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贾赦》 第001章 : 荣国府大爷贾赦在芙蓉楼对恋慕已久的婉姑娘求爱不成,反被揍。他晕迷了整整三天,再次睁开眼,皮囊还是那副,芯子却换了。贾赦抬头看着上头的床帐……无论样式或者颜色都完全不对,他看了脑门生疼。 职业病犯了。 贾赦是个摆摊算命的神棍,兼营风水和测字业务。本人五行缺火,自从掌握了风水学,他就没再用过除红色以外别的床帐……如今头顶却是谦谦君子般的水蓝色。 蓝色旺水,水克火,倒霉鬼的搭配。 诅咒了不对劲的床帐之后,他又发现了新的问题,作为北宋大观年间的神算,他从业许多年,只堪堪混了个小康而已,这床的材质,这舒适的被面……显然不在他用得起的范畴,说到被子,贾赦低头看了一眼,啧啧,又是这坑爹颜色。贾赦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不是自个儿家中……他伸出胳膊,摊开双手,白皙修长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指头上一点茧子也没有,必定是文不成武不就,瞧掌心这纹路,早年富贵中年放荡晚年萧条……这么洋气的手相和他完全对不上! 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 手相告诉他,自己成功夺了别人的魂,原主的家庭背景还相当不错。 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贾赦对过去一点也不留念,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有钱了,算命铺子有着落了。他掀开丝被,翻身坐起,想仔细看看新屋,只一眼,他就心塞。 别的不说,屋子的大小就不合适,风水上有种说法叫“宅小人多气旺”,指的就是睡觉这里,因为每日少说有三四个时辰待在这里,风水就显得尤为重要。屋子小可以防止气场流失;若太大,就成了吸人气的凶屋。 他这新鲜出炉的卧房比从前那狗窝大了三四倍,里头摆着看不出品种的珍贵木家具,还有各种古董摆件。瞧着高端大气上档次,实际又坏了。所谓古董,都是别人用过的旧东西,越旧,经手的人越多,保存越完好,越值钱。这玩意儿用来显摆家世不错,放在卧房就不好,二手货代表上面有原主人残留的气,这玩意儿堪称败风水利器。 好吧,其实这屋也没啥风水可败。所有的物品的质地颜色大小以及摆放的位置……都不合适。 贾赦脑门突突的,完全不能容忍自己住在这样的地方,他有很严重的强迫症,院子里所有的物品都要招财转运升迁……最差也要能化煞。只要看着这样倒霉的环境他就觉得头好疼,人生简直没指望。当他还在北宋汴京行骗,哦不,是算命的时候,曾攒过一笔钱,不是买不起铺面,而是找不到合适的。 他太挑剔。 贾赦觉得自己病了,看到这屋子的摆设脑袋就昏昏沉沉,他简直不能想象,原身怎么能在这种霉气冲天的房子里住这样久。贾赦揉着额头穿过卧房往外走,绕过屏风就看到一个甲字脸的妇人,柳叶眉,眉与眼的距离短,眼并不十分清透,鼻梁榻,嘴角下吊,还长了好几颗黑痣。说她命差,又能嫁高门,她爱财并且有野心,就是命途坎坷,一辈子的好运都用在嫁富贵人家,不讨夫君欢心,无钱无权无子……啧啧,从夫妻宫就能看出来,她男人不是啥好鸟,出身的确好,长子,能袭爵的。就是为人不正派,吃喝嫖/赌就罢,做的都是偷鸡摸狗之事,对倒霉婆娘一点也不好。 贾赦尽可能的让自己仙风道骨一些,他想说只要银子到了位,包治包好,改命也行。对方却先一步开口了:“老爷,您昏迷了好几天,怎就下地了?还是再躺躺,莫让……妾担心。” 老爷?妾? ……快来个人扇他一巴掌? 这倒霉女人是他媳妇? 那啥出身高贵,喜欢吃喝嫖/赌,净做偷鸡摸狗事的就是他自己? 上辈子的确胡说八道骗了不少黑心钱,报应咋就来得这么快? 这身体的原主也够倒霉。 从房屋风水到室内摆件,没一件合理的。好吧,这个还有救,换新的就成。 婆娘倒霉了怎么换新的? 搞死了再娶一个? 事实上,贾赦一直觉得娶媳妇出身不重要,好不好看都没关系,只要是个女的,她宽容善良勤俭节约,命道不好不坏,关键是不能克夫!! 快来个人把这连累全家倒霉的妇人叉出去! 日子没法过了! 那妇人又开口了:“老爷您到底怎了么?” 看她就要过来扶自个儿,贾赦避了避,他扭头看了看外间风水。 ……人倒霉都是自作孽。 这屋窗户开在北边,北窗行水运,他的命格之中水本来就重,唯独缺火来调理平衡,这屋子却是典型的败火之相。唯一的好处是北面生水旺事业,应是好恶相抵。那窗户正开着,外头正对一颗树,光秃秃的枝干对着窗,这是犯了火形煞,不开窗无大碍,若总开着,住这屋的就会发疾病,或者意外受伤。 东北方是文昌位,管学问,喜黄/色与土色。这儿却摆了个古董架子,上面一个松鹤延年的盆栽。木破土,别说本人,一家子都没有中举的命。 东南方主财,五行属木,喜绿色。这一角却放了个古董花瓶搅乱风水,里头空无一物。代表主人家有钱守不住。 正南主声名,正西主子孙,西南主桃花,西北主贵人……统统不对。 贾赦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坑子孙的布置了,他顾不得摸清这一家子的情况,只想将风水改成适合自己居住的模样,“夫人啊……” “啊,老爷您终于肯这么称呼秀儿了。”那妇人眼圈都红了,要用手帕抹泪。贾赦这才想起来,他双手的夫妻线上都有明显断痕,前半截清晰明朗,后面就杂乱多分岔……这妇人恐怕不是原配。他是有嫡子的,这倒霉妇人却不能生,这说明什么?小子是原配留下的,年纪还不小,已经同自个儿离了心。 如今这样还不如在汴京摆摊的时候。 简直大凶大煞,诸事不顺。 贾赦让表情更冷些,仿原主模样,对那妇人说:“里屋床上的床帐被褥枕头全部换新的,要红色,喜气。那些个古董也都撤了,打包收回库房去,过了病气不能再用。外间也要重新布置,怎么看都倒霉,难怪老爷我要生病。” 那夫人皱起眉:“老爷,那些都是您最喜欢的,说了不让动。” “我!让!你!撤!掉!若听不懂就换个人来做!” 这冷硬的表情不耐烦的话。 方才那声“夫人”果然是幻听了。 中年妇人低下头,应是。贾赦这才满意了,他抬脚往外去,刚迈出半步,又听她问:“这个……妾不知摆什么能令老爷欢喜。” 连风水都看不懂难怪生不出儿子! 贾赦看都不看她,道:“你别管,我自己挑去。” 折腾了两日,他才把自个儿院子摆出财运享通的风水位。移动了屏风位置,让内室小一些,床帐铺盖都换成喜庆的红色,那些古董全锁进了库房,一件没留下。将内外两间都布置好了,贾赦蒙头睡了一晚,醒来就听倒霉婆娘说,母亲派了人来,说有要事相商。 他昨个儿对着铜镜看过自己的面相,长得最好的是胡须,有上髭而无下髯。这是长寿富有之相,只是没有官运。当然人的运势不能由一个部位决定,除了这儿,别的部位都坑爹。 额头左右不对称,这代表少年时父母就会分离。 他爹死得早。 中正骨有塌陷,儿女育灾媚。 他的独子贾琏已成功长歪,成了混账。 眉是人的紫气星,眉棱高,稀疏、清淡、秀美则一生居于人上。 他却长了个扫帚眉,前面清淡后头稀疏并且与眉分离,这预示着兄弟相互欺骗毫无情意,家中子孙一二人,不再有后代,并且不善理财老来贫。 …… 居富贵人家却生出这样倒霉的长相,真真少见得紧。 观其整张脸,都是这样,少年丰禄,中年挥霍,晚年贫贱。 面相手相是注定的,改不了,作为北宋算命第一人,贾赦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他准备吃饱喝足就开工,以风水破煞命。没眼色的倒霉老婆就带了个姑娘进来。 蜂腰削肩,鸭蛋脸,乌油头发,瞧着可人得紧。 她施施然行了个礼:“鸳鸯见过大老爷。” 只来了两三天,这名字他就听了好几回,说是母亲身边得用的人。贾赦端起燕窝粥喝了两口,这才瞥了她一眼,“母亲支你过来可是有话吩咐?” 从前一见面大老爷就打趣她,说要抬她做姨娘,鸳鸯平日躲得紧,被老太太派来大房传话还磨蹭了半天,不曾想这色/胚竟然改了性子。她松了口气,笑容多了半分诚意,道:“老太太昨夜做了怪梦,叫两位爷过去说说话。” 贾赦又喝了几口燕窝,他上辈子都是青菜配稀粥,难得有这样的好命。 他脑子转得飞快,“怪梦?” 府上金碧辉煌,怎么看都是有排场的大户人家,当家太太能被一个梦吓着?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02章 : 贾赦领着邢夫人走过回廊,进入荣僖堂,就看到坐在上位脸色不怎么好的老太太,正是他的便宜娘——史氏。见贾赦进门,她只瞥了一眼,没有别的表情。上辈子贾赦就没见过双亲,如今占了别人的身子倒圆了梦,只是这老太太对他好似全不关心。贾赦倒是把姿态摆得周全,他拱了拱手道:“儿子给母亲问安。” 史太君点点头,让他坐下,这才说:“我昨夜梦见你父亲,他唤着我的名字,嘴里吟唱着什么,好似递了件麻衣过来……老爷子在地下这么多年,我也没去陪他,想必是孤单了。” 她是随口一说,还真是□□不离十。 梦到亲人是思念。 梦到唱曲儿则是大凶之兆,家里恐怕要出事。 “那麻衣,母亲可接了?” 史太君没明白儿子是什么意思,她回答说:“我接过来,老爷子就流泪了。” …… 你都接了,他当然要哭。 从别人手里接过麻衣代表之后不久会接到丧报。 父亲流泪的话,说明关系还不浅。 贾赦没敢颠倒黑白说好听的忽悠亲娘,他想了想,道:“您这梦境……属大凶。” 他话音刚落,史太君手上一抖,就摔了杯子。 “你胡说什么?” 只想听喜报就别瞎做梦啊。 他上辈子就总遇到这样的,分明已经预感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偏自欺欺人。 出事之后才悔不当初。 贾赦摆出招摇撞骗的架势,他坦然直视便宜娘,半晌,道:“儿子方才读完北宋李和的面相学巨著,颇有感悟。观母亲三停均等,五柱直入头顶,广阔方正,此乃富贵长寿之相。眉成一字,清秀且毫毛稀疏,代表家中多兄弟,并且个个发达富贵。眼珠似黑漆,周围略带金黄,上下眼纹同长,此谓雁眼,拥有这种眼形之人,谦恭且富有才华,发达富贵荫及子孙。鼻如悬胆准头齐正,山根平畅通直,不偏不倚,此谓悬胆鼻,命中富贵,福寿双全。” 这番话听着倒是熨帖,史太君笑骂:“你这不学无术的,就知道说好话哄为娘开心。” 天地良心,入行这么多年他从来只说实话。 至多是逮着生得好的部位大力鼓吹,同时省略一些不吉利的话。 他这便宜娘面相的确是好,唯独配了开花耳。顾名思义,耳轮就像花朵那样破裂开,并且很薄。有这种耳朵的人即便是万贯家财也终将败尽。贾赦做到史太君下首第一张椅子上,压低声音道:“母亲的面相没得说,这脸色却不对劲,您若不信让鸳鸯看看,印堂和眼睛下面是否有些青黑。” 果不其然,鸳鸯看过就点头:“大爷说得没错。” 当然没错了,做了怪梦没睡好的都这样。 贾赦清了清嗓子,道:“这就对了。儿子也不怕说得难听冲撞了您,梦见接麻衣乃大凶,预示家里要接到丧报,而父亲会流泪,这代表着关系还颇为亲近。母亲的面相是极好的,脸色却带了煞……眼睛下面的子女宫青黑,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没说完,史太君就拿着拐杖痛打他,一边打一边说,“你个孽障!竟然咒亲兄妹死!” ……这不是咒!是事实! 他昨个儿看了自己的手相面相,注定要死妹妹的。 便宜娘还做了那样的梦,日子恐怕已经近了。 史太君打,贾赦哎哟连天的跳。 “你这混账还敢不敢胡说?我打死你!” “祖师爷在上,我绝不为讨好亲娘改口!五天之内,丧报绝对到家!” ……鸳鸯站在旁边看笑话,邢夫人抹着眼泪去拦老太太:“是我们爷糊涂,他梦魇了,老太太饶命,可别打!” “滚!立刻滚回你院子去!别在我跟前晃悠,看了就生气!”史太君坐在旁边气得发抖,她让鸳鸯送大房这两个没分寸的出去。贾赦捂着屁股往外走,嘶……老太太真是一点不手软,打得真疼,身体受了重创也罢,邢氏还不停的在他耳边说话,“母亲本就是个偏心眼,老爷您还去挑衅她,以后日子可怎么过。” 贾赦脚步都停了,他扭头看着倒霉婆娘,道:“饭可以多吃,话不能乱说,你闭嘴。”……qaq,邢夫人都快哭出来,你还知道这个理,怎么就管不住嘴非得去诅咒老太太的心肝。 不出一个时辰,这事儿就在荣国府上下传遍了,二老爷贾政还上门来训斥兄长。贾赦躺在榻上思考人生,被他这么打岔,要紧事都忘了。瞧假正经弟弟都涨红了脸,贾赦让丫鬟给他端了杯水,苦口婆心道:“二弟你激动个啥,我也是母亲的儿子,死谁一半一半。” 科举考试那会儿,贾政做策文都全靠注水,他笔杆子笨,嘴巴子更笨,自说不过算命先生出身的便宜大哥。贾政怒然直视悠哉哉躺在榻上的老大,他气得发抖:“百善孝为先啊,大哥,你怎么能这样气母亲?” “我这人老实,不会说假话,二弟想哄母亲开心尽可以去。” 贾赦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又眯起眼。 倒不是他懒,眼看着府上就要办丧事,他也不用急着找店面开算命馆。 荣国府上下,包括丫鬟奴才,所有人都在批判大老爷贾赦,邢夫人连遭白眼,门都不敢出。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了三天,果然有穿着素衣的奴才上门来,一见到史太君就啪的跪下,“老祖宗节哀,我们太太去了。” 史太君觉得自己幻听了,她愣了半晌,才眨了眨眼,问:“你说谁去了?” 那奴才哽咽道:“我们太太——贾夫人!” 包括最重孝道最疼妹妹的二老爷贾政在内,阖府上下都进入到玄妙的状态之中。他们第一感觉不是悲痛,而是恍然。这才三天,真的收到丧报了,大老爷竟没胡说。 史太君愣了愣,悲痛都慢了半拍。她后知后觉的哭晕过去两轮,稳定了情绪之后才让鸳鸯扶着靠坐在床头:“把大老爷找来,我有话对他说。” 贾赦在做什么呢? 他在给府上奴才相面。 也不是正经算命,游戏罢了,府上奴才排起长队让贾赦逐个看去,每人一句批语,说对了就留下一个铜板,说错了不收钱。 “命门窄小人无寿,青黑皮粗走异乡……你不是京城本地人士。” “大老爷说得对极了,奴才是四川人。” “罗汉眉子息迟,你一生好事多磨,娶妻生子都晚。” “神了,简直神了!” 贾赦摆了张桌子,搭上红布,上头写着——京城神算。 鸳鸯过去的时候,桌上已经积了一堆铜板。 “大老爷,老祖宗醒了,找您呢!” 虽然是便宜得来的,好歹是原身的亲娘,贾赦不敢怠慢,他吩咐邢夫人把铜板收起来,点点数目,又对府上丫鬟奴才说:“今儿就到这儿,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都准备好铜板下回再见。”府上奴才齐声说好,贾赦这才点点头,跟着鸳鸯去了。 史太君已经过了最悲痛的时候,她闭着眼靠在软枕上。 “我来了,母亲有何吩咐?”听到熟悉的声音,史太君睁开眼,她看着不学无术的长子,半晌,叹息道:“赦儿你的确是有本事的,是我低估了,你妹妹撒手去了,只留下黛玉……那林海是扬州巡盐御史,官职虽不低,恐不懂得如何照看姐儿。你这就收拾行李往扬州去,把外甥女带回来,顺便送敏儿最后一程。” 史太君说着又红了眼眶,她道,“我老了,没法子舟车劳顿,政儿也有政务在身……” 做神棍最要通宵人情世故,贾赦没让便宜娘说下去,他郑重的点了点头,道:“您放心,我一定向妹夫传达您的心意,竭尽所能将姐儿安全带回京城。”把便宜娘哄高兴了,看她睡下之后,贾赦才回了自个儿院落,他首先拿回了辛苦赚来的铜板,这才说了母亲的交代。 “太太让您下江南?” 贾赦挑眉,“有何不对?” 邢夫人绞了绞手中的绢帕,道:“我是后来进门的,不很清楚小姑出嫁前的事,听说她同二老爷关系极好,与您……并不十分和睦。”贾赦听懂了她的意思,母亲为何没让二弟南下。其一,敏妹妹已经去了,不存在拌嘴置气的问题;其二,她已经察觉到长子的不同,想看看到底涨了几分本事;其三,贾政的确有公务在身,不能随心所欲离开京城。 他将铜板倒进东南方的翠色花瓶里,增点财运。 然后才回身看着邢夫人说:“南下一趟罢了,正好闲得无聊。” 就在当天,贾赦就从码头上船走水路离开了京城,他带着一身干净衣裳,一叠票子,一把碎银,一个龟壳,一堆铜钱。搭的是京城自金陵最豪华舒适的客船,到了地儿换船直通扬州,贾赦住独间,隔壁是个二十多岁的素衣青年。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03章 : 贾赦第三次遇到素衣青年的时候,看清了他的脸。 额阔面广,贵人相。眉成一字,清秀而毫毛稀疏,家中兄弟多且个个发达富贵。 这是贾赦两辈子见过最好的长相,大观年间,当朝丞相犹不可及。许是他神情过于专注,那青年停下脚步,他回看过来,眼神疏离冷淡,“你在看我。” 问句的形式,却是肯定的语气,贾赦半晌没接上话。看那青年又要走人,他说:“年轻人不要急嘛,我瞧你这面相,泼天的富贵,几世修来的福分。” 青年给旁边的奴才使了个眼色,那厮便上前一步,拱手道:“我们爷邀您吃茶,请务必答应。” 贾赦笑得很是仙风道骨:“当然不会拒绝了,难得有攀附权贵的机会。” 那奴才想着世外高人一般脾气都大,不好请,特地摆低了姿态。 不曾想竟遇上这样平(tian)易(bu)近(zhi)人(chi)的,竟噎着了。奴才压低声音对青年说:“主子,他是跟着咱出来,想勾搭您的骗子吧。”青年还没说啥,贾赦就咳了咳,“说什么呢你,本大仙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本事。我不问话,只给你测字。” 青年在贾赦对面坐下,他透过船舱看出去,半晌才在纸上写下:天地。 别的不说,这两个字清婉挺秀,功力非凡。 待他写完,贾赦就开口了:“天为乾,地为坤,合在一起就是日月阴阳,代表的是天家,是朝廷,是谋略。你若不是皇族中人就必定谋朝篡位。” “……”青年倒还镇定,只眸色深沉了不少,他身旁伺候的奴才脸色变了三变,正想斥骂,贾赦挑了挑眉,“我说中了?” 青年瞥了手下奴才一眼,冷清却坚决的吩咐:“你出去守着。”说完他又写下两个字:江河。 贾赦舔了舔嘴唇,他指着江字右边说:“你此行为‘工’事。江河都是水,坎为水,为险。两坎相叠,险之又险。” “我图谋之事,可成?”青年话音刚落,贾赦又将宣纸转过去,让他继续写。两个字的太倒霉,他想了想,写下自己此行的目的,独一字:灾。 此人正是四阿哥胤禛,他下金陵的目的: 一为修堤坝拦水。 二为追查朝廷拨下的震灾银两。 说白了,就是灾后重建工作。 四爷看着贾赦,贾赦看着宣纸上那下笔有力的字,叹了口气。“你去南方办事,南属火,看这灾字,下面也是火。两重火过犹不及,事情恐怕办不成。”贾赦句句说到点子上,胤禛虽是皇子,年纪尚轻,心里多少有了迟疑:“没有化解之法?” 贾赦盯着“灾”字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这灾字,上面是宝盖控制火势,这代表你此行要遇贵人,虽险,事有转机。” 事情能成就好,胤禛不敢再写下去了,只怕他说出来几句吓死人的。两人吃了会儿茶,贾赦就他的面相说了道理。满朝上下谁不知道四爷信佛,每年都要到庙里拜上几回,同大师吃茶论理。他从前没把大街上算命的看在眼里,那是招摇撞骗的手段,没想到,竟然有算命先生能让他心服口服。 “你养母早死与生母不睦。” “你兄弟虽多,却都虚情假意互相欺骗。” “你父亲过了知天命之年,他家大业大,需要从儿子之中挑选一位继承人,我可以笃定的说,如今笑得欢腾的,赢不到最后。” …… 听似大空话,与他的情况却完全吻合,胤禛已经相信了贾赦的话。 如今得意的不就是太子二哥? 他坐不上皇位? 同贾赦吃了一回茶,胤禛三观都刷新了,看着悠闲坐在对面看着船外江天的八字胡先生,他郑重的说:“请先生出山,入我府,为幕僚。” “汉末,刘备三顾草庐拜请诸葛亮,这是诚意。我才华不如他,看相、测字、占卜、辨风水、解梦境……却不输谁。你一句话,十一个字就想请本神算出山,不成。” 胤禛是个急性子,出手就想见成效,正是因此,康熙爷才会令他“戒急用忍”。虽然有这毛病,他的优点还是多余缺点的。忠心,能慧眼识人,礼贤下士。贾赦有一点没说,他紫气灌顶,有帝王相。 对只会招摇撞骗的庸人,胤禛不会多看一眼,对得他欣赏的有才之士,包容度简直不要太高。贾赦这话非但没让他生气,还低声笑出来。守在门口的贴身太监苏培盛一抖,他伺候四爷这么多年,就只在幼时见他笑过,被万岁爷训过之后连喜怒哀乐都收敛起来,只剩下一张冷脸。这骗子倒有本事,能哄四爷开心。 “我不会算,却看惯了人心,世外高人不拘于形式,不被辞令束缚,拒绝只为不合乎本心……你不愿出世。”胤禛说得笃定,贾赦简直震惊了,从前在汴京为北宋人民消灾解难的时候,人家都觉得他是要钱不要命的骗子,换了个皮囊忽悠起来就这么成功。 什么世外高人,什么不拘于形式,什么不被辞令束缚。 这公子哥儿说的是他? “……我其实也没这么优秀。”夸这么狠他都害羞了。 胤禛端起茶碗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口,这才平心静气的说:“先生无需自谦。” 贾赦只是心里过意不去而已,两辈子加一起,他头一回遇到知音。本来,若他还是那颠沛流离的算命先生,这事妥妥的就成了。夺舍成功之后,他的身份已经有翻天覆地的改变。贾家虽说是汉人,往上数三代就脱了奴籍,尤其是他便宜爹,也就是已逝的老国公贾代善,深得当今圣上信任。 便宜爹在朝堂上是有话语权的,可惜他死得早,膝下二子都是饭桶。 即便是这样,荣国府也是家大业大,人家随便一句他就点头答应卖了自己,这让便宜娘知道了还不念叨死他?拒绝这明显是皇家出身的青年人还有个原因,上辈子进玄门的时候,他就树立了人生目标:造福百姓,成为名满天下的神算。 给人做幕僚和他的人生目标冲突了。 虽然这位九成九是个皇子。 虽然他紫气灌顶,有帝王相。 虽然跟着他前途光明未来辉煌。 ……这么多好处放弃了真真可惜,待我名满天下,实现人生目标,帅哥你再三顾茅庐可好? 贾赦这样没脸没皮,四爷没说啥,他那贴身太监苏培盛简直出离愤怒了,隐晦的给这骗子上了几回眼药,都被驳了回来,素来英明的四阿哥好似被洗了脑,警告他不许胡说。 京城到金陵,大船走了二十几天,在贾赦孜孜不倦的忽悠之下,胤禛将他当成了人生的指路标。依靠着测字看相卜卦之法以及日渐成熟的忽悠术,贾赦成功摸清了四爷的底……另一边,有苏培盛这个致力于揭骗子老底的能人在,胤禛也知道了高人的身份。 已经去世的荣国公贾代善长子,习惯夜宿烟花柳巷就罢,兴致来了良家女子也不放过,号称嫖遍京城无敌手,贾恩候是也。确认了身份之后,苏培盛不费吹灰之力就想出了大堆诋毁之词,还都是京城百姓尽人皆知的,并非胡编乱造。 “爷您一门心思都在政务上,恐怕没听过贾恩候的大名,他长得的确是道貌岸然,实际就皮相能入眼,不学无术,德行大亏。他原配是张家的,才貌双全好女子,却被糟蹋到红颜薄命。张氏留下个幼子,他不好生管教,转身就娶了填房,房中妻妾无数还惦记着青楼女子,先前在芙蓉楼向婉姑娘示爱,正好被人家金主撞上,揍了个半死……也就是五六日前的事。” 胤禛靠在船窗上,左手食指瞧着节奏,一下一下的。 “芙蓉楼?” 他声调和缓,却让人觉得压抑,苏培盛低着头站在他身后,道:“两年前出现的,据说是九爷的场子,没有实据。” “婉姑娘?” “是索额图之子格尔分包下的,那骗子也太莽撞,格尔分是太子的人……”苏培盛听过的小道消息不要太多,主子一问就像倒豆似的往外抖。 他说得太高兴,忘了四爷已经被洗脑,就这么撞到刀口上。 “有些话,爷不想说第二遍,流言蜚语能有多少真实度?若没三分三,敢在爷面前指手画脚,还正中心思?慈恩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苏培盛想说哪有那么多空穴来风的事,荣国府大老爷就是个色/胚。 看四爷的脸色,他没敢。 人生一大幸事就是得一知己,胤禛喜欢听贾赦讲玄理,同样的,赦大爷为成功忽悠本朝皇子感到由衷的喜悦。品茗论人生,日子过得快意,转眼就到金陵。 【招募神算计划】已失败,他们没多纠缠,一个自金陵下扬州,一个往应天府去。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04章 : 金陵到扬州,水路走了三日。 林家事先没得到音讯,不知道荣府大老爷亲自过来拜祭贾敏,故没派奴才到码头候着。陪他南下的管事王善宝正想抱怨,就被贾赦支去雇轿子。耽搁了半个时辰,轿子在林家门口停下,贾赦掀开布帘,见朱门是开着的,匾上挂着青。 他从轿子上下来,让王善宝拿碎银子打发了轿夫,就要进门去,左脚迈上台阶就被拦下来。 “来者何人?” 哟,搞得还挺正式。 大人物都不会自己答话的,贾赦负手而立,不多言。王善宝这才上前半步,清了清嗓子,道:“我是荣国府的管事王善宝,这是我们府上大老爷。” 荣国府,大老爷。 不就是贾夫人的长兄赦大爷? 俩门房忙不迭跪下给贾赦问安,又派人进去传话,没一会儿,林海就出来了。他面容憔悴,很有几分伤心欲绝之色,“京城到扬州路途遥远,辛苦大舅爷。” 贾赦和贾敏根本不熟,死个妹妹就跟死路人似的,心里没二分悲痛,他装得倒是挺像的,不愧是纵横汴京鲜有失手的神棍。“收到丧报之后,母亲十分悲痛,因年纪大了不便舟车劳顿,我代她南下走这遭……妹夫近来可好?” 林海觉得他这大舅子和从前相比变化颇大,不似那般糊涂,更有几分清气。 在门口站着唠嗑也不像话,林海招呼贾赦进门,边走边闲聊几句。贾敏死了有五十来日,入土四十多天,七七都过了,想见“人”没可能。林海带着贾赦到灵堂去拜了拜,就撞上黛玉。她是贾敏唯一留下的女儿,也是便宜娘交代务必要带回去的人。 她那面相,比自个儿家中那倒霉婆娘更糟。 多愁善感,红颜薄命。 五官清秀,富有才气;搭配上却不很吉利,是先天不足体弱多病之相。右额上那黑痣妨碍双亲,唇下那痣代表的是不善理财,家中少田宅。 她耳朵小巧,属感性之人,生活上困惑多,易斤斤计较为小事过不去,活在虚幻之中,不爱面对现实。她判断力不强,经常感情用事,心直口快,脾性率直。小耳便非佳相,她还耳薄。虽招人怜爱,也容易有自卑感,感情纤细敏锐带有神经质。怕自己受伤,又怕伤害别人,福气就像耳朵一样薄。 看了这两个部位,贾赦基本就丧失了信心,想起便宜娘的交代,也只得咬牙上。黛玉是他外甥女,年纪尚幼,倒没有见男客的避讳。贾赦问了黛玉几句,多是关心身体,又安慰她说逝者已矣,作为敏儿的爱女,好好照顾自己个儿,莫让亡母担心。 