “法国人撤退了?”萧何信诧异的看着逃窜的法军,突然间脑子里电光火石一般闪出几个德文单词,那是之前德国教官给他们上课时候学到的单词。 “火炮……野战火炮……步炮配合……我操,法国人要开炮,冲锋所有人冲锋黏上去……“萧何信惊的天灵盖都要蹦碎了。 “司马云……带着兄弟冲上去,法国人要开炮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新军正面的黑暗中,一溜火光闪过,紧接着就是如雷一样的爆炸声。 轰轰轰,爆炸的烟尘在队伍尾部升腾,距离爆炸点最近的新军被气浪冲倒了一片。多亏了萧何信那一声吼了,仅仅多争取了几秒钟的时间,拯救的性命可就不是一条两条了。 现在冲在最前面的正是司马云,他几乎是和萧何信同一时间意识到了法军的企图,这位暴怒的统帅大吼一声。 “来二十个死士,跟我杀穿敌阵,端掉火炮阵地……”说话间司马云腰间最后一枚手雷被拉响了,迎面撤退的法军被炸倒了一片。 跟上来的何止是二十名死士啊,肖乐天带出来的这些疯子一个个全都是死士,自打那霸血战的一夜,肖乐天就给这群士兵心中留下了疯狂的烙印。 十多颗手雷从法军人潮中炸开一个缺口,数十名新军在司马云的带领下如一把淡蓝色淬毒尖刀一样,直刺野战炮阵地。 “掩护,火枪掩护,保持和敌人的接触,压上去……”萧何带着兄弟们给斯宾塞上子弹,然后把火力倾斜到敌人的头上。 青铜架退野战炮是法军营长刚刚从军营中推出来的,现在距离新军只有四百多米的距离,这点距离对于习惯了野外生存的新军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夜战永远不是火炮能够逞强的舞台,刚刚借着燃烧瓶的光芒,这六架野战炮还算有一点战果,可是当新军黏着法军一路追击过来并离开那片火场之后,炮兵立刻就变成了瞎子。 “营长,敌情不明我们不能开火,现在一片混战,我们必须要撤退了,再坚持下去太危险了……” “闭嘴,我难道用你来教我作战吗?六年前我远征过中国,我知道他们都是一群什么样的懦夫……现在我们对面的中国人只有一百多人,难道我们一个加强营还要撤退吗?” “传我的命令,点起火把给炮兵照亮,炸死这些罪犯……” 也许是狂妄营长的叫骂声实在是太大了,也许是炮兵周围的火把光芒过于明亮,司马云一眼就看见这个瘦高个子了。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你小子喊的最凶那么先死的就是你了。司马云右臂抡圆了,手中的工兵锹如旋风一样直奔敌人飞去。 “营长小心……”刚刚还在争辩的炮兵一个虎扑撞倒了长官,那把工兵锹直接插在了他的背上。 刚刚还吹牛逼吹的山响的营长现在脸色都吓白了,他手脚并用倒着就爬了出去,那名炮兵嘴里吐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军服,呛鼻子的血腥味让他恶心欲吐。 也许六年前的他是一名勇敢的战士,能够远征东亚,用先进的火枪狠狠的凌虐过拿着大刀长矛的清**队。但是六年内在法国本土的享乐日子已经泡软了他的骨头,他可不想跟这些中国野人再次玩命呢。 “上帝保佑我,我必须离开这里,我家里还有数套来自中国的瓷器和字画没有脱手呢,我还没有享够福呢,我不要死在这里……” 崩溃的营长已经看见对面的杀神端起了步枪,狰狞的面目如同地狱的恶鬼一样恐怖。他没有一丝的犹豫,扭头就跑。 那名背后插着工兵锹的炮兵,垂死的目光狠狠的盯着逃跑的营长,他没想到自己救的是一个无能的白痴,自己这条命算是白丢了。 “耻辱……耻辱……”说完脑袋一歪,死不瞑目。 军官的带头逃跑,终于压垮了法军最后的一丝战斗意志,那些看守火炮的炮兵二话没话扭头就跑,所有野战炮全都丢在了旷野之中。 “调转炮口……装填弹药……轰炸军营……炸死这些溃兵……”疯狂的司马云单臂角力,居然生生的把野战炮原地调转了180度,火炮的炮口正对远处灯火通明的军营。 这时候司马云已经激动的热泪盈眶了,他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这就是号称陆军世界第一?就这种杂碎就能攻占北京城?妈的,就让这些逃跑的鸭子们火烧了圆明园?好好的中国怎么就搞成这个样子了……” “全体都有,目标法军军营……急速射!” 轰轰轰……六架野战炮喷吐着火光,一枚枚的开花弹呼啸着飞向远方的军营。爆炸从原野一直蔓延到了军营处,逃窜的法军如同洋娃娃一样被炸飞到了天上,军营里面燃起冲天的火光,到处都是狂奔的身影。 还有那名率先逃跑的营长,他以为自己能够逃出生天,可是没想到司马云专门用两门野战炮来向他点名,一团团爆炸的气浪沿着他逃跑的轨迹就追了过去。 就在那名营长即将逃回军营之时,一发开花弹正好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距离爆开了,数百片高爆破片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样砸到墙面上如同一滩烂泥。 “战斗,战斗!这场杀戮我要让这些法国人记一辈子……”司马云疯了一样继续装填弹药,而这时候萧何信一把抓住他的肩头大叫道。 “走走走,大人发焰火信号了,大人已经离开了城区,我们必须追上去掩护大人,这些鸭子就绕他们一命吧!” 司马云回头一看,在贝桑松城市的东侧,三颗明亮的焰火在夜空中炸开,这证明肖乐天已经同罗火接上头了,现在应该向边境方向前进。 “不甘心啊,真的是不甘心,再给我二十分钟,老子绝对能全歼这群嘎嘎叫的法国鸭子,妈的真是便宜他们了……撤退,咱们撤退……” 一场遭遇战整整持续了30分钟,这是肖乐天的新军自从成军之后所遭遇的最大一次伤亡,战后统计死亡的士兵一共有32名,重伤12名。 新军没有丢下兄弟的习惯,几辆从周围庄园抢来的马车载着受伤的新军和战死者的尸体,一路向东狂奔而去,在他们南侧是一片大乱的贝桑松市区,议会大厦早已经化为一片火海。 新军的损失不可谓不大,但是和法国人的损失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一晚上的冲突,秘密警察部队伤亡二十多人,议会爆炸死亡六人,而驻守贝桑松的法国陆军营,四百多士兵最后清点下来,死亡123人,重伤82人,轻伤不计其数。 包括营长在内,一共7名军官阵亡,这就是震动整个法国的贝桑松惨案! 283 染血的刺刀 精制的四轮马车在乡间的土路上狂奔,这是汉堡最新制造的轻便马车,青铜轴承、弹簧减震器都是最新的型号,甚至在车轮外面还覆盖了厚厚一层橡胶垫。 肖乐天今天没有和媳妇乘坐同一辆马车,因为接下来要干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媳妇们在一边看着。 车厢里面两条长长的沙发,面对面坐着六个人。靠后面的沙发上正中就是肖乐天,左面是翼王殿下,而右面则是龙爷。 在肖乐天他们的对面,自由撰稿人雷奥、情报官保罗、还有一直作为联络官的约纳斯,整个突围队伍里最核心的人物都集中在这里了。 “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我就要动手了……”肖乐天望着摆弄照相机的雷奥轻声的说道。 这时候雷奥手都抖起来了,他突然有点害怕,他第一眼看见肖乐天就有点恐惧,再加上他那变态的要求,更让他手指止不住的颤抖。 “不要再抖了,照片要是拍虚了,我岂不是白吃亏了……” “首相大人,您真的要这么做吗?难道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的!”约纳斯掏出手绢拼命的擦汗。 “你们不懂,今天这件事已经算撕破脸了,法国皇帝一定会兴师动众的,想要平息事态,想要让这些法国佬闭嘴,那就要出狠招……” “保罗……你记住了,后面的证据链你给我找的足足的,我相信你们普鲁士情报机构的实力,别让我白白吃这些苦头……” 这时候肖乐天表情都有点狰狞了,他望着雷奥问道“照相机准备好了吗?好好好,既然准备好了……龙爷你就动手吧!” 说到这里,翼王把手中的毛巾狠狠的塞到肖乐天的嘴里“好兄弟,咬住了!” 这时龙爷手中刷的一声变出一把法国制造的刺刀,上面早已经喷好了烈性酒精“大人坚持住,我的手又稳又快……”话没说完龙爷眼眶都湿润了。 嚓的一声,肖乐天的西装和衬衫被撕开,露出了结实的胸膛,龙爷手中刺刀快如闪电紧贴着肖乐天的心脏就刺下去了,入肉足有一寸半。 “嗯!”肖乐天一声冷哼差点没疼晕过去,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龙爷的手非常的稳,但是他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大人忍住,这样可以了吗?能拍照了吗……” “不行……血不够多……视觉冲击不够强烈……先不能照……”肖乐天吐掉嘴里的毛巾,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这里有血!”翼王左手一挥,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匕首出现在指尖,然后照着自己的右臂就是一刀。 “用我的血,越多越好……”鲜血象小溪一样滴滴答答的淌在肖乐天的胸膛之上,很快龙爷垫着刀锋的白毛巾就被鲜血湿透。 “够了,真的够了……”雷奥说话都出颤音了,当翼王躲开镜头之后,他开始按动快门。 肖乐天的计划很无赖也很泥腿,他就是要伪造一场法国人杀害琉球首相的现场出来,他要花大价钱雇佣全欧洲最好的笔杆子,他要用铺天盖地的新闻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受害者。 肖乐天知道自己这次营救计划绝对会触怒拿破仑三世,这位愤怒的皇帝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就算德美会在背后支持自己,但是现在的普鲁士还没有和法国叫板的实力,卑斯麦只能提供一些道义上的,或者暗中的帮助。 既然法国人的报复是不可避免的,那么就提前出击,先把自己定位成一名受害者,然后慢慢和法国人打水磨官司去。 东亚西学先驱者,琉球王国首相,清帝国工业改革的发起者,这些头衔足够欧洲民众惊讶的了。而法国方面居然追捕一名东亚新兴的政治家,还给囚禁在了贝桑松,甚至首相还差点被法军刺死。 这一连串的信息如同中世纪的传奇故事一样让人不可思议,但是肖乐天善于利用高科技,他要用一连串的图像来蒙蔽民众,雷曼今天要干的就是这个工作。 吵架这种事情,看的就是谁的嗓门大,谁的证据多,甭管真假先让民众听个热闹,反正你法国人现在的口碑也不好,欧洲大陆有的是人痛恨你。 普鲁士人、俄国人、美国人、意大利人现在关系跟法国都不怎么样,能黑黑拿破仑三世,他们绝对不会有二话。 计划虽然很好,但是肖乐天下的本钱也真够足的了,龙爷不愧是老江湖了,下刀子又稳又准,这一刀不伤内脏还能造成极其强烈的视觉效果,这么血腥的照片绝对能震惊整个欧洲。 雷奥拍摄的不是一张照片,而是龙爷拔出刺刀进行施救的整个过程,这是一个照片组,再加上背景是燃烧的贝桑松城市,这都是不可置疑的铁证啊,这是要把法国人往死里冤枉了。 约纳斯看着肖乐天那股狠戾劲,嘴里一个劲的嘀咕“不可思议,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你们是一群太奇怪的中国人了,要是所有中国人都有你们身上的这股劲头……哦,上帝啊,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肖乐天哆嗦着惨白的嘴唇说道“一个……一个民族的复兴……怎么可能不流血……不拼命呢!