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后,小寡妇相公从京城回来了》 1一来就当寡妇 春寒料峭,二月的风吹在脸上宛如针扎一搬生疼。 漆柒不自觉瑟瑟发抖,意识慢慢回笼,只觉身体上传来多处疼痛,脑海里断断续续出现一个陌生女人的记忆,耳边传来尖锐沙哑的叫骂和哭声。 “你个扫把星,别躺在地上装死,赶紧给我滚出去。哎哟,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没天理啊。” 妇人斜靠太师椅,半个身子趴在一旁的棺椁上,一声一声拍打着,悲痛不已。 “娘,和她费什么话,直接让下人拖……”年轻男子话没说完,被身旁女子扯着衣角制止了,两人正是顾家小儿子顾孝赐和他媳妇陆柳。 顾孝赐低头不明所以看媳妇,陆柳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看看一旁。 他抬头环顾四周,看见对面太师椅上的几位叔伯脸色郁沉,连忙改口,“春妮,去看看大少奶奶呢,好端端的,怎么就躺在地上不起来了,不会是装死吧。” 意有所指地给了春妮一个眼色,春妮心头一颤,但不敢不从,“是,二少爷。”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春妮先是轻轻摇了摇漆柒,见她没动静,咬咬牙,用力边掐边摇起来,“大少奶奶,您怎么了?别吓奴婢了,快醒醒。” 漆柒好不容易接收完脑子里的记忆,还来不及消化,就被腰间的疼痛折磨得不得不睁开眼。 “大少奶奶,你可算是醒了。”春妮眼眸朦胧,声音微颤,也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 “春妮。”漆柒搜索记忆,得知眼前的人正是她丈夫顾孝恩的丫鬟。 “哟,大嫂醒了?醒了就别赖在地上,我顾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让外人瞧见了,还不知要在背后怎么议论呢……”顾孝赐语气薄凉,神色轻蔑。 顾老娘听了小儿子的话,立刻激动骂道,“顾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伤风败俗,不知廉耻的货色,你给我滚出去,马上滚。” 漆柒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撑着地板慢慢站起身,八个月大的肚子,起得着实很费力,却没有一个人来搀扶她一把。 缓了口气,漆柒蹙眉开口了,“娘,您这话,媳妇不敢苟同。伤风败俗?不知廉耻?媳妇自认没有做过这些有失身份之事。相公还躺在那里呢,尸骨未寒,您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诋毁他的妻子,合适吗?” 她身体很虚弱,站在那里微微摇晃,似乎一阵大风就能把她吹倒了。声音微缓,却一字一顿,异常坚定。 “呸,你有什么脸提孝恩,就是因为娶了你这个扫把星,才克死了他。你刚进门就克死公公,现在又克死了孝恩,还想赖在顾家不走,下一个是想克死我吗?”顾老老娘激动地说着,又一边拍着棺椁一边哭道,“孝恩啊,你睁开眼看看哪,这就是你不听家里,非要娶的好媳妇,你这才刚走,她就敢不孝,顶撞你娘了啊……” 漆柒唇角微搐,太阳穴旁青筋直跳,心头烦乱,微微叹息一声,开始四下打量起来,和记忆中环境一一对照。 白墙青砖,红漆雕窗,宽敞明亮的大堂,只是正中多了一个棺椁和满堂的白布纸钱。 左边一排坐着三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年长一些的听了顾老娘的哭诉,很是不赞同地看着漆柒道,“孝恩媳妇,怎么和你娘说话呢?公然顶撞婆母,你的三从四德是怎么学的?” 漆柒从记忆中调取三位的信息,微微附身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道,“大伯教训的是,不过,柒娘身怀顾家子孙,德行之事太大,不敢有丝毫懈怠,就怕连累这腹中麟儿,因此刚刚言语之间若有不当,请各位长辈体谅一二。只是夫君在这世间只留下这唯一骨血,柒娘生怕不能好生养育他长大成才,心中惶恐不已……” 漆柒装模作样地用帕子掖了掖眼角,适当地示弱,也略有所指。 果然,几位叔伯脸色好看了许多,不赞同地撇了顾老娘一眼。 “嗤,这孩子也不知是不是我大哥的,毕竟你们成婚也不过七月,可你这肚子怎么看着都有八个月大了吧?” 质疑的声音让堂屋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漆柒朝着声音看过去,入眼是两副让她恨之入骨的皮囊,推她入悬崖的男朋友和闺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死死咬着牙关,拳头紧握,指甲掐破手掌的疼痛,让她不至于让愤怒冲昏头脑,冲上去撒碎那对渣男贱女。 暗暗告诫自己,只是人有相似而已,她穿越了,不是现代那个时空…… “大嫂,你怎么了?脸色那么苍白,难道……是被我们说着了,心虚了?”陆柳一脸惊讶,说的话分明是要坐实了漆柒的罪名。 果然,众人的目光变得怀疑起来,顾老娘更是抓住机会,痛心怒斥道,“好啊,我说怎么之前看着你的肚子,老觉得不对劲。现在想想,你和孝恩成婚那么仓促,老头子过世,你娘家就派了两个下人过来吊唁,毫无礼数,这次孝恩出事,你娘家到现在都没来个人,我看这是要和你断绝关系啊……怪不得,怪不得,原来是因为你这女人不知检点,未婚先孕……” “夫君,夫君啊,柒娘命苦啊,你这才刚走,这个家就没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地了啊……” 漆柒扑倒在棺椁之上,痛哭流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漆柒受人诬陷,只能以死证清白。漆柒不怕死,只是可怜了我们的孩儿,连到这个世间走一遭的机会都没有啊……” 未婚先孕这种话顾家人都能说出口,显然是想逼死原身,漆柒虽然很想硬气一些,可这是古代,她还挺着个大肚子,女人完全处于弱势,又没有高科技能证明自己,硬碰硬肯定不行。所以,她只能以退为进,博一条出路了。 “夫君啊,你在这世间留下的唯一血脉,柒娘无能无法保护好他。也是,与其让他一出生就被人无端诟病,还不如与我一同和你在阴曹地府相聚……” 说完,漆柒咬咬牙就头往棺椁上撞去。 “快,快拉住她……” 2寻求出路 漆柒看似不顾一切的冲撞,其实心里有数着呢。她可是学医的,知道多大的冲击力什么角度会真的要人命。 且几位叔伯也不负她所望,听到她的一番慷慨陈词,到底不忍心让顾孝恩的血脉就此断送了。 要说还是顾孝恩生前的好人缘庇佑了她们母子。 顾孝恩在三河村可是一个传奇的存在。 三河村位于大裴王朝江州青山县茶山镇,这个村子三面环水,一面临山,土地肥沃,粮产富饶,百姓安居。 村子里一大半都是姓顾,祖上出过一位进士,做到了五品官,两个举人,秀才童生数十名。所以,算是耕读传家了。 顾孝恩家祖上就出过一位举人老爷,所以他家在这三河村比大部分村民还要富裕一些,毕竟穷秀才富举人嘛。 顾孝恩的父亲也是一名童生,只不过身体羸弱,考了一辈子也没能考上秀才,在去年顾孝恩成婚不久就去世了。他原本身子不好,多年赴考不中,心情抑郁,顽疾缠身。 他的过世也要赖在漆柒身上,实在是说不过去的。 再说顾孝恩,三岁启蒙,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十三岁考中童生,十五岁中秀才,还是小三元,在这年轻一辈中是最有出息的子弟,全族人都非常看好他,就等着他高中进士,再创顾家辉煌呢。 原本去年就要下场乡试,因为守孝错过了。 这次出事,是因为在家读书数月,堆积了不少问题,他打算去府学一趟请教先生,却不想途中遇到水匪丢了性命。 而那群水匪不知从何而来,手段十分凶残,屠了一船人。 顾孝恩的身上脸上有多处刀痕,又被泡在水中太久,去认尸的时候,尸体已经面目全非,还是从他身上的穿着和随身佩戴的荷包辨认出了他。 家中接连出事,顾老娘本就不喜漆柒,耳边又有小儿子小儿媳挑拨,心中认定是漆柒命格不好,克了顾老爷和顾孝恩,一心想要赶她出顾家。 可见到她真的要寻死,她心中也不由一凛。 她虽然有所怀疑,但也只是怀疑,孕妇怀相,因人而异,孩子还没出生,说什么都为时过早,再说当初他们圆房的元帕,她还收着呢。 真要因为自己相逼,害得大儿子断了香火,她也是不乐意的。 漆柒被春妮拉了一把,虽然卸了力道,但她有意选了一个边角去撞,还是破了相,额头一块划出了一道血痕,但其实并无大碍,此时她羸弱地瘫坐在地上,看着倒是挺惨。 “为什么要拉我,让我带着孩子走吧,夫君,柒娘无能啊,愧对你的期望,不能为你生下麟儿了……” “行了,你们这针锋相对,要死要活,是要干嘛?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存心想要丢我们这一支的脸吗?”随着顾大伯发火,一巴掌拍在桌上,堂屋里又安静了下来,顾老娘想说什么,被顾大伯一瞪,又咽了下去。 “春妮,扶你家大少奶奶坐下。” 漆柒就着春妮的力道坐上了一旁的圆杌子。 她感激地看向春妮,正想表示感谢,就见春妮像只受惊的兔子,眼神躲闪,退到了角落。 漆柒收敛表情低下头,盯着地面,沉默不语。 “老三媳妇,这种没根没据,诋毁人名节的话,以后不要再说。家里真的出了失德之人,你大声囔囔,闹得全族人都知道,就脸上有光了?”顾家可不止他们这一支,顾大伯一开口,就为刚刚的事定了性。 “欸,我听大哥的。”顾老娘讪讪点头,受教了。 顾大伯满意了,又看向漆柒,严厉道,“孝恩媳妇,你也是,长辈说你几句,你就要死要活,像什么话!” 漆柒赶紧起身福身行礼,“柒娘知错了。”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顾大伯抚着长须,又道,“你啊,现在好好养胎把孩子生下来,给孝恩留下香火才是正经事。” “是,柒娘定然竭尽所能,保全孩儿。”漆柒说完,目光有些畏缩地朝着顾老娘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副害怕又柔弱的表情,自然被几位叔伯看在了眼里,几人对视一眼,心中也挺无奈。 他们已经分家,也不适合过多的插手三房之事。最后,还是由顾大伯出言道,“老三媳妇,孝恩就留下了这一个血脉,你要好生待之。” 顾老娘目光闪烁不定,不知在想什么,迟迟没有表态。 顾孝赐悄悄移了过去,低声耳语道,“娘,命格啊,不能留她。” 顾老娘心头一颤,霍然清醒,眼底闪过一抹坚定道,“大哥,不是我不想好好照顾她们母子。只是,去年我去青云寺上香,就卜过签算过卦,中下签,卦象显示家有克命不吉之人。”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知道她说的就是漆柒了。 “果不其然,这才多久,家中就接二连三出事。娘的孝恩啊,多好的孩子,怎么就这么走了,这是要为娘的命啊……”说着说着,顾老娘又哭了,幸而有顾孝赐在一旁安慰,她看了看小儿子,还是下定决心,悲痛又坚定道,“为了家宅安宁,我不能留她,她必须离开顾家。” 顾老娘这一表态,堂屋里的气氛变得越发凝重了。 “娘,您不能啊,您赶我出去,让我一个孕妇可怎么活啊。”漆柒伤心又无助地哭诉着,“娘,咱们可是在一张户籍上的亲人,儿媳还要替夫君好生孝顺您,给您养老送终呢……” 漆柒状似无意,实则有心地加重了户籍二字。 “可别,老身可受不起,你不来克我就阿弥陀佛了。”顾老娘一脸嫌弃。 “娘,儿媳不敢。”漆柒一脸凄凄哀哀,俨然就是受尽委屈的小媳妇,试图讲理又苦苦哀求,“儿媳自从进了顾家门,上了顾家族谱,一直谨言慎行,儿媳知道自己不讨您欢喜,可咱们毕竟一家人,您就忍心让儿媳带着未出世的孩儿无家可归,孤苦伶仃?至于命格之说,儿媳在家可是父母俱全,六个兄妹,个个平安健在,哪有凶煞之说。儿媳请求再去青云寺,找那大师好生分说一番。” 3分家吧 此话一番,顾老娘脸上挂不住了,气闷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可不敢拿命来赌。至于青云寺,我当初找的可是德高望重的禅心大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质疑他老人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说者看似无心,听着却是有意。 顾孝赐本就是想把大房赶出去,他尽得家产,眼眸微闪,低头在顾老娘耳旁低语一番,顾老娘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她气定闲神地拂了拂衣袍道,“你刚刚说的也有理,在一个户籍上呢,就算把你赶走了,也不能彻底杜绝危害。再说,平白赶你出门,外人不知内里,还以为是我刻薄苛待你呢。既如此,那就分家吧。” “啊?这怎么可以?”顾大伯几人率先发出质疑,父母在不分家,再说大房刚刚失了男人,让她一个怀着孕的寡妇出去单过,难道就不怕人说嘴了?实在是说不过去啊…… 漆柒心底却是松了一口气,不枉她刚刚多番暗示。就这么一会功夫,她也想了很多。 这古代的女人想要活的好,娘家的实力,婆家和丈夫的态度实在太重要了。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就如顾老娘说的那般,她的娘家对她这个女儿的态度似乎很冷漠,但她怎么也回想不出原因,似乎原身把这块记忆给屏蔽了。 娘家不得力,丈夫又过世了,婆家很明显不待见她了。 这种情况下,死皮赖脸留下肯定得不了好。 在这里,女人和孩子的命都不值钱,她没了丈夫,如果婆家人再无耻一些,想卖了她都是可以的。 作为现代女性,怎么可以允许这种事发生。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分家分户,只有自己当家做主,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让她安心。 几个叔伯出声反对,顾老太太却是态度坚决,“这个家我当,反正我是绝对不会留她在家中的,你们谁愿意,也可以把她领回家好生照顾。” 反将一军,让几个叔伯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无话可说了,带个怀了孕的寡妇回家,帮别人养孩子,他们自己也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呢,真带回家,家里不得闹腾死。 四叔看向自顾老娘提出分家后就一直低头不语的漆柒,眼底若有所思,拉了拉一旁还想争执的老二,对其摇了摇头。 “孝恩媳妇,你婆婆要分家,你怎么说?” 随着四叔的话,漆柒抬头,低低泣声道,“既然娘执意要分家,儿媳身为晚辈,自然只敢听从。娘放心,就算分了家,儿媳也会每日早晚过来给您请安,伺候您老人家……” “你可别,分了家就是两家人,这里你就不要踏足了。”顾老娘眼底露出厌恶的神色,她是越来越看不上这个晦气的东西了。 漆柒神色凄然道,“是。” 几个叔伯也都是人老成精,见她们居然三两句就达成共识,心里略一思索,也都明白了。 “行,老三媳妇和孝恩媳妇既然都心意已决,那就说说这个家怎么分吧。”顾大伯一直很喜欢顾孝恩,有心帮一下他的遗孀和遗腹子。 可惜,顾老娘明显偏心偏到胳肢窝了。 “那就把村东头的老宅和五亩地分给她吧。” 此话一出,顾大伯却是气坏了,“村东头的田,那也算田,五亩地一年的收成加起来也不足三石,交过税还能剩多少?要是遇上洪涝,那可是颗粒无收。你把这么一个烂摊子扔给他们孤儿寡母,还有没有点良心,好歹他们也是孝恩的媳妇孩子,孝恩可是长子,他还躺在那,看着你呢……” 顾老娘被说得老脸涨得通红,看了一眼旁边的棺椁,连忙补充道,“大哥,你别激动,我还没说完呢,连着最东头的那片山头和屋前的水潭子屋后的小竹林也都给她了。” 