黛玉自幼聪慧,她听母亲说过的,大舅舅是个荒唐的,不学无术还花天酒地;二舅舅才是勤勉上进的。一个照面之后,林黛玉觉得,母亲说得不真,怕是分别的时间太久,毕竟人都是会变的。 他们之间的对话颇为愉悦,贾赦也拿出了长辈的气度,这让慈父林海宽心。黛玉身子骨弱,说了一会儿话就困顿了,向父亲和大舅舅请辞,回房休息。她离开之后,林海才愧疚的说:“如海从前对大舅哥颇有偏见,如今方知,是我愚昧了。” 贾赦想说你过去的判断简直对极了,原主就是个无手足之情无朋友之义,只会喝花酒嫖姑娘的混账。既然他接手了这身子,诋毁自己的话是不能说的,贾赦虚扶了林海一把,道:“我从前不知事,总惹父亲生气令母亲伤心,父亲去后才迷途知返。” 林海笑得真诚,“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两人往厅中去,坐定以后,贾赦喝了两口茶水润嗓子,开口道:“此番南下,看敏儿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受母亲之托,接黛姐儿进京。” 林海惯有城府的,听了这话也没有过于激动的反应,他放下手中的茶碗,与贾赦对视。 “大舅哥何出此言?” 不管哪个朝代,为女子订的规矩都不少,大清是满人入关建立的朝廷,八旗儿女相对自由,对汉人的管制却不少……为了达成便宜娘的心愿,成功游说林海,南下途中贾赦就研究过本朝律法,他顺了顺八字胡,道:“女有五不娶——逆家子不娶,乱家子不娶,世有刑人不娶,世有恶疾不娶,丧妇长子不娶。最末这点就很符合我那可怜外甥女,意思是丧母的长女不能娶为妻,因自小无人教养,品性也许不可靠。妹夫莫嫌我说话难听,除非续弦,否则黛玉不适合养在你跟前。” 林海自是不愿续弦的,他明白岳母的苦心,是怕黛玉觅不得佳婿。若能养在德高望重的长辈跟前,女子的地位是会得到提升的,足以弥补丧母的缺陷。 史太君是已过世的荣国公贾代善发妻,外命妇,一品夫人。 能被她教养是大体面。 林海还没表态,贾赦又开口了:“我在学问上不如二弟,对命理却很有研究,黛姐儿的面相我看了,灵透、清高、有才气、一颗七巧玲珑心,可惜命途坎坷……化解之法唯有二种,或者破红尘,削发出家,六根清净;或者有受上天眷顾者压住命格,京城里贵人多,走一趟不亏。” 换了别人听到这话就敢翻脸了,林海却有些恍惚。 这番话他听过的,头年黛玉生辰的时候,有个跛足道人上门来,说他女儿这辈子是来还眼泪的,注定历情劫,多半没有好结果。林海气急了,直接把人撵了出去,不曾想还能在大舅哥这里听到。这话若是只听一次,他还能骂人家胡说八道,两个绝不可能有交集,也不可能对口供的人先后表达了同样的意思。林海心里就发毛了,难不成黛玉真的命不好? 他沉默许久,才问道:“此话当真?” 贾赦点头:“那是当然。” 林海是提着灯笼都很难找到的好丈夫,是孝子,是慈父。贾赦都把利弊列出来了,他不能坐视不理。让黛玉进京跟着她外祖母的确是最好的安排,想到就要同女儿分离,他心里扎着疼,决定很艰难,贾赦在林府逗留三日,林海才松了口,郑重的拜托他,照看黛玉。 做出决定之后就没再耽搁,当日,雪雁替黛玉收拾出一个包裹,除了有量身换洗衣裳之外,还有一些应急用的碎银和两朵素净的绢花,那是贾敏生前买的。已经拜过亡妹,就没什么好耽搁的,贾赦和林海商量第二日便动身,本以为对方会挽留,林海答应的竟十分干脆。 “妹夫都交代好了?不多留黛姐儿两日?” 林海神色淡然,他不答反问:“不是大舅哥急着要走?” 咳咳,“多留几日也无妨,此番进京,你们父女再想见面就不容易。” 出乎意料的,林海依然没改口,他叹口气说:“留两日又有什么意义?迟早都是要走的,长痛不如短痛。再者,我相信恩候兄有能力庇护我那女儿……她身子弱,被敏儿护着没经过什么风浪。”之前还是大舅哥,这是最客套的称呼,为了托他帮忙林海改口叫“恩候兄”,这就亲热多了。 恩候啥的?大约是原主的字? 听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实际很好的反应了人的命运和个性。 恩字是上“因”下“心”,这因又是口字里面一个大。大是广阔广博之意,被困住就是封闭狭隘,原主必定是小心眼之人。 候也不见得好,左边是个立着的人,中间很短的一竖代表他杵着东西,杵的什么呢?看候字右边,上“工”下“矢”,正是工程箭矢……这代表着他每一步都走在危险之中,活着就是悲剧。 贾赦上辈子的时候没给自己取字,正是担心与名冲撞,潜移默化影响人生路。 在汴京摆摊的时候,旁人管他叫半仙。 正好诠释了这个算命这个职业的真谛。 听着也舒坦得很。 如今继承了这具身体,想胡来也得看便宜娘答不答应。 那位才是真正的偏心眼,次子和幼女都是心肝,作为顶梁柱的老大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 便宜娘最疼女儿贾敏,因为这,她对素未谋面的外孙女都产生了浓厚的感情。按照便宜娘的意思,接黛玉进京是去过好日子奔新生活的,让他仔细把人带回来。 这分明是好事,林海悲壮的口气咋那么像东吴大战之后刘备病危白帝城托孤? 贾赦没让他继续唠叨,而是转过头去看着林海的眼,道:“嘚嘚,我一定把外甥女照顾好了,妹夫你饶了我。”重活一世他倒是改了气运,从南下途中遇到那个着便服满身紫气的皇子到品行高尚格调雅致的妹夫林海,都是天之骄子。“相逢即是有缘,明儿个就要动身,我便送你几句话:莫招小人,顾惜身体,照你现在这活法,恐怕见不到外甥女出嫁。”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05章 : 林海是个品格高尚的人,他不好意思白麻烦贾赦,在对方领黛玉离开之前塞了几张银票过来,都是面额千两的。“大舅哥往返于京城和扬州,山高水长,不辞辛苦。如海不敢忘恩负义,这票子你收下。” 这种非要给别人银票,因为担心送不出去还搬出官面话的情况,贾赦是头一回遇见。他与林海对视,半晌才伸手接过。瞧那坦荡荡的神情,果真不是做戏。这人也忒善良,又给女儿又给钱,也不怕遇上奸邪之人前脚离开林府后脚就把人卖了。 “妹夫你忒大方,真不是我辈中人,这么搞迟早得出事。” 黛玉被雪雁扶着上了马车,眼看就要出发,他却抛出这么个饵。林海不太明白大舅哥心中所想,他道:“还请不吝赐教。” 贾赦将他引到一旁去,他捋了捋八字胡,说:“我不看你手相,不测字,不卜卦,观你面上一处,便能洞悉未来。你这法令纹深且长,代表着精力旺盛、冷静有条理,你做事绝对认真负责,辛苦也都能得到回报。按理说这是名利双收之相,可惜却败在中间那道横纹上。祖宗财运被拦腰斩断,无叔伯父兄荫蔽,能出人头地全靠自己。” 林海点了点头,大舅哥说得一点儿没错。 祖上曾袭侯爵之位,是第一批皈依朝廷的汉人,这爵位只袭三世,皇上隆恩,特许林海的父亲多袭一代,到他这里就没了便宜可占,想入仕只能考科举。怎么说都是侯爵之后,换了别家没几代就亲眷无数,林家却是一脉单传,从来没有第二个儿子。 他上面没有父兄,下面死了嫡子,人生不能更悲剧。 见林海认可了这番分析,贾赦才补充道:“重点是我接下来说的话,这道横纹注定了你犯小人,要经历大劫难。若度过,往后坦途一片;若不能,则命归黄泉。” 贾赦并没有到特别隐秘的角落去说,只是带着妹夫林海往边上稍微让了几步,隔得远就罢,陪贾赦南下接黛玉的管事王善宝却听了个清楚。 来之前他就知道大老爷对批命很有一手。 他说老太太做的梦不祥,三天内丧报到家,死的还是亲近之人,当时根本没人信,觉得这人忒坏,自家人也诅咒的……事实证明大老爷说得对极了,在南边许多年的敏姐儿病死了,林家报丧。 南下以前,他以一枚铜板为赌注,给府上奴才批命,只用一句话,直击你内心。 然后荣府就有了新的戒词:莫说算命假,莫和大爷横,嘴硬有你受的。 虽然知道大老爷天纵奇才,见人就是迎头一闷棍真的好? 什么大劫大难命归黄泉,林姑爷可是巡盐御史,据说是三品官,压了二老爷好几头。 王善宝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听到,他抬头仰望天空。这天儿真蓝啊,白云悠悠,秋风瑟瑟……他极力催眠自己,做奴才的知道得太多那就小命休矣。 这厮就是想太多,事实上,贾赦压根就没看他这方,而林海也没动怒,他皱了皱眉,说:“我不避讳什么,恩侯兄大可直言。” 贾赦懒得铺垫更多,他伸出三根手指,道:“我说了,你命中有一大劫,大约就在未来这三年。你是犯疾病犯小人,将奴才管好,对日常往来的友人知根知底,敏儿已登极乐你莫要伤心,好生过日子,切记财不露白。” 开启窃听模式的王善宝挑了挑眉,这话怎如此熟悉? “你命中有一大劫,只要拿出一吊钱,本神算帮你渡过难关。” “你印堂发黑,眼看就要大祸临头。” …… 他记得宁荣街口就有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头子,最爱说这几句。他自称茅山弟子,比大老爷这个自学成才的高级多了。 王善宝是标准的门外汉。 他压根不知道茅山派是以茅山为祖庭而形成的道宗,主炼丹制符,和算命基本无关。 他晃神这会儿,贾赦已经叮嘱完毕,他拍了拍林海的肩,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要走人。老太太口中有大造化的林姑爷竟一脸信服,他拱了拱手,道:“听恩候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受教了。” 贾赦没搭理他,直接进了另一辆马车。 受什么教?贾赦就是看这妹夫顺眼提点他两句罢了,他连风水方面都没有说,这涉及专业领域,说了也不好懂。再者,很多人是不信风水的,东西怎么摆自然是随主人家的喜好,凭啥让算命的指手画脚?说起来林家大宅别的都好,最主要是妨害妻女,贾敏死了,黛玉也要随他进京,余下林海一个人住倒还凑合。 回去走的还是水路,林黛玉和她的丫鬟雪雁一间,隔壁住的就是贾赦。黛玉喜欢坐在窗边看秋水长天,雪雁喜欢在客船里头溜达,为了满足客人们的需要,船上有常驻的戏班,还有唱曲儿的姑娘以及说书先生。雪雁听了趣事就回来说给林黛玉听,一来二去,日子就过了。 南下的时候走得更快些,回去多用了五六天,入京那日是十月初三。 史太君估算了日子,派人在码头守了好几天,终于等来这一行四人:大老爷贾赦、管事王善宝、黛姐儿以及她的贴身丫鬟雪雁。 有贾赦开道,林黛玉跟着他自正门进府,连休息也没有,就去拜见史太君。贾赦还是陪着,离家二月有余,回来之后自该去给母亲报个平安。虽然他对荣国府还没有任何的归属感,不过嘛,该走的过场要走,该拍的马屁要拍,要想活得滋润,这就是秘诀。 王善宝已经回下人房去了,余下三人去往荣禧堂,一见到清秀灵慧的外孙女,史太君压根顾不得亲儿子:“可是黛姐儿来了?” 黛玉朝大舅老爷贾赦那方看了一眼,扬州到京城这一路,他说了许多睿智的话,给了林黛玉很多启发,简直成了她漫漫人生路上的指路明灯。这是下意识的动作,不是想得到提示,而是在积攒勇气。 史太君密切关注着林黛玉,自成功捕捉到这一瞥。 她察觉到大儿子有古怪,想想他关于梦境的解析,以及经典的三日丧报。史太君觉得,自己一定疏忽了什么。“我可怜的外孙女,到这边来。” 林黛玉淡笑着朝史太君那方去。 然后这对第一次见面的祖孙就双双落泪。 “模样真俊,不愧是敏儿生的。”史太君情绪异常激动,贾敏的确是她的心肝,虽是姐儿,虽嫁那么远十数年不归家,这并没有消磨掉母爱,反而让它发酵出许多不同的感情。史太君将林黛玉当做贾敏生命的延续,看她的时候有思念有感动。 “你便跟着外祖母,把这儿当做自己家,有不习惯的找这泼皮说去,让她帮忙安排。”史太君朝王熙凤那方指了指,介绍说,“这是你琏二嫂子,我们这里有名的一个泼皮破落户儿,你管她叫凤辣子就成。” 史太君随口一说,林黛玉却不敢怠慢,她福身道:“琏二嫂子”。 那丹凤眼吊梢眉浓妆艳抹的妇人夸赞了林黛玉好几句,才将话头还给史太君,这老太太对刚来的外孙女很是照顾,嘘寒问暖好一会儿,让林黛玉很不好意思:“多谢外祖母关怀。” “谢什么?我从前最宠你母亲,她嫁出去十多年因为路途遥远,从未回娘家看过,我一直盼着林海被调回京城,盼来的却是敏儿的丧报……”说着她情绪又要崩盘,鸳鸯赶忙地手帕过去,嘴里还安慰着。 从接到丧报到如今已经两个多月,再悲痛都改缓过来了,哭得这么收放自如真的好? 贾赦简直看不下去,他想了想说:“妹妹是去天上享福了,你们哭什么?” 邢夫人:/(tot)/~~妾身好不容易才把母亲安抚好,老爷您别闹。 王熙凤:(⊙o⊙)真是啥都敢说啊。 …… 别看贾敏这个名字存在感低,她却牢牢黏在史太君心里,贾赦成功激怒了他便宜娘,迎头飞来一个杯子,然后就是略带颤抖的斥骂声:“去天上享福了?你怎么不跟着一起?” 贾赦嘿嘿笑道:“我倒是想,谁让敏妹没等我呢。”他本来是有机会的,谁让天上地下都不接收?没死干净不说反而夺舍成了另一个人。 史太君险些气晕过去,她连翻了好几个白眼,还是鸳鸯拿了清凉油来这才让她缓过劲来。史太君脸彻底黑了,她指着门口道:“你这孽子,滚出去,没事别来碍我的眼!” 贾赦就想愉快的转身,邢夫人却开口了,她跪下来说:“我们爷不是有意的,求母亲宽恕。” “不是故意的?那就是有意的,都给我闭嘴,谁敢求情就跟他一道滚。” 贾赦扭头看向自家那倒霉婆娘:“母亲体恤我,放我回去沐浴休息,你莫想多了,好生在这儿伺候着。”说完他回过头,躬身道:“儿子这就告退了,祝母亲和黛玉外甥女聊得愉快。” 在船上相处了一个多月,对贾赦的脾性林黛玉也摸到一些,她心里明白大舅老爷没有侮辱娘亲的意思,他说话大多职来职往,表达的就是字面意思。 林黛玉不愧有玲珑心肝,她想得对极了,贾赦第一不在乎外在形象,第二急着回去图谋大业。 就算把两辈子加一起,他也只有一个梦想。 有一家属于自己的算命铺子,不受风吹日晒之苦。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06章 : 贾赦正要出去,就听见脚步声响起,史太君跟前的二等丫鬟走进房里来,笑道:“宝二爷来了!”别说林黛玉疑惑,贾赦也没好多少,他早听说府上有个混世魔王名曰宝玉,听这称呼,见便宜娘瞬间收起怒意,笑得裂开嘴,他心里就有数了。 那年轻公子是笑着进来的,他眉如画,面如桃花,双目含情,身上一股子风流韵味。他好似全没看到大伯贾赦直接去史太君跟前,请了安。贾赦是北宋小民出生,如今时来运转,却依然保留着过去的心性,对于宝玉的漠视,他并没有什么不满。 比起他的礼仪和教养,贾赦更在意的是面相。 最瞩目的是那双桃花眼,眼弦青色,鱼尾红色,水汪汪的,瞧着颇有神采。他是泛桃花的命,其人性感动人,在漂亮姑娘面前表现得积极主动,很会同她们交往。而鼻梁的年上部位和颧骨之间隐隐有鲜红色,此人感情极为复杂,最近曾与人幽会过。 他情路就坎坷复杂得很,更有少年得志便猖狂,家道中落,削发了尘缘的迹象。 这些都是以后发生的事,离现在还早着,急不来。真正让贾政在意的是,他正是克黛玉之命。本来,若他用情专一,上能入仕途,下能顶家门,也是良配。偏贾宝玉是个不学无术的混账二世祖。 想到林海的托付,诚恳的态度,谦恭的话……贾赦觉得还能再挽救一下。 他绝不承认自己是为了对得起那几张银票。 贾赦还琢磨着,已经开口了:“这妹妹我见过的。” 史太君扑哧笑出来,她打趣道:“胡说!这是你姑的女儿,头一回上京城,你如何得见?” “我瞧她面善,想着怕是旧识,妹妹名唤什么?可要在家中住下?”他围着黛玉转了半圈,笑容灿烂极了,让人看了就……心!生!怒!意!贾赦恨不得揍他一顿,黛玉方才六岁,还没到论男女大妨的地步,即便如此,凑这么近是哪家的规矩?贾赦觉得他应该说点啥,不能让林海这命本来就薄的女儿未来越发坎坷。 他没来得及开口,王熙凤就说:“宝兄弟这样喜欢林妹妹?” 有人搭话他更起劲,又问:“妹妹姓林?可有表字?”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女儿家的名讳哪能随便说? 贾琏这媳妇也真不懂事,竟跟着他起哄。 “咳,女儿家表什么字?你别围着人家打转,外甥女脸皮薄。”贾赦终于抓住机会开口了,他说完就挨了骂。“让你滚出去,拖拉个什么劲儿?宝玉同黛姐儿联络感情怎么了,你这做长辈的怎如此不仁?”喷他的还是史太君,因为方才那席话,两人已经对上了。 从前摆摊算命,他因为太实在,一张口就触人霉头,遭了不少报应。呸一脸口水骂几句还是轻的,被打断腿也有过。那时候他左边卖包子右边卖面,往那儿经过的都是下九流,同他们相比,史太君真是太温柔太治愈了。 北宋有个大学士说过,爹娘打你骂你那是怒其不争。 铁定是原主胡闹,才让史太君对他失去了信心。贾赦对自己的能力是非常自信的,他是算命界的精英,第一个赚够钱买了院子的极品高富帅!很受追捧的。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表现一下,在便宜娘跟前树立新形象,顺便拉林黛玉一把。他说:“母亲可还记得我南下之前给您解过梦?说起来,我最拿手的还不是这个,而是测风水以及批命。宝玉侄儿命犯桃花,若继续同各种姑娘牵扯不清,害死别人是轻的,当心损自己命道,连累府上。” ……擦! 这是房里所有人的心声。 好像就是从上次嫖姑娘被打以后,他就性情大变,神神叨叨起来。 天王老子也管不了你的个人爱好,喜欢算命好啊,总比天天去青楼有前途,能别张口闭口都是死人、发丧、灭全家吗?尤其是在得知他说得的确很准之后……可怜的宝二爷,以后还有好日子过?你让他房里那十几个肤白貌美的小丫鬟如何自处? 贾宝玉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着他大伯,若不是怒视就更好了。他那几个一等丫鬟还算镇定,反倒是那些站得远的,偶尔被他调戏一回的,已经偷偷对了眼神。 四儿:以后千万离宝二爷远点。 春燕:荣华富贵那是过眼云烟,命要紧。 翡翠:宝二爷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过,姐妹们当心。 …… 几个眼神之间,她们就开启了“真爱生命,抵制贾宝玉”行动,结成统一战线。 房里一片死寂,甭管主子还是奴才都不敢说话了,这是最高级别的对垒,大老爷叫板老太太!他说贾琏贾环贾谁都好,唯独不该点宝玉的名。举个例子,甭管谁家,长子的地位都远高于次子,在荣国府,住在正院的却是贾政一家子。本来,贾琏作为大老爷贾赦的次子,被称呼为二爷天经地义,实际却不是这么回事,你在荣府叫二爷,妥妥的会被默认为贾宝玉。 他是史太君的心肝,贾琏就是根杂草。 没投个好胎生到不讨喜的大房已经是悲剧,偏偏府上还出了个衔着美玉出生的哥儿。贾琏学问差就是废物,到贾宝玉这里,他是得上天眷顾的,注定要成大器,何必计较这些小事? 说多了都是泪,大房就是后娘生后娘养的,受气那是常态,还敢反抗这不是找死么? 说实在话,荣府上下都习惯了这样。可惜贾赦不知道这个规则,本着职业道德,他张嘴就说了实话,成功黑了贾宝玉,史太君坐不住了。 “你这混账,宝玉是你亲侄儿!” 史太君捂着胸口,心脏都不好使了。 贾赦撇了撇嘴,他当然知道贾宝玉是谁,不过,算命桌上无父子,要么就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一旦说了就得是实话,这是玄学一脉传承下来的规矩。他还想靠着看相看风水成为名满天下的大师,造福百姓,实现人生目标,没点章法怎么成? “母亲您消消气,为这点小事不值得,我也知道宝玉侄儿混账了点,您放心,从现在开始管教还有救!二弟是官老爷,有学问有本事的。” 史太君真的快背过气,“我……你……” 她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看得贾赦好着急,就俩字,还说得这么朦胧,难道要他拆字?这都不是事儿,当务之急得让便宜娘缓过劲,府上全靠她撑着,自己还想靠着大树来乘凉。贾赦心里悲痛极了,他横了鸳鸯一眼:“你这丫鬟怎么当的,没见母亲不好了,快顺顺气。” 曲解史太君的心意,斥骂她的贴身大丫鬟就算了,见没糟透,他还补了一刀:“本来算命都是要收钱的,看在自家人的份上……我少收点。不着急,等您缓过劲儿我们再商讨化解之法。” 贾宝玉悲愤极了,他将祖母气出病也罢,竟然玷污自己皎皎明月般的感情,“女儿是水做的骨肉,她们娇柔脆弱,需要被呵护,这种感觉你一定不了解。” -_-# 贾赦想对他这桃花泛滥的花心侄儿说:虽然道不同,若你幡然悔悟,我还愿意为你改命! 这么广撒网,长有不论,生冷不忌……是会出事的。天下这么多男子,让你把漂亮姑娘占全了,人家还怎么传宗接代?连血脉延续出现问题了,他们当然会寻觅悲剧的起源,你不死谁死? 吊着最后一口气没晕过去的史太君颤巍巍抬起手来,指着贾赦:“你给我滚!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东西!” 王熙凤不住的帮她拍背,“父亲是打趣宝兄弟的,您别气了。” 贾琏心里在暗爽,贾宝玉这滚犊子的,也有今天。当然他就只能偷偷爽一爽,在荣国府,所有人都要看老太太的脸色过活。父亲从前窝囊得很,除了喝花酒嫖姑娘啥都不会,一爆发就这么大阵势……嘲讽开了,仇恨拉了,被老太太惦记,以后还有好日子?想到这里,贾琏悲从中来,他眼圈都红了,哽咽道:“老祖宗宽心,身子要紧啊。” 真是没想到,扶不起的贾琏竟这样尊敬长辈,担心她的身体都快哭出来。 史太君握着贾琏的手:“好孩子,别学你爹那混账。” 贾赦成了狗嫌的,宝玉不停的给林黛玉洗脑,让她离大老爷远点,莫沾上臭气。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起贾宝玉的经典言论: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普通男子在他看来就一股子难闻的味道,贾赦这样的简直臭气熏天。 他很努力,却收效甚微。 一个多月时间,林黛玉对大舅老爷已经有了基础认知。她知道的,对方精通玄学,离开扬州之前父亲就说过,大舅老爷是真正的高人,他说话或许不好听,却句句精辟。在亲爹和刚认识的轻浮少年郎之间,正常人都会听爹的,林黛玉虽然命格不凡,三观真没扭曲。这贾宝玉长得倒是好看,说话做事也忒没分寸,进门之后只给祖母问安,全然不顾其他长辈,太没礼数。 这回驱赶得很成功,房内所有人目送大老爷离开,贾赦走到门口,好似想起什么,回过头来,众人心里一紧,以为他还要杀回马枪。当然不是了,贾赦才想起他还有个白捡的儿子,虽然起步晚了点,调/教一下还有希望继承他的衣钵。 “琏儿,你过来,为父找你有事。”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07章 : 贾琏猜不到父亲心中所想,他一路跟着回到大房的院中,又被贾赦领到花厅里。等待让他心慌,他在忍耐,猜测话题的方向,贾赦却悠哉哉坐下,让秋桐冲了两碗茶水。“琏儿你站着做什么?” “父亲在上,儿子不敢怠慢。”哪有做儿子的不崇拜父亲,荣国府中,情况却尴尬得很。贾琏是大老爷贾赦的结发妻张氏所生,他倒是活下来了,张氏却难产死了,过后三年,贾赦就纳了邢夫人做填房。邢氏小户出身,倒是不敢苛责原配留下的嫡子……也就只是不可待,关怀什么基本没有。贾琏曾期盼过父亲的关注,到头来却是一场空,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他的父亲非但不是什么有大才者,还是个日日与狐朋狗友厮混,到处寻欢作乐的色/胚。 同王熙凤成亲以后,贾琏同二房倒是熟络起来,原本准备向王夫人投诚,觅个差事,还没行动贾赦就因为一个风尘女子挨了打,性情大变。 说是不在意了,事实上他还是紧张的,拳头握得老紧,手心已经发了汗。 贾赦有眼力,很会观察别人细微的神情,以推测对方的想法。见贾琏这样,他八字胡翘了翘,心情甚好,本以为要花大力气才能将离了心的便宜儿子笼络过来,没想到这小子对他还有期待。贾赦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些,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贾琏坐下,问道:“你母亲是产后血崩去的,我不知如何面对用她的生命换回来的你,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张氏产后大出血啥的,是半推算半打听来的,贾赦声调压抑,击人内心,三句话就让贾琏颤抖起来。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心结,贾琏苦思不得其解的谜题。 长兄贾瑚很早就夭折了,他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却没得到任何的重视,在继母手下讨生活便罢,二房谁都能压他一头。不管是很会读书却英年早逝的贾珠,还是不学无术的贾宝玉。 府上爵位分明是由他们大房继承的,住在荣僖堂的为何是二房那家子? 因为二叔比父亲本事大?还是因为贾宝玉生得好,是祖母的心肝? 想着这些旧事贾琏的眼眶又红了,拳头紧握,他没有扭头看贾赦的表情,而是直视着前方:“您……对母亲是真心实意的?” 虽然贾赦已经说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再问一次。 “你母亲是真正的书香贵女,张家在朝中也是极具影响力的,你外祖父是翰林学士,他还有个做礼部尚书的兄弟。”他原配夫人张氏来头太大,一掐算一查探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张家是汉人出身,一家子都入朝,他们在读书人之中的号召力是很强的,张家承袭数代,出过许多名满天下的文豪。 这些事,贾琏或许知道,又或许不知道。 想要修补父子关系,他总要说清楚。 尽可能的洗白渣到家的原主,让贾琏认识到父亲已经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他变了。 贾赦顿了顿,等便宜儿子消化得差不多才继续说:“我的确不是读书的料子,你母亲也不嫌弃,我们的感情是极好的。” “那您为何……为何……”贾琏憋得面红耳赤也没说出后半句,贾赦懂他的意思,叹口气道:“张氏去了,我也生无可恋了,所以才会和那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喝酒听曲儿麻痹自己。