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沦陷!偏执沈少缠她上瘾》 第一章 除了你还会有谁 “以前别墅里从来没出过事,自从你回来了就频繁出事!” “冉冉的腿是怎么摔的?她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说,这次保险柜里的东西到底是不是你拿的!” “出了事就怪我吗?为什么东西丢就以为是我拿的!” 傅家大厅,傅云茵一人对峙四人。 傅爸喋喋不休: “保险箱的密码是你的生日,除了你还会有谁?” “这里五月二十四号生日的只有我一个吗?” 傅云茵嘲弄看向傅妈身后的傅冉冉,眼眶里的泪珠在打转,硬是憋着没掉下来: “难道在我回来之前,别墅里那么多的佣人,他们都不知道傅冉冉的生日?他们就没有动机吗?” 傅云茵气笑了。 看着面前一脸冷漠、一心护着傅冉冉的傅爸傅妈,心像被针扎了一样。 曾经有多希望和面前这对亲生父母团聚,现在就有多失望。 这么明显的事,她不知道傅爸、傅妈还有大哥傅音灿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心真的偏的没边儿了。 她学校在三环内,每天晚自习自己坐车回来,时间就已经接近十点半、十一点了。 她有什么动机? 有什么时间能去取保险柜里的东西? 为了刁难她,从她进门后就把她堵在门口问话,还真是难为他们费心了! “佣人要偷拿东西,以前怎么不偷?至于冉冉,那就更不可能了!她从小长在这个宅子里,她要什么没有?只有你!” 傅爸冷笑,轻蔑道: “流着傅家的血又怎么样?在那种环境中长大,谁知道你有没有养成什么小偷小摸的毛病!” 傅云茵心都凉了,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她亲生父亲说的话! 一旁默不作声的大哥傅音灿也站了出来, “云茵,这件事后面我会去查,绝对不会冤枉你们任何一个人。” 傅云茵抹了一把眼泪,“那样最好!” “还有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 傅音灿皱了皱眉,继续说: “即使冉冉留在傅家野,也改变不了你才是傅家女儿的事实,她不会跟你抢夺任何东西,你不用对她抱有那么多的恶意。” 虽然有意平息这场纷争,可傅音灿始终觉得刚才傅云茵的话,对傅冉冉十分冒犯。 爸妈公认指责认定傅云茵是小偷确实不对,可冉冉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 冉冉品性他知道。 傅云茵抹泪的动作顿住,目光不可置信地看向傅音灿,随后转向傅爸傅妈。 她做什么了? 明明被针对,被质问的人是她! 晶莹泪珠一串串地像珠子一样掉落,忍了半年,傅云茵再也忍不住了。 “你们根本没有一个人相信我!也没有一个人是欢迎我回来的!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要执意迁我的户籍,带我回傅家!” 如果当初知道是眼前这么情形,她宁愿流落街头,宁愿在苏家被打死也不要回来! “你有没有教养!谁教你这么跟父母哥哥说话的?” 傅爸巴掌重重打在傅云茵脸上。 “你以为谁稀罕你回来?要不是……” 傅爸这一巴掌彻底打散傅云茵对这个家的期待,不等他说完,傅云茵已经捂脸跑出家门。 大门“哐”摔上,傅爸气得倒仰。 傅云茵一出门就后悔了。 时间接近夜里十二点,外面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她不怕淋雨,可她还带着书包。 扑面的风雨打得眼睛都睁不开,顷刻间身上校服湿了大半,傅云茵护着书包转身拍门,想拿了伞再走。 门里傅妈往门口走,傅爸厉声呵斥: “她要走就让她走!别给她开门!真是反了天了,进了家门还分不清局势,她是老子我是老子?” “她不是硬气吗?我倒要看看她的骨头有多硬!今天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给她开门!都回屋睡觉去!” 傅妈犹犹豫豫走了,傅音灿还站在原地。 “哥……” 傅冉冉咬着下唇摇晃他胳膊。 傅音灿叹气,带着傅冉冉一起上了楼。 门口玄关处,傅爸冷漠哼了一声,转身上楼。 隔着一道门,傅云茵冷得发颤,还在按门铃,拍门哀求: “爸、妈,我错了,我错了行吗?” “我知道你们不待见我,我拿了伞就走,行吗?妈!” 傅家大厅早已陷入黑暗,还有谁会应答她呢? 哆哆嗦嗦在雨里站了十几分钟,直到书包都开始滴水了,傅云茵才终于认识到了傅家的人心硬。 狼狈抹去脸上的雨水,傅云茵环顾四周。 附近别墅黑漆漆一片,邻居们已经上床休息了,这个时候没有人能帮她。 但是没关系,公园那边有亭子…… 弯腰护着书包往外走,推开院子腰高的栅栏门,提步刚窜出去,眼前忽然闪过一阵刺眼的光。 傅云茵下意识抬手挡在面前,人却在刺耳的刹车中,重重摔在地上。 夏季的雨来得又快又急,附近几个下水口都来不及排清路上的积水。 书包在水里起起伏伏,傅云茵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稀罕傅家的富贵,也从来都明白傅家不会成为依靠! 她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读书,自己养活自己。 可是书包! 傅云茵一路跪爬去捡书包。 “你有没有事?有没有伤到哪里?” 有人从车上下来。 “如果受伤了,就先不要乱动……” “我没事!” 傅云茵哆哆嗦嗦地摇头,那人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似的,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喂!你有没有……” 暴怒的话止于嘴边,沈斯年忽然愣住了。 强劲的雨幕让他睁不开眼,可少女淋成落汤鸡,半边脸浮肿的模样像是刻在脑海一样,异常清晰明显。 仿佛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少女转头向他看来,抽抽搭搭的,心碎和无助几乎要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书包,我的书包!” 