顾老娘说完,等了片刻,顾大伯很是无语道,“还有呢?” 顾老娘沉着老脸道,“可以了,养活她和孩子足矣。” “孝恩可是长子。”顾大伯拍着椅柄,有些激动。 别看顾老娘好似分了不少东西给漆柒,宅子田地山头水潭还有竹林。其实,就是一堆破烂。 三河村最贫瘠的地方就是村东头,只稍稍有点能力的人家早就搬走了。 再对比顾家其他家产,大宅子,上百亩良田,镇上的三间商铺,种满了茶树的两个山头。 那点东西真的是不值一提了。 “大哥,孝恩已经没了。”顾老娘也提高了嗓子,疾言厉色道,“我大儿子没了,都是她害的,我能给她一条活路,已经是菩萨心。再说,她肚子里还不知是男是女,生下来能不能长大还两说呢。老宅那边的东西都分给她了,还要我老婆子怎样?长子继祖产,说到天边去,我也不怕。” 这歪理都说的出口,老太太已然是铁了心,端坐着看向堂屋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顾大伯等人面面相觑,也只能深深叹息了一声作罢。 “孝恩媳妇,你怎么说?” 漆柒神色恍惚了一下,而后淡淡道,“我没有意见,娘做主吧。” 趁他们争论时,漆柒抽空呼唤着她的功德系统,可惜系统一直没有回应,她有些焦虑了。 她知道自己能重生在这具身体上,肯定是系统的功劳,摔下悬崖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小德子的声音。 “哎,既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等明日孝恩出殡入土为安后,再行分家之事。” 几位叔伯离开了,对于顾家三房的纷争,他们该做的能做的已经做了,其他,他们也是无能为力。 逝者已矣,存者且偷生,好差不论,方得始终。 二月的夜,昏暝暗沉,风透着寒意,穿过门窗缝隙,轻易间就渗透骨髓,供桌上的油灯时不时发出咝咝声,昏黄的火焰忽闪忽闪…… 饶是漆柒胆子再大,也有些顶不住了,拢了拢衣服,又朝着铁盆靠了靠,汲取光明和温暖,拿起一旁的纸钱,扔进铁盆,让火焰烧得更旺一些。 堂屋里只剩她一人,她现在是又冷又饿,却没人管她。 “小德子?你在吗?”她再次呼唤系统,可惜依然没有等到回应。 漆柒有些颓然地叹了一口气。 4娘家来人 “吱……” 轻微的推门声,让漆柒霍然抬头,紧紧盯着门口。 “春妮。”见是她,漆柒松了口气,看见她手里端着的盘子也知道了她的来意。 “大少奶奶,你将就着用一些吧。”春妮把盘子放在漆柒面前,里面是两个杂面窝窝头。 从原身的记忆中,她知道这种杂面窝窝头是顾家配给下人的吃食,可见春妮是把自家的口粮省给了她。 漆柒回想今天春妮的一举一动,心里不是滋味。 “谢谢。”她没有矫情,饿得都胃疼了,有的吃已经是万幸。 入手还是温的,心里对春妮越发感激。 听到她的感谢,春妮却是满脸愧疚,“对不起,大少奶奶,我们一大家子还要在顾家讨生活呢。” 她是顾家配给大少爷的丫鬟,本该属于大房,顾着大房利益。可大少爷过世了,以后这个家就都是二少爷的了,她为了自己以后的活路,只能听从二少爷的吩咐。 漆柒愣了一下,自然想得明白,无所谓地笑道,“你不用道歉,我又没事。我还要谢谢你呢,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真的,谢谢。” 漆柒真的很感激她,自从顾孝恩出事,顾老娘就再没给原身好脸色,一日三餐都不给她留。原身似乎也没了求生欲,整天浑浑噩噩,都不知道自己去找些吃的,就靠着春妮每日夜间偷偷摸摸送点馍馍度日。 她很怀疑,原身是自己不想活了,放弃了生命。 同一时间,后院西厢房里,顾孝赐陆柳两夫妻正在谈论着漆柒。 “相公,你觉不觉得今天的大嫂有点不一样?”陆柳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打理着青丝长发。 顾孝赐哼着小曲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回想今天的漆柒,弱柳扶风,我见犹怜……啧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意有所指道,“确实不一样。” “欸,你说娘怎么想的,给她分了那么多家产,她怀的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再说了,她还年轻,说不准三年一过就会改嫁,那,咱家那么多家产不就便宜外人了?” 陆柳是在顾家老爷去世百天,热孝其间取回来的,对于顾家老宅那边的情况并不清楚,只以为顾老太太分了不少东西给大房。 顾孝赐听到漆柒可能要改嫁,心中顿感不悦,拍着床板叫道,“那怎么行!” “对啊,不能便宜了她。”陆柳同仇敌忾,眼珠子一转出主意,“明个你跟娘提一提,娘肯定也不能便宜了她。” 顾孝赐对于老宅那边的家产却是不屑一顾,心头烦得另有其事,敷衍道,“便宜什么,老宅那边就是一堆破烂,你不懂别管。” “怎么回事,娘可说了,要给她山头呢……”在陆柳心里,山头就是种满茶树,那可是价值千金的存在。 顾孝赐心头压着邪火,急需发泄,不耐烦道,“行了,都说了你不懂,磨蹭什么呢,快上来。” 陆柳心头咯噔一下,小心翼翼陪笑道,“家里避子丸已经用完了,今个就早点睡吧。” 顾孝赐拧着眉头,暗道晦气,却不死心,催促道,“啰嗦什么,让你上来你就上来,一次不吃不碍事,哪那么容易中。等明个大哥出殡后,我去镇上买,给你补上不就得了,快点!” 陆柳拗不过顾孝赐,见他神色已经不悦,只能乖乖听话,同时也暗存着侥幸心理。 漆柒一夜迷迷糊糊,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顾家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今个是顾孝恩出殡的日子。 她什么也不用管,只管挺着大肚子跪在一旁哭,只是哪哭得出来,最后只能偷偷弄了半湿的帕子,掖着眼角装模作样嘤嘤嘤。 “莲花县漆家漆书锦前来吊唁……” 门口传来通报的声音,漆柒心头一紧,是原身的大哥来了。 莲花县与青山县相邻,漆家在当地也小有名气,家中有门祖传的手艺,行医制药。 不过,她父亲并没有学习家里手艺,而是走读书考科举之路,只可惜多年未中举,止步于秀才。 漆柒努力翻找娘家的记忆,发现其中空白了一段时间,怎么都衔接不上。而她知道那段记忆肯定很重要,因为,那一段空白后,家中的人对原身态度都变了,而原身突然嫁给了顾孝恩。 山脚下,漆柒目送顾孝恩的棺椁队伍渐行渐远,微微松了口气,总算结束了。 古代下葬是不能女人上坟的,认为女人阴气太重,葬礼是与冥界极阴之地结合的场所,阴气过剩对死者往生不便。 正好,她也不想去,好累,只想回去休息。 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一双大手扶住了她,一看,竟是漆书锦。 漆柒站好,福身道谢,“多谢大哥。” “哎,咱们兄妹竟也如此生疏了吗?”漆书锦看着漆柒的大肚子和明显消瘦憔悴的脸色,很是心疼。 漆柒也又收集到了一些小时候在漆家的画面,都是快乐幸福的。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不然……跟我回家?”漆书锦说得有些迟疑。 “我还能回去?”漆柒有些诧异,倒也有些意动,娘家对她再冷漠,毕竟是原身亲人,应该不会害她吧? 漆书锦有些激动道,“这是说得什么话,自然能回,那里是你的家。” 激动过后,他稍稍冷静下来又道,“回家后好好和父亲道个歉,他虽然……咳,其实都是为你好,会原谅你的……”子不言父之过,只是,最后一句似乎没什么底气。 “你也不要再犟了,等生下孩子……家里再给你寻门好亲事,一切从头开始,会好起来的……” 漆柒心里黑线,算了,还是不能回去,不知道家里和原身有什么矛盾,但听着对她未来的生活肯定会指手画脚,还是给彼此留点空间吧。 “不用了,我不想再嫁。”漆柒打断了他的话,摸着肚子道,“只想陪着孩子长大,简简单单过下去。” “你,你怎么就执迷不悟呢?这孩子,哎……小柒,听大哥一句劝,这孩子留下只会拖累你,尤其顾大郎现在又去了,你再留在顾家,如果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早晚要出事的呀。” 漆书锦说得不算隐晦,让漆柒心里狠狠咯噔了一下,心跳加速,难道这孩子真有问题? 漆柒没敢问,也没有回应漆书锦的话,直到最后,漆书锦失望地离开了,留下了让她好好考虑,想通了就回家的话。 这个大哥来去匆匆,却留下了一个炸药包,不知何时会点燃。 5系统回归 漆柒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顾家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几秒就睡着了,她实在太累了。 再次醒来,是大力的敲门声吵醒了她。 “大少奶奶,太太让你去堂屋。” “好的。”漆柒稍稍理了一下头发,关上门,就跟着来人去了。 堂屋里,除了昨晚的三个叔伯,又多了一位老者和一位中年大叔。 “孝恩媳妇,听你婆婆说,你公公在世前已经分好了家,可有此事?”说话的是顾家大族长,也是祖上出过那名进士和另一名举人的那支传人。 漆柒没想到顾老娘会把过世的公公搬出来背黑锅,也是没谁了。再看自家三位叔伯,脸色已经黑成锅底。 “是。”漆柒承认了,这种时候反驳已经完全没有意义,她只想早点拿到分家文书。 顾大族长微微蹙眉,沉吟片刻,对一旁的中年男人道,“既如此,善沖,你写吧。” “是。”此人是三河村村长,自然,也是那一支的传人。可见,出一名进士,对于家族后代的影响,好处之多。 两支人,早就出了五服,对于顾孝恩的死,他们虽有遗憾,但也有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顾孝恩太过优秀,让不少人压力巨增。 家族庞大,分支众多,里面的明争暗斗自然也不会少,但对待外人时,肯定是一致对外的,这就是家族存在的意义了。 对于顾家这次明显不公平的分家,大族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众人几眼,并没发表意见。 在等待分家文书的时候,顾孝赐悄悄拉了拉顾老娘的衣角,顾老娘会意,顶着压力道,“我还要补充一句,丑话说在前头,柒娘到底年轻,如果三年后想要再嫁,那这些家产我可得收回。” 大裴王朝建国不足百年,新朝为了人口增长,一直鼓励寡妇再嫁,甚至,有子嗣还好,没有子嗣的寡妇,朝廷还要强制再嫁。 虽然漆柒并不想再嫁人,但顾老娘这副嘴脸真的恶心到她了,她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直言道,“您放心,我再嫁时绝对不会带走你们顾家一丝一毫,您如今给了什么,都清清楚楚写在分家文书上呢,等我孩儿出生,如果是闺女,就留给她做嫁妆,如果是儿子,自然会留给他继承。我一定会告诉他,这是他的祖母在他亲爹过世后,留给他的全部家产。” “你……你个贱人!”顾老娘气到了,想起那一堆破烂,她还是挺心虚的,想到她的大孙子长大后会因为她的偏心而对她这个祖母不满,她坐不住了,冲起身想要打她,谁知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哎哟,我的脚。” “娘,娘你怎么了?”顾孝赐连忙去扶。 “哎哟哟,别动,疼疼……”顾老娘哀嚎。 “快去请郎中……” 漆柒撇嘴,果真是先撩者贱。 但看她疼得满脸是汗,身为医者的职业道德还是不忍看着不管,于是蹲下身给她检查。 这下可就捅了马蜂窝了,“疼疼,贱人,你想干什么?想谋杀……啊……你个扫把星,果真是来克我们顾家的……你不得好死……” 那一声惨叫把骨头的咔嚓声都掩盖了。 顾老娘骂得口不择言,漆柒却是笑开了花,因为她听到,一直没动静的系统,刚刚有了动静,“宿主救治伤员,激活功德系统,得功德值一点,请宿主再接再厉,开启系统其他功能。” “小德子,是你回来了吗?” “嗯,因为带着你的灵魂重生,花光了我们所有的功德值,我也倒退到了初始状态,小柒柒,你要努力了啊……” “小意思,等着姐姐带你飞吧……” 漆柒心情甚好,站起身道,“行了,赶紧起来吧,只是有些骨头错位,已经帮你纠正好了,多大点事。” 事发突然,众人都有些蒙圈,现在都盯着顾老娘。 顾老娘老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疼的怒的,还是羞的。在众人的目光下,她在小儿子的搀扶下顺利站了起来,动动脚,走几步,确实没事了。 “孝恩媳妇,你这一手?” “哦,太爷可能不知,家父虽是读书人,但大伯在荷花县开的医馆还是挺有名的,祖上行医制药,代代相传。我从小耳濡目染,多少学了一些。” 此时此刻,她很感激漆家,让她以后用到医术时,借口完美。 “哦?不错。”族长点头。 在古代,虽说士农工商,医者属于工,地位并不多高,但人吃五谷,谁能不病,绝大多数人对于医者还是怀着敬畏之心的。 “太爷,叔,把我刚刚说的话都写在分家文书上吧,省的某些人因为担心我谋图他家家产而吃不下睡不好……” “你……哼!”顾老娘指着她的鼻子,那个气啊。 顾大族长摸着胡须,爽快地同意了,虽然漆柒说这话时有些故意讽刺顾老娘的意思,但双方也算是达成了协议,是该写上,免得以后再掰扯。 “那如果,我那小侄子生不下来,或是长不大呢?” “浑球,你说什么浑话呢。”顾老娘上手就是一下。 顾孝赐说完就后悔了,果然,众人都板着脸情绪厌恶地看着他,尤其是大嫂那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我,我这说的也是一种可能啊……”话已经说出口,他只能强行为自己辩解。 漆柒低头,眼底闪过一抹阴鸷,暗自发誓一定不会放过他。时空交汇,明明不是一个人,但长着相似的脸,且一样让人厌恶…… “如果顾孝恩这支血脉无人继承,我会把家产送给族里,这个答案,你满意吗?”漆柒冷冷地看着顾孝赐,眼若冰霜。 “满意,满意……”顾孝赐心有余悸,喃喃了两声。 “你们还有什么条件一并说了?”漆柒面沉如水地看着顾孝赐和顾老娘,“比如,要不要我每日过来晨昏定省?娘的养老问题怎么解决?” 顾孝赐一听这话来劲了,“既然大嫂提起,那每月给娘一两银子的养老钱吧,娘,您看可以吗?” 6搬家咯 顾老娘还没说话,就听漆柒噗呲一声笑了。 “一两银子?二弟真是财大气粗啊,就是不知家里分给大房的家产加起来值不值给娘一年的养老银了,要不,太爷,您让叔给算算?”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漆柒也不打算装了,抓紧机会把一切后续麻烦都扼杀在摇篮里。 顾老娘连忙阻止,“不用麻烦,我就跟着二房住,不用你来晨昏定省,也不用你给养老银。” 她说得咬牙切齿,心里已经暗骂上了上百句。 漆柒听了挑眉,颇为遗憾道,“其实,如果娘需要我们长房养老,儿媳也非常愿意,我会在老宅那边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儿媳随时欢迎您老搬过去住。” 顾老娘有口难言,憋得老脸更臭了。 “叔,麻烦您这条也给加上吧。”漆柒才不管她,这个死老太婆,处处针对原身,哦,现在是她了,她之前装弱是审时度势,现在,哼哼,才不会惯着他们。 “好了,既然大家都没有别的要求了,那,太爷,能不能找几人来帮我搬一下家,东厢的桌椅板凳也不少,我一个孕妇……”漆柒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行啊……”族长看了一出大戏,对这个旁支孙媳妇有了些不同的看法,倒是很愿意帮一把,“善沖,等会安排点人手过来。” “不用,不用麻烦族长,我们会帮侄媳妇安排好的。”顾大伯听着连忙起身,今天这家丑真是丢大发了,再多让几个主支那边的人来掺和,还不知要传去什么话来,也不顾旁人意见,直接吩咐在门外等候的大儿子,“孝明,去多找几个小子过来,帮你弟妹搬家。” “欸,好咧。”顾孝明领命。 “那就谢谢大伯了。”