我那时想,若不是坚持要保住你,她就不会血崩,那胎生得太艰难。后来有人劝我,说你是张氏血脉的延续,我始终没想透彻,浑浑噩噩就过了这么多年。一转眼,你都这样大了,娶了妻,有了孩儿,我方才醍醐灌顶,我辜负了张氏的期待,我对不起你啊!”贾赦抡着拳头往自己胸口上砸,又编又演说了这么多,苦肉计也该提上日程了,乘热打铁不是? 贾琏并没有在他说完之后就感动得眼泪直掉,他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连眼神也空洞起来,恍恍惚惚不知在想写什么。等他回过神来,贾赦都捶了十好几下,怎么看都是极有诚意的,“从前总期待父亲能和善些,能夸我两句,能对我笑。愿望虽从未实现,我并没有怨怪您。” 每个人掌心都有一道姻缘线,这是用来窥伺对象以及判断婚后是否幸福的。姻缘线清晰并且水平延伸,表示能找到理想的夫或妻,往后的生活和谐美满,若左右手都有,这表示此人会有极大的幸运。 贾赦的姻缘线长得很不好,他双手都有,都变着法坏姻缘。 左手的姻缘线向理智线陷垂,这代表此人容易受到感情挫折,会因为理智而渡过难关,此后就会变成自私冷酷、贪婪成性。至于右手则是双重姻缘线,平直并且在中指延伸下来的地方戛然而断。代表此人满园春/色关不住,家花野花一起开。但凡有这种手相,夫妻大多貌合神离,感情淡薄得很。 依靠双手上的姻缘线,他就能推测出原主有些什么感情纠葛,对方显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会昧着良心帮他洗白还是看在便宜儿子的份上,他实在很想要一个继承人。玄之一脉,在佛道的夹缝中生存,大能者一年年越发少了。 贾赦在畅想未来,贾琏在挣扎,父亲几句话,就将他过去的认知完全推翻。他以为父亲是个混账,对自个儿的原配夫人一点感情也没有,人家前脚死他后脚就迎新人进府,丢下嫡子不管,天天出去鬼混。这种想法是根深蒂固的,今日父亲这番话,让他动摇了。 他说的是真话? 父亲是恋慕着母亲的? 丢下自己不闻不问是因为不知如何面对儿子? 若是平时的他,铁定会怀疑,绝不轻信……或许是贾赦的表情太真诚,说的话太质朴动人,贾琏眼泪都掉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他自小就是父亲不疼继母嫌,从未过上舒坦日子,总想巴结这个讨好那个变着法坑点钱。 贾琏不喜欢读书,连府学也不愿去,父亲学问就不好,他自然也不好,比起浪费时间学什么之乎者也,还不如寻个门路赚点钱。科举考试每三年一次,能否高中撇开不说,考试这个过程就是煎熬,君不见二房贾珠就是读书累死的。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贾琏哭过了渐渐收声:“父亲您为何要同祖母过不去,将她得罪至斯,以后处境不是越发艰难?”本来,这个没责任心的爹是死是活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如今却不同,贾琏后知后觉的有点担心。 “我的儿你还是太年轻,只见老太太愤怒,没看到隐藏的玄机。一个多月前我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玄学之关键就在于玄,对多数人而言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世人敬畏鬼神便是这个道理。”贾赦悠哉哉的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你且看着,不出三日,贾宝玉房里就要大变样,没了命飞上枝头有什么用?人嘛,首先要活着才能有盼头。” 贾赦真是欣慰极了,自己果真是有人格魅力的,竟然能轻松打破便宜儿子对原主恶劣的印象,拉近父子关系。“琏儿你的关心我都知道,父亲如此强大,岂会摆不平这等小事?”贾赦想趁热打铁宣扬神棍的好处,还没引上正题秋桐又进来了。 “老爷您的帖子。” 贾赦伸手接过来,展开一看。 “恩侯兄,老弟听闻百媚楼新到了一批美人,可愿同行观览?”这人字就不好,漂浮的很,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贾赦看向落款处,胡维亲笔。他没回信去拒绝,而是将帖子递到便宜儿子手中。贾琏展开一看,呵!他父亲方才改邪归正,这王八羔子竟敢搅局,活腻歪了! 见他火冒三丈,贾赦笑道:“琏儿是羡慕父亲有乐子瞧?罢罢罢,明日你与我同去。” 谁羡慕你? 谁想去了? ……虽然的确有点心痒痒,百媚楼是销金窟更是*窝,他因为财力不够还没去见识过。既然父亲这样诚心的邀请,他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就算是为刚刚修复的父子关系而庆祝。 贾琏就回了一个字:“哦。” 便宜儿子果真有趣得紧,眼神都出卖他了,偏要做出“百媚楼是什么我完全不知道”“要去你自己去我压根不稀罕”的别扭模样。贾赦压根就不是去嫖姑娘的,他是为了宣传自己的业务,为以后的算命铺子造声势。 百媚楼这种地方,肾亏、家庭不睦、有血光之灾的男子不要更多,真是算命先生捞金的好去处。贾赦洋洋洒洒写了封回信,表示自己非常愿意与老友同行,不过近来惹怒了母亲囊中有些羞涩,这事恐怕不成。贾琏看着父亲写下那无耻的回信,呵呵,没钱?曾祖母在世的时候最疼父亲,临终前将田宅铺子以及私库里囤积的宝贝全都交给他。这事儿贾琏是从王熙凤那里得知,据说是王夫人透露的。老太太对父亲本就不喜,因为这事,他们一度水火不容。 贾赦装作没接收到儿子鄙夷的眼神,上辈子能买得起院子那是一个个铜板攒起来的,讨生活容易么?如今交好运占了荣国府大老爷的身子,他依然保留了从前的习惯。 批命只说一半,吊人胃口好骗钱。 开口绝对没好话,你这面相轻者残废重者全家死绝。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08章 : 当晚王熙凤同贾琏唠嗑,说起白天发生的事,“公公也不为我们想想,处境已经很艰难,他还同老祖宗过不去……若不是姑姑帮衬着,日子不知道该如何过。”王熙凤惯会说话,甭管是夸还是损,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让你没有反驳的余地。成亲几年了,贾琏深谙媳妇的德行,平日里他鲜少与王熙凤争执,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得过且过罢。 这日情况却不同,方才听了父亲的肺腑之言,回来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声音,贾琏抿了抿唇,“你打住,休说父亲不是。” 王熙凤真没想到还能从自家爷口中听到维护公公贾赦的话,她愣了愣,然后气势就上来。王熙凤嫌弃的撇了撇嘴,“你自己也怎么说,怨得着我?” 贾琏就弱了半载:“父亲是极好的,以后不说了。” 她那只会吃喝嫖/赌的公公贾赦能和极好这个词沾上边?王熙凤很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贾赦的确学到一些装神弄鬼的本事,他的人格却完全没有升华,又蠢又卑劣。当着老祖宗的面辱宝兄弟,危言耸听吓唬在荣僖堂伺候与宝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丫鬟们……性质太严重,若非她及时安抚,贾琏也悲从中来红了眼眶,他们能有好日子过? 对上气晕老祖宗。 对下嘲讽贾宝玉。 他简直不孝不慈,混账一个。 王熙凤看着贾琏,那是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没人比她更了解对方。他说的不是戏言而是内心真实的想法,难不成是被公公带走之后彻底洗了脑? “我有眼睛,我会看,对爷这个说法实不能苟同。” 别人都说王熙凤伶牙俐齿泼辣张狂,作为相公,贾琏得说句公道话,她缺点真是不少,却也不能掩盖身上的光芒,总的来说是个看得懂人情世故能够审时度势会为他着想的好女子。对王熙凤,贾琏更多的是爱重,这事藏着掖着也没意思,贾琏想了想,就将父亲说的话,他的表情与承诺告诉王熙凤,“你却说说,若他还是从前那般,会说这样的话?” 虽然恶心贾赦,王熙凤的眼光还是长远的,她仔细推敲过后摇了摇头说:“这不像是公公一贯的作风,我记得相公你说过的,他对你管教最多的时候是二房珠哥儿过世之前,你们一起读书的时候。在做学问上,他没有任何帮助,反而是冷脸斥责。我对公公素来不喜相公你知道的,这回也得说句公道话,他的确是有改头换面的迹象,不知是真的幡然悔悟还是心有算计。” 王熙凤简直太聪明,说正事的时候理智的过分,好似完全撇开了个人情绪,这也是为什么王夫人会让她来协助管家,对她的分析贾琏完全认同,他顿了顿,说:“你心里怎么想?” “本以为公公靠不住,我就想像姑妈投诚,如今看来还有一线生机。我还是像往常那样,专心为姑妈做事,你好生配合公公,看他到底是什么意图?若真有愧疚之心想要补偿我们,也是好事,阖府都知道大老爷的私库里宝贝太多了。”王熙凤做事稳妥,既不会因为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毁掉同姑妈之间的情谊,又不会放弃这次机会。以她的口才,暂时稳住王夫人等贾琏的结果完全没问题的。 如今什么都不确定,贸然选择只会走入困局,贾琏沉吟片刻就同意了媳妇儿这个说法。 “既然你都这么说,我便答应父亲的提议,他明日要出门,命我同行。”王熙凤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她已经在思考别的问题,竟没问贾琏出去做什么。 第二日是十月初四,秋风飒爽,适宜出门。头一晚,贾赦就同小伙伴说好了,他不仅没钱消费,还要带儿子同去。同他往来的都是享誉京城的土豪:有钱、擅吃喝、没学问。胡维察觉到贾赦的转变,他觉得挺有意思,就爽快的答应下来,并让人转告贾赦,说在百媚之第七楼芙蓉阁,直接过去便是。作为一个北宋小民,贾赦真没去过这么洋气的地方,他想着到那里去生意铁定做得好,可又不敢直接换上神棍装,只怕被青楼护卫丢出来。他挑来拣去选定了玄色,绣暗纹的衣袍。 同他相比,贾琏就风/骚多了,他一身紫袍,脚踩黑靴,有三分倜傥七分风流,看背影绝对是自画卷中走出来的浊世佳公子。唯独脸长得不够俊,同父亲贾赦站一起瞧着还是不错。 两人穿戴整齐之后就要出院子往大门边去,就被邢夫人撞见了:“老爷您这是去哪儿啊?怎么还带着琏哥儿。”邢夫人膝下尚无所出,这并不代表她没有野心,只要能生下一子,她绝对要将贾琏撵出去,府上的爵位,大房的家产……都不会给他。 贾赦从前很不把贾琏当回事,她这才慈悲为怀,没去刁难原配张氏留下的儿子。如今不同了,邢夫人敏感的察觉到他们父子关系竟融洽了。老爷若将贾琏当继承人培养,还有她什么事? 虽然知道挨骂的概率极高,邢夫人咬牙拦住他们,问出心里的话。 大多数时候贾赦脾气是很好的,不与人计较什么,做了这么多年的算命先生要是啥都在意早干不下去了。原主的这个倒霉老婆却总在用各种方法拆他的台,这让贾赦很不高兴。 他说三日内府上必有丧报,邢氏说我们爷糊涂。 他说贾宝玉若长此以往必害人害己,邢氏说他喝多了纯属鬼扯。 …… 贾赦讨老婆的标准真的不高,是个女人,不克夫克子,能够支持他的事业,长得好看与否他根本不在意。标准低到只有三点,这便宜老婆竟有两点不符。运势太差,无子并且还克全家,她是小户出身,看不起三教九流,只盼着相公能做官,她就水涨船高成为官太太。 有句话叫——道不同不相为谋。 冲突这么大,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邢夫人又要开口,贾赦瞥了他一眼:“妇道人家管好家中事便可,莫多言语。”说完他带着贾琏就走了。这话没有褒贬,只是单纯提醒对方不要管爷儿的事,自古便是如此,男主外女主内。贾赦没别的意思不代表贾琏也没有,他刻意慢了两步走在父亲身后,出院门之前转过头来讽刺的笑了。 住别人的院子,睡别人的汉子,虐别人的儿子。 以为得势便张狂,这人呐,不能嚣张一辈子的,风水轮流转不是? 自大门口出去,他们坐马车往约好的地方去。说起百媚楼贾琏心里就荡漾得很,这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据说有最动听的歌,最艳丽的舞,最*的姑娘,最……高昂的价格。就算你不过夜,不要人作陪,只要踏进那里起,做什么都要银子。喝茶品点心看歌舞,到了那个地方你会发现有许多人没吃任何东西不说,他们全程站着看歌舞,椅子也是要钱的。 普通人恐怕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去体验一番,对京中土豪而言,倒不算什么。贾赦说不得是常客,来的次数也不少,不过那是原主的经历,同他没什么干系。 百媚楼不在烟花柳巷之中,而是坐落于郊外一座山庄,那是前朝一个大商人修建的,里头亭台楼阁布局精妙,有十八栋小楼,按消费档次分为上中下。 上三,中三,下十二。 为了向土豪们介绍新挂牌的美人,露脸演出在芙蓉楼。这里同牡丹和海棠一起并称上三楼,属最高档,只接待京中权贵,原主也没进过的。 自荣国府到百媚楼走了约摸一个时辰,到地方之后,贾赦将胡维传给他的帖子递给门口那妈妈,还没说什么,对方就掩唇笑起来:“贾大老爷有好些日子没过来了,哟,这位少爷瞧着挺面生。” 按照原计划,见到这一幕的贾琏应该愤怒的,真正到了这里,羡慕嫉妒恨要更多,他老子也太会享受,竟是这里的常客!恍惚中,接客人进去的妈妈就将目光投到他身上,这身深紫色锦袍的确抓人眼球。贾赦最实在,他笑眯眯说:“这是我儿,带来见世面的。” “贾少爷,失礼失礼。” “听说今日是胡二爷请,他人已经到了,筝儿你带两位爷过去。” 从大门口进去他们坐上两顶轿子,被人抬到芙蓉楼去,这是上三楼的客人才有的待遇。贾琏从前倒是去过青楼两次,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那种,跟着贾赦出来一趟档次就提高这么多,以后还怎么好好嫖姑娘?他叹口气,罢罢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爽过才是硬道理。轿子抬得平稳极了,没多会儿就到了地方,侍女筝儿亲自将两人接下来,跪请他们入楼。 贾琏皱了皱眉,还不习惯这些做派,贾赦倒是沉稳极了。他上辈子是平民,同下九流之人混在一起的,他知道讨生活不容易,对最底层的这些人而言,能赚钱他们什么都愿意做,尊严不值什么。 他们刚迈过门口,还没来得及看里头华贵的布置,迎面走来一个爽利的男子,三十多岁,比贾赦年轻一些,他直接搭在大老爷肩膀上,“恩侯兄你怎地才来?” 这就是被敲诈的冤大头胡维,他是京城最大的米商胡庆洲的二儿子,和原主是同好。贾赦从来不嫌弃有好的出身却不珍惜的纨绔子,他们不胡闹自己的生意怎么开张?“多谢胡维老弟慷慨,邀我们父子前来。观你脸上泛赤色,色泽枯燥,可是家中有口舌之争?” 出手就是一闷棍,胡维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就扑哧一声,“你这神棍怎混进来的?本事这么大给爷看看如何?”贾赦闻声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他穿着宝蓝色的蟒袍,周身贵气。“瞧你这身行头就知道出身非富即贵,即便如此……本神算金口玉言,字字千金,看相可以,我们又不熟,自然要收钱的。” 他这么说,对方脸就黑了,本来是开个玩笑,如今倒好,被逼上梁山了。方才是他说的要算,这会儿又不算了……摆明了说自己没钱? 男子汉大丈夫,里子可以没有,面子一定得护住。 “不就是几个臭钱,你若说得中,也还能赖了你?”少年伸手就摸了一块玉佩出来,在贾赦眼前晃了晃,“羊脂白玉雕的祥云佩,你看清楚。” 贾赦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倒是镇定,可把旁边两位吓得不轻。贾琏生怕这位贵公子变成第二个“贾宝玉”,而胡维,他从未听过恩侯兄有这本事,说他家中有口角这没错,昨日方才大吵了一架,闹得很不愉快,这消息他是走歪门打听来的吧?对象换成这个从前未曾见过的阔少,还能说对? 胡维扯了扯贾赦的袖子:“恩侯兄算了吧。” 几乎是同时,准备大干一场打响名声的贾大老爷和等着打脸的阔少开口了。 贾赦:“胡维老弟安心,我有把握。” 某少:“你闭嘴。”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09章 : 贾赦不自觉的朝玉佩那方瞄了一眼,的确是上等货色,这小子就是个败家玩意儿。“承蒙兄台看得起,拿出上等羊脂白玉挡账,老爷我就不客气了。你是选看相还是测字?” 那少年皱了皱眉:“随便你看什么,快点说。” “年轻人,这么急急吼吼做不成大事的。” 他刚说完,就有个尖利的声音响起:“你放肆!我们爷那是天之骄子!” ……别的不说,只听这声音,胃口都倒尽了。贾赦越过他们就想走,又被那穿着土色衣裳声音尖利的奴才拦下来:“你还没说,走什么走?” “说?”贾赦挑了挑眉,“就你这素质,谁敢说?你是佛主还是三尊啊?便是他们神路也是起起伏伏,谁还能有十全十美的命道不成?月盈必亏,过犹不及,你这奴才懂个屁!” ……这周身霸气,简直了。 贾琏从未见过父亲这一面,他有些恍然,觉得这样也不错。误会了父亲真是太过意不去,从前怎么就觉得他只知道吃喝玩乐呢? 和不熟悉业务的儿子相比,胡维老弟就上道多了,见好兄弟被个奴才威胁,他上前一步,怒道:“还没见过这样嚣张的狗奴才,你算个蛋,敢这样对恩候兄说话!” “噗。” “噗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从败家少爷身后传来。 “竟然还有治得了你的!这位先生也真是人才。”这是个土黄色锦袍的爽利少年,瞧着同方才那位一般大,看清他的面相之后,贾赦叹了口气。 他出身高贵,重情义,有侠心,是不可多得的好人,只是太苦命。三停不均等,上下皆长,中间短,这说明他早年得意万年享福,中年坎坷。他右眼与右眉之间长了颗位置颇准的痣,此为不吉,易遭厄运。他长了一双鹿眼,漂亮并且很有灵气,这种人走路飞快性格刚强急躁,平生不喜凡尘俗事,喜欢隐居山林……他命里是有大富贵的,来得晚罢了。 总的来说,这位比拿羊脂白玉“羞辱”他那厮好到哪里去,不管是人品还是命格。人立于世,谁能不受挫折?最重要的是走过一段艰辛的路程你还能复起。 他们旁边那厮,身形更魁梧,典型的憨直之相,无城府无心机,命道大起大落。他中年时有超过十年的落寞与沉寂,忍辱熬过才能见到艳阳天。 这三人瞧着就是世间极致的尊贵,不用问,贾赦就知道他们和自个儿南下的时候在船上遇到那位爷是一家子,也只有帝王家才能这样起落不定勾心斗角。 嘲笑还不够,打量过贾赦以后,他们又调侃那败家子。 “不是说来看漂亮姑娘,你守着个爷们干啥?” “哟……惹事了吧!” 两人嘿嘿笑起来,整个就是幸灾乐祸的嘴脸,把宝蓝色锦袍少年气得不轻。索性与他起争执的败家子没忘记还有个神棍站在这里,他挤开两位兄弟:“去去去,爷是为民除害,谁把骗子放进来的?” 贾赦在京城里是很有知名度的,他是烟花柳巷的常客,同道中人大多认识他。 “他不是啥骗子,是荣国府大老爷贾恩候。” “以前不是这样的,听说是挨了揍以后性情大变。为争夺婉姑娘和索相家长公子起争执,简直找死。” …… 提起这个,三个兄弟就想起来,听说有个汉人占了上三楼里芙蓉楼主卿婉的便宜,这是格尔分包的人。别说无官衔不在朝中任职的汉人,就算是满人,是朝中大臣,也不敢草率得罪赫舍里家嫡长子。 赫舍里索额图——万岁爷原配妻子孝诚仁皇后的叔父,太子的叔姥爷。 他儿子是什么身份? 贾恩候又是什么身份? 三兄弟对了个眼神,真是看不出,这八字胡中年人还有如此气魄,不为权贵而折腰! 这是多么高贵的品格,可惜没用对地方。 败家少年又开口了,“爷连玉佩都拿出来了,你还磨叽个啥?” 大老爷点了点头:“这就开始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人的面相囊括了所有乾坤,乾为天,天行健;坤为地,地势坤。天地阴阳、山河万象,都能在你这张脸上有所体现。天为额头,地为腮和颔,山川代表的是精气,星辰代表神情,日月代表眼睛……”贾赦嘴皮子不停,一大段就说下来,将那败家少爷搞得晕头转向。 “别废话这么多,你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给你看面相。” 呵呵。 “爷什么身份,还用你铺垫这些?” 这不是问话,单纯嘲讽而已。贾赦没搭理他,你说老子废话多,我就简洁给你看。 “看这眉毛,你兄弟虽多,之间却有嫌隙。身边围绕的人虽多,却都是攀权附势的小人。你个性急躁,还需修身养性。人缘关系差,别让人逮着机会,否则够你喝一壶。”贾赦说着还击了击掌,“兄弟的确不少,同父同母唯有一人,有多的必夭折。你那兄弟是有大才的,福缘深厚,命硬。” “你奸门倒是长得不错,夫妻之间相处和睦。” “泪堂就不大好了,娶妻纳妾倒是不少,超过二十岁就不会再有儿子,奉劝你早点成亲抓紧时间生。三十岁是你人生最辉煌的时候,然后有一道坎,若能迈过,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会合心意,若迈不过……再没有出头之日。” 结论是怎么得出的? 咋一点解释都没有? 能不能好好说! 这败家少爷真是不好了,别的不说,讲兄弟的这条真是准。皇阿玛那么多儿子,个个都觊觎皇位,能不勾心斗角?他的亲兄弟不就是四哥? 命硬,福缘深厚,是要克他的意思? 逼着贾赦给他算命的正是十四阿哥胤祯,他身边那两位是老十和老十三。因为想看看传说中能让权贵们豪散千金的百媚楼是什么模样,他们约了日子,找了理由偷溜了过来。 歌舞还没听到,就遇上了来这里拓展业务的贾赦。 十四爷整个都不好了,超过二十岁不会有儿子,三十岁还有劫难!! 他往前站出一步,盛气凌人的看着贾赦:“你可知道爷是谁?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贾赦撇撇嘴,就知道会这样。 找人算命吧,还总想听好话,自欺欺人有啥意思? “你附耳过来,我说句话,你就知道本神算是不是真有本事。” 十四爷多风骚的人物,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这八字胡中年说悄悄话?他面露嘲讽之色:“这会儿再想贿赂爷,晚了……有话你就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哎,贾赦是想给他留点面子的,果然应了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既然你们是兄弟,我说三点,就能证明自己的能力。” “第一,你早年是生过大病的,并非天花之流,却险些要了命。” “第二,你甲匮泛紫色,近日纳了美妾或者得了心腹。” “第三,山根青蒙,麻烦上身有求于人。” …… 说这个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非但如此,贾赦还成功镇住了十四爷。 这一刻,在三位阿哥心中,无耻的骗子已经升华了,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 他就是传说中隐世的高人! 被抖了私密事的确挺尴尬,十四爷还是遵从约定心服口服的将玉佩递给贾赦。拿到之后,大老爷看了雕花,试了手感,这才点点头,的确是上等货!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看在他“给钱”爽快的份上,贾赦补充说:“想要避灾祸,我送你一句话:你那兄长命格极硬,借他之势,凡事逢凶化吉。” 作为算命的,贾赦需要权贵的光临,关系却不能太近,否则怎么好意思收钱?他说完以后就给傻愣愣的儿子递了个眼神,就要去找便宜一些的位置。 “恩侯兄你真是太神了,别走那么快,等等我。”胡维一路猛追。他闹得正欢,就有个处处都勾人魂魄的极品美人走过来,袅袅婷婷的,动人得很。百媚楼推新人的歌舞表演设在芙蓉楼。按捞金能力排序,长期霸占芙蓉楼主位的正是贾赦最爱的卿婉,来的这美女便是她。 “听说楼里来了个神算,奴过来瞧瞧,原来是贾大老爷。” “你看看我呢?能不能在上三楼站稳脚跟?能不能觅得良人替我赎身?……”她故意这么说的,为了撩拨客人。底下已经有被色迷了眼的扯着嗓子吼起来:“没人能比得过婉姑娘!格尔分少爷给你赎身!!” “说得没错!” 卿婉用绢帕掩唇轻笑,她炒作得很成功,惊鸿一掠之后就想回到后面去,贾赦开口了:“算命桌上无父子,还是那句话,你出得起价钱,我就算得出因果……没钱就别来攀关系。”说完他找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下,没有任何的不自然。 楼里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三位阿哥。 这就是所谓的恋慕婉姑娘? 格尔分是脑子有坑才会把他当情敌啊。 还是说卿婉只是个幌子,他挨揍是因为啥都说,触了人家底线?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10章 : 贾赦是北宋小民出身,却不代表他见了漂亮姑娘就会走不动路。于玄门而言,情爱是大妨,娶媳妇是为了传宗接代,天天在外头乱搞泄太多元阳,败了气,想在神算的道路上走下去就极难。 预热表演很快就开始了,上台的是芙蓉三姝之一的幽露,她擅长的是缠绵到极致的舞。气氛猛的就被推上高/潮,男人们都看痴了。 “日暮倾城月色暖,芙蓉帐前忆缱绻。 却说当年,妾年方豆蔻,偷入喧嚣尘世,望君一眼,辗转千年。” …… 幽露启唇轻唱,声调婉转。 