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十阿哥只想吃瓜》 第1章 出生 康熙二十二年十月，整个紫禁城都在忙碌着下月皇上祭告孝陵之事。 永寿宫中，贵妃钮祜禄氏躺在暖阁的榻上，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在锦被上撑出一个半圆的形状。 “主子，要不叫林太医过来瞧瞧。” 贴身丫鬟灵香正在轻手轻脚地为她净面，一旁的莲香替贵妃揉捏酸疼的膝盖。 贵妃摆摆手，“近日宫中事多，我无妨，只是有些劳累罢了。” 贵妃闭上眼睛，意识逐渐被睡意侵蚀。 突然，贵妃感觉肚子一阵疼痛，随即猛地向下坠，连忙招呼旁边的田佳嬷嬷。 “快，我好像要生了！” 田佳嬷嬷是贵妃的乳母，对生产一事早有经验。她一边扶起贵妃往事先准备好的产房走去，一边指挥丫鬟们去收拾生产所需的热水、剪刀等物品，又吩咐莲香去通知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贵妃，同时吩咐二等丫鬟去请太医和早准备好的产婆。 “主子还好吗？您是头胎，活动开了更好生些，老奴扶着您在产房里走走。” 贵妃点点头，强撑着力气在屋子里慢慢走动。一开始阵痛还不是很密集，她还能直起身子迈步，到了后面阵痛越来越密集，她已经控制不住地冷汗直流，只能倚靠在灵香身上。 “嬷嬷，我走不动了！”田佳嬷嬷和灵香赶紧搀着贵妃躺到产床上。贵妃紧紧抓着身上的锦被，灵香心疼地在一旁替她擦去额间的冷汗。 “产婆来了！” 疼痛已经占据了贵妃所有的神经，她只能依靠着本能让自己不至于晕厥。 “贵妃娘娘胎位很正，您积攒一下力气，等开了十指您再使劲儿。” 贵妃无意识地一口一口吞咽着嬷嬷喂给她的鸡汤，按照产婆的嘱咐慢慢蓄力。 产房外，皇贵妃佟佳氏已经赶过来。 “贵妃怎样？” 莲香跪在皇贵妃面前回话。“娘娘已经进了产房，产婆说娘娘情况尚可，但因为是头胎，难免生产时间会长些。” 宫中高位嫔妃少有产子，此刻钮祜禄氏生产，皇贵妃也是十分焦急，在门口快速踱步。 突然产房内开始传来产婆的大声呼喊。 “娘娘，十指开了，您别咬牙，吸气！呼气！” 此刻贵妃已经痛得失去知觉，只有顽强的意志支撑着她。 “用力，用力，娘娘用力！” “啊！”贵妃再也忍受不住，发出十分骇人的惨叫。 “生了！娘娘生了！是个阿哥！” 稳婆喜悦的声音传到产房外，皇贵妃想起自己早夭的女儿，面上飞快闪过羡慕、嫉妒、不甘等诸多情绪，最终归于平静。 稳婆把阿哥简单清洗，抱到外面给皇贵妃看。 皇贵妃掀开襁褓一角，随即面露喜色。 “好好好！永寿宫上下都赏三个月月钱，你们定要好好照看贵妃母子。” 众人皆面露喜色，行礼谢恩。 没人注意到襁褓里的婴儿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救命！他这是再次被生下来了吗？ 孟婆呢？你的汤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经过一个月的心理斗争，尹俄终于接受了自己仿佛是穿越成了某位清朝阿哥的事实。 他现在出生不久，只能从乳母和这个身体的额娘身上判断出来自己又回到了万恶的封建时代。 好在根据这一个月的观察，这次确实是个好胎，勉强可以弥补没有网没有电的烦恼。 婴儿的清醒时间持续不长，刚刚思考了一小会儿尹俄就抵抗不住本能，歪头秒睡过去。 一旁的莲香瞧见了这一幕，替尹俄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暖阁。 此时已是初冬时分，暖阁四角都燃着银丝炭，厚厚的帘子把寒风挡在门外。 莲香走进隔壁贵妃的寝宫，轻声禀报着：“小阿哥刚才吃过一回奶，这会儿又睡过去了。” 贵妃今天出了月子，斜靠在贵妃榻上，闻言轻声笑出来，满目都是温和慈祥。 她自己初为人母，对孩儿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小心，好在小阿哥这一个月吃睡都十分妥帖，稍稍慰藉了她担忧的心。 贵妃唤了乳母过来，再次把她们敲打一番，嘱咐她们一定要好好照料小阿哥。 今天是尹俄的满月礼，因为年纪太小，他仍然是在暖阁中度过。 一个时辰后尹俄慢慢悠悠地醒转了，贵妃烘热了外衣进到暖阁，轻轻摇着他的摇篮，并且带给了尹俄他的新名字。 “胤?，胤?，喜不喜欢你的名字呀？” 本来还带着丝丝睡意的尹俄猛然惊醒。 不会吧，他竟然是康熙朝出了名的“草包老十”！ 现在重新投胎还来得及吗？ 阎王呢？救一下呀！ 贵妃眼见着儿子的眼神呆愣起来，以为他又困了，便轻轻拍着襁褓，可是好一会儿都不见胤?闭眼，便不由得着急起来。 胤?瞧见额娘焦急的面容，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安慰她。 见到儿子可爱的笑脸，贵妃适才的担忧烟消云散，又拿出拨浪鼓逗弄着胤?，胤?也很配合地抬手去抓，直到一刻钟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贵妃吩咐莲香在暖阁照看，自己则带着灵香到偏殿整理今日满月的贺礼单子。 贵妃是目前宫中仅次于皇贵妃的高位嫔妃。皇贵妃佟佳氏曾育有一女后早夭，现在膝下只有被抱养的四阿哥。 目前宫中所有的阿哥除了赫舍里皇后所出的太子胤礽外，出身最尊贵的就是贵妃钮祜禄氏所出的胤?，因此此次各宫均送来了丰厚的贺礼，仅次于当初的太子胤礽。 贵妃钮祜禄氏出身大族，再珍贵的宝贝也是见过的，吩咐嬷嬷和灵香把贺礼都造册入库，只留皇帝送来的一座西洋钟表，放在永寿宫的正殿。 贵妃钮祜禄氏的父亲遏必隆是康熙初期的辅政大臣，她的长姐就是康熙的继后孝昭皇后。长姐薨逝后，贵妃就被钮祜禄家族送进了宫。 康熙十九年贵妃以妃位待遇入宫，次年就被册封为贵妃，此次生下胤?，钮祜禄家族十分欣喜，也送来了非常丰厚的贺礼。 此刻躺在暖阁里呼呼大睡的胤?还不知道，他刚出生一个月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富翁。 第2章 新年 暖阁里的小阿哥再次从睡梦中醒来，肉乎乎的小脸红扑扑的，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睡痕，他用脚蹬蹬几下拓宽襁褓里的空间，让自己更加舒服些，随即杳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算怎么回事，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就从零零七的纯社畜变成衣食无忧的清朝阿哥，还是未来九子夺嫡的失败者，任谁都会感叹人生真是起起落落落落。 最开始知道自己的额娘是钮祜禄贵妃时，他还以为自己成了大名鼎鼎的乾隆生母孝圣宪皇后的幼子，但是仔细想想孝圣宪皇后只有乾隆皇帝一个儿子，乾隆出生时孝圣宪皇后只是潜邸的格格，时间上根本对不上。 胤?还一度担心自己被当成妖孽，未来会被多疑的乾隆皇帝找碴或者处死。 直到今天被赐名的一刻，胤?颇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太好了，起码自己还了解一些十阿哥的生平，可以提前应对一些变故。 否则若是变成一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人，两眼一抹黑，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了。 比较幸运的是历史上，胤?虽然是九子夺嫡中八爷党的一员，但始终是八爷党的边缘人物，再加上母家钮祜禄一族强大的势力，最后也只被雍正定了一个不敬君上的罪名。胤?本人呢也没有什么政治野心，所以在被夺爵圈禁之后也没有其他的处罚。 胤?不管是被圈禁还是后面被放出来都没吃过什么苦，活到五十九岁才因病去世，最后还捞了个郡王的爵位，也算是傻人有傻福了。 不过这些也都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眼下自己连这永寿宫都没出去过，更不用说见到其他的兄弟姐妹了。 这一个月和自己的贵妃额娘相处起来，胤?也感受到额娘对他无尽的爱意，但是历史上钮祜禄贵妃的小女儿未满周岁早殇，或许是因为忧思过度，贵妃在自己十一岁时也撒手人寰。 所以胤?打定主意，要好好孝敬额娘，尽量避免妹妹早殇，和兄弟姐妹们都打好关系。 毕竟胤?自己带着记忆出生这事儿本身就不科学，没准也能小小地改变一下额娘和妹妹的命运呢。 一时间胤?心中千回百转，思及此处就开心地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引得一旁侍候的莲香也笑出了梨涡。 贵妃听到儿子醒来的消息，看到胤?挥舞着胳膊似乎是在和自己打招呼，她小心摘下手上的护甲，把手指伸进胤?手里，瞬间感受到胤?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指，贵妃一滴热泪落在襁褓上。 一旁的莲香赶忙劝道。“主子，您刚出了月子，不好哭的，快收住呀！” 另一旁的乳母也过来凑趣。“小阿哥已经渐渐能认人了，这是知道娘娘来了呢！” 贵妃破涕为笑，手轻轻抚摸着胤?胖胖的小脸蛋，胤?也很给面子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贵妃用脸颊贴住胤?的小脸蛋，满眼都是怜惜和疼爱。 一旁的莲香也背过身去悄悄抹泪，她和田佳嬷嬷还有灵香都是贵妃从钮祜禄家带进宫的，一路也见证了自家姑娘的不易。 做婴儿的日子总是无聊且漫长的，胤?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暖阁里处处都是温暖安全的味道， 醒来就和额娘互动培养感情，日子也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就进了腊月。 在贵妃的细心呵护下，再寒冷的天气也冻不到胤?，胤?在贵妃的关怀下茁壮成长，从出生到现在愣是没有咳过一声。 转眼间就到了腊月初八，民间有俗话叫“过了腊八就是年。” 今年的腊八，宫里的顶头上司康熙虽然没在，但是照例给各宫赏下了腊八粥。 永寿宫里目前只有贵妃一个主位娘娘，胤?的年纪太小还不能吃，皇帝赏下的东西还不能赏给下人，所以连续两天，贵妃的主食都是腊八粥。 眼见就是新年了，今年几乎在外游荡了一整年的康熙终于要带着太子启程回京了。 胤?本以为自己马上就可以见到便宜爹，却没想到康熙回宫之后一直到过年之前根本就没有到过永寿宫，要不是满月的时候康熙送来的“胤?”这个名字，他都要怀疑康熙到底记不记得有自己这个儿子。 感受到贵妃的低落情绪，胤?握住她的大拇指摇晃，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要是胤?能说话，他一定会告诉贵妃，不要为了大猪蹄子伤心。 康熙的回宫也拉开了过年期间大大小小宫宴的开始，根据和贵妃一起去参加过宫宴的灵香描述，今年的节日气氛非常热烈，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可惜这些热闹都和尚在襁褓中的胤?无缘，他还没有到可以出去的年纪，贵妃也不会允许胤?早早就暴露在众人面前，于是，胤?的第一个新年是在呼呼大睡中度过的。 唯一可堪欣慰的就是，胤?的小金库这次过年期间又丰厚了许多，钮祜禄家更是送来了一个镶满红色宝石的拨浪鼓，胤?见了十分喜欢，可惜莲香第一次拿起来就险些晃到了手，然后就被贵妃锁起来吃灰了。 除夕的宫宴一直持续到初一子时，饶是刚刚生产完几个月，贵妃也不可避免地喝了几杯酒，由灵香扶着走回了永寿宫。 因怕酒气熏到胤?，贵妃只是在暖阁门口看了一眼，只见一个软乎乎白白胖胖的小娃娃睡得东倒西歪，贵妃忍不住噗嗤一声。 过了除夕，按照清朝年岁的算法，实际只有两个多月大的胤?就已经两岁了。 胤?听着贵妃一边缝着一顶虎头婴儿帽一边絮叨着。 等等，按照康熙卷儿子的要求，六岁就要到尚书房念书了，这个六岁不会也是按照虚岁算的吧？那自己这个生日靠后的明显更吃亏呀！ 这样想着，胤?的小眉毛竟然轻轻皱起，活脱脱一个小老头的模样，贵妃见到他这样破天荒地没有笑出来，反而露出一个忧心的表情。 一旁的灵香赶紧给贵妃捧上一杯热茶，安抚道。 “这规矩虽说是早定好的，可这情况总有特殊，咱们阿哥身份已然十分高贵，这养母一事也许有转圜的余地，娘娘也不要太过担心。” 胤?手中的玩具掉落。 养母？难道自己要离开额娘了？ 第3章 养母 从康熙朝第一位皇子出生开始，康熙就正式确认了“子以母为贵”的皇子抱养制度。 这种制度的政治意义颇强，由于皇子从小离开生母，因此必然和养母更加亲近，但是在皇子玉牒上记载的母亲仍然是生母，因此也不会和养母如亲子般亲厚，这样就减少了后宫和外戚干政的隐患。 胤?在心里吐槽着，就比如他的亲亲四哥，几乎一辈子挣扎在生恩与养恩之间，简直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又比如八阿哥胤禩的生母目前只是一个小小庶妃，所以他目前是由主位娘娘惠妃抚养，但是胤?和比他早出生一个月的宜妃小阿哥的抱养却成了大问题。 不过胤?记得历史上十阿哥是由自己的生母抚养的，不会也因为自己这个外来者而改变吧？ 在贵妃和胤?母子俩以同款表情纠结这件事的时候，乾清宫里的康熙也有同款烦恼。 原因无他，一般来讲，皇子抱养，养母的身份要高于生母，宜妃的小阿哥还好些，大不了就交给贵妃抚养。 可是宫里比贵妃身份更高的一共只有四个人，太皇太后、皇太后、康熙自己还有就是佟佳皇贵妃。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皇太后身边已经养着胤祺，佟佳皇贵妃身边已经养着胤禛，他们都不便再养育一个孩子。 而康熙自己就更不可能，太子的生母赫舍里皇后早逝，是以他才亲自养育太子，而胤?本就是诸皇子中出身仅次于太子的贵妃之子，如果自己再抚养他，朝臣们怕是会生出其他想法。 是以胤?出生到现在两个多月了，顶头的四位主子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但是今日在朝堂上礼部侍郎已然提及了此事，康熙知道这定是索额图授意的。 索额图自胤?出生起便十分紧张，生怕背靠势力强大的钮祜禄家族的胤?会威胁到太子。 罢了，他还是决定走一趟。 这样纠结的结果就是胤?在今天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便宜爹康熙。 而胤?知道康熙要来的事情，第一个想知道的就是，康熙到底是不是鞋拔子脸。 好吧，不是。 野史误我。 得知圣驾要来的消息，贵妃在殿外迎着，康熙带着梁九功等一干人进了正殿。 康熙上前一步，快速扶起了正在行礼的贵妃，贵妃也很上道地亲手替康熙脱下厚重的大氅，服侍着他换上内室便服。 贵妃提前准备了康熙最爱的碧螺春，康熙端起茶盏啜饮一口，只觉浑身舒畅，不由得赞道。 “好茶！” 都说品茶如品人，碧螺春入口香幽鲜雅、顺滑清凉、口感鲜醇甘厚、回甘持久、清甜香郁。贵妃这几年和康熙的相处下来观察，深以为然。 贵妃眉眼带笑，温润柔和。“这是去年早春的，味道难免更重些。过几个月开了春，我们也就有新茶吃了呢。” 康熙伸手握住贵妃的手。“我瞧着如你这般，就很好。” 贵妃回握住他的手，满脸都是孺慕敬爱。 在这样的眼神攻击下，康熙一时间软了心肠，又吃了一会儿茶，莲香过来禀报。 “小阿哥醒了。” 康熙闻言对贵妃笑笑。“说起来朕还没见到胤?呢，过去瞧瞧！” 要是胤?听到这话，一定要在心里吐槽一句。 渣老爹，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贵妃从康熙手中接过茶盏，一旁的灵香在前面快走几步，掀起暖阁的厚重帘子，康熙和贵妃快步通过，尽量不让冷意进入暖阁。 梁九功和灵香一起等在门外，一旁的小宫女连忙送上茶水点心并两个热热的汤婆子。 而暖阁里，康熙一进去就看到了“四脚”朝天的胤?。 只见胤?躺在摇篮里，翘起两只胖胖的小脚，婴儿的柔韧度总是很好，他又抬起两只嫩嫩的小手抓住小脚。 这一幕逗笑了康熙和贵妃。 “胤?这胳膊腿都很壮实呢。” 说完就拿起一旁的拨浪鼓拨动着逗他。 胤?也瞧见了他们，放下两只小脚，两只胳膊扬起来向上抓，竟然没有碰那拨浪鼓，而是直接抓起了康熙的手。 “胤?乖乖，放开皇阿玛的手。”贵妃在一旁十分紧张地望着父子两人的动作。 胤?心中腹诽，我这不是套近乎，培养父子感情呢吗！ 康熙感受到自己被一只小小软软的胖手抓住拇指，不禁想起了自己初初养育太子时的情景，一时间一腔父爱盈满胸膛。 “无妨无妨，没想到胤?才不到三个月这小胳膊这么有劲。” 贵妃轻柔地替胤?擦去嘴角的口水，深情地望着康熙。 “胤?是臣妾唯一的孩子，臣妾只怕自己福薄，留不住他。” 康熙望进贵妃的眼底，满是对孩儿的怜爱。 这样的深情饶是再无情之人也自觉会被感化，更何况是康熙这样本来就疼爱孩子的父亲。 “你做得很好，胤?被你养得很壮实。” 贵妃一滴眼泪落在襁褓上。 “臣妾和钮祜禄氏只愿孩儿能平安长大，以后成为我大清的巴图鲁，其他就别无所求了。” 康熙抽出手帕给贵妃拭去眼角的泪水，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摇篮里的胤?却被自己亲亲额娘的高超演技秀了一脸，要不是知道自己额娘平日是如何的，他几乎就要信了。 康熙想到贵妃的亲姐孝昭皇后并无所出，而元后赫舍里皇后生下的太子则健康长大，自己对继后孝昭皇后多有亏欠。 思及此处，康熙心中叹气，默默地下定决心。 “罢了，胤?就由贵妃自己抚养吧。” 说完又对着门外的梁九功等人说道。 “你去告诉宜妃，胤禟就养在她身边吧。” 门外传来梁九功轻声领命的声音。 贵妃闻言，直直跪倒在地，眼泪盈满眼眶。 “臣妾定会好好抚养胤?长大，多谢皇上。” 康熙觉得自己今日情感格外丰沛，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随即准备回乾清宫。 贵妃早已达到了今天的目的，遂不再挽留。 康熙临踏出暖阁前，对着贵妃温声开口。 “等胤?长大些，让他多去孝昭皇后陵前祭拜。” 康熙走后，贵妃再也不能克制自己的眼泪，她把胤?抱在怀里。 胤?努力抬起小手想要擦去贵妃的泪珠。 “胤?，你长大之后一定要多去祭拜你姨母。” 许是怕吓到胤?，贵妃强忍着回到寝殿，抱着枕头再也不能抑制自己，放声大哭。 第4章 宜妃来访 暖阁中的胤?也听到了自己额娘的哭声，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保护额娘，不再让她伤心。 自己的姨母孝昭皇后是康熙的第二任皇后。听说康熙对赫舍里皇后用情至深，连着对她生下的孩子亦是十分疼惜。 而康熙对于自己姨母的感情自然是非常浅淡的，加之姨母未育有子嗣，在后宫中举步维艰，最后只做了半年的皇后就香消玉殒。 去年康熙带太子去孝陵祭拜时，也只是祭拜了元后，根本就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姨母了。 胤?在心中感慨，果真最是无情帝王家。 只是这话他只能永远闷在心里，毕竟在这样的皇权社会，没有人敢去指责皇帝的是非。 大约今天的永寿宫格外忙碌，上午刚送走了便宜爹，下午就迎来了便宜爹的宠妃宜妃。 宜妃带着成箱成箱的厚礼拜访了贵妃，来感激贵妃说服皇上让胤禟能够养在自己身边。 其实贵妃很心虚，她更多是为了自己的孩儿，半分没有提过胤禟阿哥的事情。 是以贵妃在看到乳母怀里粉嘟嘟的胤禟时，连忙眼神示意灵香。 灵香明了，从库房里取出一枚十分贵重的赤金璎珞项圈给胤禟戴上，那项圈上还镶嵌着各色宝石，十分精巧。 贵妃要和宜妃说话，是以就把九阿哥也放在暖阁里，胤?也近距离地观察到了传说中自己未来的盟友。 胤?眼睛瞄着旁边的摇篮，竟然一个翻身直接侧过来盯着胤禟。 胤禟比胤?大一个月，这个年岁的孩子哪怕差几天都差别不小，是以他也很利落地翻身过来。 两个小娃娃就这样互相对视着，只把侍候在一旁的乳母们逗乐了。 相比于胤禟是真正的小孩子，胤?这个刷绿漆的明显思虑得更多。 他看着对面的胤禟，这小子着实生得不错，虽然年纪还小，但是明眸皓齿，一张小嘴轻轻嘟起，配上一顶赤红色虎头婴儿帽，整个人就像年画娃娃一般精致可爱。 胤?不由得在心中暗叹一声，这小子真是遗传了他额娘的美貌，反而是康熙的基因给拉了后腿。 不过胤?随即又很头痛，自己是打定主意要在一旁吃瓜的，按理来说一定要远离未来八爷党的财神爷。 可是看着眼前友好地和他打着招呼的哥哥，对方时不时对自己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他又狠不下心来。 没办法，现代人和一个真正的皇子心理上总是存在着差异。 或许，自己可以拉着他一起吃瓜，相信只要他领略了吃瓜的快乐，就一定不会想去掺和那些政治斗争的。 咸鱼的魅力总比斗争要大很多的。 胤?决定暂时采取友好的策略，等大了之后走一步看一步，而且额娘和宜妃的关系一直不错，自己也不可能完全远离对方。 唉，做一条有规划的咸鱼果真不容易。 婴儿的活力时间总是持续不长，两个白胖娃娃在打了一百个招呼并且进行了一通婴儿间特有的沟通后，没一会儿便齐齐歪头进入梦乡。 乳母们到正殿回禀两位娘娘，两位娘娘都自觉放低了声音。 已经生育的娘娘话题就是那么几个，没一会儿就聊到了孩子身上。 贵妃至今只生育了胤?，如今永寿宫内只有她一个嫔妃，所以无人来打扰，宫中事务十分简单。 宜妃那边的事情却是复杂繁琐。宜妃出生郭络罗家，虽比不得贵妃，却也是家世显赫，目前是翊坤宫的主位娘娘。 翊坤宫中除了居住着几个位低的答应，还有她的庶妹小郭络罗氏。 康熙朝后宫先后有过四对姐妹花，分别是赫舍里氏姐妹、钮祜禄氏姐妹、佟佳氏姐妹和郭络罗氏姐妹。 一般情况下，如果其中一人健在且身居高位，康熙会刻意打压另一个人的位分，是以小郭络罗氏虽然已经生下一位公主和一位皇子胤禹，目前仍然是庶妃。 胤禹比胤?大了几个月，但是因为没有活到序齿，后世只有寥寥几句话记载了他的出生和死亡。 胤禹按照规矩被抱养给了宜妃，但是他本身就是早产，身体十分虚弱，饶是宜妃精心照料，也没有任何好转，小郭络罗氏内心颇为怨恨，认为是宜妃没有悉心照料。 说起来宜妃对胤禹着实是十分亲厚，她的大儿子胤祺出生不久便被抱到皇太后宫中养育，胤禹是宜妃自己亲自照料的第一个孩子，为此还经常冷落自己的亲生儿子胤禟。 或许是出于这个原因，再加上胤禟不满两周岁时，宜妃又产下一子，所以对胤禟缺失照管，才导致胤禟和八阿哥亲近起来。 隔间里的胤?醒来后听到了宜妃的话，给睡在旁边无知无觉的便宜哥哥抛了个同情的眼神。 也是个可怜的小孩子，以后我会多陪你玩的。 对了，还有养在皇太后处的胤祺，听说也是非常有名的咸鱼，想来我们可能会有共同的爱好。 不过令胤?更惊讶的是胤禹，他之前一直不知道胤禹的存在，如今想来应该还有他不知晓的很多幼年夭折没有活到序齿的男孩女孩。 像如胤禹一般的小皇子，生下来可能还会有一个名字，而女孩子们有可能直到出嫁才会有一个正式的名字。 就比如去年佟佳皇贵妃夭折的女儿，纵使母亲身份高贵，她也只能被称为皇八女。 他们被历史掩埋了踪迹，满宫里除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恐怕无人会记得他们。 想到从没见过面的一个鲜活的生命将在半年后逝去，胤?不禁心中十分怅然。 所以在宜妃走后，贵妃看到躺在摇篮里眼神呆愣的胤?十分诧异。 贵妃还以为是今日突见小皇子，胤?吓到了，内心十分焦急。 看着面前殷殷关怀自己的额娘，胤?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抓住她的手放到自己嘴里。 感受到儿子再次恢复了活力，贵妃长长松了一口气。 “胤?，你可吓死额娘了。” 胤?抱着贵妃的手啃得欢实，幼子淘气的模样也逐渐抹去她的愁思。 第5章 周岁宴 饶是胤?早就有心理准备，在康熙二十三年六月胤禹夭折时，他还是闷闷不乐了许多天。 而受到胤禹早夭的影响，贵妃把胤?看得更紧了，胤?已经能爬得很好了，但是贵妃仍然没有放他离开暖阁半步。 胤?无奈，只能在暖阁的地上一圈圈地爬，常常把贵妃和乳母们逗笑。 地上被贵妃铺上了厚厚的地毯，所有的家具摆设都用棉布包好，这地毯和棉布据说都是十分珍贵的贡品。 胤?不禁再次感叹，到底自己是统治阶级了。 就在胤?可以比较稳当地走路时，他也迎来了自己的一周岁生日。 作为贵妃之子，满宫上下及朝臣们给胤?的礼物向来是十分丰厚的，只比太子少一分。 在周岁宴十天前，贺礼就堆满了永寿宫的库房。 在胤?生日的前一天，贵妃特地给胤?煮了一碗长寿面，胤?也很给面子地大口大口吃掉额娘的心意。 他如今已经能吃很多辅食了，再加上喜欢走路，胳膊腿壮实有力，体型早就超过了比他大一个月的胤禟。 吃完长寿面，胤?也决定送给额娘一份礼物。 他开始频繁地嚅动嘴唇，半晌吐出了两个字：“额！娘！” 意识到胤?说了什么，贵妃的眼泪顿时蓄满眼眶。 “好孩子，你刚才叫什么？” 胤?也很给面子地继续开口，奶声奶气地。 “额！娘！” 尽管发音还不是很标准，可是贵妃仍然止不住眼泪，蹲下身子抱住胤?。 “好孩子！好孩子！” “额娘在这。” 灵香和莲香在后面也红了眼眶，满室一片温馨喜悦。 母子俩人亲昵了好一会儿，贵妃对着身后的二人开口。 “胤?今日开口说话之事，切不可外传。” 她的语气十分严肃，身后二人皆齐齐应是。 贵妃转过身来对着胤?轻声哄着。 “胤?，明天抓周宴上你千万不能开口。” 胤?心中了然，点点头奶声奶气说。 “听！ 额！ 娘！” 贵妃望着眼前聪慧的孩儿，心中都是慈爱满足，胤?这样聪慧恐怕会招来祸端。 还是装得愚笨些好。 胤?心中了然，听莲香说太子、四阿哥、八阿哥等诸位阿哥都是在周岁左右开口。 而养在皇太后身边的五阿哥直到一岁半才说第一个字，就连胤禟这几日也开始吐字了。 若自己表现的聪慧程度超过太子，太子一系怕是不会放过自己。 为了这条小命，还是和五阿哥看齐吧。 抓周对于小皇子们来说也是一件具有特殊政治意义的事情。 看似是婴孩的随意一抓，但是这个抓周的结果几乎会伴随他们一生。 要是抓到的是寓意差的物品，日后小皇子的成长过程中都会伴随着这样一句话。 “难怪这般愚笨，原来抓周的时候就已经注定好了。” 好的，就是要这样的效果。 所以十月十一日当天，永寿宫的抓周宴上吃食银钱等当时人认为寓意不好的物品占比格外大。 梁九功宣布抓周开始之后，贵妃就抱起胤?放到地毯上。 贵妃的意思胤?很清楚，虽然胤?已经会走路，但是他还是选择爬着往前。 没办法，胤?天资很“一般”嘛！ 众人的眼睛都追随着胤?的动作，尤其是几位高位嫔妃。 胤?爬过去仔细挑选着。 印章，不能要！书本，不能要！笔墨纸砚，都不行！木剑，不可以！ 钱币，拿来！糕点，拿来！胭脂水粉，带走！首饰，我的了！ 一时间，康熙和贵妃哭笑不得，其他人大多松了一口气。 负责主持的梁九功脸色最难看，一般来说皇子抓到了什么都是需要说几句吉利话的，可是这十阿哥抓的东西。 梁九功脸涨通红，半晌终于吐出一句。 “十阿哥富贵无极！” 胤?满意地望着自己挑选的物品，把其中的糕点递给康熙和贵妃。 梁九功仿佛恢复了活力。 “十阿哥至纯至孝！” 康熙脸上露出十分古怪的神情，他的确忌惮胤?的母族，因此自胤?出生以后也没去看过他几次。 之前贵妃的意思他也明了，可是心中总是心存疑虑。 没想到这都周岁了，胤?还不会走不会说，喜欢的也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不过倒是孝顺，罢了，一个黄口小儿能掀出什么浪来。 一旁的贵妃看着康熙变幻的脸色，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十分失望的表情。 “都是臣妾的罪过，平日只会照料胤?起居，臣妾实在无能。” 贵妃加大火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屈膝跪在地上。 “胤?愚笨，平日只知吃喝，毫无半分上进之心，只怕将来会惹怒皇上，还请皇上为胤?另择养母。” 康熙心中突然安定下来，扶起地上的贵妃。 “你何罪之有，胤?为朕幼子，朕不求他建功立业，在父母面前尽孝也是极好的。” 贵妃用帕子拭去泪痕，拉着在一旁看戏的胤?到康熙跟前。 “胤?，快叫汗阿玛呀！” 胤?迷茫地望着康熙，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糕点中，开口便是。 “啊！啊！” 这样连着好几声都没有下文。 旁边的嫔妃都看笑话似的用鄙夷的眼神瞧着胤?，贵妃之子又如何，这样的蠢货没有半分威胁。 对于这些，胤?只当作没有看到，继续用迷茫的眼神看着康熙。 突然站在德妃前面的六阿哥胤祚大声嗤笑。“十弟好笨呀，什么都不会。” 他今年也才四周岁，自出生起便十分受宠，为人最是骄傲。 本来犹豫不决的康熙听到这话，厉声呵斥道。 “胤祚，你十弟年纪还小，你怎可这般讲话。” 身后的德妃忙拉着胤祚跪下，连声向康熙赔罪。 “胤祚年幼无知，还望皇上和贵妃体恤，臣妾定会好好教导。” 康熙面上冷哼一声，侧过身来对贵妃母子温和道。 “朕看胤?就很好，心思淳朴，孝敬长辈，是个有福的。” 有了这个插曲，抓周宴后半程没有人敢轻易开口。 到最后贵妃之子的周岁宴潦草得还不如庶妃之子的八阿哥。 周岁宴结束后，宫中便有传言，十阿哥胤?虽为人孝顺，但实在蠢笨不堪，难当大任。 第6章 抱大腿 莲香把打听来的消息说给贵妃听时，贵妃只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 坐在地毯上玩七巧板的胤?却分明看到了自己额娘扬起的嘴角，恐怕这传言就是亲亲额娘自己传出去的。 消息传到宫外，索额图志得意满，这样扶不起来的十阿哥实在不能和太子殿下相比。 而钮祜禄家也是门可罗雀，胤?的便宜舅舅法喀也送来书信，只是嘱咐贵妃好好照料十阿哥。 不过这些都不会影响到胤?，他仍然在继续自己Q版永寿宫系列七巧板拼图创作。 面对永寿宫无人问津的凄凉场景，贵妃只是嘱咐宫人们把好门户，不要与其他宫人争执。 毕竟贵妃作为位分仅次于皇贵妃的嫔妃，母家势力强大，即便是不受宠也不敢有人随意怠慢，所以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自从过完周岁，胤禟就成了永寿宫的常客，原因无他，宜妃又怀孕了。 其实胤?很同情胤禟，虽然养在生母身边，但是比被抱养出去的更惨，因为胤禟既没有生母无微不至的照顾，也没有养母的细心教导。 因此胤?也经常邀请他来永寿宫，甚至在永寿宫偶尔过夜。 贵妃十分善解人意，胤?也很友好，所以胤禟很喜欢永寿宫，每天和胤?一起打打闹闹，倒是逐渐忘却了被自己额娘忽略的烦恼。 宜妃很感激贵妃对胤禟的照顾，时不时就送来许多礼物。 胤?觉得吧，宜妃倒不是不喜欢胤禟，只是孩子太多，她自己又接连有孕，所以照管不到了罢了。 胤?看着瓷娃娃般可爱的胤禟，时常拉着他到处玩耍，御花园有很多花草都遭了他们的毒手。 康熙二十四年的正月，一场大雪覆盖了紫禁城，御花园里的梅花开得正艳。 前世他只听说雪后的紫禁城很美，这次总算是有了亲眼看到的机会。 贵妃给胤?和胤禟都穿上厚厚的棉衣，再给每个人披上一件狐狸皮的风衣，嘱咐了好半天，才让莲香等一众宫人带着他们到了御花园。 胤?把小脚踩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胤禟也有样学样，两个肉墩墩的小皇子牵着手一起在雪里走。 胤?弯腰捡起一片被雪掩埋的树叶，正想抬头却被一片阴影覆盖。 胤禟也发现了来人，想拉着胤?后退一步，但是两人都穿的十分厚重，竟然直直往后倒去。 来人赶忙一手拎一个把两个小孩拉起来，胤?稳住了身子，就拉着胤禟道谢。 “谢！谢！”没办法，他现在还有资质平庸这个人设。 胤禟的嘴皮子已经十分利索。 “多谢这个哥哥。” 看着面前两个白胖娃娃给自己行礼，来人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不用谢，你们是小九小十吧，我是你们四哥。” 宫里阿哥的年岁符合这个年纪的也就是他们两个。 胤禟之前没有见过四阿哥，所以只是道谢后问候了。 胤?却是心中大喜，“终于见到你了，我的亲亲四哥！” 这话要是叫胤禟知道了，肯定会嘲笑他，这第一次见面就是亲亲四哥了，那他是什么。 胤?仔细观察着四阿哥，见他今年也只七八岁的样子，身着一件云锦玄色对襟长褂，披着一件墨色大氅，小小年纪却已是一幅翩翩公子形象。 他再低头看看自己矮胖的身材，没办法，年龄问题。 不过胤禛的眉间萦绕着淡淡愁思，听说最近佟佳皇贵妃的身子不大爽利。 “四哥好！”胤?用响亮的声音朝胤禛问好，一旁的胤禟倒是十分惊讶。 两个人一起待了这么久，胤禟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流利地连说几个字，一股危机感顿时涌上他的心头。 他连忙拉着胤?想离开，却不想胤?直接趴在地上，抱住胤禛的靴子不放手。 啊，他今天抱上四哥的大腿了！ 胤禛看得目瞪口呆，身后服侍的莲香赶忙把自家阿哥拉起来，连连向胤禛赔罪。 胤禛摆手笑笑，仔细分辨了他们的长相，准确区分出他们两个。 “小九，小十，今日雪大，早些回去吧。” 说完又对着身后的众宫人开口。 “把他们抱回去吧，小心滑倒！” 胤?看着胤禛的眼神都要冒火星子了，四哥真是个好人呀，但是碍于人设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念叨。 莲香等人连忙应声，两个健壮的婆子上来抱住他们两个，突然胤?从树上摘下一朵小小的梅花递给胤禛。 “四哥！” “开心！” 胤禛眼中流露出惊喜之色，他小心地接过花瓣，脸上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谢谢十弟，改天四哥去看你！” 胤?被嬷嬷抱着，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御花园。他心里给自己打了一个大大的一百分。 刷四哥好感度小任务达成。 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胤禛身边的太监苏培盛准备接过主子手里的东西。 “奴才给您回去放好。” 胤禛望着手心的小小梅花，只觉得心中十分温暖。 “不必，我自己来。” 后来那朵梅花一直和胤禛最爱的物品们保存在一起。 胤?和胤禟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永寿宫，刚到暖阁坐下，胤禟就急不可待地开口。 “胤?，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哥哥？” 胤?瞪大了眼睛，望着胤禟水汪汪的眼睛，仿佛胤?如果说不是，胤禟下一刻就能哭出来。 果然不只是爱情，亲情和友情也是有占有欲的。 “是！是！” 胤?点头如捣蒜。 “最爱！” “九哥！” 胤禟立刻笑出来，摸着胤?的头。 “这还差不多，可是四哥有花花！” 胤禟的头垂下去，眼泪又快要落下来。 胤?心里长叹一声，从袖子里又拿出一朵。 “花！大！” 胤禟明白他的意思，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朵花比给四哥的要大，他很满意。 随后两个人又开开心心地玩起了七巧板。 看着兴高采烈拉着自己玩耍的胤禟，胤?心里嘀咕着，自己可不是故意要骗九哥的，不过这傻哥哥对他这样好，自己长大一定会好好护着他。 一旁侍立的莲香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自己主子这小小年纪竟然已经学会端水了！ 第7章 生病 自从莲香和贵妃禀报了他们两个在雪地里摔跤的事情之后，胤?和胤禟就失去了雪天出去的自由。 得知这个消息后接连几天，两个小娃娃都闷闷不乐的，任凭怎么讨好卖乖都只能待在暖阁里。 不过最近胤禟淘到了两个九连环，两个人哼哧哼哧地拆着九连环。 这么大的小孩子本来就是最淘气的，尤其是两个小孩凑在一起，永寿宫外都能听到他们玩闹的声音。 期间宜妃也到过永寿宫几次，她现在已经怀孕五个多月了，脸色发白，似是气色不足。身子越发笨重起来，手脚也开始浮肿。 夜里等到胤禟睡着，胤?和贵妃说着悄悄话。 “额娘，妇人怀孕都是这样吗？当初我在你肚子里也是这样吗？” 贵妃把胤?揽在怀里，轻声讲着怀着他那时候的事情。 “额娘当时怀你的时候每天都很担忧，总担心留不住你，你翻翻身动动腿的时候额娘总是很开心，心想着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胤?听着额娘的絮叨，满心满眼都是幸福的感觉，他也想一直在额娘身边。 贵妃瞧见胤?闭上了眼睛，轻声离开暖阁，却没有注意到胤?又睁开了眼睛。 今日见到宜妃，胤?想到自己的妹妹和十一阿哥没相差几个月，如果没什么意外这些日子额娘也会怀上妹妹。 看到宜妃今日糟糕的脸色，胤?不禁心中担忧。 生孩子对于母体的伤害太大，尤其是像宜妃和自己额娘这般两次生育时间间隔不长的，伤害只会更大。 胤?突然想自私一下，如果没有妹妹，额娘是否就可以活得更久呢？ 可是这样剥夺一条未降生的生命，是否太残忍了呢。 胤?久久不能入睡。 黑暗中，他似乎拿定了主意，把自己的被子掀开一角。 “小阿哥发烧了！” 乳母看到胤?醒过来，便像往常一样给他端来早上要吃的辅食。 刚一碰到胤?的小手，就感觉温度和往常不一样，连忙唤来莲香。 贵妃也听到了这声呼喊，多亏灵香在旁边扶了一把，否则就要跌倒在地。 贵妃此刻再也顾不上责问，赶紧遣了宫人去请太医。 林太医听到莲香的话也是一惊，胤?向来身子康健得像头小牛犊，这怎么突然发烧了。 莲香和太医三步并两步几乎就要跑起来，待搭上胤?的脉，太医便放心了很多。 林太医仔细检查胤?的情况，末了松了一口气，朝着一旁脸色铁青的贵妃禀报道。 “回禀贵妃娘娘，小阿哥只是低烧。” 林太医擦擦自己额头的冷汗，继续说道。 “幼儿火气本就更旺些，胤?阿哥平日多爱食牛羊肉，在雪地里跑出了汗，又进到温热的暖阁里，冷热交替，是以气血翻涌。” 贵妃听到这话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笑着和太医道谢。 “娘娘不必忧心，微臣给阿哥开几副药，稍后便可降温。只是胤?阿哥近日不宜再外出，还需清淡饮食。” 待太医开过药方，一旁的灵香塞给太医一个锦囊，林太医颠了颠重量，很轻，应该是银票。 林太医笑得更加真心，带着药童回太医院抓药去了。 贵妃听了林太医的话倒是火气上涌，直接拍了胤?白白胖胖的小屁股一下。 “开春之前，再不准你出去，还有以后不许挑食，额娘亲自看着你吃东西。” 原本精神还好的胤?顿时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蔫蔫的，这生病力度没把握好，连肉都不能吃了，这日子该怎么过呀！ 事实证明，胤?高兴得太早了，等到了喝药的时候，才真真是要了他的命。 此时的医术，讲究的是良药苦口，胤?一度怀疑，林太医为了显示自己的医术高超，往里面加了更苦的药。 胤?苦哈哈地吃完没有一丝肉的早饭，一碗深褐色散发着浓浓苦味的汤药就上了胤?的桌。 早上一发现胤?发烧，为了避免过了病气，贵妃就赶紧把胤禟送回了宜妃身边。 所以此刻，胤禟不在，胤?连个可以打配合的小伙伴都没有。 偏偏贵妃用一个精巧的银勺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他，全部喂完怕不是要几十口。 秉承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胤?直接端过药碗，一咬牙英勇就义一般对着碗就喝干了药。 胤?的脸皱成一团，就着贵妃塞给他的蜜饯，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来。 可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困扰着胤?，他的亲亲额娘好像生气了。 胤?的观察能力不错，贵妃此刻的确有气，不光是气胤?，更是气自己。 该罚的人罚过，儿子也乖乖喝了药，可是贵妃仍然高兴不起来。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胤?不好了，她要怎么才能留住胤?。 望着胤?熟睡中有些异样红晕的脸，贵妃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一旁的灵香连忙扶着她到了暖阁隔壁。 “娘娘，您不必自责，阿哥年幼，难免有些困扰，您看这满宫里有几个比咱们阿哥康健的！” 贵妃此刻已经平静下来，用帕子拭去眼泪。 “你说的对，我到底第一次养孩子，田佳嬷嬷身子不好告老回家了，得叫家中再送个有经验的嬷嬷过来。” 灵香仔细记下贵妃的话，赶紧叫后头的宫人去宫外钮祜禄家。 “对了，直接找额娘和法喀。” 灵香应下，嘱咐宫人去拿腰牌。 钮祜禄家的办事效率很高，胤?刚吃完晚饭，嬷嬷就被送进了宫。 灵香先带着嬷嬷去了佟佳皇贵妃处，如今佟佳皇贵妃管理着阖宫事务，永寿宫要进人需要征得她的同意。 今天早上永寿宫请太医的动静不小，灵香刚到承乾宫，皇贵妃就知道了来意。 皇贵妃听到灵香禀报的话，思虑片刻便开口道。 “胤?身子向来健壮，想必很快就能康复，贵妃年纪还轻，你们必当好好伺候。” 灵香从承乾宫回来时，还带着皇贵妃所赐的诸多滋补物品。 贵妃望着里面一个格格不入的小狗玉雕，单独挑出来交给胤?。 胤?看到这玉雕就知道，这定是胤禛叫人放进去的，毕竟历史上胤禛就喜欢养狗。 想到胤禛对自己有了初步的印象，胤?就十分开心，抱着玉雕在榻上滚了好几圈。 可是嬷嬷的到来倒是实实困扰到了胤?。 第8章 嬷嬷 原因无他，这位嬷嬷实在是太太太太严肃了。 这位李佳嬷嬷曾是贵妃额娘的贴身嬷嬷之一，永远都沉着一张脸，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规矩丝毫不乱。 据说当年调皮的舅舅在她的照管下差点脱去一层皮。 刚开始，胤?还不以为意，觉得以自己的聪明伶俐，怎会被轻易拿捏。 可是很快胤?就见识到了厉害。 吃完晚饭，胤?又迎来最难熬的喝药环节。 按照胤?中午的做法，肯定要喝完就到贵妃身边讨个巧卖个乖，替自己争取一下权益。 可是有这位嬷嬷站在身后，胤?一句“额娘，我想”才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阿哥，吃完晚饭立刻就寝不好，老奴陪你在暖阁里走几圈吧。” 说罢她便立刻起身，伺候着胤?穿上鞋子。 眼见着这阵仗，贵妃哪敢给自家儿子说半句话，她小的时候也是领略过这位嬷嬷的厉害的。 看着胤?挎着小脸眼神幽怨地在暖阁里打转，一旁的灵香和莲香早控制不住笑弯了眼睛。 胤?眼见自己额娘端坐在一旁的小几上喝茶，连一个眼神都不分给自己，胤?出离愤怒了。 一般来讲胤?出离愤怒的结果就是眼泪要掉不掉，这个时候贵妃总是会忍不住来哄他，顺便答应胤?几个不合理的要求。 可是李佳嬷嬷根本不理会胤?的眼泪，最后胤?开始耍赖，坐在地上不肯再挪动。 嬷嬷也不着急，就站在胤?身旁，挑起一边眉毛，用一种“男子汉怎么能耍赖”的表情直直望着他。 胤?在地上坐了两刻钟都没见人扶他起来，他一咬牙翻身起来，老老实实地按照嬷嬷的要求践行“幼儿强身健体行动”。 贵妃再也支持不住，扑在榻上狂笑，却发现自己也高兴得太早了。 嬷嬷的教育对象从胤?变成了贵妃。 “阿哥还年幼，不能节制，贵妃娘娘更应该自律自省才是，怎么能由着阿哥的性子来呢？” 贵妃的笑容僵在脸上，露出十分尴尬的表情。 “是，嬷嬷说的是，本宫以后一定会好好要求胤?的。” 贵妃一个眼神射给正在偷笑的胤?，胤?再也不能抑制自己的笑声。 难得看到额娘这副模样，比她平时端庄的样子要生动多了。 屋里气氛顿时一松，胤?也完成了今日的遛圈任务，老老实实地爬到榻上准备入睡。 母子俩人依偎在一起，眼见嬷嬷去了隔间，胤?附到贵妃耳边小声道。 “额娘，你小时候也被这位嬷嬷罚过吗？” 贵妃似乎是回忆起了幼年之事，嘴角勾出一个愉快的弧度。 “额娘小的时候淘气得很，我的阿玛和额娘都对我很好，从来都不会责骂我。” 贵妃呷了一口奶茶，这是今日皇太后赏到各宫的，很是香甜美味。 “可是嬷嬷担心我性子太野，总是板着一张脸教我各种规矩，如今管家理事这些都是嬷嬷教我的，我也挨过嬷嬷好多板子。” 贵妃回忆着过去的囧事，笑意却越来越大。 “别看嬷嬷严肃，她待人都是极好的，这后宫有太多弯弯绕绕，你性子爽快总会吃亏的，有嬷嬷在身边，额娘也是放心了。” 胤?把脸颊贴到贵妃的脸上，感受到贵妃身上的温暖气息。 “额娘放心，我会好好听话，长大保护额娘。” 贵妃心中满是喜悦，只想把一颗心都交给胤?，母子俩互相依偎了很久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林太医过来请脉。 “阿哥的烧已经退了，但是药还是要继续吃，后日早上，微臣再来诊脉。” 李佳嬷嬷主动要送太医离开，胤?心中很是忐忑。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太医出去的一刻钟里胤?只觉得十分难熬，掰着手指数着时间，贵妃瞧见了觉得十分奇怪。 “胤?是还难受吗？可是有什么不妥。” 胤?摇摇头，小脸上的表情十分惆怅，只是望着暖阁门口的方向发呆。 没一会儿嬷嬷铁青着脸从外面进来，贵妃不明所以，胤?倒是心知肚明。 赶在嬷嬷开口前，胤?抢先一步。 “额娘，我想要一个和九哥一样的帽子，要你亲手绣的。” 这是昨天中午胤?乖乖吃药的奖励，此刻胤?提及，贵妃虽然惊诧，但还是决定要做一个守信用的额娘。 “想要什么花样的？” “只要是额娘挑的花样，儿子都喜欢。” 胤?十分擅长哄自己亲亲额娘开心，果然贵妃听了这话开开心心地去库房选料子去了。 胤?又让暖阁里其他人去外面候着，才走到嬷嬷身边，伸出小手。 “嬷嬷我错了。” 嬷嬷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胤?平行。 “阿哥何错之有，都是奴才们照管不周，理应重罚。” 胤?拉住嬷嬷的手，面露恳求之色。 “嬷嬷，都是我故意的，是我自己不好，贪玩贪凉。但是我真的不想牵连大家，大家待我都十分用心。” 嬷嬷的脸色稍佳。 “我瞧着阿哥倒是聪慧得很，要摸清乳母过来的时间还要骗过莲香她们。不过我只是好奇，阿哥为何要如此？” 嬷嬷的眼睛直视着胤?，胤?也不怯懦地注视回去，一时间暖阁内一片安静。 “罢了，阿哥也有自己的考量，我不告诉娘娘就是了。” 胤?脸上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多谢嬷嬷，嬷嬷最好了！” 胤?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知道最近额娘就要怀上小妹妹了吧。 这几日因自己病着，康熙也只是遣了梁九功过来，想必为了他自己的龙体着想，一个月内应该都不会留宿永寿宫了。 额娘避孕计划完成！ 要是真这么说的话，估计胤?自己会被当成妖怪烧死吧。 望着胤?迈着步子去隔间寻贵妃的背影，李佳嬷嬷脸上露出慈爱的神情。 她虽然不知道阿哥想要做什么，观今日阿哥的表现，定然不是伤害贵妃和他自己的事情。 这皇宫真是一座吃人的魔窟，才一岁多的婴孩就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 后日林太医再来诊脉，正式宣布胤?的病已经痊愈。 正当胤?准备重启自己的“皇宫十日游”计划时，嬷嬷非常残忍地宣布，直到开春之前都不许外出。 贵妃哪敢在养育孩儿的事情上与经验丰富的嬷嬷叫板。 于是除了胤禟偶尔来和胤?玩耍外，直到太皇太后生辰，胤?才终于呼吸到了外面新鲜的空气。 第9章 祝寿 康熙二十四年三月二十八，是孝庄文皇后博尔济吉特氏的七十二周岁生辰，去年胤?的年岁太小，所以只是由贵妃带来了胤?的礼物。 今年胤?已经满了周岁，可以由贵妃领着出去见人了。 当天一大早，贵妃就给胤?换上了亮红色锦缎对襟袄，配上一顶兔毛瓜皮小帽，整个人就如同个福娃娃般可爱。 慈宁宫紧挨着永寿宫，所以居住在翊坤宫的宜妃早一步带着胤禟到了永寿宫，两位娘娘打算结伴一起过去。 贵妃带着打扮好的胤?走出来，就见到了另一个福娃娃打扮的胤禟。 两个小娃娃见面就直接拉起手来，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两个人都发现对方的品性很合自己的脾气，所以来往的也就更加频繁了。 宜妃此时有孕六个多月，肚子已经高高隆起，按照往常出行定是要坐软轿的。 可是今日是太皇太后的生辰，多少实权的皇亲国戚都会前来祝寿，这些人就连皇上都忌惮几分，所以宜妃根本不敢“托大”。 最后就是胤?和胤禟两个白胖的年画娃娃在前面走，后面两位娘娘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慈宁宫。 所幸从永寿宫出来拐个弯穿过向南的宫道就到了，胤?和胤禟是第一次来慈宁宫，都好奇地打量着。 胤?小时候看电视时，总是听到里面的老佛爷要“摆驾慈宁宫”，但是其实清朝历史上在慈宁宫长住过的就只有如今的太皇太后， 说起来胤?真的对这位太皇太后非常好奇，自己儿时就听说过她的事迹，孝庄文皇后一生辅佐了两位皇帝，虽未曾垂帘听政，但是在顺治帝登基、辅佐幼帝，追论多尔衮，辅助康熙帝擒捉鳌拜、平定三藩之乱、察哈尔布尔尼叛乱中都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实在是一位非常杰出的女政治家。 他们一行人刚到慈宁宫门外，里面的嬷嬷便赶忙把众人迎进来，正殿里惠妃和德妃已经坐在下首喝茶。 胤?大胆地抬起头，只见正座上头发花白但是精神矍铄的太皇太后也正慈爱地望着他们。 感受到胤?的目光，太皇太后微微一笑，朝着贵妃和宜妃招呼。 “你们俩赶紧坐下。” 两位娘娘分别按照位份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好，贵妃坐在惠妃上首。 当初册封四妃时是按照“惠宜德荣”的顺序，因此宜妃坐在惠妃和德妃中间。 五阿哥养在皇太后身边，宜妃本身也是泼辣豪爽的性子，所以太皇太后很喜欢宜妃。 贵妃的亲姐姐孝昭皇后在世时与太皇太后情义不浅，太皇太后爱屋及乌，对贵妃也十分亲厚。 两位娘娘入座后，太皇太后又朝着站在殿中的胤?和胤禟招手。 “这是小九小十吧，快过来让乌库玛嬤看看。” 胤?和胤禟都是开朗爱笑的孩子，乍一见到殿里这么多人却一点都不怯场。 他们手牵着手爬上台阶，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奶声奶气地开口。 “乌库玛嬤！” “乌乌乌乌！” 前面一声吐字清楚的是胤禟，后面一阵乌乌乌乌的是胤?。 胤?不好意思地朝着太皇太后眨眼睛，太皇太后看着两个白白胖胖的重皇孙，仔细打量他们的身形。 她出生在草原上，比起文弱秀气的孩子，自然更喜欢白白胖胖的胤?和胤禟，也不介意胤?的口齿不清，伸出手臂把他们揽在怀里。 胤?和胤禟平日都是在自己额娘身边撒娇耍赖惯的，此刻见到温和慈祥的太皇太后更是拿出平时黏人的劲，直把太皇太后逗得笑弯了眼睛。 “你们两个小子呀，真真是两个黏人精。” 此时胤禌还未出生，胤?和胤禟是康熙最小的两个皇子，都说“皇家疼幼子，百姓爱长孙”，两个小家伙憨态可掬的样子十分合太皇太后的脾胃。 不管心中如何想法，殿里的众人都在附和着太皇太后的话，一时间把胤?和胤禟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胤?在心中腹诽，他们口中温顺乖巧的十阿哥是说的自己不？怎么感觉这么心虚。 正殿里都是欢声笑语，突然一个稚嫩的男声打破了温馨的气氛。 “乌库玛嬤好偏的心，有了这两个小的，就把我们几个都忘在脑后了。” 慈宁宫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循着声音去看，刚才说话的正是六阿哥胤祚。 德妃连忙拉过胤祚，低声呵斥。 “你胡说什么！” 胤祚因为在诸多皇子中长得最像康熙，从出生起便十分受康熙的重视，他的名字中的“祚”与“国祚”中的是同一个字，当时引起了前朝后宫的轩然大波。 索额图的紧张程度不亚于后来胤?出生之时，众人都以为胤祚是储位的有力竞争者，也不知道是否和胤祚的早夭有联系。 胤?觉得吧，大家真是想太多了，康熙的几十位皇子名字中大多都含有寓意“祥”“福”的字眼，之前早夭没有序齿的一位皇子名字还是“万黼”呢。 “黼”的含义可是帝王的宝座，所以说呀胤祚里面的“祚”大略就是“福祚”的意思。 而且退一万步讲，此时的康熙对待太子那可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又怎么会想把皇位传给其他人。 但是德妃和胤祚本人显然想不到这些，所以胤祚出生到现在，虽然身子骨比不上胤?和胤禟，但是这小霸王的名号可是响亮得多。 胤?不想和这种不懂事的孩子纠缠，可是奈何熊孩子实在太熊。 “额娘，我没有胡说，当初我来拜见乌库玛嬤，可是没有这么黏人呢！” 胤祚根本不听德妃的劝告，大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太皇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她素来对于可能威胁太子地位的胤祚不喜。 “好了，那胤祚也上来吧。” 此话一出，胤祚连忙跑上台阶，德妃在后面根本拉不住。 一直坐在一旁喝茶的惠妃表情中也闪过不悦，要说殿内的皇子除了九阿哥和十阿哥年纪最小，再往上就是今天自己带来的八阿哥了。 这六阿哥上去，只剩下八阿哥和哥哥们站在一起，就像八阿哥不受重视一般。 胤祚丝毫不在乎底下众人的反应，直直往太皇太后座位上冲，见胤?和胤禟还牛皮糖一般依偎在太皇太后身边，他不禁恼怒起来。 下一刻他竟然直接伸手把胤?和胤禟拽倒，自己独占了太皇太后身边的位置。 胤祚此时已经过了五周岁的生日，胤?和胤禟根本敌不过他的力气，被撞到地上。 坐在下方的贵妃和宜妃焦急万分，只是顾着规矩不能去扶。 胤?和胤禟这次是真的被弄疼了，躺在地上就开始嚎哭。 一时间慈宁宫正殿乱作一团。 第10章 兄弟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梁九功的声音。 “皇上驾到！” 康熙今日为了恭贺玛嬤的寿宴，早早结束和大臣们的议事，带着自己精心挑选的贺礼愉快地来到了慈宁宫。 却没想到刚进正殿，就看到殿内一片混乱的场景。 小九小十躺在地上哭嚎，胤祚抱着太皇太后的腿害怕地缩成一团，而座上的太皇太后则面露疲惫之色。 “够了！贵妃宜妃你们赶紧把小九小十领下去，别吵到玛嬷。” 康熙脸色铁青地坐到主座下首，心中很是气闷。 说实在的，小六、小九、小十这三个孩子平日里都不是省心的，康熙刚才见到殿内场景，还以为是小九小十联合欺负小六，但是对于两个幼子又多有不忍，此时心里也是带着气。 康熙让德妃也把胤祚领下去，亲自替玛嬷揉着额角，他幼年即丧双亲，是玛嬷悉心抚养，又尽力辅佐自己，才有了现在的局面，所以康熙一直对玛嬷十分敬爱。 苏麻喇姑言简意赅地把适才的情况说了一遍，康熙不禁心中火起，吩咐她把玛嬷扶到寝殿休息，康熙才大声呵斥。 “胤祚，你为何要欺负两个弟弟？” 德妃拉着胤祚“咚”一声跪在地上。 “皇上明鉴，胤祚不过小孩子脾气，一时没有轻重。” 德妃避重就轻地给胤祚开脱，扯着他的袖子。 “臣妾给贵妃娘娘和宜妃姐姐赔罪，胤祚也给九阿哥和十阿哥赔罪。” 胤祚本来蔫蔫地跪着，听到德妃的话心中不甘。 “皇阿玛，我没有错，都是小九小十霸占乌库玛嬤，我只是想离乌库玛嬤近一点有什么错。” 胤祚的声音越来越大，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况且我是哥哥，小九小十都应该尊敬我，听我的才对。” 康熙此刻气得不行，直接把一个茶杯砸到地上，茶水四溅。 “孽障，丝毫不知悔改，不悌不孝，不顾手足之情，你竟然还不知错。” 康熙站起来，竭力抑制住自己想一脚踹过去的想法，继续开口。 “德妃与胤祚禁足半年，在宫中抄写佛经为太皇太后祈福。” 德妃听了这话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 原因无他，康熙最重孝道，“不悌不孝”四个字几乎宣告胤祚与储位无缘。 梁九功吩咐几个健壮的婆子把德妃抬出正殿，抱着不住挣扎的胤祚离开了慈宁宫。 好好一个生辰，竟被胤祚闹成这样，康熙也没有了开宴的打算。 待偏殿里的胤?和胤禟被自己额娘哄好之后，康熙把他们两个叫到跟前，温和地问着话。 “小九小十可觉得委屈？” 胤禟还沉浸在刚才的委屈情绪中，所以胤?充当了此次的发言代表。 胤?先是迷茫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指着自己。 “错！错！” 康熙对于这个回答十分诧异，他原本以为两个小皮孩定会好好告状一通。 他的语气更加温和了。 “唔？小十为什么觉得自己错了呢？” 胤?低下头，脸上露出羞愧的表情。 “乌乌乌乌！” “不开心！” “哥！” “哥！” 胤?心中哀怨，这不能好好说话的人设真是不容易维持呀。 康熙听了这话眼中透露出赞赏和怜爱。 “小十是觉得让乌库玛嬤伤心了是吗？觉得六阿哥是哥哥，自己需要听哥哥的话对吗？” 不愧是高素质人才呀，一点就通。 胤?拉着胤禟的袖子连连点头，胤禟看见他的动作也跟着点头。 康熙的父爱被瞬间点燃了，他一手抱一个，把他们两个直接抱在怀里。 “小九小十都是纯善至孝之人，这样很好，皇阿玛很喜欢。” 这话说完怀里的两个小娃娃都羞涩地往他怀里缩，康熙不禁更加开怀。 “以后谁要是敢欺负小九小十，你们就直接来乾清宫找阿玛！” 此话一出，殿里众人皆是一惊，心中把两位阿哥的位置摆得更高些。 父子三人又亲热了一会，康熙把两个阿哥交给他们各自的额娘。 苏麻喇姑过来禀报，太皇太后身体不适，所以今天的寿宴她和皇帝、太子就单独在寝殿中用膳，其余众人继续在正殿开宴。 顶头的两位老大走了，殿里的气氛瞬间放松下来，皇贵妃、荣妃等一众嫔妃也陆续到场。 此刻太皇太后和皇上不在，皇太后今日身体不适没有出席，五阿哥在陪着皇太后休息。 所以皇贵妃就坐在正座下首的位置，其余皇子嫔妃分开坐在两侧。 说起来除了周岁宴之外，胤?和胤禟都是头回见到自己的这些哥哥。 他们的座位是按照齿序来的，两个小阿哥排在队伍的最末，由乳母们服侍着吃些饭菜。 两个小阿哥都十分喜欢吃肉，奈何平日他们的额娘管的严，每日都是有定量的，所以此刻吃得十分欢实。 太皇太后宫中的牛肉干都是从草原直接送来的，味道最是地道。 胤?和胤禟都假装没有看到自己额娘的眼神，三两下就吃光了自己面前的牛肉干。 要不是碍于皇子的礼仪，胤?真的很想嗦两口自己的手指，可是这样太失雅观。 两个小阿哥眼巴巴地望着对面桌上的牛肉干，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把一盘牛肉干递到胤禟桌上，两个小娃娃大喜，顺着那只手的方向看去，竟然是八阿哥胤禩。 胤禩温和地朝他们笑笑，随即转过身继续和七阿哥交谈。 胤禟作为真正的小孩子兼吃货，道谢后就开始大快朵颐。 可是旁边胤?的思绪却开始偏远。 八阿哥比他们大两岁，小小年纪就已经温和有礼，和他们两个的烂名声不同，八阿哥素来备受赞誉，也很受几个哥哥喜爱。 刚才他把牛肉干递过来的动作着实让胤?吃了一惊。 即便知道他以后会成为政治斗争的失败者，可是面对着他表达出来的善意，胤?还是心中复杂。 可是不只是为了自己，还有额娘，胤?只能狠下心来和八阿哥保持距离。 今天回去得麻烦额娘给八阿哥准备一份回礼。 人情总是很难还的，所以一开始就不要靠得太近。 第11章 小团子 从慈宁宫回来后，太皇太后送来了许多小孩子的玩具，康熙更是给胤?送来了一盏他爱用的琉璃彩灯。 胤?很大方地和胤禟分享了这些礼物，开心得胤禟摸着他的头直呼，“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胤?表情扭曲，知道我是你弟弟，也不用这么强调吧。 自从那日在慈宁宫，康熙处罚了德妃母子后，胤?