沈斯年这才留意到花坛边缘,起起伏伏的书包。 “你先坐好,我去捡!” 将人抱起塞进副驾驶,沈斯年钻进雨幕,果真很快就拿回来了书包。 傅云茵略微安心,车子缓缓发动都没意识到,只顾着拉开书包拉链,着急查看里面学习资料的情况。 车子缓缓朝着别墅区里侧,傅云茵是在几分钟之后,才回过神。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双子女。 前期刚被找回,就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清纯小甜甜,会逐步打开眼界+性格成长会有遗赠。 男主:狮子男。 表面傲娇嘴硬,实则恋爱脑,喜欢女主,是会“引诱”女主的忠犬 感情向。 始于少年时候的感情,会懵懂,会暧昧,会偏爱,会甜宠。 当个轻松小甜饼写的,考究党勿入谢谢啦! 第二章 沈斯年 书包还在滴水,傅云茵怀里揣着书包,手里攥着书,看向驾驶座的男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应该也是住在这一片的吧?” 男人开口询问,嗓音低低哑哑地,虽然带着一股疏离感,但是仍然很好听。 傅云茵点头“嗯”了一声。 男人偏头看她。 同样是被雨水打湿了衣服和头发,却丝毫不影响他身上矜贵的气质和俊逸帅气的面容。 “那幸会了,以后就是邻居了。” “嗯……嗯?” 傅云茵低下头,听见“邻居”两个字又转过头来。 “我今天才搬过来……” 对方打着方向盘,目光全心全意的看前方。 “先带你回去处理一下伤口,你感受一下身上有没有哪里痛得厉害的,严重我送你去医院。” “我没事……” 傅云茵摇摇头,垂下眼眸,纠结咬了下唇瓣,艰难开口请求: “那个,叔叔……如果可以的话,我、我能暂时在你家避雨吗?” 虽然第一次见面有点奇怪,也很唐突,但是她今晚确实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我、我不占地方的!客厅或者杂物间,只需要一个小角落……” 车里一阵沉默,傅云茵紧张咽了咽口水,害怕被拒绝,连忙举手保证。 “等雨停了,我立马就走!可以吗?” 沈斯年没说话,看似全神贯注盯着前方,实则扫了一眼后视镜。 这个位置,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副驾驶少女的半张脸。 湿答答的头发还粘在额头,下巴尖尖,一双又圆又黑跟水晶珠子似的眸子期盼地望着他,干净纯情的像小鹿。 沈斯年眉宇微皱,继续看向前方: “也不是不行,只是,我那里可能有些乱。” 傅云茵略感失望,以为沈斯年是在拒绝她,等进屋到了地方,她才真的理解沈斯年口中的“乱”是什么意思。 因为是真的乱! 家具上的白布有的揭走了,有的还盖着。 大大小小的纸箱堆得满满当当,从中穿过都需要很小心,稍有不慎就会被绊倒。 沈斯年打头阵,暴力破出一条路, 他快速把沙发和茶几的区域清理出来,让傅云茵先坐下。 傅云茵不敢坐。 她裤管都在往下滴水,坐上去一准会弄脏沙发。 沈斯年也注意到她湿透的衣服。 两只修长如竹的手发愁叉腰,沈斯年转身把车里几个大行李箱推进屋里,当场开箱翻出一件标签还没取下的衬衫。 “虽然才搬过来,但这里家电齐全,洗衣机在那边角落,浴室在那边……你先洗个澡暂时穿一下,衣服就丢洗衣机吧,洗干烘干很快。” 傅云茵手足无措,沈斯年直接把衬衫放在茶几上: “我正好需要买点东西,你收拾吧。” 不等傅云茵开口,沈斯年拿上车钥匙出门。 客厅倏忽安静下来,傅云茵原地纠结了一下会儿才没有那么紧张。 提起湿哒哒的书包,傅云茵拿上衬衫进了浴室。 浴室很大,洗浴用品齐全,浴缸什么的也有。 初次造访,傅云茵本着礼貌的原则,草草冲了个烫烫的热水澡驱散身上寒意就算完毕。 傅云茵套上衬衫,顶着湿漉漉的脑袋,一路抱着脏衣服和浴巾踮着脚尖去了洗衣机跟前。 深浅分开洗,她把浴巾放在一旁,蓝白相间的校服衣裤先塞进洗衣机。 这半年食堂伙食虽然不错,傅云茵脸上养出了点气色,但身体骨骼粗细仿佛已经定型,她看起来还是小小一只。 男士衬衫套在身上,她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松松垮垮、袖子超长不说,衬衫长度也很尴尬,刚好盖住半个臀部。 怕沈斯年回来会撞上这尴尬的一幕,设置好洗衣机,傅云茵踮着脚尖赶紧原路返回浴室,快速将门反锁。 彼时吹干头发,又把学习资料和笔记本吹了吹,外面隐约传来开门的声音。 归置好资料放在一侧台面上,傅云茵将浴室门拉开一条缝隙: “叔叔,是你回来了吗?” “是……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傅云茵迟疑了一下,声音弱了下来: “衣服还在洗衣机里……” 不算洗衣服的时间,烘干最快也要半个小时,傅云茵刚才没来得及。 门外静默一瞬,沈斯年往浴室门口挂了一个便利袋。 “你慢慢收拾,车上还有一些东西要拿,我去看看。” “嗯……” 傅云茵不好意思应了一声,等外面传来关门声,她才松下一口气,快速拿回衣服换上。 中途换衣服被衬衫挂牌剌了一下,傅云茵拿过吊牌查看,差点被上面的价格吓得把衬衫供起来。 傅云茵拿着衬衫翻来覆去的看,想看看有没有哪里镶了金边,要不然这点布料,居然就要6900块? 虽然很诧异,不过想想,她也就坦然了。 要是沈斯年是普通人,也不可能会在这里买别墅了。 傅云茵把浴室收拾了一下,又把浴巾洗上了。 衬衫她怕洗坏了,就暂时叠起放在了沙发上。 沈斯年带回来的便利袋里有医疗急救用品,傅云茵看了看就拎到茶几上放下没有再动了。 她当时只是摔了个屁股蹲儿,除了脸上傅爸打了那一巴掌有点肿以外,身上没有其他的伤。 外面的雨还在下,一时半会走不了。 傅云茵不好意思充当闲人,料到沈斯年刚搬过来要收拾屋子,她利落扎起马尾,着手活动起来。 沈斯年连着抽了几根烟,差不多在车上待了半个多小时,才推开车门走出去。 这次进屋他没用钥匙,而是选择按门铃的方式。 几乎没有等待,“咔嚓”一声,门锁打开,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少女笑了笑,羞赧地像奶猫一样往旁边退开两步: “叔叔。” 