饶是见过大世面的阿哥都迷进去,莫说旁人,贾琏盯着那方高台,眼中满是惊艳。 他这样,贾赦很惭愧的,百媚楼是大清朝青楼妓院中的翘楚,用个难听一点的比喻,头一次出来嫖就遇到这样的极品,以后还怎么直视别的歌女?除非再到这里来,否则花了钱也得不到满足,简直操蛋。 贾赦将自己袖子里那方靛蓝色手帕拿出来,递到儿子跟前:“把你那口水擦一擦,别这么丢人,显得我们档次很低一样。”这话旁的客人是听不到的,他们沉溺在幽露的歌舞之中,胡维倒是看过来了,他朝贾赦猥琐的挑眉,“恩候兄说得极是,这种程度的表演哪能及得上我红绫妹妹半分!” “红绫妹妹是谁?”被亲爹搞得完全无法进入欣赏状态的贾琏顺口问道。 他刚说完,胡维就翻脸了:“想抢走亲亲我的爱是不是?你做梦!” 与他同时开口的还有坐在前方的十阿哥胤俄,他扭过头来嘿嘿一笑:“这位兄台真是太有眼光,这软趴趴连骨头都没有的表演有啥好看的?” ……呵呵。 胤祯嫌弃的看了老十一眼。 没好看的你入什么迷? 贾琏是很能适应各种场合的,他立刻调整自己的姿态,在心里默念“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表演而已”“比她好的比比皆是”“莫给父亲丢人”……然后他就找回了高冷姿态,贾赦这才满意了,他点点头,能够克制自己的欲/望,孺子可教也。 往后也就是这样了,预热的歌舞结束之后,卿婉就上了高台,念开场白,继续炒气氛,临近爆点才将新调/教出来的姑娘带上场。她声音真是太动听,说了没几句就把贾赦催眠了,大老爷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没等卿婉说完就打起呼噜。 这一幕被许多人看在眼中,贾赦的形象颠覆了。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前为了卿婉和格尔分对峙,这才多久,就彻底走出来了?” “我看是被打坏了脑子,这样也好,和那位爷抢女人被打死都是轻的。” 这些话贾赦一句也没听到,他这一觉睡得极好,直到卿婉说完也没醒过来。本来贾恩候在卿婉姑娘上台之后抑制不住倦意呼呼大睡这事只是附近听到呼噜声的少数人知道,有句话叫不做不死,这位美艳逼人的芙蓉楼主一直记着方才被打脸那是,她说了几句就将话题引到贾赦身上。 “月前,因为奴家的关系,令贾大老爷受了委屈,卿婉心中过意不去,今儿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奴给您赔罪。” 她成功得到众人怜惜,这些被色/欲冲昏头脑的,全都挥拳头表示声援。 “那是他自找的,冒犯婉姑娘该死!” “徐兄说得对!打不死他那是轻的,格尔分少爷已经手下留情了。” …… 这狗腿劲儿让人简直难以直视,十阿哥胤俄想糊那女人一脸,贾大老爷这样风光霁月的人物,是能被你羞辱的?三位阿哥同时扭过头去,想看贾赦的反应,他们惊奇地发现,在一众目光的围剿之下贾赦睡得喷香,没受到任何影响。 胡维还算淡定,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贾琏心里却有些发虚,这如狼似虎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好像要生吃他们父子。他朝贾赦那方瞄了一眼,艹!被人这么盯着看竟还没醒来,双手交握放在腹前睡得不要太香。 这就是父亲上青楼的真相? 府上所有人都当他是色/魔,原来根本不是来嫖的。他是不好拒绝狐朋狗友的邀请,被迫跟过来,实际对这种事情完全提不起兴趣。 贾琏心里惭愧极了,他过去竟然那样诽谤自己正直的父亲。当务之急却不是反省自己,而是将人叫醒,他伸手拽了拽贾赦的衣袖,低声唤道:“父亲,您快醒醒!” 被他这么一闹,人的确是醒了,贾赦打了个哈欠,扭头问:“琏儿你叫为父作甚?” 客人们看得目瞪口呆,贾恩候竟然在卿婉上台的时候睡着了? 是真的瞌睡还是打脸? 当然最尴尬的还是高台上的美人,她脸颊羞红,眼中盈盈带泪:“您若不想原谅,奴家也不强求,只是……只是……” 呵呵。 三位阿哥都笑了,上三楼里芙蓉楼主就只会玩这种花招? 什么不强求?摆出这样的姿态不就是让这些色/胚逼迫贾赦? “格尔分真是越活越回去,爷回头见了他非得说说,捧着这么个女人,忒不像话。” “老十你醒醒,那可是太子的人。” 胤俄是个不讲道理的,他双眼瞪得溜圆,压低声音说:“爷是什么身份,还不能说他几句?” ……的确。 这么多年老十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给人留面子或者凡事不要做绝这样的道理他是不懂的。 做事的原则就两点: 第一,有王法。 第二,他高兴。 皇阿玛对他纵容得很,做了鲁莽之事最多不过训几句,温僖贵妃去后,唯二能影响老十的就是胤禟和皇阿玛。 他们说这几句的功夫,贾赦翘着腿坐得很大爷,“我方才睡着了,你说什么?” o(╯□╰)o 遇到这种情况难道不应该努力掩饰? 这样坦白是闹哪样? 卿婉是彻底挂不住了,先是觉得尴尬,然后很快调整好状态,眼泪涟涟的看着贾赦:“让您受伤的确是卿婉的不是,奴这样的身份,实在是身不由己。” 美人都落泪了,还有什么过不去? 除了贾赦这一行三人和几位阿哥,其他所有人都坚定的站在婉姑娘身后,逼贾赦“原谅”这朵倾国倾城的白莲花。换了贾琏,没准就妥协了,贾赦是什么人?以前在汴京摆摊因为妄言生死被宣正郎一刀劈了摊位,险些将小命交代了他也没改过口,这点阵势算什么? “老爷我年逾不惑,有妻有妾连儿子都这么大,对姑娘你实在提不起兴趣。你没对不起我,不用求什么原谅,若有别的事,我看情况收钱的。” 看情况收钱的…… 收钱的…… 荣国府怎么就出了这样的极品? 婉姑娘都这样低声下气了,他竟还驳面子。 贾赦看了目瞪口呆的三位阿哥一眼,又补充道:“也不限于这位姑娘,你们要是有烦恼都可以找本神算解惑,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艹。 谁他娘的和你说算命? 这么个大美人泪盈盈的看着你竟然不动心? 该不会是功能上有障碍吧? “说得这么灵,本少爷就来试一试,你若说得不对今儿个就别想竖着走出去。”有个穿着雪白锦袍坐在前面的土豪站起来,他身形有些瘦弱,气势倒是很足。 这土豪潇洒的走到贾赦面前,摸出一锭金子丢他怀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贾赦没敢用牙齿咬,而是掂了掂分量。这手感就好极了,绝对是足金!他将金锭收起来,笑眯眯问:“看相还是测字?” “看相。” “算过去还是未来?” “过去。” 当然得算过去了,若是未来,连衡量的标准也没有,谁知道对不对。 贾赦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郑重的站起来,围着那土豪转了一圈,然后才仔细看了他的五官。 “我看到的你不是真正的你,幻象蒙蔽了双眼,面相不可测。” 对方双眼倏地一亮,有趣,真是有趣! “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无论什么人脸上都会有气,辨其色能知万事……我看过太多的面相,唯独你,什么也没有。”贾赦又看了几眼,“你手艺到挺好,不过,假的就是假的,它真不了。” 大多数人听得云里雾里,几个阿哥倒是明白了,这厮往脸上贴了东西,盖住了他本来的气,贾恩候便算不出什么。再有,仪容之后的假脸不能用来看相,即便是看了也做不得准。 听懂了话中之话的,都盯着白衣公子。 这不是京城首富严家的三少爷? 他早年就入了生意圈,总以这张脸示人……原来竟是假的? 听懂了的觉得自己三观都刷新了,贾赦倒是镇定,“你这样怎么显出我的实力?不然再加点钱,我给你看个手相。”易容嘛,最多只是一张脸,还能武装到全身?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11章 : 贾赦的形象彻底颠覆了,那日去芙蓉楼的不能说都是卿婉的裙下客,至少面对那种人间尤物的请求都很难推拒,谁也想不到荣国府这位色名在外的大老爷不仅在对方登台的时候呼呼大睡,醒来又接着给人难堪。因为这个事情,贾赦在京城阔少圈内被洗白,从好色成性变为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相伴而来的还有另一个名声:辗转于青楼妓院并且毫无君子风度的伪嫖客。 别说外人,贾琏也刷新了对父亲的认知。 虽然的确冷酷了一些,面对那样的大美人竟能摆出那样轻慢的态度,不过……这样很好。父亲不是不关心他,而是不知道怎么去关心,他本质上是个爱妻儿爱生活的好人。 他们是上午出的门,回去的时候天渐黑,贾家的马车直接往宁荣街而去,三位阿哥则是一路回宫。如今是康熙四十年,十阿哥胤誐二十二年生,是年十八,便是在这年选秀,皇阿玛为他指了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女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婚期在腊月。 如今三位阿哥都住阿哥所,别的不说,回去倒是方便。 直到分道之前,胤誐从马车里面探出头来:“喂喂,贾家的,回个话。” 驾车的是贾赦用顺了手的管事王善宝,他一贯跟着大老爷,甭管是逛青楼还是巡店面。做管家的最重要有两点:其一,合理调度奴才的本事;其二,看人的眼力。王善宝跟贾赦进的青楼比别人上酒肆的次数都多,将人生百态看尽,对八旗贵族也有相当的辨识度。 这三位爷从前未曾见过,周身气度却比索相长子格尔分更霸道。 索额图是谁? 他是大清朝开国功臣,辅政大臣之首——索尼之子。 他的亲侄女赫舍里氏乃康熙原配,虽红颜薄命,却在万岁爷心中画出浓墨重彩的一笔。 留下胤礽一岁被封为太子,风头极盛,他是索额图的侄孙。 如今这朝廷,位列百官之首的是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以及武英殿大学士兼太子太师明珠。这两家的少爷便是时下最热门的,大把的人上赶着来巴结。连他们都及不上这三位的风华气度,身份就再明显不过了。虽然对方很不礼貌,喂啊喂像唤阿猫阿狗,王善宝没敢耽搁就应了声:“奴才是荣国府大房的管事王善宝,您请说。” 胤誐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跟着那样不为权贵折腰的主子竟然养出了这样的奴性,真是让人恶心得反胃:“你递个话去,说十爷以后定到荣国府去拜访,今儿个就此别过。” 王善宝点了点头,吆喝道:“好叻,您放心!” 听到这样的允诺,前头那辆马车才提了速度,很快就跑远了。 其实压根用不着传话,马车里贾赦和贾琏都听了个清楚。作为一个神算,贾赦心里早就有数,听到“十爷”这个自称就更明白,那位妥妥的是当朝十阿哥。贾赦对本朝的历史及名人轶事知之甚少,他也没去问,玄门第一讲究缘分,强求没有意义。他闭目小憩,贾琏却有些坐不住,先是问胡二爷是不是粮商家的公子,又说到三位阿哥身上。 “不说周身气度,衣裳的布料就奢华至极,想来出身是极富贵的,父亲您怎会认得他们?” 贾赦眼也没睁,淡然的说:“萍水相逢罢了。” 这说法不靠谱啊,若不是从前就有往来,那种身份的能看得起他们?“可是……” 他还想说点什么就被打断了,贾赦再次开口:“该你知道的,到时候总会知道;不该知道的,打听得太仔细是要惹祸上身。琏儿……你还不够稳重。” o(╯□╰)o 完全没有辩驳的余地,贾琏当然知道自己不够稳重。 在父亲面前,就很难有稳重得起来的人。 从二叔到祖母到贾宝玉那混账。 全都被气得跳过脚的。 贾琏对父亲的崇拜超过了任何人,他点头应是,就闭上嘴,回忆起这天的经历来。他进了非权贵不得入内的芙蓉楼,外头吹嘘得厉害,其实也就那样。那什么卿婉姑娘简直没脑子,父亲这样超然物外的高人是谁都能入眼的? 到府门前的时候天几近全黑,父子俩并肩而入,府上已经摆过晚膳,给他们留了些,别的主子都用过了。已经是这个点,贾赦就没去荣僖堂给史太君请安,而是直接回了自个儿的院子,刚进门,到院子里头,就听到王熙凤的声音,张扬的,有些咄咄逼人:“二爷怎么才回来,这都什么时候了?” 在他最景仰最濡慕的父亲面前被媳妇儿这样扫面子,贾琏就不高兴了,他正想训两句。贾赦却先一步开了口,他看着王熙凤,脸上没什么表情:“少管爷儿的事,帮你母亲把院子管好,女人家安分些。” 贾赦这么说,王熙凤能高兴才怪,她看向贾琏,大有讨说法的意思,贾赦没给小两口说话的余地,“琏儿你跟我来,为父有话问你。” 从前因为父亲不管不顾,贾琏不得不将王熙凤哄好,为的就是在她姑妈也就是府上真正的大管家——王夫人手下讨活来干。作为男人,啥都让媳妇儿来安排他真的愿意? 不,当然不。 那样的选择只是被逼无奈罢了。 看到父亲隐藏的实力之后,贾琏看到了出路。 他不轻不重的瞥了王熙凤一眼,“你回去吧,我随父亲去书房。”说完他就跟着走了。 因为早上受了冷脸,邢夫人就没腆着脸凑上来,只是在屋檐下站着给贾赦问了个安。等爷儿离开之后,她嘲讽的看了王熙凤一眼。 “我说王氏,你不把我这做太太的看在眼里没关系,老爷说的话最好记牢了,犯了事别怪我没搭手救你……要我说,女人就该本分些,搞那些幺蛾子也不怕坏名声。”邢夫人的确小家子气,偶尔也会酸几句,她却极少将自己对王熙凤的不满摆在台面上来说,贾琏这媳妇有手段有能力,还是二房王氏的亲侄女,碍着这些邢夫人不说什么。 不说不代表没有怨言。 以前老爷啥也不管,她说话做事都没有底气,亲眼看到贾赦呛了史老太婆几回,府中局势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二房住在荣僖堂里日子也不痛快,老爷对她还是不冷不热的,比起从前任意辱骂,彻夜不归完全不留体面,已经好了太多。 邢夫人和王熙凤呛声。 大房的奴才都低着头,装作很忙的样子,不敢多看。 王熙凤怒极反笑,她倒没同邢氏讨论《女戒》和《妇德》,而是一针见血让邢夫人叫疼。“我这不是担心二爷,没注意到太太您么,媳妇王氏给您请安了。哦,对了,公公方才说让我与您一起打理大房的日常事务,别的都好说,为了避免银两和贵重物品遗失媳妇以为咱娘俩分工,一个记账,一个打理库房。” 这的确是最科学的做法。 拿库房钥匙的就不能管账,否则监守自盗不要更容易。 本来王熙凤没想做这么绝,谁让邢夫人蹦跶着找存在感。 二爷的生母是身份高贵的原配张氏,是官家出身,同邢氏这小门小户的大不相同。这么个目光短浅的蠢妇还敢对她指手画脚,以为辈分高一级了不得。王熙凤动不了公公贾赦还玩不死这一没背景二没头脑的填房太太? “这也不急,您想清楚了派人知会我便可,我是不想管这么多事,都是公公抬举。” 荣国府第一毒舌妇岂是好惹的? 王熙凤三两句话就找回了场子,险些将邢夫人气得吐血。 别看贾赦总能说出洋气的话,在生活方面他是个颇为保守的人,尤其奉行“男主外,女主内”这个准则,除了必要的提点之外,后院的事他不插手的,同样,就算再怎么宠溺妇人,外头的事也不会随便说。 他将贾琏带到书房里,一个坐在书案前,一个坐在太师椅上。 “今日跟为父出门,可有启发?”贾赦刚坐稳就开了口。 启发?自是不少,贾琏想了想,说:“父亲并非外界传言那般不堪,您有大才的。” 贾赦淡定极了,没有害羞也没有得意,他点点头,“除此之外呢?” “……百媚楼也没有传言那么,嗯,高贵雅致。”他原本想说*,又觉得这样的话亵渎了不沾色/欲的父亲,这才临时改了口。 这个答案依然不能令贾赦满意,“还有呢?” “……”还有?贾琏抓了抓后脑勺,说,“您认识许多达官贵人,在这个圈儿里拥有极高的声威。” 说了半天简直没沾上边,贾赦在额头上揉了揉,道:“我带你出门其一是想让你看看为父平时都做了什么,其二是想问问你对玄门有没有兴趣。” “玄门是什么?” 贾赦也不能做太详尽的解释,他想了想,说:“便如我这般,见一个人便能知他命道,明他生死。”当然这是有天赋有悟性的弟子才能达到的境界,便宜儿子能走到哪一步,尚看不出。他这么说贾琏还真有些动心,只是很短的时间,然后他就清醒过来:“这……我连学问都做不好,哪里还有余力钻研这些,父亲您看看我的面相,能做些啥?” -_-! 他长的的确不是读书人的脸。 这么看,玄门还真不适合,贾赦虽不通科考,玄门各种典籍那是如数家珍,倒背如流。他能成为百算百灵的神人不是喝酒吃肉来的,无论做什么行当,不刻苦钻研都不行。 贾琏的额头高耸宽阔,这代表他有雄厚的财力基础以及独到的赚钱法门,危难时刻还能得贵人相助,这是其一。他田宅宫丰隆,这说明不仅会赚钱还守得住,这种人,即使不能大富大贵,也能衣食无忧,这是其二。他鼻子挺直有肉,说明财运旺,并且具备白手起家的本事,只要走上经商之途,铁定能赚个家资丰厚。 让这样一个天生财运的家伙学玄门命数的确是可惜,贾赦就是想要一个衣钵传人而已,既然贾琏本身也不愿意,那就走别的路子,“我准备盘一个店铺做测字看相的生意,琏儿你可有想法?”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12章 : 贾琏是有疑虑的,本朝有个规矩——商人三代不入朝。意思是,一旦走上经商这条路,往后三辈人不能做官。若是钟鸣鼎食之家,做这样的决定要慎之又慎,大家族不短吃穿,就算你没有金榜题名的本事,也得给子孙留下后路。除非是做生意起步的商贾世家,否则谁也不会做开铺子赚钱这样的决定。 这样的事真的不能一口答应,虽然大房这边瞧着的确没有做学问的天赋,这么自暴自弃也不行啊,“父亲您要抛头露脸?祖母那边如何交代?” “我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有什么可避讳的?” 从他说的话就能看出他没听懂,贾琏想了想,将本朝的规矩以及祖母的喜好说了出来。 “琏儿你的意思是,做商人要连累子孙?” “是这样没错。”贾琏点头。 贾赦叹口气说:“我观你面相,额头高耸宽阔,鼻子停止有肉,田宅宫也很丰隆……这意味着你天生就有做生意的资质。财运旺,能赚并且守得住。若不经商岂不是埋没了自个儿?” ……这面相真是甜蜜的负担。 就算生在荣国府这样的高门大户,想一辈子赖在家中好吃好喝也不可能。虽然本朝的规矩是长子袭爵,实际上父亲在家中一点话语权也没有。他真的有财运福运?还是父亲刻意这么说,只为拉他跳出荣国府这个华丽的囚笼?贾琏抬起头来,直视贾赦,他道:“真的没有别的选择吗?” “你也可以丢下年近知天命的老父亲自己去飞黄腾达,琏儿你放心,无论你做怎样的选择,父亲都不会怪你。”分明才四十出头,就说自己年近知天命,这慈悲的表情这宽容的话……贾赦是要将感化进行到底。便宜儿子命中也有坎坷,那是因为他选择的道路不对,媳妇命又硬,若整日窝在家中没什么出息如何能压得住她?贾赦想了想,又说,“不想扣上商人的帽子也可以,我们改进经营的方式,走百媚楼的路子。” 贾琏的脑子又不够用了,他眨了眨眼,“百媚楼的……路子,难道是搞个妓院,将看相做附加业务?”他没注意到贾赦脸上的表情多僵硬,顿了顿,补充说,“在时下正红火的别院式青楼之中加入新鲜的东西,就像父亲您十分拿手的看面相手相、测字、卜卦……起初或许要艰难些,只要客人来了,他就跑不掉,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都会来别馆光顾。只是,在青楼里给人算命真的比开铺子好?若传出去不是更难听?” “琏儿你果然是天生的商人,不过,我说的并非这个意思。”贾赦一脑门的黑线,他单纯是想将玄学发扬光大,一点也不想帮忙拓展京城里的青楼业务。花那么多钱嫖姑娘不值当,若把这钱给他,不知道能化解多少灾难。 世道变了,算命生意不好做了。 “为父的意思是,找个别馆,等需要指点的施主上门。” “如何收钱呢?” 贾赦更关心的是算命本身,而贾琏,三句话不离金银。他想了又想也不明白,只得等贾赦来解释。大老爷不再卖关子,直接说:“做成君子别院,以琴棋书画会友,若对方技高一筹,我们便送他一句批语,若他不敌,我们收十个铜板做辛苦费。想算命的,则按照输了多少评估他的文学境界,交纳不同数额的金银。”贾赦就是随便举了个例子,走这样的路线就不会被扣上市侩商人的帽子。 赢了白喝茶,输了只收十个铜板,谁能说这是为了赚钱? 摆明是想结交天下读书人,这是意趣。 这么说,贾琏又有些心动,“这个提议的确是很好,恐怕不好赚钱。” 贾赦瞥了便宜儿子一眼,“钱钱钱,你就只想着这些身外之物,思想境界能不能高一点!再说了,以为父百算百灵的本事,还怕接不到生意?都说了是君子别院,想求箴言就要通过考验,请人帮忙这种事绝对是不允许的。” 好名声是由上门来进行文化交流白喝茶不要钱的读书人撑起。 钱财就得靠富商巨贾送上门。 贾琏的确有生意头脑,不过还需要打磨,如今这样的程度是远远不够的,君子别院以及免费送出的茶水糕点只能说是前期投资,而这笔款项铁定是要从那些听到风声之后上赶着来算命的富商身上讨回来。贾赦根本不担心会亏本,因为他南下的时候就成功结交了当朝四阿哥,今儿个又入了另三位的眼。回来这一路他就想清楚了,换了别人,走这个路子恐怕会有风险,若他来做,成功的把握有七成以上,几位阿哥就是活广告,有他们光临,不愁引不来人。 贾琏挨了一顿训,却还是呵呵笑着,“父亲大才,儿子难及万一。” 这话说得好,贾赦点点头:“做人就是要这么谦虚。” 有了初步方案,完善起来就很快了,当天夜里,贾琏就耗在书房了,他按照父亲贾赦的点拨,写了一份计划书,寅时三刻方才完成,又誊写了一遍,将几页纸收好了这才回房去。刚进门,就听到带着嘲讽的尖刻的声音:“哟,二爷还知道回来?” 贾琏没理她,让平儿找人打水来,洗把脸就要上床睡觉,卯时天亮,总归还能眯一会儿的。 这态度险些气死王熙凤,她拍了拍胸口,道:“你是怎么回事?同公公搅和到一起就不把别人看在眼里了是不是?你这样我如何向姑妈交代!若把那边得罪了,只靠说话做事没分寸的老爷子能成什么事?日子还过不过了?”王熙凤就像炮仗一样,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贾琏听得皱眉,他辩驳道:“父亲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得了,这下彻底把王熙凤激怒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昨日公公带你去哪儿潇洒了!自己逛妓院就算了,还老不羞带着儿子去!他……”贾琏反手就是一巴掌,“你闭嘴!爷儿做什么事容不得你个内宅妇人置喙,再对父亲不敬你就滚去跪祠堂,别来碍爷的眼。” 贾琏从前是窝囊,那是被逼无奈,他心里是有怨言的。 谁也不希望被婆娘压在头上。 今时不同往日。 父亲有本事,能结交权贵,还有意提点他,这是贾琏做梦也求不到的机会,他还会腆着脸讨好二房王夫人求她给个不痛不痒的差事来做? 荣国府上下谁不知道大老爷手里有一笔钱,是老祖宗临终前交给他的。这里说的老祖宗是已逝的荣国公贾代善的亲娘徐氏,贾赦自幼养在她跟前,祖孙感情极好,老太太的确把府库交给史氏了,却将私库的钥匙给了贾赦,由他继承。 徐氏是真正的大家闺秀,顺治朝时明满京城的国公夫人,不说嫁妆,她从宫里得的赏赐就不少,还有每年生辰收的贺礼……只要想到这么多财富都在父亲手上,贾琏就斗志满满,购买以及修缮别院的资本已经有了,还需要买一些好的茶具茶叶以及以文会友需要的东西。 比如藏书量颇大可随意不可外借的书阁。 卷轴以及笔墨纸砚。 琴与棋。 贾琏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完全不想听王熙凤说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话,亲爹有本事,谁还会去求二房那装慈悲的太太。王熙凤挨了耳光,没继续闹,她抹着眼泪说:“我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既然二爷不爱听,我就不说了,别再让我去求姑妈,有事找公公去吧。”王熙凤这样贾琏心里也不好受,他想解释,别院还没建起来,提前说出去总归是不好,唯恐节外生枝。 说不清楚就不说,等别院建起来她就会知道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贾琏洗了把脸蜷在榻上就睡了。 荣国府大房有摩擦,二房就更不安宁。 贾赦那番话就像是尖刀□□伺候贾宝玉的丫鬟心中,就连晴雯、袭人之流都在避免同贾宝玉亲密接触,莫说底下那些。说起来,她们做得也没什么不对,丫鬟就是伺候日常起居的,又不是青楼女子,没道理作践自己陪主子亲热的。 她们不是直接让贾宝玉没脸,而是循序渐进逐渐疏远了他,贾宝玉感情最纤细的,他自然感觉到了,在黛玉跟前说了好几次。 “府上的姐姐妹妹从前最爱聚在一起玩闹的,近日怎这么忙。” 林黛玉同他保持了三个身位的距离,回答说:“奴才都是这样的,会做事才能拿银子。” “林妹妹你别这么说她们,都是自幼陪我的好姐姐,不是什么奴才。” ……卖身进府伺候人的,不是奴才是什么?林黛玉想了想,说:“我父亲是扬州巡盐御史,我便再不知耻,总不能同底下的奴才做同样称呼。你管他们叫姐姐,便唤我林姑娘吧。” 贾宝玉不可置信的看着黛玉,想从她脸上看出别样的神情,他失望了:“女儿家是水做的骨肉,要悉心呵护的,她们的确是丫鬟,也是清白出身的,你竟这般恶毒!”贾宝玉眼眶都红了,看起来特别悲愤,他又说,“管他什么御史,我听这官名就觉得熏臭难忍。” 在贾宝玉说出最后这一句之前,林黛玉也犹豫过,要不要说句好听的糊弄过去,毕竟是寄人篱下,宝兄弟在府上是什么地位她心里明白。 他错不该侮辱自己的父亲。 大舅老爷说的果然没错,贾宝玉就是个害人害己的多情种子。黛玉不想辜负父亲送他背上的心意,不过,这种事是不能妥协的,就算没了娘,她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岂能作践自个儿同伺候人的丫鬟相提并论? 林黛玉脸上的笑容都收起来,她抿了抿唇,道:“我父亲是探花郎出身,万岁爷钦点的正三品官,还请宝二爷客气些,辱人不累其双亲。”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13章 : 史太君很苦恼,本以为宝玉心疼女儿家,定能同黛姐儿相处得好,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闹翻了。