漆柒很满意,福身行礼,又向族长道谢,诚恳感激道,“今个多谢太爷和叔了。” 顾大族长摸着长须笑道,“不用客套,我们同祖同宗,本该相互扶持,以后有什么困难事,随时去找你叔……” “是啊,有事就来找叔,哈哈。”顾善沖虽然不知自家大伯为什么要给他揽活,但是还是很爽快地接了话。 漆柒连忙再次道谢,心里想着这族长和村长那里倒是可以走动起来。 顾老娘又有话要说,被顾大伯警告的眼神生生制止了,憋着脸送走顾大族长和村长后,再也忍不住,骂道,“好你个漆柒娘,是我老婆子看走眼了,原以为你只是命格和我顾家相冲,人还算老实本分,合着你之前是在扮猪吃老虎呢……” “婆婆说的哪里话,柒娘一直是那个柒娘,只是在相公过世后,婆婆和二叔的所作所为,让柒娘亲身经历了一回什么叫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漆柒凄然一笑,看向对面的三位叔伯,无奈哀愁道,“人心难测,没想到最亲的亲人之间也会充满了算计,哎,柒娘所求只不过是为了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能把孩儿顺利生下平安养大而已,这样也千难万难……” 原本三位叔伯对她刚刚宁愿找族长帮忙也不找他们,感到的不悦,现在也冲散了一些。 哎,说到底还是他们顾家做的不地道啊,不对,是这个老婆子做事不地道。 想到这里,顾大伯板着脸呵斥道,“行了,事已至此,不许再提,你们还嫌不够丢人吗?” 漆柒很识相地行了一礼应下。她虽然不怕眼前这群人,但也没必要都得罪了。 顾老娘还想再说,被一旁的顾孝赐拉了一下衣角制止了。 “爹,人带来了。”正好此时,顾孝明带着一帮子男丁在院子里集合。 顾大伯本也不想过多参与他们婆媳之间的官司,于是道,“走,赶紧把家搬了,以后两家各自安分,互不干涉,都好好过日子呢。” 漆柒求之不得,转身出了堂屋带路。 顾老娘不放心地对顾孝赐道,“你去盯着些,顾家的东西,一针一线都不能让那个贱人带走。” “够了,你还有完没完。”走在后头的顾大伯真生气了,对着自家弟妹也不客气地骂了起来,“无知妇孺,目光短浅,我顾家怎么会娶你这种女人进门,真是家门不幸……” “大哥。”顾老娘被骂蒙了,不可置信。 “大伯,您这……不太合适吧?”顾孝赐脸色阴沉,碍于他是长辈,不敢太过放肆,但明显不痛快了。 顾大伯是真气狠了,浑浊的眼底带着些许泪花,看着他语重心长道,“老四啊,做人不能太缺良心,人在做天在看呢。听大伯的,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凡事当有度,做人应知足。” 说完,顾大伯背着手叹气走了,留下顾孝赐母子两人脸色像便秘一般难看。 漆柒和顾孝恩住的东厢房一共有三间屋子,卧室,书房,还有一间是顾孝恩知道漆柒怀孕后就开始准备的儿童房,里面的小床,摇篮和拨浪鼓,让漆柒一言难语。 当初漆柒和家里闹得不愉快,且嫁得太匆忙,路途又远,她的嫁妆着实有些简陋了,两个红木箱,一箱子是一些四季换洗衣服和被褥铺盖,另一箱子都是放的漆柒在家时用的零碎旧物。 太过寒酸,这也是顾老娘一直看不上她的原因。 她却不知,讲究一些的人家都有从小为闺女攒嫁妆的习惯。漆母瞒着漆父,偷偷把一些琐碎东西都折了银子给漆柒压箱底,怕女儿日子过得不好,又添了些,足足有八十八两。 其实,漆柒作为家中最小的妹妹,从小就备受宠爱。 不过,自从漆家老人过世,兄弟分家,漆老爹不是长子,不继承家业,分的家产只得了两成,家里一下子拮据了起来。 家中子女六个,负担不轻,他只能放弃科考,办起了私塾,养家糊口。 漆母能拿出这一大笔银子给漆柒带走,真的是良苦用心了。 婚后,顾孝恩又给了原身一个钱匣子,里面是他的小金库,稍稍点一下又是上百两。 漆柒把自己的首饰和钱财都拢在一起,方巾一包,自己拎着,跟着大部队浩浩荡荡朝着村东头的顾家老宅走去。 7果真是祖宅 其实,这三屋子东西,最值钱的还是顾孝恩书房里的两架子书和手稿。 她知道不止顾老娘会舍不得,就是顾家叔伯看到这么多书,也眼红了。 漆柒只当不知,淡定自若地指挥小子们打包带走,一边还念念有词,这可是孩子他爹留给孩子的所有念想了,等以后孩子长大了,肯定能像他父亲一般,聪明好学,功成名就…… 呵,这些都是顾孝恩的东西,就是大房的东西,都该留给孩子,谁敢打主意,看她不怼死他。 “孽障,真是气死老婆子了。”顾老娘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一抬抬东西被拉走,那个心痛啊,等最后一个人出了院门,手中的拐杖用力敲击着地板道,“孝赐,快去关门,一群强盗,岂有此理。” 顾孝赐眼底闪过一抹狠辣,几番寻思,顿时有了主意,在顾老娘耳旁嘀咕了几句,她脸上的怒意少了一些,嘴角露出一抹不怀好意,“这事你去办,多找几个人呢。” 母子两人不知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漆柒现在是顾不上了,她正看着眼前的房子发愁。 老宅子,她没想到会这么老? 院里枯草荆棘,两侧的厢房和围墙因为是用泥砖所砌,已经完全坍塌,三间正房的屋顶漏风,瓦片至少少了一半,门窗早已腐烂得看不出原样了。 “这里能住人?”漆柒看着眼前的一幕,实在难以接受。她有想过老太太不会给她好东西,可也没想到会这样子啊。 顾大伯等人也挺惊讶,微讪道,“这老宅子应该有四五十年没人住了吧,自祖上太爷考上秀才后,我们一支就逐渐兴起,在村西买了地皮,重新建了祖宅,这里……没想到房子到了三房手里,一直没人来修缮。” 漆柒唇角微抽,她该怎么办? “哎哟,小柒柒,快跑快跑……” 脑海里突然出现小德子特有的娃娃音,听他那焦急的语气,漆柒不免也紧张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环顾四周,“怎么了?怎么了?” “有蛇,有老鼠,东边一窝蛇,西边一窝老鼠,咱们快跑吧,我不要和蛇鼠一窝……” 漆柒默默翻了个白眼,暗自无奈道,“拜托,你是个数据化无实体的虚拟系统,你怕个什么劲,该怕的也是我吧,是我即将要蛇鼠一窝……呸呸,我也不要。快帮我看看,还有什么妖魔鬼怪藏在这里?” “可是我就是怕嘛。”小德子嘟喃了一句。 漆柒拧着眉头,实在不想住在这里,四五十年没人住了,怎么想都不安全,蛇虫鼠蚁肯定不少。可不进去,她又带着这么多东西,还能往哪去? “大伯,我要是把这里推翻重建需要多久啊?” “这个?”顾大伯有些惊讶,但一想虽然三弟妹没有分给她银子,但保不齐人家有嫁妆银,愿意重建住好一点呢。 “现在是农闲,我多叫上一点人手,估摸着半个月就能建成。”顾大伯略有些迟疑道,“只是,这里的土砖基本不能用了,瓦片也要添置不少,真要全部推倒重建费用也不小,要不,我们简单修缮一下,先住下再说?” “闺女,与其在这里重建,不如寻其他地方新建,咳咳,这里啊,建了也住不得……咳咳……” 不远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漆柒回头一看,是一位面容苍白,看着已是花甲之年的老婆婆正朝这边慢慢走来。 “六婶子,您怎么过来了?”顾大伯一见来人,连忙问候,“怎么咳得这么厉害,找郎中看过了吗?” “都是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六婆子笑得慈眉善目,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衣服虽然打满了补丁,却洗得很干净,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漆柒从记忆中调取到了几个画面,新婚后,顾孝恩带着原身拜访了村里的几位老人,这位她见过,“六奶奶,您好。” “欸,是孝恩家的吧?你这是?” “六奶奶叫我小柒吧,我……分家另过了,婆婆把这村东头的祖宅,五亩地,屋前的水潭子屋后的竹林和村东的山头分给了大房,今个正好搬家呢。” 漆柒大大方方把分到的东西全都说了一遍,在场的小子也不全是顾家自家兄弟,听到后无不露出惊讶的表情,有些已经交头接耳了。 漆柒面带浅笑,不管顾大伯脸上的尴尬,向六婆子打听这边的情况,“六奶奶,您刚刚说这里住不得是什么意思啊?” 六婆子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怜悯之色,转而看向远方,那里是一条肉眼难以预估宽度的大江,“哎,这里地势实在太低,几乎每到梅雨季,大江里的水都会上涨,去年已经淹到那棵歪脖子树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那棵歪脖子树,正在这座宅子的左后方。 “不会吧?已经漫到那里了吗?”顾大伯显然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嗯,年年都在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以前靠江的水田是最好的肥田,现在是比最下等的荒地都不如了。”六婆子感叹着,又对漆柒道,“对了,你家那五亩地一直是大庆家在种,去年被淹,颗粒无收,不但白忙活了一场,还赔了粮种,我听说他家今年不打算种了,你……” 她看了一眼漆柒的肚子,欲言又止。 一个接一个都是坏消息,漆柒已经无力吐槽,只能先解决眼下的住宿问题,一群人带着东西堵在这里也不是事。 “六奶奶,我能先去您家租住一些时日吗?等我这边建好新房就搬。”漆柒去过六婆子家,知道她家情况,她觉得挺合适,就不知…… 六婆子没想到她路过看个热闹,会遇上这情况,但没有多想就同意了,“可以啊,不用租,你想住多久都行。” 看到如今的漆柒,她就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又念着以前顾孝恩的好,她愿意帮她一把。 六婆子的一生也是道不尽的坎坷和心酸。 她的丈夫和顾孝恩的爷爷是堂兄弟,两家关系还在五服之内。 当年,六爷爷去服兵役,一去就没回来,六婆子带着儿子生活,好不容易儿子娶了媳妇生了孙子,儿子又去服兵役又没回…… 8安心住下 要不说,命运总是惊人的相似,又有着截然不同的选择。 儿媳妇选择了再嫁,留下一个六岁的孙女和二岁的孙子走了。 六婆子再次独自一人,这次要抚养两个孩子,生活也越发艰难。 六婆子家的位置倒是还好,地势在这一片算是高的了。院子在儿子娶妻时翻新过一次,虽然小了些,但打扫得非常干净利索。家里就六婆子,十三岁的小花和九岁的田娃子三人,人口简单。这些都是漆柒愿意过来借住的原因。 六婆子把东厢房整理出来给漆柒住,人多力量大,一会儿的功夫东西就都搬好了,之前三个屋子的东西,现在全部摆放在一个房间里,挤得满满当当,她大着肚子转个身都困难。 漆柒看着却异常满足,来到异世,她孑然一身,以后这些就都属于她了,等村长那边把女户办下来,那她就差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有了户籍,房子,再置办一份产业,对了,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她在这个世界也算有了立足之地,有了归属,也有了家。 如今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不急,慢慢来吧…… 送走顾大伯等人后,漆柒取了些碎银随身携带,把其他都藏好,就出去找六婆子了,“六奶奶,这一两银子您收着,算我的房租。” “不用,不是都和你说了嘛,这里你随便住,咳咳,快把银子收起来……” 不出所料,六婆子拒绝了。 她虽说了不收房租,但漆柒不能不给,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可不能把人家的好心当作义务。 可六婆子不收,她硬给也会显得生分,不识好歹,于是她福了福身,感谢道,“柒娘在这里多谢六奶奶了。” “咳咳,别太客气了,你既然叫我一声奶奶,那我就把你当自家孙女,咳咳,安心在这里住下就是……”六婆子说话间又咳了好几声。 漆柒听着都替她揪心,心里有了个主意,毛遂自荐道,“六奶奶,柒娘家里祖祖辈辈以医为业,柒娘从小耳濡目染,也略懂医术,我能给您瞧瞧吗?” 六婆子听了还没说什么,一旁的小花已经坐不住了,也顾不得怯懦和生疏,主动且略带焦急道,“嫂子,你能帮奶奶治好吗?她已经咳了好久好久,又不肯找郎中,说乱花钱又无用……” “小花。”六婆子略带严肃地看了她一眼,制止她的口若悬河,不想自家的窘境摊在人前去。 “哎,我这真是老毛病了,之前也去镇上看过,配了药吃了好几帖,根本没用,要咳照样咳,咳咳也无碍,习惯就好,就不花那个冤枉钱了……”六婆子一本正经地解释了几句。 漆柒也一本正经地配合着点头道,“嗯,咳嗽这毛病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虽然您觉得无大碍,但总这么咳着也不是事,自己难受不说,最主要孩子们跟着担心啊。您除了咳嗽不止,还有什么其他不适吗?” 六婆子听后,看了一眼小花,见她整个一张苦瓜脸,期盼又担心,最后没在坚持,如实道出了自己的症状。 漆柒又问了几个问题,得出六婆子这是患有慢性支气管炎。 “六奶奶,您这情况并不严重,我这里有个方子,先吃上七天,包您有效果,试试?” 漆柒脑子里有不少现成的配方,都是在现代时用功德值在功德系统里换的。 “您放心,我这方子都是常见药材,不用花多少铜板,有些在荒野地头都能找到。” “奶,试试,试试吧……”小花拉着六婆子的衣物焦急地劝着。 六婆子无奈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心疼银子,有些不好意思道,“那需要些什么药材,你说,我去找。” “好,我写出来给您。”漆柒笑笑,回屋拿了套顾孝恩的笔墨纸砚,快速写了一张药方。 “哟,小柒柒,这么快又开张了啊,生意兴隆呀。” “那是,小德子,有了这张方子,六奶奶的病肯定能好,你能不能把功德值先算给我啊,反正早晚都要给的。”漆柒眼珠子一转,提议着。 “这个可不行,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系统略有些傲娇地拒绝了。 “哼,小气。”漆柒放下笔,拿着方子出门。 漆柒已经切身体会过了这个功德系统带来的好处,对于赚取功德值这事,可是非常热衷。 漆柒把药方仔细解说了一番,果然绝大多数的药材,换成俗名都是听说过,能找到的,可惜有些季节不对,不能立刻找来。 “呀,这几样都要四月里才有,不然再等等……” “不等,有些还是九月里,十二月里的呢,都要凑齐要等到猴年马月。”漆柒掏出银子递给小花,“拿这个先去药铺买七帖回来。” “不行,怎么能拿你银子呢。”六婆子立刻就要阻止。 漆柒已经把银子塞进小花手里,拉住六婆子的手,解释道,“算是我先垫的,等以后让小花帮我采药还。” “真的可以吗?”小花紧紧握着银子,有些激动。 “嗯,当然可以,其实有些常见的药材,我都会炮制,等炮制好了卖去药铺,价值会比直接卖药草可观。”漆柒为了让六婆子安心,又道,“等小花把这药钱还清了,多出来的我都给她算银子。” 这是要给小花,给他们家,寻出路啊,六婆子眼眶微红,根本无法拒绝,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激动感谢道,“真的是……太感谢了。” “六奶奶,刚刚还让我别客气,现在又和我生分了。这可不行。”漆柒轻快的语调让气氛缓和了下来。 “其实,我还有事想要麻烦你们呢。”漆柒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出自己所求,“分家时,婆婆没分给我一点粮食,我这一早上到现在还没吃呢。” “啊,这怎么行,你还怀着孩子呢,咳咳,我这就给你弄些吃的,填填肚子。”说着六婆子就要起身去厨房。 “等等不急。”漆柒有些感动了,这六奶奶真的是个热心肠的人,她拉住六婆子,又道,“我想麻烦小花去买药时帮我带些米面调料回来……” 人情世故就是那么奇妙的存在,就这么几个来回,明明刚刚还很生分的人,现在却立马熟络亲近起来了。 