沈斯年颔首踏进屋里,“还没问你叫什么?” “我叫傅云茵。” 傅云茵跟在沈斯年身后往里走。 地上散落的捆扎带已经被她集中在了一个角落,客厅看起来没有那么杂乱了。 沈斯年低低“嗯”了一声,自报家门: “沈斯年。” 第三章 小叔叔 傅云茵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过来,笑着说: “沈叔叔。” 沈斯年匪夷所思转过身,“我看起来年纪很老?” “呃……” 傅云茵被问住了。 年纪老倒不至于…… 沈斯年身高在184以上。 一张脸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唇瓣轻薄粉中泛着微红,比许多女生涂了时尚口红色号还要好看。 面容轮廓每一个线条都是流畅深邃的,不仅不老,还异常英俊斯文,矜贵非常。 沈斯年看起来就是社会成功男士。 而傅云茵十七岁,正值青春年华。 与沈斯年的相处中,她总会将自己放在小辈的位置。 隐约察觉对方嫌弃这个称呼,傅云茵斟酌了一下,开口道: “那……那,小叔叔?” “……” 沈斯年沉默了。 他算是明白了。 他就是跟“叔叔”这两个字过不去了。 “饮用水还没送过来,喝水需要现烧,会用厨房吗?” 沈斯年揭过话题,转身亲力亲为收拾屋子。 傅云茵跟在他身后一起收拾,他又说: “算了,要是不渴也不用烧。你在沙发上坐着等等,这里不需要你。” 傅云茵停下动作“哦”了一声。 她不确定雨什么时候停,不过不论她什么时候走,沈斯年肯定是在这里住的,就算她不喝水,沈斯年也是要喝水的。 傅云茵踱步去厨房。 沈斯年余光随她晃动,心里不太放心,跟上去想盯着点儿,却见厨房里傅云茵手脚俐落。 她不仅烧上了水,还迅速清理了台面的灰尘,那熟练的手法,显然是经常操练的。 沈斯年双手环肩倚在厨房门口,忽然对眼前少女的身份有些好奇: “这栋房子是24栋,你住哪栋?” 傅云茵顿了顿,回头看他。 沈斯年又问:“这么晚没回家,家里不会担心吗?” 傅云茵咬下唇,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沈斯年打量了她一番,继续推测着问: “所以是离家出走?” 傅云茵转回身,盯着哗哗流水的水龙头,清亮嗓音沉闷起来: “不是。” “那是?” 这些话本来不该沈斯年问,但他认识傅云茵身上的校服,私立高中英高的。 高中生,多半还没有成年。 别墅区距离闹市区很远,这么大的雨,一个小姑娘家家地在外面乱晃,很不安全。 而且不论个子还是长相,傅云茵都太嫩了,看着就很好欺负。 这次是遇到他,如果是遇见别人,她可能就没那么好运了。 没等傅云茵回答,沈斯年条理清晰道: “我车里有伞,如果你休息好了,我随时可以送你回去。” 傅云茵一颗心倏地被攥紧,抵触又慌张,红着眼眶哀求道: “明天行吗?我就在这里待一晚……不,只待几个小时!六点半就会有第一班公交车!” 她从这里去公交站需要四十分钟,下雨怕晚,她最晚五点半就会从这里离开。 沈斯年眼眸闪过诧异,“你不回家?” 家里的情况很难说清,傅云茵目光躲闪,不得已选择了撒谎: “我是九栋佣人的女儿,那边主人家不太喜欢拖家带口,所以……” 这借口漏洞百出,沈斯年却没有戳穿她: “明天你坐早班公交是为了回学校?” 傅云茵为难点头。 沈斯年薄唇勾起,俊逸硬朗的面容勾起一丝不切实际的笑: “今天周五,英高周末放假。” “是,但是我可以去同学家。” “你一直这样?” 傅云茵难堪抓住校服一角,“也没有,只有偶尔被赶出家门的时候。” ‘被赶出家门’几个字,让沈斯年收敛了笑意。 扫了一眼傅云茵瓜子脸上的红肿巴掌印,沈斯年总结获取到的信息,对她的身世有了初步判定。 这一片住的都是B市有名的富豪。 英高、英大又是几乎对准富豪们专建的贵族学府,单凭这一点,傅云茵就不可能是佣人的女儿。 沈斯年更偏向她是私生女之类的说法。 不受正室夫人待见的私生女,出气筒、挨打挨骂、被赶出家门…… 似乎也能说得通了。 沈斯年明确知道这事不是他能管的,可见傅云茵站在那里泫然欲泣的模样,好不可怜。 他收回目光,口吻冷硬,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傅云茵欣喜若狂。 “如果偶尔没地方去,你可以来这里。” “真的吗?” “别高兴得太早。” 沈斯年默默说服自己,就当暂时收养一只流浪猫好了。 可怜巴巴的,冒着雨窜进他车底下,看起来也确实像是流浪猫。 “啊?” 傅云茵怔愣。 沈斯年转身继续忙活收拾东西: “我这里不养闲人,作为报酬,你每次过来需要负责屋子里的卫生。” “没问题!我还会做饭,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不需要。” 沈斯年停下脚步,目光比之之前清冷不少。 他面相虽然矜贵谦和,可眼神一直都是疏离的,此时表情冷淡下来就显得有些严肃。 傅云茵把他归于长辈的威严,莫名紧张起来,不敢太放松,更别说放肆。 “一楼三个房间,你自己挑。我在二楼,喜欢安静,如果重主要的事请不要轻易上二楼。” “好……” “客厅有冰箱,有需要随便用,如果要做饭,每次记得收拾干净。” “好。”傅云茵跟着沈斯年打转,一边应声一边点头,“小叔叔你放心,你说的话我都记好了。” “我还有两三个月就参加高考,到时候差不多也快成年了,我能打工,等我经济独立了,我一定给你交房租!” “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沈斯年不理会傅云茵大饼,直白提醒: “收拾收拾睡吧,也请你保持一点警惕性,不要随便上别人的车,睡觉时锁好门。” 傅云茵小鸡啄米点点头,却没有去睡觉,伸手还想帮着沈斯年收拾。 沈斯年偏头看她,“还想住在这里吗?” 傅云茵只好拿着东西乖乖回房间,一楼三个房间,她选了最小的。 虽然是最小,却也接近三十平米。 对傅云茵来说,非常够用。 第四章 还要几次才能把你赶出去 房间里书桌、大衣柜,该有的设施都有,只差点缀一些日常小东西充盈充盈了,不然就显得有点空。 九点半下课,快十一点才到家,一番折腾到现在都快一点。 傅云茵其实很累,但是考虑目前冲刺阶段,她根本舍不得睡觉。 她和傅音灿、傅冉冉不同,她没有很多的机会,读书几乎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一定要抓紧! 