你们普鲁士不也一样吗……民族复兴从来都是这么……这么残酷……” “啊……”一声惨叫后,龙爷总算是把那把刺刀给拔出来了,雪白的毛巾上是那一把带着编号的法国陆军刺刀,照相机咔嚓咔嚓的照了半天,这也算是证据之一了。 接下来就是伤口的消毒和缝合,最后再包扎绷带,整个过程中肖乐天疼的几乎要昏迷过去了。 他靠在翼王的怀中,眯缝着眼说道“兄弟……兄弟我……够种吧!” 翼王眼泪夺眶而出,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够种,兄弟你有种……整个大清的官僚里面,就属你最有种……” 翼王和龙爷彻底泪奔了,肖乐天这是什么人?那是一个势力的领袖人物,更是一名文人政客,纵观中国的历史,能这么豁出命干的又有几个呢?就算有,他们的身份能和肖乐天比肩吗? “何苦啊?你这是何苦,都已经是一国的宰相了,你这么拼干嘛啊?你要是死了,弟兄们可就真没了领路人了……” 肖乐天现在昏昏欲睡,嘴里轻声的说道“我不能躲啊……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去流血,而我却无动于衷呢?” “以我血祭轩辕,以我命祭华夏……这不是光说给你们听的,这也是给我……”话到这里,肖乐天眼前一黑直接疼晕了过去。 马车在道路上狂奔,周围是上百战马在护卫,罗火还有野平太他们骑着保罗他们搞来的战马,正遮护着队伍向关卡处冲去。 在这一道洪流之后,是更多新军狂奔的脚步,负重越野本来就是他们的训练科目之一,萧何信跟司马云腿脚一点都不慢,甚至还能时不时的鼓舞一下士气。 “兄弟们,不就是六十公里吗?咱们练过啊……想当初绕着琉球本岛负重一百公里咱们也玩过啊,这不是小菜一碟吗……加速加速,别让大人等太久了……” “弟兄们,咱们这次打了法国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那群鸭子肯定惊慌失措、蒙头乱撞呢,让咱们再加一把劲,让他们在咱们屁股后面吃土去吧……” 萧何信跟司马云的调侃,换来弟兄们的哄堂大笑,这时候他们再也不用藏匿身形了,大皮靴践踏在法国的土地上,跑的那叫一个爽。 轰隆隆的脚步声,惊醒了无数法国村庄,那些农夫一看牧场外面的道路上,居然冲出来这么一群杀神,一个个吓的关上房门再也不敢露头了。 无数妇人跪在十字架前默默的祈祷,祈祷这群神秘的队伍可别是土匪,家里这点财产可真不够抢的。 新军看着这些惊恐法国民众的表情,看着一间间熄灭灯光的房屋,小伙子好像集体升华了。无数人心中都在想想,当年英法军人践踏在中国的土地上,我们的乡亲是不是也如此的恐惧? 我们终于知道肖先生所说的国战是什么意思了,我们总算理解大人带我们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了。 好男儿当如此,让所有异族明白中国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让他们再想冲中国展露獠牙都要思考思考再思考,宁可让他们怕也不能让他们嘲笑。 在沉默的行军中,六十公里的距离根本就不够看的,贝桑松直奔瑞士的道路上,更本就拦不住这些中国人。 这个年代的法国,电报线还没有完全覆盖整个国家,命令的传达只能依靠电报和马匹相互辅助的形式进行。而这种信息传递方式无疑是非常混乱的,而这种混乱就是肖乐天他们突围的最佳机会。 如果我们有一双翅膀,能够飞上天空俯瞰大地,我们就能发现在新军骑兵队和后面步兵队的北方,有两支军团正向他们压了过来,而且全部都是骑兵。 但是非常遗憾,这两只骑兵部队只是得到了这群中国人大概的方位和逃窜路线,他们并不能锁定新军的具体位置。在他们前进的过程中,要不停的派遣侦查骑兵四下探寻蛛丝马迹,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浪费掉了。 284 悲剧的皮埃尔 “放弃吧,不要再追了,我们已经失去了最佳的抓捕机会,承认失败吧……”说这话的正是猩红眼的皮埃尔,他发疯样的把面前的纸张抛向空中,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刚刚反馈回来的情报。 旁边的谢里夫和其他几名情报部门的高官都傻了,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一步,谁都不知道皮埃尔是不是疯了。 皮埃尔真的是要疯了,他突然发现自己所耽误的半个小时,居然造成如此大的伤亡,半个营被打残了,贝桑松市议会被炸毁了,中国来的首相也逃了,仅仅一夜整个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皮埃尔没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在他的灵魂深处好像有两个小恶魔在不停的对他耳语。 “你没有做错,法兰西囚禁一名中国政治家是错误的,皇帝派出的远征军烧掉夏宫是不道德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法兰西赎罪……” “放屁,不要听这个魔鬼放屁,你要记住你是一名法国人,法兰西的利益高于一切,哪怕其他异族都死绝了,你也不应该有丝毫的怜悯,这就是丛林法则……” 皮埃尔都要疯了,两个声音折磨的他情绪瞬间崩溃。 “皮埃尔?你冷静冷静……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要我们放弃呢?”谢里夫小心翼翼的轻抚他的后背。 皮埃尔一肚子的火气突然爆发了,他打掉谢里夫的手暴怒的吼叫道“该死的官僚,电报技术已经在美国内战中广泛应用了,现在北面的普鲁士人正玩命的铺设电线,而我们呢?乌龟一样的速度,情报传递居然还离不开马匹……” “从贝桑松到瑞士边境,只有六十公里,我们北面有两个骑兵营,如果我们手里有完善的电报网,我们何至于让这些骑兵去探索、猜测中国人的位置?” “还有我们边境上的一个个哨卡,现在估计还不知道有一支疯狂的军队正在向他们逼近,没有防备的军队他们怎么阻拦这些超强战斗力的中**人?” “官僚,全都是官僚,早晚你们要毁掉法兰西的!” 皮埃尔一点情面都不留,包括谢里夫在内的所有高官一个个臊的面红耳赤。但是谁都没法还嘴,因为这些人确实无能,要不是皮埃尔的判断,法国人根本就不会在第戎捕捉到肖乐天的踪迹。 甚至可以这么说,肖乐天就算横穿了整个法国他们恐怕都不知情。 不过皮埃尔真的是离开情报核心太久了,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官僚现在的样子,整个法国上上下下散发着一股虚骄之气,早就已经听不得批评了。 谢里夫看着身后的大人物面色铁青,他知道皮埃尔又得罪人了,赶紧怒斥道“闭嘴!你懂什么?如果帝国的情报工作干的不好,我们怎么能够赢得一场克里米亚战争,还有一次东方的远征呢?不懂就不要乱说……” 一边骂,他还使劲的推皮埃尔,把他推到了人群之外,等到了墙角谢里夫压低声音说道“闭嘴吧,你懂什么?这些大老爷们能听你的呵斥?也别说什么电报的事情了,如此大的工程款项,有多少人想吃你知道吗?别给自己惹祸了……” 好半天皮埃尔才算平静了下来,当他垂头丧气继续去分析情报的时候,谢里夫再一次回到的那些高官身边,企图给皮埃尔擦擦屁股。 但是没想到他还没有开口,一名身穿黑色礼服的秃头男人冷笑着说话了“谢里夫啊,最新的损失统计已经送上来了,今天这件事可不好办了……秘密警察部队伤亡二十多人,议会爆炸死亡六人,而驻守贝桑松的法国陆军营,四百多士兵最后清点下来,死亡123人,重伤82人,轻伤不计其数。” “市议会现在一片废墟,无数间民房受损,市民方面的伤亡率还没有详细数字呢,反正这场中国人造成的大屠杀,绝对会震惊整个欧洲……” 紧接着另一位高官开口了“是不是震惊欧洲,我不感兴趣,但是震惊皇帝陛下那是一定的,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躲避皇帝的怒火……” 谢里夫眼睛越瞪越大,他嗅到了一股浓浓的阴谋味道“你们……你们什么意思?”几名高官狞笑着围了过来,谢里夫的心一下子掉入深渊。 可怜的皮埃尔原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七年的霉运,可是他没有想到上帝根本就没有玩够他,又一个阴谋已经向他袭来。 “瑞士!一定是瑞士,肖乐天他们想要逃到普鲁士就必须要走这条线,我到底应该怎么跟骑兵营联系呢……不不不,现在继续阻拦肖乐天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必须要推测出肖乐天的后手……” “这个可怕的东方首相,绝对不是那种脑子一热就乱开杀戒的人,他不会不知道法国的强大,他居然敢选择强行突围,那么就一定会有后手的……我必须要分析出来,我必须要给陛下一个参考……” 就在皮埃尔绞尽脑汁想为皇帝陛下效忠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两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手铐就掏出来了。 “对不起了,皮埃尔先生,请跟我们一起去巴黎一趟……”说完两人如虎一样的扑了过来。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皮埃尔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这是要背黑锅了,这群混蛋太歹毒,下手居然这么快。 皮埃尔也是军人出身,身手还是不错的,只见左手一挥,桌子上的葡萄酒瓶啪的一声砸在了一名大汗的脑袋上,鲜血四溅。 紧接着又是一个肘击,坚硬的手肘顶在另一名秘密警察的下巴上,差点把舌头都给撞掉了。 皮埃尔势如疯虎,借着这个机会嗖的一声就往门外冲,可惜的是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微弱,刚冲出房门迎面就打来一拳正中他的鼻梁。 “抓住他,还想跑,又是一桩罪,拒捕……把他拷起来……”皮埃尔被四名警察压倒在地板上,反剪双手戴上了手铐。 屋子里两名受伤的便衣,捂着伤口冲出来一通拳打脚踢“混蛋,敢拒捕,还敢打伤我,这一路有你的苦头吃了,你等着死去吧……” 拳头如雨点一样打在皮埃尔的身上,渐渐的他的意识都有点恍惚了。 小楼外面,悲伤的谢里夫揉着红肿的眼睛,在墙角里默默的抽烟,他心中一个劲的自责“对不起了,我真的没办法,如果我不答应他们,不接受他们的条件,那么就连我都逃不过他们的陷害……” “我后悔啊,我好后悔!早知道这样,我干嘛要举荐你,我这不是害了你吗?对不起了,我的好友……” 事到如此,法国人断送了最后一个抓捕肖乐天的机会,如果他们不下这个黑手的话,就凭皮埃尔的才能,就算肖乐天逃出法国去,也一样有抓捕的机会。 法国毕竟是当时欧洲大陆第一强国,在各国都拥有非常强大的谍报网,只要有一个皮埃尔这样的优秀组织者,哪怕抓不到活得肖乐天,他们也有各种办法暗杀掉他。 其实就在皮埃尔被抓的前一秒钟,他甚至已经开始验算在火车铁轨下埋炸药袭击肖乐天专列计划的可行性了。还别说,这个计划在他的推演中成功率还是蛮高的。 自废武功的法国人,早晚要尝到自己所酿的苦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漫长的一夜就要结束,肖乐天他们冲锋的马队很快就要见到新军来时候的那个哨卡了,一个连的法军驻守在那里,那里正是多吉丧命之地。 