9鸡蛋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六婆子没有再推辞,想着以后找机会从其他地方报答她的这份恩情就好。 “我知道了,你放心,咳咳……以后就安心住这里吧。”六婆子拍拍她的手。 “谢谢六奶奶。” 两人对视,有些话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完全传达出来了。 “好,你坐着,咳咳,我先给你炖个蛋垫垫肚子,虽然你身上带着孝,但怎么也不该亏着孩子,有些荤腥该吃还要吃,咳咳……”六婆子站起身往厨房去。 小花连忙请示,“奶奶,那我去镇上?” 六婆子顿了顿道,“把你大庆伯叫来,你一个女娃子带那么多银子出门,碰上坏人可怎么好。” “好咧,我这就去找大庆伯。”说着就蹦跳着窜了出去,生怕六婆子反悔。 “这孩子。”六婆子嘀咕了一句,又对漆柒道,“柒娘,大庆就是之前租你家五亩地的,人挺老实,你要买什么和他说,他脚程快,太阳落山前肯定能赶回来。” 想了下,她又补充了一句,“今个晚了,平时村头寅时会有牛车等着,一人一个铜板,一个半时辰就能到镇上。” “好的,我知道了。”漆柒感激地笑了笑。 不管哪个世界,绝大多数老实人想要靠自己双手,努力翻身,摆脱贫困,真的千难万难,除非天上掉馅饼。 村东头就聚集了这么一群没本事的老实人,由于各种原因,他们在这个普遍生活水平还过得去的村子,却过得异常艰难。 杨大庆家就是其中之一。 小花很快就回来了,带来了一位中年男人和一个小少年。 男人长相一般,皮肤黝黑,看着着实有些沧桑,见到漆柒,他十分拘谨地站在五步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东,东家。” 漆柒站起身笑道,“叔,叫我柒娘就好,您别紧张,找您过来,是想让您帮我跑趟镇子,买些东西回来,当然,我会付报酬给您。” “不用,不用报酬,跑跑腿的事,东家要什么尽管说。”杨大庆在过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一些漆柒的事。 正是农闲,就那么一会儿功夫,漆柒刚死了丈夫就被婆家赶出来的事已经在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至于,分家之说,谁不知道是个借口,分家哪有只分给大房那么一点破烂东西的道理。 而,究其原因,另一个渠道也给出了答案,原来是因为孝恩他媳妇命硬克夫,她命中带煞,这可是青云寺的禅心大师亲自批的命。 这话有人不信,嗤之以鼻,而大部分人还是怀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毕竟关乎着自身利益。 当然,这话是谁传出来的,也不言而喻。 杨大庆为人老实,倒是不会忌讳那些,且对于五亩地的事,他又觉得很对不住这个新东家,所以对于让他跑腿的事,他觉得义不容辞。 面对杨大庆的推辞,漆柒含笑着没有争辩,只把要买的东西一一告知,然后又给了他足够的银两。 杨大庆带着儿子大山和小花走了。 漆柒也终于吃上了早饭,一碗蛋羹。 六婆子的手艺很不错,蛋羹里加了一滴香油,更加味美鲜香,漆柒吃得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奶,奶,看我抓到什么了?好香啊,有什么好吃的……”田娃子拎着一个藤篓子兴匆匆地跑回来,进门就被香油鸡蛋味勾了魂。 看着眼前直勾勾盯着她的碗,猛咽口水的小男孩,漆柒最后一勺子怎么也放不进嘴了。 六婆子见此,挥手给了小子一个脑崩子,“又去哪野了?” 田娃子小手捂着额头,嘟着嘴不乐意道,“没有野,我和水娃去摸鱼了,奶,您看,我摸到了好几条大鱼,中午让姐烧了给您补身子……” “去哪摸的?咳咳……不是说了,别去大江大河边耍吗?咳咳……怎么就记不住话呢?”六婆子一激动咳得更厉害了。 漆柒趁着六婆子教训田娃子,立马把最后一口鸡蛋羹吃了。哎,不是她舍不得留给孩子,只是到底是自己吃剩的,不好给别人。 见六婆子咳得厉害,漆柒放下勺子,上前给她拍背,“六奶奶,您别激动,快,深呼吸……” 特别的手法,自下而上,由边缘到中央,有节律的叩拍,很快,六婆子舒服了,老咳不出来的一口痰也被拍了出来。 “嫂子,你是怎么办到的,能教教我吗?”田娃子有些脏污的小脸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求知欲。 “说什么胡话呢。”六婆子又是一个脑崩子,转而对漆柒道,“小孩子不懂事,你别放心上。” 古代对于一些手艺都比较看重,是要传家的,哪能随随便便就教人。 漆柒却觉得无所谓,这些手法在现代医生护士都要求病患家属学呢,帮着病患减轻痛苦,加快治愈,这是好事啊。 “没关系呀。”漆柒笑道,“这个拍背的手法对缓解咳嗽有帮助,我原本就要教给小花,让她晚上给您拍拍,田娃子想学,那等小花回来,两人一起学吧。” 见六婆子有些迟疑,漆柒又道,“六奶奶,您有福气啊,孙子孙女都这么孝顺。” 六婆子有一瞬间的愣神,而后感慨了一句,“是啊,他们都是好孩子,是我拖累他们了。” 这时,漆柒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原意是想夸夸两孩子的孝心,却不想戳到了六婆子的痛,正想怎么道歉,就听一旁的田娃子大声反驳道,“奶,您怎么也说胡话了呢?奶怎么会是我们的拖累,奶是家里的顶梁柱,主心骨才对呀。田娃子才是拖累,吃得多干得少,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哎……” 田娃子一声小大人似的叹气,让微微凝重的气氛瞬间破防了。 “你才多大啊,傻小子,咳咳,还想自己养活自己,你听话一些,不给奶添乱,快快长大,奶就高兴了哟。”六婆子脸上露出憧憬的笑容。 见六婆子高兴了,田娃子也露出欢快的笑容,指了指藤篓子,“奶,快看,我摸的鱼,可大了。” 见六婆子又要板脸,他立马补充,“没有,我没去大江大河边,我和水娃子在小河沟摸到的。” “小河沟也不许去。” “是是是……” 10摆烂的家产 祖孙俩亲热融洽的相处,让生活在重组家庭,自小不被家人重视,孤单长大的漆柒,慕了。 漆柒单手搭在肚子上,望着蓝天白云,忽然,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下,她惊喜地摸了摸,心头莫名涌出一股激动。 这是她的孩子呢,不知生出来长什么样,肯定是个粉团糯糯的小可爱。 虽然和她一样没有父亲,不过没关系,她一定会努力成为一个好母亲,给他全部的爱,双份的爱,不让他受一点她小时候受过的苦…… 胃里有了东西,漆柒也不能干闲着了,刚刚稍稍看了看房子,其他还没看呢,她得去了解一下情况。 和六婆子说了下,六婆子也没其他事,就跟着一块去了,顺便也给她讲讲这村东头的情况。 村东头一片大约有二十几亩的地方,是村子地势最低的地方,因为边靠大江,每年面临着春汛夏汛凌汛等洪涝带来的不同程度的灾害,最后,这里成了整个村子最贫瘠的地方。 这里残破的房屋还有十五六座,但真正有人住着的只有六家。 六婆子家是所有人家中地势最高的一家了。 出门后,首先看到的就是八百米开外的村东头唯一座山,刚刚来时还没注意,等六婆子一说才知道,那就是顾家分给她的山头。 其实也不算山,只是东村头其他地势实在太低,才显得这座石头堆高了一些罢了。 对的,就是石头堆,上面的植被极其稀少。 现在已是二月初春,其他山头已经绿意点点,可她家的山头却还是光秃秃一片。 也不知顾家先祖怎么想的,居然会买下这座毫无用处的山头? 不过,山脚下那块空地,不知能不能在那里建新房子呢? 漆柒想着等明天要去村长家走一趟了。 老宅之前看过了,屋后那片竹林倒是茂密,春天的竹笋看来不愁吃了。 屋前的小水潭,咦,水面上浮着的叶子怎么那么眼熟呢?荷叶?又不像,像磨盘非常巨大,背面似乎还长着尖刺…… “六奶奶,那是什么?”漆柒感觉这个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就开口询问六婆子。 六婆子看了眼,摇头,“不知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有了。以前还有孩子过来这里摸鱼,自从有了这个,孩子们也不来了……” 漆柒看着整个铺满水潭的大叶子,越看越觉得熟悉,于是暗暗问系统,“小德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全册植物大全一共十本,三百个功德值。”系统冷漠无情道,“你,换不起。” 漆柒黑线,“你直接告诉我那是什么不就行了,干嘛要花冤枉值买全套的书。”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多了。”系统冷哼。 “小德子,别那么小气嘛,咱们俩现在可是一根绳子上的两蚂蚱。” “不行,不能开后门,被纠察人员排查到,是要扣功德值受惩罚的。”功德系统无情忠告,“你不要想着投机取巧啊,只有靠自己努力做好事赚取的功德值,才有价值……” “行了,行了,不知变通,罗里吧嗦的老古板。”漆柒嘟喃一句,赶紧打断他的唠叨。 想不起来就先算了,总有能知道的时候,不就是三百功德值嘛,小意思。 放下这一段,漆柒跟着六婆子来到靠近大江的田地间。 越往大江边走,心里越沉重。 这里的田地几乎全废了,地里的泥沙覆盖了泥土,土质极差,这样的田地怎么可能会有丰收。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春耕,哎,如果今年大庆家不再租种这地,你又大着肚子,可怎么办才好……”六婆子颇为感慨道,“这里以前可是块肥田,可惜了,靠着大江太近,被糟蹋了。” 漆柒看着远方,大江的水位离这片田不过百来米,一眼望到对岸是一片断崖残壁,江面水速湍急…… 漆柒蹙眉,“这村东头都要变成江滩了啊,没有堤坝,也太不安全了。什么时候发个特大洪涝,还不得把整个村东头都淹了?” “嗯,还真被淹过,听老一辈的人提过,大概七十几年前,大江发了一次特大水患,淹没了整个村东头,甚至波及到了村中。”六婆子望着江面,叹气,“听说那次村东头死了好些人,也是从那次开始,村里有点能耐的人家,都往村西搬迁了。那边也确实好,地势高,田地肥沃…… 至于你说的堤坝,每年劳役,村里人都会去,可惜是修河堤,开新河。咱们这里就不要想了,不可能来修建江堤,毕竟这里也就我们这边地势低了些。” 漆柒听了也赞同的点头,环顾四周后,她也知道不可能。 村东头这里就是一块u行凹地,开口处就是大江。 但总要想些办法才行,除非她不在这里住,不然,也太不安全了。 哎,她的家产,如今看来就是一堆破烂,一文不值,怪不得顾老娘能分给她了。 还有,这五亩地,还不能不种,因为朝廷有规定,良田必须耕种,不能无故荒废,要是被查到,要受惩罚,这是当初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时颁布的旨意,一直沿用到了至今。 漆柒托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六婆子家里,立马坐下歇脚,大着肚子走这么一圈就累了,看来这具身子很弱啊,需要好好锻炼一下才行,不然到生孩子时没力气,那才遭罪呢。 漆柒暗自决定,以后每天早晚绕着村东头走上几圈,既熟悉环境,又能锻炼身体。 中午,六婆子用田娃子带回来的鱼熬了一锅鱼汤,漆柒也没客气,美美地吃了一顿。 这鱼是真不错,看着应该是江鱼,肉质细腻鲜美,就是家里佐料少了些,鱼腥味重了些,但对于常年吃不到肉的人家来说,这已经是美味了。 下午睡了个午觉,许是太累了,居然一觉直接睡到了太阳落山。 直到听到院里小花兴奋的说话声,她才醒来。 赶紧起床,推门出去,果然看到院里放了不少东西,都是她让买的。 11百废待兴 杨大庆还没走,坐在小杌子上看着院中孩子们闹腾。 见漆柒出来,立即站起身,“东家,东西都买回来了。” 漆柒见他有些拘谨,连忙轻快道,“谢谢叔了,您可帮了我大忙。” “不,不客气。那,东西都在这,我给您报下账,白面二十市斤,十五文一市斤,就是三百文,玉米面二十市斤,十二文一市斤……还有五份点心铺的三色糕点,十文一份,五十文,一共花了三两银八十文,这是余下的银子,您点一下,对不对。”杨大庆一笔笔账算得很清楚,把剩余银子给了漆柒才松了口气,他从来没揣过这么多银子去买东西,还是挺紧张,生怕自己弄错了。 漆柒笑眯眯听着,没有一丝不耐烦,等他算完,拿出一份三色糕点并十个铜板递给他,再次向他道谢,“这是给您的。” “不,我不能要。”杨大庆涨红了脸,推拒又怕碰到漆柒的手,顿时手足无措之极。 “您快收下,叔,今天耽误了您一天时间,您就是出门打短工也该有报酬,我这已经是给少的了。您不收,我下次也不好再麻烦您帮忙了……” 打短工一天累死累活能得二十到三十文不等的工钱。 杨大庆老实,怎么也不肯收。 漆柒看向六婆子,六婆子会意,劝道,“大庆,收着吧,下次有事多帮衬着些就是了。” 最后,杨大庆涨红着脸收下了,“东家,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漆柒笑了笑,很满意。 她一个怀着孕的寡妇,安身之所都没有,身边真的急需要一些能为她奔走办事的人,花点钱施点恩攀点情,找些靠得住的左邻右舍,是她目前想到且能办到的唯一办法。 漆柒又拿出其中一份糕点给六婆子,“六奶奶,这是给您的。” 六婆子一愣,随后拒绝道,“我不用,你留着自己吃吧。” “六奶奶,拿着吧,我自己已经留了一份,这些都是算好的,您一份,大庆叔一份,我自己留一份,还有两份我打算明天拿去给村长叔和族长爷爷。”漆柒态度坚决地把糕点塞给六婆子,然后笑着转向小花,“小花,咱们把东西搬到厨房,烧晚饭吧,今天吃面条,可以吗?” “我来……”杨大庆把手里的糕点递给小儿子水娃,自己左手面粉右手玉米粉,轻轻松松拎起就往厨房去,大儿子大山紧随他爹脚步,拎起其他东西跟上。 六婆子看着本想说什么,见小花个田娃子在听到晚上有面条吃,都露出兴奋的欢笑时,她抿了抿唇咽下了要说的话。 孩子们真的很久没吃顿好的了,她实在不忍心打破这份快乐。 六婆子目光随着漆柒的背影移动,暗暗想着该怎么还这份情合适。 当晚,漆柒贡献出了一斤面粉,四人美美吃上了一顿葱油拌面。 两个孩子直呼这是他们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漆柒笑道,“真是个傻孩子,你们一辈子的日子还长着呢,这面顶多算个开胃的,以后啊,跟着嫂子,天天吃好吃的。” 孩子们再次欢呼,六婆子捧着碗的手微微颤了颤,低垂的眼帘掩去了她眼底的复杂。 第二天一早,漆柒不出所料又是最后一个起床。 走出房间,发现院里空无一人,看来都出去了。 去到厨房一看,锅盖细缝里还冒着烟,她上前打开,蒸架上放着两个玉米窝窝头和一碗鸡蛋羹,显然这是给她留的。 漆柒会心一笑,吃过早饭,拿出昨天晚上准备好的两份礼物,一包糕点和一块上好的绸缎。 布料她嫁妆箱里有,都是上好的料子,送给普通农户人家作礼,绝对是拿得出手了。 村长和族长家就在隔壁隔,倒是省了漆柒的事。 农闲时,这个时间点,村子里闲逛串门说八卦的人不少,见到漆柒一个人,一手一份礼,都露出好奇的目光,因为昨个听到的流言,一时倒是没人上前询问,但尾随其后见证八卦的好事者有好几个。 漆柒先敲了敲族长家的门,没有进去,就在门口等着,等里面有人出来,把礼物递上,说了两句话,福身行了一礼就去了隔壁。 她记得自己还带孝,就没有进门,只把礼物送到,表示感谢就可以了。 来到村长家门口,同样没有进门,等来人后,先递上礼物,又说明了情况,表示有事找村长,问他在不在家,方不方便见她一下。 村长自然在家,早就听到外头动静,已经来到院中,“孝恩媳妇来了啊,快进来。” 顾善沖不是无知妇孺,自然不会在意之前的流言。 漆柒得了村长的应声,笑着进了村长家。 “叔,我来麻烦您了。”