和胤禟就成了紫禁城无人敢惹的存在。 他们两个都还没有启蒙，所以每日除了玩耍也没有别的事情，整日在紫禁城游荡。 在这样舒服悠闲的生活中，夏天逐渐到来了。 一进五月，京城就开始燥热起来，胤禟是典型的户外派，拉着胤?就往御花园跑。 在摘下一朵西洋进贡的花之后，一声轻轻的“喵”从草丛中传来。 胤?扒开草丛一看，竟是一只出生不久的纯白色小猫。 宫里的猫猫狗狗都有专门的猫狗房管理，轻易是见不到的，也怕伤到各位主子。 所以这也是胤?出生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小猫，隐藏在基因里的猫奴属性瞬间爆发。 胤?掏出手帕，把小猫包起来捧在怀里，一旁的莲香却十分紧张，生怕小猫伤了他。 刚出生的小猫哪有什么战斗力。 胤禟也是第一次见到小猫好奇得不行，此刻宜妃有孕，所以他们两个就捧着小猫回了永寿宫。 莲香跟在后面，嘱咐一个小宫女去猫狗房，这么小的猫定是猫狗房出逃的猫生出来的。 猫狗房的管事听到这消息也是吓了一跳，幸亏没有伤到两个阿哥，否则他这项上人头怕是保不住了。 管事急急忙忙带着一个专门饲养小猫的太监一起去了永寿宫。 永寿宫里，贵妃听到两个娃娃说要自己养猫也是哭笑不得。 “你们两个还太小了，自己吃饭还需要乳母帮忙，怎么还要养只小猫？” 胤禟听到贵妃的话紧紧把小猫抱在怀里，胤?也挡在胤禟前面，如同母鸡护着小鸡。 “额娘！好好！” 贵妃听到自家儿子为了小猫竟然发出了夹子音。 胤禟在身后也伸出脑袋，做出十分乖巧的样子。 “贵妃额娘，猫狗房的人会替我们照顾的，夏天到了，有了玩伴我们就不在太阳下跑了。” 贵妃必须得承认，这个理由的确诱惑到她了。 小孩子本身就苦夏，这年头也没有空调电视，不愿意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在外面跑又怕中了暑气。 望着两个小朋友期待的小眼神，贵妃思索片刻，决定和他们约法三章。 第一，每天和小猫玩耍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 第二，要按照猫狗房的喂养方法，不能随意给小猫喂吃的。 第三，和小猫玩耍前后一定要乖乖洗手。 面对三条很简单的要求，胤?和胤禟大喜过望，连忙答应下来，生怕贵妃下一刻就要反悔。 有了这只小猫的陪伴，两个小皮孩也不出去跑了，每天都窝在隔间和小猫玩游戏，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团子”。 五月初六一早，已经怀孕九个多月的宜妃发动了。 宜妃身边的嬷嬷一大早就把胤禟从翊坤宫带到了永寿宫，拜托贵妃娘娘照顾。 贵妃心中了然，毫无心理负担地把惊魂不定的胤禟塞给了自己的儿子。 这大半年的相处下来，两个小朋友的关系已经相当深厚。 见到了熟悉的寝宫和熟悉的兄弟，胤禟原本焦躁不安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贵妃嘱咐李佳嬷嬷和莲香在永寿宫照管两个小阿哥，她则带着灵香匆匆忙忙到了永寿宫。 胤禟钻进胤?的被窝，尽管平时总是叽叽喳喳，此刻两个小阿哥互相依偎在一起，安抚着对方不安的心。 尽管胤禟一句话没有说，但是胤?知道他是很害怕的。 “我不喜欢弟弟，我不想让额娘受罪，要是，要是” 胤?打断了他的话，拉着胤禟的手到自己怀里。 “宜妃娘娘不会有事的，她已经平安生下了五哥和你，肯定会没事的。” 胤?心想着他可没撒谎，他记得宜妃后来活到很大年纪。 想到这里胤?的心逐渐平静下来，他的情绪也感染着一旁的胤禟。 两个小阿哥在永寿宫忐忑地用完了早膳和午膳，看胤禟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胤?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拉着他一起去给小团子梳毛。 小团子心想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为什么要梳我的毛。 小团子毛茸茸的手感安抚了两个小阿哥的心，胤禟念叨着。 “等回去我要和额娘说，我也想养一只和小团子一样可爱的小猫。” 胤?听了这话也很开心。 “好啊好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养，让它们在一起玩，就像我们一样。” 末了，两个小朋友互看一眼，对着彼此露出了笑脸。 两个小阿哥和小团子一起玩了一下午，暂时忘却了烦恼，就连平日最重规矩的李佳嬷嬷这次也没有开口阻拦。 可是到了晚上，胤?和胤禟的心慌了，原因无他，宜妃已经生了一整个白天还没有消息传来。 莲香叫小宫女出去打探了一圈，发现除了自家贵妃娘娘，皇贵妃也在翊坤宫一天都没有出来。 饶是知道宜妃寿数的胤?也是慌了，生了这么长时间，羊水估计要流干了，再生不下来估计就悬了。 胤禟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他扑到胤?身上。 “胤?，我好怕，额娘不会有事的对吧？” 胤?感觉到肩膀上的湿意，回抱住胤禟。 “不会有事的，宜妃娘娘肯定会平安的。” 他们两个虽然年纪都还不到两周岁，但是皇宫里尔虞我诈的斗争迫使他们都早早成熟，虽然平时表现得调皮，但是该懂的道理他们都懂。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胤?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他早已经把紫禁城当成了自己的家，宜妃对他这样好，他也不想宜妃离开。 两个平日胃口很好的阿哥破天荒地没有用晚膳，一旁的李佳嬷嬷心中叹息，让乳母去准备了一些蒙古送来的奶茶。 两个小阿哥互相依偎着躺在榻上，许久许久都没有开口，但是他们都感觉到了对方的不安，最后迷迷糊糊之间渐渐进入梦乡。 第二日一大早，宜妃身边的嬷嬷赶来永寿宫报信。 五月初七上午，宜妃生下了自己的第三个阿哥。 第12章 出生 此时正是早膳时间，两个小阿哥坐在凳子上一点胃口都没有，桌子上平日爱吃的饭菜丝毫勾不起他们的食欲。 嬷嬷的到来使得胤?和胤禟仿佛从梦里醒来，他们顾不上吃饭，立刻便要下来往翊坤宫去。 李佳嬷嬷重新恢复了那副板着脸的模样，让他们两个喝了奶茶，又用了几块酥饼才放他们下地。 两个小阿哥顾不得乳母的嘱咐，半跑着赶往翊坤宫。 翊坤宫里此刻的气氛有些古怪，除了弥漫着新生儿出生的喜悦，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们跑到翊坤宫就扑到贵妃脚边，贵妃虽然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但是此刻宜妃母子平安的消息让她瞬间恢复了活力。 没一会儿胤?就知道了气氛古怪的原因。 宜妃此次生产十分艰难，生产时间过长，小阿哥不是很健康，需要不离汤药、悉心调养。 这个问题在平常百姓家或许是难事，但是紫禁城最不缺的就是名贵药物，皇贵妃倒是脸色十分难看，她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女儿。 父母之爱子呀！ 不过此刻的胤禟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从回到翊坤宫，他就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冲进去看看额娘。 可惜乳母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念头，一直拦着他不让他进去，胤禟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和对额娘的想念彻底爆发了。 他再也不能抑制自己的哭声，在寝宫外大声嚎哭，不顾众人的阻拦就要往产房冲。 一时间众人拉的拉劝的劝，场面乱作一团。 贵妃使了一个眼色给宜妃的嬷嬷，片刻后嬷嬷从产房出来，带给胤禟一个半人高的布偶小马。 胤禟抱着小马立刻恢复了安静，嬷嬷在一旁柔声劝导。 “阿哥，娘娘刚刚生产完现在体虚得很，但是娘娘一直惦记着您，这是娘娘亲手缝制的布偶，您先和胤?阿哥多玩两天，等娘娘身子好些第一时间就和您说话。” 胤禟早就懂事了，方才也是太过忧心额娘的身体才会情绪失控。 他点点头，用玩偶吸干自己所有的泪水，拉着胤?走到贵妃面前。 “贵妃额娘，胤禟给您添麻烦了，胤禟还得麻烦您两天。” 看着一夜之间飞速成长的胤禟，贵妃也是感慨万千，她蹲下来把两个小家伙抱在怀里。 “好孩子，怎么会呢，贵妃额娘这里永远都欢迎胤禟。” 这样温馨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洗三礼这天。 洗三礼是古代诞生礼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仪式，婴儿出生后第三天，要举行沐浴仪式，汇集亲友给婴儿祝吉。 在康熙朝洗三礼基本上正式预示着一个婴儿的诞生，毕竟有太多夭折的孩子都活不到第三日。 说起来，这也是胤?和胤禟第一次参加洗三礼，这也预示着胤?失去了“康熙幼子”这个身份，以后也是哥哥了。 贵妃一大早就带着胤?和胤禟到了翊坤宫，此时翊坤宫内几位嫔妃已经围坐在一起喝茶，惠妃带着八阿哥坐在一起，见他们来了互相问好之后就落座了。 此时从太子到四阿哥都已经在尚书房念书，五阿哥在皇太后处，不会出席皇子的洗三礼，六阿哥禁足，七阿哥身子特殊不大外出，是以今日就只有八、九、十三位阿哥能来参加。 宜妃专门给他们准备了牛乳茶，小孩子最不能抵抗甜味了，三个人聚在一起笑得十分开心。 两刻钟后皇帝带着皇贵妃到了翊坤宫，正式宣布洗三开始。 由于小阿哥身子太弱，根本就没有抱出来，只是拿着他出生到现在佩戴的长命锁代替小阿哥参加了沐浴仪式。 看着嬷嬷把水浇在长命锁上，胤?的眼睛抽了抽，原来有些东西历史如此悠久。 洗三礼结束，众人散去，贵妃领着两个小阿哥单独进入了内室。 胤禟一眼就看见了襁褓里的婴儿，他拉着胤?走到摇篮旁边，面色复杂地看着熟睡的婴儿。 “他长得好丑啊，难道我们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在羊水里泡了这么久能不丑嘛。 “我听嬷嬷说现在越丑的婴儿以后会越来越好看呢！” 胤禟半信半疑。“真的吗？那我刚生出来岂不是更丑。” 屋里本来正在亲近说话的两位娘娘全都忍俊不禁，大声嘲笑着。 宜妃更是一针见血，“没有，你刚出生的时候挺好看的。” 胤?一下子就明白了，伏在墙上狂笑，胤禟则是囧在一旁，好半晌才缓过来。 眼见着逗得过了，宜妃又找补了一句。 “你额娘我可是数得上的美人，你们怎么会丑。” 胤?深以为然，胤禟这小子从小就如玉娃娃般可爱，现在稍微长大了一些，就已经颇有后世小正太的模样。 嗯，只要不长残，肯定会是个浓颜系的大帅哥。 胤?私以为，所有的兄弟就属大哥和胤禟长得最好看。 可惜，清朝的月亮头实在是太拉低颜值了，想到自己以后也会留这样的头发，胤?颇为心痛。 听了这话，胤禟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拉着胤?继续研究小阿哥吐出的奶泡泡。 其实一开始，宜妃十分担心阿哥的生日在五月被皇帝嫌恶，因为五月被古人视为毒月，人们普遍认为五月出生的孩子不详，尤其是小阿哥的生日只和五月最毒的一天，也就是端午节相差两天。 想到被康熙忌讳的七阿哥，宜妃这几日都焦躁不安，生怕钦天监或者哪个杀千刀的跳出来说小阿哥不详，要真这样，她非得和他们拼命不可。 今日贵妃的劝导打消了她的担忧，原因无他，康熙最疼爱的太子就是五月的生日，这下还有谁敢说五月不详。 不过还有几句话贵妃没有说，一个不知寿数几何的阿哥几乎对前头的太子没有任何的威胁，郭络罗氏本身也不是吃素的，又有谁敢跳出来多嘴呢！ 刚出生的婴儿就只会吃和睡，他们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见婴儿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胤禟对新生儿的新鲜劲就已经过了大半。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宜妃在翊坤宫坐月子，胤禟又恢复了每天到永寿宫和胤?一起玩耍的生活。 可是没过几天，紧张的气氛再次笼罩了紫禁城，德妃所在的永和宫闹天花了！ 第13章 天花 五月十三日上午，贵妃处理完皇贵妃分给她的宫务，坐在寝殿里给胤?绣荷包。 隔间里胤?和胤禟正在拆内务府新送来的九连环，时不时传来两人爽朗的笑声。 突然看门的太监连滚带爬地跑到正殿门口大声禀报。 “贵妃娘娘不好了，宫里出天花了。” 贵妃手中的荷包掉在榻上，顾不得想太多，她赶忙吩咐。 “李佳嬷嬷照管好两位阿哥，让他们在暖阁避痘，闲杂人等皆不可接近。” “灵香赶紧关闭永寿宫大门，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莲香快去分发石灰，宫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要洒到位，支起大锅把所有日常茶具等全部煮沸消毒。” 吩咐完这些，贵妃又命令守门太监去知会宜妃，胤禟就留在永寿宫暂避，宜妃此时生产完不久，应该还没有精力照顾胤禟。 没过多久，永寿宫外就响起御前侍卫的脚步声，为首的侍卫叩响永寿宫大门，和贵妃传达康熙的旨意。 “皇上有旨，贵妃娘娘需关闭宫门，不必惊慌，好好照料小阿哥。” 仅仅半天时间，满宫骤变，到处都是焦虑和恐慌。 此刻在隔间玩耍的两位阿哥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好奇地往外巴望。 胤禟对天花没有什么认知，但是胤?却是知道天花的厉害的。 天花是最古老也是死亡率最高的传染病之一，传染性极强，死亡率超高，清顺治皇帝正值壮年便死于天花，便是康熙也在幼年时感染过。 而此时康熙的太医团队还没有攻克天花疫苗，所以目前对于天花的防治方法主要还是种人痘，但是这种方法死亡率比较高。 比较庆幸的是经过千年与天花的斗争，人们也逐渐掌握了一套减少感染人数的方法。 就比如刚才贵妃嘱咐灵香和莲香的，就已经是现在人们的共识了。 不过此刻胤?思考的是另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为什么天花会出现在永和宫。 自从太皇太后寿宴起，康熙命令德妃禁足，永和宫这几个月大门紧闭，闲杂人等根本不能进出。 所以如果天花爆发，永和宫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是这次的天花竟然是从最安全的永和宫开始。 难道是有人想借着天花的由头除去永和宫的人？ 无论是谁动的手，还是要除去谁，都让胤?不禁脊背发冷。 从出生到现在，胤?都被贵妃牢牢地护在羽翼下，平日里接触的宜妃和胤禟也都是友好有趣的人。 在这样安逸的环境下，胤?完全放松了警惕，享受着周围人带给自己的关怀和疼惜。 可是这次永和宫的天花事件，就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他头上，也把他拉回了残酷的皇位大逃杀游戏。 虽然当日胤祚对他和胤禟的行为很让人讨厌，但是他也只是把胤祚当成一个不懂事的熊孩子。 毕竟以胤祚的年纪放到现代不过是幼儿园的学生，正处于人厌狗嫌的阶段。 他从来没有把那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可是却有人容不下一个小小孩童，为的不过是乾清宫上的那一把龙椅罢了。 胤?的心彻底冷下来，若是自己有一天也被人威胁陷害，他是不是可以毫不留情地除去对方呢。 在胤?之前的想象中，只要自己装傻，不掺和，就可以独善其身。 如今发生的事情让胤?在心中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胤禟看到胤?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以为他被宫门外的动静吓到了，用自己的小胖手拉起胤?的手，抛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一阵柔软的触感把胤?拉回了现实世界，也把他拉回了乐观的世界。 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爱他的很多人，就比如自己旁边这个小胖子。 旁边的小胖子此刻虽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哪怕自己也害怕，仍然会伸出一只手给胤?。 还好，他不是一个人。 打理好永寿宫的一干事务，贵妃也收到了翊坤宫守卫传来的消息。 宜妃此刻的确没有精力照顾胤禟，所以她愉快地同意了贵妃的建议，并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六阿哥胤祚感染了天花！ 之前的猜测成了真，胤?本来悬着的心反而放下来了。 贵妃也在思索着此次事件的蹊跷，她毕竟出身大族，对于这些后宫的阴私之事了解得比胤?要多得多。 她此刻思考的是，六阿哥的安全保卫度是永和宫最强的，动手的人是怎么穿过重重防护把那些脏东西送到胤祚身边的呢。 若是这人要对胤?动手，自己是不是能够防住呢？ 贵妃眼神示意，灵香便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 恐怕有些事情还要钮祜禄家查一查。 永和宫宫门紧闭，两个小阿哥被限制连暖阁都出不去，所以他们就继续开发新玩具。 在“被隔离”的一天里，他们两个拆掉了八个九连环，拼了两个巨幅拼图，给小猫设计了四套衣服，某个瞬间，胤?都感觉自己变成了艺术大师。 小阿哥们需要考虑的只有如何打发掉无聊的时间，而大人们却一直没有闲下来。 尽管康熙下旨命令太医们竭力救治，五月十四日傍晚，永和宫还是传出了六阿哥夭折的消息。 皇帝震怒，命令刑部彻查，可是查来查去也没有任何头绪。 贵妃听到这些消息丝毫都不意外，她也收到了钮祜禄家的消息。 果然是索额图，刑部两位尚书都和索额图一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又能查出什么来呢。 对于贵妃，这个消息更是糟糕透顶。 索额图因为一个“祚”字都能对一个阿哥动手，将来又怎么会放过身为贵妃之子的胤?呢。 有太子一天在，索额图就会肆无忌惮。 以康熙对太子的喜爱程度，估计就是知道是索额图动的手也不会对太子怎样。 毕竟康熙这位皇帝本人就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坚定代言人。 到五月底，本次天花疫情基本结束，除了六阿哥和他身边的几位贴身宫人外，其他人都没有受到影响，康熙也逐步解开了对各宫的出行限制。 在“解封”的第一天，贵妃在经过和钮祜禄家的书信沟通之后，和胤?提出了一个问题。 “胤?，你喜欢蒙古吗？” 第14章 巡幸塞外 或许是贵妃的眼神太过热切，胤?一脸迷茫，不知道自己额娘到底是什么意思。 贵妃紧接着丢下一个重磅炸弹。 “额娘和你舅舅他们商量好了，准备给你找一个蒙古贵女为妻。” 胤?的眼睛瞪得溜圆，他现在才不到两周岁，就已经要考虑未来福晋的人选了吗？ 看着自家儿子呆呆傻傻的模样，贵妃噗嗤一声笑出来。 “额娘左想右想，还是要给你找一个强大的妻族更保险些，这样以后额娘走了。” 胤?捂住贵妃的嘴。 “额娘不要说这种话，我知道额娘都是为了我好，我都听额娘的。” 贵妃把胤?抱在怀里，就像他小时候一样轻轻摇着。 “额娘一定会护你平安。” 胤?本以为额娘说的蒙古贵女，最起码也得是十年之后的事情了，可是没几天，他就踏上了前往塞外的马车。 五月底，康熙宣布要巡幸塞外，六月初二启行。 为了加强与蒙古各部落的联系，康熙巡幸塞外也是常事。 可是此次怪异的是，康熙除了带了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之外，竟然还带了贵妃和不满两周岁的十阿哥胤?。 太子和大阿哥是诸位皇子中最年长的两位，曾经多次随康熙出行，此次跟随众人并不惊奇。 可是这不满两岁的小阿哥能做什么？除了胤?的高贵出身之外，众人再也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难道皇上真如此看重出身？ 在得知此消息的第一时间，索额图就找到了太子胤礽。 他心中十分焦急，已经在思索是否要在行程中动手，除去这个祸患。 却不想太子正在悠闲地喝着茶，索额图压低声音凑到太子耳边。 “太子，皇上真这般喜爱十阿哥？” 太子摇摇头，他并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反而非常轻松地开口。 “昨日贵妃和皇阿玛提了十弟福晋之事。” 索额图闻言更是焦急。 “难道钮祜禄家已经这么着急给十阿哥找一个贵女了嘛？” 说实话，比起政治势力，赫舍里氏、佟佳氏这些家族远远比不过底蕴深厚的钮祜禄家。 索额图很清楚，若是钮祜禄家想拼尽全力支持十阿哥夺权，怕是太子不会有多少胜算。 “不是，贵妃想为十弟择一位蒙古贵女。” 索额图闻言，直直跌坐在椅子上，他嘴唇颤抖，良久后才开口。 “此话当真？” 太子回应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太好了太好了，皇上不会允许蒙古女子成为皇后，贵妃此举便是绝了十阿哥登基的可能。” 索额图几乎要落下泪来。 “钮祜禄家此举目的十分明白，就是要和众人宣告退出储位之争。” 太子也早想到了此处，呷了一口茶水。 “孤今后会好好关照十弟，朝堂上也多帮衬一下十弟的亲舅舅法喀。” 索额图欣喜若狂，又怎会吝惜这些小事。 “一定一定，稍后臣会再把送给十阿哥出行的礼物再加两倍。” 索额图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太子则是继续保持喝茶的动作。 太子之前与贵妃并无太多交集，贵妃的入宫更多是为了平衡宫中的势力，康熙与贵妃之间也没有多少情谊。 不过这两年下来，太子倒是有几分敬佩贵妃。 宫中贵妃以上的高位嫔妃，除了自己的额娘生下自己，就只有贵妃生下了十阿哥。 就连皇帝宠爱的皇贵妃都保不住自己的孩子，就可见贵妃的能耐。 而这次贵妃在天花事件之后又敏锐的察觉出了潜在的风险，并且抵抗住了权利的诱惑，果断选择保护十阿哥。 这样的政治敏感度，若贵妃是男子，那如今的钮祜禄家只会更加不好对付。 既然贵妃有意放出消息，那以后自己就会把十弟当成亲弟弟好好疼惜。 宫中的众人都长了水晶玲珑心，他们虽不如太子般知道其中内情，但是也都察觉到了十阿哥的特殊性。 于是六月初一当天，贵妃收到了比当初胤?出生时更厚的礼单。 贵妃在心中苦笑，有了胤祚的事情，她实在是怕了，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也只能出此下策。 胤?今日也是陡然发现，自己的人缘好了许多，就连根本没有说过几句话的三阿哥都送给他一支象牙透雕毛笔，这在后世估计要几百万呢，就这么轻易地送给他了。 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四阿哥送的小猫笔洗，上面的小猫栩栩如生，竟然还有几分像隔壁的小团子。 他开心地把笔洗放在寝殿的花瓶旁边，找出自己曾经画的小猫玩耍的图画，当做回礼送给了四阿哥。 果然猫猫狗狗可以治愈人的心灵呀。 不过面对小伙伴胤禟，胤?就很心虚了，贵妃并没有提前告诉他要去塞外的消息，他也是在和小伙伴玩耍的时候才知道的。 和胤禟签订了好几条“不平等条约”，胤?勉强哄好了嘴撅得老高的小胖子。 胤?也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小伙伴，于是便豪爽地答应，胤禟可以把隔间的小团子带去翊坤宫，等他回来肯定会把塞外的好玩的带回来。 六月初二，胤?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小伙伴胤禟，和贵妃一起踏上了北上的路。 巡幸的队伍启程，已经超过十岁的胤礽、胤禔都是骑着马赶路，而胤?的年岁太小，所以就和贵妃一起坐在马车里。 胤?刚刚感慨完自己不用骑马风吹日晒，就被自己的乌鸦嘴给了现实的一击。 现代车辆常用的橡胶轮胎还要几百年才会出现，没有了轮胎的减震，饶是再豪华的马车行驶在土路上也是颠得十分厉害。 贵妃把胤?抱在腿上，轻声询问着他有没有不舒服，胤?哀怨地开口。 “额娘，皇阿玛出行的路为什么不修整呢？” 贵妃掀开帘子一角给他看。 “这都是刚刚修整过的。” 天爷呀，这北京到蒙古这么远，不会都是这样的路吧。 看到胤?愁眉苦脸的样子，贵妃再补上一句。 “京城的路已经是最平整的了，往后只会更加难走。” 胤?的小脸皱成一团，这一刻他确定了以后自己可以参与朝政之后的第一封折子。 想致富，先修路！ 第15章 太子 没有网络没有手机，在马车里赶路的日子总是很无聊，第一天到达三家店驻地之后，胤?终于可以下马车在地上走走。 三家店驻地，其实就在顺义区，连北京都没有出，不过没关系，胤?能走出皇宫就已经很开心了。 胤?揉揉自己的小屁股，饶是有贵妃时不时把自己抱在腿上，小屁股仍然被颠得生疼，就好像回到了前世高三每天坐在凳子上十几个小时的时候。 贵妃牵着胤?在草地上慢慢散步，夕阳柔和的光洒在贵妃的脸庞上，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柔和宁静的气息。 胤?虽然老是和九阿哥一起到御花园玩耍，但是御花园里那些被修剪得规规矩矩的花草，怎能比得上这散发着勃勃生机的野草。 灵香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生怕草地里有蛇鼠虫蚁爬出来惊吓了两位主子。 胤?和额娘小声抱怨着今日这磨人的行程，引来贵妃的低声嘲笑。 “这才第一天就受不住了，以后还要走几十天。” 两人在外走了两刻钟左右，李佳嬷嬷就叫人过来传话，说是皇上叫贵妃带着胤?过去。 康熙的营帐在驻地的正中间，周围有几层侍卫防护，后面才是嫔妃、皇子和诸位大臣的营帐。 单是从贵妃的营帐走过去就花了将近两刻钟，胤?本来想自己走过去，但是这路程实在太远，最后还是嬷嬷抱着他到了康熙的营帐外。 梁九功已经候在外面，见他们一行人过来就和康熙禀报。 “皇上，贵妃娘娘和十阿哥过来了。” 前几日贵妃和皇帝的对话他也听了一嘴，最是知道这两位主子的富贵前程，所以对贵妃母子更加客气。 进到康熙的帐里，只见除了康熙外，太子和大阿哥都已经坐在里面了。 太子和大阿哥向他们问好，胤?也回给他们甜甜的微笑。 “太子哥哥好！大哥哥好！” 童声稚嫩，声音里满是喜悦，帐里的几人都被感染了，一时间营帐里氛围十分温馨。 说实在的，胤?平日和太子、大阿哥并没有什么交集，他们和胤?差了将近十岁。 启蒙、读书、习武、射箭这些基本上都不会有共同学习的机会，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不过今日太子和大阿哥都十分友好地回应了胤?，胤?的处事原则一向是别人对我友好，我也对别人友好，所以对他们的印象都还不错。 康熙冲着胤?招招手，胤?一溜烟跑到康熙座位下，抱着自己便宜爹的腿撒起娇来。 “皇阿玛，胤?好想你呀！” 你说什么？尊严？他还小呢！在实实在在的好处面前要什么尊严！ 康熙许久没有被幼子这样撒过娇了，一时间十分开心，抱着搂着胤?，连声问他今日如何。 胤?揉揉自己的小屁股，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 “马车颠，屁股疼！” 童言童语逗乐了屋里的众人。 一直站在旁边的太子笑着开口，“十弟年纪还太小，一会儿我让人再给十弟送几张厚实的垫子。” 大阿哥也不甘示弱，“出发之前额娘给我新做了几个虎皮垫子，我日常骑马也用不到，就都给十弟吧。” 胤?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十分夸张地开口。 “哇，太子哥哥和大哥哥对我真好呀，谢谢两位哥哥。额娘说得没错，我就是最幸福的弟弟。” 贵妃在一旁扶额，“这小子，平日在永寿宫里野惯了，皇上和太子、大阿哥不要介意。” 康熙摆摆手，“才不到两周岁的孩子，要什么规矩，回头和哥哥们一起去尚书房自然也就好了。” 胤?原本笑得灿烂的小脸瞬间皱在一起，他一边瞄着贵妃的脸色，一边开口。 “阿玛，小十不想读书，可以不去吗？” 康熙笑得更加大声，“你个浑小子，不读书到时候连折子都不会写，我看你怎么办。” 胤?抱着康熙的胳膊摇得更加用力，康熙抵挡不住他的眼神。 “这样，回去以后就让你两位哥哥给你启蒙，太子启蒙读书，大阿哥启蒙武学课。” 下头两位阿哥都齐齐行礼答应，只让胤?的表情更加纠结。 几人在帐里说了好一会儿话，梁九功过来禀报索额图来求见康熙，其余众人都退出了营帐。 胤?分明看到太子退出来的时候和索额图打了一个眼色，这个老头老是从中挑拨他们的关系，真是讨厌。 胤?一手牵着一个哥哥，大阿哥今年十三岁了，太子也有十一岁了，他们已经有了少年人的身量，两长一短三个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许久之后，胤?回忆起今日的场景都是一阵唏嘘。 贵妃和两位阿哥的营帐离得不远，待贵妃母子回到自己的营帐，太子和大阿哥就派人送来了数张垫子。 再加上康熙刚才赏下的，胤?粗粗算了一下，足够他们再来好几次塞外了。 贵妃从康熙处回来心绪一直不定，她也看到了索额图和太子的眼神交流。 她一直在思索着他们会不会在路上动手，整个晚饭吃得心不在焉的。 胤?也明白额娘的担忧，凑到额娘的耳边和她嘀咕着。 “额娘放心，看今天的情形，太子和大阿哥的擂台早就打上了，即便索额图想动手，明珠也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在胤?看来，索额图着急朝胤祚动手，也是受到大阿哥的影响，觉得不能放任胤祚长大，以免将来成为大患。 至于原因吗？大约是因为大阿哥的婚事。 明年又是选秀年，额娘曾经说过明年有几个家世出身很不错的贵女要参加选秀，而明年大阿哥就满十四周岁了，在这个人人早婚早育的时代就已经可以成婚了。 所以大阿哥很有可能在明年被赐婚，而太子比大阿哥小两岁，但是选秀是每三年一届，所以太子的成婚时间很有可能比大阿哥要晚三年。 让索额图担心的主要有两点，一是成婚就代表着长大成人，大阿哥就可以正式参与朝政了，第二个就是子嗣的问题。 自入关之后，清朝皇帝受到汉文化影响越来越深，对于子嗣出身的重视程度也越来越高，若是大阿哥的嫡子提前出生，只怕会有人蠢蠢欲动，威胁太子的地位。 第16章 舅舅 胤?的话并没有打消贵妃的担忧，贵妃忧虑的结果，就是入夜之前，胤?终于见到了自己的舅舅法喀。 贵妃的生母舒舒觉罗氏，也就是胤?的郭罗玛嬷是遏必隆的侧室。郭罗玛嬷一共育有三个孩子，分别是孝昭皇后、法喀和贵妃。 法喀舅舅是郭罗玛法遏必隆的第三子，但因为前面两个儿子早夭，所以法喀实际上就是长子。 郭罗玛法一共生有七子，除第一、二子夭折外，第四到六子因为生母卑微都不甚受到重视。 可是遏必隆的三继妻生下了第七子阿灵阿，按出身，阿灵阿是郭罗玛法的嫡子，身份比法喀高贵，但是法喀舅舅有一个皇后姐姐和一个贵妃妹妹，在朝廷中势力颇大。 所以法喀和阿灵阿一直不和，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郭罗玛法去世之后，法喀舅舅承袭了一等公，但是历史上康熙二十五年就被革了爵，后面由阿灵阿承袭了爵位。 而这被革爵的原因也是众说纷纭，流传比较广的是在温僖贵妃的葬礼上，阿灵阿诬陷法喀与弟媳通奸。 但是胤?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可信，温僖贵妃历史上于康熙三十三年去世，法喀舅舅是在康熙二十五年就被革爵了，这个时间对不上。 阿灵阿是一个十足的八爷党，和揆叙在废太子一事上可谓下足了功夫，也得罪了当时的四阿哥。 雍正继位后对阿灵阿一脉果断地进行了处置，除了在阿灵阿墓碑上刻“不臣不弟暴悍贪庸阿灵阿之墓”之外，还将阿灵阿的次子阿尔松阿处死。 这两年虽然胤?从来没见过法喀舅舅，但是舅舅时不时就会给他送来很多好玩的东西，在贵妃提出让胤?娶蒙古贵女退出夺嫡之争之后，也并没有反对。 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难得的好舅舅了。 而且胤?想到阿灵阿以后选择支持八爷党，自己丝毫没有纠正的可能性，所以最好还是自己舅舅承袭爵位吧。 明年就是康熙二十五年了，胤?得赶紧找机会提醒一下舅舅，大不了就称病几个月。 法喀舅舅身量高大，身着一袭墨色长袍，蓄起的短须被梳得服帖，胤?一眼就瞧见了，吵着要舅舅抱起自己。 法喀舅舅与额娘年岁差距不大，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十分亲厚。 任由怀里的胤?抓着他的胡子，法喀与贵妃商议着今日之事。 此次法喀也是匆忙之间被康熙点名一起巡幸，所以护卫等准备的不是很充足。 所幸钮祜禄家根基深厚，最终决定提前通知钓鱼台驻地的钮祜禄旁支，准备一些武功不差的护卫，等明天贵妃一行人到达钓鱼台便保护着一起前往塞外。 胤?在舅舅怀里扭来扭去，他也不生气，由着小孩子抓他的胡子和头发。 胤?还以为法喀舅舅是很严肃的类型，没想到脾气这般好，颇有一种铁汉柔情的感觉。 各个营帐已经开始准备点灯，饶是贵妃和法喀是亲兄妹也要稍稍避嫌，所以商量好护卫之事，法喀就准备告辞回去了。 却不想迈出的步子被脚下的小娃娃拽住了，法喀重新抱起胤?，温和地和他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回自己的营帐。 贵妃也觉得今日胤?很反常，往日胤?虽然黏人但是不会这样不听劝。 兄妹两个对视一眼，贵妃屏退众人，营帐里就只剩下三人。 贵妃从法喀怀里接回胤?，这次胤?没有挣扎。 “胤?，你有什么话要对舅舅说吗？” 胤?装作思索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开口。 “舅舅，明年多来看看胤?吧，一定要多来呀！” 胤?随即挣脱贵妃的怀抱，跑出营帐，给兄妹两人留下空间。 “胤?他虽然小小年纪，但是十分聪颖，这么说定是察觉了什么，以后哥哥就多来看看他吧。” 法喀郑重点头，贵妃传来的书信中也曾提到过，十阿哥实是大智若愚。 胤?跑出去后，嬷嬷和莲香就赶忙跟上，他让莲香拿了一个小篮子，然后在草地上摘了一些野花，让她们给皇上、太子和大阿哥送去。 唉！这好感度该刷还得刷，要是亲亲四哥也在这里就好了。 胤?有自信，他肯定会刷爆亲亲四哥的好感度。 康熙和太子正在用晚膳，就收到了胤?送来的野花，康熙指着那花篮笑道。 “这个小十，就喜欢这些，听说他宫里还养了一只小猫，天天和胤禟一起逗猫，这渐渐大了，你们这做兄长的，以后可要好好规劝。” 太子听出了康熙的意思，笑得更加真心。 “十弟是纯善之人，儿臣定会好好照顾十弟。” 康熙的意思太子明白，若是此次胤?与蒙古之事确定，他绝不吝啬做一个好哥哥，以后自己登基，定然会保护这个弟弟一生荣华。 这顿饭吃下来，两人都十分开心，但是远处的大阿哥内心却有些郁闷。 在大阿哥心中，胤?这样的小孩子实在年纪差距太大，贵妃之子又如何，等他长大，大阿哥早就建功立业了，根本没有什么威胁性。 可是他并不知道贵妃和康熙说的话，此次胤?跟随巡幸却着实给他心里拉响了警戒。 他实在想不到除了贵妃之子的身份，胤?还有什么特殊的。 论信息差的重要性啊。 明珠本次没有随驾，在出行前叮嘱大阿哥一定要沉住气，千万不要和太子还有十阿哥起争执，他本来是十分反感这几句话的，太子也就算了，从小就压自己一头。 可是就连十阿哥都不能惹，着实让他郁闷，他今天是打定主意要找小十麻烦的。 想起今天他牵着自己手的感觉，看着眼前送来的野花，他又实在狠不下心。 大阿哥的心理悲剧在于，他是长子但不是嫡子，康熙最喜欢的太子是他的弟弟，两个人只差两岁，难免产生对比。 倘若大阿哥是太子的弟弟，便不会有这么多的失落和不甘了。 照胤?看来，他的哥哥们都不是坏人，若不是被权力裹挟着都有些身不由己，谁不愿意和和气气地相处呢。 康熙虽然爱孩子，但确实是偏心，搁谁都会心里不平衡。 第17章 意外 有了软垫的保护，接下来胤?在马车里的日子好过了很多。 到六月初五，他们就已经到了承德附近的恩格木噶山，说起来这是胤?这辈子第一次到承德，随后两日他见到了传说中的热河行宫。 贵妃看今日的胤?特别兴奋，觉得有些莫名。 胤?前世听同事说承德避暑山庄气候宜人，风景优美，有非常著名的七十二景，很值得一去。 胤?掀开帘子时不时往外张望，颇有一种要去著名景点旅游的兴奋。 “今儿怎么了？往常你不是总嫌外头风沙大吗？” 胤?摇了摇白胖的手指。 “要到热河行宫了，我定要好好逛逛。” 胤?自顾自地畅想着自己的游玩计划，却瞧见自己额娘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马车停下来，胤?就知道为什么额娘没有什么期待了。 热河行宫是康熙二十年才开始逐步建立的，此刻才刚刚能满足巡幸的需要，比起普通的驻地，唯一的不同就是大家的营帐都变成了简易版的宫殿。 至于那些苑景楼阁，还要再等几十年才能建成。 不过此时的热河行宫比起紫禁城可要舒服多了，胤?摆脱了夏日的闷热，整个人都恢复了活力，更不用说广阔的草地和树林，更是让人忘了往日的烦恼。 到行宫的第四天，康熙竟然给他送了一匹小马驹。 贵妃虽然在京城长大，但是作为满族的贵女，骑马射箭都是不在话下，所以此刻康熙邀请了他们母子一起去跑马。 胤?是第一次看到自己额娘跑马，顿时瞪大了眼睛。 额娘身着墨色骑装，骑在一匹通身雪白的高大马匹上。贵妃轻轻拍打马背，那马儿便开始加速奔跑起来，她的长发随着风儿飘扬，身体迎着马匹的节奏起伏，整个人风姿绰约。 看到额娘的飒爽英姿，胤?惊叫出声。 “额娘好厉害！好厉害！” 然后胤?眼神一转，趁着康熙和自家额娘跑远了，转身朝着太子还有大阿哥乞求。 “太子哥哥，大哥哥，我也想骑马！” 太子和大阿哥听到他的话，转头过来就看到了一脸乞求的胤?。 此刻胤?的额娘不在，他们也不敢答应，太子弯腰把胤?抱起来。 “小十，你现在还太小了，容易受伤的。” 胤?还想给自己争取一下。 “那我就骑在小马驹上，让人牵着我走，不跑，就走几步。” 眼见着两个哥哥的表情有松动的痕迹，胤?再加一把劲。 “太子哥哥，那个小马驹很小的，就走几步嘛！” 太子和大阿哥对视一眼，他们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自然知道小孩子是最贪玩的。 良久之后太子把胤?抱到小马驹上，他站在马驹左边牵着往前走，大阿哥站在马驹右边，后面跟着莲香，把胤?牢牢护在中间。 太子牵着马驹走了几步，大阿哥就把胤?抱了下来。 “好了，就这几步吧。” 胤?虽然心中遗憾，但是知道这几步估计就是极限了，随即牵着两个哥哥的手。 “太子哥哥和大哥哥最好了，胤?今天真的很开。” 话说到一半，就被御前侍卫的到来打断了。 京城传来消息，四阿哥胤禛突患痢疾，已经卧床不起了。 众人顿时再也没有了跑马的心思，康熙单独在宫里询问四阿哥患病之事。 痢疾是夏秋季节的常见病，在清朝大多是由饮食不洁所致，主要的症状表现就是腹泻、腹痛、里急后重等症状，幸运的是此时已经有了比较系统化的治疗方法。 胤?在心里思索着，此次四阿哥患病，应是有惊无险，遂放下心来。 一个时辰之后，康熙下旨明日即启程回京。 对于这个结果，胤?丝毫不感觉意外，康熙的诸位皇子都还没有长大，康熙还没有感受到威胁，所以目前对孩子们的爱胜过对孩子们的防备。 六月初九，康熙率众人回宫，为了早些到京，回去的时间被大大压缩，没两日就到了紫禁城。 一路上，康熙的气压都很低，没有人敢去触他的霉头。 康熙到达承乾宫时，胤禛的急症已经基本控制住，康熙不顾病气亲自去看望了胤禛，并命令太医精心治疗。 四阿哥病愈当天，贵妃本来打算让灵香去代为看望，可是却经不住胤?的哀求。 最后贵妃娘娘领着胤?登了承乾宫的门，还带了很多珍贵的滋补药物。 胤?还给四阿哥带了从塞外买的鹿肉，他吃着味道很好，特意带回来给四阿哥尝尝。 这次见到皇贵妃，贵妃母子确实吓了一跳。 四阿哥大病初愈，虽然有些消瘦但精神还好，笑着答应胤?一起去骑马的邀约。 可是皇贵妃却是脸色蜡黄，声音虚浮，衣服显得空荡荡。 贵妃在心里长叹一声，这些日子四阿哥急病，皇贵妃心急如焚，衣不解带地亲自照料，竟是瘦了一大圈。 说起来早些年贵妃与皇贵妃之间还有些不对付，毕竟当初贵妃入宫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平衡宫中的势力。 可是后来她们都做了母亲，思虑得比之前更多，关系反而和缓下来。 贵妃拉住皇贵妃的手。 “姐姐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孩子们都还小，我们要是撑不住又有谁能给他们打算呢？” 这句话确实是肺腑之言，皇贵妃红了眼眶，四阿哥也是哽咽不已，母子二人相对泪眼。 看到眼前这一幕，胤?也是感慨万千。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就像是自己的额娘，为了把自己保护在羽翼下，走一步就要想到未来十步，生怕行差踏错害了自己的孩子。 不过令满宫诧异的是，德妃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四阿哥的情况，不用说亲自过来，连遣人过来都没有。 六阿哥胤祚去世之前，德妃还偶尔会提及四阿哥的事情，总说希望能和四阿哥有更多的相处机会。 而六阿哥走了，胤禛成了德妃唯一的阿哥，皇子玉牒上四阿哥的母亲可是从来没有变过，德妃反而连问都不问了。 胤?思索了很久，也想不到反常的原因，难道之前德妃提及四阿哥是想从康熙那里得到更多的怜惜？为了给以后六阿哥的夺嫡增加胜算？ 或许就是因为种种的谜团，才有了后世人们的无尽猜想。 第18章 宴会 四阿哥病愈后，康熙又重新开始了巡幸塞外的路程。 这次出发前，法喀舅舅特意从家族里找了几个身子粗壮的嬷嬷，在路上保护贵妃母子。 出发的路程又恢复了之前走走停停的模式，一直到七月初三，他们终于到达了乌尔格苏台地方。 到草原啦！ 胤?就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终于被放开的小牛犊，一会儿缠着嬷嬷去喂小羊，一会儿拉着额娘去放风筝，一会儿嚷嚷着要在草原野炊，忙得不亦乐乎。 贵妃也不多加阻拦，毕竟她家胤?走的是玩物丧志的愚笨路线，而且孩子年纪太小，就应该这样到处走走。 在这样的环境下，短短几天胤?就晒红了脸蛋。 康熙到蒙古巡幸，对于蒙古诸部来讲是大事，于是在康熙御驾到来之前，各蒙古王公贵族就都提前到了驻地，他们的营帐建在御驾营帐的最外一圈。 御驾到驻地休息几日后，就到了康熙宴请蒙古各部的时间。 当天一大早，胤?连懒觉都没得睡，就被嬷嬷拉起来穿上皇子吉服。 宴会下午开始，但是贵妃作为此次御驾的唯一一个嫔妃，收到了很多蒙古女眷的拜访帖子。 如贵妃一般的满族极鼎盛之家的贵女，都是从小学习满蒙汉三门语言，精通满蒙汉的待客礼仪，所以接待起蒙古女眷来也是游刃有余。 但是一旁的胤?一直处于一个懵懵的状态，因为他根本就听不懂。 天呀！要是以后他的福晋只会说蒙语，那他们岂不是连交流都很困难。 为了夫妻和睦，这次回去一定要贵妃给他找一个蒙语的师傅。 胤?的亲亲额娘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窘境，特意叫莲香站得离胤?更近些，把众人的话实时翻译给胤?。 嗯，这应该就是原始版的同声传译了，胤?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莲香。 额娘身边果然都是高素质人才呀！ 有了“翻译官”之后，胤?终于知道她们的谈话内容。 胤?本以为这么高层次的女眷拜会，聊的肯定是民族关系之类的高深话题，但是没想到，大家聊的竟然是今天天气怎么样？昨天的牛肉干味道如何？ 果然天气是陌生人交流话题的首选。 一上午贵妃一共接待了三批蒙古女眷，胤?被夸了无数遍身子骨壮实，终于到了吃午膳的时候。 说起来，胤?的身材在紫禁城主流审美里是有些偏壮的，从康熙到前头几个阿哥都是清瘦的类型。 但是在此时的蒙古，胤?的身材却是很受欢迎的，毕竟在条件恶劣的草原上，身子越强壮活下来的概率越大。 吃过午膳，康熙身边的太监就来请贵妃母子过去了。 胤?有些心疼额娘，这样的正式场合嫔妃们都要穿着郑重的吉服，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重了，一整天下来怕是脖子受不住。 但是这样正式的场合，嫔妃代表的都是皇家的颜面，胤?再心疼也不能冒着被责骂的风险劝额娘减少装饰。 他们步行了一刻钟就见到不远处地上建起了一个明黄色大帐篷，今天所有的宴会都是在这个帐篷里进行。 贵妃走到帐篷入口处，引路的太监在前面通禀。 “贵妃娘娘驾到！” “十阿哥驾到！” 里面已经就座的众人赶忙起身向二人行礼，贵妃母子坐到自己位置上，才吩咐众人免礼。 胤?坐在座位上仔细打量着帐篷内的情况，此时除了康熙和太子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康熙的座位旁边还有一个小座位，应该就是太子的位置，毕竟太子属于“半君”，和普通阿哥的身份是天壤之别。 而贵妃坐在皇帝左侧的第一个位置，后面依次是大阿哥和胤?。 莲香小声和胤?解释着其他人的身份，原来他后面是各都统、王子和满族王公，皇帝右侧坐的是蒙古王公和他们的女眷，皇帝对面是随从的朝臣、内务府官员和刑部官员。 整个帐篷里大约有上百人，此刻却一片寂静，大家都在静静等待着康熙的到来。 胤?小心地观察着众人，这些场景他之前在史书和电影电视剧中看到过，在现实看来更是气势恢宏，不禁再次感叹，不愧是统治阶级啊。 胤?的眼神从对面蒙古王公掠过，突然他看到一个人眼神非常热切地看着自己的方向，他本来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连忙眨了眨眼睛，谁知对面的人也眨了眨眼睛，胤?心中大惊。 这人是谁呀？为什么一直朝他看？ 后面的莲香解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这个人是乌尔锦噶喇普郡王。 胤?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想不起来自己和他有什么交集。 正在胤?思索的空隙，康熙带着太子到了。 随着梁九功的通报，宴会里所有人都站起来按照各自的民族礼仪行礼，康熙大步流星地就座免礼，众人也都各自落座。 康熙的到来就像往油锅里放进一滴水，气氛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就像现代的酒局会有敬酒流程一样，这样的宴会也有喝酒的规矩 两排宫人从两侧进来，给众人斟上美酒。 康熙亲手把酒送给大喇嘛，然后是诸位都统王子，再次给主要的台吉，他们都跪着接酒，一手持杯，同时叩首，然后再叩首，最后退下。 之后康熙又和贵妃喝了一杯，贵妃起身一口饮尽杯中酒，然后坐下。 到此，固定的敬酒流程结束，诸位王公开始给皇帝和彼此敬酒，其间穿梭着蒙古的舞姬和侍酒的宫人进出，秩序井然。 胤?看得目瞪口呆。 本来这样的宴会胤?就是来打酱油的，毕竟现在的人再早熟，也不可能让不满两周岁的孩子出去喝酒。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太子和大阿哥，席上有很多手握实权的王公来和他们两人敬酒，胤?从旁边看着感觉他们几乎要醉了。 就在胤?觉得自己会一直摸鱼到宴会结束时，从一开始就盯着他的乌尔锦噶喇普郡王冲着他的方向过来了。 原本在席上觥筹交错的众人全部停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他们二人身上。 胤?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地喝掉了对方递给自己的一杯奶茶，对上对方满意的笑容，正想出于礼貌说两句，上座的康熙突然宣布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第19章 赐婚 康熙给十阿哥胤?和乌尔锦噶喇普郡王的独女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赐婚了！ 可是，被赐婚的两个小孩子都不满两周岁，这该如何成婚？ 宴席上众人面面相觑，难道把他俩放在一起过家家吗？ 康熙大手一挥，这有什么难的。 等到十阿哥满十五周岁时，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前往京城完婚。 蒙古王公们最先反应过来，看着贵妃和胤?的眼神越发热切。 胤?觉得自己就是一块肥肉，的确，出身仅次于太子的贵妃之子，那肯定肥得很。 最开心的就是乌尔锦噶喇普郡王夫妻，以后自己的女儿有这样强大的夫家，他们在草原上的势力也会更加稳固。 接下来的时间里，贵妃和胤?迎来了蒙古王公们最热情的问候，虽然胤?和他们语言不通，但是却不能妨碍他们表达自己的喜悦。 一场宴席下来，胤?觉得自己已经笑得没有知觉，喝掉了至少二斤奶茶，到最后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跟随着贵妃回到营帐，胤?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氛围中清醒过来。 “胤?，你会怪额娘吗？” 贵妃持续了一晚上的笑容消失了。 “额娘，儿子都明白的，儿子多谢额娘给我如此妥帖的安排。” 贵妃似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也担心这些事情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毕竟有才之人大多不甘于人下，自家儿子这般聪颖，万一他也想争那个位置怎么办？ 幸好幸好，贵妃只觉得亏欠儿子太多。 要是知道贵妃的想象，胤?一定会打破自家额娘的想法，在额娘眼中他是个聪颖之人，可是他自己看得很清楚。 自己不过是因为有前世的记忆，所以在额娘看来这个年纪比一般小朋友聪明些，等过几年大家都知事了，这点先天的优势自然也就消失了。 嗯，还是“天资愚笨、玩物丧志”这个人设更适合自己。 眼下他思考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 “额娘，你见过乌尔锦噶喇普郡王的女儿吗？” 突然有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未婚妻，这简直比童养媳还变态。 贵妃听到这话竟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怎么，我们胤?想看一下未来的福晋吗？额娘也没有见过。” 贵妃端起桌上的普洱茶喝了一口。 “不过你今天不是见到了郡王夫妇吗？可以想象一下她的长相。” 胤?想起今日见到的郡王夫妇，颇有一种美人与野兽的感觉，当然说是野兽并不是在嘲讽郡王，而是郡王本人相当高大威猛，胤?目测身高绝对在一米九以上。 倒是郡王福晋，听说是草原上一等一的美人。 所以他们的女儿会是什么样子呢？胤?倒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可是万一未来福晋也和郡王一样高大威猛，胤?以后的日子岂不是很难过。 还有就是她会真的愿意嫁到京城吗，毕竟是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这场赐婚是不是害了她呢。 贵妃此时也沉浸在对未来儿媳的想象中，她也很好奇。 很快，今天他们想象的主人公就自动上门了。 第二日一早，贵妃就收到了郡王福晋拜访的帖子。 收到消息后，胤?突然紧张起来，手心冒着冷汗。 毕竟是以后要相伴几十年的人，万一脾气不合怎么办？ 这就是盲婚哑嫁的坏处之一，男女双方根本不了解对方，这个时代又不能离婚。 要是两个人真的不和，也只能继续过下去。 感情不睦影响的可不只是夫妻两个，对孩子的影响也是很大的。 胤?还在胡思乱想，未来丈母娘就已经到了贵妃的营帐外。 贵妃亲自到营帐外把郡王福晋母女迎进来，又提前准备了很多小孩子喜欢吃的糕点。 这个时候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可是如今两个小朋友才不到两周岁，自然也不需要遵循这样的规矩了。 于是营帐中就出现了让李佳嬷嬷瞠目的一幕。 两位贵妇人带着他们的未婚儿女坐在一起聊天。 当然，“翻译官”莲香仍然很称职地站在胤?身后。 胤?不动声色地瞧着对面而坐的女孩，只见她身着一件天蓝色祥云刺绣夹袄，头发梳成两个小揪揪，肤色不似皇宫中的公主们白皙，却也是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透露出阳光向上的气息。 这样的情景应该聊什么呢，根据莲香翻译的结果，还是天气和吃食。 两个大人在聊天，两个小朋友则互相对视着，大眼对小眼。 胤?心中叹息，还是自己来打破这个僵局吧。 “我叫胤?，你叫什么名字？” 翻译官莲香把胤?的话翻译成蒙语。 听到莲香的话，原本正在说话的贵妃和郡王福晋也停止了交谈。 三双眼睛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小女孩，片刻后小女孩大大方方地开口。 “赛罕。” 这句话不用莲香翻译，胤?就懂了。 赛罕，是美好的意思。 他的眼睛望着对面的小女孩，女孩也毫不怯懦地直视回来，没一会儿，女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营帐中气氛一松。 两个语言不通的小朋友能做什么游戏呢？胤?脑中闪过最近在草原上玩的游戏。 对面的女孩开口了，“我们去放风筝吧。” 胤?从来都不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他毕竟内壳是一个成年人，实在不能对一个小孩子产生其他的情感。 但是也不能当成晚辈，毕竟是自己未来的妻子，当成晚辈的话，估计到时候自己没有办法正视对方。 好微妙纠结的事情呀，出生到现在，胤?从没有如此纠结过。 对面的赛罕完全没有想到这些事情，昨天晚上额吉和她讲了皇上赐婚之事，作为草原女子，她对婚姻之事相当看得开。 而且那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为什么这么早就开始烦恼呢。 就这样胤?和赛罕在外面放了两个时辰的风筝。 与外面的微妙气氛不同，营帐里贵妃和郡王福晋颇为投契。 两人都是落落大方之人，加之都有意和对方拉近关系，所以聊的话题也从一开始客套的天气吃食变成了两个小儿女的成长趣事。 直到贵妃和郡王福晋基本上确认了对方的意见以及未婚前的安排后，双方愉快地结束了今天的“会谈”。 两人走出营帐，去寻找在外玩耍的儿女。 贵妃领着跑得小脸红扑扑的胤?，郡王福晋领着玩得小脸红扑扑的赛罕。 双方开始道别，约定下次康熙巡幸时再见面。 已经走远的赛罕突然跑回来，往胤?的怀里塞了一把宝石小短刀。 第20章 豪横的老丈人 胤?一怔，看着怀里的短刀，随即把自己最爱的小猫玉雕取出来放在赛罕手掌上。 这是胤?专门让内务府按照团子的形状雕出来的，只有两寸大小，他每天都带在身上。 “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带着。” 赛罕点点头，把玉雕放在自己腰间的锦囊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再见！” “再见！” 一次看似荒谬的赐婚，把两个人后半生的命运紧紧绑在一起。 乌尔锦噶喇普郡王在家中等待着妻女回来，他有三个儿子却只有这一个女儿，所以从小便很疼爱赛罕。 现在被赐了婚，以后要远嫁到京城，嫁过去之后有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郡王实在是担心女儿。 一想到万一未来的女婿对赛罕不好，郡王就觉得很亏欠女儿。 若对方是普通皇子，可能自己还能有几分薄面，但是胤?的出身如此高贵，将来女儿受了委屈，那岂不是只能忍气吞声。 郡王越想越着急，向远处眺望着，突然他看到了妻女的身影。 郡王把妻女来来回回地看了几遍，发觉并没有什么不妥，才略略放下心来。 “怎么样？” 福晋接过丈夫手中的茶碗，喝了一口才开口。 “很是不错，贵妃高贵大方，毫无倨傲之色，十阿哥，赛罕也很喜欢。” 郡王询问的视线转向女儿，赛罕也开心地点点头。 “赛罕喜欢，我们还交换了信物，胤?给了我这个。” 她掏出玉雕给郡王夫妇看。 郡王彻底放下心来，以他对自家女儿的了解，纵有十分好，她只说八分，这下可以放心了。 郡王夫妇放心的结果就是给十阿哥还有钮祜禄家送了厚厚的礼物。 光牛羊就各送了足足两百头，更不用说其他草原珍宝。 舅舅法喀就在此次随行的队伍里，这份礼单一早就到了他手里。 他仔细掂量着礼单里的数字，想来郡王对十阿哥也是相当满意，能轻易拿出这样的礼单，想必郡王夫妇的家底也是十分丰厚。 太好了，小夫妇俩以后的银钱不用愁了！ 随即他便和贵妃一起商量着回了两分量也很够的礼，也显示出十阿哥和钮祜禄家对这门亲事的满意。 康熙听手下人汇报了贵妃处这几天的动作，也不禁莞尔，他之前还担心贵妃母子会嫌弃蒙古的人粗野，现在看来是多虑的。 要是贵妃知道，肯定要甩给康熙一个白眼，我们哪是那种肤浅的人。 对于康熙来说，听话的孩子就是好孩子，所以在见到胤?愉快地接受了自己的赐婚时，胤?就成了这段时间康熙的爱子。 胤?陡然发现自己的人缘好了不少，皇阿玛每天都慈爱的关怀他，时不时把他叫过去用膳，这可是只有太子才有的待遇。 太子和大阿哥对待胤?也是愈发亲昵，恨不得让胤?住到自己的营帐里面。 这个胤?就婉拒了，他现在也代表着蒙古的势力呢，要是真住进他们其中的一个营帐，另一方估计都能撕了自己。 就连平日里鼻孔朝天的索额图，对着胤?都能挤出一个慈爱的笑，胤?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远在京城的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给自己寄来了书信，温言关怀他的日常起居，倒是让胤?受宠若惊。 胤?已经深刻意识到，他现在真的是个香饽饽，拥有强大的母族和妻族，但是又没有夺嫡成功的希望，简直就是理想中的盟友，就算胤?拒绝结盟也不会怎么样，毕竟谁愿意和钮祜禄家还有蒙古为敌呢。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千万不能掺和到政治斗争里，安安心心做一个中立派就好了。 接下来巡幸的日子都过得平静无波，毕竟贵妃母子此次随驾的主要戏份就是赐婚了。 胤?之前总以为做皇帝很无聊，每天被关在紫禁城里，除了祭天应该没有其他外出的机会。 可是如今看到康熙的行程，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他们此次巡幸塞外，从六月初一开始，虽然中间因四阿哥患病回了次京城，但是整整到九月初一才准备回銮。 这还只是巡幸塞外，还有江南、围猎、祭祖、祭天、祈福等诸多外出活动，有的时候一年中有一大半都在外面。 而真正被关在紫禁城的就是嫔妃们，被关在四四方方的天里，嫔妃们没有选择的权利。 如果皇帝宠爱还能随驾，否则就只能老死宫中。 这次回鸾的原因是太皇太后身体违和，康熙对于尽心抚育他几十年的玛嬷感情十分深厚。