说宝玉有错吧,他只是太善良,以为只要是女儿家都应该被呵护,无论是府上的姐儿还是伺候人的丫鬟。说黛玉有错那就更扯淡,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同丫鬟称姐妹已经不能忍,宝玉还因为一时激动口不择言辱了林海。 黛玉刚进府史太君就观察过她,性子颇沉稳,教养极好,进退有度,是个面冷心热的好姑娘。如今看来,他们真是处不来,史太君叹口气,拉住黛玉的手说:“宝玉是胡闹惯了,你莫计较,看我回头仔细说他。” 这话纯粹是安抚,黛玉心里明白,也没咄咄逼人,只说:“是我不对,外祖母愿意收容我已经是莫大的恩惠,我不应该同宝兄弟吵嘴。”这是以退为进,别的不说,至少在老太太心里博个好印象,她的确溺爱贾宝玉,能够在荣国公贾代善死后撑起这个家,她也不像好坏不分之人。 如黛玉所料,听了这话史太君心中就闷疼起来,她想起了出嫁之前的贾敏,最活泼的最爱打扮自己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按理说,她教养的女儿应该是有脾性有才情的。 史太君稍微试探了,黛姐儿只略微识得几个字,没什么文采,并且还是擅隐忍的。同宝玉吵嘴是因为牵扯到林海,事情闹大之后她又退让了,完全将过错揽下来,半句不说他人的不是。 敏儿为何要这样教养女儿? 难不成是在林家吃了苦头,这才磨圆了性子?黛姐儿这样小就会审时度势。 然而林海又不像是心恶之人,那就是已经过世的林家老太太造孽。 史太君双手都加了劲儿,她恨!恨得咬牙切齿! 老爷死之前荣国府多风光,林海当初还没中探花郎,只是个没落勋爵家族的公子罢了。是敏儿中意,自己才百般退让,将心肝宝贝嫁到那样的人家。林海也算争气,中了探花郎,在翰林院待了几年然后就外调去扬州任巡盐御史,这是让无数人眼红的肥差,到这时候,敏儿才算苦尽甘来。 林海什么都好,唯独一点,他是个大孝子,完全不会顶撞亲娘。 史太君左思右想,问题恐怕就出在这儿。 定亲的时候,老爷子就说过,希望他勤勉上进,谋个好差事撑得起一个家,不要将乱七八糟的女人往回领,对敏儿好一点。林海答应得好好的,在京城那几年做得不错,到了南边就出状况。婚后第五年,因为没有子嗣的关系,敏儿修书回来说自己主动为林海纳了妾,之后几年陆续又有两房妾室进门,后来才有了黛玉。 只要想起这些过往,史太君就止不住眼泪长流。自个儿亲手养大的女儿,能不知道她是什么气性?为何要这样教导黛玉?思来想去,只能是因为日子难过,这才委屈做人。 黛玉忍很久了,外祖母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她这才叫了疼。史太君恍然间清醒过来,她卸了力道,心疼的看着被捏得白煞煞一点血色也没有的小手,道:“你这孩子,病了痛了要说,不说旁人怎能知道?” 贾宝玉是史太君的心肝,这没错,她对黛玉也是心疼的。 正是瞧出这一点,黛玉心中也是一声叹息。 这样让外祖母愧疚她似乎做得过分了些,不过,事已至此想回头也不能,黛玉直视史太君,笑着说:“母亲说过的,心疼你的人总会在你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漠视你甚至仇视你的人,悲伤或者哭泣都只是徒增笑料罢了。” 史太君心里好似有绵绵密密的针尖在扎,她迟疑片刻,伸手摸了摸黛玉的头。 “好孩子,你是对的。” 感情已经渲染到极致,黛玉这才开口说:“我才同宝兄弟吵了嘴,他恐怕不愿见我……这么说恐怕要令外祖母伤心,即便日子过得再苦,受再多挫折,自尊是不能被践踏的,我没办法接受宝兄弟的观点,虽然他只是太善良。” 史太君在她手背上轻拍,“我回头就削他,那混世魔王。” 黛玉轻轻摇头,“这样做不值当,宝兄弟也是固执的,恐怕要将事情闹大。我想大家都冷静冷静,暂时不要碰头的好,求外祖母让我去别的院子住一些时候吧。” 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史太君心里千万般不愿,还是点了头,“整个府上,宝玉唯一不会去的就是大房那边,”说着她扭头朝旁边看去,“鸳鸯你走一趟,将黛玉送去,告诉凤姐,是我这老太婆的安排,让她拾掇个上房出来。” 只是点到为止,鸳鸯也听懂了,她应了一声就领林黛玉去收拾包袱,然后从院子里出去,穿过回廊往大房那边去。邢夫人和王熙凤正在做权力划分,既然是老爷开了口,邢夫人也不好装死,总得分点不痛不痒的活计给这嘴上不积德的倒霉媳妇做。两人正在扯皮,就听到外间有丫鬟通报:“鸳鸯姐姐带林姑娘过来了,手上还拿着包袱。” 邢夫人最斤斤计较,听到这话心里就咯噔一下。王熙凤转了转眼珠子,也不争了,转身就出去,见黛玉进来她热情的迎上前去:“林妹妹这是怎的?” 回话的是鸳鸯,她道:“林姑娘同宝二爷起了口角,老太太怕再起争执,让我带姑娘过来,在大房这边住一些时候。” 王熙凤心知事情不简单,却没说什么,热情的招呼林黛玉,让平儿去收拾屋子。倒是邢夫人,她慢悠悠走出来,脸上看不出喜怒,走近了以后才阴阳怪气的说:“二房那边更宽敞些,我们这样破败的院子怎么住得下贵客。” 她说完,王熙凤就知道坏了,她看了林黛玉一眼,悄悄的往后退了一步。邢夫人真是倒霉的祖宗,她开口的时候老爷就出来了,将那两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贾赦这要出去看宅院,地段不重要,风水好才是真的好。 还没出去,就听到这损人的话。 乍一听的确是说院子太破害怕怠慢贵客,实际是在林黛玉心里插了两把刀子。 首先,你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 其次,小庙里容不下大佛,这边不欢迎你。 贾赦咳了一声,朝院中央走去,他刻意将脚步踩实了,让所有人注意到:“鸳鸯亲自过来,可是母亲有交代?” “给大老爷请安,老太太让我将林姑娘带过来,在大房住一段时间。”她没再解释缘由,都说大房出了个神算,这种小事看面相不就知道了么。鸳鸯这点小心思贾赦一点也不在意,他扭头看向邢夫人:“你去挑个上房,莫委屈了外甥女。” “可是……咱这院子破破烂烂的,哪有什么上房?想住得舒坦就该去二房……”她还没说完,就发现老爷脸拉了下来,眼神也冷淡极了,“我的意思是……我是说……”她憋了半天也没解释清楚,还是王熙凤将话头接了过去,“我已经让平儿去安排,公公放心。” 贾赦点了点头,看着邢夫人冷淡的说:“做事不行,勾心斗角的手段倒不少,我便将话放在这里,外甥女是老爷我去扬州接来的,临走之前,如海兄再三托付,希望我能帮忙照看一二。之前养在母亲跟前,做儿子的也不好说什么,现在搬过来了,你莫耍小心眼,紧着好的给外甥女用。” “好的?穷得都快揭不开锅,能有什么好的?” “老爷您也为我想想,日子不好过啊。” ……呵呵。 荣国府大房太太当中哭穷,这是打谁的脸? 母亲的心腹丫鬟鸳鸯还在呢。 贾赦懒得同她说,转身吩咐王熙凤:“外甥女的开销我每月初给琏儿,让他捎带给你,既然太太安排不过来,那就由你来操办。” 真是搬着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王熙凤简直要忍不住笑出来,她走到林黛玉身边牵着她的手说:“林妹妹这样的人儿,谁能忍心苛待?公公放心,这事我铁定办好了。” 贾赦没再说什么,径直往外走,比起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还有要紧事办。 他前脚离开,鸳鸯也告辞,院子里就只剩下邢夫人、王熙凤、林黛玉和她的两个丫鬟——紫鹃、雪雁。说起来,紫鹃原本也是在荣僖堂伺候的,黛玉进府那日,老太太瞧她没带两个人,行李也单薄,这才将自个儿身边的二等小丫鬟鹦哥改名紫鹃赐过去。 别的不说,她是个聪慧并且心思缜密的,几句话之间就摸清了大房的格局。 大老爷说的话是绝对权威,不可动摇的,邢夫人与凤姐还处于争权的状态。她们一个是长房嫡子明媒正娶的媳妇,一个是老爷的填房,的确是谁也不服谁。这两位的心思不好把握,大老爷却摆明了是袒护黛姐儿的,日子倒不会难过。 紫鹃能想到的,黛玉何尝想不到。 大舅老爷虽然没说两句话,甚至没正眼看自己,她却听出了话中的维护之意。 他都撂了话,谁敢不尽心伺候? 凤姐的态度不就发生了大转变么。 此时此刻,黛玉不得不佩服远在扬州的父亲。 是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相信大舅老爷,很多时候看表象是不对的,笑里藏刀的太多太多。自扬州到京城这一路,黛玉肯定了贾赦的品格,虽然性子冷淡,的确是不多得的好人,并且还睿智聪慧。 经过这一遭,黛玉心里就跟明镜似的,她是把府上几位巨头的立场摸清楚了。 老太太的确疼她,却也不及宝玉。 二舅老爷贾政对她不冷不热,就像是看寻常人一样。 二舅母王氏对她有莫名的仇视,不可亲近。 大舅母邢氏倒不是针对她,而是拿她作筏子滋事。 王熙凤倒是个灵光的,因为脑子太灵活拍马屁本事太高……虚伪不可深交。 两个丫鬟倒是忠心,比起她们,大舅老爷贾赦更能指点迷津,那才是真正的智者!想要融进大房还需要一段时日,或许还要生些幺蛾子,不过黛玉想明白了,无论如何她得对自己好点,没事别去惹贾宝玉,如果可以的话,和大舅老爷处好关系。 大房这边在上演宫心计,贾赦却毫无责任心屁颠颠出了门,这些天,他用聪明才智找到了私库的钥匙,开了库房的锁,进去看过。古董字画金银珠宝田契地契房契不要更多,原主还真是个有钱的。他将京城几间由邢家亲戚代为管理的铺子整理出来,将地址誊抄了一遍,让王善宝赶着马车一路直奔目的地。 他没进去,只是看了周围的风水,都不怎么合心意,在城里转了几圈,就听说城南头有个宅子,主人家做生意亏了钱,不得已要卖出去,说是贱价,却根本没人过问。 “就那宅子邪门的很,谁会买?住过的三家人全都是倾家荡产。” “是了,如今住在里面的这位也是半路接手,都说那宅子不吉利,他偏不信。” …… 听到这几句贾赦掀开帘子让王善宝去过问,到底是哪里的宅子,他想看看。他刚说完,王善宝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煞白煞白的:“老爷您买什么宅子都好,千万不能是那一家,传言一点也不虚,听老一辈的说,五十年之内,那宅子易主三次,回回都是以倾家荡产告终。别说贱价卖,就算倒送也没人敢要。” 贾赦靠坐在车厢里,完全没被这番言论吓着,“既然你知道在哪儿,那就省事了,直接去吧。” “……”王善宝觉得,自己还要在抢救一下。 “老爷您不要冲动,那宅子真的不行。” “让你去你就去,废话这么多,老爷我就是算命看风水的,逢凶化吉听过没有?什么宅子还能坑了我?”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14章 : 在风水里头有个说法,好的宅子首先需要山环水抱、藏风聚气。也就是字面意思,背靠山,环绕水,能够躲避强风聚集生气的地方。这在南边很多见,北边却难,整个京城坦荡荡一片,想背靠山,那就只能学百媚楼,搬到城外去,这对贾赦却是不现实的。 百媚楼针对的是富商巨贾以及官老爷这种人群,出门不是轿子就是马车。给君子别院捧人气的大多是清贫的读书人,让他们走那么远这不可能。靠不上山,也环不上水,那么在城里哪个方位都差不多。 贾赦看过整个京城,除了紫禁城有人工建造的山水之外,整个内外城都没有宝地。又因为不是居家之宅,不用考虑宅子的方位,更需要花心思的是如何聚财聚人气少祸害以及是非。 王善宝驾着马车走了大约两柱香的时间,就停下来,贾赦掀开布帘迈出去。他并没有急着敲门,而是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将目光锁定在宅子大门口。可以看出,这家子人原本应该是极富的,红墙配绿瓦,洋气极了。大门口是两尊石狮子,有块黑色的牌匾镶嵌着金色字,上书:黄宅。 里面简直不用看,会倒血霉是当然的了。 风水里头有个概念叫做九星,这是对颜色的区分,很有讲究的。这宅院的红墙代表风水里头的七赤金,绿瓦则是四绿木。七赤逢四绿,是金克木,这家子的女人有刀光之灾。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问题,更糟糕的事这块牌匾,主家姓黄。 可以说,五黄星是最凶险的煞星,一旦失令,就会导致人丁伤亡,所以说,五黄的方位是非常重要的,尤其要注意与其他星的组合。牌匾的本身是黑色,五黄逢二黑是土土相生,主疾病。 至于门口的石狮子,这是高门大户才摆得起的东西,有镇宅化煞之用。需要注意的是,一旦主人家气势弱了,石狮就会嗜主,不利于宅中居住之人。 撇开主家的风水不说,对门以及左邻右舍的布局都很不好。 门与门相对,是相克的意思。自己旺对面就衰,而对面旺自己就衰。这传承了三代的凶宅对面那家并没有很大的家业,是中等门户,大门是褐色的,上面贴着两幅神将骑虎手持利刃的图,瞧着就凶神恶煞,的确有护主的意思,于对家却是很不好的东西。 难怪辗转几户人家都是倾家荡产结束,里头不用看,只是站在门口视线所能及的这些,就有够倒霉的。不过嘛,截至目前,都还在可忍受的范围内,好的风水大多不是天生,就这些,他可以轻松化解。 贾赦给王善宝递了个眼神,让他上去叫门。 荣国府长房的这位大管事显然不是很乐意,他为难的看了贾赦一眼:“老爷您再想想,这宅子真的不能住人,白送都没人要的您何必自找麻烦?” “让你去叫门。”说这五个字的时候贾赦的声音真是一点波澜都没有,他这样,王善宝倒不敢再废话什么,上前去拉起门环重重的敲了几下。 门还没开,凑热闹的就围过来了。平民百姓就这个德行,喜欢看稀奇,这宅子名声已经臭到家,本以为铁定卖不出去,没想到还真有冤大头。 “这位老爷瞧着挺睿智,没想到竟然这样糊涂,都说了是凶宅!捡便宜是要付出代价的!” “中年人,你听老婆子一句劝,钱多也不能这样胡闹,这宅子谁买谁倒霉。” “黄老爷是七八年前搬来的,也是不信邪,非说自己命大,本以为他真的把宅子的凶气压住了,没想到还是遭了秧。” …… 街坊邻居这么热心,贾赦也不能当做没听到,他转过身来,摸了摸小八字胡,说:“多谢各位关心,左右也不是自己住的,我对这宅子(的价钱)真的非常满意。” -_-! -_-! -_-!!!!! 那些赶着出门来提醒他的全都不淡定了。 这人品格怎如此低劣? 不是自己住就能胡来? 真是为了省钱良心都不要了。 “这人我认得,是荣国府那混账大老爷!” “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的确是……既然这样大家都回去吧,只会吃喝嫖/赌的败类死了才干净!” 作为玄门大智大通的弟子,贾赦是个看得透彻的,别说旁人的眼光,就算是生死也能看淡。即便如此,对这些个百姓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情况,他在心里还是叹息一声,原主的名声真够坏的。 这会儿工夫,朱漆大门已经开了,一个穿着八成新黑色锦袍的中年人打开门:“谁啊?”他口气原本不怎么好,在看到土黄色衣服管家扮相的矮个男人,以及站在石阶下那个气质朗朗,瞧着就是富贵人家的老爷,他心里已经有三分主意,将两扇大门完全打开,朝贾赦那方拱了拱手,“不知这位老爷光临寒舍所谓何事?” 贾赦笑得特别正经,他也跟着拱了拱手,说:“实不相瞒,我对你这宅子很有兴趣,能否入内一观?” “这,实不相瞒,我这宅子有些邪门,你若心里有数,怎么都好谈,你若不知道,作为主人家我总要说个清楚。”这一家子的确是衰到境界了,值钱的东西大都变卖了,奴才也养不起,都遣了个干净。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坑蒙都好,关键是找个下家将宅子卖出去,对方不知情才好。这中年男人还算有良心,知道缺德事不能干,就冲这一点,贾赦觉得,他也厚道些,买不买都给对方指条后路。 他点了点头,说:“这一路听说了不少,具体情况不很清楚,大致明白的。” “你知道我这是凶宅?” “知道。” “你还有要买的意思?” “没错。” “……” 啥都不说了,一个字,蠢! 哪儿来的败家爷们,钱多了是不是? 心里这样想,他却不敢这么说,七八年前刚搬来的时候,他还是风光无限,家里生意做得挺大,那是不信邪觉得自己一定能克煞运。头两年的确是不错,慢慢的,府上就出了乱七八糟的事,先是老母亲去世,结发妻也生了场重病,接连的打击让他精神恍惚,喘不过气,便是在那个时候,被生意场上的对手拿住了命脉,商路几乎腰斩。 那时候是忙昏了头,没想太多,如今看来,都是这宅子招来的祸。 若当初别占那点便宜。 若没有住进来。 一切就都不同了。 时也,命也。 他还想再劝一劝,谁说放出了要变卖家产的话,黄老爷实际并没有抱太高的期待,接连三场悲剧让这个宅子成为了只要是知情人士都不屑于顾的凶宅。 之前的想法是:要坑人也不容易。 贾赦说得这样坦然,他反而动了恻隐之心,觉得对方就是七八年前的自己。 “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做事稳重些,我的确是缺钱,不过,这宅子的情况也要和你说清楚……” “我都清楚。” “你要是清楚还能执意找死?从四年前开始,先是母亲去了,家里人大病小病不断,做生意也出了纰漏,总是亏钱,这宅子忒邪门。” 那是当然的了。 五黄二黑煞主要针对的就是府中女性,大门打开的时候,贾赦往里瞄了一眼,这宅子大结构上是对称的,细微处还是有差异。宅子右侧的有一棵老树,左边则是一张汉白玉的圆桌,大抵是做装饰用的。 这两样恰好搞反了,是犯了白虎煞。 面朝大门,左边是青龙位,右边是白虎位。 宁可青龙高万丈,莫让白虎长一寸。 一旦白虎探出头,女人踩着男人头。 老树太高,石桌太低,这府上恐怕是女子当家。加上五黄二黑煞作乱,一旦撑起家业的女子出了事,生意必垮,阖府上下跟着倒霉。 “左右邻居都很热情,这些话我方才就听过了。都说不同人不同命,你住着是大凶大煞,保不准到我这儿就逢凶化吉好事连连……” “……”你做梦。 “你若不信我也没法子,我的确是需要钱,还是进来看看,若瞧得上我们再谈。” 黄老爷难得良心上过不去,给他这样的忠告,宁可自己陷于困境中也不希望有人步后尘,这厮偏听不进去。俗话说,天作孽犹可赦,自作孽不可活。他要找死谁能拦得住? 贾赦悠哉哉进去了,一边走,一边看。 黄老爷和管事王善宝跟在后面,他们压低声音聊了两句。 “你们老爷脑子……还好吗?” qaq,好个屁。 自从调戏婉姑娘挨了揍,他整个都不对了,说的话做的事简直不能理解,开口就是要死人有血光之灾丧报就要来了啊。平时忌讳得很,这时候接受度倒是高。王善宝觉得,这一片的百姓真没说错,大老爷就是个黑心肝,自个儿院子讲究得很,买来作他用的就是越便宜越好,舍不得多花半吊钱。这是事实,他也不能在外人跟前揭主子的短,咳了一声,说:“这你就别管了,我们大老爷自有安排。”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15章 : 黄家宅子本身没什么问题,大抵是因为住在这里的从来都是没什么底蕴的商户,钱是不少,品位基本没有,他们习惯显摆自己,将好东西一股脑往外放。虽然值钱的都基本卖了出去,从残留下的气息来看,就是因为摆的物件太多,位置又不太对,相互冲撞,这才搅了风水败了气运。 宅子大结构是合理的,在这个基础上,要改风水就不难。 贾赦跟在黄老爷转了一圈,对大小和布局有个初步了解。对方还想解释得更详细,他就摆摆手。关于风水层面的东西,想知道的,都亲眼看到了,不用再听任何的说明。贾赦看着黄老爷,直截了当的问:“这宅子你准备多少钱出手?” “这……你真的要买?”对方压根没有能卖出去的心理准备,听到这话还不相信。 “如果值当的话。”毕竟不是住家用,而是开门做生意,不会动的是基本格局,其他的都要以招人气进钱财的方式重新布置。最主要参考的是价钱,别的一切好说。 非常实在的回答,听着是真心要买的意思,黄老爷泼了那么多冷水都没让这贾赦死心,就不用再阻拦了,他想了想说:“我八年前花了五万两买下这处……” 一句都没完,就被北宋小老百姓出身的大老爷喷了一脸。 “你要是想从本老爷身上收回本,那就不用谈了。” “合适的宅子也不止你这一处,走走走,我们去别家看看。” …… 这是在市场里买菜买米粮惯用的还价方法,贾赦用得很顺手。事实上,王善宝早就想走人了,生怕多待一会儿就沾上晦气,听到这样的吩咐,他立刻就应了声:“诺大一个京城什么宅子没有,奴才这就带您去下一家。” 贾赦跟着往外走,刚迈出去四五步,那人果然挽留了:“这位老爷,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这还差不多,贾赦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还有什么你就说,别磨磨叽叽。”他都这样说了,王善宝就只能停下来,他已经是面如菜色。 -_-! 该不会是对价钱不满意所以才说这样的话等人家主动让步吧? 荣国府大老爷的尊严呢? 纠结的当然不止是他,主人家黄老爷已经不知道用什么面目看他。说他急躁吧,这么大的宅子逛下来也不见抱怨什么;说他耐性好也不对,一句话的功夫就翻脸走人。报出八年前过手的价钱是为了显示诚意,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亏本,这个计划在贾赦这里压根行不通。 “瞧您这周身气度,想必也是家大业大的,听我说完别着急啊。” “我虽然花了那么多钱买过来,却没准备照这样卖出去,您亲眼看过,虽然值钱的摆件卖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不少用料珍稀做工精细的家具,完全可以直接搬进来,不用再破费什么。” “这样吧,一万两。” 贾赦转身又要走,黄老爷快步跟上来说:“只要这笔生意能谈成,我直接走人,里头的东西都是您的……这价钱已经很合适。” “东西你搬走,我只要宅子,二千两。” 黄老爷直接摔了个嘴啃泥,这简直不符合杀价的规则,从一万到二千,尺度也太大了,“您这样也太没诚意。” “诚意?”贾赦撇撇嘴,“愿意和你谈价钱就已经是诚意,这凶宅除了本老爷,没人会买,关于这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我方才说这里邪门你还反驳。” “……左右不是自己住,主要看价钱。” 卧槽三观都刷新了。 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黄老爷还没见过比眼前这位更无耻的,说了半天就是看这里便宜,不是自己住就可以不负责? 在道德上,黄老爷坚定不移的批判贾赦的行为。 在行动上,他拍拍屁股站起来,腆着脸笑道:“二千实在太低,要不您再加点?里头的家具就当白送了。” 这才是诚意嘛。 贾赦点点头,伸出左手,张开五指比了比。 “五千两?你看再加点?”狗腿的模样简直不忍直视,王善宝的目光已经移向了别的地方,说出五千这个价码简直太不了解大老爷。 对方说加一点,他就比了五根手指,代表的最多只有五百两。 贾赦又要走,黄老爷简直要背过气,“你别走,直接说个数。” “二千五百两。” 这还说个屁,拆了家具单独卖也值这么多钱。 就这价格,还来充大爷。 (╰_╯)# 眼看人家就要送客,贾赦的态度倒是好了:“你就不想知道为啥会这么倒霉?这样吧,照那价格你把这宅子卖给我,我给你指条明路,保准翻身。” “你是什么人?这样口出狂言。”黄老爷忍贾赦已经很久了,要不是实在想卖宅子,也不会听他瞎扯淡。这厮倒好,为了杀价啥话都敢说。 “我是玄门第十三代传人,算命很准的。” ……呵呵,王善宝简直不敢相信,他分明说过,自己是看了谁的书自学成才的,咋就成了玄门传人,这也太忽悠。吐槽归吐槽,王善宝没敢拆贾赦的台,他扭过头去看院子里的老树,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贾赦仔细看了他的脸,“你的五官长得都不错,是发财相,唯独有两处长得不好。” 这就是玄学的魅力。黄老爷实际并不相信贾赦有什么过人的本事,他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哪里不好,胃口已经被吊起来了。 “你仔细说。” 贾赦不冷不热的瞥他一眼,“前些天,我给宫里头一位贵人看了面相,得了块羊脂白玉的祥云佩,我们玄门不是佛门,讲究的不是大慈大悲普度众生。你要是信,这宅子便宜卖了,我慢慢说。” “宫里的贵人也找你看相?你在哪里摆摊的?咋没听过?” 说到这,王善宝就来劲了,那日便是他赶的马车,十阿哥亲口说了会登门拜访,对大老爷是很推崇的。“我们主子什么身份?还用得着去摆摊?愿意给你看相那是天大的机缘,要不要把握你自己考虑。” 姓黄的也有魄力,果然答应了。 这宅子不卖给贾赦基本就是带进棺材的节奏,他不敢继续住,只能放着落灰,与其这样,不如便宜卖了,同大师攀个交情。 “成!二千五百两交个朋友,老兄你快说我到底哪里长得不好?” 贾赦伸手到怀里摸银票,一边点数一边说:“你的颧骨不明显,代表的是自信心不强,做决定之前总会犹豫,习惯听取旁人的意见;准头低垂,代表的是不善理财,手中有钱也很难守住……这是其一。你这地阁(下颔)略有歪斜,地库有痣,容易遭连累或者被身边的人插刀。” “中!全中!!您快看看我能不能东山再起!”夫人卧病在床的时候,没人帮他拿主意,后来接了单生意,不知怎么就坏了,被一位走得颇近的友人断了商路,生意垮了,府上就衰败下来。 黄老爷整个已经激动起来,别看这人道德底线低,还真有两刷子,他说得一点没错。 平时虽然不靠谱,算命的时候贾赦还是很认真的。 他从来不拿这个开玩笑,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就含糊过去,不会瞎扯。 “除了这个,你生意会失败还有别的原因,听我把话说完。” 在黄老爷心中,贾赦已经是大仙级别,他说的话当然得听。 “我不插嘴,您说,随便说!” “我来的时候见你门前挂了块牌匾,黑底金字,上书黄宅,可有错?” “没错。” “在风水之中,黑代表的是二黑星,属土;黄代表的是五黄星,同样属土……土土相生是疾病之照,你搬过来之后恐怕是大病小病不断。” “神仙,真是活神仙!