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她开门见山道,“昨个搬去村东头祖宅,发现屋子离大江太近,经常会被大水淹没,实在是破烂得没法住人了。” “哦,有这事啊,那你是想?”村长其实已经从自家婆娘嘴里知道她住进了六婆子家,但只当不知道。 “我想在村东头划块地出来重新建个院子,可以吗?” 村长一听是这个要求,心底顿时放轻松了,不是难事,好办就好。 但他还是矜持了下,略微沉吟道,“要建新房啊,那可不是一笔小开销。不知要建多大的院子?别看村东头到处荒着,指不定哪里就是有主的地。” “就村东头顾家分给我的那个山头脚下,那里地势相对还算高一些,安全。也不用太大,和祖宅规模一样就行。”漆柒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礼物,笑容诚挚道,“叔,您可一定要帮帮忙。” “这倒是行,山脚那块地我记得还是无主的,正好今天要去县里帮你拿分家文书和户籍回来,给你一起办了。”顾善沖没有多为难她就爽快答应了。 “哎呀,真是太感谢叔了。”漆柒高兴地站起身又福了一礼。 事情说好,漆柒就没有多留,告辞离开了。 村长夫人进门,一边打开她送来的东西查看,一边道,“孝恩这媳妇之前看着不显,哎呀,还有五两银子,啧啧,如今看来,很会来事嘛……” 村长看了一眼银子,唇角微勾,若有所思地喝了口茶。 12新建家园 村长家之行很顺利,且村长办事也很给力,当天就带回了顾家盖了官府印章的分家文书,漆柒的新户籍,和一张房地契。 地契的位置正是石头山脚下半亩的空地。 漆柒拿到这些,心底彻底安定了下来,以后就要在这个地方好好生活了呀。 现在正是农闲,就像顾大伯说的,多找点人手,房子建起来会很快。 漆柒也舍得花钱,她肚子挺大了,总不能在别人家生孩子坐月子吧。 所以,她出了一个人三十文一天的工钱,请人建房。 钱到位了,村里人不来就是傻子,谁也不会和钱过不去,就算漆柒命格太硬,克夫的名声已经传得家喻户晓,但他们只是来做工的,碍得着什么事。 但因为漆柒这次大手笔,村里不少嘴碎的小人,又开始说酸话了…… “原本以为她是被赶出来的,还感觉她很可怜,现在一看,人家有钱,分家另过,不用再受婆婆的气,可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也不知顾家分给她多少钱,听说要建半亩地的新房呢。” “羡慕啊,羡慕你家把她娶回来呀,正好三柱还缺个婆娘,娶了她,既得了新房子,又当现成的爹,你也当上便宜奶奶了……” “滚,说什么疯话呢,嘴上没个把门的。老娘就三柱一个儿子,怎么也要给他娶个黄花大闺女。倒是你,你家大儿子当鳏夫有一年了吧?好啊,你是自己想当现成奶奶,还拿我作伐子啊……” “没有,没有,她命那么硬,我家才不敢触那楣头,不要命了啊……” “你也知道晦气,还敢拿我儿子说事……” 有些话,有人是说笑,有人却真听进心里去了,这话传话的,流言蜚语又开始发酵起来。 寡妇门前是非多啊。 顾老娘在家摔了两套茶具,嘴里骂了不下百遍,“不要脸的小贱货,拿着我儿子的钱去挥霍,我饶不了她。” 一旁的顾孝赐阴沉着脸一言不发,陆柳也是义愤填膺,在顾老娘耳边添油加醋地说着外面的流言。 这些,漆柒都还不知道,她正忙着新家的规划。 半亩地的位置,正房三间,明亮宽敞,左右各一间耳房做成了卫生间,设了内门可以与相邻的正房相通,方便起夜。东西厢房各两间,用一米宽檐廊接通,刮风下雨都不怕,再围起高高的院墙,中间的院子里规划出了两块地,她打算以后种一些名贵稀有药材或是花果蔬菜。 石头山脚下每日忙活得热火朝天,漆柒请了当初帮忙搬家的堂哥顾孝明当监工,请了杨大庆做采买,两人都非常尽责,配合默契,新房有条不紊地建了起来,只用了十七天,除了人工和土地费,再加上采买的青砖瓦片,门窗梁柱,七七八八一共花了五十八两。 腰包去了一小半,但得到的回报还是让她非常满意的。 这座小院可是全全属于她漆柒的,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的立足之地,安身之所。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十天,漆柒再次搬家,终于住进属于自己的新家。 此时,已经进入了三月里,万物复苏,一派欣欣向荣。 “嫂子,嫂子,我来了。”小花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来了。”漆柒一手撑着后腰,挺着大肚子,慢慢朝着院门走去。 打开院门,小花拎着一篮子野菜进来,一脸兴奋道,“嫂子,我今天采到了不少药材呢,快看看,我采得对不对。” 小花把篮子里的野菜一一倒出,果然,漆柒在一堆马兰里面看到了不少蒲公英和苍术。 “嗯,挺不错。” 自从六婆子吃了漆柒配的药咳疾渐渐好转后,小花对漆柒是越发崇拜了。 她已经跟着漆柒认识了好几种药草,现在恨不得整天翻山越岭地去找呢。 “先去把马兰先清洗一下,我给你拌马兰吃。剩下这些稍稍洗一下,晾晒了吧。”漆柒理所当然地吩咐了一句。 “欸。”小花立马照办,兴致勃勃。 家里没有井,吃的水需要去村中挑,现在每天都是杨大庆的大儿子大山帮忙挑的,满满两缸。 用的水倒是不愁,这个地方就是水资源丰富。六婆子家旁边不远就有一个小水塘,水质还不错,平时他们都在那里洗衣洗菜。 漆柒的新院子离那里也不远,小花提着篮子,蹦蹦跳跳走了。 初春的马兰鲜嫩可口,焯过水后,加入调料,搅拌均匀,就是一道美食。 小花还是第一次这样吃马兰,平常家里摘到的野菜,每次都是放在锅里和米面一起煮煮作菜糊糊吃。 “嫂子,真的太好吃了,嫂子,你手艺怎么就那么好啊?”小花吃得舌头都要吞下去了,看着漆柒的眼里都是崇拜…… “傻丫头,只要舍得放调料,哪有不好吃的菜。”漆柒笑道,“这菜怎么做,刚刚你也看到了,回去亲自做给你奶吃吧。” 小花听了嘿嘿笑了下,不接话了。 道理都知道,但是,她要真敢照着嫂子这么做,奶奶非得把她耳朵拧下来。 很多时候,穷人真的挺无奈。 “嫂子,今天你还出去走吗?”漆柒每天都会早晚出门走一回,已经把整个村东头的地形摸了个遍。 她摸了摸肚子,微微摇头道,“不去远的地了,就绕着院子转几圈吧。” 这一个月她吃得好,感觉肚子又大了不少,她自己也开始怀疑了,八个月的肚子,确实大了些呀,不会真的…… 哎呀呀,不能多想。 “嗯,也好。”小花看着漆柒欲言又止。 漆柒挑眉,“有话就说。” “昨个回去后,我奶让我来问问你,要不要我过来住上几天,照顾你。”六婆子也是看她肚子太大,怕她万一有个什么,连个人都叫不到。 漆柒一听高兴道,“那就太好了,小花,谢谢你。” 漆柒也在愁这事,肚子越来越大,也让她心里不安,家里就她一个人,真要出事可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也想过找小花过来,但一直没好意思开口,想着再等等呢。 13半夜惊魂 漆柒一手扶着腰,一手拿着木棍敲打路边的草丛探路。乡下地方就是有点不好,蛇虫鼠蚁太多,还防不胜防。 她今天想把房子周围的空地再看看,能不能规整出几块旱地来,种点小菜或是果树,院子周围都荒着,浪费不说,实在不美观。 这不转不知道,一转……发现问题了。 夜色浓郁,天边挂着一轮弯月,月光淡淡。 两道鬼祟的身影慢慢靠近石头山脚下的那座新房。 沿着墙角,一人被推攘着蹲下,充当人梯,一人踩着他的肩膀,爬上了院墙。 那人坐在院墙上,嘀咕了一句,“娘的,院墙建这么高,防贼呢。” 咕噜完,深吸了一口气,一个跃身跳了下去,那人似乎崴了一下,蹲在地上磨蹭了一会儿,才颠着脚继续往正房摸去。 来到正房东屋门口,他弯着腰掏出作案工具,一个薄刀片,轻松插进门缝,开始一点一点移动门后的木栓。 许是有练过,没多久就打开了房门。 他兴奋的跨了进去,“啊……” 一声尖叫响彻天际,在这寂静夜里格外突兀,惊起一阵狗吠。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院墙外,小厮慌张地拍着院墙鬼哭狼嚎。 屋内,漆柒淡定的坐起身,黑夜里,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下一秒手臂被小花八爪鱼似的抱在了怀里,“嫂子,有,有人。” 漆柒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用怕,坏人被捉住了。你在这里待着,我过去瞧瞧。” “捉,捉住了?”小花犹疑地探头看向房门口,只见一抹皎洁的月光洒在门栏上,有道亮光,似乎能驱散人心中的恐惧,“嫂子,我们一起。” 漆柒有些意外,但还是同意了,她没时间磨蹭,生怕那人跑了。 “你跟在我身后。”把小花护在身后,她路过圆桌时,从角落抽出一根木棍。 此时,天上的弯月似乎特别明亮,把院中锁在地上的人照得一清二楚,无处遁形。 “二弟,怎么会是你?”漆柒脸上满是惊讶与失望,心中却冷哼连连。 “柒娘,小花,你们没事吧?快开门。”六婆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显然是听到动静赶过来了。 “奶,我们没事,您等一下啊。”小花从漆柒身后绕出来,小跑着去开门了。 然后,院门外就进来了呜啦啦一群人,且听声音,陆陆续续还有不少人看热闹的,正往这边赶。 小厮挤进人群,冲到顾孝赐身边,看到他脚上的扑兽夹和直淌的鲜血,吓得脸色煞白,哆哆嗦嗦道,“少爷,你还好吗?我,我去请郎中……” “回来。”顾孝赐吸着凉气,忍着疼道,“快扶我回去。” 他不想在这里被人观看,只想快速逃离这里。 可别人不这么想,看到他在漆柒院里,八卦好奇心立马开启,已经开始七嘴八舌问了起来。 “顾孝赐,半夜三更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啊?怎么还被捕兽夹给夹了?” 众人叽叽喳喳,顾孝赐低着头,靠着小厮的身体想要站起来,疼痛让他龇牙咧嘴,整一个滑稽可笑。 “我也很想知道,二弟三更半夜来翻我家院墙欲意何为?”漆柒扶着檐廊柱子低垂着眼睑,语气淡淡。 顾孝赐目光躲闪,逃避他们的问话,张嘴开始哀嚎,“嗷,疼,疼死我了,我的脚,脚好疼……” “少爷,少爷,我去找郎中。”小厮已经被吓哭了,少爷出事,他肯定没好果子吃了,现在只想着怎么补救。 顾孝赐却拉着他不让他走,唯一一个信任的人要是走了,他不得更孤立无援,任人宰割啊。 人群有顾孝赐本家人见此出声道,“我去叫吧。” 漆柒顺势道,“那麻烦您把村长也请来吧,出了事,总该有人来主持公道。” 顾孝赐把脸埋在小厮的肩膀,听到漆柒的话,身子明显瑟缩了一下。 人群中有几个人悄悄小跑着离开了。 六婆子看着她偌大的肚子,浑浊的眼眸闪过担心的神色,“小花,快给你嫂子搬张椅子过来。” “好的。”小花立即要去堂屋搬。 “等等。”漆柒一把拉住她道,“慢着,我在每个门口都摆了捕兽夹,你小心点,别碰上了。” 交代完小花,她找到人群中的杨大庆道,“叔,麻烦您帮忙收一下,免得一会儿人多,误伤了。” “啊?”人群中有人惊呼,然后就是窃窃私语。 有几个好事的,也跟着杨大庆一起去收,果然在每个房间进门口都找到了捕兽夹。 “儿啊,我的儿啊……”一阵呼天抢地,由远及近而来。 顾老娘被儿媳妇搀扶着进门,看到小儿子瘫坐在地上,顿时哭嚎了起来,“孝赐啊,我的儿啊,这是受了多大罪啊,快,快去请郎中来啊……” 陆柳看着顾孝赐,眼底神色复杂,最后还是上前询问了句,“相公,你没事吧?” “能没事吗?这都把人伤成什么样了?漆柒,你个扫把星,看我不打死你。”顾老娘毫无理智,上前就向漆柒扑去。 “你干什么?柒娘还怀着你顾家的孩子呢。”幸好六婆子挡在了漆柒前面拦住了她。 顾老娘见是六婆子,毕竟辈分在那里,没敢再动手,但嘴皮子可没闲下来,“六婶,你闪开,她是我儿媳妇,伤了我儿子,我管教一下,还不行了。” “不行。”六婆子也很强势,“你儿子为什么会半夜三更来这里,你不先问问?不问青红皂白就想动手,还是对挺着大肚子的孕妇,你想干什么,谋杀吗?” “这……”顾老娘一下子焉了,目光躲闪,踌躇了几息,又蛮横道,“反正她也不是好鸟,拿着我儿子的钱财建这么大的屋子享受,我教训她一下怎么了?” “哼,不怎么。”漆柒已经忍了很久,目光清冷道,“我们已经分家分户,我拿自家的钱财干什么,你,都管不着!” 顾老娘气得一口气顶在心口,一手捂在心口一手指着她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哎哟,孝恩啊,快回来看看你媳妇,看看她是怎么欺负你娘的啊……” 14热闹的夜 顾老娘这一招无理就拿辈分压,虽然老套,但是很管用。 人群中有些做婆婆的,见此,开始数落起了漆柒,“孝恩媳妇,这就是你不对了,她再怎么都是你婆婆,婆婆数落你几句,你就这态度,这是大不孝啊……” “就是,她就是个不孝的东西,孝恩在世的时候装的好,孝恩一走,她立马就原形毕露了。”顾老娘见有人支持她,立马来劲了,“看看,看看,啧啧,我家孝恩才走几天啊,她就建新房住新屋,没良心啊……” 漆柒满脸黑线,好想出手抽她几个大嘴巴子啊,可惜不行。 眼看众人要被她带偏,舆论一边倒,怎么办? 漆柒一急,感觉肚子抽痛了一下,她立马捂着肚子,痛苦地抽泣起来,“哎哟,我的肚子好疼啊,六奶奶……这一天天的,我整天担心受怕,生怕半夜三更家里来个贼人,抢劫杀人的,我一个寡妇,没得依靠,还不是任人宰割……” 六婆子立马会意,接话道,“哎哟哟,别怕啊,没事的,没事的,你的办法挺好,这不就把贼人捉住了嘛……” “捉住了有什么用,您看我婆婆这架势,肯定是恨上我了啊,我命苦啊……六奶奶,当初说是分家,可谁不知道,我是被顾家赶出来的啊……”漆柒哭唧唧地诉苦,对方不要脸,那她也不必给她留遮羞布了。 “呜呜,要不是有族长,村长,还有几位叔伯给我做主,我就是挺着肚子被赶的命啊。分家分的又是些什么?银子,粮食一点没见到,就分了点村东头的那些破烂,那祖屋都几十年没住人了,哪还能住? 我不掏嫁妆银子建房子,等孩子出生了和我一起流落荒野,受苦受难吗?他顾家不把孙子当回事,我不能啊,孝恩就留给我这一点念想,我不能让他断子绝孙,清明过年连个祭拜的都没啊……” 哼,哭唧唧谁不会啊…… 漆柒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只是,可能情绪激动了些,肚子真有点疼呢。 “哎,可怜见的,寡妇难啊,不被婆家待见的寡妇更是没有容身之地啊……”六婆子感同身受般安慰漆柒,“乖,不哭了,族长他们来了,他们会给你做主的。” 果然,抬头一看,该来的都来了。 漆柒忍着肚子的疼痛,站起身行福礼,“族长爷爷,各位叔叔伯伯,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顾老娘一看来人,脸色很是难看,大声叫猖道,“做什么主?都是自家人关起门来的事,那用得着外人来指手画脚。” “婆婆这话说的。”漆柒哀怨道,“小叔子三更半夜翻墙进院行窃偷盗,这还是自家的事?别忘了,我们已经分家了!” “他,他没有,是,是我让他来的。”顾老娘急得团团转,“对,是我让他来看看你,怕你一个人住着有危险,你怎么能误会他呢?” 漆柒讽刺道,“呵呵,看我?三更半夜来看我,还不叫门,偏偏要翻墙?谁信啊?” “对,对,我们不信。”群众中有个一直看不惯顾孝赐的小子,不怀好意地起哄,“不过,除了行窃偷盗,倒是还有一个可能。” “还有什么?”旁边有人好奇。 “嘿嘿,偷香窃玉呗。” “哦……顾孝赐,你是吗?” “哈哈,怎么可能,对一个大肚婆,那顾孝赐这胃口可有些,嘿嘿……” “欸,寡妇嫂子小叔子……” “够了,都浑说些什么!”族长一声爆呵,“你们一个个,太放肆了。身为顾家族人,思想如此龌龊,几年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众人肆无忌惮地调笑,彻底惹怒了族长。 自从顾族出了进士,村里就办了族学,村里的男丁到了年纪,基本都会去读上几年。族长自诩书香,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怎么容得他们如此编排放肆。 “你们,回去都给我抄族规百遍,十日后不交,就等着逐出族吧。” 