当即决定连夜赶路启程，第二日中午就到了京城。 康熙亲自到太皇太后榻前服侍喝药，太皇太后已经七十多岁了，在清朝绝对算是高龄，所以难免会有一些急症，所幸经过太医医治，不久便痊愈了。 太皇太后痊愈后，贵妃特意领着胤?去慈宁宫拜见，带着在塞外精心挑选的礼物。 太皇太后斜靠在贵妃榻上，听到贵妃母子来了，赶忙叫苏麻喇姑把二人领进来。 行过礼之后，太皇太后招呼着胤?过去。 “乌库玛嬤！胤?好想你呀！” 胤?手脚麻利地爬上脚凳，抱着她的胳膊磨蹭着。 “胤?，这次去草原开心吗？” 太皇太后缓慢地开口，胤?时隔将近半年再次见到她，觉得她苍老了很多。 “胤?很开心，乌库玛嬤，胤?给你讲草原上的事情吧。” 太皇太后点点头，听着胤?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在草原上的事情，她也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年少时光。 太皇太后是蒙古人，虽然在京城住了很多年，但是一直怀念的就是草原的自由和辽阔。 胤?还学着电视里的情节，从草原上挖了一块巴掌大的草地来，这些日子一直精心呵护着，终于撑到了现在。 太皇太后从里面拔下一根小草，凑到鼻子下面轻轻地嗅着。 “苏麻喇姑快来，就是这个味道，草原的味道。” 主仆两人依偎在一起，用蒙语回忆起骑马的经历。 守门的宫人轻声来到寝殿外，和里面的主子们禀报。 “皇太后带着五阿哥过来了。” 第21章 五阿哥 寝殿的帘子掀开，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轻车熟路地走进来，她手里还领着白胖包子般的五阿哥。 贵妃带着胤?给皇太后请安，皇太后温和慈祥，连连让贵妃他们赶紧坐下。 皇太后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两人都出身蒙古，相处起来十分和睦。 皇太后是先帝顺治的第二任皇后，康熙继位之后皇太后作为他的嫡母，被尊为仁宪皇太后，现在住在慈仁宫。 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后在他登基的第二年就撒手人寰，加上皇太后为人谨慎守礼，从不对康熙的作为有任何干涉，所以康熙也非常尊敬皇太后。 几十年相处下来，皇太后和康熙之间也有了几分母子的味道。 皇太后和五阿哥进来一直讲的是蒙语，胤?虽然听不懂但大抵知道是在打招呼，大人们寒暄过一顿，就开始领着两个小朋友互相认识。 胤?作为弟弟，在贵妃的示意下首先向五阿哥问好。 “五哥好，我是十阿哥胤?。” 胤?对于自己着意结交的未来咸鱼小伙伴十分热情，小脸笑得灿烂。 有了贵妃的翻译，五阿哥也知道弟弟在和自己打招呼，他生性友好，平时虽然没有和兄弟们怎么接触，但是对于兄弟们也都十分友爱。 “十弟好！” 好吧，胤?听不懂，但是并不妨碍他把微笑的弧度拉得更大些。 应该说，除了语言不通，这是次非常友好的交流过程。 不过小朋友们的交流方式本来就不止语言一种，大人们都在一旁说着话，胤祺就拉着胤?去后殿玩他的玩具。 胤?常陪着皇太后到慈宁宫，所以他在后殿有专属的玩具区和休息区。 按理来说，胤祺比胤?大三岁，一般这个年龄差，大孩子是没有耐心去陪小孩子玩一些“很幼稚”的游戏的。 可是胤祺却很有耐心地教他，一点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还细心地考虑到胤?的年纪小，让乳母端来肉糜给他。 这是胤?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享受到来自哥哥的殷切关怀，没有其他的目的性，单纯出自对弟弟的爱。 啊？你说胤禟，胤禟和胤?只差一个多月，胤?一直是当做同龄人来算的。 身后的莲香时不时给两个小阿哥翻译着对方的话，场面十分友好和谐。 太皇太后到底年纪大了，精力不济，闲聊了几句就有些困倦了。 皇太后和贵妃准备离开了，让嬷嬷来叫在后面玩耍的两个阿哥。 胤?和胤祺亲昵地和太皇太后道别，然后胤祺牵着胤?的手走出了慈宁宫，皇太后居住的慈仁宫和永寿宫在不同的方向，所以刚走出来他们就要分开了。 皇太后看着胤祺和胤?依依不舍地道别分手，想到胤祺平日也没什么和兄弟接触的机会，就十分热情地邀请胤?明天到慈仁宫玩耍。 两个小阿哥闻言都露出惊喜的表情，胤?向贵妃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看到贵妃点头。 “多谢皇玛嬷，那胤?明天去看您。” 皇太后看着憨态可掬的白胖团子，摸摸他还没有剃头的小揪揪，慈爱地点头。 “皇玛嬷，明天我能叫上九哥一起吗？九哥说也很想您。” 胤?决定要帮九阿哥刷一下好感度，顺便联络一下他们亲兄弟的感情。 当然，胤?也有点心虚，最近忙着自己的事情忽略了胤禟，所以这才大着胆子开口。 皇太后身子向来康健，今年也只四十多岁，很喜欢小孩子身上的青春朝气，也很欢迎大家去做客。 “好呀，那明天胤?就和胤禟一起来做客吧。” 两个小阿哥都开心得不得了，连连拍手，又分别了好一会儿，才踏上回各自宫里的路。 说曹操曹操到，胤?刚才念叨着九阿哥，刚回永寿宫就听嬷嬷说宜妃带着胤禟抱着小团子过来了。 在他们随驾的这几个月，小团子都是在胤禟那里照顾着，小家伙现在已经六个月了，有了大猫的样子。 许久未见的胤?和胤禟一见面就紧紧抱在一起，像两个挤在一起的糯米丸子，只把后面的贵妃和宜妃逗乐了。 两位娘娘也是许久未见，亲昵地行了拉手礼，寒暄几句就开始聊起这几个月的事情了。 康熙就像是一颗巨大的猫薄荷，他不在京城，大家也少了很多的勾心斗角，都窝在自己宫里安安静静地养孩子。 要说对于后宫来讲的爆炸性新闻，大约就是胤?被赐婚这件事了，后宫对于这件事情整体是非常开心的，毕竟自己的儿子平白少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对于众人的反应贵妃心知肚明，单看回来后各宫送来的珍贵礼物，就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不过只有一个人的反应例外，那就是德妃。 德妃在康熙面前一直走的是解语花路线，自从胤?赐婚的消息传来，就频繁给远在塞外的康熙写信，哭诉对比十阿哥，自己的六阿哥有多凄惨，惹得康熙大为怜惜，接连赏了很多好东西回来。 康熙本来就对胤祚比较疼惜，对于他的突然夭折心存歉疚，所以这次回来，已经宿在永和宫好几次了。 贵妃对于康熙到底到谁宫里无所谓，她和德妃之前也是无冤无仇，这次德妃竟敢拿胤?做靶子，贵妃就绝对忍不了了。 要不是之前胤?和她商量过，近几年手里要尽量干净，贵妃真想直接找乌雅家的麻烦，乌雅家不过是包衣，势力如何能和钮祜禄家抗衡。 宜妃也不喜欢德妃，往日六阿哥在时，老是明里暗里地贬低五阿哥，来显示胤祚的聪慧，但是幸好五阿哥养在皇太后处，贬低五阿哥就是贬低皇太后，被康熙痛骂一顿之后德妃也就不敢了。 现在嫔妃们拼的是出身和宠爱，等阿哥们都长大了，嫔妃们拼的就是出身和儿子的出息了。 皇子们都还小，妃嫔们的斗争大多数潜伏在水下，彼此之间也不会有大的冲突，勉强保持一个和平的局面，不过这个局面注定会随着他们孩子的长大被打破。 贵妃和宜妃在前厅说说笑笑，气氛融洽，但是后面胤?和胤禟的气氛却有些冷。 因为，胤禟有些吃醋了。 第22章 慈仁宫一日游 胤禟的嘴撅得老高，都可以挂上酱油瓶子了，他抱着小团子坐在一边，浑身都写着“我不开心”。 胤?很心虚，这几个月他的确有点忽视了对方，胤?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胤?拿出自己在塞外买给胤禟的礼物，用能让自己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轻声哄着他。 “九哥，对不起嘛，这是我专门从塞外给你挑的，只有你有，这些都是你的。” 胤禟看着亲亲十弟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心里的气就消了一半，但是面上还是把嘴撅得更高，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胤?。 胤?再加一把力，跑到胤禟的前面，用一双湿漉漉的小狗狗一般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九哥，别生气嘛，你就是我最好的九哥。” 说完还把手指折成发誓的姿势。 “我以后出去一定要给九哥多多写信，最好下次我们能一起出去。” 胤禟看着他的眼睛，傲娇地开口。 “那你为什么要去找五哥？哼！” 原来是为了这个，胤?终于弄明白胤禟生气的原因。 “不是我去找五哥，是我们一起去，皇玛嬷已经答应了，明天我们两个一起去找五哥。” 胤禟的眼睛瞬间亮了，把小团子放进他怀里。 “真的？” 胤?认真点点头，两人对视，片刻后就一齐笑出来。 胤?满足地抱着小团子，把手埋进雪白的毛里，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讲述着最近的开心事。 九阿哥听胤?讲述着草原上的趣事，非常向往这样自由的生活，他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出过皇宫，宜妃怕他乱跑总是拘着他，胤?又不在，他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小鸟。 现在胤?回来，就打开了笼子的门。 小孩子的烦恼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两个人就恢复了之前的亲昵。 胤禟给胤?带了一个西洋的八音盒，据说是从海上过来的洋人带到京城的，胤?尝试着转动齿轮，八音盒就发出悦耳的音乐声。 现在的小孩子哪见过这个，毕竟是皇室专供，这个八音盒十分精美，盒子上的小动物都惟妙惟肖，两个小阿哥一齐“哇”了出来。 说起来，胤?一直觉得自己和穿越前辈们差距太大了，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电视剧小说，穿越前辈们随意玩弄权术，游走在危险的边缘，胤?就觉得自己实在窝囊。 更不用说穿越前辈们经常做的肥皂、玻璃、镜子、蒸汽机这些超时代的发明，胤?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救命，他是个纯文科生呀，倒是能背出很多文豪大家的诗句出来，可惜他并没有这个打算，他哪里敢和未来的“章总”别苗头。 所以，胤?的心愿一直就是平平安安地长大，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 近两年的安逸生活让他几乎忘却了清朝之外的事情，今天的这个八音盒一瞬间把他拉回了真正的现实，一个外有强敌的现实。 所以为了以后不挨打，他是不是可以提前给亲亲四哥提个醒。 胤?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很有可行性的，毕竟自己“玩物丧志”，提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也不奇怪吧。 未来的奏折可写内容+1。 贵妃留了宜妃和胤禟一起用午膳，因为胤禌此刻还小，所以今天没有带出来，宜妃实在不放心，所以就留下胤禟独个在永寿宫。 胤禟早就对胤?说的草原的食物期待好久了，此时在饭桌上，他大口大口地吃着草原直供的油酥和牛肉，旁边的胤?则想念京城食物的紧，中午专门叫小厨房做了最喜欢的菜。 两个小阿哥吃得欢实，饭桌上没有人说话，一时十分安静。 中午的太阳照进来，晒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所以刚吃完饭，两位阿哥就迫不及待地爬上榻，互相拉着手进入了梦乡。 胤禟一直在永寿宫待到晚膳前，两个人约定好明天出发的时间，胤禟才恋恋不舍地回到了翊坤宫。 翊坤宫里，宜妃早准备好晚膳等着胤禟回来，大老远就听到胤禟的大嗓门。 “额娘，我回来了。” 宜妃抽出手帕轻柔地替胤禟擦去额角的汗。 “今天玩得开心吗？你念叨了胤?这么久，今天终于有时间见面了。” 胤禟点点头，把今天和十弟玩耍的内容和宜妃复述了一遍，宜妃笑着听他讲述着。 “以后等弟弟长大些，你也可以带着弟弟一起玩。” 听到这话，胤禟的嘴顿时撅起来了。 “弟弟太小了，和他玩没意思，不过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他，不会让别人欺负他的。” 胤禟拍着胸脯，一副大哥哥的模样，看着小小年纪已经懂事的儿子，宜妃把他揽在怀里。 “我们小九是好孩子呢。” 额娘的夸奖让胤禟更开心了，他继续和宜妃分享着。 “额娘，皇玛嬷邀请我和小十明天一起去找五哥玩呢，额娘可以帮我准备给五哥的礼物吗？” 宜妃又惊又喜，五阿哥从小被抱在皇太后身边，纵使皇太后心善，允许她可以去探望，但是她也不好得寸进尺，所以宜妃和五阿哥也基本只有节日宴会的时候才能见面，这次她一定要好好准备礼物。 “是谁告诉我们小九要给五哥哥准备礼物的呢？是贵妃吗？” 胤禟摇摇头，老老实实地开口。 “是小十说，我们是弟弟，去找哥哥玩要准备礼物才算有礼貌。” 第二天，胤禟到永寿宫的时候，后面跟着拎着大包小包的好几个宫人，倒是把胤?吓了一跳。 宜妃娘娘，您不用这么实诚吧，你送这么多，我可怎么办。 似乎是意识到了胤?的犹豫，胤禟身后的嬷嬷轻声开口了。 “这是您和九阿哥一起准备的。” 宜妃娘娘果然上道，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慈仁宫就在慈宁宫旁边，离永寿宫的距离稍远一点，两个小阿哥都拒绝了嬷嬷要抱着他们的想法，牵着手慢慢悠悠地往前走。 还没到慈仁宫，他们就看到了已经站在大门外等待的五阿哥，五阿哥也看到了他们，开心地朝他们两个招手，一个大团子两个小团子拥抱在了一起，只把身后的嬷嬷们逗笑。 皇太后贴心地为三个小阿哥各准备了一个“翻译官”，这下大家可以无障碍地交流了。 他们和皇太后打过招呼，皇太后十分喜欢两个敦实的小胖子，一阵亲昵之后就让胤祺带着他们三个去后面的暖阁玩。 这时，梁九功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太后娘娘，皇上来了！” 第23章 姨母 胤?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这运气着实有点，嘶！ 不管心里怎么想，胤?还是老老实实地由胤祺拉着重新回到了正殿，康熙一进来就见到了按照齿序排列的三个小胖子。 康熙行完礼在皇太后下首就座，招呼着三个阿哥过来。 “小九小十，你们怎么过来了。” 康熙虽然问的是两个人，可是两个人里作为哥哥的胤禟是需要先回答的。 “我们来看望皇玛嬷。” 胤?抛给九阿哥一个赞赏的眼神。 “对，昨天看望乌库玛嬷，今天看望皇玛嬷。” 听到两个小孩子充满稚气的回答，康熙在他们两个脸上各都轻轻拧了一把。 “两个臭小子，你们可别给皇玛嬷添乱就好。” 皇太后身边的嬷嬷也适时开口。 “回禀皇上，昨日太后娘娘去探望太皇太后，正好遇上了也去探望的贵妃母子，十阿哥这不今天就来看望太后娘娘了。” 胤?很想给太后和这位嬷嬷点个赞，感谢两位的好感度助攻啊。 康熙深知两个小的爱玩的秉性，自然也就看出了太后对他们颇为喜欢。 “嗯，小九小十，以后你们也要多来探望皇玛嬷，但是千万不能吵着她老人家，听清楚了吗？” 两个小阿哥点头如捣蒜，又在康熙面前耍了一会儿宝，才终于被胤祺拉着到后殿。 胤?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他现在有一种把康熙当成经验怪的感觉，遇到了就刷一点好感。 终于离开了大BOSS，三位阿哥都瞬间恢复了活力，继续刚才的玩耍计划。 永寿宫和翊坤宫里的玩具，胤?和胤禟早就玩了个遍，没有什么新奇的， 他们本以为自己的玩具已经够多了，今天到了五阿哥这里可真是开了眼了。 除了常见的满汉小孩子的玩具，五阿哥这里还有皇太后送的全套蒙古小孩子玩具。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把王公大臣们送的小礼品也都给了五阿哥，就比如那一套整套的轮船积木。 积木在历史上可是在几十年后才开始在清宫廷流行的，现在五阿哥这里竟然就有全套的。 胤祺带着他们两个小阿哥参观了自己平日玩的地方，胤?和胤禟就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整个人都傻掉了。 原本对于早起还有些抵触的胤禟，更是已经亲亲热热地叫上好五哥了。 胤祺也十分大方地表示随便玩，就算胤禟直接拆掉了他拼了好久的积木，胤祺一点都没有生气。 一是因为平日和两位蒙古太后在一起，养成了温和豁达的好脾气，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宜妃娘娘的孩子，胤禟是他嫡亲的弟弟，自然关系要更近些。 要是胤?知道胤祺的想法，是真的要竖个大拇指，对于这样爱护他们的好哥哥，他也不是不分好赖的人，自然会投桃报李。 不过康熙显然不会像疼爱前头四个阿哥一样疼爱胤祺，对于这个养在蒙古皇后身边的皇子，他采取的一直是冷处理的方式，对他平日的生活不管不问。 康熙对从大阿哥到四阿哥的要求都颇高，早早为他们择名师启蒙，五阿哥这按照虚岁都六岁，马上过年都七岁了，还只会说蒙语，也没有启蒙，康熙连问都不问。 更不用说去尚书房读书了，四阿哥在这个年纪，都在尚书房待一年了，五阿哥还一直被康熙以“在皇太后身边尽孝”的由头拖着， 胤?在心里盘算着，估计他自己以后也会是这待遇，毕竟康熙花了不小的力气把蒙古势力逐渐从紫禁城核心权力圈剔除，怎么会由着两个和蒙古联系紧密的皇子再有大出息。 还是那句话，康熙先是个皇帝，然后才是个父亲。 三个人在后殿好一番热闹，到后面索性就直接坐在地上，不过有厚厚的地毯也不会冻着。 一直到午膳前，皇太后才叫人过来喊他们吃饭。 小朋友的友谊总是建立得很快，经过一上午的玩耍，三条咸鱼成功变成三条连体咸鱼。 待他们走回正殿，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在和太后说话。 竟然是胤?的亲亲额娘。 胤?直接扑到额娘身上，亲亲热热地喊着，后面的胤禟也扑到贵妃身边，贵妃轻轻温柔地帮他们擦掉脸上的汗珠。 后面的胤祺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他好久没有见过宜妃了。 胤?细心瞧见了，转身拉过胤祺，贵妃笑得温和慈爱，她接过嬷嬷递来的帕子，亲自给五阿哥擦手。 座上的皇太后欣慰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自从胤?和赛罕赐了婚，她就自动把贵妃母子划到蒙古的阵营里了，自然乐得看他们亲近。 最后贵妃和三个小阿哥一起陪着皇太后吃了午膳，吃过午膳，贵妃服侍皇太后午睡，随后就在暖阁里看到了两只熟睡的团子和一个装睡的小团子。 胤?三两下就蹭到自己额娘身边，附到她耳边轻声询问。 “额娘，你怎么来了，是皇阿玛叫你过来的吗？” 贵妃拧着胤?的小鼻子，点头认可了他的话，她思索了一下，随即开口。 “胤?，你愿意去孝陵看一下姨母皇后吗？” 胤?连连点头，面露期待之色。 “我还没有去过呢，我去孝陵到姨母面前尽孝，我要和姨母多说说话。” 贵妃的眼角瞬间红了。 在贵妃低声的述说中，胤?知道了便宜爹为什么会到慈仁宫了。 康熙预备十二月启程去孝陵，照例来询问皇太后的意见。 清孝陵是在后世南京的栖霞山下，孝诚仁皇后和孝昭仁皇后都葬在这里， 这次皇太后单独提出让胤?一起过去，祭拜一下他的姨母孝昭仁皇后，毕竟每年太子都会去祭拜元后，继后没有子嗣，所以今年就让胤?过去祭拜，明年就不再去了。 康熙欣然答应，不过是跟着一起过去，而且如今胤?的威胁性几乎是零，想必太子他们也不会反对。 贵妃和胤?都很感谢皇太后，要不是皇太后主动提出，按照康熙对继后的忽略程度，估计就要等到将来胤?成家才能去祭拜。 贵妃表示感谢的方法主要有两个，一是送给皇太后和五阿哥成箱成箱的礼物，第二个就是经常把胤?打包过来，和胤祺一起玩耍。 对此胤?表示，可真是我的亲亲额娘呀！ 第24章 蒙语 鉴于和五阿哥玩耍语言不通的问题，胤?和贵妃申请了提前进行蒙语的启蒙。 胤禟也过来凑热闹，宜妃目前的主要精力还是用来照顾身子不好的胤禌，所以她大手一挥，备上一份礼物，也把胤禟塞进了蒙语启蒙班。 对此胤?表示，九哥你何苦提前来找罪受。 刚入关的时候，大清是满蒙文用的比较多，随着皇帝对汉文化的重视，汉文也逐渐取代了满文和蒙文成了大清目前使用最多的语言。 但是鉴于这两种语言对于清朝皇室的重要意义，胤?和胤禟这些小皇子们也都是要学习这两种语言的。 两个小皇子蒙文老师都是自己额娘的身边人，宜妃也是出身大族的，身边自然也配置着这类人才，而胤?的启蒙人就是莲香。 照胤?在蒙古对莲香蒙语水平的观察，那可是能进行同声传译的水平，这样高水平的老师来给自己启蒙，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没两天胤?就后悔提前启蒙了，原因就是蒙语太太太太难了。 不光是速度快和词汇量大，更难的是蒙语的很多音节在汉语中是没有的，语法、时态变化和汉语也不相同。 而且据莲香所说因为蒙古十分辽阔所以各个地区都有不同的方言，他们现在学习的大略就是蒙语中的普通话。 胤?在前世学英语的时候也有过同款烦恼，不过英语好歹每个字母的差异比较大，也很好区分。 但是蒙语的字母就像一个个小蝌蚪和线条连成的，在胤?看来长得都一样，根本没有什么分别。 不过九阿哥显然没有同款烦恼，他的语言天赋相当好，老师在前面讲一遍他就记住了，简直让胤?羡慕得不行。 难怪以后能和洋人打交道，果然康熙的儿子们就没有一个真咸鱼。 不过再痛苦也要学，原本他们的蒙语启蒙每天是半个时辰，等到启蒙结束之后胤?都会单独找莲香再学习一个时辰。 胤?就不信了，要是学不会就继续增加学习时间，就不信学不会。 贵妃也没想到自己儿子能有这么大的定力，每天都困得不行了还要跟着莲香学，这养了两年的白胖小脸眼见着就要消瘦下去。 但是贵妃也不会劝胤?休息，毕竟这是胤?自己的选择，他想学就让他学嘛。 所幸胤?本来就不是愚笨的人，这样苦学了十几天后就入了门，现在他和胤禟有意用蒙语交流，在这样的语言天才的帮助下，等到胤?十一月满两周岁时，他已经可以流利地和其他人对话了。 胤祺大喜过望，他终于结束了几年的单机模式，迎来了和自己同频的小伙伴。 今年胤?的生日过得十分简单，因为太皇太后进到十月开始身子一直不太好，各位嫔妃需要轮流到太皇太后身边侍疾。 康熙的脾气最近也不太好，平日调皮捣蛋的几个小淘孩都收敛了许多，老老实实窝在寝宫里不出来。 所以就只有胤禟一个人来给胤?祝寿，不过诸位嫔妃和阿哥们也都给胤?送来了礼物。 让胤?意外的是，乌尔锦噶喇普郡王夫妇也从蒙古提前送来了许多牛羊，赛罕还单独送给了他一把精致小巧的马头琴。 赛罕生日时，他特意让人找到了一个精致的八音盒送过去，这次的马头琴上还被刻上了他的名字，胤?也喜欢得不得了，甚至还被胤禟取笑了一番。 按照此时的年龄算法，胤?和胤禟已经三岁，一个月后就是四岁了，前头的几个皇子启蒙都在三岁，他们现在启蒙已经算晚的了。 为了防止他们乱跑，宜妃决定给胤禟正式启蒙了，九阿哥来邀请胤?，胤?委婉地拒绝了。 “九哥，我还是再等等吧，等到明年再说。” 胤?托着下巴，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 这个年纪的小阿哥们都已经懂事了，九阿哥虽然还想不通为什么但是也没有勉强他。 “好吧，那我上午启蒙，下午你还要来找我玩。” 胤?迫不及待地点点头，表示一定一定。 贵妃摸着胤?的头，满脸怜爱愧疚，胤?为了安慰额娘，提出了他的第一个三年规划。 “你想学做木工？” 贵妃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好吧，其实胤?也并不是真的想学木工，准确的说是物理和造船。 现在的船主要是木船，蒸汽机十几年后就会发明出来，要实际应用还得再等几年。 胤?不想一辈子待在一个地方，他也想去更辽阔的地方看一看，所以胤?计划着有生之年可以驾船出海。 而且学习木工可以让康熙和未来的皇帝放松对自己的警戒，一个沉迷于木工的皇子能有什么威胁性呢？ 但是此刻面对着亲亲额娘，毕竟现在的理念还是“父母在，不远游”，这些肯定不能直说，所以他思考了很久才想出一个烂借口。 “我喜欢那套木制的积木。” 贵妃扶额，她虽然不希望自己儿子有多成器，可是这“士农工商”里“工”可是排在倒数第二的，一时间屋里气氛僵住了。 良久，贵妃叹了口气。 “罢了，你既然喜欢就学吧，但是只有一点，千万不能伤着自己。” 胤?摇着贵妃的胳膊。 “额娘放心，胤?肯定会保护好你的。” 贵妃用手指在胤?额头点了点。 “好呀，那我就等我们胤?长大了。” 胤?一直觉得哪怕是按照现代的标准，贵妃也实实在在是一个好母亲，就比如这次的事情，就算胤?想做的是此时的人们不太认可的职业，但是只要胤?想做，她都不会阻拦。 胤?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能在冰冷的皇宫遇到最温暖的母亲。 贵妃的动作很快，三天之后内务府就送来了整套的迷你版木工工具，还有一套非常实用的木工教学图册。 从这天开始胤?就开始了上午学木工，下午和胤禟一起玩耍的生活。 十阿哥胤?痴迷木工的事情也逐渐传遍皇宫，康熙知道后也没有表示反对，所以胤?就光明正大地开始了自己的学习之旅。 在这样充实的生活中，胤?很快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孝陵之行。 第25章 孝陵 十二月十三日，康熙带着太子、十阿哥以及一众王公大臣启程前往孝陵。 早几日法喀舅舅就给胤?送来了一些姨母皇后生前用过的小物件，贵妃也收拾好不少姐姐的旧物，待祭拜之时一起烧给孝昭仁皇后。 康熙、太子和胤?各用一辆马车，有了上次的经验，贵妃特意给胤?的马车垫上了厚厚的绒垫，一路上有李佳嬷嬷和莲香的照顾，胤?丝毫没有感觉到不适，第二日就顺利到了孝陵。 稍微让胤?诧异的是，他感觉自己是一颗大灯泡。 嗯，康熙和太子之间的灯泡。 康熙和太子除了晚上不在一起就寝，其他时候都会待在一起，尤其是吃饭的时候甚至会互相夹菜。 这些原本都和胤?没有关系，但是毕竟此次只有太子和他这两个皇子随行，胤?的年龄也太小，康熙也实在不能只把年纪稍大的太子放在身边，而不管年纪更小的胤?。 所以但凡吃饭或者闲暇下来康熙都会把胤?也带在身边，胤?的眼角都要冒黑线了。 不过没关系，他就当做换个地方玩耍了，把自己的木工工具也带了过去，顺便加深一下众人对自己“玩物丧志”的印象。 所以康熙的营帐中出现了这样诡异的画面，康熙和太子大臣们在旁边议事，十阿哥胤?就在一边哼哧哼哧地刨木头。 好在第二日他们就到了孝陵。 他们本次会在孝陵待两天，第一天是祭酒，第二天是在隆恩殿举行大祭礼。 胤?上辈子并没有见过孝陵，眼前的清皇陵比起他之前在电影里面看到的，更像是一个大型的行宫。 孝陵是端庄肃穆之地，所以从进入大门开始，所有人都步行着往陵墓里面走，本来康熙担心胤?年纪小，陵园里面又有很多台阶，所以他想抱着胤?进去，可是胤?一直坚持自己走过去。 他的步子小，几乎是要跑着才能跟上大家的步伐，但是从始至终没有喊过一句累，倒是让康熙刮目相看。 众人先到先帝顺治皇帝陵寝前祭酒，随后又依次到他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后、元后孝诚仁皇后和继后孝昭仁皇后陵前祭酒，祭酒仪式结束后，众人就回到了汤泉驻地。 胤?没有参加第二天的大祭礼，康熙让恭亲王常宁带着太子和他分别去了孝诚仁皇后和孝昭仁皇后的陵墓。 他们走到姨母的陵园前，管事就迎了上来，莲香四处观察了陵园的环境，发现管事照料得很好，胤?点点头，她就从袖子里取出两个荷包给两位管事，荷包里面都各自塞了二百两的银票。 没办法，下次他再过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所以该打点的都要打点好。 两个管事都乐呵呵地接过，其中一个衣料更好些的管事上来禀报。 “十阿哥，稍后您祭奠的物品都准备好了，您看还需要什么奴才再送过来。” 胤?点点头，管事们都退到陵园门口等待，把空间都留给胤?几人。 胤?直直跪在姨母陵前，郑重地磕下三个响头。 李佳嬷嬷拿来了三个蒲团，莲香把带来的孝昭仁皇后旧物都放在陵前，民间传言，人的魂魄会被生前的旧物招回。 胤?亲手点起两根香烛，坐在蒲团上和姨母絮絮叨叨这几年的事情， 他还带来了玛嬷舒舒觉罗氏、贵妃和法喀舅舅的书信，上面的字他特意在出发之前都学会了，一字一字地念给姨母听。 说着说着，胤?也不禁哽咽起来，他虽然没有见过姨母，但是从身边人的只言片语中也能了解到姨母的一些事情，更知道她和额娘在宫中的不易。 身后的李佳嬷嬷也控制不住眼泪，她是看着孝昭仁皇后长大的，见着她入宫，又见到她香消玉殒，她小声抽泣着。 一时间陵园内满是哀伤和肃穆。 从日出到日落，直到天要彻底黑下来，康熙派人来寻他们，李佳嬷嬷又给管事各塞了两张银票，他们才回到了马伸桥驻地。 一路上马车里三个人都默默不语，胤?的眼睛红红的，莲香的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 接连几天，胤?的情绪都十分低落，他想到了自己的额娘。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改变历史上额娘的早逝，不知道能不能留住贵妃，他也感慨深宫女子无可奈何的命运。 他也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把贵妃从历史上的温僖贵妃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历史的洪流滚滚而来，他的微薄之力到底能不能抵得住呢？ 从孝陵回来之后，他又继续了之前上午做木工，下午和胤禟玩耍的日子，没过几天，宫里传出消息，十二阿哥出生了。 康熙的生育能力的确没得说，再过两年九子夺嫡的最后两个参与者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就凑齐了。 不过十二阿哥的出生并没有引起太多波澜，因为太皇太后的身子快撑不住了。 康熙从孝陵回来就一直扑在太皇太后身上，皇贵妃、贵妃这些日子也都快住在慈宁宫了。 贵妃带着他去慈宁宫侍疾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胤?之前每次看到康熙，都觉得康熙的形象十分高大威严，即便是以现代人的思维去看待，他的手腕也都是令人惊叹的，可是今日的康熙，就和他之前见过的长辈生病时的孝子没什么区别。 毕竟皇帝也是人，也会有人的情感，面对着一路陪伴自己的太皇太后，康熙此刻也只是他的孙子玄烨。 更不用说皇太后、皇贵妃和贵妃，都是瘦了一大圈，他们脸色发白，无论是否真心，眼底都是无尽的哀伤。 太皇太后还是走了。 康熙和太皇太后相伴三十余年，祖孙之间的感情十分深厚，太皇太后去世一直到棺椁入陵的近半年时间里，康熙就一直居住在乾清门外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忧劳至极。 皇太后更是哀哭不能起身，康熙甚至以割辫礼表达自己的哀思，要知道，割辫礼一般是皇上去世时的礼仪。 苏麻喇姑也几乎承受不住，受到了极大的精神打击，所以康熙决定把新出生的十二阿哥交给苏麻喇姑抚养，十二阿哥也成了康熙众多皇子中唯一一个被非妃嫔大臣养大的皇子。 第26章 启蒙 太皇太后去世的一年时间里后宫众人都很老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惹恼皇上。 胤?和胤禟再也不敢去御花园玩耍，只是每天往返永寿宫和翊坤宫之间，不过令胤?欣慰的是，他的木工大有进益了。 他现在已经能做一些简单的小物件，比如小型的桌椅板凳，在万寿节的时候胤?还送上了自己亲手做的蒙古包模型，再次得到了康熙“纯善”的评价。 眼见着胤?按现在算法已经四岁了，贵妃商量着要给他启蒙，这次胤?欣然接受了。 再守拙也得有个度，要不就成了真傻了，到时候丢了皇家的面子，就是他有十条命都不够罚的，再说了他总不能一直做个半文盲吧，尚书房里第一名和倒数第一名的压力都是很大的。 之前巡幸塞外时康熙曾经说让太子和大阿哥给他启蒙，但是现在情况特殊，所以贵妃就和皇帝建议还是在自己宫里启蒙吧。 康熙答应了，他也知道不可能让太子和大阿哥每天往返给胤?启蒙，但是又不好自己提出来，所以这次由贵妃提出他就下了这个台阶，顺便送了一箱自己读过的书到永寿宫。 阿哥们也都给胤?送来了启蒙的礼物，大多是书籍、笔墨纸砚这些，倒是四阿哥送过来一个小狗笔架，胤?十分喜欢。 胤?叫莲香都一一记录好，这些都是需要还的礼，以后他的弟弟们启蒙的时候他也得参照着给人家。 他的启蒙老师和胤禟一样都是额娘宫里的宫女，毕竟除了太子之外，其他人也没有能让康熙亲自启蒙的待遇。 但是这些宫女的水平就和之前教他蒙语的莲香一样，都是相当高的，放到现代最起码得是个高级人才，只可惜在封建时代她们的出身就已经基本决定了命运。 由于只是启蒙课程，所以比起后面到尚书房上课，时间安排的还是要轻松一些的。 胤?现在每天要学两个时辰，本来贵妃是想上下午各一个时辰，可是胤?坚持要都放在上午，他准备留出下午比较完整的时间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第一个时辰还是学习语言，胤?已经能很好地掌握蒙语了，所以现在主要学的就是满文和汉文的听读写。 第二个时辰主要是学习经史和文学，原本就是文科生的胤?学起这些来得心应手。 胤禟比他早启蒙半年，所以他们的学习进度还是有一些差距，不过每天上午宫女们上完课，他们两个还是会聚在一起互相讨论着对方学习的内容。 两个时辰的学习时间乍一听可能没什么，可是要结合他们的年龄来看，那简直就像是幼儿园要解高中题，不过作为卷王康熙的儿子，他们这样已经算是很怠懒的了。 贵妃偶尔聊起太子当初启蒙的事情，据说太子刚满三虚岁就启蒙了，从五岁开始就在尚书房苦读，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一直学习到下午三点，一年中只能休息六天，万寿节两天、正月初一、端午中秋皇子生日各一天。 这简直比后来的“九九六”还要残忍。 做康熙的孩子就是会辛苦些，如果是雍正的孩子，为了衬托“章总”的聪慧，他现在就可以摸鱼了。 如果说枯燥的启蒙生活中唯一的调剂，恐怕就是胤禌了。 胤禌虽然年纪太小，因为身子弱的原因，不能随便到外面去，但是他心性十分透亮，小九小十两个哥哥都很喜欢他。 小九小十经常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胤禌也从来不生气，总是乐呵呵地看着一旁玩耍的哥哥们。 刚开始胤禟还有些别扭，他们两个的年龄差实在太小了，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胤禟总觉得是胤禌抢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额娘的关心和爱护。 但是一年的时间相处下来，胤禌就像是了解胤禟的烦恼一样，总是能第一时间地观察到胤禟的情绪，默默地包容胤禟的一切。 人心都是肉长的，胤禟本来就是敏感的孩子，他也感受到了胤禌散发的善意。 所以慢慢地他也接受了胤禌，小孩子的友谊建立的总是比大人要单纯很多，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三个人也慢慢地混熟了。 太皇太后去世的阴霾一直到康熙二十六年的新年才逐渐散去，为了一扫之前的沉闷气氛，康熙决定在正月初五开始举办清朝版本的大阅兵。 此次康熙的主要目的还是震慑外藩，显示清朝的国威，而和胤?比较密切相关的就是乌尔锦噶喇普郡王夫妇带着赛罕也到了阅兵的地方。 贵妃母子和钮祜禄家都提前得了消息，此次阅兵，后妃和皇子们是没有参加的机会的，但是法喀舅舅却随驾见到了他们。 根据法喀舅舅的形容，郡王夫妇没有什么变化，倒是赛罕比起之前已经明显长大了，法喀把胤?嘱托要他给郡王夫妇的书信带了过去，同时他和贵妃也收到了郡王夫妇和赛罕的两封书信。 给贵妃的信里更多的就是问候现状，太皇太后的去世对于蒙古势力的打击程度不小，胤?和赛罕婚约的受重视程度越来越高了。 从信里面胤?能感受到他们对自己这个女婿可能会变心的害怕和恐惧，毕竟还要等十多年，万一自己中途爱上个非对方不娶的其他人，那他们可真要哭瞎了眼睛。 胤?早就预料到他们的担心，所以在他给郡王的信里给他们吃了定心丸。 而赛罕给胤?的信主要就是一些琐事了，蒙古最近的天气怎么样，她最近吃了什么，遇到了什么好玩的，还有她想和自己一起做的事等等，絮絮叨叨满是小女儿心事。 说实在的胤?的心情十分复杂，赛罕的确是个好女孩，但是两个人巨大的心理年龄差距，让他一直无法像看待真正的未婚妻一样看待赛罕。 不过既然两个人的命运已经被绑在一起，未来就是一个利益共同体，所以他肯定也会尽好自己作为丈夫的职责。 几十年后，赛罕知道了胤?此时的想法，罚他连着睡了好几天书房。 对此，胤?表示，人类的本质就是真香。 第27章 康熙激娃 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胤?和胤禟依旧在一起启蒙和玩耍，闲下来就去慈仁宫陪伴皇太后和五阿哥，日子过得平静无波。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在这两年中也陆续出生，不过对胤?影响最大的还是大阿哥成婚和太子出阁。 大阿哥被赐婚了尚书科尔坤之女伊尔根觉罗氏，大福晋出身大族，惠妃和大阿哥都十分满意，在婚礼上喝了个大醉，差点和太子起了冲突。 大阿哥立志要先生出嫡长子，所以给妾室们都服用了避孕的汤药，平日里也多宿在大福晋房里，如今大福晋有了身孕，大阿哥志得意满得什么似的。 这些八卦消息可不是胤?非要刻意打听的，主要是大阿哥成亲之后并没有搬出宫去，还一直在阿哥所生活，根本也不用着意打听，就有人开玩笑一般地都吐露出来了。 另一件影响比较大的事情就是太子出阁了。 不要误会，太子出阁是指太子从尚书房毕业，不是太子出嫁。 太子还未成婚，在这个时代还意味着没有正式的长大成人，但是太子出阁却是一件非常具有政治意义的事件。 太子出阁意味着康熙把太子交付给朝廷大臣，康熙最初做出这样的动作，主要是太子册立本身就是康熙为了显示向儒家靠拢的态度，本质上的目的是收买汉族的士大夫们。 所以当太子到一定的年龄，就需要按照儒家的传统出阁，出阁之后其实是有利于汉族的士大夫在朝廷政治上更进一步。 但是太子出阁并没有维持很久，随着朝堂上发生了一系列的满汉派系的斗争，康熙发现他无法承担汉官用儒家文化教育太子的后果，所以最后决定还是用满族的传统对储君进行培养。 胤?觉得吧，其实康熙一开始也没有按照儒家的传统来教育太子，毕竟自古以来太子的老师教书的时候都是坐着的，但是康熙却要求老师们跪着给太子讲课，还要求太子反过来传授老师满族的礼法。 随着皇子们的逐渐长大，康熙对阿哥的爱也逐渐变成了边忌惮边爱，毕竟阿哥们渐渐长大，朝中的势力斗争也都随着变化，康熙目前还正值壮年，就已经感受到了皇子的威胁。 对于胤?来说，这两件事情基本上是拉开了诸皇子之间权力斗争的序幕，他以后需要更加小心地应对。 但是还有一点好处就是，太子出阁之后，康熙对于尚书房的要求降低了，也不会太频繁地到尚书房检查皇子们的功课了。 对于像七阿哥、八阿哥这样积极上进，想和康熙有更多接触的小阿哥来说当然是噩耗，但是对于五阿哥和小九小十这样的咸鱼来说，简直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胤?都已经幻想自己在尚书房摸鱼逃课的美好生活了。 不过很快，五阿哥入学后的课程就打破了胤?的幻想。 太子出阁不久之后，康熙二十八年三月，康熙为皇太后新修建的宁寿宫完工，皇太后移居宁寿宫。 虚岁已经九岁的胤祺也被康熙扔进了尚书房。 此时的七阿哥和八阿哥都已经入学两年了，而五阿哥还没有正式的启蒙过，所以起初康熙也没有怎么要求胤祺的成绩，毕竟他自己就是造成五阿哥学习进度垫底的罪魁祸首。 但是康熙不光激娃还会炫娃，偶尔会在朝臣面前让各位阿哥展示所学的才能。 这对于胤?他们这样的咸鱼党简直就是致命的打击。 首当其冲的就是五阿哥胤祺。 在其他阿哥都可以展示出超过自身年龄的学识和聪慧时，五阿哥只能磕磕巴巴地说几句汉语，满文更是一窍不通，一下子就让康熙注意到了。 为了维持“自己儿子都是聪慧好学的”这个人设，康熙命令一个满文老师和一个汉文老师同时教学，务必要让五阿哥在一个月内精通这两种语言。 一个月两门语言呀，这是放到哪个时空都让人肃然起敬的战绩，更何况五阿哥还没满十岁呢。 不过五阿哥生性温和听话，老老实实不折不扣地按照康熙的预定目标努力，只有偶尔见到小九小十的时候会和他们抱怨两句。 宜妃心疼五阿哥学习辛苦，让胤禟把自己亲手做的暖帽和荷包送过去，倒是抚慰了五阿哥劳累的心。 胤?和胤禟见到胤祺的遭遇顿时蔫了下来，他们已经和康熙请求等到过了胤禟的生日再搬到阿哥所，所以也就意味着等到十月份他们也要过上这样的生活了。 他们今年虚岁都已经七岁，早就过了入学的年龄，不过由于之前的太子出阁之事耽误了下来，再加上两个小朋友都不想太早离开自己额娘，所以两位娘娘就一起去求了康熙。 康熙当时正在焦虑太子和汉族大臣的事情，根本顾不上两个小阿哥，所以就毫无心理负担地同意了。 对此胤?非常能理解，康熙已经意识到诸皇子的威胁性，他和胤禟一个是贵妃之子，一个是宠妃之子，胤禟还有两个嫡亲兄弟呢，这两个在康熙的眼中将来也都不是省心的。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胤禟既开心又失落，他是见到皇阿玛如何在意前面几个哥哥的教育问题的，如今到了他和小十就变了一副嘴脸，实在是让人失望。 胤?只能用太子的事情安慰他，谁知胤禟却摇摇头。 “小十你不用安慰我的，我都知道的，包括五哥也是。” 胤?在心里叹息，祸兮福所倚，他们这样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有什么不好的呢。 康熙不只是他们的父亲，也是一个国家的掌权人，他们估计永远都不会拥有上辈子那样纯洁的父子关系了。 不过这样的投胎已经是很幸运的了，毕竟生在帝王家，再怎么样都可以衣食无忧，人呢，也不能肖想太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胤?和胤禟也在享受着最后的自由时光，尽量把想做的事情都提前做了，省得以后再也没有机会。 贵妃和宜妃都舍不得两个孩子，所以没有对他们的懒散行为多做干涉。 当然她们两个最近也很忙，因为皇贵妃病重了。 第28章 童养媳2.0 从五月份开始，皇贵妃就已经陆续把宫务交给贵妃和四妃，专心卧床养病。 太医的诊断结果是忧神劳心太过，加上之前生皇八女时亏空的气血一直没有补足，时日久了身子就承受不住了。 胤?和胤禟这几日也不再去外面玩耍，专心在自己宫里，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万一被悲痛中的康熙瞧着不顺眼，又得挨手板子了。 满宫对皇贵妃的病重其实不意外，自康熙二十二年皇八女夭折开始，皇贵妃的身子就一直不大好，再加上后面太皇太后去世等繁重的宫务压着，这八九年皇贵妃几乎就没有休息过。 唉，做一个精力十分充沛的皇帝的皇后总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听五哥说四阿哥每天都在皇贵妃床前侍疾，惊惧担心，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 说起来胤?是很同情四阿哥的，从出生起就被抱走，德妃用他换来了位份和未来的前程，皇贵妃坐稳了皇贵妃的位置，只有四阿哥，被迫困在生恩和养恩之中。 等到皇贵妃去世之后，他又得回到亲生母亲德妃身边，但是德妃已经有了新出生的十四阿哥，又怎么会把他再放在心上呢。 其实胤?对德妃没有什么意见，之前六阿哥的事情毕竟她也是最后的受害者，但是他真的看不惯德妃的嘴脸。 用自己的大儿子换取了好处，最后还要责怪四阿哥对她不亲近，这放到谁身上估计都要抑郁。 所以趁着尚书房放学，胤?提前和胤祺确认了四阿哥的路线之后在承乾宫外等到了他。 四阿哥的形容很憔悴，眉眼之间是化不开的愁绪，他也一眼瞧见了胤?，主动上前一步。 “小十，你怎么在这，贵妃娘娘找不到你该着急了，赶紧回去吧。” 胤?上前一步拉住胤禛，把自己亲手做的小人木雕塞给他，这小人颇有几分皇贵妃的神态，胤?也是赶工了好几天才终于做出来的。 “四哥，切莫太忧心，皇贵妃娘娘肯定没事的，你千万要保重自己，要是娘娘身子好了看到你这副样子只怕会更伤心。” 说完胤?就行了一个礼，转身往永寿宫的方向去了。 胤禛望着胤?远去的背影，六七岁的男孩白白胖胖的，在夕阳下拉出一个高大的影子。 胤禛握紧了手中的木雕，多日来对皇贵妃的担忧再也控制不住，他直接跑向了自己此刻最想念的人。 皇贵妃的病情并没有丝毫的好转，满宫的人都心知肚明，静静地等待着一个结果的来临。 康熙这几天也更加频繁地去承乾宫陪伴皇贵妃，一直到六月底，突然传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康熙突然下旨给四阿哥胤禛和提督九门步军统领费扬古之女乌拉那拉氏赐了婚，乌拉那拉氏入宫由皇太后亲自教导。 要知道前面太子和三阿哥都还没有确定下福晋，却被四阿哥抢了先。 此时胤禛只有十一岁，乌拉那拉氏比胤禛还要小，不过有了胤?的例子在先，康熙解释起来也没有压力，让他们两年之后再成婚。 胤禟知道了这个消息就在嘴里嘀咕着，“这岂不是给四哥找了个童养媳”，刚说完他就瞅了一眼旁边的胤?，好吧，自己的亲亲兄弟小十的“童养媳”年龄更小。 胤?瞥了一眼九阿哥，在心里感叹着，皇贵妃真是用心良苦呀。 端看之前胤禛生病时的表现，就知道德妃对四阿哥没有什么母子之情，如果皇贵妃撑不到胤禛赐婚，怕是德妃会劝说康熙随便找一个家世门第很低的福晋，扫清自己小儿子的障碍吧。 皇贵妃提前把人选敲定，省得德妃以后闹什么幺蛾子。 果然旨意下达的当日，德妃就砸了整套的御赐茶具，整个永和宫内鸡飞狗跳。 多位太医的竭力救治也不能挽回皇贵妃的病势，到七月初七，承乾宫传来消息，皇贵妃撑不住了。 康熙连夜赶回了宫，并在七月初九立了皇贵妃为皇后，陪伴康熙十三载的皇贵妃终于在弥留之际成了康熙真正的妻子。 皇贵妃再尊贵，再位同副后，那也始终是妃嫔，不过对于此时的佟佳皇后而言，这个称呼和尊荣只不过是死前的慰藉了。 康熙把部院各衙门的奏章都交给内阁处理，整个人就宿在承乾宫陪伴病重的佟佳皇后。 七月初十，佟佳皇后病逝。 对于自己的表妹兼皇后的过世，康熙悲痛欲绝，辍朝五日，亲自送别了皇后的梓宫。 胤?第一次参与了整场哭临，他和皇子们跪在一起，从后面看到了四阿哥和被赐婚的四福晋，他们在最前面，麻木地把纸钱扔进火里，历史上雍正皇帝的形象在他心中愈发高大起来。 将近一个月的哭临结束时，所有参与哭临的人都瘦了一圈，眼角通红，被旁边人扶着才能勉强站起来。 此刻胤?担心的是贵妃的身体，毕竟佟佳皇后去世后，贵妃就是宫里位份最高的嫔妃，很多宫务都被压到她身上，哭临时贵妃也是跪在嫔妃的最前面领着众嫔妃行礼，整个人都要瘦脱了相。 胤?在心里盘算着，康熙的后勤部长不是一般人能做的，等佟佳皇后的丧期一过，他就直接建议贵妃抱病算了，宫权和贵妃本人的健康相比还是贵妃重要得多。 一直到九月，整个紫禁城都被悲伤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冒尖，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窝在宫里。 不过宫里消停了，宫外却一直没有消停，康熙和佟佳皇后的母族佟佳氏又送了一位“小佟妃”入宫。 胤?在心里盘算着，这就是世家大族们的本性，亲生的女儿怎么了，都是为家族利益而生的棋子。 佟佳皇后还尸骨未寒，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再送一个人进来，毕竟四阿哥只是佟佳皇后的养子，就连在丧礼上烧纸都是康熙特许的，否则胤禛就和其他阿哥没什么区别，就只是佟佳皇后的庶子罢了。 只要皇位一天还在，后宫就始终得不到真正的安宁，而真正受罪的就只有深宫中的女子。 佟佳皇后丧期结束之后，贵妃就接受了胤?的建议，称病把宫务都分给了下面的四妃，专心操持着胤?去尚书房的事情。 最近两天贵妃的日程安排就是给胤?选哈哈珠子。 第29章 搬家 “哈哈珠子”是满文中幼仆的意思，这虽然在现代人听起来颇有些侮辱的意味，但是在当时可不尽然，只有亲近的人才能称为“仆”和“奴才”，一般人可没这资格。 哈哈珠子除了伴读之外，从小就和皇子一起，日常感情必定亲厚，所以哈哈珠子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一般都是出自王公大臣家。 一般来讲哈哈珠子的选择范围是和皇权的控制能力有关系的，就比如清初的时候，哈哈珠子基本上都是满族大臣的孩子，但是到了康熙朝，这个范围就变成了不论满汉，只在于功勋大臣的子弟，也不一定非得是旗人了。 按照前面几个哥哥的标准，这次胤?可以配备四名哈哈珠子，最终人选的决定权是在康熙手里，当然作为胤?的额娘，贵妃也是有建议权的。 就比如按照之前阿哥的惯例，其中一个名额是给阿哥的母家的，所以法喀舅舅提前和贵妃商议着，把他自己的小儿子，比胤?大半岁的海齐送进来。 至于其他的三个名额最终就要由康熙来决定了。 在贵妃母子忧心这一问题的时候，康熙那边也在忧心胤?和胤禟的哈哈珠子人选问题。 胤?和胤禟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他们的母家势力不容小觑，额娘的位份也很高，将来的前程注定不会很差，就算与大位无缘，以后的爵位也定然不会差，所以人选的竞争空前激烈。 所以康熙想借着他们两个的哈哈珠子人选还几个人情。 对此胤?和胤禟表示，竟然拿我们还人情，皇阿玛真是太谢谢你了！ 康熙让梁九功把之前平定三藩之乱时候的功臣名单取来，直接从上面指定了人选。 最后除了他们各自的母家，分别为他们又选择了一名满族功勋的孩子和两名汉族功勋的孩子。 谁承想，雍正一直追求的满汉关系平衡提前在他们两个的哈哈珠子人选上实现了。 胤?的心情很复杂，来到这个世界好几年了，他还是不能彻底放下之前平等的人际关系，这四个哈哈珠子与其说是他们的同学，不如说是他们的书童。 以后他要是读书不好，老师们不会惩罚皇子，到时候挨罚的都是这些哈哈珠子，有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也是哈哈珠子们受过。 他怎么会忍心因为自己的摸鱼，让这些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们替他受过呢。 胤禟听到了自己弟弟的这番话，心中十分疑惑。 “你在说什么，他们能被选上是他们的荣幸，有多少人想替我们受过还没机会呢？” 胤?不得不承认，亲亲九哥的态度才是符合现在主流的想法，他自己实在是没有办法突破自己的底线，大不了以后都把成绩保持在及格线，不让其他人受自己的连累就是了。 康熙二十八年十月初五，贵妃和宜妃提前让钦天监选了这个好日子，她们今天要替九阿哥和十阿哥搬宫了。 为了自家儿子搬宫的事情，她们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忙活，之前几位阿哥居住的东六所已经住满了，所以这次两位小阿哥搬去的是康熙命令新修葺的西六所。 西六所的位置较东六所距离尚书房更远些，但是距离他们额娘的宫殿却是更近，胤?和胤禟都很开心能离额娘近一点，他们两个分别住在西六所的第一个和第二个的位置。 本来胤禟作为哥哥是要住在西六所的第一个院子，胤?要住在第二个院子，但是下一个要进阿哥所的胤禌和胤禟是嫡亲兄弟，胤禌的身子也一直不太好，所以两位娘娘就商量着让胤?和胤禟换一下位置。 这样以后胤禟和胤禌挨着，也方便互相照顾。 胤?和胤禟没有什么意见，反正换过来他们两个也是挨着的，所以自然也就同意了，贵妃和宜妃就去求了康熙，对于康熙来说，这也是阿哥们互相友爱的见证，所以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允的。 西六所毕竟是刚修葺的，两位娘娘都担心里面的物件不好，所以几乎把他们日常要用的东西都打包好了，连带着他们的小金库都一起装箱。 贵妃娘娘一共打包了几十个箱子，她原本还想更多，可是胤?之前了解了一下前面几位阿哥的行囊数量，总不能超过太多，所以贵妃也就此作罢，打算以后再慢慢运过去。 此次除了这些物件，还有一些宫人需要跟随胤?过去，除了李佳嬷嬷、莲香和乳母们外，贵妃又给胤?指派了一个太监赵河和几个永寿宫里得用的小太监。 另外内务府那边又按照规矩给他配了十个宫女和八个太监，看到这个配置，胤?不禁咋舌，这么多人都要来伺候他一个人，真的太浪费资源了。 这话叫贵妃听了连笑了好一会儿，告诉他太子那边的配置几乎要比他多一倍，钮祜禄家原本还想多送几个人进来，都被贵妃以不能超过前面阿哥的理由拒绝了。 好吧，到底是统治阶级的一部分。 宜妃那边传来消息，九阿哥已经搬着行李过去了，贵妃这边也得往阿哥所搬了，娘娘们不能跟着一起过去，所以就只能在自己宫里面分别。 永寿宫正殿里，贵妃望着儿子已经日渐显现出少年模样的脸庞，想到儿子从一个小小的婴儿逐渐长成了现在的模样，如今也要离开自己去阿哥所独立生活了，不禁潸然泪下。 “好孩子，你在阿哥所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事多和九阿哥一起商量，多听老师们的话，要经常给额娘捎个信儿回来。” 胤?抽出帕子给自己额娘擦泪。 “额娘放心，儿子的院子是离后宫最近的，一刻钟功夫就能跑回来，实在不行我就逃课回来看您。” 听到儿子的话，贵妃破涕为笑，殿里气氛一松。 “臭小子，不准逃课，你要是敢惹老师生气，等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见到自己额娘开了笑颜，胤?心中稍微放松了些，眼见定好的时辰要到了，胤?直直跪在地上给贵妃磕了三个响头。 “额娘，儿子要走了，额娘千万不要太劳累了，实在不行就称病，一定要等儿子。” 贵妃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下，她抚摸着胤?的脸。 “好孩子，你已经长大了，快去吧，额娘等你！” 第30章 小聚 他们从永寿宫出来，大约走了两刻钟就到了西六所，刚走到第一个院子大门外，赵河在前面通报，已经等在院子里的宫女和太监们都齐齐行礼。 李佳嬷嬷管理小丫头们的经验丰富，很快就理清楚了每个人的工作安排，贵妃给他安排的都是聪明又踏实的人，整个院子秩序井然。 等到傍晚，胤禟收拾完过来找他的时候，他这边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两个院子里的摆设基本一致，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参观的，胤禟进来的时候胤?正在盘算着自己的私房钱。 他的私房钱主要有两个部分组成，第一就是逢年过节康熙和各宫给的赏赐，这些赏赐主要就是一些玉器字画之类的，对于旁人来说很是珍贵，但是对于他来讲就有些鸡肋，他总不能拿这些去打点吧，所以就只能把他们都锁在库房里吃灰。 第二个组成部分就是额娘和钮祜禄家给的私房钱，当初贵妃进宫时，姨母孝昭仁皇后的遗物大多都直接给了贵妃，贵妃本来也带了很多金银过来，所以身家相当可观，昨天额娘塞给他五千两银子，然后又把钮祜禄家塞给他的一万两银子压了箱底。 按照现在的物价水平，这些足够他人情往来和打点好几年了。 主要前头几个哥哥陆陆续续到了娶妻的年纪，还有几位姐姐也要陆续成亲，作为弟弟肯定要按照规矩奉上礼物。 还有就是日常的打点，在这里没有他们的额娘，所有的阿哥都是一样的规矩，想行便利就得给钱，否则没有人愿意给你跑这个腿的。 他作为光头阿哥也没有俸禄，就只能继续啃老了。 九阿哥看到胤?在走神，直接上来拍了他的肩膀。 “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胤?摇摇头，然后实话实说。 “我在想自己有多穷！” 说完他哀嚎一声倒在榻上，胤禟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拉过一旁的凳子直接坐下。 “你还穷，小十你应该是咱们兄弟里面最富的了，除了太子，谁有你家底厚。” 胤?摇摇头，“那我总不能一直花额娘的吧？要是咱们能早点出宫开府就好了。” 胤禟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 “早着呢，大哥的孩子都快出生了，这不还在宫里呢嘛？咱们还早着呢！” 两个人对视，齐齐哀嚎出声。 大约胤禟真的是一个乌鸦嘴，他们刚说完，赵河就进来禀报。 “九阿哥，主子，方才大阿哥身边的宫人送来了请帖。” 胤?从榻上坐起来，和九阿哥一人手里拿着一张请帖研究。 原来是大阿哥知道小九和小十今日乔迁，所以请他们到东六所一起用晚膳。 胤禟很是不愿意，胤?对着赵河说。 “你回一下大哥，说我们晚上准时过去。” 赵河领了吩咐就下去了，他今年也才十三岁，办事已经相当妥帖。 “小十，你干吗答应得这么痛快，大哥一点诚意都没有，咱们今天搬家这么累还得过去他那边，小爷我不想去。” 胤?把之前和五阿哥打听来的规矩告诉九阿哥。 “我听五哥说每一个兄弟过来的时候，大哥都是这般的，其他人都去了，不好咱们不答应。” 胤禟虽然心中不愿意，但是也知道不好太与众不同，两个人约好晚上一起过去。 从西六所到东六所的距离并不远，他们每个人带了两个太监走了一刻钟时间就来到了大阿哥的院子。 东六所这边的院子也是按照齿序排的，从第一个院子开始分别是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太子单独住在毓庆宫。 他们来的时候六位阿哥都已经等在那里了，胤?和胤禟依次和各位哥哥见礼，五阿哥还趁没人注意时朝他们眨了一下眼睛。 众人按照齿序落座，刚一坐下，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的三阿哥胤祉就阴阳怪气地开口。 “小九小十真的好大的谱啊，让这么多哥哥都在这里等着你们。” 胤?和胤禟对视一眼，他们比请帖的时间还早了一点到，胤?拦住胤禟率先开口。 “三哥见谅，我们住在西六所稍远了一些，让诸位哥哥们久等了。” 见他们这么快就服了软，三阿哥噎了一下，继续开口。 “今日你们敢迟到，明天是不是就要让先生们也等着你，我这个做哥哥的得先教育一下你们。” 眼见着胤祉不依不饶，胤?瞅了一眼上座的大阿哥，他一直是一副看戏的模样，并没有开口阻拦的意思。 四阿哥眼见闹得不成样子，站出来打圆场，“三哥，小九小十也没迟到，是咱们来得早了，何谈什么教育一说呢。” 一旁的五阿哥也附和地说两句。 谁知胤祉还是在一旁不依不饶，一直嚷嚷着要让他们赔罪。 胤禟再也忍不住，顾不上胤?的阻拦，阴恻恻地开口。 “三哥，我和小十是怎么得罪你了吗？” 胤祉的脸当场就黑了下来，他站起来拍着桌子。 “你什么意思，违逆兄长你还有理了，我定要告诉皇阿玛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胤?倒是不怕胤祉找康熙告状，他和胤禟从小被告了多少状，早不在乎了。 胤?在乎的是以后给人家留下“违逆兄长”的话柄。 他拦住想要继续争论的胤禟，用眼神安抚好焦急的四阿哥和五阿哥。 “三哥莫怪，我和九哥刚过来，不知道各位哥哥们的规矩，所以才按照请帖的时间又早来一刻还是迟了，请三哥告知我你一般是提前多长时间赴宴，我也好知会后面的弟弟们提前过来。” 小样，你要是敢说，我就把这个宣扬出去，搞烂你三阿哥欺负弟弟的名声。 胤祉当即语塞，嘴里支支吾吾地不再出声。 上座的大阿哥“适时”地开口了。 “哎小九小十，你三哥不是这意思，就给我个面子，把这事揭过去吧。” 有了这个插曲，接下来众人也只是草草吃了几口，就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胤?和胤禟往西六所走，胤禟气呼呼地拉着胤?。 “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他欺人太甚了，我们还怕了他不成。” 胤?抬头望着被乌云遮住的月亮，良久开口。 “我不是怕他，我是怕以后。” 胤禟顿时哑火了，毕竟胤祉也是康熙的爱子，谁知道以后历史会不会变化呢？ 好吧，紧张刺激的皇位争夺战开始了。 第31章 卷王与咸鱼 第二日早上寅时，赵河把胤?叫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蒙的。 饶是知道要起床的时辰，真正到了实践的时候，胤?还是不能接受，在榻上连着打了好几个滚，迷迷糊糊地和赵河抱怨。 “我能再睡一会儿吗？今日给我告假吧。” 赵河想起贵妃娘娘的叮嘱，一咬牙，直接把胤?的被子掀起来。 “哎呀我的小祖宗，您这才是第一天，还不用复习功课，等明天起还得再早一个时辰呢。” 胤?的哀嚎更加大声，他也只是嘴上说说，开玩笑，他要是迟到，哈哈珠子们就得罚站了。 李佳嬷嬷替胤?穿好衣服，胤?吃了几口早膳就起身准备往外走。 “剩下的你们分了吧，赶紧吃点。”宫人们的伙食都比较差，之前在永寿宫的时候他就会注意不让自己的筷子碰到太多，然后把剩余的都给大家分分，也改善一下大家的伙食。 李佳嬷嬷和莲香都是已经习惯了的，赵河是刚到胤?身边，莲香见他呆愣愣的，赶紧抓一把果子塞进他手里。 “十阿哥心善，拿着，饿了就吃两口。” 赵河揣着果子跟在胤?后头心想，人都说十阿哥调皮，没想到这般好说话，自己定要好生伺候着才行。 胤?刚一出门就遇到了也是一脸惺忪的胤禟，因为他们住得远，所以比东六所的哥哥们还要再早一点出门。 胤?塞给胤禟几块酸杏干，这是他特意叫永寿宫小厨房做的，非常酸，这个年头没有咖啡，就只能这样来提提神了。 胤禟咬了一口，感觉自己就要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怎么这么酸？” 胤?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就当是提神吧，明天咱们要起的更早。” 胤禟的脸上露出哀怨的神情，一旁的胤?十分理解他的心情。 如果把尚书房的作息时间换算成后世的时间，那大概就是这样的。 早上五点到七点，学习满文和汉文，教课的老师会来检查他们背书的情况。 早上七点到九点，康熙下早朝过来检查他们的功课，不过如今太子不在尚书房了，所以康熙的检查频率下降很多，如果康熙不来就继续学习满文和汉文的文章。 早上九点到十一点，学习四书五经，作为皇子他们不需要参加科举考试，但是该掌握的知识还是需要了解的。 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用午膳，自行温书。 下午一点到三点，在演武场上骑马、射箭、布库（摔跤）。 下午三点到五点，继续学习四书五经。 下午五点到七点，继续到演武场练武。 这些都只是基础的时间，每天早上三点到五点，阿哥们都会早起把前一天的所有课程温习一遍。 胤?对于这个日程的评价是，卷！太卷了！ 这可真是，投胎投的好，天天都高考呀！ 怪不得康熙的皇子们都这么优秀，这个学法下去，文科生的物理都能考满分了。 但是显然尚书房里有这样想法的只有咸鱼三人组，其余人都坐直了身子等着先生的到来。 尚书房的教育资源真是没得说，教他们这些半大孩子的都是张英、顾八代、徐元梦、尹泰这些，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享誉当代文坛的大家。 今天见到的第一个老师是徐元梦，他负责给阿哥们教授满文。 老师一进来就见到了坐在最后面的两个小豆丁。 嗯，说是小豆丁也不合适，因为他们虽然年纪小，但是因为爱吃爱睡上学又晚，所以个头都快赶上比他们大两岁的七阿哥和八阿哥了。 简单地问过他们两个的满文学习进度，老师就继续了之前的课程。 受上辈子电影电视剧的影响，在胤?的印象里，古代老师们讲课都要对着书本摇头晃脑，但是今天实际听起课却发现别有洞天。 胤?他们虽然是第一天上课，之前的课程从来没有接触过，但是丝毫不妨碍他们听懂。 老师讲的言简意赅，用词精确，时不时引经据典，和阿哥们分享一些自己遇到过的人事物，简直就和上辈子听过的那种特级教师的授课技巧没有什么差别。 徐元梦讲完今天的课程之后，就开始让他们自行复习，提出疑问点，又专门把两个今天新入学的小阿哥叫出来。 说实在的，徐元梦之前就已经听说了这两位阿哥的事迹，更是知道胤?沉迷于木工的事情，他本以为两个人会是那种桀骜不驯的样子，没想到今天见了发现自己还是先入为主了。 不管两位小阿哥的学问如何，但是他能感受到阿哥们都很尊重自己，回起话来也是句句“老师如何如何学生如何如何”打头，让他心里十分熨帖。 罢了，谁还没有一点小爱好呢。 不过在他下节课授课的尹泰感觉就没这么好了。 主要就是因为胤?和胤禟困了，第一天起的这么早，即便老师讲的再好，他们也没办法抵抗住自己的生理反应，一开始头只是一点一点地像小鸡啄米一样，到了后面实在支撑不住，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尹泰一进来面对的就是这番场景。 尹泰和徐元梦不同，他平日就最重规矩，见第一次上课的两个小阿哥趴在桌子上睡觉，他顿时火起，直接拿起一把戒尺慢慢走到胤禟身边，胤禟的哈哈珠子连忙一脚踢在九阿哥凳子上，旁边的海齐也是有样学样直接踢了胤?的凳子。 两个小阿哥瞬间弹起，睁眼看到了面前的先生。 “先生莫怪，我们今日是第一次，所以不太习惯，您莫怪。” 胤?表示识时务者为俊杰，先服软再说，一旁惊醒的九阿哥也连连点头。 尹泰的戒尺直接打在胤?桌子上。 “两位阿哥可知，前面几位阿哥从来没有如此松懈过。” 胤?和胤禟瞪大了眼睛，不会吧，你们都那么卷。 “主子犯错就是奴才不对，老夫虽然不能罚您二位，就让您二位的哈哈珠子受过吧。” 感受到后面哈哈珠子的恐惧，胤?连忙开口。 “先生，都是学生的问题，学生实在困倦，不然今天上午的课程学生就都站着听完吧，您看就不要罚大家了。” 尹泰思索着阿哥们平日被娇养着，难得他愿意替哈哈珠子们求情，不过是第一次，就允许了。 胤?和胤禟的尚书房之旅，以站立听课的方式开始了，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兆头。 第32章 摸鱼被抓 康熙忙完了上午的正事，正在和太子一起用午膳，突然他想起一事。 “梁九功，今日是不是小九小十两个第一天入尚书房的日子。” 梁九功仔细回忆了一下，躬身回答。 “是的，九阿哥和十阿哥是昨日搬到的阿哥所，今日入学。” 康熙思索了一下，对梁九功吩咐了一句。 “你一会儿把上午上课的老师叫来，这两个小子可别把尚书房的房顶拆喽。” 然后康熙就从两位老师口中得到了两个完全不同的评价。 康熙和太子都沉默了，他就知道这两个小的不会一直安分，所以他决定等到下午上经义课的时候去突击检查。 胤?和胤禟毫无心理负担地吃完午膳回去睡了一会午觉，毕竟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的日程是“用午膳，自行温书”，他们的重点自然是“用午膳”，谁承想卷王哥哥们的重点一直是“自行温书”。 啊？你说为什么他们不提前打听好，他们打听了，和五阿哥打听的。 所以下午第二节他们还没有从在演武场上学骑马的兴奋中缓过来，就迎来了第一次课业检查，检查的人正是他们的便宜爹康熙。 康熙其实很少在下午过来，这个时间他一般是在陪皇太后或者太子，但是今日上午听了尹泰的话他就决定临时过来一趟。 好吧，康熙主要就是想给这两个皮小子一个下马威，敢在尚书房打瞌睡就像在康熙头上动土一样。 这堂课主要还是讲四书五经，授课老师是张英，这个名字大家可能不太熟悉，他的儿子就是有名的张廷玉。 康熙站在窗户外面，通过窗户打开的缝隙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康熙对背书的要求是要两个人互相监督着背足一百二十遍，天爷呀，你知道这一百二十遍对一条年幼的咸鱼来讲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嘛。 好吧，康熙并不知道。 所以他在背诵的环节很轻易地就逮到了背诵进度比其他人快很多倍的两个臭小子，他们两个一看就是在互相放水。 康熙决定维护一下自己之前制定的规则，所以他悄悄地绕到正门口，没有让梁九功禀报就直接推开了门。 里面的诸位阿哥都一脸惊喜地望着康熙，他们都处于极其崇拜父亲的阶段，对于康熙的突然到来，脑海中的想法就只有一个“皇阿玛来看我了，我要好好表现”。 不过这个诸位里面显然并不包括明显慌乱的胤?和胤禟，他们两个的心思早就飞到下一节演武场了，一门心思想着继续去跑马。 眼见着上午的课文背诵要抽到自己了，胤?和胤禟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们就像两条刚钓上来的小鱼，扑腾了两下见没有效果就不再挣扎了。 张英对于本次的课程抽查进行了排名评价，毫无意外的咸鱼三人组光荣包揽了倒数前三名。 没有人感到意外，胤?和胤禟也毫无求生欲的乞求。 “皇阿玛恕罪，我们今日是第一次入学，有些规矩还不太懂，以后，以后就好了。” 旁边的胤禟听到这话也是连忙点头，两个小阿哥信誓旦旦地保证起来。 他们本来是想用拖延大法，但是显然低估了康熙卷儿子的决心。 “既然你们有向上的决心，阿玛也定会帮助你们，梁九功，把他们两个的位置放到第一排。” 梁九功低声应是，几个小太监迅速动手，把他们的位置从最后一排移到第一排。 太子和大阿哥已经毕业，他们之前的位置是两人一排，按照齿序从前往后排列，这样年龄最小的两个自然是排在最后面的。 这次把这两个爱偷懒的放在最前面，可真是要了他们的命。 而且刚才康熙眼神往后面瞟了一下，意思是如果你们再不听话，挨打的就是你们的哈哈珠子们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不过康熙早就看透了这两个小皮孩的本质，他们虽然调皮了些，但是待身边人却是无比亲厚的，从没听说他们打骂身边的宫人。 皇子犯错，挨打的就是后面的哈哈珠子，先生们手里的戒尺可不是开玩笑的，胤?和胤禟再调皮，也不想别人替自己承担犯错的后果。 可以说这一条规矩狠狠拿捏住了他们，逼迫着他们稍微往前走了一步。 康熙轻飘飘地落下一句，“明日朕再过来检查”，就心情愉快地离开了尚书房。 遭受了这样致命的打击，就连后面的武学课都不能激起他们的兴趣了，不过在这堂武学课上，胤?和胤禟终于发现了转折点。 耶！不会一直倒数了！ 他们现在的武学课主要有三个项目，骑马、射箭和布库，布库也就是摔跤。身形较同龄人高大的胤?和胤禟，很快就显现出了优势。 再加上两个人身上不服输的劲，文学类课程上的窘迫完全消失，教他们两个的武学师父连连点头，称赞他们天赋堪比当初的大阿哥。 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要知道就算是一直号称最优秀学生的太子，他的武学课相比大阿哥都是略逊一筹的。 这下有了武学成绩的综合，胤?和胤禟有信心，最起码不会一直是倒数第一吧。 重拾信心的两人放学后就一起吃起了锅子，此时的锅子和后世他吃到的那种铜锅火锅很像，两人还邀请了胤祺一起过去，三个人在胤?的院子里一边聊天一边吃饭。 新鲜的牛肉从锅里捞出，配上他们自己调制的麻酱，三个人都吃得唇齿留香，要不是李佳嬷嬷在旁边阻拦着，估计还能再多吃几盘肉。 赵河让人搬出来三把藤椅，三个人围成一圈在一起聊天，此时的他们相当有共同话题，讲到被抽查的技巧时，胤祺的种种小妙招更是让胤?和胤禟感慨，五哥真是深藏不露呀。 不怪胤?和胤禟惊讶，之前五阿哥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一直就是温和老实，没想到也有这样狡黠的一面，说到有趣的地方三个人就一起笑出声来。 没等他们高兴太长时间，第二日中午，贵妃和宜妃派的嬷嬷就“杀”过来了。 第33章 额娘 要说昨天贵妃和宜妃最操心的是什么，自然就是自家儿子在尚书房的表现，所以听到宫人回来禀报康熙抽查课业的结果，她们就更加不安。 宜妃更是差点被气歪了鼻子，她一共生了三个儿子，其中两个在尚书房都是倒数，这让她上哪儿说理去。 年轻时论宠爱，她除了稍微比当时的佟佳皇贵妃差一点，几乎就没输过，这现在到了拼儿子的时候，两个大的都这么不争气，让她怎么能不着急。 不过好歹大儿子是养在皇太后身边的，以后就算没有大出息，爵位什么的肯定也不会很低，但是九阿哥的将来可就着实成了难事。 贵妃这边就坦然地多了，自家儿子什么脾气她清楚得很，没有当场给老师们表演一个刨木花就已经很给面子了，但是贵妃能坦然接受，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就比如康熙。 康熙从尚书房出来就直接起驾永寿宫，他想和贵妃一起探讨一下儿子的教育问题。 自从佟佳皇后去世，康熙还从来没有到过后宫，所以康熙今日摆驾永寿宫的这一举动在后宫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毕竟十阿哥这都八岁了，康熙都好几年没有在永寿宫留宿过了，如今这是怎么了。 外头人猜得热火朝天，但是其实永寿宫里的气氛此时有些尴尬。 贵妃行过礼之后，两人就在正殿里就座，贵妃一直在等着康熙开口，康熙也在等着看贵妃会不会先开口。 贵妃咬咬牙，为了儿子，她率先扶了扶身子，向康熙道歉。 “胤?顽劣，让皇上操心了，以后臣妾定会好好教导他的。” 康熙扶额，好吧，他并不是来找贵妃麻烦的。 “赶紧起来，朕怎么会是那种不明是非的人，朕不是来责怪你的。” 贵妃坐在康熙对面，亲手给他斟了一杯碧螺春，康熙端起来呷了一口，只觉得这茶就如同贵妃本人一样温和轻柔。 “龙生九子，小十虽然文学课业成绩欠缺，但是武学师父和朕已经夸过了，以后能成为勇猛善战的巴图鲁也是很好的。” 贵妃点点头，轻柔地替康熙揉捏额角，入宫之前她也做不惯这些谄媚讨好的动作，都是入宫之后现学的。 “胤?调皮，臣妾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长大。” 康熙打量着面前打扮素雅的女子，此时佟佳皇后的丧期刚过，贵妃穿戴得十分素净，只在小两把头上别了一个珠花，谈起儿子，浑身弥漫着母爱的光辉。 望着面前小心翼翼看自己脸色的贵妃，康熙长叹一声，读书不好就不好吧，总不能指望着每个儿子都成器，只要以后不长偏了就行。 今晚康熙宿在了永寿宫，不过两个人也只是盖着棉被纯聊天。 贵妃毫无心理负担地很快入睡了，她早年就看透了康熙的薄凉，所以一直指望的也是自己的儿子，旁边的康熙却是辗转反侧，他也想起了自己的额娘。 康熙出生之时，他的母亲佟佳氏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妃，父亲顺治皇帝专宠董鄂贵妃，自然对他这个三阿哥并不关心。 他刚出生的时候，正值天花肆虐，不得不由乳母抱出紫禁城，在宫外避痘。 后来他也感染了天花，在乳母的悉心照料下，硬是从天花的魔掌中挣脱出来，但是脸上却留下了点点痘痕。 从五岁启蒙开始，他无论寒冬酷暑都没有中断过一日，可是这样仍然得不到自己父亲顺治的喜爱，顺治喜爱的一直是董鄂贵妃生下的阿哥。 后面的不幸接踵而至，他八岁丧父，九岁丧母，多亏有孝庄玛嬷的悉心培养，他才能够逐步成长起来。 而现在孝庄文皇后和陪伴他十三载的佟佳皇后都去世了，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也逐渐变成了全天下最孤独的男人。 不过权力的巅峰本来就是孤独的，要站在最上面，需要舍弃的东西就太多了。 这一夜康熙想了很多，第二天一早他就让梁九功给胤?和胤禟送去了药膏，昨天两个阿哥都是第一次上武学课，所以难免有些不适应。 胤?昨天已经涂过贵妃准备的药膏，此刻心中叹息，有些东西就像这药膏一样，迟了就是迟了。 当天中午的午膳，康熙是在宜妃宫里用的，同座的还有十一阿哥胤禌，他明年开春也要去尚书房了。 宜妃对于康熙的到来毫不惊讶，一大早，贵妃就和她通了气，两个人都预料到了，宜妃一直是泼辣豪爽的样子，在康熙面前也不避讳。 “这个臭小子，每天调皮捣蛋，皇上尽管罚，臣妾一点都不心疼。” 开玩笑，宜妃这话是故意这么说的，她从小可没动过胤禟一个手指头。 康熙脸上的黑线此刻都快变成实体了。 “朕什么时候说要罚他们了，我看小九小十都挺好，就是贵妃和你这两个额娘不着调。” 宜妃连忙替康熙斟上酒，又接过梁九功布菜的筷子亲自替康熙布菜。 “臣妾就知道皇上偏心，喜欢这两个小的，贵妃姐姐和我是招了皇上的嫌了。” 宜妃毕竟受宠多年，没两把刷子怎么能成，她三言两语之间就把康熙哄好了。 眼见着康熙舒坦地由着梁九功扶回去睡午觉，宜妃咬牙，把自己的贴身嬷嬷叫过来。 “这个臭小子，敢在尚书房调皮捣蛋，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贵妃和她已经商量过了，直接让自己贴身的嬷嬷过去监督胤?和胤禟“午休”，先监督上半个月再说，看他们以后还敢偷懒。 谁承想嬷嬷下半日就着急忙慌地赶回了永寿宫，此刻宜妃也在里头，两位娘娘正坐在一起讨论儿子的教育问题。 对于胤?和胤禟的偷懒，其实她们是无所谓的，只要别像昨天一样被康熙抓到就行，她们派嬷嬷过去也主要是监督着阿哥们不要做的太明显了。 嬷嬷传回来的消息彻底震惊到了两位娘娘。 “不好了！九阿哥和十阿哥在演武场和三阿哥打起来了！” 贵妃呆住了，宜妃手中的香囊掉在桌子上，两个人立时都站起来，齐齐向嬷嬷发问。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34章 打架 第二天一大早，经过几分钟的挣扎，胤?还是选择了在三点之前起床，并且让赵河去隔壁把九阿哥叫醒，提前把昨天的所有知识都复习一遍。 这一次他们很认真地完成了上午的课程，困了就站起来捧着书到一边，吃过午膳也再不敢耽搁，把上午老师讲过的内容都再复习一遍。 熬过了上午让人头痛的文学课程，他们终于熬到了下午第一堂武学课。 人都是喜欢被夸的，几位武学老师都不吝啬对两个小阿哥的夸奖，两个小阿哥也都学得十分认真。 老师继续给胤?和胤禟教授布库的基本技巧，其他阿哥的学习进度比他们都快很多，所以这次老师的授课对象只有他们两个。 胤禟嫌弃对练的哈哈珠子不敢使出全力，所以就邀请胤?一起两个人对练，胤?倒是无所谓。 其实他完全理解哈哈珠子的行为，他们在武学课上多承担着陪阿哥对练的任务，但是有谁敢真的用尽全力，万一伤到阿哥或者赢了阿哥，阿哥不开心，到最后受苦的还是他们自己。 所以哈哈珠子们都会让着阿哥，阿哥们也基本上都会取得胜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阿哥们有多厉害。 好吧，胤?和胤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三阿哥胤祉显然没意识到，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布库比身形高大许多的哈哈珠子们还要厉害。 胤?感觉吧，三阿哥这个人情商真的不算高，嘴也很欠，否则历史上也不会在敏妃去世时剃头，还被康熙降爵了。 胤?和胤禟都是初次学习，身形也都差不多，两个人是真的势均力敌，两刻钟的对练下来都是满头大汗。 不过在布库师傅的指导下，他们的技巧也有很大进步，一开始真的很像两只菜鸡互啄，但是渐渐地两个人都逐渐领悟了一些技巧，招式也不再局限于原始的几个了。 还有一刻钟就要下课，胤?和胤禟停下来准备去更衣，给下节经义课提前做好准备，却不想被三阿哥拦下去路。 “小九小十，哥哥和你们比划两招吧？” 胤?和胤禟闻言顿住了，他们互相打量了一下，他们两个才八岁，但是胤祉已经十二岁了，到明年三月就要从尚书房毕业，三个人的武力值根本不在一个重量级上。 “三哥，今日就算了吧，我们要去更衣了，三哥也赶紧去准备吧。” 胤?好声好气地和胤祉解释，开玩笑，这个身高差，他俩就是有再好的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没有什么用。 谁知胤祉不依不饶，非要拉着他去布库，竟然还先摆出攻击的架势动了手。 这胤?是肯定不能忍的，他要是今天退让了，以后就得日日受胤祉的欺负，还得准备好被兄弟们嘲笑。 两个阿哥顿时撕扯在一起，胤祉的个子高出胤?许多，轻易就把他摁倒在地并且按住他不让起来，胤?也红了眼。 他们两个本来无冤无仇，但是从搬家那日开始，三阿哥就处处给他们找麻烦，这搁谁都不能忍。 胤?也不是吃白饭的，趁着自己被摔倒在地一个转身骑到三阿哥身上，两个人在地上开始扭打起来。 一旁的胤禟见三阿哥一直欺负胤?，也脱了外袍加入战斗，两个小阿哥一起把胤祉摁在地上打，慌乱中胤禟还扯乱了胤祉的辫子。 三阿哥急眼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根本抵不过身上两个小胖子。 直到海齐把布库老师叫回来，几个哈哈珠子一起拉的拉扯的扯，终于把三个人分开了。 胤?和胤禟胳膊上腿上都是擦伤，脸上都是土，却还比不上胤祉惨，刚才两个小的是下了狠劲的，胤祉的胳膊脱臼了，身上全是瘀青，手上破了皮，上面隐约还有用指甲掐出的痕迹。 康熙本来已经悠闲地走在前往尚书房的路上，准备一会儿去检查两个浑小子的功课，却不想中途被侍卫叫住，说三个阿哥在布库课上打架了，他带着一行人脸色铁青地匆匆赶到演武场。 他们赶来的时候，太医正在给三个阿哥处理伤口，胤?和胤禟一言不发地坐在一边，对面是满脸泪水的三阿哥胤祉。 梁九功把演武场所有的目击证人叫过来审问，不一会儿就有了结论。 的确是三阿哥拉着胤?先动的手，也是三阿哥先用狠劲把胤?摔倒，但是后面胤禟加入了战斗，两个人对着一个人打。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面对着三个儿子打架的情况，康熙也是很头痛，这三个人以后是要继续在尚书房读书的，要是因此伤了和气以后可怎么相处。 对此，胤?表示，皇阿玛，我们的梁子早就结下了，就是没有这一遭，以后也好不到哪里去。 手心手背都是肉，康熙最后以“两边都有对错，所以两边互相道歉”的结论结束了今天的这场家务官司。 对于这个“判决”结果，两边的反应截然不同，胤?和胤禟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胤禟的内心更是雀跃，说实在的，他早就想教训三阿哥了，就凭着大几岁，老是找他们的麻烦，看他以后还敢惹自己。 胤祉的表情却是十分屈辱，他今天被两个弟弟按在地上打，最后皇阿玛判决的结果竟然是互相道歉，他心里真是很憋屈。 胤?和胤禟作为弟弟，很爽快地先道了歉，末了胤禟还甩给胤祉一个得意的眼神，所以当胤祉被康熙示意道歉时，他再也忍不住开口。 “皇阿玛，我有什么错，我和弟弟切磋而已，小九小十两个就对我下了狠手，我不服！” 胤祉的声音越来越大，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没一会儿又委屈地落下泪来。 康熙的额角抽起，他看看底下跪着的三个儿子，良久后开口。 “胤祉，你和弟弟真的是切磋吗？你比他大四岁，还直接把他摔倒，这些你可认？” 胤祉梗着脖子不肯再说一句，见此胤禟赶忙开口。 “皇阿玛，当时我和小十已经准备要走了，三哥拦下我们，小十已经明确表示拒绝了，可是三哥还是不依不饶。” 康熙询问的眼神扫向梁九功，梁九功点点头，认可九阿哥的话。 见此情景胤禟继续开口，把那日在大阿哥院里的事情一股脑都说出来了。 “那天哥哥们都在，我们实在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了三哥，三哥要这么一直针对我们？” 胤?抛给胤禟一个赞赏的眼神，茶言茶语还得是亲亲九哥说得好呀！ 康熙的脸色变得更加铁青，他让其他阿哥去上课，单独把三个阿哥拎到了乾清宫。 第35章 偏心 康熙年幼的时候并没有太多和兄弟姐妹相处的时间，尤其是顺治帝早逝，他早早登上皇位，从此更是和肆意打闹的相处模式无缘了。 所以在康熙之前的认知里，几个半大小子在一块也闹不出什么大事，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这些阿哥们都有着不同的额娘，很多时候额娘一辈的恩怨会自动影响到下一代的关系。 就比如贵妃和宜妃关系好，两个人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所以胤?和胤禟三兄弟的关系就都不错。 但是惠宜德荣四妃之前本身就是有很多恩怨的，她们同时被册立，但是顺序上却有差别，就比如惠妃，因为诞育皇长子所以排在四妃第一个。 而诞育了皇三子的荣妃却排在最末，让荣妃一直以来都颇为难受。 其实这个顺序又不是单纯按照皇子生母的顺序排的，还有家世和宠爱等诸多因素的影响，但是荣妃看不到这些，在她心里，惠妃也就罢了，比她晚入宫晚生子的宜妃和德妃凭什么排在她前面。 尽管荣妃并不会天天把这些放在嘴边，但是偶尔吐露出的抱怨就影响到了三阿哥。 这也是三阿哥一开始就看小九小十不顺眼的原因，四阿哥毕竟是养在佟佳皇后身边的，他不敢置讳什么，但是后面这两个小的，他还治不了了。 在这样心态的影响下，三阿哥才有了今天的情形。 但是他还没有傻到要和康熙直接说出原因，这样只会连累到荣妃，所以在乾清宫里，胤祉只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你还是觉得自己没错吗？” 康熙的脸色越来越青，在他心里自己的孩子们虽然不是人人聪慧，但是最起码都是好孩子，今天的事情也是初步颠覆了他的想法。 对此胤?表示，皇阿玛，以后颠覆你想法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康熙观察着胤祉涨红的脸，知道他还没有从刚才被打的羞恼中缓过来，所以柔和了声音。 “胤祉，小九小十可有得罪过你？” 胤祉摇摇头，他们之前没什么交集，自然也没什么可得罪的。 “那你为什么要为难他们呢？” 胤祉的脸色更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没有要为难他们，只是想和他们玩一玩而已。” 康熙眼见着胤祉还在嘴硬，让梁九功先把九阿哥和十阿哥送回他们额娘的寝宫，特许他们今晚在后宫过夜。 胤禟提前得了胤?的嘱咐，两个人都没有挣扎，开开心心地往后宫走。 此时两位娘娘都在永寿宫，所以他们两个也就一起回去了。 胤?和胤禟拍拍身上的土，把自己原本狼狈的模样略略整理，才笑着进了永寿宫的大门。 里面贵妃和宜妃都焦急地等待着，也顾不得礼数，直接上前把儿子抱在怀里。 贵妃用手帕替胤?轻柔地擦着小脸，见两个人的神色还好，略略放下心来。 “额娘，贵母妃放心，我和十弟没什么事，不过三哥这次是倒了大霉了。” 胤禟表情轻松地开口，脸上都是幸灾乐祸。 “是啊，额娘和宜母妃不用担心，有了今天这一遭，看以后谁敢欺负我们。” 两位娘娘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们之前总是担心自己儿子莽撞，在阿哥所受欺负，如今看来不用担心了。 如果胤?和胤禟知道自己额娘的想法一定会说，额娘，你们最担心的应该是我们欺负别人吧。 不过贵妃和宜妃此刻却在担心另外一件事，贵妃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三阿哥会对皇上说什么呢？会不会诋毁两个小的？” 胤?在心中思索了一会儿，安慰道，“额娘不用担心，我倒是希望三哥能诋毁我们呢，要真是这样，三哥就等着挨训吧。” 宜妃虽然面上不显，但心中大惊，这十阿哥看得如此通透，往日隐藏得也太好了。 胤禟也领会了意思，幸灾乐祸地开口，“我要是三哥，就麻溜地道歉，说自己之前是被打得疼了，所以不肯服软。” 两个小阿哥走后，康熙就直接拎着三阿哥回了钟粹宫。 荣妃毕竟比三阿哥看得明白得多，直接一巴掌打在三阿哥脸上。 “胤祉，你还不知错？” 三阿哥当即被打傻在那里，刚刚停下的眼泪又冒了出来。 “额娘，你怎么？” 荣妃拉着三阿哥直接跪在康熙面前，向康熙柔声请罪。 “皇上，都是臣妾平日太娇惯胤祉了，他今日被两个弟弟打了一顿，难免心中不痛快。” 荣妃拉住想继续开口的胤祉的衣角，用手帕擦去自己的眼泪。 “臣妾早年夭折了好几个阿哥，如今只活了胤祉这一个，所以都是臣妾的过错，皇上要罚就罚臣妾吧。” 毕竟和康熙一起相处了几十年，荣妃非常了解康熙的脾气，直接挑破自己的伤疤，惹来康熙的疼惜。 康熙听到这里果然想起了荣妃夭折的孩子们，直接上前把荣妃扶起来。 “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朕也没有怪你。” 他闭闭眼睛，对着还跪在地上的胤祉冷声开口。 “混账东西，这么大年纪还意气用事，让你额娘操心，明天课上你当场给小九小十道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听到没有？” 胤祉一直梗着的脖子此刻终于低下，他已经是大孩子了，看到额娘为了自己委曲求全，他直直磕下一个响头。 “谨遵皇阿玛教诲！” 当日晚上，康熙在钟粹宫用完晚膳才离开，倒是惹得一众想看热闹的人惊奇万分，难道是荣妃说动了皇上？ 永寿宫里的胤禟十分气愤，“皇阿玛好偏的心，竟然还陪荣妃用晚膳，我和小十这里就只送来了些东西。” 胤?思索片刻，帮胤禟夹了一块牛肉。 “荣妃娘娘毕竟陪伴皇阿玛多年，皇阿玛更看重前面几个儿子也是有的，来日方长，咱们不用管他，要不就显得咱们小肚鸡肠了。” 说起来荣妃基本上算是最早陪伴康熙的妃嫔之一，早年非常受宠，康熙的前十个皇子中有五个都是荣妃生下的，可惜最后只有胤祉活了下来，另外还有一位和大阿哥同龄的公主。 公主平安活下来了，阿哥却夭折了四个，任谁看都是有问题的，所以康熙一直以来也觉得对荣妃母子十分亏欠。 胤禟点点头，纵使心中不忿，也知道康熙最喜欢的肯定还是前面几个，只能郁闷地吃下牛肉。 贵妃和宜妃对视一眼，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随即关心起自己儿子的伤势来。 第36章 怠慢 第二天早上上课之前，胤祉支支吾吾地当着所有阿哥的面，给胤?和胤禟道了歉。 经过昨天胤?的提醒，两个小阿哥也大大方方受下了，这个时候要是再小气就变成他们的问题了。 随即胤?拽了一把胤禟，两个人齐齐给三阿哥行了个礼。 “三哥莫怪，我们两个年纪还小，以后还得多麻烦三哥教导我们。” 胤?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是大家都听懂了。 自从前头的两个哥哥从尚书房毕业，三阿哥就成了尚书房最年长的，平日里老是仗着自己年长，随意指使下头的弟弟们。 四阿哥他不敢指使，但是五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要么出身不高，要么性子温和，被指使也不敢说什么，这次胤?和胤禟的行为在尚书房可以说是“惩恶扬善”了。 三阿哥听到胤?的话，脸上的表情再也控制不住，但是先生已经站在门外他也不敢生气，要不在文人面前的脸面就彻底丢光了，只能咽下苦果恨恨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经此一战，两个小阿哥的名头在紫禁城打响了，当然，也不是什么好名头。 尚书房从阿哥到宫人没有人敢再随便惹他们两个，从此他们在阿哥所的日子过得十分悠闲，倒是省下了很多言语。 一天的课程结束后，胤?和胤禟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吃“庆功宴”，他们如今的位置在最前面，所以四阿哥上前和先生们讨教功课时，自然看清了四阿哥外袍上有一根雪白的短毛。 这个长度，应该是狗毛吧，胤禟把自己的推测告诉胤?，胤?点点头，历史上四阿哥的确喜欢养狗。 不过还有一桩诡异的事情，他们两个在胤?的院子里吃着锅子，一边推测着。 如今的胤禟也发现了锅子的好处，三天两头吃锅子，搞得自己上了火，被宜妃连着灌了好几天的苦汁子也停不下来。 “这群奴才们，竟然敢爬到主子头上。” 胤?很理解胤禟气愤的原因，自从佟佳皇后去世，四阿哥又重新变成了德妃的儿子，但是德妃如今只偏疼自己的小儿子，完全忽视了四阿哥。 宫里尽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眼见着四阿哥不受生母待见，一个个对着他都怠慢起来。 佟佳氏已经送进了新的嫔妃，佟佳一族自然也就不再重视四阿哥这个养子，如今四阿哥在阿哥所的待遇，几乎要和身为庶妃之子的七阿哥和八阿哥一样了。 九阿哥向来看不惯这种捧高踩低的人，当即就想把那群奴才打一顿，阿哥的衣服竟然都不仔细检查，想必其他方面就更加怠慢了。 “要帮四哥，咱们得想想办法，不能直接帮。” 胤禟不解，他在胤?面前向来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 “为什么不能，咱们还怕了他们不成？” 胤?摇摇头，只说了一句胤禟就明白了。 “德妃不喜欢你和我，我们帮四哥，德妃和四哥之间的矛盾就更深了。” 胤禟沉默了，好吧，他想起了之前慈宁宫里发生的事情。 “咱们得找机会，把那群奴才的事情抖出来。” 不过有一句话胤?一直没有说，估计德妃和四阿哥的矛盾永远都不可能消失了。 他们本来以为还需要等很长时间，却没想到这个机会很快就到来了。 十一月初十，康熙宣布去南苑围猎。 南苑在永定门以南大约十公里处，从辽金时代起就是皇家猎场，康熙也曾多次去南苑围猎。 此次康熙下令让所有在尚书房学习过骑马的阿哥都一同前去，所以从已经毕业的太子和大阿哥到刚学习骑马的胤?和胤禟都得过去。 其实狩猎的主力肯定还是几个已经超过十岁的阿哥，像胤?他们这种小豆丁，才勉强能拉开弓，就算是被刻意放水，估计也射不到几只。 但是这并不能妨碍阿哥们的好心情，尤其是从三阿哥到九阿哥，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离开过紫禁城，更不用说到南苑了，连京城的街道都从来没有去逛过。 小阿哥们都手舞足蹈，后宫的娘娘们则都在忙活着给儿子出行准备行囊，贵妃更是给胤?列了个长长的单子，准备了整整两车的行李，被胤?断然拒绝了。 “额娘，我只去两天，第二日就回来了，不用这么多，更不能比前头的哥哥们多呀。” 这边贵妃忙着精简行李，那边德妃完全没有想起来给四阿哥准备这回事，等她想起来就已经是启程的前一天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额娘最近忙着你十四弟的事情，没顾得上你，别见怪。” 然后就只送了一顶暖帽过去，那暖帽的尺寸显然太小了，胤禛尝试着戴了好几次都没戴进去。 胤禛的乳母在一旁冷笑，“德妃娘娘可真是好额娘呀，好在我们阿哥从来也没有指望过她。” 胤禛的确不太在意，在他的心里，他的额娘永远都只有佟佳皇后，他也完全理解德妃的这种心理。 佟佳额娘临走之前和他叮嘱过，要他过好自己的生活，毕竟他福晋都已经定下了，后年福晋进门，以后这些事情就更不必德妃干涉了。 胤禛不在意，但是阿哥所的奴才们都看得真真的，所以给送过来的东西几乎是最差的，就比如马上的坐垫，就是用最差的粗布，外面仅仅套了一层亮面绸缎就完工了。 出行当日胤禟仔细看清了四哥的坐垫之后，险些气歪了鼻子。 胤?拉住想去找康熙告状的胤禟，有些东西让康熙自己发现比别人告诉他效果更好。 他和胤禟耳语两句，两人对视一眼，就开始频繁走到胤禛马匹旁边和他说话。 趁着胤禟缠着胤禛讨教书本的功夫，胤?趁众人不注意，假装抚摸着马背，用小刀在坐垫上划了一道小口子。 成了！ 收到胤?肯定的眼神，胤禟明了，两人慢慢回到自己的位置。 所以等到了南苑，康熙骑在马上，就看到了和自己隔着一个大阿哥的胤禛，坐在一个破掉的垫子上。 康熙的眼神暗了暗，其实他一直知道德妃对胤禛的无视，但是碍于德妃总是哭诉六阿哥的事情，他也不好做得太绝。 如今看到德妃和奴才们竟敢这么轻慢自己的儿子，他就忍不了了，在嫔妃和儿子之间，他肯定会选择自己的儿子的。 第37章 又是倒数 梁九功的动作很快，他们吃完午膳准备正式狩猎前，四阿哥胤禛身边的人就被换了很多，内务府专门派人给四阿哥更换上全套的狩猎装备，又到四阿哥面前赔罪。 四阿哥本来也是极聪明的人，想到今天上午小九和小十的古怪行径，就知道这件事情和他们两个肯定脱不了干系，所以在出发前专门绕到两人旁边。 三个人也没多说话，只是相视一笑，胤禛想起之前小十对自己的种种维护，原本封闭的内心也打开了一道缝隙。 或许佟佳皇后走后，他不是孤身一人，这不还有对他很好的兄弟嘛。 不管胤?和胤禟怎么逃避，他们这学了两天的骑马射箭的本事终究也得展示出来了。 胤?和胤禟根本不敢和大部队一起，生怕众人狩猎的时候误伤到他们，只敢远远地跟在后面。 康熙一眼就瞟见了人群中落单的两位阿哥，回过头来对自己旁边的御前侍卫吩咐。 “赶紧找几个人去看看小九和小十，这俩都是刚进尚书房，没学过几天骑马。” 御前侍卫领着四个人脱离人群绕到胤?和胤禟身边，见到二人不明所以的表情，恭敬地解释道。 “皇上命我等来保护两位阿哥。” 其实两个阿哥的哈哈珠子都跟在旁边了，哪里需要他这个御前侍卫再来保护，不过看到皇上如此在乎两位阿哥，御前侍卫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不过，根据御前侍卫的观察，两个小阿哥和哥哥们的确不一样。 前面的几个阿哥都铆足了劲要在康熙面前表现，就算是腿脚不方便的七阿哥和平日里温和的八阿哥此时也在尽力地追逐猎物。 毕竟满族一直是马上的民族，尚书房的课程中可是一直都有武学课的，谁都能看出来康熙对阿哥们的马上功夫也有要求。 可是偏偏这两位阿哥一直游荡在后面，只捡一些小型的兔子、狐狸之类的射杀，还好有几位年长一些的哈哈珠子在，否则这猎物总数就得是个位数了。 对此胤?表示，他真的不理解，射杀这些平日被圈养，现在也处于饥饿状态，完全就是为了显示主子们勇武的猎物，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要是真放到野外的环境，他就不相信康熙还真能独个儿射杀一只老虎。 胤?可绝对没有为自己射不着开脱的意思哈，嗯，没有哈。 而胤禟是真的对狩猎不感兴趣，他和胤?是这波年纪最小的，所以就算是排名最后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最后的结果也不出所料，和前头的哥哥动不动就是老虎和熊这样的战绩，胤?的十只兔子，十八只狐狸还有若干的野鸡就很不够看的，这还是已经把哈哈珠子们射的数量都算上了。 胤?在心里盘算着，野鸡就拿尾巴做几个毽子，送给额娘和几位姐姐，兔子皮就拿来给额娘做几条抹额，剩下的狐狸皮应该够给皇阿玛、额娘、郭罗玛嬷还有舅舅做件贴身的皮袄了。 康熙坐在上首，听着梁九功汇报今日阿哥们的战绩，前头这些阿哥都相当卖力，但是到最后的小九小十时，猎物的数量和质量都大幅度下降，康熙用玩味的眼神看着两个小阿哥。 谁知两个小阿哥倒是昂首挺胸的，毕竟那几只兔子都是他俩自己射的，完全没有让后面的人帮忙呢。 几个哈哈珠子倒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们知道自己年纪小，比不上其他人，但是这个差距也太大了，会不会让阿哥蒙羞呀？ 胤?抛给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好吧，是他们想多了，阿哥根本没有争强好胜的心，不过这样也好，总比为了出头让他们涉险要来得强。 南苑围猎的晚膳向来都是他们所获的猎物，胤?也吃到了自己穿过来这么长时间的第一次烧烤大餐。 这个年头没有什么激素，也没有那么多的添加剂，所以味道比他后世吃到的要鲜得多，胤?和胤禟都吃得十分开心。 前头的阿哥们都凑在康熙面前说话，直把康熙逗得合不拢嘴，大臣们也都是谄词泉涌，一时间席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康熙一边喝下嘴边的酒，一边打量着席上的众人，见四阿哥和太子一起，身边还凑着索额图，八阿哥和大阿哥一起在和明珠说话，三阿哥拉着七阿哥在一旁谈词说文，只有五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聚在一起研究着兔肉的十八种吃法，丝毫没有要和其他人结交的意思。 康熙心里长叹一声，他既希望儿子们都安分守己，也希望儿子们不要这么“安分守己”吧，这三个吃货以后该怎么办？ 算了还是他这个阿玛来吧！ 三个阿哥正聚在一起尝试着在兔肉上面加一点酸梅，转头就看到梁九功来唤他们了，三个人互相望了望，显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五阿哥作为哥哥，首先反应过来，拿起一个酒杯，又示意弟弟们跟上，带着两个弟弟到了康熙面前。 “你们三个在那干什么呢？可是把我这个阿玛忘记了。” 胤禟虽然不明原因，但是很擅长听人的话头，听出康熙语气里调侃的意思，随即松了一口气。 “皇阿玛，儿子们白天都累坏了，这会儿实在饿得紧，皇阿玛勿怪勿怪。” 康熙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 “你们还好意思说累坏了，一直跑在最后头，统共没跑出二里地去。” 席上的人都一直关注着康熙的话，此时听到他调侃的语气，全都捧场笑出来。 “哎呀，皇阿玛我们年纪最小嘛，再说了，有您在，我们还能饿着不成。” 胤?早就摸透了康熙的脉，遇到问题顺毛撸肯定没错。 康熙果然乐开了花，“好好好，有朕在，肯定少不了你们几个一口饭的。” 胤祺的脸皮不如胤?和胤禟厚，此时已经涨得通红，另外两个倒是一幅傲娇的小模样，只把康熙逗笑。 “你们两个泼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好好玩去吧。” 好耶，蒙混过关了！ “等一下！”，或许是他们离开的表情太开心了，康熙又好气又好笑地把他们叫回来。 “小九小十马上要过生辰了对吧？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 胤?和胤禟表情都有些扭曲，他们何德何能有这样的待遇，互看一眼，胤?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皇阿玛，明天返程的时候我们能在京城里逛逛吗？” 第38章 眼界 康熙的话刚说出口，诸位阿哥的表情都是一阵扭曲，原因无他，到目前为止就只有太子享受过这样的专属问候。 胤?和胤禟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无奈，皇阿玛在坑儿子上真是有一手呀。 所以胤?思索了一会儿，给出了要在城里逛逛这个既不会很过分，也可以加深人设的要求，康熙又怎么会不答应呢。 见康熙同意了，阿哥们都用羡慕的眼神望着他们。 这可是出城唉，不是在紫禁城，是可以痛痛快快地玩一天，除了太子和大阿哥年岁大些可以外出办事之外，他们这些小的就只能继续熬了。 见他们退下，太子和大阿哥都凑到康熙旁边，席上的气氛再次火热起来。 在胤?看来，康熙就像一颗巨大的猫薄荷，有他在的地方，这群大猫小猫就不会安生。 回到他们的座位上，五阿哥一脸羡慕地表达了自己的“嫉妒”，胤?也很大方地表示想要什么东西给五哥带回去。 九阿哥已经完全沉浸在明日可以出城的喜悦中，三位阿哥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胤?晚上回到自己的营帐，就开始让赵河把明天要买的购物清单都提前列好。 除了自己想买的，还有宫里按照位份从皇太后开始，一直到送给各位哥哥们的礼物，有哥哥们的就得有弟弟们的，嗯，还有四姐姐的。 说起来宫里的姐姐妹妹，胤?稍微熟一点的就是四姐姐，四姐姐是郭络罗庶妃的女儿，从前养在翊坤宫，不过公主们长大之后也要养在公主所，就不能再和自己的额娘一起生活了。 有了四姐姐的，公主所里面其他姐姐妹妹也都得有，胤?看着列出的单子，不禁头大如斗，早知道就不提这个要求了，光这些礼物买起来就很费力气。 对了，还得看一下胤禟那边有没有计划着，刚才这些礼单，他也得按照人数买一份。 还好这次有赵河和四个哈哈珠子在，否则怎么运回去都很麻烦。 他临出来前让李佳嬷嬷给他拿了一百两，按照京城的物价买这些是够够的，还好自己提前准备了，不然银钱不够可玩不尽兴。 第二天一大早，赶在大军往回走之前，他们就提前进了城。 现在的京城是由四个部分组成的，最里面是紫禁城，然后外围是皇城，最外围是内城，前两者不必多说，胤?也不感兴趣。 内城一开始是只允许八旗官兵和家眷、从属居住的，后面也有一些汉族大臣被允许居住在这里，不过内城的人口一直是被严格控制的。 还有一个组成部分就是外城了，外城位于内城的正南方，从永定门进去进入就是外城，几位哈哈珠子都是来过外城的，据说十分热闹，还能看到很多外藩人。 所以他们今天的主要目的地就是外城，几位哈哈珠子就充当了他们今天的导游。 因为来得早，正好赶上早市开门，然后胤?和胤禟就被物价震惊到了。 他们日常超出份例的部分都要单独向内务府购买，就比如一匹普通的棉布大概就需要十两银子，但是在这里只需要不到一千钱，这里面的差价到底是谁赚走了呢。 内务府是皇阿玛的私人财产，日常是不需要和户部汇报账目的，但是四哥曾经说过现在的内务府每年都是亏空的状态，需要户部拿银子来填他们的窟窿。 这里头的差价恐怕都被大大小小的蛀虫给吃干净了吧。 还有商品的溢价也是狠狠地震惊到了他们，就比如胤?想给额娘买一个珠簪，摊主开口就是五两银子，这个价格在两个小阿哥看来已经很便宜了，毕竟在内务府采买都比这个要贵，可是海齐轻轻松松就把价格砍到了一百钱。 就这样海齐还说砍得太少了，看摊主的表情还能再往下砍，这些完完全全震惊到了两位阿哥。 胤?还好，毕竟在后世也是见过砍价的，胤禟却对里面的巨大差价产生了兴趣，后面再次购买东西的时候就学着海齐的样子砍价，甚至总结出了一份较为详细的砍价攻略。 谁都没有想到，这次出城会成为九阿哥胤禟的商业启蒙。 两位小阿哥的眼界在这一天被彻底打开了，颇有一种信息差被打破的感觉。 他们完全把海齐当成了自己的启蒙老师，胤禟更是直接开口。 “表兄，现在京城里面贵妇官眷之间最时兴的是什么？最贵的又是什么呢？” 海齐思考片刻，又看了下其他人的脸色。 “应该就是外藩洋人开的店了，就在城南，两位阿哥要过去看看吗？” 胤?和胤禟连忙点头，他们也顾不上吃午膳，在烧饼摊买了两个烧饼就直接啃着往城南去了。 洋人开的铺子位于城南街市的第一个门头，上面有两个大大的招牌字，写的是“百货”，其余的从外观看起来和周围的商铺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一走进去，胤?就仿佛穿越了一样，里面的装修风格、物品摆放真的很现代，一行人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一下子开了眼。 而且，里面的东西真的太贵了，之前胤禟拿给他的八音盒在这里竟然要五百两，还有怀表、眼镜等的价格更是快要到千两了。 “这个价格真的会有人买吗？” 面对胤?的疑惑，海齐回忆了一下，“很多人，一直供不应求，需要提前预订，还要收定金，据说那个怀表现在预定就要等将近一年。” 一年？胤?和胤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那京城里就只有这一家吗？” 海齐点点头给了胤禟一个肯定的回答。 “那岂不是价格多少就全由他们自己说了算的。” 这就是古代版本的垄断了。 他们在外城一直逛到晚膳时分，赶在紫禁城大门关闭之前卡点进了宫。 让嬷嬷们把买的东西都给对应的人送过去，胤禟回去之后就窝在自己的小院不出来，一直到就寝之前，才兴高采烈地直奔胤?的小院。 “小十，我想尝试着做生意，你要不要搭个伙？” 第41章 前浪与后浪 说起来，荣妃对康熙还是蛮了解的，康熙的确起了这个心思。 在康熙原本的打算里，前头三个皇子以后在朝堂上是要互相制约的，所以三个阿哥的福晋出身一定要比后面的阿哥高出一些，这样有了福晋母家的帮助，他们在朝堂上也能地位稳固。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等阿哥们长大，不能只靠他自己一个人提防着，得让朝中的势力能够相互制衡才好。 可是今日看来，这老三还没成婚，就已经起了不孝之心，若是将来得了势，怕是会不受控制。 可惜了，荣妃是个明白的，让这个儿子给连累了。 所以本来康熙是准备明年四月选秀的时候就把太子和三阿哥的婚事定下，经过这一次的事情，康熙正在考虑要不要再等一等。 和康熙这边的低沉气氛不同，除了荣妃之外的其他三妃宫里却是一片喜庆。 没办法，四妃之前为了宠爱斗了许多年，现在又在为了儿子斗，谁的儿子要是挨了申饬，其他人都是欢欣鼓舞的。 要说最得意的还是大阿哥的额娘惠妃，三阿哥倒霉，受益最大的就是大阿哥，听了宫人的禀报，已经就寝的惠妃又起来喝了一杯酒。 想起往日荣妃老是仗着自己资历深，在她面前摆谱，这回三阿哥闯了祸，最好皇上就此厌弃了他才好。 痛快过一阵之后惠妃又恶狠狠地咒骂了一通，都怪十阿哥这个多事的，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让三阿哥多说几句才好。 阿哥所里，胤?和胤禟坐在院子里赏月，今天晚上他们都没吃多少，此刻又叫嬷嬷端来两盘蒙古送来的牛肉干，两人一边吃着牛肉干一边喝着奶茶，十分惬意。 没一会儿，天上竟然飘下雪来，他们站在院子里，用手接住飘落的雪花，李佳嬷嬷任他们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才把他们安置到暖阁里。 胤禟再呷一口奶茶，慢悠悠地开口。 “小十，你今天为什么要帮三阿哥，他往日欺负咱们的事情你全忘了吗？” 胤?摇摇头，他又不是圣父，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我不是帮三哥，是帮我们自己呀，皇阿玛若真生气起来咱们谁都没好果子吃。” 没办法，无理由的迁怒从来都是皇帝的特权。 胤禟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脸色怔了怔。 “这个老三，真是会给我们找事。” 胤?没有说话，只给他又倒了一杯茶，算是默许了他的观点。 “最近北边不太平，商队经过可千万小心。” 胤禟闻言愣住，思索片刻之后开口。 “准噶尔？” 见胤?点头，胤禟正色，“我明白了，蒙古那边你还得上上心。” 胤?举起自己的茶杯，和他碰了一下，两人在无形中达成了默契。 三阿哥的事情着实影响了康熙在除夕的好心情，皇太后照例称病，窝在宫里不出来，所以众人看到坐在上首面色不虞的康熙，连个能劝的人都没有。 最后在四妃的眼神示意下，还是贵妃承担起了这一重任，没办法，佟佳皇后走后，贵妃就是后宫位份最高的妃嫔了。 尽管四妃里除了宜妃，其他三个对贵妃都不是很服气，毕竟贵妃所出的十阿哥排行靠后而且早早和蒙古赐了婚，基本上没有什么威胁，而贵妃本人已经称病半年，宫务也全部交给了她们。 唉，谁让人家有一个高贵的母家呢。 贵妃端起桌上的酒杯，站起来向着康熙的方向。 “今儿是除夕，希望我大清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臣妾敬皇上。” 康熙想到昨日胤?给三阿哥解围的事情，此刻面对着敬酒的贵妃，也是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一口喝干了酒。 席上众人见康熙表情有所缓和，纷纷放松了神情，有了贵妃这个先例，后头众人也按照顺序来给康熙敬酒。 等轮到荣妃时，康熙从鼻孔里短促地发出一声“哼”，直到席上的气氛马上就要冷下来，才喝了一小口。 荣妃的表情极难看，康熙此举，在众人面前直接落了她的脸面，以后三阿哥的处境只怕是会更加尴尬。 为了挽回康熙的心意，在整个正月里，荣妃又是给康熙送汤，又是在大雪里跪等，又是拉着胤祉去给胤?道歉，折腾了好半天才终于让康熙在“龙抬头”这天喝下了胤祉敬的酒。 不过这些都不会影响到胤?在尚书房的生活，胤?最近关心的是新入学的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 开了春，康熙就下令让两个小阿哥搬到了阿哥所，他们的位置就在西六所的第三个院子和第四个院子。 有了新邻居，他和胤禟就得稍微收敛些，以往西六所只有他们两个主子，想怎么闹怎么大声都没事，以后在弟弟们面前就得多注意了。 而且更让胤?开心的是，因为两个小阿哥的到来，他和胤禟摆脱了尚书房倒数前两名的称号，并且成功争取到把自己的位置从第一排搬到了最后一排。 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心想，真的太感谢九哥和十哥这么照顾我们了。 不过很快胤?就感觉到了危机感，原因无他，两个弟弟都太刻苦了。 十一阿哥是胤禟的嫡亲弟弟，他们之前经常在一起玩耍，所以胤?一开始就知道，胤禌虽然身子不好，但是脑袋瓜是很聪明的。 不过养在苏麻喇姑处的十二阿哥和之前的五阿哥相比就完全不一样了，苏麻喇姑不愧是当年给康熙“手教国书”的人，早早给十二阿哥完成了启蒙。 今年除了三阿哥提前毕了业，四阿哥在两个小阿哥入学之前也已经毕业入朝，所以目前尚书房里的头名就变成了七阿哥。 两个小阿哥每天都和七阿哥请教，比起他们当初入学的时候可是刻苦多了，不仅严格执行早上三点准时到尚书房的优良传统，下课之后也会和老师们一起讨教功课。 比不过前面的哥哥们没什么，要是他们连后面的阿哥都比不过，那估计就要被怀疑是智力问题了。 于是胤?被迫卷起来了，没办法，后浪来得实在太凶猛，要是他再不动一动，估计就直接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第42章 康熙病重 事实证明，胤?的乌鸦嘴总是在不该灵验的时候灵验。 除夕的时候他刚和胤禟说要小心北边的准噶尔，到了七月，西北就传来消息，噶尔丹入犯乌珠穆沁发动叛乱了。 康熙震怒，决定御驾亲征，率清兵主力迎战蒙古铁骑，并命令裕亲王福全为抚远大将军，大阿哥胤禔为副将出古北口，同时命令恭亲王常宁为安远大将军，出喜峰口征讨。 太子胤礽被康熙留下来监国，说是监国，其实主要还是处理日常的事务，有重要或者紧急的情况太子还是需要书信与康熙确定。 此次征讨噶尔丹，大阿哥胤禔表现十分勇猛，多次冲杀在前，与蒙古骑兵血战，尤其是在乌兰布通之战中，面对蒙古兵的猛烈炮火，胤禔仍然勇敢地在阵前冲杀。 就在清军节节胜利之时，噩耗从西北传来，康熙病重了。 康熙病重，命令太子和十阿哥到驻地接驾，胤?接到旨意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历史上应该是三阿哥和太子一起去的吧。 不过此刻便宜爹病重，胤?也顾不得想太多，虽然这些年康熙一直对他们母子多有忌惮，尽管康熙一直忽略他，但是胤?一直把康熙当成自己的便宜爹，再便宜也是亲爹。 比起胤?的坦然，太子的心情要复杂得多，他知道大阿哥在前线的英勇，他知道皇阿玛对他的喜爱，但是他更知道皇阿玛首先是皇帝。 皇阿玛之前说过四月选秀要给他赐婚的，到现在迟迟没有动静，而且这次皇阿玛除了他之外又叫了小十，难道他是怕小十背后的蒙古有所行动吗？ 那他自己呢？皇阿玛也是这样防范着自己的吗？ 不管心里有再多的想法，两位阿哥都不敢耽误一点时间，他们不敢停下，尤其是年纪更小的胤?，他的大腿已经被磨得鲜血淋漓，却依然强撑着往驻地赶路。 胤?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康熙去世，大清会面临什么样的困境，额娘和他定然会受到下任皇帝的猜忌，这些后果他都不敢想象。 原本十天的路程被他们生生压缩到三天，日夜兼程，没人说话，只是一直在赶路，想着能快点再快一点。 等他们到了驻地，康熙已经在太医的竭力救治下熬过了最困难的时期，此时已经可以睁开眼睛和他们说话了。 胤?在见到卧床的康熙的一瞬间，眼泪就止不住流下，虽然康熙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是却能给他们母子遮蔽风雨，他真的不想让康熙离开。 而康熙见到流泪的胤?也是吓了一跳，他印象中胤?和比他大四岁的三阿哥打架时都一声没有哭，此刻却哭成了泪人，康熙也不禁红了眼眶。 胤?想把眼泪收住，努力了好几次还是不行，最后还差点挤出一个鼻涕泡，康熙看了这一幕也是笑了出来。 “梁九功，快带他们俩下去收拾一下，然后叫太医给他们看看。” 待两位阿哥下去，康熙的眼神一下子冷下来，刚才他分明看到太子的眼神里除了喜悦明显还有几分失落，太子在失落什么呢？难道是在失落自己没有直接薨逝，这样他就可以直接登基了吗？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身为皇帝和身为父亲的康熙心里发寒，在所有的孩子中，他自小就对太子最疼爱最尽心，就连骑马射箭这些都是康熙亲自教的。 如今，他一有情况，太子就等不了了吗？ 康熙这里的起居待遇都是顶级的，精神回拢些，胤?才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准备去洗个热水澡。 这一检查简直吓了太医一跳，胤?的大腿和小腿内侧此时已经血肉模糊，里衣和血肉都黏连在一起，根本就取不下来。 太医只能用湿毛巾一点点把已经干透的血液润湿，慢慢把里衣剪下来，然后再去清洗伤口和进行后续的包扎。 太子都已经洗漱完半个时辰了，胤?都还没有出来，康熙遣梁九功去问，才知道胤?的伤如此严重。 而且根据太医的说法，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年仅八岁的胤?一直咬着帕子，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真真是令人钦佩。 对此胤?表示，其实就是表皮伤，看着很夸张，但没有那么疼。 太医足足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给十阿哥处理完，然后过来给康熙回话，十阿哥接下来一个月恐怕都要静养，不能走动。 听了太医的回话，康熙的表情十分复杂，他之前出于对贵妃母子的忌惮，再加上胤?的调皮表现，对胤?以后的定位一直是做个纨绔闲人。 康熙这次叫十阿哥过来，也是担心蒙古方面蠢蠢欲动，万一到时候趁乱拥立十阿哥，那大清岂不是就要大乱。 但是上次三阿哥的事情和这次赶路的事情，扭转了十阿哥在康熙眼中的形象，或许以后十阿哥能做一个勇敢的巴图鲁，为下任皇帝保驾呢。 对此，胤?表示，老爹，你还是让我躺平吧。 在这样的滤镜加持下，接下来的日子胤?觉得康熙看他的眼神慈爱得吓人。 尤其是康熙能够坐起身来之后，就命令太子回京继续监国了，只剩下他跟着康熙一起回去，考虑到他行动不便，康熙特地让梁九功做了个简易版的轮椅，更是每天温和地关怀他的衣食住行，在午膳时甚至给他夹了一筷子牛肉。 当时胤?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愣愣地看着自己盘子里的牛肉，这一幕更是让康熙的父爱泛滥，心中自动脑补出对方的受宠若惊，接下来更是连着给他夹了好几筷子菜。 等一下，便宜爹是在自我攻略吗？ 