关了房间大灯,傅云茵坐到飘窗书桌前,打开小台灯开始翻阅学习资料刷题。 恍恍惚惚熬到凌晨四点才睡,第二天早上八点,傅云茵又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从床上起来看着陌生的环境,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稍稍收拾一下打开房门,客厅里一个中年妇女领着好几个年轻姐姐在收拾。 中年妇女注意到门缝里的傅云茵,不禁上下扫视两眼。 那眼神傅云茵再熟悉不过。 当初回傅家,傅家人也是这么打量她的。 傅云茵莫名发怵,想要关门回避,对方却和善笑道: “是傅小姐吧?先生打过招呼了,您起来直接忙自己的就行,其他的我们来收拾。”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傅云茵知道,沈斯年的意思是她起来以后,想走随时走。 有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傅云茵已经很满足了。 不好意思全天都赖在这里,但是为了方便,趁现在白天傅家几个掌权说话的人不在,她必须要拿一些日常换洗的衣服出来。 “阿姨,我收拾一下房间,一会儿走了晚点还回来的……你能帮我开下门吗?” “当然可以。” 傅云茵松了口气,回屋把东西草草归置了一下,就提着空书包离开了。 殊不知她前脚刚走,屋里几个年轻的女孩顿时议论起来: “刘姨,刚才那是谁啊?少爷搬出来住,不会就是因为她吧?” “不会是女朋友吧?看起来也太小了……咱们家少爷也不像是好这口的啊。” “瞎说什么?没看见傅小姐身上穿着英高的校服吗?” 刘姨一边麻利忙活,一边呵斥: “那可不是普通的高中,没点身份权利是进不去的,我看呐,肯定少爷朋友的孩子,暂时寄住在这里的。” “你们几个注意点,干好手里的活儿就行,一会儿那个嘴巴别乱说,眼睛别乱瞟,不要得罪人家。” “是……” …… 傅爸和傅音灿白天要去公司上班,傅妈忙着混迹B市名媛贵妇圈。 这个周末傅家除了傅云茵和一众佣人以外,还有同是高中生的傅冉冉在家。 听说傅云茵回家,傅冉冉稀奇极了。 傅云茵收拾时,傅冉冉不请自来,推开房门就歪在床上坐着,傲慢踢着妥协玩。 “我还以为你会像上次一样呢,至少要两三天才肯回来。” 不复平时在傅爸和傅音灿跟前的乖巧,傅冉冉笑得乖张得意: “傅云茵,我跟你说过的,这个家我们两个只能留下一个。你说,我还需要几次,才能彻底把你从这个家赶出去呢?” 傅云茵不搭理她,把电脑桌前的便签一一撕下装进小盒子里放好。 一些平时伯父、堂哥送来的很好用的笔和本子,她都收进书包里。 笔记本电脑她其实也很想带走,有时候查阅学习资料真的很方便,但是这些是傅家的东西,她不想和傅家产生瓜葛。 见傅云茵一直不搭理自己,傅冉冉有点生气,可见傅云茵在收拾东西,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傅冉冉又好奇起来,凑近问: “你收东西做什么?离家出走?还是真的要离开?” 傅冉冉嘻嘻哈哈拦在傅云茵跟前,故意揭她的伤疤: “以你现在处境,就算离家出走也不会有人去找你的哦,如果你想用这个吸引哥哥和爸爸的注意力,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傅云茵抬眼冷冷地看着她: “我是要走,但是如果你一直在这里碍眼,说不定我就改变主意了。” 一如傅冉冉能揣摩傅云茵的心思,反之,傅云茵也很清楚傅冉冉的想法。 果然,一听她有可能改变主意,傅冉冉立马变了态度。 好像之前一切都没发生似的,傅冉冉一边笑一边往门口走。 “好吧!如果如你所说,这次你真的要走,那就请你走远一点。” 傅冉冉嘴角弯起,漂亮的丹凤眸倏忽阴翳下来。 “最好永远不要再出现。” 房门“啪嗒”带上,傅云茵呼吸忽然颤动起来,眼里泪花打转。 她草草抹了一把眼泪,打开衣柜,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她确实是傅冉冉的手下败将。 不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她的反驳多么有理有据,甚至就算是手握证据,傅家的所有人也始终都是站在傅冉冉那边的。 因为傅冉冉才是这十七年以来,在他们身边长大的妹妹和女儿。 血缘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 没什么好哭,好难过的,尤其是人情这一点之后。 傅云茵吸吸鼻子,最后环视一眼房间,她“啪嗒”带上房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再次回到24栋,刘姨几个还在,傅云茵进门还有些不好意思。 刘姨安抚道: “傅小姐您别介意,这屋子我们今天就能收拾好,可能暂时会有点吵,要不您先上二楼?” 傅云茵摇头,“没事的阿姨,我在房间就行。” 沈斯年说过,不可以轻易上二楼。 而且这算什么吵?她在家里复习,傅冉冉过来踹门的时候才是真的吵。 刘姨笑道:“那行,我们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差把这些杯杯碗碗摆上去,再把地面桌子打扫一下就好了。” 说着,刘姨又说: “对了,别墅里的床上用品都是配套的,刚才您不在,我自己做主进去给您换好了。夏季空调被都在衣柜里,过阵子天再热一些,您再拿出来用。” 刘姨客气恭敬的态度,已然把傅云茵当成了自家主家对待。 傅云茵不好解释她和沈斯年的关系,只能小鸡啄米点头,不尴不尬地应着。 傅云茵大概猜出刘姨的身份,可就在她以为刘姨等人会留在别墅里时,中午刘姨带着一行人,忽然向她提出请辞: “傅小姐,先生说您会做饭,冰箱里我帮您准备了一些食材,您看着弄就行。别墅里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先回老宅了。” 第五章 共居生活 “不用等小叔叔回来吗?” 小叔叔? 几个年轻姐姐面面相觑,刘姨更是反应了一会儿,才摇头接话道: “不用的,先生平时工作很忙,这点小事不用刻意跟他说。” 