漆柒原本听了他们的恶意编排正怒气攻心,想要反击呢,没想族长先发火了,她压下火气,隐而不发,只把几个挑事的记在了心里。 族长原本不太想管顾家这破事,但这已经上升到了族人品行问题,他不能放任不管,否则底下小子都有样学样,整个家族的风气不得被败坏了,这绝对不行! 他看向正被老郎中包扎伤口的顾孝赐,又看了看旁边带血的捕兽夹,眉头紧锁,问道,“顾孝赐,你说,你这半夜三更干什么来了?” 顾孝赐正疼得龇牙咧嘴,听到族长威严的问话,忍不住打了个颤,他支支吾吾道,“我,我……” 半天也编不出像样的解释来。 “我相公是担心嫂子,特意过来看看而且,并没有坏心思。” 突然,陆柳开口说了一句,只是这话,在场的人根本不信。 “呵,她倒是大肚。”人群中有人轻声嘀咕了句。 陆柳双手拧着衣角,很紧张,但还是强撑着继续,“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相公刚刚做梦,梦到大哥了,大哥在梦里让他多照顾一些大嫂和侄子,这不,他不放心大嫂,就过来看看……” 人群中不少人发出了嘘声,这种鬼话,谁会信。 但顾老娘不管,像是捞到了根救命稻草,抓着不放,“对对,就是这个原因,我儿子只是过来看看,都是误会,是误会……” “对吗?柒娘,你说,孝赐是不是什么也没做,他就是过来看看的,你误会他了。”顾老娘紧紧盯着漆柒,眼底的威胁赤裸裸。 漆柒嘴角抽搐,对于她的睁眼说瞎话,胡搅蛮缠,很是无语,而且肚子似乎越来越疼了,她咬了咬牙道,“不对。他如果只是过来看我,为什么不光明正大敲门进来,偏偏要翻墙?而且我白天在外头散步时,发现院子外的墙根处和墙上有不少鞋脚印,这明显是采过点,蓄谋已久来的……” “漆柒,你不要不知好歹,孝赐是你小叔子,他不好,你也别想好。”顾老娘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地威胁。 “族长,村长,各位叔伯乡亲,你们都听到了吧,我这没法活了……” 15出手惩治 漆柒身子哆嗦着,一副受到惊吓的可怜相,眼泪婆娑地向着在场的众人求助。 三河村的村民大多读过点书,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就算有无知妇孺和些小人作祟,但整个舆论的大潮,还是向着正义的方向。 特别是族长有意借此机会整顿一番村中风气。 “善沖,你带些人去外头瞧瞧。” “是。”顾善沖肃着脸,吩咐人多点了几束火把,立马行动。 院墙外陆续有人传来有发现的声音。 院子里人群窃窃私语,其中有两个畏畏缩缩,目光躲闪,只是混在人群里,没人发现。 “族长,东边墙上有两处脚印明显。” “族长,西边墙上有三处。” “屋后也有脚印,只是比较杂乱。” 人群中议论的声音又高了些。 “这,这脚印也不能说明就是我儿子的呀,说不定是建房子的人留下的。”顾老娘有些慌乱地辩解。 顾善沖脸色黑沉,“前天下了一场雨,之前建房如果留下过脚印,应该也都被冲刷干净了。现在的脚印很新,一看就是这一两天留下的。脚印不少,是不能确定所有都是他留下的,但是,你儿子今天却被抓了个正着。” 想到自己管束的村子里出现了这种品行不端的败类,能不生气嘛。 “顾孝赐,你说,你到底为什么半夜三更过来,不要和我扯那些没用的,谁不知道谁,当初你们拿分家当借口把孝恩媳妇赶出去时,怎么不顾念她是孝恩的媳妇,还怀着孝恩的孩子。现在拿孝恩说事,你们也不怕孝恩夜里来找你们!” 村长亲口说出给她,算是坐实了顾家分家有不公内幕。 顾孝赐慌乱地看向顾老娘,寻找庇护。 “别看你娘,男子汉大丈夫,还整天缩在女人身后,你还有没有点血性。”顾大伯已经被这个侄子气得要吐血了,“没出息的东西,我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族长,家侄无状,罪行明了,不可辩驳,请您按族规处置,以正村风。” 顾大伯作为顾家这一支的大家长,做出表态。 脸已经丢尽,他只想快点把事情解决了,回家关门谢客。 “大哥,你不能啊,孝赐都受了伤……” “你闭嘴吧,慈母多败儿,看你教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再不知悔改,别怪我开祠堂,替老三休了你!” 顾大伯一番话,把顾老娘的气焰打压到底,再不敢辩驳。 族长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顾孝赐,又环顾了一圈人群,语气威严道,“我们三河村,先祖睿智,科举兴家,惠及子孙,荫佑后辈……但是,你们呢?先祖创下了大好局面,你们却不知进取,荒废虚度,毫无建树。更有甚者,品行恶劣,居然行宵小之事,败坏村风,真是可恶之极,不可原谅。” 人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顾孝赐,按族规第七条,行偷盗者,鞭笞二十,罚跪祠堂一月,抄写族规百遍,你服不服?” 族长话音刚落,顾老娘就忍不住呜呜呜了,被顾大伯厉眼一瞪,又强咽了下去。 顾孝赐这次真的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如今这局面,他知道就算苦苦哀求也无济于事,只能含泪点头,“服。” “多谢族长爷爷为柒娘做主。”漆柒见此事有了圆满结论,连忙福身感谢。 族长撇了她一眼,又瞄了一眼角落的一堆捕兽夹,意味深长道,“不用客气,为母则强,你很好。族里绝对不会放任宵小欺辱弱小,你安心把娃娃生下养大,有困难尽管去找你叔给你做主。” 族长一番话和今天这一出戏,都让那些还躲在暗处算计的宵小们胆怯了,不敢再打漆柒的主意。 漆柒心头一喜,再次福身道谢。 “行了,都散了吧。”族长吩咐村长,“找几个人,把顾孝赐押去祠堂,明日辰时实行鞭笞之刑。” 众人陆续离开,顾孝赐被两个青年拖着走,他脚上伤不轻,这一动,那哀嚎起来跟个杀猪似的,惹得顾老娘心疼得不行。 漆柒上前想送族长等人离开,路过拖拖拉拉的几人身旁时,顾老娘看见她不禁恨从心头来,突然出手狠狠推了她一把,“都是你,你个扫把星……” 漆柒没有防备,身子又笨重,就算她察觉不对,尽量护着肚子,也已经来不及。 “啊……”她摔倒在地,顿时只觉一股热流从双腿流出,“啊,我的肚子,疼……六奶奶……” 事情发生的太快,谁也没想到,族长这才刚刚发威,还有人明知故犯,简直就不把族长放在眼里啊。 六婆子立马赶过来也已经来不及,“柒娘,你怎么样?” “我,我感觉肚子很疼,是不是要生了?”漆柒呜呜真哭了,生孩子,她还是头一遭,想到这是古代,医疗极差,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她虽然会医,但虽有些理论知识,妇科生孩子还真没接触过,且这情况,医者也没法自医啊…… “大庆,快,你去隔壁村请蔡稳婆过来。”六婆子摸了摸漆柒的后裙,知道不妙,立刻吩咐起来,“小花,赶紧去厨房烧热水。” “再过来个人,帮下忙……”六婆子朝着人群喊着。 原本要走的人群,又因为这意外逗留了不少人。 村长媳妇从人群中出来,上前帮忙,有人带头,又有两妇人加入,一起把漆柒搀扶着回了屋。 漆柒只觉得肚子里绞着疼,疼得她咬牙也忍不住,嗯哼哼,唧唧复唧唧…… “老郎中,快给柒娘先看看,这是不是要生了?” 六婆子让人把已经离开的老郎中又追了回来,老郎中确实已经很老,头发花白,步履蹒跚,他是村里唯一的郎中,医术么,也就一般般,村里人都知道,小毛小病能看看,大毛病就别找他了。 但,真到紧急情况,有郎中在总比没有强,至少心理上有安慰吧。 老郎中给漆柒号脉,老半天才慢吞吞道,“嗯,确实要生了。” “那,孩子还没足月呢,刚刚又摔了一跤,会对生产有影响吗?”六婆子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 16龙凤双胎 “摔跤?那肯定会有点影响,但主要还是看孕妇各人的体质,先生着吧,等蔡稳婆来了再说……” 漆柒扭过头,暗自翻白眼。 得嘞,敢情她忍着疼配合他号了半天脉,就得了这么一个敷衍的答案,说了等于没说。 六婆子却连忙安慰漆柒,“柒娘,你听见郎中说的了吧,只要身体好,就不会有危险,你放心大胆生……” 嗯?刚刚老郎中话里是这意思? 漆柒心累,转而向系统求救,“小德子,快出来,救命啊。” 系统娃娃音响起,“怎么了?怎么了?哇喔,这是要生小宝宝啦……” 那欢快的声音,让漆柒越发郁闷,“高兴啥呢,老娘都要翘辫子了。赶紧帮我看看,有没有保胎的,顺利生产的,减轻疼痛的特效药,统统拿出来啊……” 系统颇为无奈道,“呃,小柒柒,你忘了,咱们没得功德值,系统商城还没被激活哩……” “不是,小德子,老娘都要翘辫子了,你就不能通融一下,还有没有点人性啊……” “小柒柒,你生娃娃生糊涂了吧,我是系统,莫得感情,哪来的人性。” 漆柒狠狠吸了口气,心口堵得太厉害,都有些缓不过来,伴随着那一阵阵的剧痛,她感觉脑袋瓜子都不好使了。 生不如死,心里这么想着,她有些破罐子破摔道,“算了,让我死了算了,而且还是一尸两命,小德子,我这次死了,你也救不了我了吧,那我们就真的要永别了……” “欸,也不至于吧,不就是生个孩子吗?”系统听到漆柒疑似诀别的话,有些不淡定了,他和宿主绑在一起,如果宿主死了,他的任务又没有完成,就是失败,那等待他的…… “不就是?呵呵,你以为很容易?” “不就是跟母鸡下蛋一样,咯咯几声就下来了。” “啊……滚!”漆柒咬牙切齿,忍不住爆了粗口。 系统见她好像真的很疼,纠结了老半天,才迟疑道,“那……我先借你一些功德值?” 漆柒再次暗暗翻了个白眼,娘的,老虎不发威不行,果然要逼一逼,随即没好气道,“还不快点,速度!好东西别舍不得,都拿出来呢……” 系统有些小委屈,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见漆柒疼得直冒冷汗……哎,算了,凭她上辈子的能力,这点功德值总能赚回来的,如果真的不救她,有个三张两短的,那他之前的努力不就全白费了嘛,不行,这人得救,但功德值嘛,嗯,得翻倍,加利息! “那,保胎丸,神清气爽水,平安符,三件套,再加激活系统商场的费用,你一共欠我八千五百功德值,必须半年之内还清,不然系统将会强制下线。” “什么,这么贵!为什么还要加期限?” “我给你开后门,是要担风险的,姐姐!半年后是一年一度的系统考核,到时候如果上头查到我负债,呵呵,你晓得的。 三件套,还要不要?” “要,快点!”漆柒双手紧紧攥着被褥,使出了洪荒之力。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屋里一盆盆血水被端出,又一盆盆热水被送进去。 “啊……” 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她感觉下体有东西滑落。 “出来了,出来了……” “哎哟,是个……小子。”蔡稳婆想说大胖儿子,可看着手里这不足三斤,瘦巴巴的小东西,实在没能张出口。 “哇……”小娃子哭声也弱得很,蔡稳婆暗暗愁眉。 “嗯……六奶奶,我肚子怎么还疼呢?”漆柒听到生出来了,刚刚松口气,却感觉肚子里还在搅动,顿时又要哭了。 “啊?” 蔡稳婆一听这话,急忙把手里的小娃娃递给六婆子,再次来到床边,摸起她的肚子,“哎哟喂,肚里还有一个呢,我说那小子怎么那么瘦小,原来是双胎啊……快,再用力……” “双胎?”漆柒傻眼,但很快肚子的疼痛让她想不了那么多,只能听从稳婆指挥,再次发力。 还好,产道已经开了,第二个娃娃很快生了下来。 “哎哟,是个小千金,龙凤胎啊……”蔡稳婆看着手里同样皱不拉几,小的可怜的女娃娃,笑得合不拢嘴,“老婆子接生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接生到龙凤胎,天大的喜事啊。” “哼,哼……”只是,小女娃哭得还没哥哥响亮,太弱了,恐怕难养了些。 不过这些,蔡稳婆不会多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接生了一对龙凤胎,在她手里是好好的,这就是她的功绩。 漆柒双眼无神地看着帐顶,内里正在找系统算账,“小德子,你给我的是假冒伪劣品吗?” “胡说什么呢?系统出品,必属精品!你不是安全地把两个小娃娃都生下来了吗?” “那我怎么还疼得死去活来,神清气爽水根本一点作用都没有!”漆柒叫嚣道,“退货!” “靠,想得美,货既售出,概不退换!” “什么?你卖假货还敢这么嚣张,我要投诉!” “诶诶诶,你别啊,我来帮你问问,别急,别急,看看能不能给你申请售后服务。” 系统也不知道原因,之前又没卖过神清气爽水,赶紧连线另一位面卖货的商家,一番沟通。 “靠,人家说了,这神清气爽水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效应,需要慢慢发挥作用,瓶子上有说明书,写得一清二楚呢。” 漆柒瞪大眼睛,手中赫然出现一个小瓶子,拿到面前仔细一看,最下面比蚂蚁还小的一行还真写了,气得她把空瓶扔回系统,眼不见为静。 妈的,真是无奸不商,紧要关头,靠这,不得玩完?还好她加了三重保险! “柒娘,快看看,这俩孩子多乖。” 六婆子和蔡稳婆已经帮孩子清理好,抱到了漆柒身边。 漆柒兴致勃勃地看向两个襁褓,脸上也露出了喜意。 这可是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小宝贝。 呃……怎么那么小,丑…… 漆柒看着两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眼眶瞬间红了,有感动,也有担心…… 17还算圆满 两个孩子小得可怜,几个帮忙的妇人见了之后,也都不由暗道可惜。 蔡稳婆出来,院子里等候的众人急忙询问情况。 刚刚当着漆柒不敢说的话,这时候是不吐不快了,“孩子早产,太过瘦小了些,以后怕是要精心养着了,哎……怎么那么不当心呢?多好的喜事,龙凤双胎,百年一遇,这弄的。” 蔡稳婆刚刚在屋里已经通过六婆子的嘴,听说了漆柒的事,对漆柒不免起了同情之意,女人啊,都不容易。 她若有似无地撇过顾老娘的脸,满满都是嫌弃。 顾老娘如今就是鹌鹑,缩在一旁极力想掩藏自己。 可是,众人的目光还是让她如芒在背。 要说后悔也有,她后悔不该在人前动手,被逮了个正着,但心底时不时就涌上一丝痛快,压都压不住。 “三弟妹,看你干的都是什么事!那可是孝恩留下的骨血,你就一点不在乎吗?”顾大伯听说孩子十分弱小,心头真的愤怒又难过。 “我也不是故意的,要不是她害了孝赐,我哪能动手……”顾老娘还在辩驳,真的很苍白可笑。 “够了!”族长敲着拐杖,鼻子冷哼,“哼,跟着蠢妇啰嗦什么?刚刚老夫的话,显然有人阳奉阴违,不当一回事,那老夫就不客气了。善沖,把人拉去后山佛堂,让麻姑好好管教。” “佛堂?不,族长,我错了,我错了,别罚我去佛堂啊……”顾老娘一听佛堂,整个个都傻眼了,哭着喊着求族长。 族长不为所动,“哼,现在知道错,晚了,善沖,拉出去。” 村长听了族长的吩咐,一个眼色给自家媳妇。 村长媳妇会意,拉着两个婆子,三人一起去拖顾老娘。 “不要,大伯,你快帮我求求情,大伯,我再也不敢了……”顾老娘这下真怕了,瘫软在地上,哭喊着。 系统出品的东西果然好用,随着时间的到位,漆柒感觉自己神清气爽,耳聪目明,身上刚刚因为生孩子留下的疼痛疲惫一扫而空。 听到外头的声音,她好奇地询问六婆子,“六奶奶,后山佛堂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婆婆那么害怕?” 六婆子神色一暗,有些凝重,“哪里啊,是族里犯了错的妇人修身养性的地方,一座小佛堂,环境简陋,生活清苦,哎,不是一般人能待的住的。” “行了,别管她,她罪有应得。”六婆子不予多说,转移话题道,“你先看看有没有奶,给孩子们喂口,我去给你炖个蛋垫垫肚子。” “好的,今天真的谢谢您了。”漆柒对一直以来就对她照顾颇多的六婆子感激不已。 六婆子笑开了一张褶子脸,“和我还客气啥,你帮了我更多,我这陈年老咳疾都已经好了,多亏了你,我还没谢谢呢。” “还没彻底根治,再吃上半个月药,以后多加注意,再加上食疗调理,应该不会再犯了。”