有了这个小插曲，接下来两人的相处就更加和谐，就连康熙检查学习进度时，胤?磕磕巴巴的什么都记不清，康熙也是安慰他说，“没关系，胤?以后是要做巴图鲁的，没必要在功课上较真。” 皇阿玛，这个态度的持续时间可以稍微长一点吗？ 回京的路他们走得慢慢悠悠，走了将近十五天才回到了紫禁城。 刚刚被抬回永寿宫的胤?，就被自己额娘铁青的脸吓了个半死。 第45章 礼物 康熙三十三年的新年一过，胤?就满了十二虚岁。 这两年来，尚书房里经历过老同学毕业和新同学入学，咸鱼三人组的老大五阿哥已经毕业，跟着三阿哥一起在礼部，七阿哥被安排在工部，八阿哥也即将毕业，同样被安排在礼部。 这样一来，六部里职责最单一也是最清闲的礼部一下子被安排了三位阿哥，这样的情形也让分管礼部的张英十分头痛。 原因也很简单，三个阿哥分属不同的阵营，要是掐起来，这小小的礼部估计就得散了架。 胤?和胤禟一跃成为尚书房最年长的阿哥，武学课成绩一骑绝尘但是文学课成绩一直不上不下的。 毕竟他们一个忙着学物理，一个忙着做生意，老师们向康熙屡次告状无果后也就默许了他们不务正业的行为。 开玩笑，他们两个属于奉旨不务正业好吧，就和当初奉旨垫底的五阿哥一样，要是成绩真好的天上有地上无，那第一个上火的估计就是康熙了。 不过自从开了春，胤?就处于一个焦虑恐慌的状态下，这几年贵妃在他的督促下，每日都会在永寿宫里走两圈。 日常宫务也都交给四妃，关起门来过快活悠闲的日子，又没有了历史上早夭的妹妹，太医每次来请脉都说贵妃的身子骨相当好。 他特意叫法喀舅舅请过来的太医还明言，贵妃娘娘的身子真的很好，甚至比很多未生育的嫔妃们还要好。 贵妃也不知道儿子到底为什么突然特别担心自己的身子，不过关心自己嘛，肯定也是好事，也就由着他去了。 胤?还专门让胤禟帮忙从洋人手里买了很多西洋的药物来，自己对照着英文版的说明书一点点翻译出来，以防中间发生意外。 自从去年康熙被传教士带来的“金鸡纳霜”治好了疟疾之后，就对西洋的药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也方便了胤?搜集各种各样的西药，胤禟也从中发现了新的商机。 在担惊受怕了一整年之后，康熙三十四年钟声响起的一瞬间，胤?紧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胤?的心是放下来了，但是所有对储位有想法的阿哥们的心很快就提起来了。 原因无他，被拖延了两三年的太子婚期终于确定。 当年康熙以婚礼规制的问题拖延了太子的婚期，后来就再也没有提及，具体的原因众说纷纭。 不过胤?倒是觉得应该和康熙的忌惮脱不了干系，毕竟此时大阿哥、三阿哥和四阿哥都已经成婚了，五阿哥的婚期也已经定下来了，转年还有好几个阿哥后院会有孩子降生。 这样就可以避免太子将来一家独大，毕竟这个时代，不成婚就代表着还没有长大成人。 要说太子成婚，最开心的是谁，那当然是已经磨了三四年的礼部，张英差点就要喜极而泣了。 这几年，礼部交上去的太子大婚的规制被康熙打回来无数次，还以大婚规制为借口，无限期拖延太子的婚事，多少不明所以的人老是在朝堂上弹劾礼部官员。 张英心里苦呀，这么多年礼部除了祭祀和庆典之外，每天都在后宫打转，再这样下去估计就要被踢出六部的位置了。 其实科举和外藩事宜原本也是礼部的工作范畴，却都被另外成立的国子监和理藩院给抢走了，皇上还塞了三个阿哥在礼部，简直有一种要把礼部当成角斗场的感觉。 这下好了，终于定下了，他终于不用每天被以索额图为首的太子一党催促。 不过除了太子之外，其他阿哥都各有各的忧愁。 前头的阿哥们担心太子势力扩大，而后面的阿哥们忧愁着要送什么礼物。 从十二阿哥往后，除了十四阿哥，其他阿哥的生母都是入宫不久的庶妃，家底都不是很厚，自从佟佳皇后逝世后，后宫里几乎就没有再诞生过高位嫔妃了，大家手里都紧紧巴巴的。 就比如今天的十三阿哥，在尚书房里素日最刻苦，此时也无心读书，一直思考着要送什么礼物。 四阿哥让人给他传来消息，建议他可以问一下胤?，说十阿哥肯定不会吝啬给他透一下消息的。 晚膳之前，胤?收到了十三阿哥要过来的信。 “十哥，弟弟实在不知道要送什么礼物，特意向十哥来请教一下。” 差不多岁数的兄弟们，送的东西总不好相差太大。 胤?早就让李佳嬷嬷准备好了贺礼，就是胤禟从西洋带回来的摆件，不过十三阿哥显然没有这个财力，所以他思索了一下。 “我和九哥都送的喜庆的装饰和摆件，十一那边也差不多，要不你也和我们一样吧，咱们兄弟几个正好一块。” 十三阿哥闻言在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还没有封爵，额娘在德妃娘娘手底下讨生活，实在没有多余的银钱，装饰和摆件之类的他还能承担起，要是大家都送名贵的礼物，岂不是显得自己太没有诚意了。 不过照胤?的看法，太子那边估计也不太在意他们到底送什么，只要面子上好看就行了。 得了胤?的示意，十三阿哥松开紧锁的眉头，笑着告辞回去和四阿哥商量具体的礼物了。 十三阿哥和四阿哥虽然相差将近十岁，但十三阿哥是个聪慧又听话的好弟弟，四阿哥也是个温和的好哥哥，两个人相处起来倒是出奇的和谐友好。 望着十三阿哥远去的背影，胤?在心中感慨，和只相差一岁多的十四阿哥相比，十三阿哥因为生母卑微活得十分小心。 他们母子在永和宫讨生活，十三阿哥早早地成熟了，处处忍让骄纵的十四阿哥，实在是不易。 十四阿哥作为德妃“二十九岁高龄”得来的幼子，平日被娇惯坏了，德妃又舍不得管教，所以老是不把永和宫里的其他阿哥放在眼里。 刚来阿哥所的时候，他就老是欺负生母位分低又好脾气的十二和十三，胤?和胤禟教训了他好几次，才稍微安生一点。 好吧，乌鸦嘴胤?不应该说这么早。 因为在太子的席面上，十四阿哥差一点闯出了大祸。 第46章 婚宴冲突 胤礽是清朝唯一一位公开册立的皇太子，再加上礼部整整打磨了四年的时间，最终呈现出的太子大婚相当隆重。 胤?已经参加过前面三位哥哥的婚礼，他们也就观了一个时辰的礼就可以进入席面休息了，可到了太子这里，他们穿着沉重的皇子吉服，在观礼的队伍里足足站了五个时辰。 从早上一直到日落时分，胤?感觉自己的脚已经失去知觉了，他环顾一下四周，好吧，有些人的脸色也一起失去知觉了。 阿哥们都还没有封爵，所以礼部就直接整了个大桌子，让所有已经到过尚书房读书的阿哥们都坐在一起。 胤?心想，张英，你们礼部真是天才呀。 坐在上座的大阿哥脸色发白，大福晋一连生了四朵金花，这次肚子里的不知道是男是女，他心里本来就不痛快，瞧见太子大婚的场面，就更加不痛快了。 明珠虽然被官复原职，但是康熙就把他放在一边晾着，一直没有再次重用。 此次太子成婚，不知道有多少人重新有了想头，这让他如何不气。 别人不敢不给太子面子，但是他敢，所以与其他桌上喜庆的气氛不同，阿哥们这一桌气氛颇为尴尬。 三阿哥也是愁容满面，上头有厉害的两位哥哥，下头看着弟弟们一茬一茬地长出来，他如何能不着急，可是也无济于事，他所在的礼部本身就是个烂摊子，又能揽到什么实权呢。 当然，也是有开心的小阿哥的，就比如坐在最下首无知无觉的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左右两侧分别是十二和十三，平日里在他们面前神气惯了，坐在座位上一会儿让十二给他倒水，一会儿让十三给他整理衣服，完全不顾及周围其他大臣的存在。 四阿哥眼见着他闹得不成样子，便眼神制止了一下，谁知这下十四阿哥就来了气。 他平常没少听德妃和他抱怨说四阿哥攀高踩低，整日里想着佟佳皇后，从来看不上她这个亲生额娘，所以此刻他就只有一个念头，要给四阿哥一点脸色瞧瞧。 这一次十四阿哥坚持让十三给他倒水，四阿哥再也看不下去了。 “十四，你是弟弟，怎么能对哥哥不敬。” 十四阿哥的火蹭一下子就起来了，他把杯子重重磕在桌子上，里面的水溅出来洒得到处都是。 “四阿哥倒是孝顺，平日里只看你和佟佳氏亲近，从来看不到你和乌雅氏多说两句话。” 这话一出，席面上当即冷下来，其他阿哥们瞧着这一出嫡亲兄弟反目的好戏，只在一旁看着，平日里老好人的十二阿哥和五阿哥瞧着不成样子，便出口劝了两句。 谁承想十四阿哥根本就分不清好歹，居然对着劝架的五阿哥没好气地开口。 “五哥哥，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两个弟弟吧，我有皇阿玛，暂时还轮不到你管。” 这话一出，九阿哥直接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他之前就揍过十四阿哥好几回，当即撩起袖子就要冲过去。 不少王公大臣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们这桌的动向，此刻已经有人在朝这里张望了。 胤?在心里思忖着，若是此时胤禟和十四阿哥冲突起来，毁了太子的婚宴，定会招来康熙的厌弃，绝对不能在今天下了皇家的面子。 就在胤禟的拳头要伸出来的瞬间，胤?一只手把他按到座位上，然后另一只手把自己杯里的酒精准无误地泼到十四阿哥身上。 “哎呀，十四弟对不住，十哥手滑了，快快快，让人带你下去更衣吧。” 胤?嘴里一边说着，一边朝在一旁候着的礼部郎官招手，郎官早看到了这边的冲突，但是又管不了阿哥们，只能站在那里干着急。 郎官赶忙过来把十四阿哥往后迎，中间十四阿哥还想反抗两句，胤?故意把袖子里的拳头往外扬了扬，十四阿哥再也不敢出声，乖乖跟着到后面去了。 这几年胤?凭借良好的运动习惯和充足的营养摄入，个头已经仅次于最高的大阿哥。 一场战火消弭于无形，席上的气氛顿时一松。 四阿哥和五阿哥都朝胤?投来感激的眼神，九阿哥在桌子下面拉了拉他的手，两个人顿时明了对方的意思，等回去一定要好好收拾这个浑小子。 大阿哥的表情颇有些失望，他本来是期待着十四阿哥今天能闹起来，最好直接毁了这场婚宴多好，可惜了，都怪老十这个多事的，老是坏他的好事。 太子在前面给诸位皇叔们敬酒，眼见就到他们这一桌，胤?连忙拉了拉旁边胤禟的袖子，示意他集中精神，毕竟不给太子面子就相当于不给康熙面子。 望着众人都拥簇在太子身边巴结的场景，大阿哥的表情更加黑了，一杯接着一杯自顾自地喝着，等到太子到了这一桌，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太子扫了一眼桌上的人，喝完十三阿哥敬的酒之后，就问了一句，“十四去哪了？” 唉，太子你为何要多这一嘴。 “刚才十四弟要去换衣服，谁知道是不是又像上回那样去教训隆科多的侄子了吧？” 这话一出，席上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事十四还真做过，就是上回四阿哥大婚的时候，十四阿哥逮着隆科多的一个子侄不放手，愣说对方不敬，最后那人也是道歉挨罚了事。 事后，十一曾经悄悄跟他说，十四阿哥就是故意的，大概是看四阿哥不顺眼吧。 四阿哥想做一个好哥哥，奈何十四阿哥一直不领情，胤?在心里摇头，十四是年纪小意气用事，但他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撺掇。 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大阿哥呀，你这张嘴，这种场合说这话就不合适了。 涉及十四阿哥和佟佳氏，四阿哥不好再开口，还是老好人五阿哥出来打圆场。 “哪有的事，十四弟衣服湿了，去后面换衣服，没准一会儿就回来了。” 大阿哥冷笑一声，却不搭理五阿哥的话茬。 “你说这十四也真是的，和一群奴才置什么气，就算他隆科多是国舅，那不也还是咱们的奴才吗？” 第47章 提前入朝 大阿哥的话让席上的气氛瞬间冷下来，胤?在心里盘算着，上回十四阿哥犯浑，不会也是大阿哥撺掇的吧。 太子手上的动作不变，大阿哥这明着说隆科多和十四阿哥，实际上是在点他吧，能称得上国舅的不就是皇后的兄弟，他握紧手中的酒杯，随即又松开。 他抚平自己外衫上的褶皱，慢悠悠地开口，“我听说十弟的表兄如今也在尚书房读书，我还没见过呢，一会儿可就要见到了。” 胤?暗骂一声，法喀舅舅是已故的姨母孝昭仁皇后的亲兄弟，也是国舅，这一招太子是要祸水东引。 朝一旁担忧的胤禟抛了个安慰的眼神，胤?思索片刻，决定把话题先带过去，来日方长，今天他先忍下了。 “多谢太子关怀，表兄海齐就在席间，咱们这下一桌就是了，我让人带您过去。” 席上众人倒是齐齐吃了一惊，他们原先还以为按照胤?的脾气，非得呛太子两句，可是他今天却咽下了这口苦水，让太子和大阿哥都很是意外。 等太子走到下一桌，众人的焦点都转移到其他桌上，胤?的表情才冷下来。 康熙的耳目遍布朝野，今天发生的事情到就寝之前他也就知道了。 对于四阿哥和十四阿哥不对付的事情他丝毫不感到意外，但是对于十阿哥被为难的事情却是着实吃惊。 在康熙的印象中，十阿哥给大阿哥和太子解过好几次围了，外人看起来十阿哥脾气比较暴躁，但是根据梁九功的报告，只要不惹到胤?，他向来是很好脾气，对着十二、十三他们这些庶妃生的阿哥也是和和气气的。 太子和大阿哥明知道胤?和蒙古联姻之后不会对他们产生威胁，却还是对十阿哥不依不饶，那将来如果自己年老了，他们也会等不及对自己动手吗？ 康熙在心里盘算着，历史上有多少年老的君王被年轻的势力取代，他必须得提前做好预防，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在自己身上重演。 梁九功抬着康熙的一箱子书到西六所的时候，胤禟正在胤?的院子里抱怨着今日的事情，当然更多的是给胤?打抱不平。 两位阿哥望着抬过来的一大箱子书陷入了沉思，所以今天的事情康熙是都知道了，那这一箱子书应该就是安抚了。 “皇阿玛真小气，就拿一箱子书来搪塞你。” 梁九功战战兢兢地把九阿哥的话传达给康熙，康熙倒是被气笑了，两个傻小子，要是放其他阿哥身上早就乐得不行了。 这两个一点都没有政治敏感度的臭小子！ 好吧，既然他们说他小气，那就提前送他们个“大礼”。 要说朝堂上最近比较引人关注的事情，除了太子大婚之外，应该就是九阿哥和十阿哥提前从尚书房毕业，然后被皇帝分别扔进刑部和吏部的事情吧。 本来按照前头几个哥哥的毕业时间，胤?和胤禟应该是在明年春季毕业，到时候再被安排接触朝政，但是这回他们突然就被“一步到位”了。 最重要的是，被安排进的部门还都是没有阿哥所在的两个大部，尤其是吏部，那可是六部之首，之前三阿哥和八阿哥垂涎了好久，却被胤?捷足先登，搞得他们两个也好生气闷。 不过事件的两位主人公显然觉得这是个赔本的买卖，原因就是他们在尚书房纯属“啃老”，吃的用的都是皇阿玛的，这回入了朝，半个子的俸禄都没有，以后估计还得往里面搭钱。 虽然他们两个的小金库都足足的，但是并不代表他们想当冤大头。 两个虚岁才十三岁的小阿哥一时之间成了两个部门的掌权人，放到哪里都是件很魔幻的事情。 不过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必须尽快熟悉工作，大朝会一散，两位阿哥就分别跟在尚书的身后到了各自的部门。 吏部有些类似于后世公司里的人力资源部，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事务都是由吏部负责。 六部的尚书都是各有两位，满汉各一位，属于从一品官阶。 如今的满族吏部尚书是富察马武，他的知名度可能不太高，但是他的亲哥哥就是非常有名的大学士马齐，他的弟弟就是乾隆富察皇后的父亲李荣保。 而汉族吏部尚书是康熙的爱臣陈廷敬，陈廷敬此时也兼任着户部尚书，曾经留下过“举贤”和“秉公理财”这两件比较有名的事迹。 两位尚书为官的时间都是他年龄的两倍还多，想到自己以后要成为吏部的老大，胤?就觉得压力山大。 胤?记得历史上的十阿哥在朝廷上观政的时候，一直没有到具体的部门，要是因为自己影响了未来历史的走向，那他可就真成了罪人。 尤其是在吏部，想到要是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名臣或者清臣的仕途被影响，那可真的要以死谢罪了。 为了不拖两位尚书的后腿，胤?专门让李佳嬷嬷给自己订了个本子，每日跟在两位尚书后面，仔细把尚书们说的要点一一记录，两位尚书不在时就和侍郎们讨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记满了整整三本。 不仅如此，每天从吏部回去之后，他就把本子翻出来，一点点回忆白日里的重点，争取能举一反三，将来也好活学活用。 就连隔壁的胤禟也被他影响了，每天回来就一头扎进书里，两个人空下来还会交流一下彼此的经验。 看到胤?的表现，两位尚书也是松了一口气，阿哥这样认真好学又虚心求教，倒是省了他们不少功夫，而且最关键的是，十阿哥将来不会有夺嫡的风险，对于需要保持中立的吏部来讲尤为重要。 在胤?开始熟悉工作之后，两位尚书都慢慢和他传授一些为官的技巧，让初入官场的胤?受益匪浅。 短短五个月的时间过去，胤?已经基本掌握了吏部的管理工作，两个尚书本来都是有其他职位的，也开始把一些偏决策性的事务交给胤?来做。 转眼间，冬天悄然而至，吏部迎来了一年中最忙碌的日子，胤?也迎来了他的第一个大考验。 第48章 麻烦 现在朝廷的官吏考察制度主要包括三个方面，分别是京察、大计和军政。 京察是针对朝廷部院大臣们的考察，每六年进行一次；大计是对地方官员的考察，每三年进行一次；而军政则是考察武官的方法，每五年进行一次。 除了军政考察之外，其他两个考核的主要标准一共分为两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就是官员的政绩和功劳，包括操守、才干、政绩和年纪四项内容，第二个方面就是八个扣分项，分别是贪、酷、疲软无为、不谨、年老、有疾、浮躁和才力不及。 一整套奖惩制度下来，对于提高官吏素质起到了比较积极的作用。 今年正好是大计之年，也就是要对地方官员进行考核。 胤?在吏部已经熬了将近半个月，黑眼圈都快到下巴了，终于赶在预定的时间节点前让康熙对这次的考核方案点了头。 这次的考核方法大方向上基本上沿袭了之前的传统，但是胤?主要做了两个调整，第一就是把政绩的考核比重提高，让政绩来说话，第二个就是评价体系里引入交叉评价。 他真真是恨透这些官官相护，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这次把交叉评价引进来，非得给他们搞得底朝天。 朝廷里这么多势力团体互相斗争，那这次就给他们提供一个明面上的擂台。 今年的冬天较往年更冷些，到了下衙时分鹅毛大雪又纷纷扬扬地飘下来。 稍早下衙的马武提前到了哥哥马齐的宅子，坐在正院等着哥哥来议事。 大约过了两刻钟，马齐才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进来，婆子们替马齐换上干爽的外袍，他才捧着个汤婆子坐到外面和弟弟说话。 “你今天倒是回来得快，怎么这次的考核定下来了？” 马武点点头，喝了口热茶，他这次也是要来和哥哥商议这件事的。 “定下来了，只是我心里有些担心，这十阿哥提出的考核方法，只怕会得罪地方的官吏。” 随后他大略把十阿哥的折子内容和马齐说了一遍，马齐略一思索。 “看来皇上是支持十阿哥的想法，有了皇上的支持，再加上十阿哥的分量，问题不大。” 马武也很认可哥哥的看法，其实他很清楚十阿哥的想法很有效果，只是担心招来其他人的记恨。 想到十阿哥平日对他们的真心尊敬，马武又叹息一声，“只怕十阿哥会有麻烦了。” 马齐觉得很惊奇，一个刚到吏部几个月的小娃娃，怎么会得到自家弟弟如此看重。 马武简单把平日里十阿哥的作为说了一遍，末了补充一句。 “就拿这次下雪来说，十阿哥自己出钱从内务府弄来炭火和汤药，还出钱给小吏们治病，是真真把我们当人看了。” 他原先还担心皇上派过来的阿哥不好相处，如今看来幸好是十阿哥。 马齐也回忆起之前四阿哥、五阿哥和七阿哥对十阿哥的评价，对着弟弟正色道。 “看来十阿哥真乃至纯之人，你日常要小心，千万不要让十阿哥着了人的道。” 至于着了谁的道，他们两个心里都明白，待在十阿哥手下最起码是可以真心做点事情的，只要好好办差就行，也不需要每天去钻营阿哥的想法。 其实对于马齐兄弟的担忧，胤?早就想过了，他又不是想着拉帮结派去的，得罪人就得罪人吧。 不过端看这次康熙的态度，胤?颇有一种被当枪使的感觉。 没关系，能把那群贪官污吏搞掉就很值了。 而且他有这么多道护身符，估计所有的阿哥里就只有他最适合做这件事情了。 不出所料，这次的大计考核折子一下发，胤?就收到了雪花片一样的弹劾奏折。 甚至有官员直接在大朝会上提出来，十阿哥是在浪费朝廷的财力和精力。 胤?也不含糊，直接让吏部官员把整理的数据都拿出来，一一地反驳，大家争论来争论去，大朝会宛如一个菜市场。 上头的康熙看着下面争得面红耳赤的官员们，心中冷笑，其实他早就想好好调整一下官员的考核办法，奈何有些事情不能由他来做。 就让小十折腾折腾吧，自己这个皇阿玛到时候给小十再兜个底，谅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胤?的态度很坚定，但是他也知道不可能一次就把事情做完，一次改一点，总比一直不动要强得多。 与此同时，胤?也给吏部的官员制定了新的工作要求，尤其是在立场上，绝对不能有一点动摇和退缩，如果没有办法做到的，可以申请调离吏部。 所以即便是求情的人已经通过钮祜禄家求到跟前了，胤?也没有丝毫的动摇。 朝堂上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大家也都见识了皇上和十阿哥的决心，半推半就地执行了本次的考核方法。 也多亏了此时康熙年富力强，大清的最高统治权没有什么动摇，否则要是放到几十年前，估计胤?自己就得先死个几百次。 有了这件事，今年的除夕永寿宫和钮祜禄家都相当冷清，无人再去登门，贵妃很看得开，提前给法喀去了信，把康熙的态度隐晦地透露了一点，钮祜禄家有了定心丸，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吏部官员们齐心协力，忙到了三月底，终于把这三年一次的大计考核结了尾。 胤?得了清闲，拉着胤禟到京郊钓鱼，九阿哥年前刚被赐了婚，未来九福晋是都统齐世的女儿董鄂氏，和三福晋是堂姐妹。 四月好春光，河里的鱼饿了一个冬天，现在正是最爱上钩的时候。 胤禟学着胤?的样子，直接躺在草地上，此刻他们都穿着便服，也没人能认出来。 胤禟今日运气不错，一上来就钓了好几条，可把胤?羡慕得呀。 “你这不光人缘不好，就连鱼也不愿意上钩。” 他们两个关系亲近，可以随意调侃对方。 胤?苦笑一声，他最近可以说是万人嫌了，三个阿哥的阵营都讨厌他，这对一个咸鱼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两个在河边说说笑笑，享受着难得的休息时光。 “两位阿哥，不好了，商队出事了！” 胤?和胤禟立刻坐起身来，对视一眼。 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49章 挫败 经过几年的发展，胤禟和胤?的商队已经初具规模，在京城、江南、蒙古、西北、罗刹国等地都设有仓库和小型驻地， 目前商队的主要盈利项目有两个，一是物品运输，模式有些类似于现代的物流公司，另一个就是自营倒卖商品，就比如把蒙古的牛肉干运到京城来卖，还有把大清的瓷器、绸缎等运到罗刹国售卖。 到现在商队的规模已经有上千人，每年的收益很可观，而且有两位皇子在背后撑腰，几乎没有人敢惹商队的麻烦。 今天的来人就是商队在京城驻地的一个管事，他和两位阿哥简单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商队在山西境内被当地的县令扣押了，理由是没有提前知会和报备。 “这条路商队已经走了两年，该有的文牒我们手里都有，但他们还是不放人，这批货里面还有救命的药。” 胤禟狠狠捶了下地面，“这群混蛋，竟然连我们的商队都敢扣。” “所以他们要怎么样才肯放行？” 管事把山西传来的信件递给胤?和胤禟。 “县令说以后每次都要给他五百两。” 胤禟大怒，青筋暴起，牙根咬得嘎嘎响。 “好啊，这群贪官，小小县令一次都敢要五百两，你可把商队的招牌亮给他了？” 管事点头如捣蒜，“头车一直挂着呢，但是县令说天王老子在那都得按照他的规矩来。” 胤禟何时受过这个委屈，要不是皇子无召不得随意出京城，他都想直接把那县令打一顿。 胤?拦下九哥的动作，思索片刻对那个管事说，“给他们！” 九阿哥瞪大了眼睛看着胤?，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小十，为什么要便宜那群贪官？” “让救命药先过，这段时间车队先不要从山西经过，让人摸清山西的情况再说。” 胤禟攥紧了拳头，他心里也明白，这救命药耽误不得，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摸清山西到底发生了什么。 去年年底的时候，山西巡抚温保因为丁忧回乡了，康熙就把时任内阁学士的倭伦升补为山西巡抚，这件事情就是吏部官员办的。 胤?还记得当时康熙曾经叮嘱过倭伦，叫他千万不要效仿严酷向百姓科派的温保。 难道是倭伦的原因吗？他比温保更贪婪严酷吗？ 种种的谜团困扰着胤?和胤禟，然而三日后从山西传来的消息更是让人气愤。 不只是他们被扣货物的那个县城，整个山西的百姓生计都很艰难，各级衙门无止境地向百姓加派银钱，每两税银竟然还要加派火耗二三钱不等。 倭伦上任后虽然有心整改，但是下头的官吏们早就被养大了胃口，从今年年初开始，多地的百姓就已经不堪重压，要么逃到山里，要么迁往别处。 百姓们衣不蔽体，卖儿卖女才能换口粮食，还有很多人就直接饿死在逃荒的路上。 在现在这个安土重迁的时代，百姓们但凡有些活路都不会离开故土，如今看来整个山西都已经乱了。 最关键的是，一个县令竟然敢拦两个阿哥的商队，除非，温保背后的势力根本就不在乎他们。 是康熙、太子还是大阿哥呢？ 胤?和胤禟心中各种情绪交织，没一会儿便红了眼眶，他们虽然是两条咸鱼，但是嫉恶如仇，最看不过欺凌百姓的贪官。 顾不得收拾东西，他们着急忙慌地往宫里赶，两个阿哥连夜给康熙上了折子，言明山西的现状，请求康熙派人去彻查。 可是折子已经上了三天，康熙依旧没有动静，胤?急了，这晚一天耽误的都是百姓们一条条命，所以他直接去了乾清宫求见。 胤禟本来也想和他一起去，胤?阻止了他。 “温保背后是谁还没有弄清楚，九哥你还有两个兄弟，这得罪人的事还是我来吧。” 康熙正在和太子、索额图在里面议事，不知道说了什么，乾清宫里时不时传出阵阵笑声。 胤?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黑，这种时候了，他实在笑不出来，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到康熙叫他进去。 胤?走进正殿的时候，三人脸上的笑还没有完全收起来，见到脸色铁青的胤?，康熙心中不悦。 “皇阿玛，您可看到儿臣上的折子了。” 康熙点点头，他让梁九功给胤?搬来一个圆凳，胤?只是稍稍坐一个边角。 “皇阿玛，此事已经耽误不得。” 康熙挥挥手打断他的话，示意太子和索额图出去，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胤?直接跪在地上，他的声音几乎要哽咽起来。 “儿臣请求皇阿玛立即彻查山西之事，百姓们也在期盼皇阿玛的眷顾。” 康熙思索片刻，并没接他的话茬，而是转移了话题。 “朕已经决定亲征噶尔丹，到时候你也一起去。” 自从上次康熙亲征最终惨胜而归后，这两年就一直计划着再次亲征，一雪前耻，所以此次定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在这种情况下，带着阿哥去，就相当于把军功送到阿哥手里。 “皇阿玛，儿臣愿留在京城，彻查山西之事。” 见到儿子如此不领情，康熙有些不悦。 “胤?，打仗最忌讳的就是两头交战，退下吧。”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直直从胤?的头上浇下，他麻木地起身谢恩，心中满是冷意。 康熙是怕噶尔丹和山西的事情同时发作，到时候支应不过来。 可是亲征噶尔丹可以等两个月，山西的事情再拖下去怕是就要民变了。 这些胤?能想到，康熙自然也能，所以根本上，康熙并不把山西的百姓放在首先考虑的位置上。 胤?心中冷笑，果然在康熙的眼里，百姓就是小民，小民愚笨不足为惧。 胤?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残酷，康熙在历史上绝对算得上个不错的皇帝了，他都如是认为，那其他的帝王岂不是更不把百姓当人了。 可是皇阿玛，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 走到殿外，胤禟早在这里等着他了，面对九阿哥询问的眼神，胤?摇了摇头。 两个人都泄了气，他们都没有自己的势力，没有康熙的旨意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第50章 西征 他们挫败地往阿哥所的方向走去，中途遇到了从毓庆宫出来的四阿哥。 显然四阿哥也知道了亲征噶尔丹的事情，见到他们心情很愉快地打招呼。 四阿哥见到两个人沮丧的样子，脑子里回忆着最近和他们相关的事情，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小九小十你们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了？” 两个人礼貌地感谢四阿哥的关心，良久之后胤?问了一个让四阿哥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四哥觉得，为君之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此话一出，一旁的胤禟赶忙捂住他的嘴，四周张望了一下，才放开了胤?。 “四哥，小十最近学经义有些学傻了，他胡说的，四哥不要放在心上。” 他们作为皇子，谈论这个话题本来就是大忌，而且还是当着太子阵营的胤禛的面，简直就是找死。 当天，这个问题自然没有得到答案。 康熙宣布了要御驾西征的消息后，整个后宫都开始忙碌起来了。 除了太子照常留下来监国之外，从大阿哥到十阿哥一溜八个阿哥都被带着一起去。 面对着这样挣军功的好机会，人人摩拳擦掌，毕竟阿哥们都逐渐长大，到现在还没有封爵，估计这次就是给阿哥们一个封爵的机会了。 演武场上最近热闹的很，就连平日更喜爱读书的三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都整日泡在里面，却唯独少了平日就善弓马的九阿哥和十阿哥。 胤?和胤禟不去演武场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阿哥们跟随出征估计就是坐在帐里，只有像大阿哥那样真正勇猛善战的才能真刀真枪地上战场，像他们这种没有实践经验的，上去就是活靶子。 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们还在让人查山西的事情，并且已经逐渐有了些眉目，温保背后的人隐隐约约指向索额图，索额图的背后自然就是太子了。 胤?在心里盘算着，他们都能查出来的事情，估计康熙早就知道了，不过太子去年大婚，父子两个正处于蜜月期，康熙对太子的忍让程度比之前更高。 再蜜月也有结束的那天，不如这次自己就推一把，没有什么比不经意间听到的流言更容易让人起疑心了。 阿哥所里热火朝天，后宫的娘娘们也都没闲着，胤?瞧着额娘送来的出行单子皱起了眉头。 这实在太多了，他这次是去打仗，又不是去塞外游玩。 胤禟那边也收到了宜妃送来的单子，虽然比不上胤?，但也是照着高标准的出游准备的。 手里拿着单子仔细思忖了一下，胤?对着赵河嘱咐。 “把东西减到三分，带这么多东西也没用。” 赵河不敢直接答应，想起贵妃的叮嘱，又劝了一句。 “岂不是让阿哥丢了面子？” 胤?简直都要气笑了，“你阿哥我的面子难道是靠这些挣来的吗？而且这次我是所有阿哥里最小的，更不能超过哥哥们，减吧！” 他在心里盘算着，与其多带点东西，还不如多带几个护卫，去年年底的吏部大计考核他得罪了不少人，这次出京可千万别被人套了麻袋。 得提前给赛罕去封信，在京城谁都不敢搞事情，到了蒙古的地盘还得郡王那边护着他点。 这次出行的阿哥里，除了胤?和胤禟，其他都已经大婚，所以他们的行李自然由各位福晋们操持。 不过他们两个的婚期也已经定下，一个在明年三月，一个在明年十月，到时候就不再是孤家寡人了。 出发之前除了自己的事情之外，胤?还提前和吏部的两位尚书打好招呼，尤其让下面的人注意山西的人员调动，如果山西有折子过来一定要及时通知他。 吏部忙完了三年一次的大计考核，现在主要是处理一些日常小型的官员考核，一切都有旧例可循，尚书们也都精明能干，所以不需要胤?操心。 不过让胤?头疼的是，索额图竟然把舅舅法喀安排进了四阿哥所在的镶白旗大营。 钮祜禄家人丁兴旺，在八旗各旗中都有分布，所以并不单隶属于某一旗，就比如后来有名的和珅是正红旗，而舅舅法喀是镶黄旗的。 在清朝初期，八旗旗主基本是皇帝本人和他的儿孙，而且这些旗主的权力非常大，给皇帝的统治带来了威胁。 到了先帝时期，顺治皇帝一个人统领了正黄、镶黄和正白三旗，也就是上三旗，并且慢慢削弱下五旗主的权力。 所以法喀舅舅在亲征时候的位置应该是康熙来决定的，也不知道索额图和康熙说了什么，竟然把舅舅安排进了四阿哥所在的大营。 胤?在心里思忖着索额图的用意，是威胁？拉拢？控制？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呢。 临行前，胤?单独和舅舅见了一面，让舅舅身边多加几个护卫，并且嘱咐如果有危险就往四阿哥身边走，阿哥们身边基本上还是安全的，他也提前和四阿哥打了招呼，等舅舅这回回来还是得继续称病。 此次亲征一共分为三路大军，由东三省的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率近万名清军组成东路大军，由抚远大将军费扬古、振武将军孙思克率陕甘宁地区近五万名清军组成西路大军，而康熙自己亲率三万清军组成的中路大军。 胤?被分配在西路大军中，同在西路军的还有勇武善战的大阿哥，好吧，他就安安生生地当个吉祥物就好了。 第一次目睹这样的盛况，胤?骑在马上只觉得自己胸中的豪情也被点燃了。 饶是他们日夜兼程，也走了两个多月才到达噶尔丹的驻地克鲁伦河。 面对噶尔丹的逃跑，康熙命令西路军费扬古设伏阻击噶尔丹，他自己率前锋向前追击。 西路军中只有两位阿哥，费扬古可不敢拿阿哥们的性命开玩笑，并不敢让阿哥们亲自出击，所以他就命令两位阿哥在昭莫多山埋伏，这个任务是相对安全的。 可是谁想大阿哥非要亲自带兵去执行诱敌任务，费扬古哪里能拗得过皇子，只能把埋伏的士兵再抽出五千，和大阿哥一起去诱敌。 费扬古心里清楚，要是阿哥出了事，他就是连噶尔丹的老巢都剿灭了也没有用，只是可惜了增派过去诱敌的将士们。 第51章 舅舅受伤 在西路军设伏，康熙追击三日后，噶尔丹军队仅剩万余人，退到特勒尔济，接下来就是由大阿哥完成最危险的诱敌任务。 大阿哥带领前锋营将士，主动出击，之后一路后退，引得噶尔丹一路追击，进入了清军在昭莫多山的埋伏圈，之后就是已经等待多时的胤?等人执行歼敌任务。 如果不是噶尔丹带着几十个亲信跑了，这将是一场非常完美的胜利。 但是这丝毫不会影响康熙的好心情，康熙除了在昭莫多山上树了石碑，还在归化城举办了庆功宴。 西路军在此次战斗中，成功完成了设伏、诱敌和歼敌的任务，虽然费扬古的折子里把功劳都给了两个阿哥，但是康熙又不是傻子，当场就给费扬古封了一等公。 费扬古就是四阿哥的亲岳父，好歹算是太子阵营的人，索额图的辫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大阿哥是此次所有阿哥中功劳最大的，志得意满地在庆功宴上享受着众人的恭维。 而西路军中的另外一位阿哥胤?此刻却完全没有一点欣喜，因为法喀舅舅刚刚脱离生命危险，现在还躺在营帐中养伤。 四阿哥带领的营队在康熙所处的中路军，有皇帝坐镇，基本上是最安全的，再加上往前追击的时候，诸位将领大臣身边都有人手保护，一般情况下不会有问题。 可是此次身处中路军，本身也十分勇武善战的法喀却被人偷袭，一刀砍在了他的右肩上，太医诊治时说，要是力度再大一点，估计舅舅的整只手就要保不住了。 根据舅舅身边的护卫回忆，当时舅舅距离交战前锋最起码有几十米的距离，竟然就被人悄悄摸过来伤到了。 护卫们都是钮祜禄家的人，如果法喀舅舅不测，他们估计也没有好下场，所以他们拼死抵抗，联合才把那人击退。 胤?结束了在昭莫多山的歼敌任务就听到了这个消息，当场气得眼睛通红，带着四个哈哈珠子就直接赶到了舅舅的营帐。 营帐里跪了一圈的人，胤?也顾不得许多了，亲自给舅舅喂药擦脸，舅舅的血染红了他手中的帕子，也染红了胤?的眼睛。 看着药童把一盆盆血水端出去，胤?的脸色越来越冰冷。 所幸舅舅身子骨好，再加上胤?从大阿哥身边薅过来的擅长治疗刀伤的太医，包扎完半个时辰，法喀就醒过来了。 营帐里只剩下三个人，胤?缓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斟酌之后才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舅舅，可觉得有何异常？” 法喀的伤口虽然此刻疼得厉害，但是想起当时自己的处境，脑子却异常清醒。 “那人瘦瘦小小，不太像蒙古的骑兵，当时周围一圈和我相同打扮的人，来人却直直冲着我的方向，就好像认定了一样。” 胤?思索片刻，对着跪在法喀床边的表兄海齐询问道。 “表兄可找到那人的尸体了？” 海齐是舅舅法喀的幼子，此刻见到自己的父亲受伤，心中更是愤恨。 “四阿哥那边来人说，那人的尸体已经被后来的骑兵踩成肉泥了，根本分辨不出来。” 胤?的表情愈发冷下来，嘱咐表兄在法喀营帐中照料，这几日就不用到自己这边来了。 他自己一个人走出营帐，抬头望着被乌云遮蔽的月亮，机械性地往前迈步。 可真是难为他们找来这么个武艺高强的人，还得提前安排进噶尔丹的队伍，单是能在数万人中精准找到法喀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估计那人对中路军的位置相当熟悉，自己这个未成婚的小阿哥竟然也有这样的牌面。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人应该是大清这边的人，但是具体是谁派来的，还需要继续查下去。 目前看来嫌疑最大的是索额图，当然也有可能是大阿哥和康熙。 毕竟法喀舅舅如果死了，不仅能成功挑起钮祜禄家自己的矛盾，还可以削弱胤?的势力。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猜错了人，对以上三方的另外两方都有助益。 好吧，别人想让我死，我自然能让别人死，天经地义。 胤?缓慢地走回自己的营帐，却看到四阿哥胤禛已经等在外面了。 “十弟，是我对不住你。” 毕竟这次所有的王公贵戚里伤得最重的就是法喀了，胤禛也隐隐约约能猜出来是谁动的手，但是他此刻是太子一系的人，有些事情也不能挑明了说。 “四哥，我知道不是你。” 听到这话，胤禛也是一怔，十弟他也知道了是吗？ 看着眼前满是愧疚的四阿哥，胤?又在刚才的推测上加上一句。 给海齐回话的人大概率也不是四阿哥的，要是自己一冲动去找四阿哥算账，和四阿哥以后的关系估计也就僵了。 真的是好恶毒的一群人，为了自己的权力斗争，把其他人的命都不当命了。 两兄弟相顾无言，良久后胤禛转身准备离开，背后的胤?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四哥，你也要小心，小心索额图和。” 最后一个名字胤?没有说出来，但是他们两个都清楚。 四阿哥不过也是一枚棋子罢了，倘若有一天这枚棋子不听话，估计也会被毁掉。 胤?屏退了其他人，独自在营帐里坐了许久许久。 刚才在舅舅的营帐里，他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这是他第一次直面鲜血，直面夺嫡的残酷斗争。 胤?已经让赵河紧急传消息回京城，贵妃和钮祜禄家那边估计很快就会收到舅舅受伤的消息，他得赶在他们慌忙出错之前把信息稍微透露一点。 法喀舅舅向来是个实心眼的人，从来都是与人为善，不和人有半点争执，这一点从他后面被阿灵阿诬陷也能看得出来。 想到一直疼惜爱护自己的舅舅差点就要因为自己丧命，胤?就抑制不住想杀人的心，他真的想一剑把那几个可疑的人都捅死。 他真的不想入这个局，夺嫡的规则已经确定了，此时再入局就只能做一枚棋子，被规则裹挟着由不得自己的选择。 而棋局的主人，正是他们的皇阿玛。 可是如今，他不想入，总有人逼着他进来。 兔子被逼急了还要咬人呢，更何况他从来都不是兔子。 第52章 庆功宴 当天晚上同样没有睡着的还有四阿哥。 四阿哥因为养在佟佳皇后身边，和太子自幼便十分亲近，甚至四阿哥的启蒙老师之一就是太子。 十几年的时间相处下来，就是块石头都焐热了，四阿哥原本以为太子和自己最起码也是有些兄弟情分的。 可是如今看来，在太子和索额图的眼里，自己和其他朝臣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个更好用一点的工具。 十阿哥一向和他们没有什么冲突，而且有了和蒙古联姻的事情，只要将来的皇位是光明正大被康熙指定的，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威胁性。 要说起他们唯一可能的冲突点，就是上次他们一起到康熙驻地探病的事情，所以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如果有一天自己妨碍到太子的路了，估计太子也会没有一点犹豫地除掉自己吧。 因为有了前一天的事情，庆功宴上的胤?和胤禛心情都十分低落，他们两个一起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默默地喝着茶。 但是落到索额图眼里却是另外一幅场景，在索额图眼里，胤?是太子的手下败将，而胤禛是忘恩负义的小人，竟然不来给自己敬酒，而是和十阿哥坐的一边，简直是不给太子面子。 要胤?说，索额图真的是个很幸运的臣子，出身高贵，是辅政大臣一等公索尼的儿子，康熙元后的叔父，凭借着出身和年轻时辅佐康熙擒鳌拜的功劳就可以得到康熙多年的宠信。 简直是绝佳的投胎和运气了，和如今的太子一样的好运气。 这要是放到某些电影电视剧里，太子简直就是天选的男主角，可惜现实世界不是爽文，太子也不可能是龙傲天，自然会有非常强劲的对手，就比如此刻踉踉跄跄朝他走过来的大阿哥。 大阿哥今日已经喝了很多酒，被一众人恭维得很舒服，此刻他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端着酒杯往胤?的方向走来了。 “十弟，今日大哥高兴，你的酒量大哥是知道的，陪大哥喝几杯。” 说完就把自己手里的酒杯递给胤?，胤?也不扭捏，一口气干掉了。 然后胤?把大阿哥拉到旁边的座位上，给他斟了一杯普洱茶。 “大哥，切莫着急。” 胤?一边说一边眼神示意着索额图的方向，胤?和大阿哥对视一眼，他们的眼中闪过一个共同的念头，这老家伙可真得意呀。 大阿哥的酒一下就醒了大半，随即装出一副烂醉的模样，朝着索额图的方向去了。 自始至终，昨日中午还很高兴地要求举办庆功宴的康熙，一直没有出现。 康熙坐在自己的营帐里，把手中的折子捏得咯吱作响，丝毫不顾手已经被折子边缘硌出深深的痕迹。 他思索了良久，才对旁边的梁九功示意。 “把太子送来的折子都拿过来，给朕细细说说太子近日的动向。” 梁九功不敢耽搁，太子除了处理日常事务，其他的重要事宜还是要送给康熙亲自批复的，所以这几天已经积累了十几封折子。 听着梁九功在一旁的叙述，康熙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这么说，这些折子都有一份誊抄给了索额图。” 康熙做了几十年皇帝，一个眼神里都暗藏着无限的压力，梁九功赶忙跪在地上。 “据奴才所查，是的。” 康熙的心彻底沉下去，儿子们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了，他们今天能谋害大臣，将来岂不是能谋害自己。 其实，胤?递上的折子可没有说任何人的坏话。 他只是在折子上详细说明了法喀受伤时的情景，又着意把那凶手的武艺高强渲染了一番，最后恳求康熙能再给舅舅放一年的病假罢了。 所有话都点到即止，不过按照他对康熙的了解，康熙肯定会发散自己的思维，至于康熙怎么想，他就管不着了。 太子亲自出城二十里迎接凯旋的御驾，按照往常的剧情，康熙和太子父子二人肯定要互诉衷肠一番，然后让百姓们都见到皇家的父子情深。 可是这次的康熙却有些不配合演出，见到太子来接驾，只是冷冷地说了句。 “现在天热，众位将士赶路辛苦，早早入城吧。” 此话一出，百姓们都称赞康熙爱护将士，体恤百姓，朝堂上群臣上贺表称赞康熙征讨噶尔丹的成就，各种好话就和不要钱一样被安到康熙身上。 说起来，身为受过“良好教育”的阿哥和大臣们，早就练就了可以连续一个时辰不重样夸赞康熙的本领，管他真心还是假意，只要皇上喜欢就可以了。 不过，另一个主人公太子的心情则跌到了谷底，前几日他还收到了康熙写的信，一字一句都十分亲切，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差别，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不只是太子，除了胤?，其他阿哥的表情都有些莫名，毕竟他们都是康熙和太子深厚父子情的受害者，这么多年下来早就习惯了康熙的偏心，怎么突然之间转了脸色。 在启程回紫禁城之前，康熙特意让梁九功把大阿哥叫上自己的銮驾。 大阿哥欣喜若狂，这往常可是太子独有的待遇，难道康熙真的厌弃了太子。 望着高昂着头从自己身边经过的大阿哥，太子心情十分忐忑，难道被发现了吗？ 太子连夜召了索额图到毓庆宫，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到后面竟然爆发了激烈的冲突，第二日，太子一大早就到了康熙的寝殿。 毓庆宫里的人把这些消息连夜告知了康熙，康熙本来不想见太子，可是想到如今的朝局，还是让太子进了正殿。 有些事情，一旦有了苗头就再也停不下对对方的怀疑。 太子是康熙一手教出来的，本质上他们两个都是一种人，一旦被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只怕他们再也没有办法回到过去那样纯真的父子关系了。 时隔几个月再见面，父子两个突然觉得对方变得很陌生，太子正要开口请罪打破僵局。 这时，梁九功从外面慌忙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别着三根羽毛的紧急信件。 康熙顾不上责问太子，急忙把信件打开，上面只写了一件事。 山西发生民变了！ 第53章 赶往山西 现任山西巡抚倭伦的八百里加急，山西蒲州发生民变，大量百姓出逃，甚至有些百姓组成小规模的组织开始攻击当地的府衙。 仅仅半日之后，康熙又收到了陕西和甘肃的加急信件，这两个地区也都发生了小规模的民变，不过目前还在官府的控制范围内，各地官府已经开始开仓放粮，尽可能缓解百姓的激动情绪。 康熙面色铁青，紧急派人去山西、陕西和甘肃调查，却没想到最终传回的结果是久旱无雨，农田颗粒无收，才致使百姓流离失所。 这个结果简直就是在糊弄傻子。 如果发生旱灾，各地的官员们早就上报，请求朝廷拨银子好让他们分一杯羹了，还用等到现在。 来自山西巡抚倭伦的奏折一封接一封，一封比一封更急，开仓放粮根本安抚不了百姓的心，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生农民和地方豪族的流血冲突，如果再不能遏制，后期发生起义，就要动摇江山。 康熙在朝会上望着下面互相推诿的朝臣，看着自己手里吏部递上来的请假折子，心中冷笑。 这群臣子平日来得倒勤，一到有事发生就要退缩，竟然没有一个可以指望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要想把真相调查清楚，就必须找一个不掺和党争，身份又很够的人出来，否则那群官吏不服，百姓们也不会信赖。 康熙沉默着把王公大臣们都数了个遍，最后一眼瞧见了站在胤禟身后有些走神的胤?。 好了，就是你了。 胤?是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大事，前面多少人调查不清楚的事情，最后会落到自己手里。 “皇阿玛，儿臣才刚入朝没两年，恐怕不能担当这样的重任。” 胤?尝试着为自己争取一下，主要这么多百姓，他要是能力不够查不出来，岂不是白白害了人家性命。 可是胤?没想到这句话起了反作用，康熙眼前一亮，入朝时间短好呀，这顾忌也更少。 “放心，朕会让马武和你一起去，另外还有刑部的官员们，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去的。” 懂了，所以他主要就是起到一个镇场子的作用。 眼见着胤?没有表态，康熙又拿出了倭伦的加急奏折。 “百姓已经等不了了，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家破人亡吗？” 胤?仔细翻看着倭伦的折子，里面描述了当地百姓的种种惨状和倭伦的无能为力，胤?的眼神逐渐软化了。 康熙看着下头儿子的变化，心中复杂，要说所有的阿哥里就属老十待下头人最温和，他院子里的宫女太监一个赛一个的健壮，胤?平日还老是拿自己的私房钱给他们加餐。 在康熙眼里，能把一群奴才当人，想必更能怜惜下头的小民。 “你这次去，一定要把民变的根源揪出来，这样以后才不会重蹈覆辙。” 这话出来，胤?就知道皇阿玛是铁了心要自己去，他思索片刻后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那儿臣的主要职责是什么？” 康熙眼见胤?松动，心情突然放松起来，想都不想就开口了。 “当然是全权负责查清此次三地的民变根源。” 好吧，“全权负责”几个字还算是坚决。 “那儿臣能有多大的权力呢？若是倭伦反抗，儿臣可以直接拿住他审讯吗？” 地方巡抚属于正二品，山西直属于朝廷，在实际职权上都要直逼六部尚书。 康熙沉默了，这的确是很大的职权，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答应了。 “朕会让马武和刑部官员们陪你一同前往，你可有包括巡抚及以下所有山西官员的问责之权。” 和自己皇阿玛讨价还价，胤?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儿臣还想带一些吏部的官员过去，他们经验丰富，比儿臣更加了解山西的情况。” 康熙有些惊讶于胤?的决心，带吏部的官员过去，若最后查不出来，以后胤?在吏部的威信可就全消失了。 这些事情胤?自然想得到，直面这些罪魁祸首，胤?肯定不会手软。 康熙答应了，次日一早胤?就要启程。 从乾清宫出来，胤?就直奔阿哥所，除了安顿好吏部的工作，出发之前他还有两件事情要做。 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胤禟，请他让商队跟随在他们后面，找最勇武的护卫保护他的安全，另外他也让舅舅找了二十个护卫单独保护在他身边，没办法，二十个已经是皇子的最高规格。 胤禟自然是无有不应的，他早就不忿山西的事情了，此次刑部的官员就是他亲自指定的。 “要不我和皇阿玛申请一下，和你一起去吧。” 胤?摆摆手，喝干茶杯里的普洱。 “你就别跟我一起蹚这个浑水了，我在山西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胤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不禁在心中腹诽，皇阿玛真是欺负老实人，老是捡着老十这一只羊算怎么回事，一边防备忌惮着，一边又要把老十当枪使。 那些平日里冲在最前头的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这时候都不说话了，简直是一群缩头乌龟。 这第二件事自然是去找贵妃，贵妃早就得了儿子的消息，焦急地等在永寿宫里。 “怎么走得这么急，额娘正在让李佳嬷嬷收拾东西。” 胤?如今还没有成婚，这些事情还得让额娘来操心，他也很过意不去。 “额娘，一切从简就可以了，这些日子你和钮祜禄家一定要紧闭门户，哪里都不要去。” 贵妃点点头，她明白胤?的意思，宫外阿灵阿还在虎视眈眈，谁知道他会不会趁机搞事情。 饶是贵妃一切从简，最后还是收拾出将近十车的行李。 “额娘，不用这么多，带两车日用和换洗衣物就可以了。” 旁边的李佳嬷嬷不赞成地想把东西再加一些。 “现在正是最热的时候，阿哥万一中了暑气怎么办。” 不过这额娘向来就是拗不过儿子的，到最后还是塞了满满的两马车行李，胤?觉得如果是自己打开马车，估计就再也关不上了。 胤?一直忙到深夜，才把想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好，第二日一大早就带着一行人匆匆赶往山西。 第54章 背后的人 胤?把康熙的圣旨背在马上，一路上只吃了几块干饼，就快马到了蒲州。 倭伦早就得了皇上的批复，知道这次是派十阿哥和诸位官员过来，他心中也打起了鼓，这十阿哥的名声他倒是听过不少，但大多数都不是什么好的。 无论文学武学都比不上前面的哥哥，说贤名就更是差远了，唯一的长处大概就是出身和未来的福晋。 这和啃老吃软饭有什么区别吗？ 所以倭伦十分灰心，他甚至想着要不干脆和皇上辞职谢罪算了。 只是他没想到，十阿哥来得也太快了，他的马停在府衙的时候倭伦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好吧，可能赶路快也是十阿哥的优点之一。 胤?面对倭伦不冷不热的态度也并不生气，他昨日和四阿哥打听了一下此人的为人，知道他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好官在他这里总是有特权的。 倭伦原本准备了一桌简单的接风宴，可是胤?连后厅都没去，从怀里掏出两块饼子就着凉水吃完就解决了晚膳。 后面的众人也都是这般，整个队伍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没办法，路上有官员试图反抗，胤?直接把他一个人撂下，继续往前走，这样不管不顾的样子谁敢不听话。 “倭伦大人，我们开始吧，越早越好，把所有原蒲州府的官员都叫过来，另外让所有太原府的官员在天亮之前赶过来。” 倭伦还以为胤?要先休息一下，没想到他直接就要开始了，暗暗点头，十阿哥的决心倒是很足。 胤?坐在府衙上首，马武、倭伦坐在他两边，下头左右两边是刑部的官员和吏部的官员。 他直接让倭伦封闭了府衙，由他带来的人守着各处，防止有人通传报信，然后对着下头的官员们亮出圣旨。 “本阿哥有皇上亲笔圣旨，所有山西官员皆可审讯，查清一个，处置一个，如果不服，本阿哥亦有处置之权。” 然后他知会旁边的马武，“富察大人，我们开始吧，我主审，你监审。” 倭伦和蒲州府、太原府的官员们觉得自己这两天就和做梦一样，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近乎“流氓”式的审讯方法。 十阿哥简直就和地痞流氓没什么区别，根本不听他们的辩解，他们引经据典也绕不晕他，明示暗示自己背后的人物就和听不懂一样。 开玩笑，知道啥叫“分离辩论法”不，上一世在职场上这些东西玩得透透的。 偏偏十阿哥也不对他们动刑，把他们一个屋子里放一个，不给吃的就算了，就连方便的东西都不给，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比对他们动刑的伤害还要大。 到第四天，最后一个嘴硬的也开了口。 胤?把所有审讯的东西都一式三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给倭伦大人，另外一份就随着他的奏折到了康熙的御桌上。 胤?的折子没有做任何加工，原原本本的把官员和百姓的证词放到折子里，就算最后查出来温保背后是太子和索额图，他也没有做任何的评论，直接都上了康熙的桌。 开玩笑，胤?要是有任何偏向性，按照康熙和太子神秘莫测的父子关系，哪天他俩要是和好了，自己就是第一个炮灰。 其实山西的事情很简单，温保等山西官员贪污库银，苛虐百姓，背后站着的正是如今一人之下的太子。 这也就解释了其他人为什么查不出来，太子已经是二十多年的太子，在朝中地位稳固，不出意外就是未来的皇上了，谁会和未来国君过不去呢。 温保是康熙八年的进士，曾经和索额图的子侄做过同窗，这样的关系加持下，谁又敢不给温保面子。 胤?在心中冷笑，康熙说起来属于“伪完美主义者”，待官员、八旗子弟、王公贵族都十分宽厚，一心想成为被所有人认可的皇帝，这唯一牺牲的就是百姓们的利益了。 他现在隐隐有个不孝的念头，要是四阿哥能提前上位就好了，最起码四阿哥为君的那些理念对百姓来说可比康熙要好得多。 不过他现在显然还没有活够，不会把这些心里话都说出来，否则就是有九个钮祜禄家和十个蒙古都保不住他。 不过这是之后的事情了，眼下他还有山西这个摊子，大半个山西的官员都被他关起来了，就关在科举考试的贡院里，那里刚好一人一个小屋，就让他们再回顾一下当初科考的艰难，找寻一下自己为官的本心吧。 等到康熙指定的后续处理人员到达，他就把这些人都移交给对方，省得老是在他手里不安生。 胤?想着想着就走到了府衙大门口，并没有注意到门口两个守卫的眼神交流。 紫禁城里，康熙屏退众人，独自坐在乾清宫正殿。 他的面前摆着三封折子，一封厚厚的折子，是胤?递上来的，里面都是山西太原府和蒲州府的证词，矛头直指太子和索额图。 还有一封薄薄的折子同样来自山西，是倭伦递上来的，和康熙禀告了如今百姓出逃的现状，倭伦也亲自到山里招抚，百姓们并不顺从，并且要求把温保等贪官拿到山里，当着他们的面正法。 最后还有一封是马武递来的，马武用相对客观的角度把山西官场的情况描述了一遍，并且最后还附上了胤?的审讯方法，以及目前把官员们都关在贡院里的做法。 康熙的额角抽疼，他没想到胤?的动作这么快，快到太子都来不及让官员们串供，更没想到胤?把温保钱财的动向也列上了，有近一半都到了太子的口袋。 令康熙细思极恐的是，太子拿了这些钱去做什么了？是去收买人心了吗？朝堂上太子一党的势力现在到底有多大，是不是已经超过了他可以掌握的底线？ 与此同时，山西的民变还必须快速解决，山西、陕西、甘肃三地相连，若有人有意把三地的反抗势力都集中在一起，朝廷就要乱了。 康熙在大殿里来来回回地转圈，良久才终于下了决心。 谁承想，还没等到他坐回椅子上，梁九功就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皇上，不好了，十阿哥遇刺了！” 第55章 决心 倭伦觉得自己这几日过得实在是太过魔幻，十阿哥不按套路出牌，搞得大家都很头疼，可是偏偏下头的官吏们很吃这一招，连四天都没挺过，该招就招了。 十阿哥遇刺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山上和百姓们交谈，期望百姓们能够尽快回来，要不是旁边的官差眼尖扶住了他，估计就要跌坐在地上。 这十阿哥要是在山西出了事，他就是有一百条命都不够赔的，估计还要连累家人。 他抓住来人的胳膊，急急问道。 “十阿哥怎么遇刺的？现在人怎么样了？” 赶来报信的是吏部的郎官，他三言两语就交代清楚，倭伦再也支持不住，直接瘫坐在地上。 这几日，因为人手不够，十阿哥带来的大半护卫都被派去看守那些不听话的硬骨头了。 十阿哥身边就只剩下四个人跟着，今日中午时分刚走到府衙门口，两个原本站在门口的守卫突然把大门关上，十阿哥就直接被关在了门外，门外突然又来了四名黑衣男子，提着刀就往十阿哥头上砍。 