沉默的军队中没有任何人说话,但是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尤其是罗火、兵太郎和野平太他们三个,在黑暗中他们凭着直觉一样样的检查着武器装备,渐渐的一股无形的杀气开始在骑兵队中弥漫。 肖乐天果然和自己的军队新有默契,当这股杀气弥漫之时,他突然醒过来了“我们这是到什么地方了?我睡了多久了……” 龙爷凑过去轻声说道“马上就要到边境哨卡了,现在是清晨五点半,外面已经有点蒙蒙亮了……” “嘶……绷带有点紧了……扶我起来,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就在肖乐天挣扎着要往窗外望的时候,突然外面罗火一声怒吼吓的他一哆嗦。 “弟兄们……冲锋!为多吉报仇,屠尽这些法国佬……” “杀!”一百多骑兵如群狼一样嚎叫,战马瞬间加速他们丢下肖乐天的马车直奔边境关卡冲了过去。 “混蛋!罗火疯了吗?谁让他下屠杀令的?龙爷出去,千万不能滥杀无辜……战争是战争,我们不是失去理智的疯子!” 龙爷二话没说打开车门冲了出去,整个人如蜻蜓点水一样居然超过了马匹狂奔的速度。 “哦,上帝啊!这个中国人在飞吗?他怎么会有这样的速度,这还是人么?”雷奥嘴巴张的大大的,差点脱臼。 保罗和约纳斯是见过神秘的东方功夫的,他俩赶紧向少见多怪的雷奥解释“那是轻功,是一门神奇的中国武术,请你冷静下来……” 雷奥是可以冷静,但是罗火他们可没法冷静,他们不仅仅是想给多吉报仇,更是发泄没有战斗任务的不满。 萧何信跟司马云抢走了最艰巨的断后任务,听着火炮轰鸣和漫天的枪声,罗火他们很清楚,这帮家伙肯定在大开杀戒。 他们算是过瘾了,可是我们的刀子也得沾血啊,要不然回国后大家一问‘你杀了多少法国佬’我怎么回答?我还不得臊死啊。 “加速,加速……攻陷这座军营,我们送大人北上……”在一片狼嚎之中,晨曦中的军营里一片大乱。 286 阻击骑兵营 肖乐天是绝对不会丢下弟兄自己离开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摆在肖乐天面前的依然是一道非常艰难的选择题。 现在新军整个被一分为二,自己身边罗火、野平太他们带着一百多人,而剩下的军队都在萧何信、司马云二人的身边。 而这时候法国两个骑兵营已经从北方压过来了,按照普鲁士人的情报顶多再有十五分钟就能赶到了。 虽然肖乐天不知道这波敌人是一个营还是两个营一起上,但是就算来一个骑兵营他们也受不了啊。 如果肖乐天选择留下,那么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三百新军加上他自己被这一千骑兵给淹没,以现在法国人的愤怒情绪他们很有可能在战场上杀死肖乐天泄愤。 如果肖乐天选择带着罗火、野平太他们转身向北,虽然会失去萧何信跟司马云,但是这支军官团的实力至少还能保住一半。 一边是全军覆没,一边是壮士断腕逃出生天,这道选择题在普鲁士人眼里根本就不算问题,可是却难住了这位东方来的首相。 约纳斯小心的在一旁提醒“首相大人,为了将来的胜利,暂时的牺牲是值得的,天下哪里有不死人的战争呢?” 肖乐天痛苦的揉着太阳穴“我知道,你们所说的道理我都清楚,让我想想,再想想……” 肖乐天的心里在不停的怒骂,你们这群欧洲人怎么可能知道我现在的难处,不管怎么说你们普鲁士已经全面军事化一百年了,积攒出的人才数不胜数。可是我呢?在那个老旧的帝国里,拉出这么一支能接受西式教育的军官团来,是多难的一件事啊。 这里每一个人都是我的宝贝疙瘩,放在军队里他们都是未来的连长、营长,如果放到地方上去,这里每一个人的素质都够当一名合格的县长。 这是老子我的人才库啊,我流了多少血,花了多少精力才攒出这点未来事业的种子啊,我怎么可能丢掉,我舍不得啊。 肖乐天的纠结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这时候谁都不敢开口,谁都不敢打扰他的思路,现在肖乐天任何决断都涉及到无数人的性命。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永远的思考下去,而不做任何的决断……可是这不现实,我既然带着你们走上这条不归路了,我就必须要替你们做出选择……” 说到这里,肖乐天咬紧后槽牙紧盯着北方的小路和密林大声说道“时间不多了,所有新军马上在丘陵处展开,构建临时阻击阵地,我们要在这里挡住这些法国骑兵半个小时……” “是的,你们没有听错,我也没有发疯,我就是要用一百多新军再这片丘陵地带挡住法国人的铁蹄,而且要成功的挡住半个小时……我所能做到的就是给萧何信、司马云他们争取45分钟的时间……” “如果45分钟后,他们还没有出现……那就是他们的命了!” 在场的法国士兵都愣住了,那名带队的军官大声喊道“不,这是乱命,您这是无法完成的任务,一个法军骑兵营足有四百人马,这根本就不是你们能够抵挡住的,哪怕只有一个营你们都没法抵挡……” 肖乐天心里很清楚,这些普鲁士人说的没有错,步兵在没有重机枪和火炮的支援下,想跟高速冲击的骑兵队伍抗衡,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但是肖乐天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哪怕只是百分之一的成功机会,他也要去拼去抢。 “没有希望吗?你认为没有可能吗?是的,我也认为成功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一,但是在民族复兴的道路上,别说百分之一的几率了,哪怕是千分之一也是值得一拼的,因为不拼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路一条……” “我的好兄弟们,别让我失望,我就在这里观战,你们谁往后退一步,我就朝前走一步,你们要是顶不住了,我肖乐天用胸膛替你们顶着……” 响鼓不用重锤,这些小伙子们哪里受得了肖乐天的话语挤兑,一个个热血冲头,大声疾呼“大人想上战场,除非我们都死绝了……战斗,战斗到死!” 肖乐天的决心就是所有新军的信心,整个人群都狂热了起来,这时候翼王殿下走了过来“这场战斗就由我来指挥吧,步兵对抗骑兵我还是有些经验的,咱们老祖宗留下的一点玩意我还没有忘呢……” 肖乐天眼睛一亮抓住石达开的手兴奋的说道“太好了,老哥上战场,我就放心了,来来来,我还有点想法跟老哥你商量商量……” 时间是紧迫的,在肖乐天和翼王耳语的时候,一百二十多名新军已经开始进入阵地,工兵锹上下翻飞开始修筑简易的防御工事。 当战争进入后装线膛枪时代之后,野战中的土木作业就变得越来越重要了,仅仅是一个安装子弹的方式发生了改变,结果却使得整个战争的形态和意识发生了巨大的革命。 在滑膛枪时代,人们只能站着给火枪装填弹药,人在队列中就象一个个木偶一样机械的重复着固定的动作,那时候战争中的每一个士兵更像一颗颗螺丝钉。 而后装线膛枪时代,士兵终于从大队列中被解放了出来,人们可以藏在掩体里,躲在障碍物后面装填弹药,再加上带子弹壳的定装弹药大量普及,士兵射击的频率和精度成倍的增加,而且安全度也在提高。 等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战壕作战已经成为了战场的主流,土木工事成为了各**队的必修课程。 但是现在的欧洲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呢,这就是肖乐天这名穿越者所依赖的法宝了,就是这些超越时代的全新战争观念,让他一路胜利走到了今天。 普军士兵们一个个看的目瞪口呆的,他们的军事训练中虽然也有临时工事搭建的课程,但是绝对不像这些中国人这么娴熟。眼看着一个个单兵坑被挖了出来,泥土被拍的整整齐齐的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射击掩体,远远看去就好像工厂里的标准零件一样。 不仅如此,在射击阵地的前方,树林和丘陵地上还有很多新军正在忙碌,远远的普军士兵也看不清楚。 十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当西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声后,所有人都意识到骑兵营已经越来越近了。 “撤回来,所有人都撤回来……回到掩体里准备射击……”各级军官的传令声此起彼伏,如同海浪一样从军阵中间向两翼传去。 一片哗啦啦的枪栓、击锤响声过后,临战的杀气瞬间覆盖了整个战场。这一刻就连久经战阵的普军也都捏了一把汗。 这里是法瑞边境,普军无论如何都不能掺和进来,如果擦枪走火了,恐怕接下来的大战就不是普奥战争了,而是普法战争。 “后退,所有普军后退,远离战场,避免和法军接触……”沉默的军队开始向后撤退,虽然每个人都心有不甘,但军令如山任何人都不能违抗。 肖乐天现在手心里都是汗,紧握着的望远镜被他攥的湿漉漉的,远处密林中已经冒起了淡淡的烟尘,这说明法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越来越近了。 这是一条只能让三匹马并肩而行的林间小路,而这里正是树林和丘陵相交之处,只要骑兵能够从小路里冲出来,他们很快就能在丘陵地带展开,而形成军阵的骑兵是非常可怕的。 新军想要战胜这些骑兵,就必须在他们的队伍刚刚钻出密林,还没来得及组成阵势之前就打乱他们的阵脚。 “来了,已经来了,所有人不许随意进攻,听候命令,把敌人引进来……” 就在无数军官的命令声中,数匹战马风驰电掣一般从密林的路口冲了出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叽里呱啦的法语叫声。 紧随先锋骑兵的是数不清的骑兵烟尘,一匹又一匹的高头大马跃上丘陵,法军们一眼就看见正在燃烧的军营了。 “哦上帝啊,你们快看……我们军营遭到了这些野蛮人的进攻,他们攻陷了边境哨卡……” “什么?这群中国人居然还敢阻击咱们?他们趴在地上等死吗?哈哈哈,他们居然连自己的坟墓都挖好了,等着咱们来杀……” “快看,关卡那边有一群人!是不是那名逃跑的东方高官?管他是不是呢,法兰西的勇士们,准备战斗,用我们的马蹄踩死这些匪徒……” 那一刻平地起了一阵雷声,无数马蹄践踏在大地上震动的石块嗡嗡的乱蹦,高大的阿拉伯马果然力道惊人,才几秒钟的时间马速就被提起来了。 “加速,加速,法兰西的小伙子们加速……这么短的距离,他们顶多放两轮枪,他们根本就威胁不到我们……” “哎呦我操……”就在领头的军官激励士气的那一刻,突然马失前蹄,整匹战马一下子翻滚在地,把他狠狠的甩了出去。 唏律律的战马嘶鸣声中,是领头军官的哀嚎声和骨断筋折的声音,如此快的马速根本就停不下来,还没等他站起来后面的马蹄就已经踩在了他的脑袋上。 噗嗤一声,就好像一只烂西瓜被踩碎一样,整个地面全是红白豆腐脑。 “地面上有古怪,大家小心……”另一名骑兵还没说完,紧接着他的战马也失去了控制,战马前半身一下子跪倒在地,把他狠狠的丢了出去。 就在这时候,新军阵地突然一阵狂呼“开火……所有人开火……”一溜密集的枪声之后,是无数匹战马的嘶鸣,和垂死士兵的哀嚎。 287 经典的步克骑 中华民族几千年的农耕文明史里,无时无刻都承受着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胁。