傅云茵只好应“好”,这事她也是第一次遇到,不知说点什么好。 刘姨她们收拾东西离开,她跟着把人送到门口,不出片刻,大门“啪嗒”合上,整个别墅倏忽静了下来。 傅云茵站在玄关扫视屋子,干净整洁大变模样的别墅,瞬息之间,给她一种她才是这里的主人的错觉。 早上没吃饭,肚子有点饿,傅云茵打开冰箱,想看看里面都有什么,想简单弄点速成的东西吃。 冰箱一开,傅云茵倏忽愣住。 鸡蛋、鸡腿、鸡翅都算是平庸的。 透明氧气袋的罗氏虾还正在活蹦,鲜切三文鱼,处理好的石斑鱼,还有时蔬菜心、牛肝菌等等。 冰箱归置的整整齐齐,也被塞得满满当当。 傅云茵去厨房看,大米和蒸米饭的电饭锅、各种调料也齐全了。 冰箱里太贵重的食材她不敢动,就拿了两个鸡蛋,取小半碗大米整上后,一起蒸了个蛋羹。 解决早、中饭问题,傅云茵把厨房收拾干净。 手里有刘姨留下来的钥匙,她拿着钥匙出门倒垃圾,回来继续回房间刷题。 傍晚起来活动了一圈,晚饭想着等沈斯年回来了一起吃, 好歹体现一下她的“价值”。 要不然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蹭住又蹭喝了。 想法很好,可直到夜里转钟一点,沈斯年也没回来。 彼时傅云茵沉迷刷题,也没注意到时间。 后来困得有点迷糊了,想着趴着睡一会儿,然后起来继续刷题,没想到再次醒来,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傅云茵揉揉眼睛,踩上拖鞋“哒哒哒”跑去开门。 十厘米左右的门缝,她脸正对着沈斯年胸口的位置: “小叔叔,你回来了。” 傅云茵困得有些迷糊,因而没注意沈斯年眼里一闪而过的诧异。 回家看见房间门缝的光亮,沈斯年其实很惊讶。 他是说过,如果傅云茵没有去处可以来这里,但他以为傅云茵挨欺负只是偶尔,没想到次数这么密集? “你家里又欺负你了?” 他嗓音沉甸甸地问。 傅云茵瞌睡顿时清醒大半,拉开门让他看房间,说: “没有。” 小小的房间填充了一些小东西,都是书桌上,又或者都是学习方面的东西,诸如便签页,笔筒文具,书籍等等。 傅云茵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两手背后攥住衣摆,小声解释: “我、我在那里没有学习的环境,快要高考了,这段时间对我很重要,小叔叔,我能不能……” 后面的话,傅云茵难以启齿。 她也觉得很难为人,明明才认识一天不到,她就赖上人家了。 沈斯年凝眉,这个他确实没有预料到,但是似乎现在说“不行”也有些晚了。 “保持安静,不要打扰我。” “嗯?” 傅云茵愣了愣,下一秒反应过来,黝黑纯洁的小鹿眸倏忽亮起,“是!” 说罢,弯起唇瓣愉悦起来,“小叔叔,你现在才回来有没有吃饭?冰箱里有很多食材,我去给你做!” “已经四点了,做什么饭?” “啊?已经那么晚了吗?” 沈斯年喉结滑动,揉揉倦意的眉心。 “下次要点休息,不要这么晚……我上楼了。” “好……”傅云茵跟着走近楼梯口,“可是小叔叔,你真的不吃点东西吗?” “安静。” 沈斯年口吻锐利起来。 傅云茵赶忙听话捂嘴,“哒哒”小跑回房间,关门都不忘放轻动作。 高中少女和社会精英男的奇怪组合陡然成立,但其实两人打照面的时候并不多。 傅云茵刷题厉害也就周末休息日,平时要赶早班公交车,她都不敢睡太晚。 不过因为在24栋这边,她活动不受限制,平时大多时候又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氛围实在是太符合自我把控的学习时间了,因而即便极力控制,每天最早也要差不多一点才睡。 她能坚持苦学,当月模拟测试,数学、物理、英语等,都有明显的提升。 当然也有直线下滑和不温不火,始终持续保持在及格和不及格之间的科目,如语文。 其中语文最为拉胯,课堂上老师为此专门点名提过一次。 那时因为天气渐渐步入盛夏,昼长夜短,傅云茵夜里刷题太晚,窗外“vvvvv”的蝉鸣中,语文课上她实在没控制打了个盹儿,没想到下一秒就被老师呵斥着站起身。 “傅云茵,老师知道其他科目很牛,但是现在在语文课上,你能不能尊重一下老师?” “你看看你这个月模拟考试试卷上都答的什么?老师就不说你的阅读理解怎么样了,就后面三小题要你仿照语法,运用动衬静的手法描写夜晚寂静的环境,你都写什么?” 语文老师当场扒拉出试卷,把傅云茵的仿写念了出来: “月亮漂浮在野草上方,野草在大地上奔跑。远处一列大雁从月前飞过,风吹过发丝,仿佛听到羽毛扇动的声音。” “你这写的什么?日语翻译吗?” 语文老师持续训斥: “我看是你要飘,你要飞吧!” 傅云茵羞得面红耳赤。 小题和其他科目,她可以通过刷题和死记硬背来提升,语文作文、阅读理解之类的,她真不行。 每次拿起课本脑瓜就跟得了脑血栓一样无从下手,她也无奈。 隔壁桌男同学拿从橡皮上扣下来的小碎屑丢她,小声嘻嘻哈哈道: “傅云茵,你真有才!你的野草会在大地上奔跑,哈哈哈!” “简星泽!你笑什么?” 语文老师粉笔头砸向简星泽,拔高嗓音吼道: “你写的会踢足球的青蛙很值得笑吗?” “……” 教室静默一瞬,爆发剧烈笑声: “哈哈哈,会踢足球的青蛙,哈哈哈哈……” 傅云茵“噗嗤”一声,也没忍住笑出声来。 “叮铃铃——” 下课时打断同学们的笑声。 伴随老师的一声“下课”,同学们的一句“老师再见”,教室闹哄哄地再度热闹起来: “放学咯!” 第六章 水族馆 “吃饭去呀!中午吃食堂还是吃外面?” “去外面呗!前几天刚被推荐了一家日料,离咱们学校不远,一起尝尝去呗!” “行,走。” 同班同学陆续走出教室,几个跟傅云茵交好的女同学走了过来。 “云茵,我们几个也去外面吃,你要不要一起?” 傅云茵没有起身,坐在课桌前慢条斯理的收拾东西。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我在食堂吃。” “食堂的饭菜有什么好吃的,我都快吐了!” 傅云茵腼腆笑了笑,没有接话。 英高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富家子弟,只有极少数凭真实成绩挤进来的。 傅云茵成绩不错,背后也有傅家,但这些都是表象。 她看起来是傅家光鲜丽艳的大小姐,可实际每天上学放学都需要挤公交。 