所幸十阿哥之前学过几招，再加上一直有商队的护卫等在府衙外，商队护卫手里有从罗刹国淘来的小型火铳，否则十阿哥就要命丧当场了。 不过混乱之中，十阿哥还是被砍伤了大腿，不过所幸命大，人还是清醒的。 其实这种小型火铳，最早就是元代的手铳传到西洋，西洋经过改良之后，使用寿命更长，稳定性更高，射速也更快，商队统共就弄到了八个。 当初胤?也是费了好半天劲儿才让胤禟答应把这几个火铳带到山西来。 倭伦的脑子虽然混乱，但是动作很快，直接套上马就往府衙冲。 报信的人动静不小，没一会儿，山上的百姓们就开始流传，十阿哥在山西为了查温保的案子遇刺受伤了。 当倭伦回到府衙时，大夫刚刚给十阿哥包扎完，十阿哥坐在床上观察着自己受伤的大腿，眼见着精神还好，不像是受惊的样子。 倭伦的心放下一半，还好还好，十阿哥的情况还算稳定，不过下一秒他就惊呆了，十阿哥的精神何止是稳定，简直有点太乐观了吧。 “赵河，你让他们仿照着我上回受伤用的拐杖赶紧给我再做一副，记得做的长一点，我感觉我现在比上次长个儿了。” 还有心情开玩笑，可以可以。 等等，倭伦突然间想到，难道十阿哥不回京还要继续留在山西吗？ 天爷呀，赶紧来个人把十阿哥带回去吧。 下一秒赵河的动作就证实了他的猜想。 胤?大腿受伤，干脆就让商队护卫直接跟在自己身边，毕竟商队手里有这么好用的东西，浪费了岂不是可惜。 然后赵河又在胤?的床上放上小桌几，摆上纸笔，见到这个架势，倭伦彻底愣住，十阿哥这是要卧床工作了吗？ 好吧，其实胤?从来都不是这么勤奋的人，只是他此刻脑子十分清醒，他要给康熙写折子，申请让他自己处理山西后续的工作。 泥人还有三分气性呢，何况胤?本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于是在倭伦神奇目光的注视下，胤?开始写起了折子。 他这一遇袭，京城恐怕也不得安生，该安抚的要安抚，该传出去的消息也得让人传出去。 而且胤?也想清楚了，如果他就这么回去，以后再也没办法直起腰杆，这回无论如何，都得在山西折腾出点名堂。 胤?起笔就开始写起来，此刻他文思泉涌，往日里憋三天都憋不出两个字，这回却几乎没有停顿，两刻钟就写完了一封折子。 甚至中间他还有心思招呼一下倭伦，邀请他一起来写。 倭伦自然是婉拒了，胤?就让赵河给他搬了个凳子。 于是行走官场几十年的倭伦大人，就坐在凳子上看着十阿哥用将近一个时辰写完了三封折子。 折子六百里加急，当天晚上就到了紫禁城。 康熙原本以为会等来胤?的请罪折子，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胤?拎回来，没承想等到的却是胤?亲手写的、关于山西民变下一步处理方案的折子。 不知为何，康熙突然想起了几十年前擒鳌拜的场景，那个时候他也是和胤?差不多的年纪。 不过他实在放心不下，要是胤?在山西出了意外，那可是动摇江山的事情，钮祜禄家和蒙古那边他又怎么交代？康熙突然有些后悔当初把胤?弄到山西去。 乾清宫里，索额图、明珠、张英都表达了反对意见，唯有陈廷敬觉得十阿哥的方法可行。 其他人可能没怎么接触过十阿哥，但是陈廷敬却是和十阿哥在吏部一起共事过的，以他对胤?的了解，十阿哥这次定是铁了心要把山西的事情做到底。 康熙总说太子的脾性最像他，但是太子前半生过得实在太顺利了，总是少了几分磨炼和骨气，倒是十阿哥的心气与年轻时候的康熙有几分相似。 一时间康熙决策不下，叫众人退下，他谁都没有带，自己一个人走到永寿宫。 永寿宫的两个守门太监看到独个儿过来的康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睁大了眼睛确认之后才一个迎着康熙进去，一个去里面禀报。 贵妃匆忙披好衣服出来，眼睛红红的，神情有些慌乱，她也得知了胤?受伤的消息。 康熙把贵妃扶起来，两个人相对，贵妃的眼眶更红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康熙坐在正殿，也不要旁人伺候，给他自己和贵妃都斟了杯茶。 “你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贵妃直直跪到地上，脸上满是毅然和坚决。 “胤?先是皇上的臣民，然后才是皇上和臣妾的孩子。” 这一晚上，两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远在山西的胤?迟迟等不到康熙的消息，心中有些焦急，但还是安抚着一旁更着急的倭伦大人。 “大人放心，那日的人都抓住了，我现在身边围得和铁桶一般，定然能活着回去。” 言语中颇有调笑的意味，惹得倭伦忍不住要暗暗翻一个白眼。 外头的人轻声进来，和倭伦低声耳语了几句，倭伦思索片刻，实话和胤?说了。 “阿哥，山上的百姓们说，希望您能帮他们申冤，您看这？” 第56章 百姓 山西民变的处理人选迟迟没有确定，康熙也没有下令召胤?回来，整个紫禁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康熙手里拿着一封折子沉思，这封是倭伦刚刚送来的，里面除了民变情况的统计、请求康熙尽早下决断之外，最后在百姓的诉求那里，加上了希望十阿哥能够留在山西处理民变的请求。 倭伦的折子里提到，百姓们知道十阿哥在山西遇刺，他们相信一个和山西官员没有勾结的阿哥肯定能为他们主持公道，所以恳求十阿哥能够留下。 望着下面跪倒一片的朝臣，康熙思索良久，终于下了决心，山西民变的事情就交给胤?来处理。 另外从吏部、户部、刑部、兵部各抽取五十名官吏立即赶往山西，并给予胤?山西正二品以下官员的任免之权和正三品以下官员的处理之权。 在贵妃的恳求下，康熙又命令胤?的哈哈珠子也就是他的表兄海齐带着一百名护卫一同前往，这些护卫都是钮祜禄家亲自挑选出来的，个个勇武忠诚。 接下来胤?的做法让京城和整个山西都震惊了。 收到圣旨的第一时间，他就按照罪责把那些罪大恶极的正三品以下的贪官们抄了家并判了斩立决，正三品以上的全部免职关押起来， 第二日被判斩立决的贪官们就被拉到菜市口砍了头，百姓们奔走相告，甚至有人拿盆子来接贪官们流下的血回去喂狗。 与此同时，胤?紧急向康熙申请，把一些替补多年的同进士召到山西来，暂时补上一些空余的官位，避免开了天窗。 这是第一颗定心丸。 然后胤?把四个部的二百名官吏分成十组，从蒲州府开始，以镇为单位，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和百姓们传达贪官已死、由十阿哥为山西百姓讨回公道的消息。 按照人头一组一组地把百姓们从深山里叫回来，施粥分田，惩治那些镇里和村里的地头蛇。 胤?则带着其他官员按照组查证验收，如果有官吏监守自盗的，立即拿下。 期间胤?三次遭到地头蛇们的刺杀，幸亏身边的护卫给力，才勉强逃过，其中有一次对方派了整整二十名死士过来，胤?最后是被火铳救下的，但还是伤到了左边的肩膀。 事后，胤?还专门写了一封奏折，除了表扬护卫的勇武善战外，还大力把火铳推荐给康熙。 百姓们相互搀扶着从山里出来，衣衫褴褛，人都瘦得不成样子，他们一出来就看到了一只手因为受伤吊着，另一只手拄着拐的十阿哥。 双方都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转过身抹泪，就连倭伦大人都忍不住为百姓们开心，同时也为十阿哥担心。 这是第二颗定心丸。 十阿哥还在每个镇都设立了举报的衙门，如果有冤假错案百姓们就可以直接过去，不需要写状纸，也不需要那些繁琐的流程，刑部的官员会直接到百姓家里。 哪怕只是被多收了几斤佃粮，刑部的官吏也会对着账簿和仓库一点点查问清楚。 除此之外，胤?还在各地建立了专门收容孤儿的育幼院、针对孤寡老人和残障百姓的育福院，和康熙做了额外的申请之后，这些费用都由京城直接拨款，不需要经过山西的各级府衙。 这是第三颗定心丸。 这三件事情就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终于赶在春节之前，整个山西百姓的举报已经降到近七天不足十件，要知道整个山西将近有二十多万平民百姓，这个比例已经是相当低的了。 康熙和贵妃在年前都来信催促过，胤?在临走之前又按照“诉讼、税赋、徭役、府库、农桑”五个方面的标准，对山西九个府进行了最后的检验，才依依不舍地准备悄悄离开。 来的时候胤?只带了两辆马车的行李，回去仍然是两辆马车，准确地说，在山西的几个月时间他几乎都是奔波在各地，晚上直接睡在马车上。 要是这个时候有步数的记录，估计天天都能三万起。 终于到了回去的时刻，胤?整个人都开始放松下来，在临行前一晚，胤?特意请了倭伦大人和马武一起吃了顿便饭。 这顿饭所有的食材都是胤?从田里面摘的，这个时候没有什么农药残留，每颗菜都是纯天然无污染。 因为明日一早要赶路，所以三个人并没有喝酒，只是弄了两壶普洱茶，胤?特意给两位大人都斟上一杯。 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年人，一个是年富力强的中年人，还有一个是青春朝气的年轻人，坐在院子里对着明亮的月光对饮。 胤?给他们斟茶的事情如果放到几个月之前，他们是万万不敢接受的，可是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倭伦和马武都完全改变了对胤?的印象。 他们在山西各地奔波，平日里都是和农户们一起吃饭，连倭伦和马武吃着都觉得有些粗糙，但是自小养尊处优的十阿哥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和农户们聊天也是直接席地而坐。 这是一个真正把百姓当成人的阿哥，胤?主持公道的时候根本不管你是最低贱的奴才还是被欺压的大户，只根据事实作出判断，就连刑部资深的老吏都没有任何意见。 开玩笑，胤?早就连夜把大清律例翻来覆去地学习了好多遍，毕竟打铁还需自身硬，自己都不懂怎么能去要求别人。 倭伦也想起了他早些年为官的岁月，如果他是十阿哥，应该也做不到这样设身处地得为小民们着想，毕竟这些下层人的生活无论如何都影响不到十阿哥的富贵。 不对，从始至终，十阿哥都没有说过“小民、奴才、贱人”这些称呼，所有人都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就叫“百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苦涩且霸道的普洱茶也成了倭伦大人的最爱。 三个人对着明月畅谈，一直到深夜，才各自回到屋子，入睡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幸福的微笑。 第二日一早，胤?一行人准备悄悄离开山西，刚走出府衙，远处就走来了很多举着蜡烛的百姓。 第57章 脱靴遗爱 百姓们最后停在府衙门口，被推举出来的几位耆老步履蹒跚地走到胤?面前。 “十阿哥为我山西百姓惩治贪官，主持正义，如这蜡烛一般，照亮了原本已经身处昏暗的百姓们，如今十阿哥即将启程回京，请阿哥留下靴子，以示遗爱我山西百姓之意。” 胤?哭笑不得，其实最开始“遗爱靴”并不是百姓有意为之，而是一场送别时的意外。 唐代崔戎任华州刺史的时候，做了许多好事，在他离任时，百姓舍不得他走，拦在路上，没想到可能用力过猛，竟然拉掉了他的官靴。 百姓们如获至宝，称此靴为“遗爱靴”。 但是后来脱靴变成了很多官员离任时自导自演的把戏，只为博得清廉爱民的名声。 胤?自然不想搞形式主义，直接就推辞了。 没想到耆老们竟然直接跪在地上，恳请胤?脱靴，否则就要长跪不起。 这些都是七八十岁德高望重的老人，胤?怎敢受他们的大礼，只能把自己脚下的靴子脱下，虽然他现在并无实际的官职，严格意义上这也不是他的官靴。 而且他过来的时候只带了几双靴子，经过几个月爬山骑马的磨损，现在早就有些破烂了。 不过在百姓看来，十阿哥为了他们把靴子磨破了都不在意，这样的靴子更能显示出十阿哥对百姓的爱护。 一位耆老捧着靴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另外一位耆老则端着酒杯上来，这酒杯的大小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酒碗了，胤?也不再推辞，直接一口饮下。 胤?辞了又辞，让了又让，直到日头越来越大了，百姓们怜惜胤?赶路辛苦，才依依不舍地放他离开。 胤?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好，所以回程就和马武大人一起坐在马车里，和自己待了半年的山西道别。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从太原府出来没多久，又遇到第二波第三波送别的百姓，胤?脱掉了四五只靴子。 眼见着太阳即将落山，他们还没走出山西，胤?一咬牙，干脆走小路连夜赶回京城。 同一辆马车的马武对于今日送别的场景也是颇为感慨，他也不是没见过脱靴的场景，但大多数都是官府组织好的，像今天这样这么多百姓自发组织送行，甚至跟在他们马车后面久久不愿离开的场景真的很震撼。 他望着对面直接倚靠在小桌子上的胤?，学着他的动作也倚靠上桌子的另一边。 “我等为官之人若是能做到阿哥这种地步，真是死而无憾了。” 和这位阿哥相处半年下来，马武知道他不是计较小事的人，说起话来也愈发不拘束。 “还是多亏了大人，否则我这样的小娃娃哪里能弄清楚这么多弯弯绕。” 胤?一边道谢一边给对面的人倒上一杯普洱，慢慢悠悠地开口。 若是旁的阿哥这样说，马武估计就得跪下去谢罪了，可是马武知道胤?定是真心的，也大大方方地受下这杯茶。 “等咱们回京，估计会不太平，大人一定要小心，实在不行就称病吧。” 听了这话，马武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等为官之人又怎会畏惧这些，阿哥放心。” 许是茶喝得多了，两个人一整晚都没有睡着，也可能是真的舍不得山西的百姓。 他们第二日下午就到了京城，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此时京城的新年气氛已经很浓烈了，有了年初平叛噶尔丹的功绩，康熙有意大办，街道上都扎着彩灯。 仔细听还能听到鞭炮噼里啪啦作响，只不过众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火铳的声音，还以为又有人来刺杀了，四处张望之后才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京城。 京城还是原来的那个京城，但是胤?却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胤?了。 胤?和马武大人在紫禁城外分别，胤?都来不及换衣服，就直接到了乾清宫。 没办法，胤?也知道自己对有些贪官太过狠厉，不符合康熙对官员的宽厚原则，而且杀了那么多人，估计弹劾他的折子都已经堆积如山了。 在山西的日子虽然忙碌，但是杀贪官和为百姓主持公道都是令人心情愉悦的工作，所以他觉得每一天都很有意义。 如今回到京城，估计太子和索额图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所以，胤?早就打定主意，回来一定要先去见康熙，毕竟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自己得先下手为强，最起码得得到康熙的认可。 梁九功早就得了康熙的吩咐在门口等着胤?了，待见到这位吊着胳膊、拄着拐的十阿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里头的康熙见到许久不见的儿子也是同款震惊，胤?左胳膊和大腿的伤还没有好，这个时代的医术不太擅长治疗刀伤，又没有缝合的技术，就只能等皮肉慢慢地长出来。 胤?的个子也长高了不少，目测已经超过了大阿哥，成为所有阿哥里个子最高的，但是身子却消瘦得厉害，两条胳膊都不一样粗细了。 因为来不及去阿哥所换衣服，胤?身上的衣服明显小了，手腕和脚腕处都露出一截，衣服上都起了毛边，仔细看还有一些暗色的痕迹。 看到胤?晒黑的皮肤，消瘦的面颊，胳膊上和腿上未痊愈的伤，还有不合身的衣服，康熙就是有再多的责怪都说不出口了。 胤?把拐杖放到一边，也不用梁九功的搀扶，直直跪在康熙面前，毕竟这该做的戏都得做。 就连康熙让梁九功搬来的椅子他都没有坐，坚持一定要跪在地上和康熙禀报山西的事情。 “皇阿玛，儿臣看到山西百姓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实在是没办法不按大清律例办事。” 一句话就把康熙最生气的地方点出来了，康熙一下子站起来，在乾清宫里踱步。 作为一个致力于打造“完美统治者”的皇帝，在康熙的观念里，书写历史的都是官员，只有对官员仁善，才能让自己成为被历史铭记的英明君主。 胤?很清楚自家皇阿玛的脾气和顾虑，他和康熙请示，然后赵河带着十个小太监，每个人都端着本厚厚的册子走进了乾清宫。 第58章 上书 康熙定定望着这些册子，不明所以，命令他们直接放在地上。 谁知胤?突然脱下了自己的外衫，把外衫平铺在地上，然后才让太监们把册子都放上去。 身后的赵河差点就要直接跪下了，我的阿哥呀，你这是嫌弃乾清宫的地不干净吗？ 对此胤?表示，可不是他戏精，说起来这些东西可比乾清宫干净多了。 “这是什么？” 康熙让梁九功他们都出去，又端详了一会儿，才开口问出来。 “皇阿玛，这是山西二十万百姓一起书写的叩谢皇阿玛圣恩的书信。” 其实一开始，倭伦大人说百姓们是想做万民伞的，但是胤?想起自家皇阿玛的性子，果断做成这样的册子，主题也变成了叩谢康熙圣恩，具体内容就是叩谢康熙为山西百姓主持公道，最后面是所有百姓的名字和手印。 胤?觉得自己对康熙的了解程度估计要超过康熙自己，对于给康熙撸顺毛这件事情更是得心应手。 不过一开始胤?觉得可能只有蒲州府会集齐一两本，没想到几天时间倭伦大人就送来了整整十本。 康熙一本一本地翻开，里面是山西九府十六州百姓们的联合上书，主要内容就是歌颂康熙自己，康熙看得十分熨帖，原本觉得胤?太过暴戾的态度也转变成了“朕可真是一个英明的君主”。 胤?看着康熙的脸色变化，心中冷笑，依照康熙的性格，这些册子肯定会被公开展示，然后成为康熙“勤政爱民”的佐证之一。 胤?决定再加一把力，毕竟自己和康熙之间的父子情谊真的很浅薄。 “皇阿玛，儿臣遇刺之后，您派几百官吏前往，儿臣和山西的百姓都感谢您爱民如子，儿臣更是不敢辜负您的期望，这才让官员们一定要按照我大清律例执法，官员们也深感责任重大，所以才有了如今山西的清明局面。” 说罢，胤?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把乾清宫的地砖撞得砰砰响。 “儿臣在具体执行的时候的确有太过焦急之处，请皇阿玛责罚。” 上头的康熙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刻的心情颇为不错，这老十如今的进益这般大，也是多亏了当初朕让他提前到吏部当差。 罢了，有了这些手册，朝臣们的意见也基本上不用太担心了。 他让梁九功把胤?扶起来，胤?见差不多了，也不再坚持继续跪着，顺着梁九功的力道就直接站起来了。 “朕何时说要怪罪你了，你去贵妃宫里看看吧，朕再好好想想。” 胤?连忙感恩戴德地告退，走出乾清宫，后面的赵河就立刻上来扶住他。 从乾清宫到永寿宫差不多要走两刻钟左右，一路上胤?一言不发，心里却很不平静。 刚才那么长时间，康熙对他的病情连问都不问，只关心自己的君威和功绩。 康熙平日自己到永寿宫都得坐轿撵，而胤?这么个拄拐的病号，却得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可见康熙心中根本不把自己当成他的儿子。 要说康熙如此冷漠的原因，胤?也能猜出来，一是自己本来就不得康熙的喜欢，甚至康熙从胤?出生到现在都对他们母子颇为忌惮，再就是自己这次的折子威胁到了他最喜欢的太子吧，把他从小捧到大的太子的真面目戳破了。 胤?甚至都能预料到，如果太子将来再得了势，自己就是第一个炮灰。 永寿宫外，贵妃早就焦急地等在这里，看到胤?过来，赶忙扶着胤?坐到新制的轮椅上，然后让宫人们直接把胤?抬进了暖阁。 冬日的紫禁城寒冷无比，胤?觉得到了永寿宫才算是到了自己的家，感受着贵妃温暖的气息，在自己最熟悉的环境里，胤?再也忍不住眼泪。 胤?把头埋进贵妃的衣料里，闻着熟悉的檀香味道，放声痛哭。 想到康熙的冷漠、自己的委屈和不甘、对额娘的担忧和对未来的恐惧，胤?的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打湿了贵妃的衣袍。 贵妃心疼地抚摸着胤?的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胤?背上。 她听到灵香打听回来的消息，好几次差点忍不住想要直接冲到乾清宫，她也是早知道康熙的冷漠，却没想到康熙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是如此。 等他们稍微平复了心情，贵妃才叫来了早就等在隔壁的太医。 暖阁里温暖如春，在这样舒服安逸的环境里，胤?紧绷了半年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 赵河把胤?的外衫脱下，露出胳膊上和腿上包扎的布条，伤口处已经渐渐长出新肉，混合着原来的伤口，显得十分狰狞。 康熙并没有给胤?病假，明日胤?还得去大朝会，所以太医也只是简单清洗之后，尽可能包扎得便于胤?的行动，毕竟明天肯定还得跪下、起来多次。 胤?从小就身子康健，何时受过这样的伤，贵妃在旁边一连声和太医询问胤?的情况，得到“好好将养，便无大碍”的答复后才舒了口气，后退几步坐在椅子上。 贵妃特意让小厨房提前准备了胤?最喜欢的菜，为了方便胤?，还让人把桌子加高了两寸，望着桌子上摆满的菜肴，胤?的心中满是喜悦。 还好，他还有全心全意疼爱自己的额娘。 他在山西的时候，基本上是和农户或者小吏们一同吃住，所以习惯了粗糙的饭食，猛一吃到这样精细的晚膳竟然有点不习惯了。 他挥退了要给他布菜的赵河，自己拿着筷子就开吃了，有可能是饿急了，连着扒了三碗饭才感觉到了饱意。 贵妃在一边丝毫不嫌弃自家儿子粗鲁的吃相，还时不时给胤?夹几筷子菜。 今天他特意和康熙求了恩典，允许他在永寿宫暂住一天，胤?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最快乐的日子，和贵妃聊了许久，灵香和莲香提醒了好几次，贵妃才回到自己的寝殿。 贵妃走后，胤?并没有睡着，他在心里思忖着明天可能遇到的困难，良久之后才逼迫自己入睡。 一定要养足精神，毕竟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59章 朝堂争锋 这半年时间，胤?在山西忙碌着，京城里各位阿哥大臣也都没有闲着。 弹劾胤?暴虐无度、滥杀无辜的折子早就堆满了康熙的御桌，到最后康熙专门让梁九功单独弄了张桌子，凡是和山西有关系的都放在上面。 与此同时，胤?也以每日一封折子的速度把山西的事情都上报朝廷，是光明正大上折子、走内阁的那种，所以关于温保和太子的关系，内阁的人基本上知晓了，康熙想瞒都瞒不住，否则欲盖弥彰也太明显了。 而作为山西事件的主要当事人胤?，也成了大清朝炙手可热的“当红炸子鸡”，没办法，黑红也是红。 胤?在京城也没有什么帮手，除了五阿哥、九阿哥和钮祜禄家之外也没有人会替他说话。 所以他现在在大清的名声基本上是一边倒的臭掉了，很臭很臭的那种。 做过传播行业的人应该都知道，搞臭一个人的名声很容易，但是要洗刷一个人的清白却是很难的。 胤?也没想着一次性把名声都洗白了，康熙再不喜欢他，可说到底他也是姓爱新觉罗的，按照康熙的性格，肯定不会让自己背上杀子的名声。 历史上九子夺嫡的失败者最惨的也就是削爵圈禁，所以他最惨也就是这个下场了，只要不连累家人，反正他是无所谓。 要是真圈禁了，估计生活也不会很差，毕竟大阿哥在被关起来之后生了好多孩子，这要是生活条件不允许肯定也是不行的。 不过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会这样想了，太子党和大阿哥党在得知了胤?要回来的消息后就连夜开了组会，提前把弹劾的折子写好，准备明天的大朝会上直接把胤?的罪名定下，然后彻底除去这个总是给他们捣乱的不安因素。 而康熙更在意的一直是自己对全局的掌控能力，就像现代的有些老板一样，他们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公司效益怎么样，只在乎自己能不能牢牢地掌握公司，所以才会去纵容权斗，有多少公司都是因为这个破产的。 康熙的确是想责怪胤?，但是胤?在朝堂上没什么势力，基本上不会对康熙自己造成威胁，但是太子就不同了。 自从山西民变之事，那份温保的钱银流向清单到了康熙手里，康熙就一直在暗查朝廷官员有多少和太子有关联，这几个月京城里关于胤?的流言四起，更是让康熙不寒而栗。 今日太子能针对胤?，那明日就能针对康熙，到时候康熙自己会有能力翻盘吗？ 所以昨天晚上，整个紫禁城除了胤?本人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入睡，大家都在为明天的大朝会做准备。 自从胤?被康熙提前拎到吏部，他就开始参加大朝会了，不过除了大计考核那件事情，胤?基本上都是在打酱油的，这还是他时隔一年之后再次成为焦点。 对此胤?表示，这样的焦点给你要不要。 康熙刚坐到龙椅上，下头的官员们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折子。 户部左侍郎第一个站出来，“臣弹劾十阿哥胤?在山西残暴不仁，视我大清律例为无物，视百姓性命为草芥，山西大族联名上书，恳求皇上定要严惩十阿哥，以正我大清国威。” 接着又陆陆续续地站出来很多人，每个人都是满嘴仁义法度，到最后所有站出来的大臣一齐跪地，嘴里齐声呼喊着。 “请皇上严惩十阿哥，还山西百姓清明。” 到最后就只有吏部和刑部的部分官员还站着，除了五阿哥、九阿哥依旧站在胤?身边之外，其他阿哥都离胤?远远的，生怕被牵连。 康熙望着下首“群情激奋”的大臣们，眼睛默默扫过他们的表情，脸色越来越青。 别误会，康熙脸色不好可不是因为胤?被弹劾而生气，而是因为看到这么多人都能被太子控制着弹劾另一位阿哥。 下头群臣的呼喊还在继续，大有一种“皇上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继续喊下去”的意思。 康熙的表情逐渐恢复正常，他打断了众人的话，对着下头的胤?问道。 “胤?，你有什么话说？” 胤?向康熙拱手行礼，“皇阿玛，请容儿臣将证物呈上。” 得到了康熙的允许后，赵河带着几十个太监，抬着满满的几十个箱子走进了太和殿。 箱子几乎占满了半个太和殿，胤?拄着拐杖蹒跚地走到每个箱子面前挨个儿介绍起来。 “刚才诸位大臣们说儿臣草菅人命、滥杀无辜，那就请诸位来看一下。” 胤?走到第一个箱子面前，“这是蒲州府所有案件的证据和证词，刚才王大人所言儿臣滥杀的官员，包括诸位大臣说的所有冤案证据都在这里。” 然后他一个一个走到箱子面前介绍起来，“这是太原府的，这是平阳府的，这是泽州府的……” 他走到倒数第二个箱子的时候，拱手向上首的康熙言道。 “所有的证据和证词都是三份，一份我昨日呈给了皇阿玛，一份在刑部，一份在这里，诸位大臣若有任何疑问，请自行查阅之后再行决断。” “儿臣拿下的每个人、抄的每个家、斩首或者处罚的每个人、分发的每寸土地，全部都是按照我大清律例行事，朝臣们如有异议，请找出儿臣的具体不当之处再做决断。” 从胤?开始和众人介绍第一个箱子的时候，朝堂上就陷入了一片寂静，索额图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年仅十五岁的十阿哥心思会如此缜密，这样一来，他们的折子就都成了废纸。 索额图给刚才第一个站出来的户部左侍郎一个眼神，对方领会，又重新跪倒在康熙面前。 “皇上，就算十阿哥并非滥杀无辜，但是十阿哥在山西的种种狠厉行径，实在令百姓们不寒而栗，若不惩罚十阿哥，恐难平山西百姓愤恨之情。” 康熙此刻已经有了定夺，他询问的眼神再次指向下首的胤?。 胤?在心里暗骂一声，随后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王大人说儿臣令百姓们恐慌，请拿出证据，总不能大人空口白牙说是就是。” 户部左侍郎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京城百姓皆可为证，我可随意拉一百姓询问。” 胤?几乎想要笑出来，索额图竟然让这样的蠢货出来打头阵。 “山西的百姓是否畏惧，远在京城的百姓如何得知？” 第60章 太子亲信被杖杀 胤?一手拄着拐杖，一手从最后一个箱子里面取出那十本册子，递给诸位大臣。 “诸位臣工，这是山西九府十六州二十万百姓的联名上书，皆是赞扬皇阿玛在山西民变一事中的英明决断。” 胤禛手里拿着的就是本次民变最严重的蒲州府百姓的上书，他细细读来，发现主要内容竟然是称颂康熙派下十阿哥来还他们公道，表面上是在说康熙，但实际上百姓们真正称赞的是十阿哥。 十册签名和手印全部展开，印泥把太和殿映照成了红色，仔细看有些竟然是直接用鲜血按的手印。 户部左侍郎草草翻过，随即不在乎地冷哼一声。 “小民们是在跪谢皇上，与十阿哥有何相干。” 此话一出，康熙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太子一党如今也太过嚣张了，十阿哥就是他派去山西的，这话表面上是在质疑十阿哥，但实际上说的也是康熙，难道太子真起了不臣之心。 “胤礽，胤?的证据显示温保在山西一直以太子门生自居，对此你怎么解释？” 朝臣们没想到康熙的话头转得这么快，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康熙是认可十阿哥的主张。 太子脸上看戏的表情僵住，他动作儒雅地站出来，温和地开口。 “儿臣有失察之罪，请皇阿玛降罪。” 胤?几乎都要忍不住上去揍太子两拳，山西的百姓受了这么多罪，他一句失察竟然就想轻轻揭过。 同样气愤的还有四阿哥，太子不仅多次把他当成工具，竟然连百姓的生死都不放在眼里，这样的太子以后怎么会是个英明的君主。 山西的事情四阿哥之前并不清楚，如今真相大白又怎么会继续助纣为虐，四阿哥暗下决心，还不如开始脱离太子一党，实实在在给百姓做些实事。 胤?观察着上头康熙的表情，果然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怒气，已经长大的太子和还未老去的皇帝，这才是他们冲突的开始。 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周围都聚集了一圈想要“从龙之功”的臣子，三个阿哥被权力裹挟着，估计有一天就是他们想退出，他们身后的势力也不会同意。 大朝会结束的时候，胤?拒绝了五阿哥和九阿哥的搀扶，独自一个人拄着拐杖走出了太和殿，他现在身上的是非太多，兄弟们还是离他远一点才好。 他所经之处，朝臣都纷纷避让，好像他是可怕的瘟神一样。 好吧，他现在的样子是挺可怕的，赵河跟在他身后，默默地回到了阿哥所。 不要误会，胤?可不是沮丧和消沉，他在思考怎么把康熙和太子的谣言散播出去，毕竟他们斗起来，自己才是最安全的。 就在众人以为十阿哥就此会被康熙厌弃、太子的事情会被轻轻揭过的时候，康熙的一道旨意震惊了京城。 康熙下谕内务府处死曾于太子的住处行径悖乱的膳房人花喇、哈哈珠子德住、茶房人雅头等人，膳房人额楚圈禁家中。 行刑的地点就在太子的毓庆宫，一时间满宫风声鹤唳，众人都纷纷猜测皇帝的意图。 太子听到自己往常亲近的奴才求饶的声音，心中不禁一阵悲凉，温保在山西的罪行他不是不知道，大多数银钱都被他用来打点朝臣了，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的过错。 可是皇阿玛此举就是在告诉他，自己的确错了，但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颜面，准确说是为了保护皇家的颜面，康熙并没有对他本人进行惩罚，只是处死了他身边亲近的宫人，这是在警告他。 想到历史上诸多被皇帝处死的太子，胤礽不禁悲从中来，难道有一天自己和皇阿玛也会走到那一步吗？ 外面的人逐渐停止了呼救，紧接着马上换下一个人行刑，胤礽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他好想结束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但是他没有勇气。 此刻阿哥所里的胤禟只觉得痛快，他也没让人跟着，自己拎着一壶酒就跑到了胤?的院子，要和他一起庆祝。 此时坐在榻上的胤?刚刚换过药，今日在太和殿上，他行动得太多，已经愈合的伤口竟然有隐隐开裂的趋势，换下来的布条上面都是点点血迹。 胤禟也看到了带血的布条，原本高兴的心情瞬间低落下来。 “皇阿玛真是偏心，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差点就回不来了，结果太子连点皮毛伤都没有。” 他毫不客气地直接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替胤?倒了一杯茶，胤?接过一口喝干了。 “咱们又不是第一天见识到皇阿玛的偏心了，皇阿玛和太子太像了，有谁会轻易否定自己呢？” 听到胤?的话，胤禟更加沮丧了，其实胤禟本人也没什么大志向，不过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如今看到自己的好兄弟受了伤，他也不想坐以待毙了。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胤?用完好的那只手拍拍胤禟的胳膊。 “我们不做什么才好，只需要等就好了，我们等得了，可是有人等不了。” 胤禟把他的话在心里思忖了几遍，眼睛瞬间睁大了。 “我明白了，那我就陪你一起好好养伤。” 胤?养伤的日子无聊的很，康熙很痛快地给了他一个月的假期，可是他还住在阿哥所，连宫外都去不了。 更不用说除了五阿哥和九阿哥之外，其他阿哥都根本不敢来登他的门，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胤?还得去应酬了。 今年的除夕胤?也没有去参加宴席，就在阿哥所的小院里守夜，说起来从搬出永寿宫到现在，这还是他第一次享受如此平静的生活。 如果再加上能常见到额娘的话，那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事情。 久违地熬了个夜，新年钟声响起的时候，胤?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里，抬头望着天上明亮的月亮和绚烂的烟花，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新年刚过，就有人等不及了。 正月初八，盛京传来消息，一山顶突然落下一块大石头，石头上还有隐隐约约的两个字，人们仔细辨认后发现，竟然是“礽”字和“天”字。 没过几日，京城里就传开了，竟然还有人说这个“礽”字就是指当今的太子胤礽。 第61章 封爵 胤禟把这个消息告诉胤?的时候，胤?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难为他们搞得这么玄乎，竟然还下血本找了块这么大的石头。 胤?在心里思索着，这天石之事估计是大阿哥搞出来用来“捧杀”太子的，毕竟太子还没有蠢到这个地步，这次大阿哥的时机选得着实不错。 不过这么明显的暗示，康熙应该能领会吧。 事实证明，康熙不仅领会了，还很快就行动了。 元宵节宫宴上，康熙大手一挥，直接以征讨噶尔丹的军功为名给八个阿哥封了爵。 大阿哥被封为直郡王，三阿哥被封为诚郡王，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都被封为贝勒，九阿哥被封为贝子，十阿哥也被封为敦郡王。 一连八个爵位，把前朝后宫都砸蒙了，对于大臣们来说，原本是公休日的元宵节顿时变成了加班的修罗场。 更重要的是，这些皇子们不仅被封了爵，还都被分拨了佐领，各有属下之人。 有了权有了势之后的皇子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打击目标，那就是皇太子胤礽，毕竟他们斗争的目的也都是那个位置。 尤其是一下子封了三位郡王，对于皇太子胤礽来说，无疑是三个非常强大的对手，这样朝堂就变成了康熙、太子和诸位阿哥们的大混战。 胤?还在休“病假”，在阿哥所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任何喜悦，这种大混战本身就没有赢家，康熙如今还正值壮年，岂不是意味着阿哥们还要争斗几十年。 不同于胤?的担忧，其他人完全沉浸在被封爵的喜悦里。 大阿哥孩子都生了五个了，一家子都还挤在阿哥所里，这回被封爵，大阿哥真是扬眉吐气，看太子的眼神里都是得意和轻蔑。 三阿哥觉得自己重新得到了康熙的重视和宠爱，毕竟只比他小一岁的胤禛只是个贝勒，他自己大一岁就能封郡王，显然不只是看年龄了。 四阿哥内心苦涩，不过作为太子一系的阿哥，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连累也是正常事。 五阿哥和九阿哥都是真的开心，作为此次被封爵的唯一一对嫡亲兄弟，宜妃娘娘更是高兴地连着敬了康熙好几杯。 七阿哥和八阿哥生母卑微，但是这次和前头哥哥们一起封了爵，尤其八阿哥是此次年纪最小的贝勒，据胤禟后来的形容，八阿哥就像一只花蝴蝶一样游走在宫宴的各处。 最后就是年纪最小但是爵位最高的胤?，之前胤?处理山西民变的事情，得罪了那么多人，众人还以为他被康熙厌弃冷落了，可这一转眼怎么就封了郡王。 难道是因为十阿哥的高贵出身，还是皇上其实认可了十阿哥的处理结果，但是如果认可了十阿哥就相当于打了太子的脸。 好吧，其实太子的脸早就被前面的七个爵位打肿了，根本不需要十阿哥来打脸。 毕竟皇上前脚处死了太子身边的人，盛京刚传出有利太子的流言，后脚皇上就给阿哥们封了爵，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打脸了。 太子的心情倒还算平和，毕竟兄弟们早晚有一天都会长大，康熙还没有对他宠爱到让兄弟们都熬着，等太子继位再让太子封爵的程度。 不过太子能接受，并不代表着索额图也能接受，索额图的鼻子都要被气歪了，要不是因为宫宴不能随意离场，他几乎想直接拂袖而去。 胤?站在阿哥所的院子里，用手接住天上飘落的雪花，下雪了，紫禁城的情况也更复杂，他出行也要更加小心才是。 一个和皇帝行事风格很像的太子，只会让皇帝感受到威胁，尤其这个太子的地位越稳固，威胁就越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变成了天平的两端。 胤?有的时候觉得太子也挺可怜的，一周岁就被康熙捧上了太子的位置，而且当初他的上位，可不仅仅是源于康熙的宠爱，还源于当初的环境和争取汉族士大夫支持的需要。 那当环境变化了，他这个太子存在的合理性也就发生了变化，尤其是作为阿哥们的活靶子，他面对的是来自上下左右多方的压力，稍有不慎就得落个被废的下场。 贵妃显然和胤?有同样的思虑，所以元宵节之后又开始称病，其实从佟佳皇后去世之后贵妃基本上就没有管过几次宫务，不明所以的人还真要以为贵妃身子不好了。 反正现在四妃的儿子们封了爵，正是干劲十足的时候，她就把管理宫务的权力都交给四妃好了。 而胤?在阿哥所里也处于一种不闻天下事的状态，寥寥几个来送礼的都被他以身子不适婉拒了。 不过这样悠闲惬意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胤?病假结束回到大朝会的第一天，就直接被调离了吏部，来到了一个新的部门，理藩院。 理藩院的主要职责可以分为两个大的部分，第一部分就是综理内外蒙古、察哈尔、青海、西藏、新疆以及西南地区土司等各少数民族事务；第二部分就是办理部分与外国通商的交涉事务。 其实理藩院的职能原本就属于礼部，不过满清贵族们觉得团结少数民族才能与汉族对抗，所以就单独把这部分职责拎出来成立了理藩院。 想到这里，胤?心里长舒一口气，还好没有把他直接放进礼部那个养蛊场，不然都没处说理去。 说起来胤?和理藩院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毕竟今年十月他就要迎娶蒙古贵女为福晋，还有人比他更适合处理民族关系吗，更何况理藩院还有外交的职能，这个他也熟呀，商队每年要往返西洋许多次。 胤?欣然接受了这个结果，但是朝堂上其他人的想法却不是这样。 从六部之首的吏部被放到小小的理藩院，表面上是平迁但实际就是降职了，理藩院管的事根本和储位扯不上关系，看来皇上是彻底厌弃了十阿哥。 上头的康熙看着已经在往理藩院那堆官员处凑的胤?，也是一头的黑线，他还以为胤?会给自己争取一下，现在看来这小子好像还挺开心。 胤?在理藩院的日子过得十分悠闲，从尚书、侍郎再到最末级的小吏都对胤?十分友好，日常事务也早就有了定例，基本上不需要胤?操心。 这样舒服悠闲的日子没过几天，便宜老爹又给胤?找了个活干。 第62章 送嫁 去年，四公主受封为和硕恪靖公主，被指婚给博尔济吉特氏喀尔喀郡王敦多布多尔济，定于今年三月初完婚。 胤?和四姐姐可是老熟人，她比胤?大四岁，四姐姐的生母就是宜妃的亲姐妹郭络罗庶妃，宜妃没有女儿，就经常把四姐姐放在身边，平日里也很是疼爱，之前他在翊坤宫玩的时候，总能见到四姐姐。 四姐姐为人相当爽利，性子比起温吞的亲生额娘，倒是更像泼辣干练的宜妃，小的时候他们打雪仗，四姐姐还曾经往他的衣服里塞过雪团，最后几个人都被额娘们臭骂了一顿。 为了和蒙古保持密切的联系，“联姻”这种怀柔政策深受清朝皇帝的喜爱，历史上康熙九个长大的女儿里，一共有七个都嫁到了蒙古。 现在的蒙古一共分为漠南、漠北和漠西三个部分。 漠南地区就是内蒙古，很早就和大清建立了亲密关系。 漠西蒙古就是额鲁特蒙古，也就是噶尔丹所在的蒙古。 还有就是漠北蒙古，对应到后来的外蒙古，也就是四姐姐这次下嫁的喀尔喀蒙古，喀尔喀蒙古一直是康熙着意拉拢的对象。 四姐姐的夫君多尔济是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部的第三代土谢图汗，也是多罗郡王噶勒丹多尔济的长子，前几年就已经袭爵，年纪上和四姐姐相差不大。 胤?这次的任务就是给四姐姐送嫁，来去路程差不多要三个多月，只是这样就赶不上九哥胤禟的大婚了。 胤?早早就给自己的亲亲九哥准备了丰厚的大婚礼物，这回又加了两成提前送到了胤禟的院子，他们现在宫外的府邸都还没有建成，所以还窝在小小的阿哥所。 不过就算要建肯定是按照齿序排列分批来建，轮到他俩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就连他们两个的大婚都得在阿哥所完成了。 胤禟也是老大不高兴，他本来和胤?都说好了，大婚的时候要给对方挡酒，如今最好的兄弟连自己的婚礼都不能参加，皇阿玛这个安排着实让人烦恼。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算了，你这刚回来又要走，我又得自己一个人待在京城，真的好没意思。” 听到胤禟孩子气的话，胤?把一杯凉茶贴在他的脸上。 “可别，我要是把你拐走了，董鄂家和未来嫂子还不追我到蒙古去。” 听到胤?的调侃，胤禟反而开心起来。 “那感情好，回头你和福晋，再加上我和福晋，咱们一起跑马去，省得每天都窝在院子里，骨头都伸展不开。” 贵妃对于胤?再次出远门本来挺担心的，但是一听说胤?是要去蒙古，就连忙把自己早准备好的许多礼物拿出来，让胤?给赛罕捎过去。 “额娘，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儿子了？” 胤?佯装生气，谁承想贵妃连头都没有回。 “从今以后不是了，等十月赛罕过来，你就要退居第二。” 贵妃早一两年前就开始准备胤?大婚的事情，七阿哥大婚的时候，还特意去观摩学习过，就想着到时候给自己儿子也按照相同的标准执行。 可这计划没有变化快，儿子在大婚前被封了爵，到时候就是以郡王的身份成婚，她之前准备的东西都得跟着翻番，就阿哥所那个小院子，估计到时候都放不下。 九阿哥的大婚就在眼前，礼部又紧急通知宜妃修改了九阿哥大婚的规制，宜妃最近忙得团团转，所以贵妃闲下来就会去帮把手，提前积累一下经验。 如今胤?有在理藩院的差事，有个不低的爵位，贵妃表示真的很满足了，她已经计划好，等胤?大婚之后，就要正式开始自己的养老计划。 对于额娘的通透，胤?举双手赞成，这就对了，心态好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其实贵妃也就三十多岁，但是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可以当祖母的年纪了。 二月初五，送嫁的队伍正式启程，贵妃最后收拾出整整二十驾马车的行李，这次胤?没有要求再减少。 主要胤?也没什么可以再减的了，里面除了四驾马车是他自己日常的用品之外，其他的都是贵妃送给赛罕的礼物。 送嫁的日程安排得非常宽松，所以他们晚膳之前就到了第一个驻地，趁着天还没黑下来，赵河提前打听好周围的地形，胤?就想着去外面跑几圈马。 这次送亲，主要就是赵河跟着他一起，李佳嬷嬷和莲香都留在阿哥所准备胤?之后的大婚了。 谁知正遇上了也要去跑马的四姐姐，四姐姐一身黑色骑装，把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显得潇洒干练，胤?不禁在心里暗赞一声，未来四姐夫真的好福气。 两个队伍相遇，胤?和四公主便相约一起，他们越往外走视野也越来越宽阔，没多久就到了一片水域，放马儿去喝水，他们两个走到一边低声交谈。 “四姐姐，你见过未来四姐夫吗？” 四公主摇摇头，一点都没有其他未婚女子提到未来丈夫的羞涩模样。 “没有啊，不光我，姐姐们到蒙古之前都没有见过。” 其实不只是蒙古，在京城里有很多未婚男女都是到了大婚当晚，才见到对方的模样。 “我又没得选，作为公主，这就是我的职责。” 四公主对于远嫁蒙古这件事情看得很开，这一点倒是让胤?很是佩服。 胤?有的时候也在想，如果他是四姐姐，未必能这么豁达开朗。 “那你担心过将来的事情吗，就比如在蒙古，如果生活得不开心或者不习惯？” 四公主望着脸上满是担忧之色的胤?，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我没有那么娇弱，换个环境又死不了，再说了都说蒙古对女子的束缚更小，说不定我在蒙古还能做出一番事业来呢。” 四公主的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期盼，这样充满生机的表情他曾经也在赛罕的脸上见过。 胤?觉得自己比四姐姐还要矫揉，被刚才四姐姐的话点醒，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四姐姐，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把漠北的商队做起来？” 第63章 商业基因 不出意外，四公主对胤?提出的商队很感兴趣，毕竟她这次远嫁的是漠北，距离京城实在太远，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等到京城的支援过来，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我们的商队已经在漠南多地和北面的罗刹国都建立了小型的驻地，货物和人员来往已经有了固定的规则，如果四姐姐有意，估计一两年就可以把漠北的驻地也建立起来。” 四公主是聪明人，自然清楚胤?的意图，这的确是一件互惠互利的事情，她能从商队和驻地得到支援，毕竟商队的大股东是自己姨母亲生的九阿哥，而商队也能借助她在漠北的势力站稳脚跟。 经过一夜的思考，第二日下午到驻地休息的时候，四公主就直接让人来找胤?了。 “我答应了，但是咱们这分成怎么算？” 好嘛！四公主和胤禟不愧是还有一层表姐弟的关系，莫非郭络罗家的血液里都有商业基因不成。 四公主答应得爽快，胤?自然也不会吝啬，在出发之前他早就和胤禟商议过，直接把提前拟好的契约书拿出来。 四公主仔细端详着手里这份契约书，她早就知道小九和小十在搞商队，不只是她，满宫里知道的也不少，很多人都在暗地里笑话他们不务正业。 可是眼下看来，小九小十早就不是小打小闹，这样条理清晰的契约书绝对是和其他人合作过很多次了。 胤?也不怕四公主瞧出来，经过这些年的观察，他早就看出来四公主的确是个赤诚的人，恐怕比起很多男子都利落爽快得多。 四公主的确心动了，她自己没有嫡亲兄弟，姨母宜妃生的孩子们到底和她隔了一层，只有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最可靠的。 胤?在旁边看着四公主的表情，以为她还要再考虑一下，没想到四公主直接拿起旁边的毛笔，唰唰几笔就在后面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毕竟是已经达成合作的伙伴了，胤?也不再吝啬，又给四公主送了一份礼物。 “我们这次的行程中间会路过赛罕的部族，她即将前往京城，身边有些人带不过去，不知道四姐姐愿不愿意带着他们北上呢？” 听到这话，四公主的眼睛瞬间亮了，她身边的人都是额娘和姨母安排的，基本上不了解蒙古的情况和习俗，这要是有亲近的蒙古人带在身边，简直就是莫大的助益了。 不过四公主也很清楚，这些人到底是小十福晋身边的人，这样一来，小十在漠北的势力也就可以扎根了。 这样很好，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他们之间除了姐弟之情再加上实际的利益，关系才会更牢固。 “那姐姐就提前谢过小十了，等回头见了你福晋，我定要给她送份大礼。”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恪靖公主愉快地接受了胤?抛过来的橄榄枝。 “不过小十你好像很喜欢你的福晋，竟然叫她的名字，不像其他人一样称呼她为博尔济吉特氏。” 四公主笑着打趣胤?，这个时代的男子能叫出自己福晋的名字就已经是万分的喜爱了。 “四姐姐，赛罕她有名字的。” 四公主的表情愣住了，是啊，赛罕有名字，自己也是有名字的，可是所有人都只会记住她的姓氏和封号。 眼见着四公主的情绪低落下来，胤?忙出来笑着打圆场。 “弟弟要恭喜四姐姐，以后有了广阔的天地，以四姐姐的心性，定然能打拼出一番事业。” 是啊，虽然以前一直被关在封闭的紫禁城里，但是现在她出来了，虽然不知道未来自己的婚姻会如何，但是现在小十给了她希望不是吗。 有了这次愉快的会谈，接下来送亲的路程中，两人相处起来更是和谐融洽，常常一起规划在漠北的商队版图，胤?惊喜地发现四姐姐的眼光和见识也着实不错。 经过十天的马车颠簸，他们终于到了赛罕的部族，郡王夫妇早就提前等待着，亲自迎着他们到了营帐。 蒙古的男女关系更加开放些，所以他们也都不避嫌了，郡王夫妇和他们的四个孩子，再加上胤?和四公主，八个人干脆坐在一起喝酒。 自从上次跟着康熙一起巡幸塞外，时隔十二年，胤?再次见到了赛罕。 赛罕已经长成了少女的模样，身姿矫健，眉目如画，眸子如秋水般明亮，流露出不同于京城女子的英气。 赛罕也在打量着胤?，看到他高高的个子，强壮的身板，剑眉星目，虽不甚白净俊秀，但是颇有几分巴图鲁的味道了，赛罕满意地点点头。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喜欢，郡王还在一旁摆着老丈人的样子，郡王福晋已经亲热地招呼胤?和四公主喝酒吃菜了。 郡王夫妇原本还担心胤?长成一副文绉绉的模样，到时候赛罕不喜欢，如今看来胤?比起草原上的汉子，除了身形稍微消瘦一点竟然也是不差的。 未婚男女对这次见面的结果都表示很满意，一旁的四公主瞧着自己弟弟假正经的模样几乎就要笑出来了。 席上人们一对上眼神，就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刚开始，几个人还坐在一起寒暄，没一会儿郡王和三个大舅子就拉着胤?到一边拼酒去了，他们成亲的时候郡王夫妇都不能到京城，所以这酒就趁着现在见面多灌几杯了。 而另一边郡王福晋拉着赛罕和四公主说话，四公主早就开始学蒙语，所以三个人交流起来也没什么障碍，郡王福晋和四公主传授着在蒙古生活的经验，四公主也把自己在紫禁城行走的多年经验告诉赛罕，双方都收获颇丰。 一直到掌灯时分，一席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别，四公主和胤?只能在这里停留一晚，明天还需要继续赶路。 其他人走在前面，把空间都留给后面的赛罕和胤?。 胤?觉得自己现在酒气味道太重了，怕熏到赛罕，所以一直和她保持着距离。 谁知赛罕却上前一步，对上他的眼睛。 “胤?，你以后要是敢变心，我就不要你了。” 第64章 四公主大婚 胤?哭笑不得，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回望进她的眼睛。 “不会的，只要我还活着，就肯定不会负你。” 听到胤?的话，赛罕傲娇地扭过头，意思是这还差不多。 “我只是担心你，远嫁到京城，可能很久都见不到郡王夫妇了。” 赛罕停住了脚步，认真思考了片刻，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 “恪靖公主都和我说了，我不怕，我可是郡王的女儿，有谁敢欺负到我头上。” 胤?先把四公主送回她的营帐，临走之前，四公主叫住了他。 “女子生而不易，十弟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待赛罕。” 不等他反应，四公主就转头进去了，胤?抬头望着满天的星光，想起了自己的额娘，也想起了上一世的妈妈。 他怎么会不知道女子的不容易，她们被这个时代束缚得太多，胤?只怕将来会护不住额娘和赛罕。 送婚的队伍还在继续北上，等他们到达土谢图汗部的边界，就看到了早就等在这里的未来四姐夫多尔济。 多尔济非常符合胤?对蒙古男子的印象，高高的个子，魁梧的身材，再配上被太阳晒的小麦色皮肤，整个人显得十分英武豪气，胤?想象了一下他和四姐姐站在一起的画面，觉得颇有美人与骑士的感觉。 多尔济一早得了消息，知道这次来给四公主送亲的是新册封的敦郡王胤?，而且胤?马上就要成为蒙古的女婿，立马拿出十分的热情，亲自到边界来迎接他们一行人。 四公主作为准新娘，按照此时的礼仪是不能和未来丈夫见面的，所以只能待在车里，她掀开车帘一角偷偷张望，谁知刚好对上了也正在向她这里张望的多尔济的眼睛。 胤?在旁边瞧着这一幕，觉得康熙这次乱点的鸳鸯谱貌似不错，多尔济虽然看起来粗野，但却是个细心的人，以四姐姐的心性胆量，两个人不说是琴瑟和鸣，最起码能和和气气的。 双方行过礼之后，多尔济就和胤?并肩，开始给他介绍起部族的基本情况来，他们两个骑在马上的背影被拉得很长。 土谢图汗部相当辽阔，他们在路上走了五个时辰，终于赶在晚膳之前到了郡王的驻地。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笑着和他们行蒙古礼仪打招呼，甚至有女子直接把自己的随身物品往胤?身上扔，这个胤?自然就婉拒了。 旁边的多尔济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来，看到胤?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也大着胆子和他开起玩笑。 “敦郡王很受我们蒙古女子的喜欢呀，可千万别让将来的福晋吃了醋。” 胤?一拳捶在多尔济肩上，其实多尔济比他大好几岁，不过也不敢在他面前称兄长。 “我的福晋吃不吃醋不知道，但是四姐姐就坐在后面，郡王可要小心了。” 听到胤?的话，周围的蒙古汉子们也都笑起来，一起调侃未来的新郎官。 土谢图汗部的子民们早就等在驻地了，见到他们过来，就连连欢呼，尤其在胤?很痛快地喝下三大碗迎宾酒之后，气氛更是热烈到了顶点。 漠北的风气较漠南更开放些，就连这酒的度数都更高一点，刚才三碗迎宾酒差点打他个措手不及。 当晚的宴席上宾主尽欢，多尔济有意和胤?拉近关系，胤?也一点都不扭捏，前几日在赛罕那里没有被灌醉，今天喝到最后他差点就要顶不住了。 四姐姐和多尔济的大婚就定在三月初十，说起来这也是胤?第一次参加蒙古婚礼，作为此次女方的小舅子，他的压力着实太大了。 土谢图汗部的男子们喝酒简直就没有节制，也不会像京城那样顾忌着身份不敢劝酒，只要你合他们的脾气，上来就是几杯，这几日胤?几乎都半迷糊着回自己的营帐。 不光如此，胤?还要回绝掉多尔济给他安排的女子，多尔济的心思胤?很清楚，要是胤?能带回两个他们本部族的女子，那以后他在京城也就有了消息的来源。 大约是看出了胤?的意思，多尔济也不再想着给他安排人了，同时心里更加佩服胤?，守着偌大的权势，还能洁身自好，乌尔锦噶喇普郡王夫妇真是好运气，能得这么个称心的女婿。 大婚当天一大早，胤?就被赵河喊起来了，半个时辰后多尔济就要过来迎亲，胤?得提前准备。 胤?提前让赵河打听了下，土谢图汗部的婚礼原本是需要两天，第一天是新郎出发到新娘家接亲，在新娘家开宴，然后第二天是新郎把新娘接到家里，再举办宴席，不过四姐姐是远嫁过来的，自然就把两天的流程合并成一天了。 穿戴好内务府紧急赶出来的郡王吉服，胤?就直奔四姐姐的营帐。 里头的四姐姐已经按照土谢图汗部的新娘装扮穿戴好了，她的头上戴着宽大的头饰，象征着部族对牛的崇拜，这样一装扮颇有一种威严的气势。 四公主在镜子前面转了两圈，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打扮，这镜子还是胤?送给她的新婚礼物之一，也是商队从西洋淘回来的。 “幸亏只有重大节日才需要穿，不然你四姐姐我这脖子都要受不住了。” 胤?心里也有些感慨，公主远嫁，入乡随俗的第一步就是改装，这时代的女子嫁了人之后就好像要把之前的生活痕迹全部抹干净一样，从此以后夫家就成了她们落脚的地方。 从赛罕处跟过来的一个嬷嬷在旁边给四公主讲着稍后婚礼的注意事项，四公主听着听着眼角就微微发红，对未来婚姻生活的恐惧又萦绕上她的心头。 “十弟，我舍不得你，你以后要带着赛罕常来看我。” 胤?重重点头，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 “四姐姐，你一定会生活得很好。” 这话里的意思只有他们两个明白，四公主想起胤?的安排，对将来的蒙古生活又多了几分信心。 他们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旁边的嬷嬷们在准备着待会儿接亲时用的东西，直到外面响起响亮的号角声。 赵河进来禀报，是多尔济郡王来接亲了。 第65章 罗刹国 多尔济也是身穿蒙古族的传统服饰，骑着一匹极俊的通体黑色的马，戴着高高的帽子，整个人神采奕奕。 胤?马上开始履行小舅子的职责，拦在门口让人捧上三大碗酒，这边就不需要新郎作诗了，直接喝酒就可以。 多尔济一口喝干了碗里的酒，为了显示诚意还主动要求又加了三碗。 胤?满意地点点头，多重视四姐姐总是好事，随即一群人进到营帐里，就瞧见了坐在正前方的四姐姐。 四姐姐在诸多姐妹中已经算是中上的个头了，但是和多尔济站在一起还是矮了将近一个头。 众人簇拥着新郎新娘往外走，他们的营帐距离郡王营地大概有小半个时辰的脚程，所以新郎新娘都需要骑马过去。 