说到这个,漆柒还是有些成就感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根治?”村长媳妇和蔡稳婆进来告别,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好奇询问。 六婆子微微一笑,眼底带着感激说道,“我正在感谢柒娘呢,我的老咳疾,被她治好了。” “啊?柒娘会医理?”蔡稳婆有些小激动。 漆柒看了一眼六婆子,见她正鼓励地看着她,心头一暖,唇角微勾笑道,“会一些,我娘家祖上世代学医,我从小跟着爷爷唱着汤头歌长大的。” “哎哟,这可了不得,想不到咱们村里还隐着一名女郎中呢。”村长夫人也很捧场,高兴不已。 “女郎中我可不敢当,我还没去县里报备过,更没去州府考证呢。” 大裴王朝对于士农工商的统计和划分比较严格,其中涉及了很多利弊。 就拿郎中来说,也是需要考级的,最大成就的自然是皇城里的太医,有品级的官身,然后就是一些州府县镇医馆之内的坐馆郎中,最后是一些散落在村中的散医郎中和走街串巷的摇铃郎中。 但不管哪种郎中,都需要先去县里登记报备考核过后才有资格行医救人。 漆柒先前不知道,也是听六婆子提醒了,才从原身记忆中找出这一规矩,严格来说,她是不能帮六婆子治病的,她这样操作,要是治好还好,治不好,被家属一告一个准。 之前大着肚子不方便,原本她就打算生完孩子做完月子就去县城一场,把登记之事办了。 如今被她们听了去,就当提前宣传了。 “哎哟,你能把六婶的老咳疾治好,还去登记考核还不是手到擒来。”村长夫人是知道六婆子这老毛病的,如今看六婆子这状态,对漆柒的医术有了直观了解,心里对漆柒抱有很高的期望。 这世间对女人苛刻,女郎中又少之又少,有些妇人毛病,女人宁可不治也不会去找男郎中,一辈子受折磨或是生生拖死的都不在少数。 “欸,我也老婆子信你能行。”蔡稳婆先是对她给予了肯定后,又压低了声音询问,“我娘家村上有个妇人,生完孩子后,经常感到小腹坠痛,时而有恶露不尽,你能治上一治吗?” 漆柒微微一想,又问了几句,基本肯定是妇科病了,回道,“治是肯定能治,不过得等我做完月子,去县里报备考核过后,才能帮着看上一看。” “好,好,我等你。”蔡稳婆有些激动,她说的哪是什么村里妇人,是她亲侄女,所以才那么上心呢。 外头鸡鸣声响起,蔡稳婆道别道,“今个你也累了,我们先走了,改明个再来看你和两个娃娃,好好休息。” “对,我们走了,这一夜闹腾的,总算还算圆满。”村长夫人也道。 “好的,今个谢谢婆婆和婶子了。”漆柒靠坐在床头再次道谢。 房间里气氛融洽。 送走众人,屋里屋外总算安静了下来。 漆柒喂饱了两个小娃娃,看着他们皱巴巴的小脸,越看越喜欢,多看着几眼后,感觉小娃娃也不丑了。 果然,瘌痢头的儿子自己的好! 18意外来客 屎壳郎都说自己孩子香,刺猬也说自己孩子光。 老话说得好,孩子总是自家的好。 此时,漆柒也不能免俗。 漆柒自己会医,给孩子们仔细检查了一番,两娃娃看着瘦弱了些,但发育健全,精心着养大不成问题。 到底是乡下地方,蔡稳婆没接生过双胎,老郎中医术也一般,都没有发现,漆柒看似是摔倒了早产,其实双胎原本就会早产一些,娃娃也不差多少日子。 而此时,漆柒已经肯定这俩娃娃十有八九就是原身在婚前有的,但她现在独独没有这方面的记忆,所以其中定有猫腻…… 不管如何,此时,村里人对于这俩娃娃的身世倒是再没有了怀疑,该说是不幸中的侥幸吗? 一个月的月子,漆柒过得挺愉快,因为神清气爽水,她没有经历普通孕妇产后恢复时的痛苦,第二天就如平常人一般下床活动了。 家里她独大,两个奶娃娃太小,除了吃就是睡,有小花帮忙做饭洗尿布,如果不是怕显得太过,招人怀疑,她早就出房门了。 两个奶娃娃,按辈名字中该加贤字,漆柒没有重男轻女,给取名顾贤耀,顾贤真,小名小星星,小月亮。 小星星是男娃娃,特别爱笑,只要他醒着,就是眉眼弯弯,一个月后,五官长开,粉雕玉琢,越发招人喜欢。 小月亮是女娃娃,没有哥哥活泼好动,安安静静的睡觉时长明显较多,她不太笑,但笑起来特别甜,柔柔软软,心都要跟着化了。 两人五官有九分相似,漆柒却能一眼就认出他们的不同来。 今天是出月子的日子,也是两个小家伙的满月日。 漆柒并不打算大办酒席,一是因为还在孝期,二是觉得没有必要。 她早早给孩子们换上了一身新衣服,就请了花婆子一家,打算小聚一下,一是感谢六婆子一家这些日子的照顾,二也算是为俩娃娃庆生。 只是没想到,不到饭点就来了客人,“哎哟,漆娘,老婆子来看你了。” 蔡稳婆手里拎着礼品,身后跟着一名衣着艳丽,身形窈窕的妇人,女子脸上抹了一层厚厚的胭脂水粉,用来掩盖脸色的苍白。 不过,整个人的病态却是遮不住的。 “欢迎,欢迎。”漆柒上前迎接,“这位姐姐是?” “哦,这是我娘家侄女茹娘,今天过来看我,正好碰上我要出门来你家,这不,就一块儿过来拜访了。”蔡稳婆笑着解释。 “欢迎,柒娘见过茹姐姐。”漆柒福身见了。 “柒妹妹。”茹娘赶忙回礼。 两人相视一笑,相携着往里屋走去,一切都在不言中。 谁会无缘无故去一个陌生人家里做客,肯定是有事而来。 屋内,茹娘再次向柒娘福身行礼,“柒妹妹,姐姐这次过来唐突了,但姐姐实在等不及了,哎……” 一声叹息,包含了茹娘多少说不出的难言之隐和心酸。 “茹姐姐,没关系。我先给你瞧瞧吧。”漆柒浅浅一笑,给她安慰。 “谢谢。”茹娘放松下来。 一番把脉问询,漆柒有了答案,确实是妇科病。 “茹姐姐,你这也不是大事,不过如果想要根治不复发,还是需要你平时注意禁忌,长期调理。” 医者说话,都会为自己留一些后路,实在是人吃五谷生百病,世上就没绝对的事! “能治好?”茹娘有些激动。 见漆柒点头,眼泪哗啦就下来了。 漆柒保持浅笑,一时不知怎么安慰。 “太好了。柒妹妹,姐姐这几个月过得实在是,苦啊……”茹娘悲从心来,一时难以自抑。 漆柒静静坐着倾听,充当树洞。 原来茹娘嫁给了镇上的表哥,表哥家颇有资产,她嫁去之后却三年没能开怀,等好不容易去年有了动静,生下来却是个姑娘。 婆家自然有意见了,且自认已经给足了她机会,坚决要为表哥纳妾开枝散叶。 表哥一开始还推诿,态度坚决,自诩与她情深义重,不敢辜负。 可架不住自家婆婆一哭二闹三上吊。 而她自生完孩子,身下恶露一直陆陆续续不大干净,夫妻之间那点事不和谐。 多重压力下,她脾气也上来了。 最后,两个月前,两人吵了一架,婆婆趁机把小妾抬进门,然后,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可想而知了。 漆柒听完她的故事,只能安慰地轻轻拍拍她的手。 茹娘狠狠发泄了一番,事后红着脸满是懊恼,“柒妹妹,真是对不住,我这情绪一来,没能控制住,失礼了。” “没关系,你放心,等我明个去县里考核过了,再帮你治,肯定能治好。”漆柒很同情她,但能帮的也有限。 “啊?不能今天就给我治吗?”茹娘有些焦急,有了希望,恨不得现在就喝药,明个就能好。 漆柒遗憾地摇了摇头,“你这病,除了吃药,还需要用针灸配合,效果才好。我现在手头上也没有适合的银针。” 茹娘有些失望,“这样啊……那你什么时候能弄到银针?” “明天去县里医馆看看,打听一下才知道。” 漆柒也很无奈,她现在要啥没啥,还欠了一屁股债。 哎,一朝穿越回到解放前,之前在系统里换购的东西也因为系统掉级,全都封存了起来,让她心痛不已。 茹娘说什么都不肯留下吃饭,目送她离开,漆柒再次和系统讨价还价,“小德子,你既然已经破例一次了,为什么不能再破一次。这样,我也不要系统空间里的所有东西,你就把那套手术工具拿出来先给我用呗。” “哎,小柒柒,你别为难我了,那是不可能的事。”系统不耐烦道,“有这功夫和我掰扯,不如想想怎么快速赚到足够的功德值,别忘了,你现在负债!” 哪壶不提提哪壶,漆柒转身回屋,六婆子和小花已经把饭菜做好了,田娃子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门口,见到漆柒进来,顿时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喊道,“嫂子,快过来,吃饭了……” “你这小子。”六婆子正在摆筷子,见此,上手就是一个脑瓜子,“没规矩。” “欸,别打。”漆柒想拦都来不及,只能帮可怜兮兮的田娃子揉揉脑袋。 19县城之行 从三河村到青山县,最便捷的出行方式就是先乘牛车到茶山镇,再去渡口乘船,可以直达青山县城。 为了这次出行,漆柒也是费尽心思。孩子们还小,出远门时间太长饿了怎么办,这里又没有奶粉之类可以替代母乳,只能带着他们出行。 为此,漆柒专门画了图纸,让杨大庆做了一个特殊的竹背篓,上下两层,孩子们可以躺在里面睡觉。 次日天还没亮,漆柒背上竹背篓,就着朦胧的月光,关上大门,前往村头。 赶牛车是村里的顾二瘸子,他天生有足疾,爹娘却没有放弃他,还为他谋了个赶车的活,以此为生计,倒是也能养活妻子儿女。 人生啊,真的世事难料,既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惊喜,也可能会充斥着数不尽的遗憾吧。 “二叔,早啊。”漆柒上前打招呼。 她来得比较早,还没有别人。 “欸,孝恩?媳妇,你这是要去镇上?”顾二瘸子见到她还挺意外。 “是啊。” 两人才说了两句,就陆续有人来了,见了面还是相互打招呼。 漆柒认识的就礼貌地叫了声人,不认识也笑笑,但不再轻易说话,而是抱着竹篓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无视了几人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车子慢悠悠的行走在乡间小路,从踏着月光到迎着初阳,终于在辰时末赶到了茶山镇。 茶山镇,就如名字一般,这个地方以种茶卖茶品茶闻名江州。 街上铺子有一半是卖茶叶,开茶馆的。 来这里批发茶叶的商人商队也络绎不绝,街上是兴兴向荣的景象。 江州水系发达,就是镇与镇之间也连着河道。 漆柒背着竹篓踏上通往青山县的船只,看着宽阔河面上的波光粼粼,在太阳的照耀下点点金光闪烁,长舒一口气,心情豁然舒畅。 大半个时辰后,漆柒终于到了青山县码头,码头上依然繁荣,人来人往,吆喝声不断。 “闪开,都闪开……” 忽然,远处快速驶来一艘富丽堂皇的大船,船头几个身穿劲装的黑衣男子手里握着剑柄挥舞着大喊闪开。 那气势汹汹的架势,让平民百姓望之生畏,纷纷手忙脚乱地给大船让道。 大船一路畅行,快速抵达码头,几个男子行动迅捷地铺好甲板,就见一辆豪华马车从大船上驶了下来,由一队人护着,渐渐远去。 微风拂过车窗纱帘,掀起一角,站在路旁观望的漆柒微微蹙眉,好浓的血腥味儿。 再次看了一眼疾行的那队人,发现好几个身上都带着伤。 随着那行人远去,街上都议论开了,漆柒听了几句,觉得无趣,抬步离开。 虽然也有好奇心,但这种带着血腥味的八卦还是知道不能沾,她现在可不是无所畏惧的一个人,背上还有两个小宝贝呢。 只是,有些时候不是她想不沾就能不沾的。 她此去的目的地,县衙里,县令大人正惶恐不安地站在院中,额头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啪嗒啪嗒滴在青石地板上。 正房门口,檐廊左侧一张太师椅上,裴昇身着玄衣状似慵懒地靠坐着,手中捏着一个白玉杯,漫不经心地晃着,茶香四溢,冷峻的容颜却透着一丝寒意,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半晌,屋里走出一人,一张刻板的大众脸上难得出现了一抹难色,“主子,几个郎中都说世子爷的腿恐怕保不住,他们无能为力。” 裴昇剑眉微拢,薄唇微抿,清冷地说着致命的言语,“告诉他们,治不好,别想走出这扇门。” “哐当”屋里传来铜盆摔落地的声音,显然,屋里人已经听到了。 “干什么呢?毛手毛脚的,赶紧给我治,听见了吧,告诉你们,治不好他,你们全都别想好。”略显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给人一种随时要崩溃的强撑感觉。 “萱凝,出来。” 裴昇把茶杯搁在小几上,转动起拇指上的青玉扳指,眸深如墨,看着庭院里一棵青松。 一名小童打扮的少女磨磨蹭蹭走了出来,喏喏道,“表哥。” 少女衣着被什么勾破了口子,发丝凌乱,小脸上还沾着脏污,显得很是狼狈。 裴昇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和嫌弃,“看看你哪还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胆大包天,肆意妄为,自己闯祸,还连累陶世子,你说现在怎么办!” “呜呜……表哥,你救救少阳哥哥,他不能有事啊……”梁萱凝也很后悔,早知道会出事,自己肯定不敢乱跑的。 她哽咽着,弱小又无助。 “你二哥呢?”裴昇对于她的示弱并不理睬,只是冷着脸继续询问情况。 “他和同科学子出去游玩,都不带我。”说到这个,梁萱凝就一脸气愤,心里不由埋怨起自家二哥,“都怪二哥,如果他带着我玩,我哪会出来乱逛……” 三月初,梁萱凝跟着二哥梁轩逞回到了江州老家潭山县。这次梁轩逞是回来考功名的,他一路从县试府试,再到院试,过关斩将,终于不负众望,在前不久取得了秀才功名。 梁萱凝是梁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孩儿,从小娇宠着长大,这次跟着回来就是为了玩儿。 今天,梁轩逞出门没带她,她自然不开心,想着你不带我,我就自己出去玩。于是,带着两个下人就出了门。 谁知爬山的时候遇到了山体滑坡,幸好遇上了路过的裴昇一行人,陶少阳为了救她,自己被山上落下的大石块砸中了腿。 当然,这只是梁萱凝知道的事实。 “行了!下去收拾一下吧,不像样子。”裴昇不耐烦地挥手。 “表哥。”梁萱凝肩头瑟缩了一下,她实在是很怕这个表哥,“那,少阳哥哥……” 裴昇冷冷看着她不语。 “行,行,那你一定要治好他啊。”梁萱凝边说边跑了。 边跑还不看路。 “哎哟。” “你没事吧?” “有事,好狗不挡道,你是谁,杵在这里干嘛?” 梁萱凝跌坐在地上,这一下摔得可不轻,心里烦躁又委屈,嘴上自然也没了好气。 漆柒看着地上脏兮兮的小丫头,有些无语。 20初次见面 漆柒觉得今天真的有些出门不利了。 刚刚到了县衙门口,想要进来询问考核的事,却被衙役赶苍蝇似的驱赶,那副看不起人的嘴脸,果真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她今天一早出门,几经辗转才到来这里,总不能人都没见,就无功而返吧。 压下心中的火气,她走到角落等待时机。 没过多久,就看见一群人急匆匆的出去,门口的衙役也被人拉走,而接班的人还没到。 趁着这个空档,漆柒快速冲了进去。 刚随着声音来到院门口,就被这毛毛躁躁的小丫头撞上了。 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 离风看了一眼不耐烦的主子,握了握刀柄,主动上前查看情况,看见是一个普通妇人,但明显不是县衙里的人,不由怀疑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漆柒对于眼前男人犀利的眼神,选择直接忽视,坦荡简洁道,“民妇是三河村的村民,前来县衙办理郎中的登记考核,请问县令大人在哪?哦,还有,我当然是走进来的。” 县令大人也听到了动静,心里烦闷,先歉意地朝着裴昇点头哈腰,“这位大人,实在对不住,下官这就赶人离开。” 说完,拧着眉头,迈着大步,过来就朝着漆柒挥手,不耐烦道,“今天没空,你赶紧离开,一个女人还想当郎中,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瞎胡闹!” 漆柒原本的好心情早已随着一次次的遇阻消失殆尽了,抿了抿唇,她压住心中翻腾的火气,开口,“您就是县令大人?” “是啊。” “哦。既如此,民妇敢问大人,大裴有哪条律法规定了女子不能参加郎中考核,请您拿出来给民妇瞧瞧。” “什,什么?”县令没想到漆柒竟敢反驳他,气急败坏道,“你,你,无知妇孺,胆大包天,竟敢质疑本官,来人,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喂,你凭什么赶她走?