别说没钱跟这些同学出去吃饭,现在从傅家离开,她连下个月的公交费用都要提前做预留。 “那我们去咯,要是赶上好吃的,回来带一份给你。” 傅云茵摆摆手,“不用给我带,你们抓紧点时间,别回来太晚又被老师抓纪律了。” 送走几个同学,傅云茵吐出一口气,缓缓起身往学校食堂去。 以前在小县城上学时,中午吃饭简直是就是灾难。 打饭都靠抢,谁冲在最前面谁打的饭菜就总能比别人多一些。 可英高不同,午饭炸鸡腿、虾仁,还有意面等等可以选择的餐品,味道也还不错,富家子弟们却很少去吃。 到食堂里能看见的,大多都是凭借真实成绩进来的“贫困生”。 傅云茵在其中算是个异类。 最开始转学过来的时候,因为头顶“傅家”两个字,她来食堂吃饭还被“富户”学生和“贫困生”两大阵营排挤过。 后面因为来的次数多了,同学们见怪不怪,风声也就过去了。 走到楼梯口时遇到语文老师,傅云茵下意识想回避,可是语文老师李老师已经看见她了,率先打招呼道: “傅云茵,也去食堂吗?老师也是,一起走吧。” 傅云茵看她和课堂截然不同的温柔面孔,迟疑点了点头。 她不是害怕李老师,只是觉得自己科目成绩真的很对不起李老师。 她一路低着头,李老师似乎有所察觉,在快到食堂时,分开前,李老师喊住她说了几句话: “云茵,希望老师在课堂上的话没有给你造成负面印象,老师其实也是为了你好。” “语文专业在未来参与工作可能起不到实际作用,可高考上它还是能给你带来收益的。” “刷题可以提高其他科目的分数,但是老师也希望你偶尔能抽出一点空闲,多出去走走,多去感受,这对你的身心、精神,以及理解、写作水平都有提升帮助。” “老师,我……” “没事。” 李老师温柔笑了笑。 “老师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愧疚,每个人的学习情况都不同,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试试老师的方法。” “如果实在不行,那就把语文放下,能其他科目能拉大分数也是可以的。高考才是人生真正的起跑线,选择对自己最有益的,那才正确的。” 这话可谓是最实用的肺腑之言。 傅云茵一阵感动,用力点头道: “老师,我知道的,谢谢你!” “吃饭去吧。夜里不要熬太晚,看看你的小脸,黑眼圈都出来了。” “嗯!” …… 傅云茵记着李老师的话,也想试试这个方法行不行。 在某次刷题到夜里一点时,隐约听见客厅传来开门声。 她眼眸晃了晃,放下自动铅笔,拿起桌面粉色卡,拉开房门鼓起勇气探出脑袋。 沈斯年正在玄关换拖鞋,她走出去顺势按亮客厅、楼梯间一溜的灯。 “小叔叔。” 沈斯年愣了一下,抬头看傅云茵。 少女马尾松松散散,柔顺头发半扎半散披在肩头,踩着一双粉色拖鞋向他走来。 每天都忙到很晚才回来,有几天没打照面,沈斯年都快忘了屋里有这号人了。 “还没睡?” 沈斯年看了一眼手表,冷冷提醒: “已经一点三十五分了。” 傅云茵咬着下唇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 沈斯年知道她肯定有什么事要说。 “有事说事,没事就去睡觉,这阵子不是很重要?每天还熬那么晚?” 傅云茵怕他凶起来又要赶人,赶忙趁他下次开口前说道: “老师布置了任务,说让我多出去走走,多出去看看。” “所以呢?” 傅云茵抿了一下唇瓣,小声说: “我想去水族馆……” “然后?” 沈斯年语气没多大波澜。 傅云茵难以启齿道: “你周末有时间吗?听说那里人很多,我没去过,有点害怕……” 沈斯年修长如竹的手握着水杯,正在喝水,听了这话,他一口水差点没喷出去。 “什么?” 傅云茵小小的个头站在他身侧,小鹿眸自下往上可怜巴巴地望着沈斯年。 沈斯年缓缓放下水杯,一阵头疼。 他不是没带过小孩。 以前弟弟中学到高中的事,都是他在负责,当时都没怎么用心管,几年时间恍了一眼就过去了。 沈斯年实在不明白,怎么现在换了个性别,事儿就变得这么琐碎麻烦起来了? 刚接手公司的事,沈斯年其实不太有空,可傅云茵那双可怜无辜的眼睛盯着他,他又实在有些受不了。 沈斯年伸手横在傅云茵眼前,遮住那双无辜的狗狗眼。 “周六上午,就一上午。” 傅云茵欣喜跳了起来,扒着他手按了下去,眼里装满惊喜: “真的?谢谢你小叔叔!” 低头拉开卡包,傅云茵从最后三张百元大钞里面取出两张递给沈斯年。 眨巴着眼睛跟只小狗一样,小声哀求: “小叔叔,同学说网上订票会便宜,你研究一下,行吗?” 沈斯年扫了一眼她手里“古老”的票子,径直避开: “这种东西,你手机上看一眼不就好了。” 傅云茵跟着他打转,“我没有手机!” “?” 沈斯年匪夷所思转过头,“那你平时怎么上下课?现在公交车还能投币?” “能投币,也能刷二维码,但是我一般都刷这个。” 傅云茵扬扬粉色卡包,眼眸坦然明亮。 “我有学生卡,坐一站和坐三十站价格都一样,只要四毛钱。” 第七章 你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沈斯年并不关心学生卡坐公交车需要多少钱,他只抓住了一个重点: “你连手机都没有,那平时怎么联络别人?” “我没有要联络的人,我的朋友都在学校,除了周末,我每天都可以跟他们见面。” 傅云茵回答耿直又理所当然。 “……” 沈斯年一阵无言,望着她清澈的眼眸,他总觉得隐约从中看见了一丝丝清澈的愚蠢。 或许沈斯年无法理解,当前时代作为一名即将步入大学的高中生,还没有一部手机是什么概念。 但是在傅云茵眼中,这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半年以前,她还在小县城上学的时候,别说是学生,就是有的大人,都未必有一部像样的手机。 她后来回到傅家,电脑、平板、手机这些,傅家都有给她配置,只是她走的时候没有拿。 除了查阅资料方便,她没觉得那些设备有多有用。 沈斯年扶额,莫名有种想敲眼前少女脑瓜的冲动。 沈斯年心里也是矛盾的。 一面觉得傅云茵现在正是最注重学习的时候,心里不在这些设备上面也是好事。 可另一方面,又很担心傅云茵书读多了就读傻了,以后除了读书,别的什么都不会。 沈斯年作出决定: “我明天回来给你带一部手机。” 傅云茵拒绝:“我不要。” 手机不便宜,她根本拿不出钱来给沈斯年,而且她真的用不太上。 沈斯年蹙眉反问: “你不要,你不用联系别人,那我需要找你的时候,怎么找?” “我每天都回来……” “你住在这里,我也算你临时的监护人吧?