四姐姐拒绝了多尔济要把她抱上去的想法，脚一蹬就干脆利落地上了马，人群里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多尔济也惊喜地瞧着四公主。 婚礼整整持续了一天，直到天彻底黑下来，胤?才结束了最后一场宴席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喝下赵河提前准备的醒酒茶，胤?走出营帐，直接躺在草地上，慢慢思索今天婚礼的细节。 看起来，四姐姐和多尔济都对彼此的印象不错，今日见到多尔济的家人，他仔细观察过也并没有非常难相处的人。 唯独多尔济在婚前房里就已经有了几个女子，四公主对此倒是接受良好。 “我又没想着和他相濡以沫，只要不威胁到我和我孩子的地位，他找多少个我都不操心。” 这个时代的女子们很早就接受了未来丈夫会有很多小妾通房的事实，也早早练就了统御后宅的本领和心态，对于她们而言，子嗣才是最可靠的，只要有出息的孩子她们下半辈子就算是有靠了。 包括后宫的女子们也基本上是这个心态，所以一直拒绝额娘给自己身边放人的胤?简直就是诸位兄弟中的异类。 额娘曾经苦口婆心地劝过他，放人在身边一是为了照顾他的日常起居，二是为了繁衍子嗣，真正当家做主的仍然是家里的福晋。 胤?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颇为复杂，就连对未来儿媳相当满意的贵妃都是这样的想法，可见女孩子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 当然也有勇于反抗的，就比如进门不久的八福晋，胤?拒绝额娘送人毕竟是关起门来的事情，但是八福晋却把内院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八福晋是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郭络罗氏，算起来是九阿哥的远房表妹，可以给八阿哥提供安亲王一脉的助力，所以八阿哥对八福晋也是相当满意。 八福晋一进门就把八阿哥原来房里的几个人都打发了，根本不让其他女子靠近八阿哥，就连良嫔给儿子送过来的人也都被关在了后院。 八阿哥对此并没有说什么，任由着她在后院折腾，可是八福晋总喜欢当着其他福晋的面夸耀和八阿哥的恩爱，导致最后八阿哥后院寥落的事情被康熙注意到了。 康熙赐下的人八福晋不敢再随便处置，就只能和八阿哥闹，整个院子鸡飞狗跳，整日都不得安生。 胤?觉得吧，八福晋在这个时代想要皇子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难度着实太大了些，放到现代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胤?甩甩头，让自己的头脑更清楚一点，既然出来了，趁着这个机会，他要好好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 就比如和漠北接壤的罗刹国。 肯定不能直接问多尔济，毕竟漠北目前是康熙拉拢的对象，万一靠不住，到时候去康熙面前告他个“里通外敌”，胤?估计就要歇菜了。 胤?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去边界那里看一下。 第二日一早，胤?先招待了带着多尔济回门的四公主。 四公主的气色颇为不错，走进走出之间，多尔济对她也多有维护，可见两个人相处的不错。 和多尔济提前打过招呼，回门宴结束之后，胤?就换上部族的衣服，带着十个强壮的护卫一起往北边去了。 他们在马上骑了几个时辰，才到了漠北的边界，这里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一个关卡，胤?把多尔济的腰牌给他们看，被叮嘱了几句就放行了。 出了漠北的边界再往北走就是罗刹了，胤?站在高处四处瞭望，只瞧见了几个在这里放羊的牧民，看他们的打扮似乎并不是漠北的牧民，胤?就过去和他们打了招呼。 昨日多尔济和他说，在这里，酒就是硬通货，所以他提前准备了几袋好酒，以备不时之需。 胤?从怀里掏出一袋酒递给对方，对方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才满意地点点头。 “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是从南边来的吗？” 牧民的口音颇有些奇怪，不似漠北的口音，倒有点卷舌的感觉。 “我们从漠南过来，想着看看这边的草地。” 胤?学着他们的样子直接席地而坐，又从护卫手里接过一袋酒打开递给他们。 牧民拿在手里掂了掂，才满意地开口。 “想问牧场的消息，这些就够了。” 胤?心中欣喜，这算是问对人了，但是面上不敢显露出半分。 “我看这里草长得不错，怎么没几个人过来放牧呢？” 像是说到了他们的伤心处，牧民们齐齐啐了一口。 “北边的罗刹总是过来，动不动就要占用我们的马匹，所以我们就只能养羊了。” 胤?心中疑惑，每次蒙古过去京城的消息都说罗刹国安分的很，根本不敢南下，不知道是报喜不报忧呢，还是他们和罗刹那边有勾结呢。 他们交谈了一个时辰左右，等羊群在这块区域吃得差不多了，牧民们就赶着羊群继续往北走，就只剩下处于震惊中的胤?。 今日他从牧民们这里得到的信息和之前在京城里听到的完全不同，不过有没有可能是牧民们在误导他们，如果是，那这些牧民又是谁的人呢。 种种问题都困扰着胤?，胤?原本不想多事，毕竟他之前因为“多事”给自己惹出了不少麻烦，但是当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地根本睡不着觉。 罢了，多事就多事吧，他从榻上爬起来，重新点起蜡烛，就着昏暗的光写起了奏折。 第66章 涨薪 胤?在漠北一直待到三月底，才和四姐姐道别，准备返回京城。 四姐姐没有嫡亲的兄弟，他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些，更能显示出对四姐姐的重视，将来她的生活也会更好过一些。 有了从赛罕那里带来的人帮忙，四姐姐很快就适应了蒙古的生活节奏，也开始慢慢融入部族的圈子。 来的时候队伍带着满满的嫁妆，回去的时候则是拉着整车整车的礼物，有赛罕和多尔济送的，也有他自己采买要回去送人的。 就和后世出来旅游一样，大家都知道你出去了，总得带点东西回去。 没有了大婚的日期在前面压着，他回程的路走得相当悠闲惬意，把想去的景点都规划在里面，走走停停一个月还没回京城。 这样散漫的行程搞得康熙都有点看不下去了，直接让人来催促，限他十日之内必须回京城。 整个队伍的心情都有些失落，这个时代出门一趟不容易，大家都难得有这个机会，现在皇上已经在催促了，又怎好继续在路上磨蹭。 胤?瞧着平日谨言慎行的赵河竟然都露出失望的表情，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 像赵河这样，从小家里吃不起饭，父母就把他卖了，太监在宫里地位比宫女低很多，他也是做了很多事情才来到自己身边，难得可以出来放松，马上就要重新回到紧张的环境里，不免要感觉失落。 不论他们如何抗拒，还是按照规定的时间乖乖回到了阿哥所。 让李佳嬷嬷和赵河留在阿哥所分发他带回来的礼物，胤?自己一个人慢慢地溜达到永寿宫。 贵妃的气色比出发之前更好些了，最近小团子生下了一窝小猫崽，她整日和毛茸茸们待在一起，心情相当愉悦。 母子两个多日未见，自是一番絮叨，见说的差不多了，胤?把赛罕的信拿出来递给贵妃。 他们十月大婚，赛罕九月份就要从蒙古启程，最近也在忙着收拾东西，所以特意写信过来提前问候贵妃。 贵妃看着信里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孺慕尊敬，连连点头，显然是非常满意的。 胤?在心里舒了一口气，期盼着赛罕到时候能和贵妃和睦相处，共建和谐安宁的永寿宫和敦郡王府。 晚膳之前，胤?就回到了阿哥所，没有康熙的旨意，他没办法留在永寿宫吃饭。 李佳嬷嬷和莲香动作很快，基本上已经把小院收拾好了，此刻已经备好了晚膳等他回来。 胤?刚夹了两筷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就用极强的穿透力宣告了他的到来。 来人正是刚刚大婚两个月的九阿哥胤禟，他进来就直接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就直接喝了起来。 “你怎么了？借茶消愁啊。” 胤禟直接把茶杯扔到他身上，“你还取笑我是吧，那我走了。” 见胤禟真的有些恼了，胤?赶紧把他按到凳子上，给他重新斟上茶。 “九哥，是我的错，不过你这是怎么了。” 胤禟听到这话突然像是被抽掉了全部的精神，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 “你不知道，董鄂氏她，实在是太古板了，我看见她就像看到了四阿哥。” 好吧，又是一个盲婚哑嫁的反面例子。 不过，这婚都结了，轻易也离不了，尤其是皇家这样要面子的，要是九福晋真的被厌弃，估计最后就得闹个被病故的结果。 “九哥，娶妻娶贤，我瞧着九嫂就挺和气的嘛。” 眼见着胤禟看向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幽怨，胤?觉得颇有几分好笑。 “可不知道董鄂氏怎么得了额娘的喜欢，额娘现在整日在我耳边念叨，让我好好和董鄂氏相处。” 胤禟的语气越来越沮丧，仿佛余生都没有了盼头一样。 胤?倒是能理解，胤禟本来就是跳脱的性子，自然希望福晋也是个能一起胡闹的，按照他的说法，九福晋如果像四阿哥的话，那岂不是个教导主任的性子。 “要我说，这过日子时间长了才知道好坏，严肃些没什么的，夫妻两个很多时候就得一张一弛，这样反而相处的舒服。” 忍住心中的笑意，胤?思索了片刻才郑重地劝道。 胤禟的表情有些古怪，“真的吗？你从哪里听说的呀？” 胤?想了想，反问了一句。 “九哥，你真的了解九嫂吗？还是你只看到她的严肃，你可以尝试着多和九嫂相处一下，没准会有新的发现呢。” 望着胤禟投过来的疑问目光，胤?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那要不我就再了解一下？” 胤?表达了自己的肯定，并且让赵河抬了个锅子过来，两个人聊天，吃锅子最合适了。 上次他俩坐在一起的时候还都是孤家寡人，这一转眼间都要有家室了。 “你也不能太冷着九嫂，否则弄得不成样子皇阿玛第一个就要来收拾你。” 胤禟苦笑着点点头，“我发现你这一趟回来，怎么变成和事佬了？” 有吗？这次点头的人变成了胤禟，胤?思考了一下，才缓慢地开口。 “许是看到四姐姐远嫁，对女子的遭遇着实感到可惜了。” 这么多年两个人相处下来，胤禟多多少少被影响了一些，对女子的态度也不似其他人一样迂腐。 “不说这个了，眼下倒是有件好事，皇阿玛要给百官提俸禄了。” 这倒算是一件好事，他们爵位的俸禄都是固定的，一般没有什么变化，不过官员们收入高了，对下头人的盘剥也许会相对少一点吧。 “也算是好事吧，最起码那些小官小吏的生活能好一些，京城的物价最近真的太离谱了。” 对此胤禟表示大大的赞同，他也是从户部那里听到的小道消息，估计后日的大朝会上四阿哥就要提出来。 这很符合康熙着意打造“仁善好皇帝”的人设了。 众人都在翘首期盼着涨薪的好消息，可是后日的大朝会上四阿哥并没有提出来，甚至接连几次大朝会上，这件事就跟没影儿了是的。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太子在大朝会上提出把涨薪换成向百官开放库银借款，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 第67章 借银 但凡是重要的折子，康熙都会让人抄送多份供正三品以上的官员们查阅，当天，胤?就拿到了太子的折子和具体的数字。 康熙初年，统一战争基本结束，大清的财政状况也得到缓解，户部记录的银库最初的家底和起点就是康熙六年的二百四十九万两，中间经历三藩之乱和征讨准噶尔之后，国库存银节节攀升，到去年底库银总数达到了四千零六十三万两。 这的确是个很好看的数字，但是这笔钱看起来多，实际上一点都不禁花，去年打噶尔丹就花了几百万两，不要忘记噶尔丹还没有被捉住，估计后面还要继续打。 每年工部都是花钱的大头，工部计划未来两年内修建河渠、道路等花费都不少。 再加上时不时的赈灾和一些临时的事故，这四千万两白银根本花不了多久。 如果只是涨薪的话，按照现在的官员数量，每年增加的成本最多不到五十万两白银，可要是借银就不一定了，几个重臣就能把这五十万两全部借走，这里头的差距可就太大了。 不过也是有“好处”的，毕竟明面上库银的数字会很好看，比涨薪直接把钱分给官员们可好看多了，但是一旦有什么紧急事件，国库有可能就会出现一分钱都拿不出来的情况。 至于太子为什么要这么做，胤?猜测大概有两方面的原因。 第一是太子根本不在意那些小官小吏的死活，他在乎的只有重臣要臣和康熙的爱臣们，涨薪的那点数字放在这些重臣眼里面不过是毛毛雨。 至于第二点，借银一事是由户部确定，但是户部的主管阿哥是四阿哥，太子想借给谁就能借给谁，就相当于拿国库的钱来给太子送人情了。 不过胤?觉得，四阿哥应该是不同意太子的做法的，估计两个人还爆发了冲突，所以才导致最终的奏折延误了这么久。 胤?坐在阿哥所的小院里，和胤禟分析着国库未来的惨淡情况，九福晋派人给他们送来了新酿的桃花蜜，自从上回他劝过九阿哥，九阿哥现在和九福晋最起码能说上几句话了，九福晋对他也是愈发亲和。 “你说皇阿玛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呢，君无戏言，估计不会轻易更改。” 胤禟捧着折子，计算了许久，才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他如今算账是一把好手，对于这些数字更是敏感，一眼就瞧出了里面的问题。 “左右和我们没有关系，咱们就安生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好了。” 事实证明，胤?在乌鸦嘴这件事情上还是如此灵验。 第二日康熙就单独把参政的皇子们叫到了乾清宫，一起过去的还有几位大学士。 “关于太子的折子，你们都怎么看？” 一般情况下，康熙召集阿哥们开会，回答问题的顺序都是太子第一个，然后其他的阿哥按照齿序依次回答。 太子上前一步，向上首的康熙拱手道。 “皇阿玛，儿臣认为普遍的涨薪不能解决问题，毕竟如果臣子们有急用，这些涨上的薪水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大臣们借银也是常事，如果国库急用，让他们尽数归还也就是了。” 听到这么冠冕堂皇的话，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话说得好听，大臣们的钱借去又不是存起来了，多半是被花掉了，怎么还能拿得出来。 上座的康熙也是聪明人，自然瞧出来太子是在含糊，他的眼睛扫了一下余下的皇子们。 “你们认为如何？” 大阿哥早就看太子不顺眼了，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他不能反驳，否则难免招来大臣们的记恨，他思索了片刻才往前迈了一小步。 “皇阿玛，儿臣同意太子的看法。” 康熙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他直接跳过三阿哥，询问管理户部的四阿哥。 “儿臣认为借银一事不妥，倘若国有急事，只怕到时延误大事，涨薪之事更能惠及百官。” 太子听到四阿哥的话，面露怒色，之前四阿哥就反对借银一事，如今竟然敢在皇阿玛面前公开反对他，简直是让他下不来台，他心里合计着得找个机会把四阿哥调离户部，找个更听话的过来。 康熙瞧见太子的反应轻哼一声，把手中的串珠放回御桌上。 “其他人呢，你们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一出，下头的阿哥们都像缩着头的鹌鹑，谁都不敢冒头，上头几个阿哥争论的事情，他们这群做弟弟的哪敢多嘴，而且这明摆着就是得罪人的事。 “小九小十，我怎么听说你们两个在外面做生意，还搞得排场不小，你们觉得呢？” 殿里众人的目光顿时汇集到他们两个人身上，作为一直以来的中立派，五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的力量也不容小觑，尤其是在两派僵持不下的时候，他们的意见尤为重要。 察觉到旁边胤禟给他的求救眼色，胤?率先站出来拱手。 “儿臣也认为涨薪更能惠及百官，不过百官难免有急用，国库中也可以专门拿出一部分，经批复和公示百官之后，按照限额支取，并按照规定日期分期归还，既可解燃眉之急也不至于造成国库亏空。” 这话一出，殿里的人心里都泛起嘀咕，这老十倒是谁也不得罪。 四阿哥把赞赏的眼光投向小十，小十表面上是中立，但实际上明显更偏向不借银，毕竟借了之后还得按期归还，这就能打消很大一部分人借银的念头了。 上座的康熙略一思索，也明白了胤?的意思，其实他也想两项都执行，只不过怕国库支撑不住，不过按照小十的办法，只要把借款限额和归还时间卡住，也不是不可行。 一时间，殿里的人心思各异，良久之后，康熙打量着下头的众位皇子，一眼就瞧见了以为自己完成任务而走神了的小十。 得了，就你和四阿哥一起吧，身份和骨头都够硬。 胤?得知自己要和四阿哥一起拟定百官涨薪和借银章程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怎么回回这种活都是他的，这羊也不能老逮着一只薅吧。 皇阿玛呀，就我这二两重的骨头，还不被那些大臣们连皮带骨头吞了。 第68章 合作 作为一条在最舒服的理藩院养老的咸鱼，胤?心里苦呀，望向康熙的眼神里都是幽怨，康熙别过眼睛不看他这副样子。 “胤?，你主要就是协助老四，有问题就和老四商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胤?如果再推脱也不太好，只能捏着鼻子应下了。 四阿哥听到是胤?协助他的时候，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对小十的印象一直不错，除了小时候的情谊之外，小十在朝堂上一直是中立的态度，既不参与党争也不奉承别人，理藩院和六部几乎没有什么交集，最起码不会拖他的后腿。 除此之外，他也很欣赏小十在山西的作为和对贪官不手软的态度，这样志同道合的弟弟简直就是个宝物。 所以四阿哥对这个安排颇为满意，脑子里已经在思考要如何开始行事了。 不同于四阿哥的开心，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和八阿哥这些在朝堂上牵涉官员比较多的，就明显有些恼怒，老四和小十都是难啃的硬骨头，尤其是小十，天不怕地不怕，他们根本没办法掌握。 而五阿哥、七阿哥和九阿哥这些和胤?关系不错的，基本上都在心里面嘀咕，皇阿玛怎么又让老十去干这活，到最后吃力不讨好，还得平白被上头的哥哥们记恨。 从乾清宫出来，胤?和四阿哥商量了一下，最终两个人决定到四阿哥的院子一起讨论具体的细节。 四阿哥的院子果然清新别致，花花草草的布局看似简单，但格外清雅，四哥的品位当真不错。 他们刚在正厅坐下，四福晋就送来了御膳房新制的时兴糕点和胤?最爱的普洱茶，胤?不禁感慨，四嫂真是贤惠。 听到胤?调侃的话，四阿哥也久违地露出笑容，让人把弘晖抱过来，自从他们开始参与朝政，因为派系和意见的不同，就很难有这样单独坐在一起的机会了。 过完周岁生日的弘晖已经可以走得很稳当，也不用四福晋抱着，自己一扭一扭地像个小企鹅般走过来，只把屋里的人都逗笑了。 “十叔好！侄儿弘晖见过十叔。” 听到弘晖奶声奶气地朝自己见礼，胤?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从腰间解下一枚素色荷叶玉佩，放到弘晖手里，这玉佩还是从江南过来的，很是精致漂亮。 弘晖看向阿玛，见四阿哥点了头，才收下玉佩。 看到年纪虽小，但已经很懂事知礼的小团子，胤?一把把他抱在怀里，和四阿哥回忆起了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屋子的气氛很是温馨。 他们说笑了一会儿四阿哥屏退其他人，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外加胤?怀里懵懂可爱的小团子。 “今日之事，十弟怎么看？” 胤?在脑子里把康熙的旨意过了一遍，把自己认为关键的问题点出来。 “我认为涨薪和借银这两件事要分开来看，涨薪最重要的是给哪些人涨和怎么涨，而借银就不能按照官级来算，谁可以借银和借银的上限就很重要了。” 胤禛点点头，他们两个的基本思路差不多，这样就省去统一意见的时间，针对胤?提出的问题，胤禛也把自己考虑的内容说出来。 他们大约讨论了一个时辰，就基本上确定了一些重点的问题，最后还剩一点，就是京城和其他地区主要的物价变化情况，他们要根据这个物价变化来辅助确定借银金额。 户部记录的数字只要仔细查看就会发现根本不属实，所以他们必须找到其他相对可靠的途径记录的数字。 不过这对于胤禛来说或许是件难事，但是对于胤?来说则不然，他回忆了一下每年各地商队报上来的账，心中有了计算。 “四哥，这个待我回去和九哥核实一下，九哥是最了解这部分情况的。” 然后胤?就简单把商队的情况说了一下，他是相信四阿哥保守秘密的能力的。 听到胤?的话，四阿哥喜出望外，没想到不光小十如此通透，就连小九都有这般本事，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这次的难题就可以顺利解决了。 而且经过一个上午的接触，他猛然发现，难得找到一个和自己在政事上如此契合的弟弟，两个人共事的效率相当高，而且小十看似粗犷，实际上却是粗中有细，这样的弟弟要是能拐过来和自己一起共事就好了。 不过四阿哥很清楚，这事他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毕竟他现在已经陷进了太子一党的泥潭里，怎么能把小十也拉进来呢。 九阿哥早就得了胤?的信儿，让人扛着几摞账本到了胤?的院子。 等到胤?回来，两个人哼哧哼哧地翻了一个下午的账本，胤禟把算盘打得啪啪响，最后连晚膳时间都延后了，才把具体的数字算出来。 累了一下午，他们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反正屋里就他们兄弟俩，呼噜呼噜地一人吃掉两大碗饭，才勉强缓过劲来。 “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对这事这么上心？” 胤禟手里拿着一杯牛乳茶，慢慢悠悠地喝着，在他看来，这事小十就是去打个酱油，反正是皇阿玛非要拉上他的，得过且过就行了。 屋里只有他们兄弟俩，胤?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之前在山西，看到百姓们被盘剥得家破人亡，实在是不忍心，官员们的俸禄多一些，就不至于从百姓身上搜刮太过了吧。” 胤禟沉默了，从胤?和车队捎回来的信件里，他也知道山西的惨状，他忍不住捶了一下桌子。 “还有就是，你在刑部有没有看到有些小吏的生活有多艰难，京城的房子、车马、衣食都太贵了，他们根本负担不起，还有一部分因为支撑不了这些花费自请调离的，要是因为银钱让一些忠臣良将被迫离京，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胤?说的这些胤禟也都清楚，上头的大臣们肯定是不缺钱的，但是下面的小官小吏有些是真的惨，所以才不得不铤而走险，被逼着再往下盘剥。 更不用说如果开放库银借款之后，到时候有天灾或者其他的事件发生，库银里拿不出钱银，受苦的还是百姓们。 说白了，胤?也不想趟这次浑水，但是让他眼睁睁看着这些事情发生，他做不到。 第69章 升米恩斗米仇 第二日一早，胤?带着前一天算好的金额找到了四阿哥，然后他们把最终商议好的两份折子递到了康熙的御桌上。 康熙仔细翻看这两本折子，里面有些他都没见过的天马行空一样的内容，应该是小十提出来的吧。 不过看起来两个人倒是达成了一致意见，都对底下的小官小吏们格外优厚。 毕竟就他们涨薪的这些银钱，都不够重臣们塞牙缝的，不过重臣们也不只靠薪水过活，这倒无所谓。 不过这借银的额度，各地的实际情况也考虑到了，每年的额度限制也很合适，只是还有极特殊情况呢，到时候怎么处理。 康熙心里想着，嘴里就问出来了。 “皇阿玛，这一向都是只有救急没有救贫的，有特殊的情况那就再特殊处理。” 听到胤?的话，康熙白了他一眼，不过倒也没有反驳，说明也是同意了的。 “不过，你们为什么不把借银的限度放得更高一点呢，朝臣们有了借银岂不是就不会向下盘剥了。” 康熙根本就不信他们在折子里写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眼神朝着下头的两个人，意思是，你们得说实话。 “皇阿玛，把限度放得开一些，官员们就会蜂拥而至，每个人都借到钱了，那这些钱就算白花了，只有差异才会显示出好处。” 胤?给自己亲亲四哥点了个赞，然后把四阿哥不适合说的一些话补充出来。 “是啊，皇阿玛，人是不会得到满足的，您要是真放开了，儿臣马上就借个几百万两出来修府邸，儿臣前面还有这么多哥哥，每个人都借一些，分分钟就能把国库借干净。” 康熙扬起手中的奏折，胤?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正在缩头等待着，半晌之后康熙把奏折放回桌子上。 “臭小子，你要是敢，朕就把你关起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康熙知道要放开了，有些党派的大臣还真有可能一起来借银，没准还真被这小子说中了。 “罢了，就先这么着，先试行三年。” 得到康熙肯定的答复，胤禛和胤?麻溜地走了，生怕康熙反悔一般。 “皇阿玛英明，这下百官有福了。” 回到阿哥所，四阿哥才松了一口气，他本来以为康熙会把折子发还回来，没想到竟然就成了。 一旁的胤?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弘晖，把拨浪鼓摇得当当响。 “四哥，可不要高兴得太早，这事要成，前头还有一个阻碍。” 这话一出，胤禛原本半眯的眼睛又睁开了，他和胤?一对视，顿时就明白了胤?的意思。 太子！ 四阿哥颓然地拿起手边的茶杯，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他被拖进太子的党争里，每天忙的就是斗争的那些事，这样下去，再利国利民的事情都得为太子让路了。 “四哥不必灰心，弟弟倒觉得皇阿玛未必会听太子的建议，否则一开始，皇阿玛就不会叫我们二人一起。” 四阿哥闭了闭眼睛，要脱离太子党还得一步步来才行，现在还急不得。 太子下午果然就去了乾清宫，他们在里面说什么不得而知，不过从太子出来时耷拉着的脸，就能知道太子的谋划定然没有成真。 胤?躺在摇椅上听赵河低声回禀着打听回来的消息，嘴边的微笑也越来越大。 梁九功的干儿子荣喜和赵河是同乡，胤?也是费了好半天功夫才打听出来的，有了这层关系，赵河又是个聪明的，很快就和荣喜拉近了关系。 胤?总不能太被动吧，自己身边布满了康熙的眼线，礼尚往来一下总不过分，万一康熙对自己起了杀心，他也能带着额娘早点应对。 太子的优势之一就是和康熙的父子情谊深厚，可这也是他的一个缺点，康熙太了解太子了，自然就知道太子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下面，都隐藏着怎样的私心。 康熙是想要好名声不假，但是并不代表着下头的皇子们可以借着这个由头给他们自己谋好处。 太子自然更不行。 胤?点点头，就让赵河下去喝茶休息了，他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晒太阳。 这在理藩院过惯了舒服的日子，前几天一忙起来还真有点不适应，他得好好养养精神。 第二日一早的大朝会上，在众人的期盼目光注视下，四阿哥和十阿哥分别提交了涨薪和借银的具体章程，众人对这两份折子的反应则是冰火两重天。 四阿哥具体阐述了涨薪的条件和涨薪金额，并且已经提前从吏部那里拿到了前三年的考核结果，将在年底正式开始按照上涨之后的金额发放俸禄。 不管涨多少，总归都是好事，一时间朝臣们谄词泉涌，把康熙歌颂成了划时代的英明君主。 康熙听得也很熨帖，好歹是从国库里拿出钱来了，掉进水里还能听个响呢。 就在第二波称赞结束的时候，从上次山西民变事件之后一直很低调的十阿哥递上了自己的奏折，让众人知道了什么叫三十七度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好嘛，这借银还分级，最高也就能借五百两，还得审批和公示，真够丢脸的，这个流程，估计只有真正缺钱的人才愿意申请吧。 不过这个还钱倒是挺人性化，毕竟可以分期几十年归还，放到一年里也就几两银子。 胤?的折子念完的时候，除了少数几个真正缺钱的臣子欢欣鼓舞外，其他人的嘴巴都闭起来了。 他们的眼神在十阿哥和四阿哥两个人身上打转，有几个原本已经打定主意要大借一笔的重臣甚至还用怨恨的眼神看着胤?。 胤?也不在意，还暗暗地给康熙抛了个眼神，康熙气绝，还真让这小子说中了。 昨日胤?专门给康熙打过预防针，主要内容概括起来就是一句话，升米恩斗米仇。 到这里，胤?的任务也就基本完成，后面具体执行起来就是户部和吏部的事情了。 在四阿哥院里简单吃了一顿庆功宴之后，胤?又回到了在理藩院点卯上班的平静生活。 作为准新郎，他现在要开始准备十月份的大婚了。 第70章 大婚 大约两日前，郡王夫妇派人送来消息，赛罕的第一批嫁妆要开始运到京城了，顺便还送来了详细的嫁妆单子。 胤?粗粗看了几眼，发现比起赛罕，自己还真是个穷人，郡王夫妇生怕女儿在京城的钱不够花，几乎按照郡王福晋的标准又添了一倍多。 贵妃也得到了消息，和礼部商量着嫁妆的放置问题。 现在就有一个很大的难题摆在礼部面前，就是阿哥所的院子实在是太太太小了。 胤?现在居住的西六所，每个小院子都只是二进的，胤?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活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作为郡王的婚所却着实太小了些。 毕竟敦郡王府现在还没选址，别说大婚，估计到孩子满月酒他们才能住进去吧。 之前胤禟大婚的时候，礼部就借用了胤?和胤禌的院子，才勉强把婚宴办好，但是现在胤?大婚，就算把西六所都征用了，地方也不够大。 礼部把大婚的规制改了又改，实在没办法在一个二进的院子里办好一个郡王的婚礼，所以就又把这个难题甩给了康熙。 胤?有时候觉得做皇帝真的是个全能的人才，什么都得会、什么都得懂，难怪作为皇帝预备役的太子要从小苦读，要不真是学不完呀。 康熙瞅着自己手里这份不伦不类的单子，大手一挥，直接让礼部在西六所旁边的空地上搭起巨大的营帐，到时候就在这里大宴宾客。 大婚的所有细节都由礼部操持，胤?就安心当一个工具人，按照他们的指定一步一步走就可以了。 毕竟是两辈子第一次婚礼，越临近大婚的日期，胤?越紧张，贵妃瞧见儿子苦恼的神情也觉得神奇。 在贵妃的印象里，胤?的情绪基本上比较稳定，也没有什么波动，贵妃啧啧几声，颇有一种嫁女儿的怪异感。 大婚前一个月，未来郡王福晋的部分嫁妆就被送到了阿哥所，但是阿哥所实在太小了，无奈就只能暂时放在永寿宫，毕竟赛罕过来的时候还会带来很多嫁妆，所以得提前腾地方。 胤?颇有一种自己嫁入豪门的感觉，就连九阿哥过来看的时候都酸了两句，直说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大婚前三天，赛罕的大哥带着送嫁的队伍抵达了紫禁城，因为远嫁的缘故，皇太后主动提出要赛罕暂时住在宁寿宫，到时候就直接在宁寿宫出嫁。 皇太后难得有机会和蒙古的女子相处，康熙自然是无有不应的。 作为新册封的郡王，胤?大婚的排场可比前头的哥哥们大多了，半个紫禁城都被染上了喜庆的红色。 闹得胤?被相熟的几个兄弟调侃了几天，到了大婚的那一日，都有些脱敏了。 天还蒙蒙亮，赵河就把他喊起来，说礼部的人已经等在外面了。 他机械性地按照礼部的要求穿好吉服，要先去给宫里的正经主子行礼。 所谓正经主子，其实就是去给皇太后、皇阿玛以及故去的三位皇后行礼。 然后他到永寿宫，给贵妃行过礼之后就可以去接亲了。 这时候，他的一众兄弟和哈哈珠子们都已经簇拥在他的身边，每个人脸上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扬着祝福的笑容，嘴里的好话跟不要钱一样地说出来。 一行人都跟着胤?重新返回宁寿宫，此时皇太后作为赛罕的长辈坐在最上首，胤?重新给皇太后行了大礼，赛罕的大哥带头闹了他几句，就把后面盛装打扮的赛罕领出来了。 在座的众人都知道，新郎新娘年幼定亲，也算是青梅竹马，所以自然比旁的未婚夫妻更熟悉一些，闹起来自然就更放得开。 然后接亲的队伍又重新返回乾清宫，这里早就布置一新，康熙坐在上首，慈爱地看着下首行礼的新婚夫妇，前面已经有八个哥哥都成婚了，估计康熙早就没有了新鲜感。 等到他们再回到阿哥所，平日里相熟的人早等在这里了，胤?早就已经观摩过前面好几个哥哥的大婚，对大婚的流程熟悉得很。 胤禟在一旁早就跃跃欲试着要闹洞房，可是谁想这十福晋像极了十阿哥的性子，“彪悍”得很，喝酒的时候连脸都没红一下，一口气就闷掉了整杯。 大家都见识到了新娘的豪爽，接下来外面的宴席就是新郎的主战场了。 他们走出阿哥所之前，胤?还特意嘱咐李佳嬷嬷，给赛罕准备好吃食，把头上的牛角卸掉，那玩意他看着都沉。 走到外头，胤祺和胤禟一把拉着他来到席面上。 胤?的爵位不低，钮祜禄家人丁兴旺，再加上蒙古远道而来的客人、吏部的官员还有理藩院的官员们，满满当当开了三十六桌，只比当初的太子少两桌。 这里头的人除了吏部的官员之外，有不少酒蒙子，胤?真是压力山大。 不过好在有同样酒量不错的五阿哥和酒量不好但口才好的九阿哥来给他挡酒，否则他自己一个人真喝不过。 其实真正敢给他灌酒的就是诸位兄弟和蒙古来的客人们，其他人也没有胆子来给阿哥灌酒。 和第一桌王叔们喝完，紧接着第二桌就是太子和诸位哥哥们，纵使平日里不对付，也没人会在这个时候给新郎下不来台。 太子笑得温和，简单说两句祝福的话，两个人就对着喝干了杯子里的酒，宴席上的酒杯容量很小，他特意让五阿哥少倒一些，所以喝完自然没有压力。 紧接着就是酒量颇好的大阿哥，大阿哥和胤?没有一起在尚书房读过书，之前的每次交集基本上都不怎么愉快，此刻见到他来了，大阿哥反而笑得异常热情。 只不过那笑容让胤?有些瘆得慌。 “大哥祝你们夫妻百年好合。” 这就结束了？从哥哥们这一桌出来，胤?简直不敢相信大阿哥就会这么放过他。 果然除了蒙古的大舅子，剩下的席面上都是很轻松地就过关了，赛罕的大哥生得高大，皮肤黝黑，喝起酒来更是豪爽，可怜的五哥为了给他挡酒就“阵亡”在这一桌。 五哥，我会永远铭记你的。 人的第六感果然没错，席面的流程进行到自由敬酒环节的时候，大阿哥端着一个大碗到了蒙古大舅子那一桌，非要拉着他去旁边比试。 这样重要的席面，赛罕大哥怎么肯，连声说着改日。 谁承想大阿哥借着酒劲竟然想直接拉着他出来，一时间席面上一阵嘈杂。 第71章 流言 大阿哥哪里是常年骑马射箭的蒙古汉子的对手，眼见着自己拉不起对方，大阿哥的脸色渐渐涨红。 感受到周围人逐渐把目光投到自己身上，大阿哥恼羞成怒，竟然直接把脚绊到对方脚下。 胤?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要是真醉了，连路都走不了，大阿哥这就是仗着自己喝了酒在这耍酒疯。 大舅子和胤?对了一下视线，抓住大阿哥的左肩，胤?上前一步抓住右肩，直接把大阿哥摁在座位上，转头对着在旁边着急的八阿哥道。 “八哥，大哥喝醉了，就麻烦八哥把他扶回去吧，记得多熬一点解酒汤。” 席上看戏的众人逐渐散去，胤?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的新郎，省得有人传闲话，说他不喜欢新娶的福晋。 有了这样一个插曲，接下来宴席上的众人都老实多了，乖乖待在自己座位上吃菜，连酒都不敢多喝，生怕自己失态闹了笑话。 酒席还未散，大阿哥与十阿哥不和的消息就已经传遍紫禁城。 梁九功把打听来的情况禀报给康熙，康熙抑制住自己想砸茶碗的冲动，连夜把大阿哥叫到乾清宫好一顿痛骂。 其实他们兄弟不和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可是却不能摆到明面上来，往大了说就是皇家颜面的事情，尤其是对于康熙这样的“完美帝王”来说，这就是明晃晃地告诉众人他对阿哥们教育的失败。 “明日胤?带着福晋来请安的时候，你当面给他道歉。” 其实康熙最气的就是大阿哥竟然找十福晋大哥的麻烦，要知道对方可是代表着蒙古，只有让他当着蒙古福晋的面道歉，才能显示出自己的诚意。 大阿哥听到这话，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给弟弟道歉本来就是很丢脸的事情，现在皇阿玛居然要他当着福晋的面道歉，那他将来还怎么做哥哥。 看见大阿哥在下面梗着脖子不肯说话，康熙直接砸过去一个茶杯。 “不道歉，好啊，那朕今天就降你的爵，你自己选一个吧。” 大阿哥没想到自己只是借着酒劲教训一下老十，竟然要落到降爵的地步，他的脸色涨得通红，良久之后才吐出一句。 “好，我道歉，我明日就给小十道歉。” 嘴里说着服软的话，但是大阿哥的眼中已经满是仇恨和怨怼，在心里彻底把胤?划到了和太子一样讨厌的程度。 要是胤?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一定会为自己喊冤，“我说大哥，你在我的婚宴上闹事，让你道歉的人也不是我，怎么到最后就把我彻底划到敌对一面，这可真是冤死我了。” 阿哥所里，胤?终于结束了一整天的应酬，踉踉跄跄地自己走回了洞房。 看着一床喜庆的花生瓜子，胤?的额角抽了抽，正想叫嬷嬷绞个帕子过来，就看到赛罕从后面出来。 两个人算是老熟人，所以也都不扭捏了。 “后面库房你都看到了？” 胤?早就吩咐李佳嬷嬷把后院所有的账册之类的都交给赛罕，赛罕刚才也是看着没有人在，索性就到后面去查看。 “嗯，看到了，不过这院子也太小了，除了住人其他什么事都做不了。” 没办法，西六所是后来修葺的，面积被大大地压缩，就只能一切从简了。 “等过几个月，工部应该就会让咱们选图纸，郡王府的规格足够跑马了，到时候你再选个喜欢的。” 赛罕想想也是，再忍忍吧，大阿哥成婚这么多年还一直在阿哥所窝着，他们这群弟弟们也不好太着急了。 “我这后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额娘已经应承了我以后不往院里塞人，所以只有咱们两个的话应该还能住的开。” 听到胤?的话，赛罕很是开心，自己丈夫院里面到现在也没有其他女人，这不说在京城，就算在蒙古都找不到几个。 而且贵妃人也很好，她远离了自己亲生的额吉，以后也会把贵妃当成自己亲生的额娘孝顺的。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赛罕又提起了今日席面上的事，大哥已经提前给她传了消息，她当时就想拿出鞭子狠狠抽大阿哥几下。 “明日在皇阿玛面前见了大阿哥，你和我一定要先和大阿哥赔个不是。” 赛罕原本还想着教训大阿哥一顿，听到胤?的话愣在那里。 “凭什么？他在宴席上捣乱，难道还是我们的错了？” 看着对面气鼓鼓的赛罕，胤?给她倒了杯牛乳茶，安抚赛罕的情绪。 “外人看来，总是我们兄弟两个的冲突，我作为弟弟必须得先道歉，这样才不会落下把柄，皇阿玛那里也过得去。” 赛罕虽然还在生气，但也理解了他的意思，泄气地坐在榻上。 “京城可真没劲，到处都是这弯弯绕，这在草原上，我非得和他打一架。” 胤?其实很同情赛罕，毕竟他一开始也不习惯这样的生活，可是没办法，这就是这里的生存法则，如果改变不了法则，就只能改变自己了。 “没关系，你装傻就行，少说少错，遇到觉得不好说的，就装不懂。” 听到这里，赛罕好歹打起了一点精神，对她来说，打理后院是容易事，处理这些皇家里头的事情实在太难了，装傻就装傻吧，管用就行。 胤?看到赛罕的表情变化，觉得赛罕和刚来紫禁城的自己一样，不过自己上一世好歹活了三十多年，比真正十几岁的小姑娘心性可强多了。 以后，胤?就要好好照顾自己身后的这根小尾巴了。 赵河在外面已经催了三次，胤?知道到了熄灯的时候，望着赛罕无知无觉的样子，胤?叹了一口气，直接吹灭了蜡烛，揽了揽身上的衣服，躺在床外侧准备入睡。 一般情况下，婚后都是福晋睡在外面，因为方便照顾丈夫起夜，不过看到懵懵懂懂的小姑娘，他也实在不好意思让对方照顾自己，索性就睡在外面吧。 里头的赛罕突然陷入了自我怀疑，出来之前额吉和她讲过大婚当天的流程，在额吉的描述里新郎们应该都很着急才对。 难道她这么没有魅力吗？ 第72章 道歉 见旁边人逐渐没有了动静，黑暗中的赛罕鼓起勇气，用指头戳了戳他的肩膀。 “喂，你不对我做些什么吗？” 本来意识已经模糊的胤?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整理了一下思绪。 “你和我现在年纪都太小了，等过两年再说吧，太早生孩子也不好，你看大福晋。” 赛罕想起嬷嬷之前说的大福晋，大福晋早几年为了拼一个阿哥，连着不间断生了四位公主，后面阿哥是生出来了，大福晋的身子也拖垮了。 “而且，我也不着急要孩子，皇阿玛的子孙那么多，也不差我一个，等你过了十八岁再说吧。” 想到眼前的丈夫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私欲，就罔顾她的感受，赛罕觉得心里熨帖舒服，黑暗里，她摸索着牵上胤?的手，胤?察觉到小姑娘的动作，也回握她的手，两个人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赵河就把他们两个喊醒了，大婚的第二天，新婚夫妇需要去拜见一下宫里的长辈们。 赛罕的贴身嬷嬷也赶紧把她叫起来，收拾着给她穿衣服，梳两把头。 胤?早早洗漱完毕，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不住打哈欠的赛罕，心中觉得好笑。 “额娘宫里有我从小养的一只猫，我平日忙，就放在额娘那里了，咱们今天过去把猫抱回来，以后就由你养着。” 赛罕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她早就想养了，可惜额吉一碰到猫就打喷嚏，此事只能作罢。 看着小姑娘投来询问的眼神，胤?点点头笑道。 “真的，前几年大猫还生了小猫，咱们给额娘留下两只，剩下的也一起抱过来。” 要不是旁边嬷嬷压着她，赛罕几乎就想跳起来了，更加期待稍后的永寿宫之行。 不过眼下困扰住赛罕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这个花盆底鞋她穿起来实在是太难受了，平路上还好，要走在外头的青石砖上估计就要摔跤。 胤?想了想，对着身旁着急的嬷嬷道。 “换一件长一点的旗装，把鞋面遮住，就穿平底鞋吧。” 今天他们要去好几个宫，在路上得走不少时候，估计赛罕会很难受。 得了胤?的话，嬷嬷也松了一口气，郡王福晋出门之前叮嘱她一定要看好赛罕，好好教赛罕规矩，有了十阿哥的体谅，以后就好办多了。 赛罕的身量在女子当中绝对算是中上的，穿着平底鞋站在他身边，竟然都能到他的下巴，要是再穿上花盆底，估计能比一些阿哥还高。 他们今日还是先到皇太后处，出嫁之前，赛罕是住在宁寿宫的，胤?也是从小就在皇太后这边玩，小夫妻到宁寿宫的时候，里头的嬷嬷早就等在门口了。 皇太后见他们同进同出，行走间胤?对赛罕也多有维护，看到蒙古贵女在紫禁城过得好，心里也很高兴，几个人亲热地说了好一会儿话。 眼见着时辰差不多了，胤?夫妇告别了皇太后，前往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也是今天的主战场，乾清宫。 乾清宫里，康熙一早就把大阿哥叫过去了，想了想，又捎上太子，三个人闲聊着等待胤?夫妇的到来。 大阿哥昨晚回去一整夜都没有合眼，想到今日自己的难堪就非常抗拒到乾清宫，又见到明显在一旁看好戏的太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胤?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戏剧性的画面。 夫妻两个按照礼数向康熙行了大礼，康熙也温言关怀了两句，紧接着示意大阿哥开口。 昨日赛罕已经得了胤?的嘱咐，抢在大阿哥开口之前，先向他扶了扶身。 “直郡王，昨日都是臣妾大哥的不是，臣妾已经写信给阿布，他一定会好好训斥大哥，给直郡王出气。” 胤?心里给赛罕点了个赞，没想到小姑娘这么上道，他紧接着也朝大阿哥行了礼。 “大哥，对不住，昨日都是弟弟的错，大哥可千万别计较。” 夫妻两个的话一出，不光大阿哥傻了，就连康熙也呆住了，他们都没想到老十夫妇会先服软。 这一下子给大阿哥整不会了，殿里安静了一会儿，康熙轻咳几声，大阿哥才缓过神来。 “十弟，十弟妹，哪里的话，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错不错的。” 大阿哥从昨日到现在的低气压瞬间消散，心里感叹着，没想到十弟妹虽然出身蒙古，但是这通情达理的劲儿可比很多京城的贵女还要强。 有这个感受的不只是大阿哥，康熙在脑海里也给赛罕打了一个聪慧的标签，还感慨两句自己的眼光真是不错。 今日的乾清宫，没有硝烟，全是兄弟情深，他们出来的时候，大阿哥还揽着胤?的肩膀，两个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流言的内容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大阿哥和十阿哥兄弟情深的说法瞬间传遍了紫禁城。 而独自留在乾清宫的太子则是心中苦笑，十弟这一招着实不错，十弟妹也是个不简单的，以后估计就更难对付了。 从乾清宫出来，两个人都是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小跑着往永寿宫去。 赛罕的嬷嬷在后面着急地低声喊着，“别跑别跑，小心被人看到了。” 他们到永寿宫的时候，灵香早就在外头候着了，赶紧把他们迎进去。 正殿里，除了贵妃，宜妃也一起等在这里了，宜妃旁边还坐着两个女子，胤?早就见过的，正是宜妃的两个儿媳，五福晋和九福晋。 赛罕早就听说贵妃娘娘和宜妃娘娘要好，连着胤?和宜妃娘娘的三个儿子相处得都不错，看今日这情景，应该是真的了。 赛罕按照嬷嬷教的礼数，规规矩矩地给一屋子长辈嫂嫂们行礼，然后就被两位嫂嫂拉到一边，女眷们一起说着悄悄话，反而把胤?一个人撂在一边。 好在九阿哥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无聊，就着来找福晋的由头前来解救他了。 他们两个就像小时候一样，坐在暖阁里，逗弄着早就长成大猫的小团子。 看着小团子奋力抓着流苏的样子，胤禟突然想起一件事，低声凑到胤?耳边。 “你听说了没，十四把四哥养的狗的毛给剪了。” 第73章 闲聊 四阿哥有一只养了十几年的狗，是当初从承乾宫带过去的，四阿哥平日里宝贝得紧，连弘晖都不让靠得太近。 十三要去东六所找四阿哥，中途遇上了十四阿哥，然后十四阿哥就非要跟十三一起过去。 毕竟他们才是嫡亲的兄弟，十三的额娘还在永和宫德妃手下讨生活，哪敢随便拒绝，就带上了十四。 可谁承想，趁着他们两个在一边聊天，十四阿哥偷偷跑到隔间，直接掏出剪刀就往那狗头上剪，等到四阿哥发现的时候，那狗头上的毛都快被剪秃了。 “十四为什么要剪狗毛，那狗惹着他了？” 胤禟咽下嘴里的茶，瞥了一眼胤?，继续刚才的讲述。 关键就在这里，若只是小孩子调皮也就罢了，毕竟狗毛还能长出来，可是十四接下来的话才是要紧的。 四阿哥本来只当是十四调皮，他入朝参政这么久了，自然不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纵然心中有气，但还是想着让十四道个歉，就揭过这茬。 可谁知这十四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还当着十三的面大声嚷嚷起来。 “我是你嫡亲的弟弟，难道连只狗都比不过，不过是因为你只念着过世的佟佳皇后罢了！” 要不是十三在一边拦着，四阿哥估计就要狠狠教训他一通。 这事还没完，德妃竟然还扑到康熙脚边，哭诉自己骨肉分离，话里话外说四阿哥不孝，搞得康熙也很厌烦。 也难怪昨天四阿哥的脸色不好，强撑着给胤?敬酒，原来还有这一茬。 胤?听得目瞪口呆，德妃敢如此，无非就是瞧着四阿哥封爵的时候，比起前头两个哥哥差远了，觉得康熙不喜欢四阿哥，才敢在康熙面前上眼药。 换成大阿哥，给德妃一百个胆子她都不敢，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不过四阿哥也是难做，德妃是他的生母，无论如何都绕不过。 胤禟非常同意小十的话，他也瞧不上德妃母子的做派，简直和忘恩负义的小人嘴脸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到底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情，胤?和胤禟都是外人，不适合插手，转头聊起了恪靖公主来信的事。 赛罕从蒙古过来的时候，还带来了恪靖公主的信，说是指名要带给他们两个。 “四姐姐可真厉害，不仅把额驸治得服服帖帖，就连商队的事情进展都这么快。” 胤禟读完了信，露出敬佩的表情，言语中也满是与有荣焉。 “估计年底之前，漠北的驻地就能建立起来，到时候和北面的罗刹来往就更方便了。” 胤?点点头认同胤禟的话，他思索着漠北的情况，又和胤禟嘱咐了两句。 “漠北寒冷，过去的货再多带一些保暖的，四姐姐那里，再让一分利吧。” 对此，胤禟没有意见，毕竟他们一开始就没想漠北的驻地能挣多少钱，它的政治价值远远超过了经济价值。 两个人又把各驻地报上来的情况综合讨论了一遍，这是他们两个这几年已经养成的习惯。 阿哥们在隔间聊着正事，外头女眷们的氛围也相当火热。 上次给恪靖公主送嫁，胤?特意给赛罕留下了会说满文和汉文的人，这几个月下来，赛罕的这两门语言，不说多精通，起码日常交流没有什么问题。 再加上赛罕本人是爱说爱笑的性子，惹得皇太后也忍俊不禁，宜妃也很喜欢这样爽快的性子，更不用说原本就对赛罕有滤镜的贵妃了。 她们聊着聊着，就说起了胤?和胤禟小时候的趣事，就连一向端庄守礼的九福晋都忍不住调侃两句。 她如今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刚刚过了害喜的阶段，正是能吃能睡的好时候，就连住在隔壁的胤?偶尔都能听见九阿哥嘱咐小厨房给九嫂加餐的声音。 里头的两个阿哥也听到了她们的谈话，胤?刚调侃了胤禟两句，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正色道。 “你和九嫂年纪都还小，我听太医说女子太早生育对身体伤害很大，你这回可做足准备了？” 这些胤禟也是知道的，早些年康熙夭折了那么多孩子，年幼的妃嫔生下的孩子也多夭折，所以心里也是有些打鼓。 “要不我提前去求求皇阿玛，让郭络罗氏和董鄂氏在外面找两个擅长此术的女医送进来。” 这倒是个办法，胤?点点头，胤禟才略微放松一些，随即又苦恼起来。 “我听说乾清宫的事情了，你和弟妹也太憋屈，差点被搅了婚宴不说，还得主动低头。” 提起这个，胤?也只能摊摊手，抱着小团子躺在榻上。 “没办法，我们是弟弟，上头不仅有皇阿玛，还有几个哥哥呢。” 胤禟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旁边躺下，片刻后才长叹一声。 “这阿哥做的，可真憋屈，整日想着这些，想做点实事就得被弹劾。” 胤?把小团子塞到他怀里，手上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们一行人在永寿宫待到午膳前，胤?夫妇才抱着一只大团子和两只小团子回了阿哥所。 怕赛罕吃不惯，这几日胤?特意让御膳房做了蒙古菜，把赛罕高兴得不行。 她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把两把头上的饰品都拆掉，这些点翠珍宝好看是好看，但一个比一个重，两个人都一身轻松地坐在桌前。 因为大婚，康熙给胤?批了三天婚假，他这几日连理藩院都不用去，专心适应自己的新郎身份。 等婚假结束，十月底开始，各满族和蒙古王公都要陆续进京，到时候就该他们理藩院忙起来了。 胤?专心享受着自己的婚假，却没想到之前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事件很快就波及自己了。 他们刚吃过午膳，胤?睡意渐起，正想来个许久没有睡过的午觉，就被慌慌张张过来的十三阿哥吵醒了。 在他的印象里，十三是很稳重的类型，所以听到对方焦急的语气，胤?就一股脑坐起来。 “十哥，你方便来四哥院子一趟吗？十四在四哥院子里闹起来了！” 胤?本来还想问一下具体的经过，但是看到十三的表情，也顾不上问东问西了，披上外衣就往东六所冲。 还没到四阿哥的院子，胤?就听到了十四的哭嚎声，平日壮得和小牛犊一样的十四，哭起来更是震天响。 胤?看了一眼旁边十三心虚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要把他叫过来。 毕竟一个几年的熊孩子，哪里能比得过一个十几年的熊孩子。 第74章 闹剧 十三阿哥一脸歉意地望着胤?，没办法，十四一直哭闹，谁都哄不住，四阿哥想去拉他，他竟然还在地上打滚。 顾不上说太多，胤?从怀里抽出帕子，犹豫了一秒，这还是额娘前些日子刚给他绣的，有点舍不得。 胤?上前一步用帕子捂住十四的嘴，特意露出鼻子让他呼吸，另一只手抓住十四的两只胳膊，就把十四阿哥直接拖进了屋里。 十四阿哥哪见过这阵仗，吓得呜呜直叫，想要挣脱胤?的束缚。 可他哪里是胤?的对手，挣扎了将近半刻钟之后终于老实下来。 别说十四阿哥没见过，就是旁边的四阿哥和十三也没见过这么简单粗暴的制服方式，不过这效果倒是很好，十四终于安静下来了。 胤?把十四擒住，既不会让他伤害自己，也不至于被他咬到或者踢到，胤?和胤禟小时候总是一起玩耍，对于和自己差不多体型的胤禟，胤?都很有经验，更何况是年纪小这么多的十四阿哥。 眼见阿哥所里终于安静下来，胤?开始询问事情的经过，这才知道十四阿哥这次是悄悄过来想把狗抱走，被发现了就直接耍赖。 四阿哥眼见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实在没办法了，就想起小十今日定然在阿哥所，才让十三把他叫过来。 胤?表示万分理解，并婉拒了四阿哥的道谢，这种耍无赖还真不好对付，尤其是在四阿哥院里，要是磕到碰到，德妃就又有理由闹了。 要说还是做小儿子舒服，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哪敢在哥哥院子里撒泼，也是德妃平日里太娇惯了。 了解了原因之后，胤?决定教育一下小胖子，他把十四嘴里的手帕拿出来。 “老十，你竟敢堵小爷我的嘴！” 这小子竟然敢直呼他的排行，胤?也不惯着，直接把他摁在榻上，啪啪啪啪对着他的屁股就打了好几下。 而且十四多说一句，他就再打一下。 这么大的孩子已经有羞耻心，被打也就算了，竟然是打屁股，没一会儿就彻底安静下来。 “十四，你知道错了吗？” 十四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为了防止德妃告黑状，胤?在四阿哥旁边耳语了两句，四阿哥无奈，只能同意了胤?的意见。 然后，紫禁城里就出现了这样神奇的一幕，胤?手里拎着挣扎的十四阿哥，十四阿哥嘴里还被手帕塞着，两个人就往乾清宫的方向去了。 康熙此时正和太子下棋，听到梁九功的禀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叹息一声，这十四竟然敢惹到胤?的头上，要知道老十当年可是敢和哥哥打架的主，那才是混世魔王，十四现在的招数，早就是老十当年用过的。 “皇阿玛，十四去四哥院子里偷东西，竟然还直呼儿臣的序齿，简直就是忤逆兄长，您可一定要给四哥和儿臣主持公道。” 告状第一招，一定要先发制人。 德妃得了信儿慌慌张张地走到乾清宫，刚迈进正殿，就听到了胤?的话，吓得直接跪下，十阿哥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简直让人不能反驳。 “皇上明鉴，十四断不会如此胡闹，十阿哥，你怎可如此污蔑我们母子。” 胤?冷笑一声，别人忌惮德妃，他可不忌惮。 “德妃娘娘可想清楚再回话，否则这欺君之罪，可比忤逆兄长要严重多了。” 康熙坐在上首，脸色铁青，心里暗骂一百遍德妃母子。 你说你惹谁不好，偏要惹老十，这下子，他必须得惩罚十四了。 胤?把十四嘴里的手帕取出来，对着他直接发问。 “十四，你可想清楚了再说，我和四哥都是大度的人，你只要乖乖认错，我们都不会追究的。” 太子在一旁都要翻白眼了，胤?要是大度，可真见了鬼了。 太子猜的没错，胤?的确早想教训十四了，这小子上回惹他的事还没完呢。 十四阿哥闹这一场，脸几乎要丢尽了，他咬了咬牙，给自己辩解道。 “我是喜欢那狗，四哥也答应了，怎么能是偷呢，十哥真是小题大做，仗着自己年纪大欺负弟弟，皇阿玛可要为儿臣做主啊！” 康熙之前的确听德妃哭诉过，说十四喜欢四阿哥的狗，但是四阿哥连碰都不让他碰，他当时还觉得是四阿哥不友爱兄弟。 不过他也知道胤?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他询问的眼神朝向胤?。 “喜欢？你喜欢那狗为什么要剪它的毛，先别急着辩解，这事不少人都看到了，德妃娘娘您说呢？” 康熙的眼色微变，看到下头的德妃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就知道胤?说的是真的了。 作为一个皇帝，康熙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欺骗自己，尤其是身边人的欺骗。 德妃跪在下面，答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她要说不知道剪毛的事，所有的恶名声就都会到十四身上，可是她如果说知道，那这欺君之罪就跑不了了。 她一咬牙，冲着康熙哭诉道，“皇上明鉴，臣妾母子实在不知道如何得罪敦郡王了，要惹得郡王如此生气。” 胤?根本不吃这一套，“德妃娘娘可不要把话扯远了，咱们今日这事还没完呢，而且您就在殿里，不都看到十四是怎么得罪我了吗？还是说德妃娘娘已经习惯颠倒黑白，未免欺人太甚。” 德妃和十四再也说不出话来，康熙在上座看得分明，他现在有一种被德妃当枪使了的感觉。 “从今以后，没有朕的旨意，你们母子都不得去惊扰四阿哥，四阿哥已经成婚，往后他院子里的事德妃就不要管了。” 这话里的意思，殿里的人谁听不明白，太子也在心中暗喜，这四阿哥没有了亲兄弟的助力，以后就能踏实地替自己办事了。 其实太子多虑了，德妃和乌雅氏，包括十四阿哥不给四阿哥拖后腿都算好的了，从来也没有什么助力。 处理完今日的闹剧，康熙也是身心俱疲，他看着下头面无表情的胤?。 “你何时和老四关系这么好了？” 面对着这个明显的坑，胤?肯定也不会往里面跳。 “儿臣昨日完婚，今日午膳后在西六所听到了十四的哭喊，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才想着过去看看的。” 