那些高纬度地区的草原骑兵,从来都把中原当成可以任意宰割的肥肉,一旦遇到点天灾**什么的,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带兵南下,抢多少算多少。 在这漫长的对抗中,缺少马匹的中原人积累了非常多的步兵克骑兵的战法,而身为天国高级统帅之一的翼王石达开,不可能不了解这些绝招。 现在法国骑兵所遇到的第一波陷阱就是‘陷马坑’。有的人以为陷马坑就是挖出一个大大的陷阱然后上面加伪装,其实不然,真正的陷马坑非常的简单,也非常的毒辣。 士兵在地面上简单的挖掘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不用太深半尺就足够了。这种小坑隐蔽性非常强,就算上面不用干草覆盖,离远了你也无法看清,可是等你发现这些坑洞之后,你的马速也已经慢不下来了,想要躲避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只需要一只马蹄陷入坑洞里,战马巨大的向前冲击力就会折断马腿,人仰马翻也就在所难免了。 现在这群法军就遇到了阴险的陷马坑攻击,一眨眼的功夫就有二三十匹战马被掀翻在地,整个冲击阵营一片大乱。 后面的骑兵拼命的躲避地上的战友,再加上不知道前面埋伏还有多少,一个个纷纷的拉动缰绳降低速度,原本流畅的波状攻击节奏算是彻底被打乱了。 趁你乱要你命,这时候藏在散兵坑中的新军开始集火射击,一百多支斯宾塞打的白烟四起,子弹暴雨一样的扑向敌人。 七连发的斯宾塞是除了加特林之外射速最高的武器了,这场金属暴雨打的法国人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在丢下五十多具尸体之后骑兵营开始调转马头撤退了。 “停止射击……节省弹药……趁现在赶紧加固工事……”新军根本就没空检查战果,更没有心情庆祝这场小小的胜利,他们知道法国人只是受到了一点小挫折,后面的进攻只会越来越猛烈。 “老爷,咱们打赢了吗?”虎妞和平儿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肖乐天身边,一个个手搭凉棚望着远处丘陵地带的战斗。 “这可不叫赢,四百多骑兵才被消灭五十多人,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法国人马上就要开始下一波进攻的……” “龙爷……你不要在我身边守着了,有普军保护我出不了什么意外,你现在去援助翼王他们,这里地形非常复杂,你的功夫一定有用武之地……” 龙爷看了看战场,又看了看肖乐天周边,他有点犹豫,可是在肖乐天目光的逼迫下,只得抱拳扭头向战场上冲了过去。 “龙爷,告诉翼王殿下,千万要善用复杂的地形啊,绝对不能让敌人展开……” 肖乐天的提醒是多余的,新军所有的指挥官都明白这场阻击战获胜的诀窍,就是欺负小路狭窄骑兵团不能快速展开,只要骑兵的速度优势被遏制住,别说守半个小时了,就算守一天都没有问题。 随着微风吹过,密林中的法军骑兵队一片喧哗,好像无数传令兵正在疾呼一样,不过新军士兵们可没有功夫搭理法军的混乱,他们手中的工兵铲上下翻飞,单兵坑被加深面前的射击掩体被加高。 所有人都知道,以少打多,以步抗骑如果没有掩体的护卫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性命攸关的时候,所有人都拼了。 肖乐天的望远镜逐渐的在阵地上移动,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不错不错,看来他们是真的理解我所讲解的军事理论了,未来战争土木作业要是搞不好,可是很吃亏的……” 就在这时候,远方密林突然传来一阵吼声,紧接着无数飞鸟冲天而起,看样子法国人的进攻又一次开始了。 这回法国人改变了战术,他们并没有把兵力集中到树林的出口,那条小路上,而是呈扇形的钻入树林,依靠士兵精湛的马术开始向前突进。 法国地处欧洲核心,几千年人类的开放早就消耗掉所有的原始森林了,现在虽然森林覆盖率很高,但也是比较稀疏的,战马在这样的森林里疾行问题并不大。 但是他们低估了这些中国人的阴险,就在马速已经提高快要冲出树林的时候,突然异变突起,一名骑兵凭空脑袋就掉了下来,一腔鲜血冲天而起。 “怎么回事……”还没等后面的人反应过来呢,喊话者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巨大的力量直接就把他推下了战马,等他想要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胸口正不停的往外渗血,力量随着鲜血已经一点点的消失了。 “阴险……有铁丝……”话没说完士兵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绊马索,这也是步兵克制骑兵常用的一种武器,过去人们都用的是坚韧的麻绳,贴着地面拴在树桩上,专门用来绊马腿的,因为他们要利用杂草来遮挡人们的视线。 不过现在可就高级多了,边境哨卡储藏着大量的细铁丝,就算是拴在一人高的半空中都很难让人发现。借着战马冲锋时候的巨大力量,这些绷紧的铁丝不亚于锋利的刀刃。 这简直就是一边倒的屠杀,猝不及防的法军被切成两段,后面的战士惊恐的勒紧缰绳躲避这些阴险的暗器,军阵中一片大乱。 两次暗亏让法国人彻底的失去了理智,带兵的营长感觉自己的脸颊、胸膛甚至后背都火辣辣的烧了起来。他羞耻的都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法国勇士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啊。 “法兰西的勇士们……这是耻辱,这是陆军的耻辱……不要再顾忌伤亡了,我们冲出去,就算死也要死在敌人的阵地上……冲锋!”脸红的跟关二爷一样的营长抽取马刀催马向前发起了冲锋。 在战场上,军官的身先士卒永远是调动士气的最佳手段,法兰西的骑兵们一看长官都豁出去不要命了,他们当然也能豁出去。 “冲锋……敌人的阴谋诡计挡不住我们的队伍,皇帝陛下万岁!” 这个时代的法**人还是很狂热的,一旦豁出命去冲锋,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确实让人动容。 绊马索和陷马坑虽然好用,但是十五分钟的时间又能安装多少呢?在不计牺牲的用人命往上填之后,铁丝纷纷断裂,一条条安全的通道也被冲了出来。 翼王趴在掩体后面,冷冷的看着密林中晃动的人影,耳朵倾听着混乱马蹄声,他仅从马蹄践踏大地的震动中就能够感受到敌人的攻击节奏。 “精锐啊!果然是精锐,马蹄声的混乱只持续五分钟就逐渐恢复了秩序,冲锋的节奏感又出现了,果然如军师所说法国陆军是现今世界的第一强,这可比湘军强百倍了……” 翼王观察着树林的边缘,手掌轻抚大地感受着震动的加剧,他竟然能够通过大地的震动频率猜测出骑兵队伍距离阵地的距离。 “好了,就是现在……龙爷还不动手等什么呢!”翼王一声大喊,只见密林的树冠中突然闪动出十多个身影,如猿猴一样在树顶空间穿行。 “法国大鼻子,爷爷请你喝一壶啊……”龙爷手中捏着的是一枚简易的遂发装置,轻轻敲击燧石一溜火星就飞溅到莫洛托夫鸡尾酒的封口棉布上了。 熊熊的火焰在法军骑兵头顶燃起,这种新军玩熟了的武器噼里啪啦的往下砸,一团团的火焰冲天而起,无数战马惊的唏律律乱叫。 现在新军手上所有的燃烧瓶都集中到龙爷的手上,他带着十名身法最敏捷的战士潜伏在树冠之上,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法国人死活想不到攻击会从头顶发生,那一刻他们甚至忘记了反击,连掏出手枪射击都忘记了。在他们的眼里,只见十多个黑影就好像传说中的罗宾汉一样在树冠上飞行,任谁都琢磨不到他们前进的轨迹。 一枚又一枚的莫洛托夫鸡尾酒被丢下,树林中的火焰很快就连成了一片,潮湿的青草树叶遇到大火很快就形成滚滚的浓烟,这更方便龙爷他们隐蔽身形。 “开枪,打死这些中国人……”法国骑兵几乎每人都携带遂发短枪,弹药是早早就上好的,只要抬起手就能射击,不一会的功夫树林里一片枪声大作。 “住手,不要管头顶上的骚扰者,他们就是想迟滞我们的速度……记住我们是骑兵,我们所能依赖的永远都是战马和速度……” 营长的声音都带出哭腔了,今天这场混乱已经验证了他心中多年的担忧,这队骑兵已经有五年没有参加过实战了,很多全都是没上过战场的初哥,法兰西的军队看似强大其实在人才上已经有点青黄不接了。 营长回忆着自己年轻时候在克里米亚对战哥萨克骑兵时候的光辉事迹,那时候的法国骑兵才叫一个精锐呢,只要命令下达了,冲锋中任何干扰都不会打断他们的进攻节奏,哪怕伤亡过半也不会有人选择退缩。 “羞耻啊,这真是羞耻,几个地面上的坑洞,几根铁丝再加上一把火,你们就乱成这样,如果遇到真正的国战,你们还不得立刻崩溃啊……” 老兵的担忧最终成为了现实,在四年后的普法战争中,曾经不可一世的法军让新兴的普军打了一个抱头鼠窜。 “冲锋,所有人都加快马速……不要管任何干扰,跟着我冲锋……”在营长的狂喊之中,混乱的法军总算是回过魂来了,他们催动战马直扑面前薄薄的新军阵地。 “不好!这群法国人要玩命了……龙爷马上向两翼撤退,所有人准备手雷……丢!”翼王不愧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别看对现代化武器不太熟悉,但是他对战争有一种敏锐的直接,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敌军和友军的士气变化。 对于翼王来说,战场就是他的主场,这里就是他的家。 288 如林的太刀 事实证明,天下没有最强的兵种,而只有最适合的兵种,骑兵虽然在大多数的时候都能保持对步兵的优势,但那是在大平原上,是在战马速度提升起来之后,而不是密林和丘陵。 法瑞边境本来就多山地和丘陵,再加上大片茂密的丛林遍布其中,复杂的环境本来就遏制了骑兵的战斗力,更何况新军的战法根本就是他们见所未见的,吃亏也就在所难免了。 罗火他们的射击阵地处在一处缓坡的上方,虽然和前方森林只有两三米的高度差,但是已经足够抵挡法军的弹雨了,嗖嗖的子弹打在松软的掩体上白烟四起,不过却根本就没什么战果。 居高临下,又是选择了卧式射击,脑袋顶上还有二三十公分高的掩体,这种目标别说高速移动的骑兵了,就算来一队狙击手也很难击中目标。 不过新军居高临下打这些骑兵可就太轻松了,这跟在训练场上打移动靶根本没什么区别。 炒豆一样的枪声中一道白烟勾勒出新军阵地的弧形,冷静的军官开始控制射击的节奏,时不时还要丢出几枚手雷逼退冲的最近的法军,顽强的抵抗让骑兵营伤亡惨重血流成河。 “冲锋,继续冲锋……不要丢掉你们的荣誉,后退一步你们就军魂就散了,今生都休想凝聚……” “胜利,我只要胜利,不管伤亡……法兰西的勇士们,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如果我们败了这一次,以后就会屡战屡败……” 法军营长喊话都带出哭腔了,他眼睁睁的看着小伙子们一个个栽落马下,他的心在滴血,他真想带着小伙子们离开这里,可是撤退的命令他死活就是说不出口。 他说的没有错,军魂这东西凝聚起来太难了,那是需要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所打造的,法兰西陆军的军魂就是拿破仑一手所缔造,当一支军队拥有了胜利者的那股精气神之后,战争的天平就会向他们倾斜。 