如果某天你回来晚了,我是不是能打电话给你问一下情况?” 时间已经很晚了,沈斯年不想磨磨叽叽的尝试说服傅云茵,直接下达命令道: “你想住在这里,就要听我的安排。” 傅云茵低头噘着嘴,明显不服气又不敢辩驳的样子。 沈斯年矜贵俊逸的脸险些绷不住,故意皱眉看着她问: “那水族馆还去不去了?” 她立即又抬起头来,“还是去的,这是钱。” 把两张百元大钞塞给沈斯年,傅云茵继续说: “这次是我想去,小叔叔的门票算我的。” 沈斯年捏着那两张百元大钞,心里一阵感慨。 小丫头虽然耿直单纯认死理了一点,可有些时候,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他收起那两张百元大钞,提步上楼: “在客厅等我一下。” 傅云茵心里狐疑,却见他很快带着笔记本下来。 沈斯年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搜索水族馆,登时跳出很多词条链接。 他点了几下操作,就往旁边坐了坐让开位置: “B市几家较大水族馆都在这里了,你过来看看吧。” 傅云茵凑近跟前。 她个子娇小,坐在沙发上操作电脑有些难受,索性直接蹲坐在拖鞋上,划着触屏鼠标慢慢看。 对比了价格和评价,傅云茵选择了其中一个,网上订票两张一百八十八块,比窗口排队便宜十二块。 “真好,嘿嘿~” 沈斯年买票时,傅云茵双手撑膝站在一旁,脸上难得带了一丝丝符合年龄的清甜笑容: “剩下的钱,我们还可以买一对麦当劳的甜筒。” 那笑容很元气治愈,沈斯年身上疲惫莫名消散些许。 合上电脑,他起身上楼。 “行了,早点休息,周六见。” “嗯,周六见!” 傅云茵嘴唇弯起,笑眯了眼。 “小叔叔早点休息,晚安!” 话音落下,她踩着拖鞋,一路“哒哒哒”地跑回房间。 房门“吱呀”合上,一楼客厅彻底陷入黑暗。 沈斯年站在楼梯转角往下看,很快又收回目光,步伐沉稳继续上楼。 …… 隔天早起上学,傅云茵刚打开房门准备洗漱,就看见放在门口的粉色小礼物。 好奇拆开打量,浅蓝色的拉菲草中,静静躺着一部手机。 傅云茵下意识看向二楼。 如前一晚沈斯年所说,他会给她带回一部手机…… 这手机,昨天晚上应该就悄无声息地放在了门口。 傅云茵按了一下,手机是开机模式的,不少常用软件已经下好了,只不过大多都停留在登录、注册界面。 唯有微信,是直接可以登录的。 里面好友只有一个,备注沈斯年。 聊天后面还有“昨天”两个字,显然有过聊天记录。 出于好奇,傅云茵点进去看了一眼,消息是从她这边发出去的,不过却是沈斯年的口吻。 内容在提醒她,这部手机的手机号,以及微信密码等等。 沈斯年让她拿到手机后,自己通过短信验证修改密码。 相当地体贴入微。 傅云茵笑了笑,没有辜负沈斯年的一番好意,回屋连带礼物盒一起把手机塞进书包里。 洗漱完收拾妥当后,撕了一张便签,她画了个明媚调皮的笑脸,附上“记账,以后还”几个字。 将便签压在客厅沈斯年喝水的杯子下,提上书包套上鞋,满脸朝气“哼哼”笑着出门赶早班公交车。 英高校规有明确规定,学生不能带手机设备进入校园,但其实只要不影响学习和课堂纪律,这方面老师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上早自习前,傅云茵从书包里摸出手机,一边设置静音模式,一边趁着空当,快速发送短信验证,修改微信登录密码。 顺势把之前用过的QQ,微信、红书等,或直接登录,或重新注册账号。 她埋首忙活,脑后马尾顺着后脖颈松散披着,额前几缕柔软发丝自然下垂。 在晨光微风下轻轻浮动,身侧白色窗帘煽动,画面异常柔和唯美。 隔着一条窄窄的走道,简星泽单手托腮看了她好久。 忽然一个纸团砸到简星泽脑袋,隔着老远,几个男同学哈哈大笑: “简星泽,你干嘛这么看人家傅云茵?你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被提到的傅云茵抬起脸,粉润唇瓣微微噘起,满脸茫然无辜。 仿佛被戳中心尖事,简星泽脸色爆红,撑桌起身反驳道: “你们别乱说!我、我只是……我只是看她带手机了,很稀奇罢了!” 第八章 会不会很奇怪 “真的假的?全校第一乖乖女带手机了?傅云茵,你不怕被老师骂吗?” 男同学们顺势调侃起傅云茵。 跟傅云茵交好的女同学,挺身骂道: “关你们什么事啊?你们不也带了?而且班主任之前都说了,只要不影响课堂纪律,就是可以带的!” 几个男同学和女同学还在打嘴炮,另外几个机灵的,已经凑近傅云茵跟前。 少女们拿着手机凑在一起,嘻嘻哈哈道: “带了正好,云茵,我加你拉你进小群吧!以后晚上要是遇到不会的题,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也加我一下!等等!小群,你们什么小群?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这是闺蜜群,你一个男的进来干嘛?神经病!云茵,别理他,男的没一个好东西,咱们女孩子有意才是最纯真的!” “啊啊啊!不公平,男的怎么了,你们搞对立,搞性别歧视!” “有毛病吧你!” 男女同学叽叽喳喳地吵着,傅云茵目睹这幅画面,不禁“噗嗤”笑出声。 虽然最初刚转学过来时,同学们对她敌意很大,但是熟悉后,大家对她都很好,也很关照。 如果不是这些温暖真挚的友谊支撑,她在傅家,可能连一个月都撑不下去。 傅云茵QQ、微信加了一圈子,晨读早自习的铃声将她从闹哄哄的氛围里解救出来。 大家陆续回到自己的位置,傅云茵也将手机收进课桌抽屉里,抽出英语书准备背单词。 刚翻开书,一个纸团就丢了过来。 隔壁桌的简星泽咧嘴笑着,冲她挤眉弄眼。 傅云茵展开纸团,歪歪扭扭的一排字映入眼帘: “鄙人QQ:XXXXX,微信:XXXXXX,如加上,深感荣幸!” 末尾附带一个双手合十,双膝跪地的简笔画小人。 内容过于滑稽,傅云茵逗笑,偏头小声嘱咐: “先好好上课,其他的等午休再说。” “行,听你的!” 简星泽“嘿嘿”笑,挺直腰杆翻开英语书,英语课文读得比谁都大声: “Do you want a friend whom you could tell everything to, likeyour……” 课堂时间,简星泽简直度秒如年,好不容易熬到午休吃饭时间,他难得没跟同学往校外跑。 