她说的对,哪条法规说女人不能当郎中的?你说,哪条?拿不出来,你就是,你就是……” 梁萱凝原本还在生气,听到县令居然那般瞧不起女人,顿时不高兴了,正义感爆棚,跳起来怼了过去。 漆柒接话,“就是尸位素餐,玩忽职守,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大人,您说对吗?” “对,你失职了。”梁萱凝附和着,气鼓鼓地瞪着县令,同仇敌忾。 县令一口气堵在心口,憋得脸色通红,“你,你们。” 他很想呵斥几声,但想到刚刚院中公子对这个邋遢丫头的熟络,没敢。 只能吹着胡子道,“律法里确实没有这一说,但是,今天府衙很忙,没空办理你的事,你明天,不,过几天再来吧……” 漆柒却不肯罢休,“今日事今日毕,这是效率。你忙我不忙吗?我寅时从家出发到这里,你算算,我奔波了多少个时辰,来了你却说没空?那你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总不能让我无止境地一趟一趟跑吧?” “对对对……你怎么当官的?”梁萱凝垫着脚,抬着下颚,跟着漆柒数落,刚刚的郁气全都消散了。 哎,舒坦…… “哎哟,小祖宗,我为什么忙,您不知道吗?衙里的人手都出去找郎中了,您就别给我添乱了哟。”县令都被搞得欲哭无泪了。 “对喔。”梁萱凝有些后知后觉,看看漆柒。 漆柒眉头间忽然青筋一跳,感觉不好,正想撤退。 “那我明天再来……” “你是来考核当郎中的?正好啊,我们缺郎中啊。” 说是迟那是快,漆柒已经被梁萱凝抓住了手腕拉着往院子里走。 “不是,不是,我来考核当郎中,还不是郎中呢……诶……” 她想回家,还可以吗? 院子里这阵仗,感觉不妙啊…… 裴昇目光清冷地看着几人,梁萱凝兴匆匆地拉着人过来,见到裴昇却怂了。 “表哥,我找到一个郎中,你安排,我先下去换衣服。” 说完,扔下漆柒转身跑了。 漆柒傻眼,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深呼一口气,漆柒让自己谈定下来,既然已经来了,她是绝不可能当怂包的。 “大人,您看?”县令顶着压力上前询问,得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吓得他不敢再多话。 刚刚院门口的动静,自然瞒不住裴昇,他眉头微蹙,再次打量了眼漆柒,这一看,那似曾相识的感觉…… 被那如实质的目光盯着看,漆柒就是再心大,也不能无视了。 四目相对,她差点被那双黑沉如墨的眸子拉入漩涡。 一眨眼,她快速移开视线,草草划过他的脸庞,真是一张俊朗的容颜,五官轮廓立体精致,只是气质太过冷峻,给人感觉并不好相处。 短暂的沉默,场面一度很尴尬。 “主子,刚刚得到消息,留一手目前人在邵州,最快速度赶过来也要到明天了。”离风刚刚得到最新情报,立刻上前禀报。 裴昇紧缩着眉头,冷声吩咐,“让人立刻送他过来,附近地方也别停,继续找名医,不计代价,都带过来。” “是!”离风领命,一旁去发号施令。 留一手的名号,他听过,这人比较邪乎,每次救人都喜欢留一手,想要他毫无保留地救人,裴昇心中冷哼,总会有办法的。 “郎中考核有什么流程?”有了名医的消息,裴昇的心情也好了一些,再看院中人,对于漆柒的从容表现,他饶有兴味。 这种场合,她还能谈定如斯,这个女人不简单。 县令赶紧上前为其解说,“大人,是这样的,只要让他给十个病人看一次诊,由府衙认证过的郎中判定是否合格,合格了,就能登记颁发行医资格文书,成为郎中了。” 裴昇听了略微点了点头道,“那简单,这里也不止十人,离风,去屋里拉一个郎中出来,这就开始吧。” “啊?这里?也没有病人啊?”县令有些蒙圈。 裴昇话刚完,一旁就有手下取来了桌椅,对上县令的傻眼,好心提醒了一句,“有病治病,没病搭个平安脉呗。有没有本事,一试便知。” 21考核郎中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她既然能来,说明肯定是有些本事在身的。 漆柒自然不会怯场。她从容地走到桌边,小心翼翼把背上的背篓取下来,放在桌上。 淡定坐下,看向四周的人,问道,“谁先来?” 见没人出来,她又看向县令,笑道,“大人,要不您先来?” “我?我又没病,胡闹!”县令吹着胡子,一甩衣袖。 漆柒轻笑道,“观您面相,眼袋厚重下垂,眼底血丝若显,脸色暗沉,神色萎靡,怕是最近多日没有睡好了吧?失眠,究其根源多种多样,不根治,易复发,您确定不需要看一下?” 县令微怔,想起刚刚那名随从说的话,有没有本事,一试便知。 “行,我来。”县令上前几步,坐了下来。 “大人请张嘴,给我看一下你的舌苔。” “咦,你不把脉?” 漆柒笑道,“望闻问切,都是诊断病情的方法,我还没有医药箱……” 漆柒看向刚刚从屋里出来,神色并不好的老郎中道,“先生,能否借您的医药箱用一下?” 老郎中还有些恍惚,微微愣神,见众人都看着他才反应过来,拧着眉头下定决定道,“好,好,老夫去拿一下。” 说着快速回屋把医药箱拿了出来,那跑出来的速度哦,仿佛后面有恶鬼追,跨出那个门,狠狠舒了口气。 漆柒羽睫微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思绪,接过医药箱,取出脉枕,示意县令开始。 漆柒在现代学的是临床医学,因为系统的原因,从系统商城中购买了不少中医方面的书籍和配套药方,又在学校选修了中医学,也算是中西医结合了。 她穿来之前,已经在医院实习了两年,已经有过实战经验,不会怯场。 对于中医学,太过博大精深,她自认还只学了个皮毛,并不精湛,还好她有与各种症状匹配的现成方子,全都记在了脑子里,只要确诊,就能用上,完美。 一套望闻问切的流程下来,漆柒已经确定县令大人的病症,拿出纸笔开始写药方,一边还交代一些禁忌。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反正,漆柒这一手,把内行外行全都唬住了。 老郎中看着漆柒写的药方,直呼,“妙,妙啊……” 县令抢过药方,还有些怀疑,“真的好?” “当然,要老夫来开这副方子,比不上,比不上啊,后生可畏,老夫,果真是老了……”老郎中有些唏嘘地叹着。 裴昇看似坐着漫不经心,其实一缕余光一直落在漆柒身上,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抹兴味,有趣。 “不敢当。”漆柒谦虚了一句。 县令听着老郎中的话,满意的把方子收起来,打算这边忙完了就去医馆抓药,对漆柒也有了些好感,帮忙招呼起来,“继续,继续,接下来谁来?” 漆柒的本事,刚刚有目共睹,院中几个黑衣随从面面相觑,有些想上前一试,于是都看向离风。 离风看了眼裴昇,见他没有反应,“一刀,你上。” “是。”随着一声响亮的应答,走出来一个扛着大刀的魁梧男子,脸上一条长长的疤,看上去不好惹呢。 “嘿嘿,女先生,帮我看看?” 只是,一开口,配上那憨憨的笑容…… 让人不忍直视了。 “请坐。”漆柒示意他坐下,取出医院箱里的包扎带,“我先帮你把手臂上的伤重新包扎下吧,都还在流血呢。” 这院子里有一半人身上都带着点伤,血腥味实在有些重。 “嘿嘿,你都没看就知道我的伤口还在流血?好厉害。”一刀憨笑着夸了一句。 漆柒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直接上手,解开他包扎好的伤口,黑布条上湿哒哒,再看伤口,漆柒微微蹙眉,“你这伤口有些长了,需要缝一下,伤口上撒的是止血粉吗?效果不怎么样嘛。” “缝?”一刀微怔。 众人的目光也都带着诧异看着她。 漆柒却没注意,正在药箱里找工具,随口道,“嗯,缝一下,好的快些。诶,怎么没有针线啊……” “哦,老夫惭愧,不会,呃……缝……呃……,惭愧。”老郎中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漆柒见此也不好意思了,忙道,“没事,缝合术不过就是一种外科医治方法,平时也用不到,呃……” 她怎么感觉越说越不对呢,想了下,对县令道,“大人,可否让人取些针线过来,呃,还有盐水。” 哎,物资缺乏,也只能将就着来了。 县令大人很靠谱,很快让人取来了东西,漆柒熟练地穿针引线,一刀的伤口有八公分,中间尤其深,肉都翻起来了,一般的女人看着都恐怖,她却毫不在意地直接用盐水给洗伤口。 “疼吗?”漆柒见他肌肉都颤抖的,愣是一声不吭,很是佩服,想了下,问一旁的老郎中,“先生,您知道哪有银针吗?” 老郎中秒懂,“有,这个我有。”他上前拉开医药箱中一个暗格,有些激动地递给漆柒。 漆柒微怔,随后笑道,“谢谢。” 拿起银针在一刀手臂上扎了几针。 “咦,不疼了。”一刀惊奇地憨笑,看向一旁的小伙伴。 “妙,妙啊……”老郎中摸着胡须,一声声惊奇感叹。 漆柒手脚麻利,快速给缝合好了伤口,撒上劣质止血散,拍拍手,搞定。 “行了,先这样了,等七天后再拆线。” “你说七天就能愈合?”一刀再次惊讶,他们平时受伤想要伤好,一般拖个半个月算是快的了。 “嗯,当然,还要你自己小心,不能再崩到伤口,勤换药,我再给你写个方子,内服。” 漆柒提笔一边写方子,一边还补充了一句,“你们身上带伤的,都可以喝,这个方子通用。” 一刀拿到方子激动地揣进怀里,笑得那是一个憨,“谢谢女先生。” “不客气。”漆柒展颜一笑,如繁花盛开。 裴昇见此,心头莫名堵了一下,不明就里,只能烦躁地挥了挥衣袖。 “磨蹭什么,下一个。” 主子忽然开口,吓得一刀立马溜了。 漆柒也收敛笑容,接待下一个患者。 22刮目相看 又一连诊治了五个人,都是一般的外伤,这群随从,一看就是习武之人,个个身强体壮,没啥大毛病。 “哇喔,姐姐好厉害呀。”梁萱凝换好了衣服回来,坐在一旁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 漆柒算了下,已经七个人,还有三个就能完成今天的任务,也挺高兴,唇角不禁露出了笑意,“一般般吧,你要不要也看看,我给你把个平安脉?” 都是刀伤,看着也无趣呀。 “好啊,好啊……”梁萱凝很捧场地移了过来,这性子,不惹事时倒是挺讨人喜欢。 漆柒原本还挺轻松,一边把脉一边询问小姑娘一些基本问题,片刻之后,她认真了起来。 “你今年有十三了吧?”漆柒靠近梁萱凝低语,“那个,你是不是……” 梁萱凝小脸微红,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紧张道,“我这样是不是不好啊?家里也请了御医给我看了,御医说要调养,我一直吃着药丸呢。姐姐,就是这个,你给我看看……” 说着梁萱凝掏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瓶子递给漆柒。 漆柒接过,目光复杂而隐晦,她怀疑这小丫头得了卵巢畸胎瘤,现在还不严重,但是,任由其发展肯定会不好。 倒出药丸,漆柒闻了闻,微微拧眉,用力捏碎药丸,又闻了闻,沉默。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梁萱凝有些不安地抓住她的手。 漆柒回神,笑道,“哦,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在想这药丸的成分呢,这药丸,挺不错的,你继续吃吧,对身体有好处……” 药是好药,却不见得对她的病症有多大作用。 这个东西最好的治疗办法自然是手术切除,但这里是古代,先不说古人的思想对于这种方法赞不赞成,就算赞成了,她目前也无能为力,因为没有称手的工具。 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也无用,所以,不如不说了。 只是…… “哦,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什么不好呢?嘿嘿,我家里给我找的可是太医院里最擅长调理身子的张御医。”梁萱凝一脸骄傲,似乎对那名御医非常推崇。 漆柒微微而笑,心里却很不舒服。 这个小丫头性格直爽,今天也帮了她,可她却明知她有难却帮不了,顿时有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梁萱凝嘻嘻哈哈没当回事,裴昇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漆柒的异样,正想说什么,院门口又响起了喧闹声。 “快点进去,磨蹭什么呢,快点……”衙役口气颇为恶劣的驱赶着一行人跨进了院子。 “你催什么催,我爹年纪一大把,都说了不出诊,你们却强行把我们掳来,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一位中年男人扶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一名衙役对峙着,义愤填膺。 “好了,好了,这不已经到了嘛,程郎中,我们都是接了命令办事,您也别发火了,快进去吧……”另一名衙役劝着,但感觉劝了也没劝。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们接了谁的命令?太过分了,不管什么命令,我们没有犯事,你们凭什么像对待犯人一样对待我们……我不服,我要去县衙,不对,这里就是县衙,一丘之貉,助纣为虐,没天理了啊……” 男人一番声嘶力竭地自述,饱含了多少心酸和绝望。 “啊,嗯……” “啊,里面是什么?哎哟……” 漆柒他们的注意力都被院门口的事态吸引了。梁萱凝突然听到桌上的箱子里传来声音,被狠狠吓了一跳。太过着急起身又撞了桌角,可谓是祸不单行。 “啊……” 这一惊一撞也彻底把箱子里的小宝贝惊醒了,两娃娃哼起了双重唱。 漆柒立马打开箱子,抱出两娃娃,一手一个哄着。 众人都被惊掉了下巴。 没人想到箱子里藏的会是孩子。 “姐姐,这是?”梁萱凝指着咧嘴笑得开心的小星星,又看看眼角挂着一颗泪珠嘟着小嘴的小月亮,“哎哟,好可爱呀,我能抱抱吗?” “可以呀。”漆柒一边把小星星递给她,一边介绍,“这是哥哥小星星,我怀里的是妹妹小月亮,可爱不?我儿子和闺女。” “可爱,好可爱。”梁萱凝小心翼翼地抱着小星星,小星星不认生,朝着她笑得眉眼带笑,口水都流出来了。 “不是,姐姐,你都有孩子啦?”梁萱凝不可思议地看着漆柒。 漆柒产后恢复的很好,皮肤光滑细腻,白里晕红,真看不出来是个黄脸婆…… 漆柒看着手里的孩子,开始了她苦情表演,刚刚县令看到孩子们脸色都不好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院门口的吵闹。 “是啊,孩子才满月。哎,原本不该带着他们出来抛头露面,可是,我也没办法,他们是遗腹子,我又被婆家分家出来另过,家中无人可依,我不带着他们,不想办法赚银子,拿什么把他们养大……” 别人听人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反正单纯的梁萱凝信了,同情了。 “姐姐,你真是太不容易了。放心,你医术这么好,肯定能考核通过的。” “嗯,孩子也饿了。大人,这里有厢房可以借用一下吗?” “那边,去吧。”县令指了一个方向,打发她之后,黑着脸朝院门口去,那边闹得越来越凶了。 漆柒赶紧带着两孩子躲进厢房,因为她看见熟人了,漆家大伯和两个堂哥。 梁萱凝也是个爱看热闹的,都不用漆柒出声,已经打开了雕窗。 漆柒寻了一个视线好又隐蔽的地方,一边喂奶一边看戏。 据她和这个县令短暂的相处,觉得他为人还行,应该不至于纵容手下欺压百姓才是,看来里头还有情况。 果然,县令大人上前,了解情况后,把衙役臭骂了一顿,并且当场解雇了惹事的衙役。 这个县令办事倒也利索。 随后,他又向闹事的郎中赔礼道歉,并说明了情况,人命关天,事出紧急,多有得罪,敬请包涵…… 一番话,软硬兼施,众位郎中也不好再揪着不放,相互客套了几句,县令带着众人拜见裴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