胜利者自然就有胜利者的骄傲,这股精气神是会随着不断的胜利而越来越浓重的。胜利是可以传染的,但是失败一样也可以传染。 如果今天骑兵营承受不住巨大的伤亡而撤退,那么所有小伙子的心里都会埋下失败的种子,消极的情绪会伴随他们一生,而这种失败者的情绪在战场上绝对是致命的。 “拼了!法兰西的小伙子们……拼了!拔出你们的马刀,向前向前向前!砍死这些中国人,别忘了这是我们的祖国,脚下是我们的土地……” “杀!”骑兵营这下算是彻底红眼了,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他们心中的血勇也在鼓荡,他们可以输给任何人,但是绝对不能输给这些中国人。 “杀……我们能够攻破这些东方人的首都,我们能够逼死他们的皇帝,我们能够控制他们的海关,我们能够割让他们的领土……可是今天,这群野蛮人居然敢入侵法兰西,我们怎么能失败,我们不要当欧洲的笑柄!” 白亮的马刀举成一片钢铁丛林,闪烁着日光直直向前。大地在剧烈的抖动,所有战马的力量被催到了极致。 发疯的法国人忘记了迎面的弹雨,忘记了手雷的轰鸣,更无视身边落马战友的哀嚎,所有人只有一个心思,冲上去砍死这些东方野蛮人。 “不好,法国人要拼命了……”肖乐天捏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都惨白了“不要让我失望,一定要顶住,如果你们连这点考验都过不去的话,未来几十万人的大战役你们就甭想了,什么狗屁的民族复兴,都是做梦……” 紧张的何止肖乐天,这时候连普军都坐不住了,他们一个个走出隐蔽地点,凝望着远方的战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中国人完了,人数太少了,实在是太少了,现在法国骑兵还有小三百,而这些中国人只有一百多点,这是整整一倍的差距啊……” “没错,而且法军还都是骑兵,只要他们咬牙挺过火力最密的死亡带,只要他们舍得牺牲冲到中国人的面前,胜利就绝对是法国人的……” “长官,用不用我们参战?不能这么干看着了,他们会死的,汉堡的英雄会死的!” 约纳斯和普军连长两人脸都白了,他们真想下令参战,可是他们不敢,普鲁士的国家战略不能发生任何的意外。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和法国人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但绝不是现在,绝对不是。 就在这时候,肖乐天突然斜眼看了他们一眼,冷冷的说道“这是我们中国人和法国人之间的恩怨,用不着你们插手,这场大考,我们不想作弊……我的兄弟,我信任他们!” 肖乐天的信心可不是狂妄自大,新军弟兄们可不是从训练场上走出来的生瓜蛋子,他们都是从那霸血火一夜中淬炼出来的,都是从绝境中冲杀出来的。 看着越来越近的法国骑兵,翼王快速的扣动扳机,斯宾塞里残余的子弹一泄而空“打光子弹……停止装填,已经来不及了……罗火还不动手等什么呢?野平太、兵太郎……别让老子失望,做好战斗准备……” 一句废话都没有,罗火纵身而起,半蹲在掩体前手里那支压满子弹的斯宾塞密集开火。不过这次他射击的可不是面前的法军,而是掩体前很不起眼的三个小土包。 子弹带着高温和巨大冲击力击中土包上的碎石,飞溅起的火星引燃了洒落一地的颗粒火药,紧接着轰轰轰三场巨大的爆炸平地而起,冲击波顿时掀翻了罗火。 “成了,弟兄们准备格斗,让这些法国人知道知道冷兵器战争到底是怎么打的,别忘了老祖宗的绝活啊……”翼王丢掉斯宾塞,拔出短刀跳出掩体,紧接着是无数端着刺刀的士兵汇集在他身后,组成一个密集的方阵。 这是噩梦,这群法国骑兵集体做了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三场爆炸的冲击波不仅造成大量的伤亡,更打乱了他们的冲锋节奏。 原本三百骑兵的速度已经调整的趋近于一致了,可是这场爆炸让无数战马受惊,让无数骑士下意识的减速规避。 冲锋的骑兵就怕节奏被打乱,战马速度一旦不一致肯定会造成碰撞和混乱,整个阵型的冲击力就会大打折扣。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呢,当面前的硝烟渐渐散去,当骑兵们闭眼冲过烟尘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 “什么东西?我难道穿越了时间之门了吗?我们回到古代了吗……”在骑兵营长的面前,一个将近五十人的密集方阵出现在了眼前,十人为一横队,整整齐齐的战立了五队。 尤为诡异的是,这些士兵手里拿的不是火枪,而是一把把长长的钢刀,带着优美的弧线高高聚过头顶。 这些士兵目光坚毅、残酷,嘴里喊着古怪的带着节奏的口号,正一步步向前行进。 “虎虎……哈!虎虎……哈!虎虎……哈!”简单的节奏让所有人的步伐非常的统一,整个军阵就如同磐石一样压了过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 没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在这个时代日本小国在欧洲列强中的存在感极低,民众对日本文化毫不了解,也没有兴趣了解。 但是不懂不代表他们感受不到这股森冷的杀意,这群敌人眼中散发的光芒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光,他们就是一群野兽,而且是受伤后的野兽。 “生命如樱花一般,绚丽而又短暂,不要惧怕死亡,那是我们永久的家园。现在,让我们尽情一战,天照大神自会保佑我们武运长久……” 野平太已经陷入一种微妙的禅道境界之中,他整个人的全部感知已经和这片战场联系在了一起,五十人的军阵在那一刻就好像是一个整体。 军阵踩着自己的口号一点点的向前行进,将近一米长的太刀已经做好了劈砍的准备,肖乐天手下的外籍军团现在全部都是日籍武士,他们在加入新军之前都学过这种战阵之法,以步抗骑本来就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拔刀队……砍!”野平太一声大吼队列最前排的十把长太刀匹练一样从头顶劈砍下来,刀光中四名骑士人马俱碎。 这一刀劈下之后,十名武士没有丝毫的犹豫,扭头就钻回了军阵,而第二排十把太刀紧跟而上,甭管前面有几名骑兵,又是一轮劈砍。 五队武士太刀抡的就跟车轮一样,在肖乐天眼里这幅场景就如后世联合收割机割麦子一样的有效率。 太刀在阵前挥舞,失去速度的骑兵一下子就变成了饺子馅,往往是马刀还没抡起来对面冰冷的太刀丛林就已经扑过来了。 肖乐天兴奋的直拍大腿“好好好,都是好样的,我都没想到这种破敌的战法,你们却想到了,点赞,老子给你点32个赞……” “上上上啊,翼王还有罗火,不用恋战,掩护拔刀队的两翼,别让法国人钻空子……对对对,干的漂亮!” 肖乐天扭头兴奋的对约纳斯喊道“我说什么来着?我的兄弟我信得过,以少打多,以弱克强,我们中国人做到了!” 约纳斯紧张的满头是汗,正用手绢玩命的擦呢“是的,这真是一支神奇的军队,自从我接触到他们之后,惊喜就从来没有断过,我万分佩服!” 能不佩服么?在汉堡军营敢绑架普鲁士太子,凶猛的火场不惧烈性火药的威胁敢救人,到了法国还能勇救首相,现在居然以少打多力克法国骑兵营,如此辉煌的战果,岂能不服,岂敢不服。 289 渺茫的希望 战争永远是残酷的,无论占优势的那一方装备多么精良、战术多么正确、地形多么占优,只要双方进入到肉搏阶段,伤亡就是在所难免的。 法军一个四百多人的骑兵营,在短短二十分钟的战斗中,已经阵亡超过一百五十人,超过三分之一的战损率在现在的欧洲军规里,就已经可以酌情选择撤兵了。 但是这位参加过克里米亚战争的老兵营长选择了死战不退,他只是用一句话鼓舞着手下的士兵“这是法兰西的土地,这里是我们的祖国,如果在这里我们都退了,我们以后将怎么面对我们的儿孙……” 就这一句话,激的在场所有法军彻底的狂化了,他们无视冰冷的太刀丛林,驱动战马发疯一样的向前冲锋。 一匹又一匹骑兵连着他的战马被砍死在太刀阵面前,这里已经成了杀戮的地狱。而太刀阵的两侧一面是翼王带队,一面是罗火带队,正用手中的短刀和刺刀控制着战场,保护着太刀阵的两翼。 这些新军战士还是低估了法国人的顽强,三分之一的减员都无法遏制他们的攻势,雪亮的太刀丛林都无法阻挡他们的冲锋。到最后甚至有勇敢的骑兵高高跃起用自己的身体当成武器砸在了军阵之中。 有第一个冲破阵型的就有第二个,当冲阵的骑兵越来越多之后,步兵紧密的队形再也无法维持了,兵太郎暴躁的大吼一声“散开,自由战斗,肉搏……”说话间手中太刀挥舞如风,一颗硕大的马头被砍了下来。 战斗到这个程度,可就真没什么技术含量了,骑兵和步兵纠缠在一起,就如同街头混混大战一样,毫无章法拼的就是心中那口锐气。 骑兵营长单手持缰,右手拼命的挥舞马刀向着身下的新军砍去,胯下战马暴躁的喷吐着口沫,肩颈顶着人群缝隙就往前冲。 “可恶的中国佬,去死吧!全都去死……” “该死的法国大鼻子,想跟老子玩肉搏,你还不够格……”罗火的功夫虽然比不上龙爷,但是他从小也练过十多年大洪拳,只见他手中刺刀架住迎面劈来的马刀,右手臂一个肘击狠狠的打在战马的脖颈上,强壮的阿拉伯马轰然倒地。 战斗进行到这里已经完全蜕变到人类社会的中古时代,冰冷的铁器刺穿敌人的身体,拳头、石块,乃至于牙齿指甲都成了人们战斗的武器,所有人双眼一片猩红,殷红的鲜血渗入大地,又被一双双军靴践踏成红泥。 法国人拼了,因为这是他们的祖国,这里是他们的家乡。 中国人拼了,因为他们要拯救自己的战友,他们要为六年前的那把大火报仇。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声音“死战不退……全军死战不退……”悲壮的气氛感染了在场每一个人,站在瑞士一边的肖乐天他们一个个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平儿已经吓晕了,虎妞和芳官也不敢看了,她们躲回马车里,只是一个劲的低泣。 肖乐天的双手在颤抖,望远镜里每倒下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心脏就会哆嗦一下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脑门一个劲的发麻发木,那是血压极度飙高之后的症状。 “快啊,萧何信你们再快一点行不行……不能再死人了,老子的人才不多啊,死一个少一个……” 就在肖乐天心中默默祈祷之时,在正西方的大路上,萧何信、司马云他们已经跑的快要伸舌头了。 从贝桑松向瑞士进发,这一路海拔在不停的拔高,整个行军的路线就是在爬一个大坡。一个晚上强行军六十公里,而且还是不断的爬高,恐怕铁人跑下来都要累瘫掉。 萧何信感觉自己的双腿跟灌了铅一样,喉咙里火辣辣的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有小刀在割气管,想咽口吐沫却发现嘴里一片干涩,嗓子眼粘到一起就分不开了。 这种喉咙粘到一起的感觉太难受了,萧何信现在真是不想开口讲话,但是他是军官,他身上担负的最大责任就是鼓舞兄弟们的士气。 “继续……继续前进……小跑不要停!没有多远了,真的没多远了,过了边境咱们就算安全了……” “我知道大家很累也很渴,但是现在我们不能休息……想要虎口脱险咱们就必须再拼一拼!” 萧何信看着身边跑的踉踉跄跄的战友,二话没说把他肩上的斯宾塞背到了自己身上。 “长官……我能行!” “行什么行?