说得太对了!我若是能早点遇到您,也不会落魄至斯啊。您说黑色的牌匾不行,我下回用蓝色如何?” ……难怪要倒霉,换一个比先前还不如,“你若用蓝色底黑色字,那就是二黑坤土与三碧震木相逢,是木克土,此为斗牛煞,府上男子脾气暴躁,长子克母,出寡妇。加上你这姓氏,黄,那就是三碧逢五黄,凶星相逢,当心瘟疫和脑子生病。” 知道得越多越想哭是怎么回事? 黄老爷直接给贾赦跪下了:“大仙我不收您钱,这宅子白送了,您直接说,我怎么才能改命!” 贾赦感动极了,许久没见这样上道的,他闭上眼掐了掐手指,半晌才说:“你姓黄,属土,京城在北,属水,相互之间没有助益,所以不能挽救颓势逢凶化吉。你若去南边做生意,南属火,火生土,必能蒸蒸日上。” …… 贾赦太能说,听他一席话,黄老爷恨不得立刻收拾包袱去南方打拼。对于自己先前讨价还价的行为,他表示非常羞愧,贾赦数好了银票他也坚决不收。“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险些就一条路走到黑,多亏大仙点拨。来日我东山再起,必回京城谢您引路之恩。” 从荣国府出来到拿到房契不到两个时辰,贾赦算了一手好命,骗了一手好钱。 等他回去,便宜儿子贾琏也将计划书修改好,考虑了各个层面,内容已经相当完备。只需要等黄老爷带着妻儿搬出去,然后将宅子里上好的家具拆开来卖掉,按照生财的风水将宅院稍微翻修,雇好了人就能开张了。</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16章 : 贾琏写了三种方案。 其一是将贾赦先前说的那种合理细化。 其二是学习百媚楼,以歌舞助兴。 其三才是最被看好的,搞成一个开放式的别院,给读书人提供一个平台,给他们一个写诗作画弹琴弈棋的空间。进去是不用交钱的,两人弈棋或者对诗、对对子、琴艺比拼,赢了白享受,输了给十个铜板做茶钱,其实就是意思意思。还有一点,在非常吸引人目光,精彩至极的比赛中胜出的那方能够得到一支签,累积五支可以找别院里的神算解惑,这是免费的服务。 当然,签不够也可以解。 差一支添百两银,以此类推。 左右那宅子是白送的,没花钱,在修缮这些方面就不用太寒酸,提供的茶水一定要好,糕点也要精致,分量不重要。十个铜板的确收不回本钱,别院开放之初绝对是亏本经营,那没关系,做生意最重要的是眼光要长远。他们赚的不是贫寒读书人卖扇子卖字画的钱,而是要富贵人家的老爷听闻神算之名,求上门来。 别院能不能正常运转全看贾赦算命的本事,说得准才能打响名声,能够点拨或者警醒旁人才能吸引回头客。玄学是能让人迷进去的,若能连着说中几次,不用旁人煽动,在遇到麻烦的时候老板们就会自觉抱着银子上门找大师解惑。 三种方案里面,最先排除的是第二种,什么歌舞助兴,搞到后面就是乌烟瘴气,贾赦从前只是个小民,他内心还是很高洁的,作为玄门弟子怎么能把自个儿的别院搞出艳门的感觉?敢这么做,头上十几代祖师都得从坟里爬出来。 在一三之间,他又很快排除了第一种,也就是他给便宜儿子举例的时候随口说的那个,就好像赌馆的做法,雇人做庄家,赢了他就能拿签,输了就留下茶钱。这个想法本身是很好的,要雇到君子四艺都十分上乘能够击溃绝大多数客人的庄家太难。 首先价钱怎么给? 这么大规模得请多少人? 要是他们集体不干了又怎么办? 贾赦出门溜达了一圈,他在仔细琢磨了贾琏思考之后提出的第三种方案,觉得很有可行性,他想回去同贾琏仔细商量,刚进门就听说府上来了客人。正是二弟妹王氏的亲妹妹——薛姨妈,她相公早死,此番也是独自带着一双儿女上京城。 薛家是紫薇舍人之后,世代皇商,领着皇家内库的钱粮,采办杂料。 家有百万之富,在金陵算是土霸王。 听说万岁爷有意为宫中格格选陪侍,作为皇商之女薛宝钗没资格参加大选,此类小选还是勉强够得,薛姨妈送女儿进京备选,薛蟠就找了理由跟来。说是想陪母亲一道送妹妹上京,看看荣国府的风光气派,顺便查京城旧账……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不过是想逛逛京城里的青楼歌馆。 薛家久居金陵,京城的房舍近十年无人居住,一时间收拾不好,就想在荣国府住上一阵子。二房王夫人作为府上的实际掌权人,对娘家亲戚欢迎得很,贾赦过去的时候一大家子人都聚在荣僖堂中,正说着话。在院中打扫的丫鬟见到他,就吆喝说:“大老爷来了。” -_-! 气氛就冷下来。 贾赦绕过屏风进来,就看到坐在上首的史太君,她身边是贾宝玉和林黛玉,三春站得更远些。左下坐的是王夫人和薛姨妈,右边则是邢氏和王熙凤。乍一看没什么,这样的站位却完美的体现了荣国府里主子们的等级。 身份最高的是史太君,这毋庸置疑。 贾政去工部了,没回来,撇开他不谈,后院这些女眷也是分了高下的。 后院的当权者王夫人和她亲妹妹薛姨妈坐的左边。 须知紫禁城是坐北朝南,左为东,故本朝以左为尊。 至于王熙凤,她的位置比较尴尬,平时帮着姑妈王夫人打理后院之事,本来同二房更亲近,大抵是贾琏的态度让王氏对她产生了怀疑。两边攀附绝没有好下场的,王夫人需要看到明确的立场,显然……这个态度,一时半会儿王熙凤给不出。 她是个一切向钱看向厚赚的,光谈感情没意思。 贾赦给便宜儿子贾琏洗脑很成功,儿媳妇王熙凤却是要见到效果才会站队的实在人,搞别院?好啊,要让她死心塌地将心思放到这边,先把生意搞红火了再说。 毕竟嫁的是商户,薛姨妈养成了许多生意场上的好习惯,察言观色不算什么,她满嘴吉祥话把史太君说得太高兴……当然是在贾赦进来之前。 大老爷倒不是来见薛家人,而是来看便宜娘的。 别院那边已经开始翻修,凶宅的名声也挡不住那些赚钱养家的汉子。一切都按照贾赦的计划顺利进行,因为心情太好,他完全没把厅里的古怪气氛放在心上,走上前去给史太君问了安,就坐在邢夫人让出来的右下边首位上。 “今日母亲的气色真是好极了,驿马(额头连接发际的部位)泛光泽,这是贵人运,有朋自远方来。”这话听着很是舒心,史太君难得给了吃会吃喝玩乐的长子一个笑脸,“今日府上的确是有贵客来,那是老二媳妇的亲妹妹,薛家太太,那边俊秀逼人的是蟠哥儿,娴雅大方的是宝姐儿。” 史太君说完,薛家三人都起身给贾赦见了个礼,毕竟是府上大老爷,就算名声再臭,过场也是要走的。趁这个时机,贾赦不动声色的打量三人,薛姨妈是个和善的,心理有成算,藏锋不露而已。她那长子薛蟠倒是大大出乎了贾赦的意料,他略略看去,就发现对方承浆(唇下正中凹陷处)泛黑气,颜色偏浅,若有似无。这薛蟠来京城之前应当是吃了官司,黑气这么久不散,说明事情闹得很大,虽然顺利接解决了,其中恐怕还有隐情。 只看面相的话,不能有更详细的信息,不过,这样就足以看出此人的气性。若真捅了大篓子,以他个人的能力是摆不平的,这薛家太太倒是疼儿子,为了保他,丧德事也敢做。 同他相比,薛家这姐儿倒是个能人。 她上嘴唇略厚过下面,这说明她有个很好的品德,对待别人的事就好像自己的一样热心,能忍能吃苦,自身有很强的个人能力。这样的人很容易受到别人的信赖,有利就有弊,她会习惯从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就算表面上妥协了,内心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 鼻梁削尖,肉很少,此人好脸面,内心敏感。不过外在表现总是冷静看得开的。 眉毛因为仔细描过,一眼过去看不出什么。 额头宽阔,她是个善思考的,足够理性,做事很有条理。 耳朵似倒三角,此人温柔并且善解人意,进取心强。 粗看一眼能提取的信息只有这些,一个人的性格和气运不是由某一处决定的,而是要综合所有部位,全面分析。看薛家三人的面相只是贾赦的职业习惯,大致了解对方是怎样一个人,并不会太深入分析,说得好听点是尊重他人*,说得难听点白算命是吃饱了撑的,亏本生意傻子才做? 贾赦点了点头,自在的坐在右首,听她们继续说,并没有要插话的意思。他还在琢磨自己的事,站在史太君身旁的贾宝玉却用不愉快的眼神看了他好几回。 他这样的行为也可以理解,毕竟,因为大老爷那几句“疯癫话”,荣僖堂的丫鬟都检点了不少,不用王夫人敲打就自觉同贾宝玉保持距离,只怕贾赦的批言应验。贾宝玉是什么人?他抓周的时候拿的就是胭脂,长到如今,学问没二两,情情爱爱的闲书倒是看了不少,一开口就是风流话,好姐姐好妹妹叫不停,还爱吃人家嘴上的胭脂。 这么个美人堆里泡大的宝贝蛋,突然要戒女人,简直是要命。 先是被姐姐妹妹疏远,又和模样十分标志的林妹妹吵了一架。 连着半个月,贾宝玉做啥都提不起劲。 对乖孙的反应,史太君一直很关注,薛宝钗进来之后,他高兴了一会儿,瞧着好似找回了状态,却在赦儿进来之后打回原形。 史太君也知道贾宝玉的性子,她觉得没什么问题,衔着美玉出生的哥儿前程还能差了?如今是年纪小不懂事,等他长明白了才能找准人生的方向。倒是老大,那话说得也太难听,什么叫泛桃花命?轻则情伤重则连累女人家丧命。 怎么瞧宝玉都是有大福气的,会落到这下场? 老爷子的确是去得早,荣国府也不是能让别人肆意揉捏的,听说元姐儿已经被万岁爷看中了,扶摇直上是迟早的事……届时,作为她亲弟弟的宝玉还愁没有好日子? 见到乖孙的表情。 想到这些过往。 史太君又不高兴了。 她揉了揉额角,道:“我也乏了,要去休息,你们小辈自己去玩。王氏安排人去把院子清理出来,既然来了,就在府上安心住下,老婆子年纪大了,府上热闹些才好。</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17章 : 王夫人安排薛家三口住进府上东北角的梨香院,那是荣公暮年静养之所,有十来间房舍,前后院一应俱全,还开了一道门通往外街,平日里,薛蟠就走这里进出;西南边有一角门,直通王夫人的正院,方便她们姐妹往来。 对这个住处,薛姨妈是极满意的,她每日都要去找王夫人闲聊,说的大抵都是待字闺中之时她们姐妹的趣事,偶尔也会提起在薛家这二十年。当家人去得早,蟠哥儿和宝姐儿都是薛姨妈一手带大的,身为正房太太,教养子女是一方面,她还要竭尽所能保住皇商资格。 本朝对商人的态度较为轻慢,领着内务府的采买活计勉强拔高一些身份,否则,宫中小选如何轮得到薛宝钗?说起来,贾元春也是小选入宫的,在皇贵妃佟佳氏跟前伺候过,待她去后又被分到永和宫德妃那里。头几年递了信说已经入了万岁爷的眼,被宠幸过,起初是封的贾答应,又半年升了春常在,就分在永和宫,在德妃眼皮子底下讨生活。 常在品级的确不高,被四妃六嫔众贵人死死压住,贾元春八岁就进宫,在佟佳氏跟前伺候了三年,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佟佳氏重病,二十八年七月初九册为皇后,次日去世。她一死,后宫最高品级的就成了惠、荣、德、宜四妃,贾元春运气不错,被分到永和宫为二等宫女,忍了五年才抓住机会在康熙跟前露了脸。 这是三十四年的事,贾元春的做法打肿了德妃的脸。乌雅氏从前伺候过孝懿皇后,一度被当做心腹宫女,很受信任。因为爬了万岁爷的床,生下四阿哥胤禛,手中又握着佟佳氏的把柄,乌雅氏没受太多刁难,稳稳地走到今天。 宫女是德妃不愿被提及的过去,也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做法。 贾元春这一票干得漂亮,可惜没能搬出永和宫。 封答应很容易,被乌雅氏这条毒蛇盯上,想进位,很难。 她蛰伏了七个月,又让万岁爷惊艳了一把,然后就封了春常在,只升了一级而已,好歹有了封号,身边也多了个伺候的人。贾元春心计城府比乌雅氏差些,她却很会收买人,该塞钱的时候一点不手软。有荣国府的财力做后盾,加上王夫人不计本钱的支持,贾元春稳固形象,每个月也能分到一两天,别觉得天数少,你得看看后宫里多少人。 常在这样的身份,在主子跟前不过是贱婢罢了,王夫人每每提及都无比自豪,正是受她的影响,薛家母女才对进宫伺候人的活计上了心。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商太太,家有百万巨富,吃喝不愁,薛姨妈还有些犹豫,自家女儿这样出众,轻易就能觅得良人,放着好日子不过上赶着去伺候人,后宫妃嫔身份倒是光鲜,争斗能少了? 同她相比,薛宝钗进取心太强,人活着就是要争! 皇商之女就该遭人白眼不成? “本朝规矩,商人三代不入朝,咱家有钱,却要看官老爷的脸色,女儿总不甘心。”薛宝钗学问好又通透,早看出问题在哪儿,即便是皇商,那也是商……他们注定要在当官的手下讨生活,要是得罪了贵人指不定就要让生意卡死。 在金陵,薛家横行无忌。 到了京城却不是那么回事,这里勋贵太多,以兄长的德行,指不定就会惹上谁。 “我想进宫去……有元姐姐照应,总不会出事的。” 薛姨妈还是在犹豫,“我听你姨母说,那些个身份高贵的八旗小姐也是排着队进宫去伺候人,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进去的人多,混出头的少……家里不短吃穿,还是想仔细的好。” 宝钗靠在榻上,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我这性子也不易与人起争执,同伺候娘娘相比,跟着格格相对安全。我不是想进宫去做奴才,是没办法。哥哥与宁国府那边走得很近,说是进京查账,实际是吃喝玩乐去了。花点钱不算事,只怕他喝高兴了与人起争执。” 的确是这样。 薛姨妈习惯了给她善后,竟忘了,这里不是金陵,是达官贵人齐聚的京城。别说黄带子,普通的八旗子弟他们就惹不起。 商不与官斗。 汉人不与满人斗。 这是在京城讨生活一定要记住的《护身符》。 听薛宝钗这么说,薛姨妈就不再阻拦,她心里也是有顾虑的,蟠哥儿近来的确是荒唐。不是吃酒就是游湖观花,总是喝得烂醉回来,还迷上了赌博。他去的都是是非之地,指不定就要闹出事,薛家在金陵是土霸王,到了京城连屁都不算,若真捅了篓子赔钱倒不打紧,只怕有钱都送不出去。 梨香院这边,薛家母女促膝长谈,大房的院子里,贾赦也在和便宜儿子贾琏说别院的翻修进度。宅子里上好的家具都卖了出去,贾赦没准备买新的填充,按照他的意思,房间要搞成开放式,里面不用摆什么家具,习秦汉之风,无论弈棋、习字、作画……都采用跪坐的方式。 贾琏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别致的设计,他狠狠拍了父亲的马屁,说这样的确是更有意境,在京城也是头一家。 他这么不要命的夸,贾赦还接受了。伸手拍拍儿子的肩膀,说:“琏儿不要丧气,你年轻,需要学习的东西多。为父吃了多少亏才有这些经验。” 呵呵。 真是一点都不害臊。 他根本不是刻意选择的复古路线,学秦汉风骨魏晋书香。 为啥要选择跪坐? 当然是买毯子比椅子便宜。 对风水没有影响的话,能省就省了。 这年头,赚钱不容易。 贾琏听了教诲,觉得还不够,他说:“已经开工好几日,儿子还没去看过,今日想去瞧瞧。”贾赦也计划去告诉工人怎么做风水,听说这几日都耗在大门口了,里头还没怎么改动。翻修的工人到位之前,卖家具的时候,贾琏去看过的,宅子的确是不错,比不了荣国府,对商户之家而言已经很高端大气。隔了半个月再去,他简直瞎了眼。 这大门,瞧着不对吧。 唯一没改的是朝向、方位以及门的大小。 颜色和周围的搭配都变得彻底。 贾琏看得目瞪口呆,朱色大门被刷成了深棕,牌匾已经拆了,新的还没挂上去,倒是门口这两尊石狮子,好似不太对。贾琏多看了几眼就引起了大老爷的注意,他解释说:“从风水层面上说,石狮子是镇宅瑞兽,能化解许多煞气,增强主家运道,不过,小户人家因为压不住,容易遭反噬。这宅子原本是个姓黄的老爷所有,他是个生意人,摆两尊石狮子的确能护财,他却没注意一个细节,画虎不成反类犬,还给府上招来祸患。” “……”石狮子还有什么花样不成?贾琏仔细看了看,他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只得虚心求教。贾赦本来就有点拨他的心思,也不藏私,解释说,“在府门前摆放石狮子有两点要注意。其一,狮头必须向外,冲里是凶相;其二,左右两尊必须是一雄一雌,具体位置也有讲究。雄狮子爪子要抓一个绣球,居大门左边,代表的是保平安,护事业;而雌狮子左前爪下方或者两爪之间最好有个小狮子,摆放在大门右侧,招财聚气。” 没错就是这个。 他这么说贾琏就想起来了,从前那两尊狮子是相同的。 父亲平时一毛不拔,这种时候倒是舍得。换一尊不就行了,竟然把两只都换了新的。 他这点心思贾赦能瞧不出?于是又补充说:“若是风水狮子损毁了一只,也必须一对一起换,否则两只狮子之间不协调,会有冲煞。” 贾赦又解释了给大门换色的含义,五行之中,金木土三个属性的颜色是可以随意使用的,即便与主家不符,也不会招致风水问题。水与火双属性的颜色则要慎用,若不是十分契合,都会引发争端招致祸患。散财事小,家破人亡也有可能。 住家的院子要特别谨慎,商用的话,在不考虑东家生辰八字的情况下,只需要避过红黑蓝这些易惹是非的颜色也不会出大事。 将改过的风水说清楚之后,贾赦又说了一些以后的安排,比如要在门口左后种上水生的富贵竹,因为水能聚财气。前院那颗老树要砍掉,因为它太枝繁叶茂,并且是长在了白虎位。左青龙,右白虎。青龙主财主贵主聪,代表的是家中男子,若左右不能持平,宁可青龙高万丈,不让白虎乱抬头。 白虎位更高,那么府上就是女子当家,男人说不起话的。 虽然是做别院坑钱用,这些细节也要注意。 省得积少成多影响大局。 贾赦将要改动的地方告诉翻修的工匠,看他们干得不错,这才带着贾琏回去了。宅子这边个把月就能搞好,再添置上文房四宝之类,最重要的是要请一些八字与他相生属相也合适的奴才。贾赦将可以录用的生辰和属相写下来,将招人的活计交给便宜儿子来做,比起这些琐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揽客人,做宣传! 南下金陵为朝廷行工事的那位爷也该回来了。 应该好生利用才是。</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18章 : 十月二十四,胤禛回京。后两日,他将调查结果以及建议处置方案呈报给康熙,得到褒奖,被允许休整五日,过了生辰再上朝。 四阿哥胤禛是康熙十七年十月三十日生的,是年二十三。 宴客的名单乌喇那拉氏已经拟好,等他本人过目之后便要发帖子出去。包括太子爷在内,兄弟们一个不落,这是传统。因为猜不透四爷的心意,乌喇那拉氏誊抄了一份京官花名册,递给四爷勾画。这倒是个聪明的做法,只是在名字上打钩并不费时,更重要的是,身为嫡福晋,乌喇那拉氏要拿出“从未干预前朝事一心管理后院”的态度。四阿哥胤禛重规矩,喜欢安分的人。 将名单看了一遍,勾了些品格高尚做人端正的官员名字,为了混淆视听,他将支持太子的索额图一家,支持大阿哥的明珠一家,支持老八的郭络罗家……都勾上。又让苏培盛将帖子拿来,亲自书写,用了一个晚上将帖子写好,交到乌喇那拉氏手中。 苏培盛看着他做完这档子事,确认没有南下时遇到的那满口胡说的骗子,正要松口气,四爷就开口了:“你可记得南下金陵之时,与爷在船中品茶论理的先生?” -_-! 真的很想装傻,想到主子冷脸的模样,苏培盛很勉强的回答说:“奴才记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胤禛看了苏培盛一眼,这太监伺候他许多年,难得有这种时候,他知道贾恩候是被当成骗子了,不过,这显然是个错误的认知。“爷说过,贾恩候是有大能者,对他客气些,别把人得罪了。” “奴才明白。” 他这样说,胤禛就不再重复,只是颇为冷淡的看了心腹太监一眼,吩咐说:“备轿,爷要去荣国府。” 苏培盛内心已经在“草草草草草”了。 召他过来就已经是给面子的,爷到底是中了什么邪,竟然要去贾家?在京城里,宁荣二府的名声早就臭了,一家子都拎不清,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敢横行。 南下的时候在山水间闲聊便罢,才回来又要去见那神骗,四爷简直不对劲。 “……”苏培盛觉得,还能再抢救一下,“爷专心政务,对京城传言恐怕不知,奴才不是想扫您的性,贾家就没几个好东西,亲自登门恐怕污了您的眼,是不是递个话把贾大老爷请出来?” “爷是欣赏他的学识才登门拜访,并不是以利益交换为前提的拉拢,此乃君子之交。贾恩候作为玄门弟子,恐怕早已超然物外,岂会为贾家打破原则?再说,他那样的本事都花解不了的灾厄,爷还能帮上忙不成?”胤禛难得解释这么多,都是为了打醒这奴才,苏培盛是个得用的,很会为他考虑,就是有点一根筋。 胤禛惜才,以后往来的机会恐怕还很多,不能放任他胡思乱想下去。 就一般情况而言,算命同骗钱是对等的,会这样是因为在大街上摆摊的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忽悠。他们打着玄门的旗号,实际都是根据对方的穿着打扮判断出身,然后一路鬼扯。 贾恩候同他们有本质的区别。 苏培盛是信服太监没错。 他也不能劝四爷更改决定。 南下的时候,胤禛就被大老爷贾赦的风流气度折服,如今回来了,当然迫不及待想同他吃茶论理。 十月二十七,四阿哥动身前往荣国府。 轿子抬了两刻钟,就进了宁荣街,在荣国府大门口停下之后,苏培盛去叫门,正巧管家赖大在前院,他亲自过来问话,见到苏培盛心中就有了计较。 “我是这府上的管家赖大,您找谁?” 好歹是在宫里混过的,苏培盛气势很足,“我们主子请见贵府大老爷。”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么低调奢华的轿子,这么上档次的奴才,竟然是找只会吃喝玩乐的大老爷贾赦?果然是听错了吧,赖大又问了一遍:“……您找谁?” “荣国府大老爷贾恩候!” 确定了答案之后,赖大嘴脸都变了。 府上尽人皆知,找二老爷的都是上台面的学子,偶尔还有官老爷。求见大老爷的从来都是他在风月场上认识的酒肉朋友,大多是富商之家的二世祖。 真是想不到,瞧着人模狗样的,竟然是大老爷的同好。 啊呸,装得还真像。 心里头虽然嫌弃,赖大也不敢怠慢,就算是二世祖,碾死他这样的奴才不要更容易。“大房的院子离得远,我也不好去请大老爷,劳烦你家主子走几步。” ……按照苏培盛的意思,四爷什么身份,当然要把轿子抬进去了,贾家这样的门第还值得皇子下轿不成?胤禛倒是个爽快的,听赖大这么说,他就掀开轿帘,走出来了。 四阿哥胤禛在众兄弟之中也是气势迫人的,见到他的瞬间,赖大就不自觉颤了颤,等胤禛转过身来,从容的往前走了两步,作为荣国府管家平时狐假虎威惯了的赖大已经怂了,一句话都没能说出。 不对,完全不对。 这位怎么会是大老爷的狐朋狗友? 周身气度瞧着就不是普通人家的。 年龄也不太对,平日与贾赦相约吃酒的都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大多是富贵人家的二爷三爷,没有继承权,不受重视,只能闲散度日。这位玄衣公子长得只是普通而已,气势之甚,超过了他有幸见过的所有达官贵人,就连将大老爷揍成猪头脸的索额图家大少爷也不如他。 赖大不敢怠慢,他吩咐手下人立刻去大房通报,自己亲自带四爷过去。 “还是头一回见您,不知如何称呼?” 奴才的问话四爷当然是不回的,苏培盛说:“你叫四爷便是。” “敢问是哪家的?” “……你话太多了。” 换了别人,赖大已经不耐烦伺候了,他对四爷太敬畏,非但没流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还点头哈腰道歉。这府邸是荣公在世的时候敕造的,占地极广,自大门口到贾赦的院子步行要走一盏茶时间,从花园里回廊之中穿过的时候,就撞上同友人吟诗作对论学识的贾政。一个照面的功夫,身为工部员外郎在府上拥有超然地位的二老爷就跪了下来,“四,四,四阿哥吉祥!” 他是真的惊呆了。 完全不能消化四爷在自个儿家中这个信息。 贾政都跪了,其他人还敢站着? 花园里人不多,动作倒是齐刷刷的,包括赖大在内,一片请安之声。 苏培盛冷飕飕的看了贾政一眼,这蠢货,竟然捅破了窗户纸,这不是告诉所有人四爷来了荣国府?传出去还了得?说来也是运气,出门之前怎么就忘了这日休沐,在工部当职的贾二老爷恰好在府中。 同信服太监相比,四爷倒是淡定,他抬了抬手,“起来吧。”然后看了赖大一眼,意思是继续走……身份暴露了,要想按原计划行动就很困难,贾政根本想不到四爷是来找废物大哥的,他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劳四爷走一趟,可是有话吩咐下官?” 你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真的。 感觉到四爷在放冷箭,苏培盛扯着嗓子说:“我们爷是来找贵府大老爷的,贾大人自便。” 贵府……大老爷…… 他那只会吃喝嫖/赌,不仅没学识做事还没分寸的大哥贾赦? 假的吧。 贾政还在发愣,四爷已经走远了,先前赖大还能边走边说两句,在贵人跟前刷刷存在感,得知这位爷是当朝阿哥,万岁爷的亲儿子之后,他连屁也打不出半个。 京中关于四阿哥的传言并不多,他做事很低调,隐约听说同太子关系很好。哦,对了,这位爷在康熙三十七年的时候就封了贝勒,经常领皇命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很受器重的。 不用脑子想就知道在他跟前说错话是什么下场。赖大觉得荣国府管家的身份已经很配得上自己,他不求更多,只盼四爷别把他在大门口时轻慢的态度放在心上。 把他当个屁,放了也成。 胤禛朝贾赦的院子去,府上奴才也一窝蜂往荣僖堂涌进,史太君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宫里的皇子竟然亲自登门来找那不慈不孝满口胡说的混账?她打心眼里不相信,却没敢质疑,立刻让丫鬟替她收拾打点,准备去大房见贵人。 既然是政儿亲口说的,那十有*就是真的。 老大竟然还有这样的人脉,也不帮府上说点好话。 史太君还在收拾,赖大已经将四爷带到大房的院门口,却不见贾赦在门口等候,赖大真是要给大老爷跪了,平时乱来不打紧,关键时刻你这么掉链子府上还能好了?“四爷息怒,报信的奴才不认识您,恐怕没说是谁登门来,这才……”他一个劲的解释,只换来苏培盛冷眼一瞥,胤禛压根没搭理他,径直往里走。 