康熙显然不信他的鬼话，“没想到我们老十还是热心肠，罢了，以后你的府邸就和老四挨着吧。” 胤?的眼睛瞬间亮了，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第75章 府邸 德妃怎么也想不到，她不过是纵容着十四闹了几次，给四阿哥添点堵，也能得到康熙的怜惜，到最后却被半路杀出来的十阿哥给弄得血本无归。 她大概做梦都想不到十阿哥会直接拉着十四去乾清宫告状，这一般情况下，不应该是为了名声选择息事宁人的吗？ 遇到这么个不按套路出牌的胤?，这次的哑巴亏德妃母子是必须得吃下了。 胤?才不像四阿哥一样正直，坚守着自己的原则不愿辩解，什么原则，哪有实在的利益来得划算。 他这次能把德妃母子压下去，一是知道康熙最忌讳什么，二来是德妃恩宠也比不上之前了，新的一茬嫔妃正值花期，她见到康熙的机会也不如以前多，以后想找四阿哥的麻烦只怕会更难。 不过胤?从乾清宫回来，和四阿哥传达康熙处理意见的时候却有些忐忑，这回搞得有点大，德妃都不能管四阿哥院子里的事情了，他们母子的关系只怕要降到冰点。 四阿哥也看出胤?的担心，他苦笑一声，其实四阿哥心里清楚，德妃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亲生的儿子，只是当作一枚棋子罢了。 而且他心里认定的额娘一直是佟佳皇后，毕竟佟佳皇后去世的时候他已经十一岁了，后面也没怎么和德妃接触，自然也没什么感情。 只是他和四福晋都是极重规矩的人，就算德妃不喜，也按照惯例去请安，这样也好，省得以后德妃再为难他和福晋了。 工部的动作很快，康熙前脚刚说他们的府邸要建在一起，后脚就把选址定下来了，还顺便送来了府邸的几份图纸让他们挑选。 不止如此，康熙还下令让老四和老十互相督建彼此的府邸，省得到时候还得临时抓人。 赛罕看着工部送来的图纸，兴奋得几乎想出去跑两圈，不过碍着规矩，也只能换成让小厨房多加几个菜。 工部每年要承建很多工程，所以都有专门画图纸的工匠，单从这次送来的几份图纸就可以看出来，这些工匠的技术也着实不错。 胤?现在的爵位是郡王，所以图纸也是按照郡王府的规格设计的，赛罕端详着手里的几份图纸，一个太素净，一个又太富丽堂皇，还有一个倒是合适，不过这后院的区域设计得也太方正了。 “可以让他们改的，你直接在上面涂画，想改哪里直接画就行。” 这些图纸贵妃那里也有一份，虽然没有后妃出宫的先例，但是胤?还是给额娘预留了一个向阳又宽敞的好院子。 得了胤?的话，赛罕就毫不客气地在图纸上修改起来，尤其是后院的位置圈出来一片，做成了跑马场，到时候就可以直接在院子里跑马了。 他们两个在图纸上涂涂画画，慢慢勾勒出未来生活的场景，直到这个时候，才对自己已经成婚的事实有了实感。 在未来的规划里不仅有他们彼此，还有他们的父母、儿女们，两个没有思想分歧的人相处起来总是非常愉悦的。 赶在年前，胤?和四阿哥都确定好了府邸的图纸，工部那边也定好了时间，等年后他们的府邸就会开工。 本来胤?建府的顺序是在胤禟后面，但奈何有了康熙的旨意，自然也就提到前面了，而且他的爵位本来就和刚建完的直郡王府和诚郡王府一样，即使现在建也没什么逾矩的。 这事让胤禟知道了，狠狠宰了胤?一笔，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今年是赛罕第一次在京里过年，胤?特意拜托了五福晋到时候多照顾着赛罕，九福晋的身孕现在已经快七个月，行动不便，自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不用参加这些磨人的宴席了。 五福晋和五阿哥虽然称不上如胶似漆，但也算相敬如宾，五福晋之前还担心自己出身比不上其他的福晋被五阿哥嫌弃，不过五阿哥没有争储位的心，两口子生活过得也算如意。 过了腊八，各宫都开始举办宴席，等康熙从皇陵回来，更是进入了高峰期，胤?还没有放假需要正常上衙，但是赛罕有的时候一天就要参加两场宴席。 不过好在她日常都是和相熟的女眷们待在一起，胤?的名声在外，一般也没人到她面前找茬，只除了八福晋。 其实她和八福晋无冤无仇，两个人之前更是没有见过面，可是一见面八福晋就甩给她一个高傲的眼神，倒是把赛罕给整不会了。 本来以为是偶然，接下来的几场宴席上，八福晋竟然明里暗里地嘲讽她粗俗，总拿她的蒙古出身说事，还差点在太子妃的席面上给她下不来脸。 胤?之前嘱咐她要多装傻，赛罕一开始也没想计较，毕竟五嫂也和她说了八福晋的事情，所以她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来不放在心上。 太子妃的宴席上，就只有她们这些皇子福晋和一些王公大臣的女眷，大家平日里都和和气气的，已婚妇人的话题就那么多，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孩子身上。 赛罕这样刚新婚的福晋在这个话题上没什么发言权，默默坐在一边喝茶。 “都说十弟妹是有福气的，这敦郡王后院里只有你一个，弟妹可得大气点，不能妨碍敦郡王开枝散叶呀。” 八福晋边说边摆动自己染着蔻丹的十指，直接把矛头指向赛罕。 赛罕不明所以，和旁边的五福晋对视一眼，八福晋这是又发什么神经呢。 “多谢八嫂关心，我这才刚成婚，时日还长，就不用八嫂操心了。” 说完，赛罕就退到后面，准备找个机会溜出去避避风头。 “十弟妹这就不知道了吧，阿哥们成婚前就有子嗣的也不少，这妾室们生下的孩儿也得叫你一声嫡额娘不是。” 这话一出，席上很多贵妇人都变了脸色，在嫡子出生之前的庶长子向来是主母的痛处，上座的太子妃更是怒气上涌，太子的侧福晋已经生下了两个小阿哥，最是让她忌惮，八福晋这是想借着十福晋来打她的脸吧。 可是赛罕明显不想被当枪使，尤其不想被当成刺痛太子妃的枪，她站起来扶了扶身。 “八嫂说得对，赛罕谨记了，赛罕这里就等着喝八嫂的喜酒了。” 第76章 表决心 戳人皮肉就要戳最痛的地方，八福晋和八阿哥成婚三年，一直拘着八阿哥在正屋，可是到现在，八福晋也没有消息，良嫔早就对八福晋不满了。 上座的太子妃也觉得心中舒畅，眼见八福晋恼羞成怒，她笑着出来打圆场。 “好了，你们都年轻着呢，慢慢来，总会有的。” 回去之后赛罕把今日的事情和胤?说了，胤?感慨几声，他倒是能猜出八福晋恼怒的原因。 最近八阿哥也有些蠢蠢欲动，依照他对八阿哥的了解，八阿哥绝对不甘心一直位居大阿哥之下。 可是八阿哥如今连个子嗣都没有，朝臣们又怎么会往他身边聚拢，听说最近八阿哥夫妇因为这个吵了好几次了。 胤?最近也很忙，他和胤禟在京城投资的店铺想赶在腊月二十之前开业，趁着京城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打响第一炮。 再加上最近接待了不少蒙古和盛京过来的王公，酒也是喝了不少，每天回来都得先喝碗解酒的汤药。 理藩院正处于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前几日年迈的尚书突然染了风寒，就留他一个人支撑着，吓得胤?赶忙用自己的私房钱从内务府买了很多炭火和汤药。 万一再病几个，他自己一个人真是应付不过来。 如今原本冷清的理藩院里到处弥漫着药味，搞得太医院还以为自己开了分院。 这个年胤?和赛罕过得还算舒心，如果康熙在除夕宴上不催生就更好了。 说起来，康熙的儿子是真的多，但是儿子们的子嗣运大多不怎么样，能来除夕宴的更是寥寥无几，直接让康熙犯了嘀咕，在皇室开枝散叶可是大事，这么人丁寥落算怎么回事。 所以康熙大手一挥，给所有已经大婚的儿子每人两个格格，一下子就点燃了阿哥们后院的战火。 为了这个，赛罕已经郁闷了好几日。 胤?腹诽着，皇阿玛，你可真会给儿子们添堵呀。 这两个格格的姓氏是刘佳氏和郭络罗氏，分别是钦天监主簿的女儿和户部员外郎的女儿，父亲的官职都不高，年龄也就十五六岁。 胤?把她们都妥善地安置在后院，还特意嘱咐了莲香，一定要好生照顾，日常吃穿都得按照标准来，万不可轻慢了。 其实胤?也很愁，作为一个曾经的现代人，他早就认定了只有赛罕一个妻子，当然他可以选择把康熙指来的女子都放在后院不管，反正他去谁的屋子，康熙也管不了。 可是并不代表着胤?可以心安理得地让这些女子一辈子就困在后院，然后老死在一个四四方方的格子里。 就比如现在这两个格格，才十几岁，他也不能直接退回去，已经进了他的后院，即便什么都没发生，在现在这个年代也会被认为失去了贞洁。 一个“失去了贞洁”的女子，回到了家，大概也会被关起来或者沉塘。 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决定还是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而且从封了郡王开始，他的风头着实有些盖不住，还得趁着机会，向康熙和太子再表达一下自己无意于那个位置的决心。 还有钮祜禄家的事情，胤?思索良久，还是决定去康熙面前做场秀。 第二日一早，胤?主动到乾清宫求见康熙。 刚进乾清宫，胤?就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太子的身影，康熙和太子都在，省得他跑两次了。 胤?心里很清楚，有了皇太极和顺治这两个“痴情种”的存在，康熙其实是很痛恨这样的“痴情种”，所以肯定不能从赛罕身上入手。 要真这样，保不齐康熙就直接把赛罕赐死了。 所以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自戳伤疤。 胤?进去就直接跪下，先连磕了三个响头，这个阵仗把康熙和太子都吓到了，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这小子不会惹事了吧？ “皇阿玛，儿臣有一事想请求皇阿玛的恩典。” 求恩典呀，那还好，不是惹事就行。 “儿臣的郭罗玛嬷是郭罗玛法的侧福晋，郭罗玛法过世后，法喀舅舅承袭了爵位，但是却委屈了郭罗玛法的嫡子阿灵阿舅舅。” 康熙听得莫名，好端端地说这个干嘛，法喀和阿灵阿不和的事情他早有耳闻，胤?为什么要和他说钮祜禄氏的这些家丑。 “皇阿玛前些日子给儿臣赐下了两个格格，儿臣非常感激皇阿玛的爱护，可是儿臣实在不想自己的下一代重蹈舅舅的覆辙，所以恳请皇阿玛以后就不要再给儿臣后院赐人了，儿臣只希望福晋生下的阿哥能安安稳稳地继承爵位，请皇阿玛成全！” 康熙被这一连串的话给砸蒙了，他在心里转了一圈才明白胤?的意思。 “荒唐，你是皇子，钮祜禄家怎么能与你相提并论，莫非是博尔济吉特氏逼迫你的？” 在康熙眼里，难不成胤?的福晋因为两个格格和他闹不快了，要真是这样，那就是该死。 “和博尔济吉特氏无关，实是儿臣的主意，儿臣实在不愿将来自己的孩子因为爵位起争执，否则儿臣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康熙直接把一个茶杯砸在地上，四溅的瓷片划伤了胤?的脸颊，鲜血从伤口处一滴滴落下。 “孽障！你在威胁谁呢？” 胤?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抬头迎上康熙的目光。 “皇阿玛，儿臣只愿儿女们和自己一样，能过上平静富足的生活，实在不愿他们因此生分，请皇阿玛成全。” 康熙被气笑了，他实在不能理解，能生在爱新觉罗家就是他们的福气，谁敢有怨言，胤?不会是在诓他吧。 但是看着下面胤?坚毅的眼神，康熙心里泛起了嘀咕，莫非胤?真是这般想法，还是法喀和阿灵阿的事情有什么内情吗？ 他转头和旁边的梁九功吩咐几句，梁九功领命，轻声从后面出去。 “胤?，你可想好了，这侧福晋和格格可不仅仅代表她们自己，你放弃了她们可就放弃了很多拉拢朝臣的机会。” 胤?又连磕了三个响头，“儿臣明白，儿臣只想过平静富足的生活，请皇阿玛成全。” 康熙还在犹豫不决，想到钮祜禄家可能的情况，他并没有立刻答应。 “你既然想跪，就跪在这想清楚，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说。” 说完康熙便去了后殿，只留下跪在当中的胤?和表情轻松的太子。 第77章 病故 梁九功的动作很快，入夜之前就带回了康熙想要的东西。 康熙早就清楚阿灵阿一直在暗地里和法喀作对的事情，甚至之前还起过给阿灵阿再封一个爵位的念头，毕竟这样可以削弱钮祜禄家支持胤?的势力。 可是梁九功今日查回来的消息，却着实把康熙气到了，阿灵阿竟然私底下偷偷支持大阿哥和八阿哥，难怪今天胤?会说出这样的话。 康熙无疑是个非常护短的人，他就不信阿灵阿不知道老大和老十婚宴上的事，这种公然的吃里扒外真是戳中了他的逆鳞。 尤其上次的婚宴事件明显是老十吃了亏，阿灵阿实在是大胆，为了一个爵位竟然去支持另有母家的阿哥。 此刻在康熙的眼里，胤?成了彻头彻尾的小可怜，罢了，就由他去吧。 梁九功一早就等在外头，早就料到康熙会答应，连忙到正殿把已经跪了一整天的胤?扶起来。 胤?偷偷从袖子里塞给另外一边的荣喜几张银票，才在赵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回到了阿哥所。 赛罕在阿哥所等了一整天，眼见着太阳落了山，还没有消息回来，贵妃那边也是等急了，遣了好几拨嬷嬷来问，才终于等到了脸上带伤的胤?。 胤?脸上的伤口早就凝固了，只不过早些时候没顾得上擦，血液也一起凝固在脸上，在昏暗的月光下宛如一个修罗夜叉。 看到他们回来，赛罕提了一整天的心终于放下，一边让嬷嬷去给贵妃报信，一边扶着他赶紧进了内屋。 “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胤?轻声安抚着赛罕，一连声和她保证。 赛罕从来没有觉得哪一天有今天这样漫长，漫长到有很多次她想直接冲到乾清宫，把心心念念的胤?给接回来，但是理智告诉她不可能，她也只能继续在阿哥所等待。 “成了！” 胤?把康熙已经答应以后不再给他后院指人的事情告诉了赛罕，赛罕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今天之前，赛罕的确很在意他的后院有没有其他人，可是今日之后她更在乎的是胤?能够平安回来。 “不过还有件事情我没想好，后院那两个格格应该怎么处理，总不能就让她们一直在后院待着吧？” 这是胤?目前唯一的难题了，如果通过正规的手段估计很难达成这个目的，毕竟她们都是有家族的人。 那就只能通过不正规的手段了，不过就得等出宫之后再操作。 “等出宫之后吧，到时候就在咱们自己府里，什么都更方便些。” 赛罕终于平静下来，理智重新回归，她思索片刻，也想不出来什么好的办法，只能暂时拖着了。 “我明日一早去给额娘请安，你有什么需要我带的话吗？” 今天贵妃派人问了好多次，估计等得着急了，所以赛罕决定明天一早去给贵妃请安，她作为女眷，见贵妃比胤?要容易得多。 “帮我转告额娘，钮祜禄家的事情，也差不多了。” 胤?出入乾清宫这事有很多人看到，但是这次从乾清宫内外到十阿哥的院子，口风都严得很，大阿哥费了好大的力气，也问不出来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急得他没办法，就只能让福晋去请十福晋喝茶，到最后也只是得到一个统一回复，说是胤?做错了事，惹怒了康熙，被康熙斥责了一通，就再也打探不出旁的。 不过很快，大阿哥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正值壮年，身子向来康健的阿灵阿，竟然病故了。 太医只说是天气严寒，突染恶疾，没拖几天，就撑不住了。 这下大阿哥和八阿哥傻了眼，阿灵阿可是遏必隆的嫡子，几乎可以和法喀分庭抗礼的程度，就这么去世了，那他们也就失去了一个巨大的助力，叫他们怎么能甘心。 可是大阿哥一党查了又查，也找不出阿灵阿去世的古怪，最后也只能作罢。 钮祜禄家一时兵荒马乱，法喀提前得了胤?的嘱咐，开始收拢原先阿灵阿手中的权柄。 如今法喀背后不仅站着孝昭皇后和贵妃，还有皇上的亲子敦郡王，钮祜禄家内部哪敢过多反抗，不出半年，原先阿灵阿手上的势力大多到了法喀手里。 胤?还特意派赵河去阿灵阿陵前祭拜，给足了这个嫡舅舅尊敬和体面。 消除了钮祜禄一系的大患，胤?整个人都懒散下来，每日上午去理藩院点卯，下午去宫外监督四阿哥府邸建设，顺便和胤禟打理一下他们在京城的生意，日子过得惬意舒服。 甚至晚上回宫的时候，他都会先去京城最大的酒楼仁香楼逛一圈，给贵妃和赛罕带回她们喜欢的吃食。 在这样舒坦的生活中，就连赛罕的个子都又长了一小截，满面红光，显然是过得不错。 要说这唯一的烦恼，就是不知道胤?打算的贵妃，最近有了一点催生的意味，毕竟按照虚岁算，赛罕现在已经十七了，隔壁的九福晋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孩子都生了。 九福晋在三月份的时候就已经生下了胤禟的长子，乐得胤禟每日都笑成了弥勒佛，不过太医也说九福晋年纪小，最近这几年不宜再有孕了。 所以，赛罕觉得胤?说的很有道理，还是得先把身子养好。 嗯，仁香楼的红烧肉简直一绝，肥而不腻，肉酥汁香，这回过年一定要捎给蒙古的阿布和额吉尝一尝。 不过事实证明，再好吃的红烧肉也不能吃太多，要不就容易和她一样出糗。 自从入了夏，整个紫禁城都闷热起来，赛罕是第一次在京城经历高温天气，整个人都蔫得不行，每天都躲在院子里抱着冰碗子，只恨不得把衣服都脱了才好。 太子妃近日要在毓庆宫举办赏荷宴，赛罕哪里敢不给太子妃面子，所以一大早趁着天气还凉爽些，就邀着九福晋提前出了门。 饶是太子妃这里的冰比旁处更足些，临近正午，赛罕的汗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来。 许是昨日的红烧肉吃得太多了，赛罕手里捧着开胃的陈皮藕花，第一口下去，竟然差点呕出来。 旁边的九福晋看到她这个样子，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她的身形，才惊喜地开口。 “弟妹不会是有身子了吧？” 第78章 出宫 赛罕连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连连否认。 我不是，我没有啊！ 太子妃的表情有些古怪，急忙遣人去请太医，这要是在她的宴席上出了事，依着敦郡王的脾气，还不得大闹毓庆宫。 尽管赛罕万分婉拒，也拗不过一众热情的女眷，尤其是五福晋和九福晋，甚至想过来一起搀扶她。 赛罕在心里哀嚎，诸位嫂嫂们，十阿哥和我还没有同房，我要是有了身孕，就可以直接拔剑自刎了。 好在宫里的太医都不是吃干饭的，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缓缓说出结论。 “敦郡王福晋只是近日多食油腻荤腥，有些积食了，待微臣开些舒缓的汤药来。” 赛罕感觉自己的脸要丢到蒙古去了，从来没见过哪家的福晋会因为吃肉吃多了积食，她以后还怎么在京城里面混，估计接下来半年，她都没脸出去交际了。 晚上回去，面对着趴在榻上狂笑的罪魁祸首，赛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枕头砸在他身上。 “都怪你，给我带回来这么多吃食，害得我出好大的乐子。” 几乎要把眼泪笑出来的胤?捂着自己的肚子，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那我以后就不给你带了？我多给额娘和宜妃娘娘她们带一些吧。” 坏心眼地说着询问的话，胤?嘴角忍不住上扬。 “别别别，少带一点，减半，减半就好了。” 听到赛罕孩子气的话，胤?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倒是赛罕的嬷嬷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 “福晋，您以后还是少吃一点吧，要是胖过了头，这衣服都穿不上了。” 在这样平静舒坦的生活中，很快迎来了敦郡王府竣工的日子。 胤?提前去看了，四阿哥的审美真是没的说，府邸里处处雅致舒服，就连略显粗犷的跑马场都完美融入其中，乐得赛罕连着给四福晋送了好多份礼。 王府建成了，接下来就是要选定搬家的日子，还要举办一个温锅宴。 得知他们即将搬出来的消息，蒙古那边早就提前送来了许多牛羊，现在大部分养在赛罕在京城的庄子里，还有小部分就放在敦郡王府，等着他们温锅时用。 胤?已经参加过大阿哥和三阿哥的温锅宴，发现其实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家宴，不仅要请诸位兄弟们，阿哥的母家还有福晋的母家也都要提前请到。 赛罕的父母兄弟肯定是过不来的，所以敦郡王府的温锅宴要请的就是兄弟们和钮祜禄家，当然还有他的哈哈珠子们。 敲定了搬家和温锅的日子，他们就早早行动起来。 贵妃那边也提前开始收拾，之前胤?还有好多东西都放在永寿宫，到时候得一并搬走。 下一个搬家的就是五阿哥了，宜妃提前到贵妃这里来观摩，看到贵妃也没有什么悲伤的情绪，就好奇地问了出来。 “他们搬进阿哥所的时候，不就已经分别过了吗，搬出去除了到永寿宫远一些，也没什么其他的差别。” 宜妃一听发现也对，反正他们住在阿哥所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回来看她，想到这里，宜妃的心境豁然开朗，也帮着贵妃一起收拾。 其实还有一点贵妃没有说，胤?早就把郡王府里阳光和位置最好的一块地方做成了小院，期望着有一天能和皇上求个恩典，把她也接出去，到时候她就能过上自由的生活了。 赛罕这几天一直在四福晋那里帮忙，四福晋知道她的担忧，想到赛罕的年纪还小，特意把需要注意的事项都告诉她，还互相约定好，温锅宴的时候去给对方帮忙。 工部拨给每个阿哥建府的银子都是有定数的，十万两。 这个数字看起来很多，可是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根本就不够花。 胤?因为额外给贵妃建了院子，又额外加了很多玩耍的物件，最后自己又添了五万两银子，所幸这些年商队和京城的店铺挣了不少钱，再加上他本身的底子也够厚，所以才没捉襟见肘。 等到他们搬家的那一天，胤?夫妇分别去皇太后、皇上和贵妃处磕头告别，由于前头的几个阿哥都是这个流程，康熙早就已经习惯了，情绪都没有什么起伏。 这就是他们这几个夹在中间的孩子的悲哀，既不被重视，也没有幼子撒娇的特权，不过好在这么多年胤?也都习惯了。 倒是赛罕，还没有完全熟悉这种冷漠，她是父母唯一的女儿，自小就是家里的头一份，父母兄嫂都把她的意愿放在前头，自然没有办法理解胤?的感受。 从乾清宫出来赛罕就拉着胤?的袖子，思索片刻才小心问出来。 “皇阿玛对你从来都是这般吗？” 胤?没有说话，只是心中有些低落，说不失望都是假的，没有人喜欢被忽略的感觉。 贵妃倒是眼眶红红的，拉着他们的手，连声让他们在外面好好的，道别了良久，赵河提醒他们钦天监拟定的时辰到了，他们才依依不舍地从永寿宫出来。 一路上，胤?走得很慢，努力想多呼吸几次紫禁城的空气，心情复杂地离开了这个他出生到现在生活十几年的地方。 一出紫禁城，赛罕就开始掀开帘子往外张望，同行的嬷嬷提醒了她好几次，她才不舍地放下帘子。 这次出来原来阿哥所的人基本上都一起跟着了，莲香前几年自梳成了嬷嬷，这次出来就掌管外院的大小事务，她小的时候就是被家里人卖了的，要是回去估计还得被卖掉，胤?同情她的遭遇，自然愿意她留下来。 李佳嬷嬷年纪有些大了，所以胤?和赛罕合计着，先让嬷嬷帮忙把后院管起来，等过几年儿孙就来接她回去享福。 赵河还是做总管事太监，临走之前特意给荣喜塞了几张银票，以防关系生疏了。 现在还在后院的两个格格，出府之后也是一人一个院子，并且把院子的命名权也都交给她们，只不过对着过于文绉绉而和整个王府有些格格不入的两个名字，赛罕的嘴角还是抽了抽。 原班人马配合起来相当默契，再加上钮祜禄家和蒙古送来的人，就撑起了敦郡王府的体面。 接下来赛罕即将迎来自己作为郡王福晋的第一个小型考试，温锅宴。 第79章 温锅宴 为了显示诚意，胤?夫妇亲自书写了满蒙汉三种语言的请帖，尚书房的阿哥们都被逼着练出了一手好字，写起请帖来更是不在话下。 勋贵人家里都会有几道独门秘方的菜肴，来显示自己家学渊源、世代传承，敦郡王府的“秘方”自然还是来自两位主人的母家，四福晋来串门的时候专门帮忙品鉴过，味道确实不错。 两家人挨得很近，从十阿哥府出来，坐马车两刻钟就能到四阿哥府，所以女眷们平日里走动起来更是方便。 胤?夫妇参加完四阿哥府的温锅宴，想到两天之后就轮到自己了，特意观察过近几日的天气，确保不会刮风下雨才安心地准备起来。 厨房早就开始忙碌了，有一些费力精细的菜肴需要提前好几日开始准备，赛罕还花大价钱从仁香楼请回了一位即将退休的老师傅，尽可能兼顾多数宾客的喜好。 除了吃食，赛罕还和胤?商量着把后面的跑马场稍微改造一下，加入蒙古烧烤和射箭等娱乐项目，胤?在后院的事情上一向是非常尊重赛罕意见的，自然是无有不应。 转眼到了温锅宴这天，一大早隔壁的四福晋就过来帮忙了，她比赛罕年长几岁，更加熟悉京城交际圈的情况。 而且自从胤?帮忙解决了德妃的事情之后，四福晋再也无须忍受德妃的挑剔和时不时赐下的女子，更是对胤?感激万分，很乐意在这些事情上提点赛罕。 赛罕在一旁看着四嫂有条不紊地招呼着一众丫鬟婆子，分毫不乱地帮忙迎着宾客入门，想起胤?曾经说过，这些对于京城的满汉贵女们都是必修课程，更是敬佩万分。 敦郡王府宾客盈门，大家就算不看敦郡王的面子，也得看钮祜禄家的，所以人来人往都客客气气，给足了王府牌面。 而先后到来的阿哥公主们都兴奋得很，尤其对于公主们来说，她们除了参加出宫开府的兄弟们的温锅宴之外，基本上不会有出紫禁城的机会，因此就连风寒刚痊愈的八公主都和哥哥十三阿哥胤祥一起过来了。 从十四阿哥往下的弟弟妹妹们，胤?就不太熟了，毕竟他当时早就在尚书房读书，和他们也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不过看着一众小朋友兴奋地喊自己十哥，也被这样的雀跃心情感染了。 赛罕今日最紧张的还是钮祜禄家女眷的到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胤?的母家。 钮祜禄家男客们都在前院，女眷们则由胤?的郭罗玛嬷舒舒觉罗氏领着来和赛罕打招呼。 郭罗玛嬷已经六十多岁了，但是精神仍然很好，笑得十分温和，拉着赛罕的手一连声地询问是否适应京城的生活。 后面的舅母嫂嫂们对赛罕也很友好，和和气气地和她打招呼，还把自家的小姑娘领过来认人，赛罕急急掏荷包金锁出来，招呼着小姑娘们自去后面玩。 趁着忙碌的间隙，赛罕还和胤?分享了一下见到钮祜禄家的感受，当说到每个人都很友好的时候，胤?忍不住笑道。 “钮祜禄家和敦郡王府互为倚仗，谁敢在这种场合上给咱们下不来台呢。” 胤?在前头招呼男宾，后头年幼的男孩女孩早就在跑马场玩疯了，这个年头的小朋友哪见过这些，个个都玩得小脸通红兴奋，大人们喊了好几次才喊回来。 应该说，这次的温锅宴整体还是很成功的，如果除去八福晋又在阴阳怪气的话。 毕竟有外人在场，就连一向和胤?不和的几位阿哥都不好说什么，个个脸上都带着虚伪的笑意，做足了兄弟情深的样子。 这可能就是独属于皇子们的演技，哪怕心里已经恨极了对方，面上仍然能装出一副和睦的样子，欺骗性不要太强。 但显然，八福晋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 京城贵眷们来往也是门学问，就算前头男人们再不和，也不妨碍女眷们交好，毕竟她们都有背后的家族，家族之间彼此联姻往来，所以大家面上基本上都会保持良好的关系。 但是显然八福晋属于和八阿哥同仇敌忾的，在席面上处处挑剔，还讽刺府里粗俗不堪。 赛罕强忍着，她今天毕竟是主人，肯定要给客人面子。 谁知这八福晋丝毫不知收敛，也不顾几位福晋的阻拦，自顾自地找事。 “要说十弟妹真是好福气，这前头哥哥们都还窝在宫里呢，你们夫妇倒是先住上这偌大的园子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谁听不出来，赛罕要是再不反驳，估计就要被扣上不敬兄长的帽子了。 “八嫂这是哪里的话，咱们这都是皇阿玛的恩典，要是八嫂住得实在不舒服，也可以提前和工部的打好商量，让他们加紧就是了。” 赛罕也不好直接说胤?的爵位仅次于前头几个阿哥，就只能搬出康熙来。 正常人听了这话肯定都不敢再反驳了，不过八福晋显然不是正常人。 “哎呦，我们哪有这面子，皇阿玛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我们这些小事，到时候还得十弟妹手里头漏下点来了。” 这话一出，后院顿时安静下来，五福晋和九福晋忙着出来打圆场，这八福晋可是姓郭络罗氏，要是说过了，未免有人指责郭络罗氏家教不严。 胤?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在他看来，八福晋就是口不遮拦版本的八阿哥，简直就是八阿哥的嘴替，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八阿哥急忙上前想把她拉走，谁知八福晋正在气头上，根本不顾他的阻拦。 “我说十弟妹呀，你们这王府连个子嗣都没有，实在不行，嫂子我给你送几个好生养的，以后生下孩子，那不就和你的孩子一样嘛！” 这就属于扫射性攻击了，这院子里的女眷最起码有一大半家里都有这个问题。 眼见闹得不成样子，胤?又是弟弟不好开口，没办法，胤?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放到四阿哥身上。 四阿哥知道他的难处，一句话就让八福晋闭了嘴。 “郭络罗氏，你要慎言！” 这个姓氏彻底拿捏住了八福晋，她嘴里支支吾吾地不敢再说，任由着八阿哥拉走了。 后院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第80章 被弹劾 温锅宴结束之后，赛罕特意带着厚礼去了隔壁的四阿哥府。 四福晋正在后院理事，听到赛罕过来的消息连忙让人迎进来，一边吩咐着格格们回自己的院子。 毕竟这后院交际也是有讲究的，福晋和福晋是一个交际圈，侧福晋和侧福晋是一个交际圈，而且这两个圈子向来不对付，后院的格格们则没有出来交际的机会。 无论在哪个朝代，主母和妾室们永远都是敌人。 赛罕的阿布就只有她额吉一个妻子，并没有其他的妾室，而胤?后院的两个格格老实得很，所以说起来赛罕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见到阿哥后院的阵仗。 在她们退出来，赛罕要走进去的间隙，走在最前头的一个丽装女子竟然还暗戳戳抛给她一个不善的眼神。 等一下，这不至于吧，她们是第一次见面呀。 “十弟妹，不用这么客气，咱们两府住得近，以后还得互相帮衬着。” 赛罕很喜欢温和的四福晋，打心里把她当成姐姐一样，自然也不客气地坐下了。 “我是来多谢四嫂帮忙的，也得多谢四哥给我们解围。” 两个人说说笑笑了好一会儿，一个嬷嬷过来禀报，说大阿哥过来了。 赛罕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这个大阿哥不是胤禔，而是四阿哥府上的大阿哥弘晖。 弘晖已经三岁了，年初的时候胤禛就给他启了蒙，如今正跟着家里的幕僚读书。 “弘晖见过十婶。” 弘晖有些随了四阿哥的体型，虽有些消瘦但是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儒雅的风度，板着小脸和自己行礼的样子，颇有几分幼年版胤禛的感觉。 赛罕直接把弘晖抱起来放在榻上，她在蒙古时抱惯了几个哥哥的孩子，所以动作相当流利。 对面的四福晋看到她麻利的动作，颇有些惊讶。 “四嫂勿怪，我在家经常抱小孩子的，这顺手就抱起来了，弘晖也不要怪十婶呀。” 许是四福晋眼里的惊讶太明显了，赛罕笑着开口解释。 怀里的弘晖倒是红了小脸，平日里胤禛夫妇都是严肃守礼的性子，他也是第一次被这么抱起来，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对面的四福晋却是想左了，想起赛罕至今也没有子嗣，她尝试着开口安慰。 “弟妹不要着急，好好调养身子，你还年轻，早晚会有孩子的。” 赛罕欲哭无泪，心里暗骂胤?这个罪魁祸首一百遍，近半年来，每次出门都有人谈起他们的子嗣问题，问得多了，赛罕也不再解释，直接躺平任说。 没办法，生儿育女就是这个时代女性的最高追求，就算是京城的贵眷们，除了打理家务，最大的职责就是为丈夫诞育孩子。 赛罕瞧着差不多了，想起自己今日的来意，直接向四福晋发出了邀请。 “三日之后，我想邀请四哥四嫂到我们府上小聚一下，不知道时间方便吗？” 四福晋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几日的安排，想到赛罕只邀请他们肯定是十弟找胤禛有事，她思索了片刻，就开口答应了。 胤?的确是有要事想找四阿哥商议，主要就是关于太子最近的异动。 不过还没等到三天之后，胤?就先被人寻了麻烦。 第二日的大朝会上，胤?照例在走神，理藩院近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朝臣们像往常一样争论。 突然，站在他后面的理藩院尚书不动声色地戳了他一下，胤?立马回神，仔细去听发现是御史正在弹劾他。 这位胤?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御史在弹劾他奢靡无度，王府内屋舍精美程度远超其他府邸。 开玩笑，胤?可是额外花了钱的，屋舍当然会更加精美。 说起来，这是胤?入朝参政以来，第一次听到有御史敢公然弹劾阿哥奢靡，不过这个被弹劾的对象是自己的话就不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了。 “皇阿玛明鉴，除了您定例拨的，儿臣的确自己又添了五万两，儿臣福晋来自蒙古，所以不能时时与父母相见，儿臣特意在府内修建了可供福晋长辈居住的屋舍，以全孝道。” 其实院子主要是给贵妃修的，但是肯定不能直说，所以就只能搬出赛罕的长辈，谈到孝道，臣子们就不好反驳了。 而且他现在基本上可以猜出来这个御史背后的人是谁，前两天刚刚温锅宴，这次大朝会上就弹劾他，这未免也太等不及了。 不出胤?所料，御史果然噎了一下，不过他调整得很快，接下来就把矛头对准了那五万两银子。 “那敢问敦郡王，这五万两银子从何而来，是否有在理藩院中饱私囊之嫌？” 这话一出，胤?都快忍不住笑了，谁不知道理藩院几乎是所有京城机构里最穷的，每年拨下来的银子还比不上户部的二十分之一，要不是他往里头垫钱，到了冬天，理藩院的小官小吏们就得病倒一片。 上头的康熙也有些囧，以钮祜禄家和贵妃的家底，五万两银子是小菜一碟，这个御史明显是在找事，想到这里，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了。 不过康熙还真猜错了，这些银子大部分都是商队和京里的店铺赚来的，他都成婚了，哪里好意思再啃老。 “皇阿玛明鉴，儿臣并未从理藩院拿过一分一毫，若御史不相信，尽可拿出证据，否则，空口白牙地说几句就要治本王的罪，真是欺人太甚。” 说完，他还甩了甩袖子，做出一副被污蔑的样子来，直把那御史气得够呛。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也拖下水，不等御史反驳，胤?就一口气说完。 “既然御史对儿臣府邸的银钱有疑问，那就请工部把明细公布出来，而且出于公平起见，其他几位阿哥的府邸明细以及近几年的工程用银明细不若也一起公开，若儿臣有任何贪赃之事，则自请削去爵位，请皇阿玛明鉴。” 这话一出，直接引爆了大朝会，工部的官员们齐齐跪下，心里都恨极了这个御史，这是要拖着大家一起死吗？ 第81章 风波 其实康熙很清楚，各部的账从来都没有干净过，只要不捅出太大篓子，他基本上就处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 这一点不光康熙知道，朝臣们更是清楚得很，平日里没少从里面捞银子，所以今天胤?提起工部的账目问题才如此慌张。 工部每年修建的河工府邸是官吏们灰色收入的一个大头，毕竟之前因为捞的太多被康熙罢官的也不是没有，敦郡王要工部公开账目，这不是要大家的命吗？ 一时间朝臣们纷纷下跪求情，一会儿说公布账目会引来钱银耗损，一会儿说会引来百姓质疑，主旨也都很明确，绝对不能公开，整个大朝会乱成了菜市场。 康熙看着昂头挺胸站在前头的胤?，就知道胤?绝对没有拿过理藩院的银钱，他也想借着这个由头看看，这账目里面的水分有多少，才让官员们都这么着急。 “那工部就把敦郡王府的修建账目在朝堂内部公布一下，记住，切不可外传。” 胤?在心里小声切了一下，看吧，其实康熙早知道公开账目的问题，不过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罢了。 “至于敦郡王五万两银子的来源，就由宗人府和刑部调查。” 胤?和胤禟一起搞商队的事情，康熙也是早知道的，之前山西民变的时候，胤?就曾经动用过商队的护卫，所以在康熙眼里，胤?基本上没有什么秘密。 对此，胤?表示，皇阿玛你也太自信了。 大朝会结束的时候，胤禟本来想来找胤?一起走，却被四阿哥拉住了，毕竟老十银子的事情，牵涉到刑部，所以九阿哥不好直接和胤?接触。 胤?自然是明白这些的，所以自顾自地从太和殿溜达出去，就连步伐都不紧不慢。 不过这一幕放到有些人的眼里，就变成了胤?孤立无援，失意地离开。 喂，你们也想太多了吧。 不过大阿哥一党却有些沮丧，以他们对胤?的了解，胤?这副样子明显是不怕查，要是再借着工部的账目搞事，那他们岂不是也要被连累。 胤?出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去吏部找了这位御史的档案，有早几年一起共事的情分，不待胤?细说，管理档案的员外郎就给他拿出来了。 吏部的档案对官吏们的情况记录得可能比他们本人知道的还详细，胤?三两下就发现了一个重要的名字，原来是纳兰揆叙的同窗啊。 纳兰揆叙是纳兰明珠的次子，也就是那位著名的大才子纳兰容若的弟弟，那御史便是大阿哥的人喽。 不对，应该不是大阿哥的人，他之前刚给大阿哥解过围，大阿哥还是有几分气性的，不是这么恩将仇报的人，所以大概率是八阿哥的人吧。 看来大阿哥一党也不是这么坚固，内部的明争暗斗从来没有停止过，八阿哥羽翼渐丰，那胤?肯定要帮他一把，得找个机会把这个信息透露给大阿哥。 胤?很坏心地脑补了一下，不过眼下，他得在工部的明细里面找点茬，估计工部的账房要焦头烂额了。 胤?已经把御史到底是谁的人琢磨明白了，但是显然大阿哥还一头雾水，他当然知道这位御史和明珠的关系，但是明珠之前也没有和他打招呼说要找老十的麻烦呀。 对于已经牺牲掉的棋子，大阿哥是从来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他直接找到了明珠，质问明珠为什么要擅自行动。 明珠早就想好了对策，提前和儿子通过气之后就只能先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小儿说之前不满敦郡王对他不敬，所以才想出手教训一下。” 大阿哥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揆叙到底是哪里来的脸，竟然还想老十这个郡王对他毕恭毕敬吗？他直接一拳打在揆叙肩膀上。 “混账东西，要是再有下次，本王定然不会轻饶你。” 揆叙根本不敢还手，只是在心里面更加怨恨大阿哥，越发觉得这样鲁莽的阿哥赶不上谦和有礼又好说话的八阿哥。 同样焦头烂额的还有工部的账房，他们的算盘珠子都快打出火来了，勉强才凑出一份还说得过去的账目，之前的账目最多就是给户部看一下，康熙更是看一个总数，根本经不起这么多人细算。 七阿哥更是在心里面埋怨那个御史，他如今是工部的主管阿哥，要是出了事，第一个被找茬的就是他。 你说他招谁惹谁了，每天兢兢业业就想做好分内的事情，这一个不小心就要被填了炮灰，简直要冤死他了。 做假账这种事情，无论对于哪个账房来说都是一项必备的技能，他们只能在心里祈祷着敦郡王看不懂这些账目了。 开玩笑，胤?要是看不懂账目，这些年的商队和店铺就白干了，他虽然没有胤禟那么高的财务技能，但是搞懂这些账本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把里面不合理的支出全部找出来，然后把所有的问题归纳总结，很快就写好了一份折子。 胤?越写越生气，工部的这群官吏从上到下都是一群蛀虫，拨下来的十万两再加上他自己添的五万两，实际有一大半都被大大小小的官吏贪走了，更不用说那些商户给这些官吏们的贿赂，就更是数不清。 难怪都说，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这个贪污的力度，十万雪花银的确能算是清官了。 可以说除了个别的小官小吏之外，其他的都存在问题，区别就是牵涉数字大小，甚至有些官吏就单纯为了合群，从里头拿个十两二十两，这些人同样也可恨。 胤?想起之前为了涨薪的事情，还顶撞了众位阿哥一番，突然有一种被辜负的感觉。 在大朝会上，胤?把折子递了上去，工部就开始忙开了，拆西墙补东墙，不惜一切代价要把账目给圆过去，七阿哥的黑眼圈比之前都明显了很多。 不过还没等他们瞒过去，康熙就有些坐不住了，原因也很简单。 工部的贪腐问题比他预想得严重太多。 康熙对官员贪腐的容忍限度大概在三成，胤?的这份折子却告诉他，这个比例都不止五成了，他简直不敢想象，被美化前的账目有多难看。 这只是工部，那其他的五部呢，会不会更严重。 第82章 罢官 康熙坐不住的后果是很严重的，他直接命令户部重新查验近三年的账目，尤其是十阿哥折子中提及的问题要做重点查问。 一时间整个六部都忙成了一锅粥，毕竟户部只是管钱的，但是钱最后都是各部门花掉了，就比如兵部的军费开支、礼部的典礼册封开支，这些每年的数目可都不少。 为了填上这些账，阿哥和尚书们填了多少钱进去胤?就不得而知了。 这下子，朝臣们都有了一个共同的认知，敦郡王着实不好惹。 而负责查清胤?五万两银子的宗人府和刑部却对敦郡王有了新的认知。 这敦郡王着实是太有钱了，商队规模经过这几年的壮大，早就坐上大清商队的头把交椅，别说大清，往外藩去比较，估计都没有几个比他们的商队更赚钱的。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胤?和胤禟还着意隐瞒了漠北和罗刹的布局，否则这个数字将更加可怕。 这样强大的商队运输网络，若是有紧急战事，还可以承担起帮助朝廷运输物资的重任，这影响可比单纯的银子要重要的多。 不过这些康熙倒是不着急，毕竟是自己儿子的产业，儿子的就是他的，以后若真有急事，直接征用就可以了，他是不会和自己的儿子客气的。 有了这个免费的广告，仅仅一个月时间，商队的订单量就比上个月增长了近三倍。 而借着这个事情把商队彻底在康熙面前过了明路的两个阿哥，更是已经开始和康熙申请想要向海外探索，其实商队之前已经有了在江河上运输的船队，如今要做的，就是更大的海船。 毕竟郑和下西洋早就帮他们探索出一条路了，有了前人的经验，再往外走更是事半功倍。 比较可惜的就是，他们商队从西洋带回来的先进的火炮、机器根本没有引起康熙的兴趣，被当成普通的进献礼物放在仓库里了。 胤?在心里盘算着，有机会一定要和四阿哥科普一下这些先进的机器，下一任帝王的视野总是更宽些的好。 这下子朝臣们都知道胤?有多有钱了，而且据说九阿哥胤禟更富有，毕竟他才是商队的大掌柜。 不过与之相对的，就是胤?的名声在文人里面已经烂透了，毕竟经商是最被文人们所不齿的，在他们看来，两个阿哥如此行径，实在丢了皇家的脸。 甚至还有江南学子上书，请求康熙责罚两位阿哥的行径。 胤?和胤禟坐在院子里喝茶，听到赵河传回来的消息，心里觉得颇为讽刺。 说起来这江南地区可是太子的一个大票仓，只要太子需要舆论，他们就会非常及时地上书，偏偏康熙顾忌着文人和江南的影响，还不敢拿他们怎么样，真是有恃无恐。 不过这文人的骨气本来就是一种很虚无的东西，胤?还记得贵妃曾经给他讲过，当初大清入关时孔家人极尽阿谀的事情，就可以看出来他们骨气的底线还是很灵活的。 要说这次除了胤?和胤禟之外最开心的人，大约非四阿哥莫属。 四阿哥在户部至今已经六七年，对于各部的情况也大致有所了解，但是碍于立场原因没有办法揭露出来。 这回胤?从工部这个由头把账目的问题撕开一个口子，虽然四阿哥对最终的结果并不持非常乐观的态度，但是哪怕稍微有一点改善，于百姓而言就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了。 所以当太子因为账目问题把众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他好不容易才压下嘴角的笑意，尤其是看着平日里只进不出的官员们，拿自己的私房出来填账，四阿哥更是觉得痛快。 和其他人不好诉说，他就只能回到府里和信任的幕僚喝酒，要不是顾念着礼数，几乎就想开个席面了。 他如今府里的幕僚邓先生，是岳父费扬古为他引荐的，对于时事有相当敏锐的感知，虽然身在府中，但也大致了解敦郡王一事。 “只是可惜，敦郡王在朝廷里树敌颇多，只怕日后想抓他小辫子的人不少。” 邓先生摇着手中的羽毛扇，喝下自己碗中的酒，才默默吐出一句。 “先生，不瞒您说，我有很多时候也想像小十一样，肆意自在，看到不平的事情就说，碰到不公的阻碍就问，我这兄长比起小十，可是差远了。” 四阿哥此人，平素最为谨慎，能让他给到这么高的评价，邓先生倒是想见一下这位传说中任性火爆的敦郡王了。 “先生莫急，十弟本来约了我小聚，只不过因为工部之事耽搁下来，等事情稍微平息，我把他约到府上，先生就可与十弟对饮了。” 说到这里，四阿哥就想起了他之前和十阿哥喝酒的趣事，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倒是惹得邓先生对胤?十分感兴趣。 “先生不知，小十可不是我和十三这样呆板的人，他有趣得很。” 他们喝到最后，四阿哥已经半醉了，结束之前，又悠悠地叹道。 “若我和小十一样，做个孤臣也好。” 四阿哥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可惜等到他们聚在一起，就是将近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这一个月里，康熙罢免了诸多贪腐数额巨大的官员，其中就包括了大阿哥一党的明珠，他把持河工多年，在里头捞了不知道多少，光查到的就有近百万两的银子，大阿哥一党元气大伤。 不仅如此，康熙还想把借银的事情停掉，若非四阿哥和胤?竭力反对，恐怕官员们连个借银的唯一合法途径都要失去了。 除此之外，康熙又命令户部牵头，重新拟定账目核查标准，经历了多番曲折，才最终确定下来，并以此事作为本次连锁事件的最终收尾。 胤?因为牵涉其中，这一个月来忙着在宫里查账，对于前来求情的官员全都避而不见，钮祜禄家更是被法喀舅舅约束着，明面上不敢提出过分的要求，搞得官员们想送银子都送不出去。 尤其是以明珠大人为首的一众被罢免的官员，根本不敢靠近敦郡王府，他们都还记得山西民变的时候，敦郡王砍掉的那些贪官的头。 按照这小爷嫉恶如仇的程度，要是火气上来直接摁在那里把他们的小命拿走，难道到时候皇上会不护着自己的儿子，而去护着他们这群刚刚被免官的人吗。 第83章 四阿哥府 这段时间，胤?虽然一直在宫里忙着，但是始终在让人查八阿哥和明珠来往的事情，果然还是有了一些眉目。 起初，胤?就觉得自己被弹劾这件事情很奇怪，毕竟他的背景这么硬，又不牵扯那个位置，谁吃饱了撑的没事非要找他的麻烦。 不过很快，他就觉察出了问题，自己这次约莫是被当枪使了，而开枪的人大概率是八阿哥，只不过按照八阿哥的预想，是要挑拨胤?和大阿哥的关系，给将来八阿哥脱离大阿哥创造条件。 但是没人能想到，胤?这次把事情闹得太大了，大到牺牲了明珠大人，这位如今在朝堂上唯一可以和索额图掰腕子的重臣。 所以这件事情并没有达到八阿哥预先的设想，反而得不偿失，让太子一党势力愈发壮大。 这位八哥倒是好算计，只不过还不需要胤?来动手，依照他得到的信息和他对八阿哥的了解，八阿哥肯定还会继续动手，而太子绝对不会放任八阿哥，所以胤?只需要静静等待，在关键时刻推一把就好。 敦郡王府事件渐渐平息之后，胤?又开始了在理藩院点卯的悠闲日子。 休沐日前两天，胤?收到了四阿哥府送过来的请帖，邀请他和赛罕过几日去赏秋菊。 胤?记得四阿哥府好像没有菊花来着，难为他想出这么个借口把自己约出去。 休沐当天，他特意从库房里找出来几坛蒙古送来的好酒，香气清冽，又不上头，他留了一些准备等五阿哥和九阿哥开府请他们品尝，其他的就全都打包送给隔壁的四阿哥了。 等他们到四贝勒府的时候，四阿哥夫妇早就等在门口，一见到他们过来就赶忙迎上去，四福晋拉着赛罕去了后院，胤?则抱着已经三岁的弘晖去了前院。 小家伙的身量比之前高了不少，被胤?抱起来的瞬间就挣扎着想要下来，生怕自己的阿玛责怪，见四阿哥朝自己点头，就顺从地抱着胤?的脖子任由他抱进去。 “十弟若是喜欢小孩子，不妨自己也抓点紧。” 今日席上气氛和缓，又是在自己府上，四阿哥也放松了心情，和胤?开起玩笑来。 “主要我喜欢弘晖侄儿的紧，这么乖巧的孩子，和我小时候可不一样。” 四阿哥也想起了小时候胤?和胤禟调皮捣蛋的事情，不禁莞尔。 说起来作为曾经的紫禁城两霸，胤?和胤禟的调皮程度至今还未有人能打破。 兄弟两个又互相调侃了一番，胤?正想与四阿哥说明今日的来意，帘子后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四阿哥赶忙过去，帮来人半掀开帘子，来人直接进来，坐在胤?对面的位置。 在四阿哥府上能被四阿哥行半师礼的人，他此前也从未见过，便不由得疑问出声。 “四哥，这位是？” 四阿哥重新回到席上，给胤?介绍起来。 “这是我府上的幕僚，十弟称呼一声邓先生即可。” 胤?虽然疑惑，但想着四阿哥对待他的态度，恭敬地站起来，朝着邓先生抱拳行礼。 他倒是记得历史上，四阿哥府上的确有一两个得力的幕僚，莫非就是面前这位。 “老朽久闻敦郡王大名，如今终于相见，真是幸会幸会。” 胤?嘴里发苦，估计也不是什么好名声吧。 “先生，请直接称呼我为十阿哥或者胤?即可，千万不要和我客气。” 听着胤?谦和的语气，对面的邓先生也爽朗地笑出声来，席上的气氛和缓下来。 胤?叫人把弘晖领下去，这样的场合一会儿难免要喝酒，小孩子在这里也拘束着。 弘晖倒是很喜欢这个亲切的叔叔，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席面。 四阿哥屏退众人，席上就只有他们三个，胤?也不拘束着，直接把自己带的酒拎过来，给三个人都斟上。 “这是福晋的母家送过来的蒙古酒，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今天特意带过来给四哥和先生品尝。” 听到胤?的介绍，席上两人顿时来了兴趣，三个人端起酒杯，胤?一直把自己的酒杯放在最低处，邓先生看到这一幕也是暗暗点头。 这酒入口十分厚重，细品起来却十分清冽，比京城的酒更加霸道些，但也不至于太辣口，席上的人都是识货的，自然知道这酒不错。 四阿哥和邓先生在大事上的原则向来相同，再加上胤?本身也是个随和的人，三个人聊了几句就点入了正题。 胤?必须得承认，没有比饭桌上更适合谈正事的场合了。 不出胤?所料，四阿哥最关心的还是官吏贪污和民生的问题，胤?也不会讲什么大道理，除了保留自己的底牌之外，其他的也都知无不言了。 听着四阿哥言语当中因为身处党争而无所作为的遗憾，胤?完全能理解四阿哥的苦闷，他自己未尝不是这样呢，莽撞只是他的保护色，如果不是因为这该死的权力斗争，他宁愿多做一点实事出来。 可是他的背后还有太多要顾忌的人，要他孤身一人，早就化身成一只疯狗，见到不顺眼地直接咬一口了。 说着说着，最后还是绕到了太子身上，胤?想起自己上次想要和四阿哥聊的话题，思索了片刻，组织好语言才谨慎地说了一句。 “四哥，现在明珠被罢官，索额图难免会嚣张些，你要小心。” 四阿哥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没想到胤?会突然提起索额图。 其实上次的敦郡王府一事中，除了明珠，索额图的贪污金额也是高得吓人，只不过有太子的护佑，索额图才安然无恙。 有太子一日，索额图就会肆无忌惮。 听完胤?的话，四阿哥一直在思索，有些话胤?不方便直说，这话里的意思就需要四阿哥自己来领悟了。 他们的商队遍布大清，在大清以外也有很多分支，消息来源比四阿哥要广得多，所以胤?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想到来提醒他。 正当四阿哥苦思冥想之际，坐在对面的邓先生突然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十阿哥，我有一昔日好友，如今在京城无有依靠，不知十阿哥可否收留？” 第84章 幕僚 三日后，胤?穿着便服，头上戴着帷帽，敲响了外城东侧胡同一户普通人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半大的少年，身量颇高，皮肤黝黑，只小心地往外探出半个身子。 “你找谁？” 少年警惕地望着眼前戴着帷帽的奇怪男子，一开口，却是江南软糯的口音。 “请问杨先生在吗？” 听到这里，少年的神情微松，思量片刻之后才回答。 “你等一下。” 说完他就疾步往里屋跑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胤?最后的那句有劳。 胤?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小院的布局，发现虽有些杂乱，但是却粗中有细，和前几日他遇到的邓先生倒有几分相似。 他在门外大约等了两刻钟，才看到刚才的少年慢悠悠地出来，神色高傲地甩下几个字。 “跟我来。” 小院只前后一进半，他们又穿过一个小门，就到了正屋。 正屋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盘腿坐在蒲垫上，半边衣服褪下，手里还摇着一把羽毛扇。 这个架势和前几天自己看到的邓先生实在太像了，这大冷的天，这位杨先生不会是想学嵇康吧，小心老寒腿呀。 眼见着他进来，对方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样子，胤?作为访客，决定要先打招呼。 “久闻先生大名，是邓先生引荐我过来的。” 那老头连眼睛都没抬一下，要是搁别人身上早就拂袖离开了，可是胤?却丝毫不在意，有才之人难免恃才傲物，胤?完全可以接受。 面子是什么，哪有实在的东西来得值。 “你是谁？” 胤?抱拳的姿势维持了好久，才听到对方吐出这三个字。 “爱新觉罗胤?，前来请教先生。” 听到胤?语气平缓地讲出这个名字，老头才正经抬起眼，两个人的眼睛对上，良久，老头伸出手，胤?领会，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敦郡王觉得自己如何？” 这应该就是今天的考题了，考得好对方应该就能和自己回去，考得不好怕是就要白来一趟。 胤?思索了片刻，又想到那日在四阿哥府的情景，心里思忖着对方的用意。 “胤?天资愚钝，靠的不过是横冲直撞和一腔豪情罢了。” 那老头却冷笑出声，绕着他打量几圈，胤?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天资愚钝不见得，不过这横冲直撞倒是真的。” 直到这姓杨的老头坐上去王府的马车，胤?在前面赶车，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日邓先生把这老头介绍给他，只有一个姓氏和一个地址，胤?让人打听了两天，才终于打听出了这人的身份，原来这人原是已故治河名臣靳辅的幕僚，那这一趟走得就很值了。 从这里回去大概要走一个时辰的路程，胤?一边赶车，一边思索着这老头的话。 而马车里，一老一少两个人也在讨论着他。 “祖父，我们为什么要和他回去？” 少年天性纯然，虽然胤?给他留下的印象不错，但是他也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要和一个陌生人回去。 老头在他的脑袋上轻打了一下，看着孙儿不明所以地揉着头，才叹气出声。 “以后乖乖叫他郡王，听到了没？” 前头赶车的高大男子，被夕阳照射着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在马车上遮蔽出一片阴影。 老头停下挥舞羽扇的动作，默默在心里点点头，或许这会是一段不错的经历。 马车悠悠走了许久，才终于回到王府，因怕旁人察觉，这次胤?来回都是走的后面的小门。 来不及擦汗，胤?亲自打开车门，把里头的人迎出来。 赛罕早就命人在前院收拾出一个朝阳的大院子，还让人专门搬了许多文人们喜爱的竹子和玉石，按照幕僚的标准指来了许多人。 怕先生不喜欢他们起的名字，胤?把小院的命名权也给了先生，老头大笔一挥三个字。 泊水院。 赛罕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名字和府里的风格搭配还算和谐。 趁着他们祖孙在里面收拾洗漱，赛罕终于抽出空来，心疼地替胤?擦汗，还一连声询问他可有不适。 胤?摇摇头，他们平日上衙一坐也是几个时辰，这点时间还是坐得住的。 夫妻两个又闲聊了几句，赛罕去准备晚膳了，稍后胤?要和他们祖孙二人一起用饭，根据胤?给的信息，赛罕还特意让厨房多做了两道江南的吃食。 而另一边的胤?则开始给他们祖孙介绍府里的各处布置。 当他们逛到专门给贵妃准备的大院外时，老头终于又吐出了几个字。 “王爷怎知道一定能把贵妃娘娘接出来？” 说实在的，胤?确实哽住了，之前糊弄朝臣的那些话显然在老头这里过不了关，他思索了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 “无论是否可以，都是我对额娘的一番心意。” 老头暗暗点点头，面上仍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敦郡王府的占地颇大，尤其后院还有一大片的跑马场，还连接着一小片的竹林，他们整整逛了半个时辰，才堪堪把除了女眷住所之外的逛遍了。 胤?在前头一直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看到老头停下来就着意多介绍几句，遇到老头不感兴趣的就匆匆略过。 说实在的，有上一世在职场混过的经验，胤?如果想和谁成为朋友，基本上就没有失手的，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下菜碟，就看胤?愿不愿意行动了。 待他们逛得差不多了，赛罕叫人过来传话，说晚膳已经准备好了，三个人就慢慢地往老头的小院走去。 老头见到饭桌上有好几道江南的菜肴，脸上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毕竟没有人不喜欢被重视的感觉。 为了表示自己的重视程度，胤?又把原本要留给五阿哥和九阿哥的酒拿出来两坛，一般这样潇洒的文人都喜欢喝酒，面前的老头应该也不例外。 老头浅酌了一口，随即仰头喝掉了整碗，才发出开怀的笑声。 “王爷以礼相待，老头我自然不会吝啬，王爷最近可有什么烦恼。” 见对方如此上道，胤?也不再忸怩。 “不瞒先生，我确实有一事请教！” 从杨老头的院子里出来，胤?满意地点点头，才慢慢走回正院。 杨老头不愧是曾经靳辅大人的幕僚，靳辅生前任河道总督多年，和明珠来往密切，从杨老头身上，胤?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尽管作为幕僚，保守秘密是他们的职业道德，但是杨老头当初离开靳辅就是因为不认同明珠把持河工的行为，如今时移世易，就算说得再隐晦，胤?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