你大腿让流弹咬了一口我又不是没看见……少废话,多跑两步……” 不光是萧何信,现在司马云还有各级的班长排长都在鼓舞着身边的战友,一旦发现有体力不支的,就立刻接过他们的负重。 肖乐天曾经无数次的说过,他的新军里绝对不要官老爷,打仗冲锋你得喊‘跟我冲’练习训练你得喊‘跟我上’象现在这样情况,当军官的更要吃苦在前。 这就是规矩,这就是肖乐天定下的规矩,这不是靠身份强压下来的,这是在新军创立之初肖乐天亲手带出来的。 想当初那霸血战,人家肖乐天没有少跑一步,冲锋时从来都是带头往上冲。有什么样的领袖,就会有什么样的军队,这就是军魂,这就是传承。 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道路两旁无数法国民居的窗户内,露出一张张惊恐的面孔。他们诧异的盯着道路上的土龙,心中不停的猜测这些人的身份。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走出家门,甚至有人偷偷从后窗溜号,躲到了田地之中。 “加速,加速,咳咳咳……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我们来时候曾经路过一座小石桥,按照路程算我们应该快到了……” “找到了,前面发现石桥和小溪,我们距离边境已经不远了……万岁!” 人群顿时欢呼了起来,所有人的速度都提高了,不一会的功夫先头部队已经看见了石桥,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可算是救命了……所有人听令,一人只能喝一捧,绝对不可以暴饮,这是命令……”司马云知道,强行军之后如果喝大量的冷水,轻则手脚抽筋重则落一个终身的慢性病,这可马虎不得。 一名又一名的新军战士,踏入冰冷的溪水中,舀起一捧溪水润润喉就继续向前狂奔,清凉的溪水带给他们力量,行军的速度再一次加快了。 司马云站在石桥上冲着人流大喊道“快快快……不要逗留,加速行军……那个谁谁,怎么喝起没完了?你不要命了……”就在这时候,突然东方传来一阵雷声,无数战士当时就是一愣,抬头看天一丝云彩也没有啊。 “怎么回事?晴日打雷了……操,难道是?”在场的弟兄们几乎同时猜到了一个让人惊恐的可能。这不是雷声,这是炸药的爆炸声,难道说大人遇到意外了?有敌人伏击? “妈的,冲锋……拼了,这条命不要也给我冲锋……丞相大人有危险!” 一百五十多名小伙子们全都疯了,两条腿跑的跟风火轮一样,脖子上青筋乱蹦,强行军彻底演变成了不要命的冲锋。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加速加速再加速,大人有危险了,大人需要我们的支援。 很多年以后,佛朗士孔泰地区的农民还经常念叨这次急行军呢,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有人会跑的如此拼命,一个个就好像菲迪普迪斯附体一样,急于把温泉关胜利的消息送回到雅典。 “那是一群可怕的中国人,在他们狂奔的时候,就象一群暴怒的野牛,更像是一群受伤的野狼,直到今天我回想起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杀气,依然不寒而栗……记住了孩子,千万不要和这样的军队为敌,太可怕了……” 萧何信他们听到的巨响就是肉搏之前的那三堆炸药的爆炸声,现在肖乐天的逃亡之旅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萧何信他们不知道边境哨卡哪里发生了什么,肖乐天也不知道仅靠两条腿行军的兄弟们到了哪里,两拨人几乎是靠着冥冥中那点直觉来联系。 “肖先生,我必须要提醒您,现在距离您所说的半个小时已经只剩五分钟了……请您立刻做出决断!”战场惨烈到这种程度,就连普鲁士人都看不下去了,约纳斯抓着怀表冲着肖乐天拼命的嚷嚷。 “够了,我受够你了,你就是疯子!你太不爱惜你的士兵了,这么勇敢的小伙子不能白白的牺牲啊!你这是犯罪……” “够了!你闭嘴……”肖乐天情绪已然失控,他一把抓住约纳斯的领结大吼道“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叫白白的牺牲?你知道这些士兵们的战友情是怎么凝聚的吗?你知道我们成军的历史吗?” “一百五十多弟兄陷在法国境内,如果我抛弃了他们,他们除了玉碎之外不会有第二条路可选……他们不会投降,他们只会选择同归于尽,老子我的兵我懂他们的心……” 肖乐天眼泪夺眶而出“我坚信……我坚信他们能赶到,我有这个直觉,我也有这个信心!老子我的军队是不可战胜的,他们是承运而生的,该干的事情他们还没有干完,他们不会死,绝对不会死……” 满腔悲凉的肖乐天松开约纳斯,眺望远方的战场嘴里喃喃自语“我的弟兄们,别让我失望,也别让我们的民族失望。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咱们去拯救呢,你们怎么能死在这里?都给我记住了,你们的埋骨之地永远在那个生你养你的大陆之上……” 约纳斯都要崩溃了,他真想狠狠的给肖乐天一拳,好好把他打醒。可是他没法下手,肖乐天身上流露出来的悲凉感动的他要哭。 就在这时候,藏在山坡制高点上的普军观察哨突然站了起来,张嘴就哇啦哇啦的乱叫,情绪异常的紧张。 “怎么了?他在说什么?告诉我……”肖乐天大吼道。 约纳斯脸都白了,他哆嗦着嘴唇说道“援军……法国人的援军赶到了!另一个骑兵营已经赶到了!他们很快就要投入战斗了!我们没有希望了!” 291 会师突围 大风卷着青草树叶掠过原野,天地间一片沙沙的响声,在这一片萧杀中,一阵若隐若现喊杀声渐渐传来。 边境哨卡通往贝桑松的方向有一个大大的丘陵,道路就是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山坡和灌木挡住了人们的视线,但是挡不住声音,当那阵嘈杂声越来越大的时候。肖乐天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掀翻了那几名普军士兵,站起身来大声疾呼。 “老子我的兵!是萧何信,是司马云……他们总算是赶来了,啊哈哈哈!” 势若癫狂的肖乐天在原地跳着、笑着、尖叫着,而这一次老天爷没有继续玩他,转角的大道上果然闪出了一队身影。 “老子知道,无论是千难万险,你们都能挺过来,我们是承运而生的,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死去,除了你们我还能信谁……” 萧何信跟司马云现在已经累的不成人形了,一夜强行军六十公里靠的就是心中那口气吊着才坚持了下来。 所有的士兵一个额头脖颈青筋直蹦,脑门蒸腾的汗气远远望去如同一阵晨雾。人们相互搀扶,相互依托,我帮你背步枪,你帮我扛手雷,就是靠着不离不弃的这股子战友情才没有一个掉队的。 “跑……跑啊!看……看啊!边境到了……罗火他们在战斗……他们在为我们争取时间……咳咳咳!”司马云嗓子眼就跟点燃了干辣椒一样半跪在地上狂咳不止。 “挺住……你丫的不能歇着……罗火和兵太郎他们已经挺不住了……”萧何信抄手拽起司马云,托着他的胳膊一起向前狂奔。 “快看,丞相大人已经过境了,大人安全了……”不知道那个眼尖的一眼就看见边境那边狂笑、狂跳的肖乐天了。 大人平安就好,只要肖乐天安全,一切的牺牲就是值得的,在场的小伙子们好像集体被注射了一针兴奋剂一样,嗷的一嗓子就冲上去了。 所有人都忘记了疲劳,那一刻他们的身体好像都不属于自己了一样,司马云甩开老萧的胳膊“放手,我还死不了……你是大人任命的远征军第一军事长官,不是教会医院里的女护士,老子不用你婆婆妈妈!” 这时候的战场态势根本就不用思考,法国骑兵从北方的林间小路开始源源不断的冲了上来,看样子马上就要展开攻击阵型了,而翼王他们到现在也没有摆脱第一波敌军的纠缠。 普鲁士军队在战场的东方进行火力压制,他们的身后就是瑞士边境,距离只有一百多米,只要大军能够冲过边境,法国人绝对不敢深入追击。 “抄家伙上啊,在战场西侧拉开一字阵,夹击这些法国佬……” 气喘唏嘘的士兵很快在战场的西侧开了火,斯宾塞连射的声音密如炒豆,很快这群生力军和对面的普军就形成了一个八字形的射击夹角,就如同一只碗一样倒扣在战场上,把林间小路的出口控制的死死的。 战斗到现在,被打残的法国骑兵营再也坚持不住了,胯下没有战马,面前还有一群疯子一样的士兵跟他们肉搏,两翼弹雨打的又密又准,死亡率直线飙升。 “上帝啊,您难道要抛弃我们了吗……勇敢的法兰西军人,再坚持一下,继续进攻黏住敌人……” 老营长的左臂已经被子弹打穿了,他吊着膀子依然想鼓舞士兵的士气,但是他忘记了一点,人就是人不是钢铁铸就的,奇迹也不是谁都能创造的。 “撤退,所有人撤退,向东方撤退……”在翼王的指挥下,一个个血葫芦一样的新军战士终于和法军拉开了距离,在密集的弹雨掩护下,距离越来越大。 “好好好,好样的,就这么打……对对对,保持火力压制,让伤员们先撤下了……”肖乐天脚踩着界桩,右手指着战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逼人的霸气。 雷奥在他身边冷静的按动快门,他知道自己事业的转折点总算来了,就冲这一系列东方的专题,绝对能奠定他欧洲第一撰稿人的江湖地位。 现在的战局就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翼王他们已经脱离了肉搏战,被打残的法军早就没有了进攻的勇气,他们藏身在战场的尸体堆里躲避着东西方向的弹雨,根本就无力反击。 而最新赶到战场的法军,还没有投入战斗就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司马云在最快的时间内,集中了手下所有的手雷和备用火药,最后带着一个班的弟兄在弹雨的掩护下,很快冲到了骑兵潮的侧翼,兜头就甩了过去。 肖乐天自打新军成立的那一天起,就非常重视掷弹兵的培养,这种注定要退出战争舞台的古老兵种,在他的手里焕发了第二春。 这不是因为肖乐天怀旧,而是他根据实际情况而做出的明智决定。在新军成立之初,基本上每场战役都是在没有炮兵支援的情况下完成的。 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短时间之内很难训练出一支合格的炮兵,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新军现在还没有太多攻坚战的需求,一千多新军完全是当成海军陆战队来用的,他们的火炮掩护注定是在海上。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肖乐天就想好了,他的新军只在舰炮的火力范围内战斗,先把沿江沿海地区给控制住了,等到以后财力更雄厚之时再组建大规模的内陆军队,那时候才是炮兵发力的阶段呢。 虽然暂时没有炮兵的支持,但是也不代表新军没有攻坚的利器,没有火炮但是我们有各种型号的手雷啊。 肖乐天为什么要和诺贝尔炸药厂取得联系呢?他为什么想要在琉球投资一个现代化的炸药厂呢,就是他想要努力的提高手雷的威力,这是新军必不可少的利器。 这次来欧洲,兄弟们没有带太多的型号,只选择了1公斤重手雷,和竹筒胡椒手雷两种,威力更大的2.5公斤手雷,还有专门爆破所用的5公斤雷都没有带出来。 不过这也足够用的了,对付法国人的骑兵,这种装满破片的高爆手雷和有限的竹筒胡椒手雷已经足够大乱敌人的进攻阵型。 