赖大生怕再出幺蛾子,吊着嗓子道:“四阿哥到。” 他就好似打了鸡血似的,隔了好一会儿苏培盛仿佛还能听到院子里回荡的“到到到到到”。 过程有点震撼,效果也很好,大老爷终于出来了。 见到四爷他挑了挑眉,第一句却不是请安的话,“我却没猜错,您果真是当朝皇子。”说着这才跪下,“贾恩候给四爷请安。” 跟父亲一道出来的贾琏也跪下:“给四爷请安。” 胤禛挑了挑眉,“恩候兄起吧,爷不是抬着身份来压你的,不小心碰上工部员外郎贾存周,泄了底。” “四爷这般人物,想捂住身份不被发现的确是难……您下次微服私访的时候千万别带这位公公,普通人家的少爷身边能有太监跟着?”贾赦倒是坦然,他一边说还伸手朝苏培盛那方指了指。 胤禛点了点头:“有道理。” ……qaq 这纯粹是公报私仇好吗? 苏培盛恨不得一个大耳刮子给贾赦扇过去,这厮咋这么嘴贱! 爷,英明神武的四爷您醒醒,别被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骗了!</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19章 : 四爷果真转过头去看了苏培盛一眼,习惯了不觉得,贾恩候这么一说,他才恍然大悟,就是这个理。难怪微服私访总是不成功,就坏在他身上了,毕竟,只有皇家的人才会带太监出门。四爷的眼神让苏培盛毛骨悚然,他缩了缩脖子,抗议的话也不敢说,太监和普通人不同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切了子孙根已经是往事不堪回首,这样揭人伤疤真的大丈夫? 苏培盛的个人情绪并没有影响到隐着呢和贾赦的对谈,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又打上了哑谜。 “先生不问我事情可做成?” “无需问,自然是成,否则您不会在这时候亲自来我府上。” “您倒是看得通透。” “好歹是靠这个吃饭的。” “胤禛亲自上门来请,先生还不动心?”四爷真是好耐性,还没放弃请他做幕僚。贾赦笑得道貌岸然,“本神算行情很好的,头几日,十阿哥还说要登门拜访……大约也是亲自过来。” 他刚说完,前院一个家丁匆匆而来,“大老爷您去看看,有个自称十爷的家伙找您。” (⊙_⊙)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胤禛看了贾赦一眼:“恩侯兄果真本事大,这也能算出。” 呵呵,这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好吗? 干这行有个规矩,不能测算自己的命运,不可问卜自己的前途,否则命道一定会改。只是看看面相倒是没所谓,不搭上生辰八字准确性只能说一般而已。 玄门有四十九条门规,写的都是不可做之事,若是犯了戒,下场就和贾赦上辈子一样。他为何会英年早逝,因为触犯了两点。 门规第十三条:七日内,只允开一次天眼。 门规第四十条:七日内,只允做一场法事。 开天眼,在佛家被称作天眼证智通,能看未来。 在玄门之中,开天眼并非是直接预见未来,而是看全身之气。是紫气灌顶,或者黑雾缠身……虽然也能从五官之色推测一个人的气象与命道,总归不够准确。 不过这是非常耗精力之事,上辈子,贾赦只开过两次,正好撞在七日之内。那是无奈之举,坏了规矩却是板上钉钉,加上连着做了好几场法事……之后三个月,他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我们这里说的做法事不是人死了之后请先生念经,而是利用玄道与人斗法。 做风水或者破风水,都在其列。 在相命卜卦占星这些行当里,“七”可以称作是命定之数,关于它,限制很多。他也是年少轻狂,以为自己命硬,气运好,就忘了师傅的叮嘱。 贾半仙死的时候二十又四,成为荣国府大老爷直接年长了十几岁,虽如此……他还是感谢上苍的,给了从新做人的机会。他以后绝不敢忘记玄门规矩,算命和做风水都是很危险的事。 想到这些,贾赦有些恍惚,家丁又提醒说:“大老爷,您看是不是亲自走一趟?” 贾赦朝四阿哥胤禛看去,对方悠哉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便是如此,他也没敢同意家丁说的话,撇撇嘴说:“这位都是自个儿走过来的,你让本老爷去接他,这是不把当朝四阿哥放在眼里?” 那家丁简直吓坏了,他的确是因为听说方才进府的那位是四阿哥,生怕冒犯了大人物,这才对贾赦那样说,没想到却被拿住了话柄。 就算那真是皇子又如何? 四阿哥是十阿哥的兄长,做哥哥的自己走进来,做弟弟的还要人去请不成? 他跪下猛磕头,整个人都吓坏了,不住的解释:“是奴才没眼力,四阿哥恕罪,四阿哥恕罪!!” 贾赦也是个极品,分明是他挑起的事,又推卸责任说:“本老爷就是这么一说,你这样别人还当四爷对你做了什么事。” ……呵呵。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苏培盛已经不好了。 他在宫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跟着四爷从佟贵妃那里辗转到德妃娘娘跟前,遭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罪,到大婚出宫建府,好不容易才熬出头。即便如此,他也没见过比荣国府大老爷贾恩候更贱的人!今天真是开眼界了! 苏培盛想刺他两句,又怕惹怒被这骗子成功洗脑的四爷,只得把气憋在肚子里。倒是胤禛,他看了贾赦一眼,然后说:“他不自个儿进来还要爷去请?” “……”啊。 那家丁还没反应过来,四爷又是一声呵斥:“还不滚!” (~oˉ▽ˉ)~o……滚来滚去……o~(_△_o~)~ 可怜的家丁,滚远了才发现,自己根本没领会到四阿哥的意思。 还是如实告诉十爷,当朝四阿哥是自己走进去的,革命靠自觉! 胤禛想要回到南下的时候,与贾赦说玄学论人生是非常有趣的事,可惜,总有人出来搅局。刚得到老十登门拜访的消息,把递话的家丁打发出去,史太君又带着一堆人洋洋洒洒的过来了。那阵势,看得贾赦直抽搐。 总觉得四爷并不喜欢这样的排场。 总觉得今天之后二弟贾政要倒霉。 “臣妇携子孙拜见四阿哥!” 乌压压跪了一大片,胤禛看着脑门生疼,“老太君无需多礼,起来吧。” 事实上,胤禛不认得史太君,只是听说荣公过世之后她是这府上的当家人而已,外头有传言说她是个偏心眼,疼爱二子贾存周,溺爱二房嫡孙贾宝玉。 如今看来,传言真是不虚。 外人恐怕不知道,四阿哥胤禛最恨的就是为母不公。 这是亲额娘德妃对他的影响,分明都是亲生儿子,她对十四宠上了天,要什么都给,闯了祸也都担着。到自己这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要谨言慎行莫惹事端”“在皇上面前多护着十四”……胤禛幼年时性子急躁喜怒不定,康熙总训斥他,就养成了如今的性子,他实际是个嫉恶如仇恩怨分明之人,却不轻易表露情绪,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是一张冷脸。 史太君很好,她若不自个儿撞上来,胤禛根本懒得搭理她,败了四爷说玄理的性质是要付出代价的。 “荣国府倒是稀奇,爷从未见过谁家正院这么偏的,走过来竟用了一盏茶时间,老太君风尘仆仆的赶过来,想必住得颇远……为何不与恩候兄一道住在这里?” -_-! 苏培盛简直不能直视英明神武的四爷。 他和贾恩候约好的吧? 荣国府二房窃居正院这在京城压根不是秘密。 从前是没人敢当着史太君的面提起。 四爷为了他人生道路上的明灯,这样睁眼瞎的话也说得出。 史太君要怎么回答? 说这里不是正院……那不是将错处摆在四阿哥面前? 承认府上格局与别家不同,这里就是正院……以后就要委屈乖儿子乖孙子。 毕竟是国公夫人,是命妇,史太君直觉不好,她还没相处合适的回答,慢一步过来的贾宝玉就开口了:“祖母住的荣僖堂才是正院,这里不是。” 贾赦已经别过头去,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至于苏培盛,则已经在心中叫好。 得有多天真才会说这样的实话,不是找死是啥? 胤禛正想发作,就听到个爽利的声音:“听说四哥也在这里?贾大老爷倒是本事大!……哟,这乌不溜秋跪成一片是咋回事?” 贾赦给十阿哥问了个安,对方嘿嘿笑着让他不要多礼,朝四阿哥拱了拱手,“弟弟给四哥请安,早知道您也过来,我们就一道了。” “老十你过来作甚?” “之前在百媚楼与贾恩候聊了几句,感觉颇为投缘,这不,上门来见老友的。” -_-! 只见过一面而已,算个屁的老友。 贾赦知道这位爷打的什么小算盘,他只笑,不说话。 如今朝堂局势并不紧绷,两路人马已经隐隐成型。 老四支持太子。 八、九、十支持大阿哥。 老八是有城府的,老九满肚子坏水,毒计层出不穷,老十却是个憨包,他没什么坏心的,胤禛对他的印象不算差,点了点头,说:“我方才知晓,贾恩候作为嫡长子,住的竟不是正院,觉得古怪,想问问荣国府的规矩。” “爷走了这么久才到地方,偏成这样能是正院才怪了。” “咱大清朝是有规矩的,嫡庶之分,长幼之序……这也太没章法。” 十阿哥胤俄也是大杀器,两句话就让史太君心悬起来,贾政也觉得自己官路到了头。 “这……是老大谦让,自己选择了到偏院住,将正院让给有官职的老二。”这是史太君能想到最好的解释了,两位阿哥要怪罪,那也得去找贾赦说事。 若是原主,到这份上肯定是认了。 如今这位长期同下九流的人混在一起,没什么拉不下脸,他笑眯眯说:“的确是这样。我幼时是跟着祖母的,祖母去后就搬进这个院子。仿佛是因为管事的说二弟身体不好,住在正院方便照看,我便没说什么,左右不过是个院子,住哪里不都一样?” 贾赦没有驳史太君的话,只是顺势添了几句而已,胤禛一副了然的模样,说:“原来贾大人身体不好,我回头同皇阿玛说一说,允你回家休养,身体好了再去工部报道。” ……卧槽啊。 四阿哥简直是神人。 想治你无论如何都跑不掉。 贾政如遭雷劈,愣在当场没反应过来,史太君就要晕倒,简直没办法接受这个决定,王夫人和薛姨妈脸色变了几回,连大气也不敢出。她们本来想着带儿女来四阿哥跟前露个脸,留下好印象,没想到却是来见证贾政悲剧全过程的。 四阿哥是站在老大背后的。 他是故意登门来闹了这一场。 一定是这样。 女人想问题的方式都差不多,此时此刻,邢夫人和王熙凤也是各怀心思。 前者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老爷才是真有本事的。 后者觉得形势已经十分明朗,她可以选择站队了。 除了四阿哥本人和大老爷贾赦,没有人察觉他真正的用意。帮贾赦只是顺便而已,他实际是看不惯史太君偏心眼的行为。 亲娘做的事他不敢置喙,史太君算个屁。 荣公贾代善早就死了,贾家也退出朝廷,工部员外郎这样的官职在众阿哥眼中什么也不是。 关键时刻,史太君还是知道取舍的,“四爷明鉴,我儿早几年就无大碍了,都是老婆子没注意,委屈了老大。今儿个就换回来,这就换!” 院落划分代表的是在府中的地位,要从荣僖堂搬出去,王夫人不甘心……也就只是这样而已,胳膊拧不过大腿,四阿哥亲自插手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既然是头一次犯,知道错了,许诺要改也就行了。 四爷是念佛的,多少还有点宽容之心。他点点头,“这回就算了,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事,爵位传嫡传长是祖上的规矩。皇阿玛是最重视这些,嫡庶不分长幼无序这样的事,绝不能姑息。” 胤俄煽风点火看了一出好戏,“四哥就是这么宽容(装模作样),这事让弟弟来办,直接给他个深刻的教训,看谁敢再犯。” ……呵呵。 事后诸葛亮说的就是这种人。 方才怎么不开口?四爷决定都下了才叽叽歪歪。 苏培盛觉得,十阿哥和贾家大老爷才是一路人,都那么无耻! 十阿哥这么说,史太君更喘不过来,贾家淡出朝廷这么多年,新的掌舵人还没培养好就把贵人给得罪了,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心塞!完全心塞! 老大明知道两位阿哥要过来,也不透个风声,这笔账等两位祖宗走了之后再慢慢算!史太君觉得自己有必要教他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皆损”。</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20章 : 四爷并不是会上门找事的人,闹这一出具有很大的偶然性。 首先,他亲自来荣国府会老友。 其次,被贾政捅破身份。 然后,史太君攀权附势上赶着带儿孙过来拍马屁。 老太太还没来得及展现自己伟大的母爱,兴致被扰的四爷就发作了,荣国府的传闻在过去这一个多月里,他从苏培盛那里听说了不少,看到史太君就想起她是个偏心眼,总是忽略大房,还让二房住正院,视祖宗的规矩于无物,视袭爵的长子于无物。 贾赦颇能忍,四爷却看不下去了。 这种生了儿子不好好养反而差别对待的女人,简直不配做母亲。 他会这么打贾家的脸都是因为史太君。 胤禛面无表情的看了贾政几眼,二老爷眼看就要倒霉,贾赦却在这紧要关头展示起兄弟爱来,为了拯救即将遭到致命一击的蠢弟弟,他开口了:“四爷特地走这趟是为二弟?” “……”话题跳转得太快,胤禛没跟上,贾赦又说,“看来要说的都是朝廷机密,在这样的场合恐不合适,您跟二弟过去,慢慢说,十阿哥可是来找奴才的?” 四爷看了贾赦一眼,这厮摆明是故意。 就算推算南下那会儿推算出他皇子身份,贾赦也从未以奴才自称,大多是说“本神算”或者“在下”。胤禛稍微动了动脑子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月盈则亏,凡事过犹不及。贾恩候是在提醒他,别把人逼急了,就算是再卑微的小民,一旦豁出去,你也别想从他手里讨到好。 这是混江湖的经验,贾赦从前就是和下九流打交道的,对这些比常人敏感。 胤禛并非不撞南墙不回头,他懒得再看工部员外郎贾政,坦然地说:“爷管的是户部,同贾大人不熟,此番是来找恩侯聊聊人生。” -_-! -_-! -_-!!!!!!!!!! 这话是向康熙爷学的吧。 那位最近总是找阿哥们谈心……被点过名的老十觉得膝盖中了一箭,真忒么疼。 还有那称呼是咋回事? 的确,身为皇子不好称呼他人为“xx兄”,直呼对方的表字是不是亲近过头了? 荣国府上下看贾赦的眼神都不对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大老爷竟闷声认识了这么多贵人。四阿哥和十阿哥先后登门就算了,还这样亲切的同他说话。 是在做梦吧?一定是的。 都是人,差别咋就那么大呢。 史太君已经在心里拨起算盘来。 王夫人笑得僵硬。 贾政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就连十阿哥……也没想到贾大老爷和四哥还有渊源。早先就说了,让九哥一起来,贾恩候铁定是高人,他就是不信,现在好了,被太子的人抢了先。 胤俄挠了挠头,以九哥的性子,回头还得骂他。 早知道就不过来了。 这个称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除了苏培盛。 之前蛋疼那么多次,这回他倒不觉得怎样。 对入得了眼的人直呼表字大约是四爷的习惯,他在金陵偶遇一个书生,文采斐然,对时政很有见解。四爷对他的称呼也一变再变,从阁下,到邬先生,到王露。 说起来那人出身比贾恩候差远了。 他是绍兴人,家中清贫,准备参加科举入仕途。 姓邬,名思道,字王露。 那姓邬的才应该是四爷欣赏的类型,贾恩候就是个胡说八道的神骗,打听到四爷要南下金陵,就设了个局,妄言生平就算了,还敢说如今得势的太子爷笑不到最后。 要是让太子本尊听到,够他喝一壶。 就他这样,还要四爷学刘备三顾茅庐。 想到这,苏培盛看贾赦的目光又古怪了,他致力于揭穿这骗子的真面目,苦于没有机会。本来,被忽悠的只有四爷,机会多多的,这才过去两个月,他又唬住了十阿哥胤俄,给四爷搞出竞争对手……做生意的也没他这么精。 贾赦压根没把苏培盛不善的眼神放在心上。 自古太监多变态。 比正常爷们少了个功能,内心会扭曲也是可以理解的。 “既然如此,鸳鸯你扶母亲回去歇着,我同两位阿哥说完正事便去看望。至于二弟,哥哥对不住,就不陪你了。”贾赦拱了拱手,就回过神,朝书房那边比了比,“两位爷请吧,有话到里头去说。” 胤禛在前,胤俄紧随其后,然后就是贾赦和他的便宜儿子贾琏。 四个爷们朝书房去,王熙凤立刻让平儿去把珍藏的极品茶叶取来,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那茶叶就是给贵人喝的。将平儿打发去做事,王熙凤笑着对史太君以及她两位姑妈说:“老祖宗您回去歇着吧,我看四阿哥对咱府上恐怕有误会,还是让公公向他解释,一堆人守在这儿不像话。” 史太君叹口气:“也不知是谁在阿哥面前嚼了舌根,他对政儿的误会竟这么大。” 说到这个话题王夫人就是一肚子气,连和善人的伪装都要拆下,她将手里的帕子拧了又拧,半晌才憋出一句:“除了老大,还有谁能在贵人跟前说上话?领头的那个是四阿哥胤禛,他是永和宫德妃的大儿子,我那可怜的女儿便是在永和宫讨生活的。” 王夫人这么说,史太君就想起来了,好像还真是这样,“不若让赦儿在四爷跟前美言几句?” ……呵呵。 不帮倒忙就是好的。 大房被打压这么多年,如今翻了身,能给他们好日子过? 心里这样想,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王夫人还想说两句,就遭贾政训了:“大哥自然会为咱府上着想,你这妇人议论这些做什么?还不回去把东西收拾好,把院子交换过来。” “……”提到这个,王夫人脸色更难看,“都住习惯了,真要换?” 这回不用贾政说,史太君就骂了她。 “你这蠢妇还计较这些做什么?不就是个院子!” “四阿哥没准还会登门,你以为阳奉阴违会有好下场?” “若是因为你让老二丢了官帽,我……” 分明是老大造的孽,挨骂的竟然是她,王夫人心里憋着口气,却只能隐忍不发,不等史太君说出更难堪的话,她恭敬的答复说:“我知道了,这就去安排。” 史太君被鸳鸯扶去休息,王夫人和薛姨妈一道走的,宝钗与宝玉同行,多亏了她,关键时刻拦了贾宝玉好几回,否则还要出事。至于黛玉,她给王熙凤打了个招呼就回房去歇着了,不愿掺和荣国府的家事。 作为纯粹的旁观者,今儿个这出,林黛玉看得清楚明白。 大舅老爷的确像父亲说的那样,是个有成算的。 能吃亏,却有底线。 外祖母说院子是他主动让出来的,想要这样脱罪,他没有反驳,只是添油加醋了几句让大家一道承担责任罢了。这是四两拨千斤之计,能够云淡风轻的将所有问题都处理好,不嗔,不怒,不怨,是需要本事的。 所有人都在回想今日发生的事,大房喜,二房忧。 身处于漩涡中心的贾赦却没把这当回事,同开别馆捞钱这种人生大业相比,四爷闹得这出简直不痛不痒。三人各据一方,坐下喝茶,贾琏则站在父亲身后,听他们说话。 胤禛和贾赦都耐得住,最先开口的是性急的胤俄,他饶有兴味的看着胤禛,道:“四哥同贾大老爷还有渊源?怎么没听说过。” “十弟会到荣国府来,我也没想到。” “四哥是怎么认识他的?” “做兄长的应当谦让,十弟先请。” 嘚!简直是锯嘴葫芦,问什么都不说。 胤俄懒得和老四磨蹭下去,他扭头看着贾赦,嘿嘿笑道:“上回爷说了要登门拜访,这就来了。” “十阿哥大驾,陋室蓬荜生辉。” “你文绉绉干啥?” “在下是斯文人,说的是斯文话。” (╰_╯)# 胤俄已经出离愤怒了。 这两人是约好的吧,说话都是一个调调,听着别扭得很。 他忍了又忍才没拍桌子放狠话,气哼哼的对老四说:“我前阵子偶遇贾大老爷,被他看相的本事折服,今儿个是来求大师指明路的……不过,凡是有先有后,四哥先一步,理应在前。” 又没啥见不得人的,说就说。 “南下途中同恩候闲聊,觉得他颇有见解,特来吃茶论理。” “月末是我生辰,顺便递个帖子。” 胤禛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正红色的帖子,让苏培盛呈给贾赦,这一连串动作和谐又自然。贾赦接过之后连受宠若惊的表情也没有,他点点头,“四爷亲邀,在下自当备薄礼前去道贺,”说着,他看了看站在身后的贾琏,“可允我带犬子?” “恩候有惊世之才,令郎自不会差,对大能者,爷十分欢迎。” ……qaq。 这几句话险些把贾琏逼哭。 别闹了,什么大能者,当心把牛皮吹破了。 能去四阿哥府吃席是无上的光荣,不过,万一他当场现形,暴露了自己没文化,丢脸还是次要的,会不会让父亲失望? 老四和老十亲自登门都是为了听他说命理。 考虑到即将开张的别院,贾赦心一横,拒绝了他们:“近日来,我忙着造别院风水,精力实在不够用,恐怕不能给二位爷满意的答案。不若等别院开了,那边环境清幽,是个吃茶聊人生的好地方。” 那凶宅连着坑了三家人,搞到现在鸡不下蛋鸟不拉屎,当然“清幽”了! 让两位阿哥过去,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贾琏预估过父亲可能选择的宣传手段。 是让已经被洗脑的黄老爷临走之前帮他吹嘘? 还是请那些穷得叮当响还想撑门面的读书人打头阵。只要能赢过对手,茶水和点心都免费,就算输了,也就是十文钱那么大的事,有便宜不占是傻蛋,白吃白喝谁不乐意? 他想了很多法子,唯独没料到父亲会拿两位阿哥开刀。想来也是,若他们都不畏凶宅之名,进去吃茶。别说那些想要拍马屁却不得其法的,就算是一般人也会跟风凑趣。 四爷立刻就听懂了贾赦的意思,也不拆穿,而是问他别院建在哪里。 听到贾赦报出来的那串地名之后,胤禛和胤俄还没什么反应,苏培盛脸色变了几变,卧槽啊,贪图便宜买下凶宅改建别院又担心没客人来,就吊两位阿哥的胃口让他们带着人上门。 算盘打得真好。 这绝对不能忍,憋了半天的苏公公终于开口了:“爷,这是京城那个谁住进去谁就倾家荡产的倒霉宅子,您可千万不能去啊。” 说的什么呢? 坏人生意遭天谴啊。 贾赦瞥了苏培盛一眼:“这位公公你不懂就别乱说,有句话叫同人不同命,那宅子虽然没动,里头的风水我都改了,绝对是聚人气招财进宝,大吉大利。”</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21章 : 两位阿哥都是大忙人,并没有在荣国府待很久,问明别院是怎么回事以后,他们表示会在开张那日送上大礼。贾赦也做起顺水人情,允诺两位阿哥随时可以过去找他,不用走形式,都接待。 千金易得,知音难求。 老四和老十前脚走,贾赦就被便宜娘召唤了。母子见面,史太君率先发难,她靠坐在软榻上,也不看贾赦,慢条斯理的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回母亲话,月末是四阿哥生辰,他走这趟主要是来知会儿子。” 嗤—— 这种鬼话史太君会信? 虽然贬低自己人不是个好做法,不过,贾赦这满口胡说游手好闲的凭啥让当朝阿哥亲自登门送请帖?他算个啥?政儿在工部任员外郎,级别虽然低,好歹是个官。连他都攀不上的大人物,怎么就对老大如此客气?这里头铁定有猫腻。 “真是如此?没有别的事?我听说两位阿哥是分开来的。” 贾赦没想到,史太君竟是个能人,受了那样的刺激脑子还挺清醒。 “上回受胡为老弟之邀,我同琏儿一道,去了百媚楼……” “百媚楼那龌龊地方你也去!” “还敢带上琏儿!” 他还没说完,就被史太君截了话。 这架势,俨然是要当场算账。 “……”贾赦伸手在鼻梁上捏了捏,声音也沉下来,“母亲您听我说完,百媚楼是什么地方儿子比府上任何人清楚,不是达官贵人或者富商之家根本就不接待,并不是三教九流不上台面的去处。琏儿已经成了家,也该出去长点见识。便是那日,我们偶遇几位阿哥,相谈甚欢,离开之前,十阿哥就放出风来,说要登门拜访……我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并没有当真,谁知他今儿真来了。” 史太君憋着一口气没出发,她想骂贾赦不务正业,整天往那种地方跑,可是,无论什么事只要扯上皇家,就要谨言慎行,说几句话还不容易?出口之前你就要想到,若是传出去要怎么收场。史太君是官家小姐出身,做了许多年的国公夫人,贾代善死后独自撑起这么大的家业,她在处理贾宝玉相关的事情上的确会感情用事,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能为大局考虑的。 “为娘也不是对那地方有偏见,只是,你在那里头被人打过,伤在儿身上,疼在娘心里。虽说能结识达官贵人,是非之地还是少去为好。” 这话是为圆场子说的,贾赦也很配合,他郑重的点下头。 “您的良苦用心儿子都明白,以后会注意的。” 事情就揭过去了,史太君让鸳鸯给贾赦上一碗茶,又说:“你说这个月末是四阿哥生辰,算起来就没有几日了。” “也就三四天的事,我正愁挑个什么贺礼过去。” “回头让王氏把库房打开,你去挑两件好的,比起老爷在世的时候,我们贾家的确没落了不少,有句话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的不说,珍藏的宝贝也不会让人轻看。”这话也没有错,贾家虽然是汉人出身,很早就选择了归顺朝廷,往上数太久远的不说,贾代善做荣国公的时候赏赐就源源不断,史太君眼界自然高,她压根没把送礼这事放在心上,而是说,“你把政儿和宝玉带上,一起去,这样才能显示我们府上的诚意。” (_) 贾赦噎了半晌,硬没说出话来。 贾宝玉这惹事的祖宗就罢了,便宜弟弟已经是三十八/九,在工部员外郎的位置上坐了超过十年。这么大个人能捎带过去? “这……四爷没指名二弟,贸然行事恐怕会惹贵人反感。” 一听这话,史太君气又不顺了。 “你说的什么话?” “政儿是朝廷命官,还能扫了你的脸?” “再说了,那种场合,去的都是在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你身上没一官半职不带个镇得住场的恐怕要遭白眼,自古官家多势利。” 便宜娘这话一点儿不做假,可惜,贾政那样也镇不住场。 “不……我被侮辱没关系,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是老天爷对我的考验,不能让二弟替我承担,我虽无用,毕竟是兄长。” “二弟体面大,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个生辰宴,没什么好稀奇,还是让琏儿跟我见见世面。哎,张氏去得早,这些年,我实在太疏忽他。” …… 作为一个神棍,贾赦就是靠忽悠人拿钱的,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贾政捧得高高的,句句都是为他着想,实际没让史太君讨到半点好处。 全程旁听的鸳鸯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大老爷平日里说话没分寸,关键时刻倒唬得住,连老太太都被堵了嘴,她想说点什么,还没发出声,就对上贾赦似笑非笑的表情。 (━┳━ _ ━┳━) … 算了,还是别管闲事,这种事做丫鬟的怎么好开口。 当心惹祸上身。 贾赦想了想,说:“凡事天注定,莫强求。方才我见二弟脸上泛赤色,虽不明显,也当谨慎行事,休要特立独行,恐怕会有口舌之争甚至受鞭笞之苦,还是别去那种场合为好。”气色偏赤的确可能有口舌之争,但不一定,贾政的官职虽然低,终归是为朝廷办事,遭鞭笞的可能性实在很低。 他就是这么一说,想让便宜娘三思,却适得其反。 史太君与大老爷不亲近阖府上下都知道。 从前怒其不争。 现在恨他生性凉薄,用若无其事的表情说出诅咒人的话,简直丧德。 先是说府上要来丧报,敏儿就死了。 之后说宝玉是个害人精,府上丫鬟都避着他走,宝玉那样敏感,如何受得了? ……造了这么多孽还不够,如今还敢点政儿的名。 真是孽子!祸害! 史太君气得发抖,指着贾赦的鼻子斥骂:“连亲弟弟都不放过,你怎么不说我这老婆子?” 这就是纯感慨,却被大老爷听成了问话。 他老老实实的回答说:“再有什么事也该让儿子来顶着,怎么能让您烦心?我说这个是为了提醒二弟,做哥哥的总不能看他误入歧途。人的面相和气色是不作假的,瞎说一通倒是能让您高兴,该来的还是会来,天注定,躲不过。” 就算他说得再正经,史太君也不想听。 她靠在软榻上,闭着眼,半晌才说:“别说这些有的没,你若是还把我这老太婆放在眼里,就带政儿和宝玉过去,一家人应该齐头并进,别拦着不让人好。至于送礼的事,让王氏开府库你自己挑,四阿哥是德妃的亲儿子,你侄女便是在永和宫讨生活的,具体斤两你自己掂量。” 说着,她停了一会儿。 又补充道:“你恐怕觉得我过去苛待了大房,今儿个四阿哥提出来,我便与你说清楚。对我来说,荣国府是最重要的,政儿是官老爷,自然要给足体面。老太太临终前将私库的钥匙交给了你,我若真是有心苛待,早该把它拿过来……你出去吧,好生想想。” 一样米养百样人,无论脾气多稀奇古怪,都骗不过他的眼。 贾赦是真正的玄门传人,开了天眼的。 他对史太君的评价有三: 第一点,正如她本人说的那样,这老太太最重视的是家族,为了贾家的兴盛,她能利用所有资源,包括将亲孙女送入宫中让她努力的去爬万岁爷的床。 第二点,在不损害家族这个大前提下,她更偏心二房。 第三点,贾宝玉在她心中有超然的地位,任何人不能触犯。 史太君让二房住进荣僖堂,大房在其他院子无所谓。 对贾赦而言,有落脚地就成。 她让王夫人管家,对邢氏不冷不热也没关系。 小门小户出生,的确是个眼皮子浅的,将后院的权力交给她迟早要出事。 已经走上黄泉路转世投胎去的原主很在意亲娘的态度,后来占据这身体的古代神棍却无所谓。人心都是偏着长的,两个儿子差别对待并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不是亲娘,他一开始就没什么期待。 以前就是人下人,再尴尬的情况都遇到过,曾经被人劈过算命摊子,被放狗追过,被地痞套过麻袋……玄门子弟大多命途坎坷,改命做风水都是损阴德之事,做得久了总要败自己的福运。他上辈子活得很艰辛,一朝翻身真是惬意无比。 对如今的生活,他是充满感激的。 正是如此,才会客客气气的对便宜娘说话,不取分文,无私的提点府上亲人。 ……嘚。 便宜娘都这么说了,带两个人一起去也无妨,贾赦从史太君房里出来,邢夫人和王熙凤已经安排底下奴才将大房的物件搬到荣僖堂来,王夫人虽然百般不愿意,终究是将住了半辈子的正院让出去。 贾赦让王善宝先把书房收拾出来,然后就写了一封信,让他递到四阿哥府去。内容是说明府上情况,希望能多带几个人同去给他道贺。当天傍晚,胤禛就看到那封信,字迹潇洒得很,走的是狂草路线,他连猜带蒙才读懂了贾赦传达的意思,铺开宣纸,写了回信。 好歹是在宫里摸爬滚打的,养母去得早,亲娘对他又不闻不问,兄弟们大多心机重,要是没点成算,胤禛就不会杀出一条血路,坚强的走到今天。 他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具体情况。 史太君是个偏心眼,知道贾恩候接了帖子,自然会借此做文章,捎带几个再正常不过。 胤禛觉得,他有必要让贾家人清醒一点。 工部员外郎算个屁,皇子不是好攀的。 得到四爷的准许,贾赦让邢氏给便宜娘透了风声,同意带二弟和宝玉侄儿同去。然后就去府库里找了尊巴掌大的玉佛出来,四阿哥信佛不是什么秘密。送这个不算稀奇,表示诚意却足够了。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仿佛一眨眼就到了月末,这天贾赦起了个大早,好生拾掇了一番,过了辰时他才去给史太君请了个安,然后带着贾琏到前面院子去等二房那对父子。 这样的日子,达官贵人铁定少不了,估计还有不少女眷到场。 贾政虽然有些正直过头,还算识时务,他是妥帖的。贾宝玉唾弃官路仕途,又喜欢同漂亮姑娘玩耍……临行之前贾赦也觉得不妥帖,好似要出事。</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22章 : 做神算的要相信直觉,这是奔波一整天后贾赦最深刻的体会。 计划中的父子双人行变成四人不打紧,过去这一路还挺顺利,他们到的时候宾客已经来了不少,贾赦从袖子里拿出请帖,递到山羊胡子管家手中。 如今是康熙四十年,皇四子胤禛早已经封了贝勒,他府上的管家同荣国府游手好闲的大老爷简直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相互不认识是情有可原的。不过,遇的贵人多了,山羊胡子也养成了见谁都客气三分的好习惯,他看了看帖子的内容,排头是“荣国府贾恩候”,落款是“胤禛”。 再说字体,以天下为基准,主流依然是馆阁体。康熙爷欣赏董其昌,一直描摹他的书法。胤禛则是将这两种字体的结合,他效仿馆阁体谨严端庄的结构,又融入了前朝风骨,也临过很长时间的董其昌字……他的书法有规矩,又能放敛自如,俊健洒脱不失风流气度。四爷的字是极具特色的,鲜少有人模仿得来,帖子上这些个字连贯流畅一气呵成,怎么看都是本人所写。 山羊胡子心里就有了成算。 他笑着说:“从前未曾见过您,方才有慢待,请多包涵。” 做管家的确要有这样的素质,不核实身份不能轻易放人进去,对他的做法,贾赦没有意见,他点了点头肯定道:“这样的日子谨慎些总是没错……”话只说到这儿,就有个傲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哪里来的土包子,和奴才废话这些做什么?”说着,那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在看清楚贾家四人之后,挑了挑眉:“这都四哥请的人?” 好歹是四阿哥府的大管家,被人这么侮辱,怎么都该动怒的,在看清楚这位爷的长相,听明白他的称呼之后,山羊胡子非但没脾气,还腆着脸谄媚的笑:“九爷您可算是到了,八爷十爷都在里面。” “嗤——” “这还用你说?” “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九阿哥不是会被旁人左右的,无论山羊胡子怎么努力都没能岔开话题,他抄着手悠哉哉站在大门口,吸引了不少人注意,贾家四人也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这,回九爷话,这四位是荣国府的。” 考虑到认不全几人的身份,管家介绍得很笼统。 胤禟倒是想起来了,头几天有个传言,说是金陵首富皇商薛家进京了,放着自个儿的宅院不住,进了与他们有姻亲关系的荣国府。九爷会知道这个有两个原因:其一,除了朝堂局势之外,他最关心的就是商场上的小伙伴;其二,呆霸王薛蟠知名度实在太高,不过十来天,他已经在圈子里打响了名声。 又蠢又莽撞还是个钱太多没处花的。 简直就是新一代的冤大头。 迟早要遭算计。 胤禟又看了几眼,荣国府来了四位,两个中年人,两个黄毛小子。 他们倒是各有特色。 打量是相互的,贾家几人也都转过头来看胤禟,反应最快的是贾政,他拱手问安,贾赦多看了两眼,“九阿哥吉祥,您今日财星高照,来之前必是谈成了大生意。” “……”又开始了。 大老爷开口的同时,贾政脸色就不大好看。自家兄长是个什么货色,没人比他更清楚。贾赦批过多少次的命,从未有过好的,今儿个是什么日子,竟也收敛。 他这样怎么会入了四爷的法眼? “这……”贾政想打岔,九爷却来了兴致,他眯了眯眼,“你是贾大老爷?” “九爷英明。” “你会算这些?” 贾赦皱眉说:“只是这种程度,说不上算,辨气色罢了。” “如何辨?”胤禟顺势一问。 他没想到能得到答复,贾赦却很配合。 “按规矩,玄门之术不能随意传授他人,只说一些粗浅的,倒无大碍。人的气色主要分五种:黑、赤、青、白、黄。其中黑主死亡葬墓,赤主不安宁之事,青主忧虑,白主哭丧,黄主喜庆。按照深浅不同,还有更细致的解读,就不多说。九爷脸上财帛宫的位置泛黄,颜色正浓,预示着有大笔钱财进账,观总体气色,谓之吉。草民曾经听闻,九爷与十爷秤不离砣,极少有分开的时候,按理说,应该同时过来给寿星爷道贺,您却晚了,瞧这神色,又不是在闹别扭,应当是方才谈成了生意,草民说得可对?”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先前热闹的景象不复存在,所有人都看着贾赦,脸上是惊讶的神情。 他真的是荣国府大老爷贾恩候? 这张脸的确没错,不过,传闻也太假了。什么吃喝嫖/赌游手好闲,只看一眼就能读出这么多讯息,没点本事怎么能行?九爷这反应,恐怕还真说中了。 没错。 的确是中了。 胤禟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依然被这番见解镇住了。 到底是皇子,他很快回过神来,笑道:“你倒有几分本事。” 贾赦特别坦然的接受了九爷的赞美,“九爷您也是实在人,做生意就要有这样高尚的品格。对了……我方才还有几句话没说完。您财帛宫上方,也就是鼻梁中段微赤,若七日内能消散,就事事顺遂,生意铁定能成。若是继续扩散,侵入财帛宫,事情就会生枝节,您多注意才是。” qaq,就知道他不会说什么好话。 方才那一大堆都是为最后这段做铺垫的。 贾政本就不愿同他一道出门,兄长素质太低,恐怕会影响他正派的形象。因为是母亲的安排,又听说已经向四爷那边通了气,要多去几个人,他才勉为其难走这一趟。结果呢……还没见到正主就闹了这一出,九阿哥胤禟擅阴谋,毒计用顺了手的,惹到他全家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不能坐以待毙,贾政咬牙说:“我兄长瞎说的,九爷息怒。” 贾赦瞥了便宜弟弟一眼,反驳道:“玄门弟子从不打诳语,该说的我一个字都没落下,信不信看个人。” 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你想把他拉出火坑,他非蹲里头,死也不走。 四爷虽然规矩多,却是个信佛的慈善人。九爷与他截然相反,别看不讲究什么,不待见你的话,搞残都是轻的。 贾政觉得乌云罩顶,黑压压的简直没出路。 关键时刻,贾宝玉开口了:“大伯你为何说这样的话?见不得这美人哥哥好?” 山羊胡子:出来看傻/逼(/Д)/ 围观群众:出来看傻/逼(/Д)/ 其伯贾赦:卧槽这位爷是小心眼有仇必报的性子。 其父贾政:我儿子竟然这么蠢,感觉已经生无可恋了………(━┳━ _ ━┳━) … 哭傻了有没有? 脑子正常的人都能听出,贾大老爷那番话的确是提醒、忠告。 贾宝玉是闹哪样? 把九阿哥说成“美人哥哥”。 蠢货啊,纯的。 胤禟本来想谢谢贾赦,听到这话本来春风和煦的心情彻底没了,他阴测测的笑。因为长得太俊,幼年时总被调/戏,“花姑娘”“小媳妇”“九妹妹”这样的称呼持续了许多年。正是这样,胤禟才养成了如今的性子。 他的确是男生女相,同宫里的宜妃娘娘有七成像。 就算是事实,在心里想想就好,谁敢说出来? “哟,这是谁家的?” 贾赦没有认领的意思,逼得贾政站出来,他的心已经悬到嗓子眼,想着若能躲过一劫回去铁定要揍宝玉一顿,让他知道什么话当说,什么不当说。“回九爷话,这是犬子。” 胤禟瞅了瞅他的脸,没认出:“你和这位先生啥关系?” “……您说的是微臣的兄长,我是工部员外郎贾政。” 原来是这样。 九爷撇了撇嘴:“都是一个娘生的,差距咋就这么大?” 胤禟是个恩怨分明的。 他不喜欢连坐,也不记仇,一般当场就把人收拾了。 就见他悠哉哉走到贾宝玉跟前,对方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却想不出是怎么回事,不安的皱了皱眉,他双眼锁定在胤禟身上。 “你说的什么?” 没直接动怒,反而是提出这样的疑问,简直是误导。 贾宝玉不是心机者,他果真应道:“美人哥哥你叫什么……名……” 只是说到这里而已,胤禟一脚踹过去,让贾宝玉翻滚到石阶之下:“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爷是当朝九阿哥,是皇子!敢说这种侮辱的话,踹你一脚长记性,回去多学点规矩。” 贾宝玉不喜欢读书,瞧不起当官的,不愿走上仕途。 除此之外,他对各种条条框框也厌恶得很。 这么个美人竟然熏臭无比,真是糟蹋好皮囊。 见贾宝玉又要开口,贾赦终究是站了出来:“今儿个是四爷的生辰,这样的好日子,您就莫同我这不长眼的侄儿计较了,您不待见让他回去便是。” 在见识过贾赦的本事之后,胤禟有心同他往来,有这个台阶他顺势就下了,“看在恩候先生锦言妙语的份上,爷就饶他一回,滚吧,别留在这里碍眼。”说完他带着小路子转身就进府去。 贾赦走了几步将坐在马车前的王善宝唤来,让他将贾宝玉送回去,自个儿则带上儿子贾琏往里走。他做这些的时候贾政心理一直很复杂,宝玉的确是说错了话,不过,兄长也不见得对。为何就没人责备他呢?九阿哥看起来好似还挺高兴。 这个疑惑并没有困扰他太久,比起这事,更重要的是如何将颜面挽回。 当着这么多朝廷重臣的面闹了这出,他真真是没脸。 都是内宅妇人惯出来的,没学问还没分寸。 大门口这样热闹,事情很快就传到里面去,贾家两位老爷进去之后就遭到了冰火两重天的对待。因为亲儿子贾宝玉闯了祸,贾政身边没人敢去,就算是四爷请来的客人,为他得罪九爷委实不值。倒是贾赦,送上贺礼之后,他就维持着高人的模样到一边去,名声已经打响了,他不用过分炒作,只要等伯乐上门。 贾赦同儿子贾琏说了几句,就有人过来了。 三条黄带子——八、九、十。 “爷起了个大早,想早点同贾大老爷论玄理,没想到你现在才来。”说这话的是十阿哥胤俄,听似抱怨,他却是笑着的,表情很和善,“听说你在外面给九哥指点了迷津,说得很……” 胤俄还没说完,就被后来的十四阿哥打断了。 “你几句废话就收了爷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祥云佩,老九贼有钱,他给了啥?” “……”贾赦想了想,说,“我们玄门也很讲究缘法,我见九爷面善,特赠一言。” “废话这么多,也就是没给钱?” “这就说过不过了,老九面善,我就面恶?” 十阿哥胤俄一拐子撞过去:“老十四你胡说什么,当初是你要打赌,人家也是高门大户,能把一块玉佩看在眼里?” 胤俄刚说完,贾赦就开口了。 “蚊子腿再细那都是肉,为啥不放在眼里?” “天底下还有白吃的午膳不成?” “找我看相算命卜卦测字聊人生都是要给钱的,给九阿哥免费那是从长远考虑,以后合作的日子还长,总要留个好印象。” 八阿哥:-_-! 九阿哥:-_-! 十阿哥:-_-! 十四阿哥:-_-! 偷听群众:-_-! …… 得有多厚的脸皮才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种话。 人活到这境界简直无敌。 十四爷还不大明白,他想了想,又问:“爷就不能长期合作?”为啥不留好印象? 有些话说出来太伤人,贾赦委婉的开口道:“听说九阿哥生意做的大,忒有钱。”谈合作也是要看人下菜的,没钱说个屁。</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023章 : 贾赦的话就好像是午夜里刮起的骤雨狂风,浇熄了照亮前路的灯笼。竖着耳朵偷听的大臣都不好了,有种伦理道德都要回炉重造的感觉。 身为臣子,他们不敢说皇子的闲话,心里却有评判标准。 如今是康熙四十年,正是大选年。 这届选秀最主要就是要给胤禟和胤俄指婚。 有个词叫——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 以这个标准看,大婚之前荒唐些也无可厚非。 九阿哥偏是个异类,他幼时聪敏又好学,马上功夫也很不错,十岁那年,因为伤了耳朵,一度高烧昏迷,眼看就要不好了,是个洋人救了他。那人名叫卢依道,是个意大利籍的传教士,对医学颇有研究,尤其擅长外科。他的全力救治让胤禟脱险,也没留下后遗症,便是从那以后,他对西洋人很有好感,后来认识的人多了,他不可避免的接触到一些外国商人,又因为帮八阿哥笼络人心需要不少钱,就走上了开铺子做生意这条路。 古有四民,谓士农工商,国之柱石也。 以士大夫为首,商人为末。 胤禟拥有天底下最尊贵的出身,却作践自己当了商人,这是很让人不耻的。这两年,九爷的铺子越开越多,金银也堆积如山,羡慕他资财的太多,能坦率说出来的却极少。 直说“九阿哥有钱”,还用他作参照鄙视十四爷。 简直出乎意料。 不说别人,被点名的胤禟脸色就很古怪,的确是被夸奖了,却完全没觉得荣幸是怎么回事?他扭过头去看了看老十四,心里就舒坦多了。 胤祯囧完之后,瞪着贾赦,一脸的苦大仇深。 “你敢讽刺爷没钱?” “……”不是事实吗?贾赦皱了皱眉,想为自己辩解,又觉得恐怕要陷入多说多错的悲剧之中,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得到回应,十四阿哥脸色又黑了半分:“你这是承认了?” 贾赦还是没吭气,却把四爷引过来了。 “怎么都在这边?” 作为亲兄弟,老四和老十四关系真不怎么好,他一过来,胤祯也不说话了。十阿哥胤俄是个开朗的,他嘿嘿笑道:“贾大老爷白送了九哥几句话,老十四不痛快,找他讨说法。” 四爷还是那样,不骄不躁的,“既然如此,看在我这寿星公的面子上,恩候可愿赠十四几句?” 当然……可以啊。 南下那趟贾赦就下定决心要和四爷搞好关系。 就算他在众阿哥之中地位尴尬。 就算他也没钱。 金/鳞/岂是池中物,胤禛是真龙之相。 只要不在康熙死之前败光紫气,继位的可能性都是很大的。 “当然,寿星最大。” “十四阿哥想问什么?” 他本人还没想好,老九这坏心眼的就开口了:“姻缘!问姻缘!” 十阿哥胤俄也是眼前一亮:“快给十四弟看看,他媳妇儿是谁?” 贾赦没再说什么,而是仔细看了十四阿哥几眼。在百媚楼里就说过,他奸门长得不错,夫妻相处还算和睦,只是子嗣不丰,超过二十岁就不会再有儿子,就算是女儿,也不多。“头回我说过,十四爷您什么都好能文能武能骑能射,娶的是贤妻,只是子嗣不丰。想知道姻缘,你把左手伸出来我看看。” 十四果然将手心摊开,让贾赦看纹路。 “您这婚姻线末梢分成三叉,分别止于食指和中指的指缝之下,中间的主纹清晰,并且一通到底。这说明您与嫡福晋感情和睦,是长相守之相。分叉出去那两条则代表除了嫡福晋之外,与您有较深感情纠葛的女子有两名。你主纹路止于五行之中的土星丘,这代表……嗯……”他憋了半天都没说出来,行为十分反常,不仅是阿哥,大臣们也竖起耳朵听。 老十急得挠心挠肺,裤子都脱了倒是快说啊。 “这个有点不方便说。” 已经是比较私密的层面,直接说出来把十四阿哥激怒了,丢了小命可不好办。 好不容易捡来的新身体。 旁人不理解贾赦的纠结,看个姻缘有啥不好说的? 是克妻?还是注定要被府上的女人戴绿帽子? 阿哥们的兴趣已经被挑起,不说别人,老四和老八这么克制的人眼中都有了兴味。 “有啥不好说?老十四他受得住。” 贾赦还是没敢,他想了想,对阿哥们比了个“跟我来”的手势,作为当事人,十四阿哥走在最前面,屁股后头还跟了几个凑热闹的。他们没刻意去躲,而是走到稍远的地方,确认旁人听不清,贾赦才说:“因为没有生辰八字,太具体的东西看不出,你姻缘线的主纹路止于五行之中的土星丘,这代表能力很强,要求高。” ……能力强? ……要求高? 晃点谁呢?这有啥不能说? 几位阿哥都拧着眉,正想开口问,贾赦就主动解释了。 “在床上能力很强……对女人那方面要求高。” 贾赦真没乱说,这种手相有两种解读。 主纹路止于木星丘代表感情丰富,止于土星丘则是x欲强烈。 绝对是实话。 十四阿哥本人像是遭了雷劈一样。 至于其他阿哥,在短暂的冲击过后,他们缓过来了。一个个都低头闷笑,最先绷不住的是老十,他扑哧一声,然后用右手在身上拍了好几下:“真没想到老十四你这样天赋异禀!!!” 胤禟也乐坏了,他拱了拱手,道:“这方面,九哥不如你!” 青出于蓝胜于蓝。 长江后浪推前浪。 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 十四阿哥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他怒目直视贾赦,“你敢戏弄本阿哥!” 大老爷倒是稳得住,他答复说:“我们玄门规矩大,给人看相绝对不能说假话,您放心。” “呵呵,你还敢说。” 贾赦皱眉:“都说了您能力强,不是一夜秒射七次郎,这是好事。若您想知道更多更详细的内容,可以准备好酬金以及生辰八字……” 十四爷笑得很狰狞:“不用了,爷不做生意,没钱,请不起你。” “……”早这么有自知之明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便宜占尽了才说自己没钱,以后还能一起玩耍? 看人果然不能只凭出身,谁家没几个穷光蛋? 贾赦打了个招呼就从阿哥堆里退出来,他回到便宜儿子身边,等开席。贾赦前脚走,胤俄就发难了,他本就是个直肠子,有火气就要发出来,兜不住心事的。“老十四你是在嘲讽九哥?你啥意思?” “哪能啊,九哥有钱,听的自然都是好话;我是自讨没趣。” 搞反了吧?Σ(`д′*ノ)ノ 他对胤禟说:你当心点,不注意的话生意要搅黄。 对十四说:你福晋是个贤惠的,你个人能力也很强,是男人中的男人,只是子嗣不丰,想解决这个问题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得私下谈。 都是有好有坏很公正啊。 夸他在床上本事大还不好? 难不成在老十四看来阳/痿才是真绝色? ……qaq 后来怎么样贾赦就不知道了,十四阿哥只是放了个话,倒没找他麻烦。送上了贺礼,吃了一顿,贾赦就要带着便宜儿子去给主人家辞行,想说同二弟贾政一道,对方却和几个读书人聚在一起,正品诗论词。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 气氛正好贾赦不便打扰。 他找人给贾政递了个话,就想先走,却在四爷那边撞上了索额图家两位公子——格尔分和阿尔吉善,他们都是芙蓉楼主卿婉的入幕之宾。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哟,我当是谁?贾家竟然也来了人,怎么没听说他府上有当官的?” “偷溜进来的吧,吃好了不赶紧走竟然送上门来讨打。” …… 眼看就要动起手来,胤禛开口了:“都住手吧,这是我请来的。” 这节骨眼上,老十和后面来的老十三也开口了。 “上回在芙蓉楼见过贾恩候,依我看,是卿婉死不要脸贴上来,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十弟说得没错,爷也看到了。” 阿尔吉善还想争辩,憋了半天的十四阿哥炸毛了:“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十哥和十三哥都说了,还想狡辩?不过是个卖皮相的,值得你们这样?真给索额图丢人。” 虽然对贾赦有意见,十四阿哥如今还是个正直的好青年,身为满洲勇士,八旗贵族,为了那么个女人做这种没品的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贾恩候这要钱不要命的德行,会把女人看在眼里? 就算是个没出宫建府的阿哥,说的话也是有分量的,尤其十四的额娘是德妃。别看这位出身不高,能在后宫里杀出一条血路,位列四妃,她手段还能少? 十四是德妃的心肝。 索额图会因为儿子被责骂就向德妃宣战? 还是为了一个青楼女子。 格尔分拽了二弟一把,两人跪下讨饶,事情就到此为止。 他们退回自己的位置坐好,四爷的目光却在老十、十三和十四身上逡巡。 “方才说的话都记得?” “你们竟然偷溜出宫去了百媚楼?” “……”卧槽,说得太快完全没注意,竟然暴露了。 胤禟踹了老十一脚:“想去那种地方你不找我。” 很好,真是太好了。 胤禛觉得有必要建议皇阿玛加强对阿哥的约束。 “你们三个,写好认错书交上来,每人十页纸,不许讨论或者找人代笔。” 老十三最了解胤禛,他已经放弃挣扎了。 老十四准备回宫找德妃求情。 至于胤俄…… 虽然知道老四不好说话,还是抗议了:“四哥你不能这样,都是兄弟应该互相帮助。” 胤禛点点头,“十弟说得对,父子之间恐怕也不应当隐瞒欺骗,还是把这事告诉皇阿玛,由他裁断。”</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