一颗颗黑漆漆的铁疙瘩扔的又远又准,在琉球的军事训练强度之高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每一名士兵都进行过上万次的模拟雷投掷,和上千次的实弹投掷。 再加上新军中不少兄弟小时候都练过暗器和眼力,玩一玩这些铁疙瘩那还不简单,这一通狂轰滥炸,当时就把增援过来的骑兵营的锐气给打没了。 “散开,全部散开……保持速度……”法军各级军官喊的声嘶力竭的,但是现在的战场态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脚下的丘陵地带在刚刚的战斗中,制造了大量的杂物。 人马的尸体,破碎的枪械,炸的到处都是的碎石,当然还有那些隐藏在尸体堆里的幸存法军骑兵。一切的一切,都迟滞了骑兵冲锋的速度。 手雷爆炸的烟尘在骑兵阵中连续升腾,轰轰轰的巨响惊了无数的战马,更要命的是那些胡椒面手雷,薄薄的竹筒一旦爆炸就会喷发出一大片灰白色的烟雾,靠近的战马只要吸入这些烟尘,就没有一匹不惊的。 万幸现在战场已经刮起了大风,受惊吓的战马并不是很多,这些呛人的烟尘很快就消散了,但是这通狂轰滥炸成功的大乱了敌人的进攻节奏。而骑兵想要战胜敌人,靠的就是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力,靠的就是战场进攻节奏。 “得手了,咱们撤……”司马云丢掉最后一枚手雷,开始带着兄弟们撤退,而这时候增援上来的新军也已经开始整个队列向战场东侧平移了。 训练有素的新军严守射击纪律,他们遵从着班排长的命令每一次都至少有十支斯宾塞集火射击,对付骑兵的速度就得靠密集的弹雨来对付,松散的射击根本就无法挡住骑兵的速度。 每一轮齐射都好像战神抡起了巨大的战锤一样,咣咣的砸在骑兵潮上,无数的法国骑兵坠落马下,无数的战马翻滚嘶鸣,整个战场乱作一团。 很快,萧何信的本阵就和罗火他们汇合在了一起,弟兄们顾不得会师的兴奋,且战且退最终和那些增援的普军兵合一处,开始向瑞士边境退去。 增援上来的法军都要疯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自己的过境上居然还能吃这么大的亏,他们猩红着双眼催动战马往上冲去,但是对面是三百对支火枪而且还是居高临下集火发射,法国人连着冲了三次都被打下去了。 “中国人,你们这是宣战,你们居然向法兰西宣战……看来六年前的战争你们并没有得到教训,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你们甭想好过了,法兰西会派遣军队复仇的,不管是跨越半个地球还是一个世界,你们都能尝到法兰西的复仇之火……” “还有你们,该死的普鲁士,下地狱去吧!无敌的法兰西军队早晚踏平柏林和汉堡……” 战斗到现在肖乐天反而放松了心情,敌人都已经开始打嘴炮了,这说明他们已经放弃了,这次突围总算是成功了。 不过肖乐天的兴奋没有持续太久,当他看见战场上几乎人人带伤的新军之后,当他简单的目测了一下新军的人数后,当场心脏一阵绞痛。 “老天啊,你还是收走我吧,我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了……”肖乐天眼前一黑,整个人摇摇欲坠吓的旁变的约纳斯赶紧抱住了他。 “首相大人!醒醒啊,他们已经撤回来了……”可是这时候的肖乐天已经叫不醒了。 292 肖乐天的失态 人类为什么会昏迷?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现代医学给出的解释说,昏迷是生物体自我保护的一种状态,当受伤过重,当身体内的营养严重缺乏,或者说受到了严重的刺激和精神压力之后,都会有昏迷现象的出现。 当人类受伤或者严重缺乏营养之后,藏在人体基因链里的隐蔽开关就被启动了,人类就好像进入电脑待机状态一样,用昏迷来降低人体的能量消耗。 等等,我这是在做什么梦呢?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在点击鼠标观看电脑,国家不是净网了吗?为什么搜索引擎里无论搜索什么,出来的都是白花花的一片大美女? 慢着?我不是穿越了吗,1866年怎么可能有电脑呢?坏了,我怎么越来越迷糊了,到底21世纪的经历是真实的,还是19世纪的经历是真实的? 肖乐天眼前两段人生所经历的场景如走马灯一样来回转动,紧接着他好像坠入修罗地狱一样,一股强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放眼望去全部都是猩红一片。 紧接着无数死者的冤魂突然出现在肖乐天的周围,有那霸血战时候死去的日本人,也有塘沽城斩杀的无数绿营兵和八旗大爷们,最后连人马俱碎的法国骑兵都站了起来,伤口喷溅着血浆,伸手去抓挠肖乐天。 “别过来……不不不……滚开……啊!”一声惨叫肖乐天顿时从昏迷中惊醒,结果吓的德**医手一抖差点弄断了缝合线。 “大人,您醒了?别担心,您胸口的伤需要清创,很快就结束了……”肖乐天对了对焦距,这才发现萧何信、罗火他们俩正一左一右围着他呢。一名普鲁士军医正小心的缝合肖乐天胸口的伤口。 “大人,在边境的时候,您用力过猛挣破了伤口的缝合线,而且还沾染了泥土,伤口有点发炎,不过问题不大……我们现在已经离开了法国边境,已经上了卑斯麦首相给安排的专列,从苏黎世出发正向汉堡驶去……” “弟兄们呢?都撤出来了吗?伤亡怎么样……”肖乐天不顾伤口的疼痛,抓住他俩的胳膊焦急的问道,他很清楚自己都已经坐上专列从苏黎世出发了,这说明昏迷绝对不止一天一夜。 这时候普鲁士情报官保罗也走过来,怀中抱着大大的公文包,开始向肖乐天汇报最新的情报。 肖乐天已经昏迷了36个小时,在他昏迷之后战斗的新军士兵就很快撤出了法国边境,那些疯子一样的骑兵最终也没敢越过边境追击,要知道现在的瑞士讲德语的民众数量要远远高于法语数量,瑞士国民天然的就对德国有亲近感。 法国这次已经和琉球王国、普鲁士国闹翻了,要是再加上一个中立的瑞士抗议,那么对法国的外交是很不利的。 当然这都是法国骑兵营对上级汇报的官方口吻,其实在他们心中所想,普鲁士情报机构早就侦查清楚了,这群法国佬是真让中国人杀的丧胆了,尤其是那场惨烈的肉搏战,整个交战之地就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就连神经最大条的老兵都忍不住恶心欲吐,更别说那些没参加过多少实战的新兵了,往往都是清理一具尸骸就吐一次,擦擦嘴再清理再吐。 当战场清理完毕后,所有人都被战损数据给惊呆了,在这场战斗中,法军两个骑兵营一共战死305人,伤者不计其数,而新军方面一共战死95人,伤残到必须要退役程度的一共是25人,再加上贝桑松营救时候阵亡的21人,三百远征军直接减员达到一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肖乐天一听这个数字就要疯了,他没等军医包扎完绷带,就从床榻上跳了下来。 “我的士兵呢?我的军队呢?他们在那……”肖乐天心疼的都要疯了,萧何信跟司马云两个人都按不住他。 “呜呜呜,别拦着我啊,让我看看我的兵,让我看看我的兄弟们……这都是咱们未来事业的种子啊,是咱们未来民族的希望啊,少一个就少一分元气啊!” 肖乐天这是真的心疼了,141名未来的军官啊,如果都提拔成班长,这就是1400人的军队啊,如果都提拔成排长,那就是五千大军啊。 何止是班排长啊,这些小伙子们已经是欧洲公认的军官团了,他们素质最差的也是能胜任连长以上的职位,数万大军的就这么没了,一次营救行动就全打没了。 “我错了,我不该啊……我不应该下营救令的,我应该选择外交解决的,哪怕咱们不参战了,我也得把你们好好的带回国去啊……呜呜呜,我对不起你们啊!” 车厢内的混乱,惊动了两侧的车厢,虎妞还有翼王他们从另一节车厢冲了过来,紧接着无数新军战士也从对面的车厢涌了进来。 大家一看这个场景,全都明白了,一个个都控制不住情绪,热泪长流。 肖乐天这不是作秀,他绝对是真情感的流露,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在那霸血战的时候,肖乐天流泪过,但是绝对没有今天这么动情。 因为这是肖乐天亲手带出来的军队,大家一起摸爬滚打一起吃过军营里的大锅饭,一起流过汗流过血,肖乐天甚至能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 兄弟这个词到底有多厚重,一起肩背相靠战斗过之后你才能了解。 “大人……节哀吧,天底下哪有打仗不死人的,从我们端上这碗饭开始,就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了……说实话,走了的弟兄魂灵不会离开咱们的,有您这一句话他们的牺牲就已经值了……” 肖乐天依然在挣扎,他拼命的跟萧何信他俩撕扯,他要去后面车厢看看战死兄弟的遗体“别拦着,让我过去看看,我总得瞅一眼啊!” 这时候翼王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冷静点!你这是血气迷心了,好好的一场大胜仗全让你闹的变味了,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是领袖,是兄弟们的统帅!” 这一巴掌够重的,小白脸都被抽红了,不过肖乐天也该打,当他看见翼王冲他使的眼色后,肖乐天心里激灵一下,突然醒过魂来了。 翼王眼睛不住的往车厢边缘的保罗、雷奥身上瞄,警告的意味非常明显。你要发疯回国去发疯,要不就找个没有洋人的地方去发疯,这里是欧洲就算普鲁士现在关系和咱们不错,你一个政治家,一个琉球的首相也不能显示出你的软弱出来。 肖乐天坐回到床榻上,任由军医帮他重新包扎,他真的想狠狠的抽自己两个嘴巴子,政治人物不能失态啊,绝对是不能失态的。 列车在欧洲中部平原疾驰,车厢内渐渐的沉默了起来,当军医重新包扎完毕后,在场所有德国人赶紧告辞离开,可以肯定当火车在下一站停留补充煤和水之时,肖乐天失态的情报一定会迅速传到卑斯麦的案头。 肖乐天和翼王他们并不知道,肖乐天这次失态,表面上看是让欧洲人抓住了他性格上的弱点,让他们多了很多对付肖乐天的手段,但是实际上却取得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列车滚滚向北方疾驰而去,与此同时在柏林的皇宫内,普鲁士德国四名核心成员正进行一场午餐会,激烈的辩论场面火爆异常,有时候甚至让侍者两股战战。 “不不不,我绝对不同意加深和中国人的合作,这对我们普鲁士没有任何的好处,我反对,我坚决反对……”只听啪的一声,刀叉被拍在了桌子上,一杯红酒差点打翻。 火爆脾气的正是卡尔亲王,普鲁士的王太子,他心中对这些中国人的怨气还是没有消,哪怕这些中国人在汉堡救下了大量的孤儿,在法国狠狠的教训了一下世仇法国,都没有改变他们的态度。 这时候就连一直不怎么掺和外交工作的老毛奇总参谋长都看不下去了,他用餐巾擦了擦嘴唇上的肉汁,诧异的问道。 “尊敬的亲王,我有一个疑问。在之前你一遍又一遍的阐述你的观点,拼命的阻挠普鲁士和羸弱的中国人合作……我首先承认,我个人还是认可你的观点的,中国虽然大但是太弱了,不仅仅是科技和武器的问题,而是他们的心很怯懦……” “没有一个强者的心态,他们是不会有出息的,羔羊是不能够结盟的,它只是强者的盘中餐,就好像今天这盘鲜嫩的烤羊排一样……” 说到这里,老毛奇话音一转“但是,在这段时间内,情况却发生了***。汉堡的火场中,这些勇敢的小伙子让我刮目相看,面对火焰和烈性炸药的双重威胁,这些小伙子没有一个退缩的,他们向我们展示了他们的勇气和道德……” “说实话,在那种情况下,就连我都不敢说敢于冲入火场去救人,可是这些中国人做到了,他们已经征服了整个汉堡的民心,现在汉堡街头你骂这些东方小伙子一句试试?” 紧接着老毛奇又指了指威廉一世身旁侍卫长手上的公文包“亲王殿下,最新的情报你也看了,这群中国人可不仅有勇气和道德啊,他们也有非常强悍的战斗力,就这次营救行动,我都不敢保证普军也能做到,这可以说是一场奇迹……” “三百士兵,就能够从法国秘密警察手里把肖乐天完好无损的救出来,甚至能分兵打残了驻守贝桑松的一营守军,这已经是一场很经典的以弱胜强的战例了……” 这时候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也开口了“是啊,惊喜还远不止这些,在法瑞边境这些中国人居然在没有火炮的支援下,用步兵硬抗两个法军骑兵营……而且其中还有一半士兵是刚刚强行军六十公里……” “上帝啊,我真的是很好奇,这样的军队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我的卡尔啊,我想你应该收起你的弱者观点了,中国人看来远比英法形容的要强悍的多啊!” 卡尔不敢顶撞父亲的话,只是低声的唠叨了一声“那也不算多么辉煌的战果,只不过是利用了地理上的优势,打了法军一个措手不及罢了……” 293 东方的威胁 卡尔的这声嘀咕可就有点孩子气了,都三十五岁的成年人了,说这种怄气的话实在是有失体面。 中国人打的这场步克骑的经典战役,当然是利用了地理上的优势,善于利用地理本来就是军人应该具备的素质,这是无可厚非的。 茂密的丛林里只有一条小路供骑兵通行,而丛林外面又是一个长长的充满碎石的缓坡,骑兵必须要进行仰攻。这种地形确实对骑兵很不利,步兵在这种地形战斗绝对是有优势的。 但是这点优势到底有多大呢?真大到了卡尔亲王不屑一顾的地步?答案是否定的,中**人自始至终都是以少打多,以步克骑,人数和装备上的差距是明摆着的。 两只法国骑兵营兵力超过八百,而肖乐天手下的军官团总共才三百,更别说法国人还有八百匹战马可以借力,而中国人靠的就是两条腿狂奔。 这场战役的细节卑斯麦他们早就从电报中得知了,除了佩服真的说不出什么,这些中**人的战斗力,整个欧洲还真没有那个国家的军队能做到。 可是就这样的战斗力,在卡尔亲王的嘴里都变成一次无所谓的措手不及了,这种说法实在是难以让人服气。 当午餐会的诸位大人物心中暗暗叹息的时候,亲王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他们改变了刚刚的观点,所有人都动容了。 “我承认,在这次中国人的营救行动之前,确实低估了他们的实力,这次的行动让我刮目相看……”卡尔亲王一改刚刚的轻浮语气,面色越来越凝重了。 “普鲁士王室和英国王室之间一直关系非常密切,我的妻子是谁就不用再次的重复了,在这里我可以透露一份绝密的情报,英国在六年前攻陷中国都城北京的时候,曾经有一次绝密的试验……” 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感兴趣了,卡尔亲王的妻子就是维多利亚女王的大女儿路易斯公主,是英国王室的长公主,他的母亲维多利亚女王,就是第一次鸦片战争的挑起者。当时英国的议会是反对向中国派遣军队的,就是维多利亚力排众议才让英国的远征军跨越了大半个地球,最终占领了香港。 这是一个传奇的女王,是整个欧洲贵族们都非常敬畏的女人,她的名字甚至代表了一个时代,一个英国统治全球的时代。 卡尔娶到了维多利亚的大女儿,这件事一直是普鲁士皇室的骄傲,英国自然也就成为了普鲁士崛起的重要盟友,维多利亚女王当然希望自己的女婿能够越来越强大的,不过前提是不能挑战英国的海上利益。 卡尔看了看父亲,轻声说道“在六年前,就是在英法进攻中国的那次战役中,英**队曾经秘密的进行了一次实验,他们随机抽取了一百名中国人,通过各种测试来记录他们的体能和智商……” “结果是很让人吃惊的,那些中国人虽然在体能上比欧洲人有些羸弱,但基本上是由于他们的饮食结构所造成的,至于说智商方面,这些中国人一点都不差,甚至平均智商还要超过欧洲人的平均水平……” “这说明了什么?这只能说明一点,中国根本就不弱,中国人并不是野蛮人,几千年的文明古国绝对不可能是一群傻子所创造的……” “呵呵……”卡尔轻轻的笑了笑“你们真的以为我是一个鲁莽冲动的人吗?你们错了,我对这些中国人所有的不敬,仅仅是因为我很恐惧!” “你们没有听错,我确实恐惧这个民族,现在中国有多少人口,恐怕连清朝的皇帝都说不清,是两亿还是三亿?恐怕谁都不知道,而这次来到欧洲的军事观察团只有三百人,这个数字和清国的总人口相比,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比例就不用我计算了……” “可怕啊,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假如说一万名中国人之中就会出现一名象这批军官团一样的高素质人才的话,那么我们欧洲所要面临的就是一场灾难,是历史性的灾难……”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威廉一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都有点呆滞了,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儿子在英国学习的这些年来,不光是娶到了长公主这一件事值得他骄傲,卡尔的学业也不是象他想的那样糟糕。 “卡尔,你心里有什么话可以明说,这里没有外人!”威廉一世和蔼的说道。 卡尔点了点头“欧洲,是欧洲人的欧洲,我们在一起生活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了,从古希腊,古罗马时代我们就在这片土地上生存,当然了那时候的普鲁士只是一片蛮荒之地……” “幸运的是,我们得到了上帝的指引,在教宗的领导下,欧洲很快就被同一个文化圈所覆盖。是的,我们相信同样的上帝,我们信奉同样的价值观,我们更拥有血脉相连的贵族文化圈……” “整个欧洲的王室,除了法国的拿破仑家族那个另类之外,剩下的追根溯源都是一脉相传,各国的王室都是亲属关系,其实整个欧洲就是一个大家族……” “我们之间是有很多的矛盾,我们也经历了漫长的战争,但这更像是一个大家族之间因为财产分配不公而发生的冲突,我们本质上就是一个民族……” “英国崛起又如何,法国强大又怎样,皇室之间的联姻,民间百姓之间的流动,自然会带来科技的相互交换,还有财富的相互流通,从长远看来我们就是一荣俱荣的一家人,无非是不同阶段,由不同的国家领导潮头而已……” 说到这里,卡尔仰头干掉了面前的美酒,长叹一声“但是中国不一样,那是一个拥有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他们的文化有自己的传承,他们跟咱们完全不一样,更可怕的是这个民族曾经领导过人类世界好几千年的时间……” “从古罗马时代到中世纪,从文艺复兴到大航海时代,中国一直是欧洲人心中的黄金财富之国,为了他们的丝绸和瓷器,我们输出了多少的黄金和白银?” “欧洲英勇的士兵们,用鲜血和生命从非洲、南北美洲、印度大陆所掠夺来的财富,到底有多少被中国这个吞金的漩涡给吃走了?英国人为了解决贸易逆差的问题,都已经开始贩卖鸦片甚至动用军队冒险了,可见中国的恐怖……” 卡尔的手有点抖,他所说的一切都是欧洲人心中隐藏很深的一个梦魇。别看现在欧洲把大清朝给打的找不着北了,但是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对于中国的恐惧根本就没有彻底的消失。 卡尔情绪有些激动,他拍打着餐桌喊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中国人尤其是汉人,只不过是被野蛮的异族,也就是满族所统治才丧失了他们血脉中的英勇。历史上的中国人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满人压制住了中国的国运,这是我们整个欧洲的大幸,如果现在的中国处在汉唐那样的进取期中,你们以为欧洲能从他们身上讨到便宜?” 话说道这里,就不用再细说了,在场甚至连侍者都听明白了。卡尔亲王的态度非常明确,以前瞧不起中国人是因为他们的弱小,而现在中国人展现了他们血勇,他却心中起了担忧。 是啊,中国人弱一点,欧洲还能沾点便宜,如果所有的中国人都像肖乐天手下这么厉害,恐怕整个欧洲都要战栗而无法入眠了。 这时候就连卑斯麦都无言以对了,他脑海里甚至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场景,在万里长城的烽火台上,肖乐天正在检阅他的军队。几万、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的中**队,在他的脚下滚滚向前。 “古老的中国,如果能拥有二三十万这样精锐的军队,恐怕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敢入侵他们的领土……如果中国拥有几百万这样的军队,恐怕马踏欧洲都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了!”最关键的时候,老毛奇发话了,把午餐会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肖乐天并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处在了生死的关头,这些欧洲贵族们甚至动了暗杀他的心思,他们可绝对不会任由一个亚洲人来威胁欧洲的地位。 就在餐厅内一片凝重之时,突然大门被大开了,一名宫廷侍从官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他站在威廉一世的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随后还递上了一份情报。 威廉一世一目十行的看完这份情报,开始有点不可思议的样子,随后表情变得非常轻松,抚摸着胡须笑道“念!让大家都听听这份最新的情报。” “是的陛下……”侍卫官清了清嗓子“法兰克福发来的最新情报,肖乐天乘坐专利正向汉堡驶来,在今天上午九点从昏迷中醒来……当琉球首相听到高达三分之一的战损比例后,情绪彻底失控痛哭流涕,两名中**官都无法控制住他……” “肖乐天根本就无视他的军队所取得的重大胜利,整个人非常的情绪化,他哭泣、怒骂、甚至厮打那些劝阻他的人……而且这位东方首相非常后悔制定了这次营救计划,他甚至高喊早知如此,就应该和法国人进行外交谈判,宁可让这些军官团徒劳无功的回国,也不要让他们送死……” 情报念到这里,在场的人全都目瞪口呆了起来,尤其是亲王卡尔他和对面坐着的卑斯麦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谁都不敢相信这份情报的真实性。 只有老毛奇,一把抢过情报单看了两眼说道“是保罗!我认识他,这是一个非常严谨而且忠诚的情报官,他送来的消息绝对不会有错!可惜了,我以为肖乐天是一名英雄,没想到他的内心这么的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