傅云茵去食堂吃饭,他也跟着一起。 在路上加上傅云茵的联系方式,简星泽两手交叠搭在脑后,提起周日同学们约定好的事: “这周六大家约好了,要去湿地公园看绣球花,那里有成片的绣球花,宋雨欣她们说可好看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嗯……周六吗?” “对,周六。” 傅云茵想了想,抱歉道: “周六不行,我昨天已经跟别人约好了,要去水族馆的。” “呃……约好去水族馆。” 简星泽放下手,表情有点不自然,口吻藏着一丝试探: “是学校里的吗?” 傅云茵摇头,“不是。” “那是?”简星泽追问。 傅云茵坦然道:“是和一位长辈叔叔。” 长辈叔叔…… 简星泽松了一口气,又积极阳光起来。 “那你周六先去水族馆。要是打算跟我们一起去湿地公园,我可以去跟宋雨欣她们商量一下时间,调整在周日,你觉得怎么样?” 林荫小道,微风掠动发丝,傅云茵脸侧痒痒的。 叶间斑驳的光阑里,她微微偏头,纤细手指将腮边发丝别到耳后,目光闪烁很不好意思。 “还是下次的吧简星泽,我周末也有其他的安排。” “这……” 简星泽目光从她耳廓收回视线,微微有点脸红。 虽然有点遗憾,但也看出傅云茵的为难,简星泽故作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哈哈,那好吧!那就等下次!” 想到高考倒计时没多少天,后面每周学习时间会压缩得更加厉害。 简星泽已经跑出去几步,又回头道: “喂,傅云茵,如果最后一学期约不上,那就约暑假吧!下次再想推脱,就算我放过你,宋雨琦和褚敏她们也不会高兴的。” 傅云茵微笑颔首,冲他摆摆手: “知道的。” 阳光少年嘻嘻哈哈,转过身一路蹦蹦跳跳窜出去老远。 很快消失在林荫小道的尽头。 校园的小插曲就此揭过,傅云茵很快又投入学习的题海中,时间飞快流逝,很快到了周六这天。 头一天晚上在微信和沈斯年约好出门时间,早上七点,傅云茵起床整理洗漱。 平时上学穿的都是校服,她没几件日常服。 从傅家出来拿的那几件,都是最开始从小县城那边过来时一起带过来的。 没有贵重的大牌,都是一些纯棉质感的杂牌,便宜,但是好穿。 考虑到天热,傅云茵搭了一身短袖短裤。 上身香芋紫,下身白色,脚上蹬着一双主色为糖果绿的小鳄鱼凉鞋。 为了凸显对这次行程的重视,也为了匹配身上穿搭的颜色,傅云茵还刻意收拾了一下。 她选了很多彩色皮筋,脑后高高扎起的马尾。 每隔两三厘米的间隔,就跳着用不同颜色皮筋扎上一圈。 干净利落的穿搭,配上活力无限、明媚鲜亮的颜色。 傅云茵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少女时代特有的青春气息。 浴室的门大敞,她站在洗手台前晃动脑袋打量。 “好了吗?到出发时间了。” 沈斯年从二楼下来,冷不丁撑着门框出现在镜子里,傅云茵吓得一记哆嗦,“好、好了。” 傅云茵转过身,有点扭捏。 其实是有点担心沈斯年会不会觉得她整得太花里胡哨了…… 毕竟她现在的阶段,应该以学习为主。 捣鼓成这样,沈斯年会不会觉得她花花肠子多,不是个好女孩?以后不让她住这里了。 傅云茵鸵鸟低下头,两只手搅在一起,克制不住地掐起了手指。 对面沈斯年上下扫视她两眼,什么也没说。 手指勾着车钥匙,一边整理衬衫领口和领带,率先往门口玄关走。 傅云茵愣了愣,小跑跟在身后,疑惑又好奇地问: “小叔叔,我今天这身打扮,你会不会觉得很那什么?” 别墅门前自带停车位,沈斯年率先拉开门坐进驾驶室。 第九章 亲爱的斯年 傅云茵拉开车门自然而然坐进副驾驶。 车门“啪嗒”带上。 沈斯年倾身,修长好看的手勾住安全带,“咔嚓”一下,利落的帮她扣好。 车子引擎发动,沈斯年目视前方,不经意的问: “哪什么?” 他单手大手打着方向盘,侧脸及每个动作都展露出了优雅和性感迷人。 “嗯……” 傅云茵咬着嘴唇收回视线,总觉得脸有点发烫。 沈斯年专注开车,嗓音低哑磁性似是疑惑“嗯”了一声。 傅云茵道:“就是那个!那种想法!” 觉得她不是坏女孩什么的…… 虽然有点犹疑不定沈斯年会对她产生什么样的印象,但傅云茵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想造物主也真是偏心了。 把沈斯年的外表雕琢的那么俊朗帅气,她看了都忍不住脸红心跳…… 心里正碎碎念,车子冷不丁一个急刹车,身体猛然前倾,傅云茵吓了一跳。 稳住身形后,她焦急想放下车窗看看什么情况,下巴忽然被人钳住,半是强迫的转过脸去。 沈斯年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身体倾斜过来,五官深邃精致的脸距离她的脸不过十厘米。 温热的呼吸带着一股不知名却很好闻的香水味一起打在脸上,傅云茵大脑短路,脸克制不住的爆红。 太、太近了! 殊不知她白嫩脸蛋越红,沈斯年的眼眸,就越冷。 沈斯年误解了傅云茵的意思,以为她是在暗示什么。 推手松开傅云茵的下巴,沈斯年靠回座位椅子。 “傅云茵,你还记得你现在只有十七岁和当下最重要的任务吗?” 突然冷下的语气和车内氛围,让傅云茵克制不住泛起鸡皮疙瘩。 傅云茵心说果然,沈斯年果然那么想了。 “小叔叔,我……” 傅云茵想解释,想说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沈斯年却不再看她,也不肯再听她说。 “够了。我希望你的行为符合你的年龄,每天不要折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介于傅云茵还是个小姑娘,沈斯年尽可能把话说的委婉: “为了以后我们还能相处,今天上午过后,我们尽可能少见面,少发生接触。” 沈斯年这些话落在傅云茵耳中,就是已经对她产生厌恶的意思。 傅云茵不敢辩驳,只缓缓垂下脑袋,失落道: “我知道了……” 车内气氛低沉起来,沈斯年呼出一口气,烦躁扯松领口领带。 心情莫名差了起来。 “Lily was a little girl……” 手机铃声打破沉默,沈斯年接通蓝牙耳机。 “喂……嗯……改到下午两点。” 漫不经心回着电话,沈斯年侧目看向副驾驶,小姑娘脑袋蔫哒哒倚在座位上,眼眸望向窗外,不太有精神的样子。 傅云茵心里乱极了。 沈斯年刚才的电话,她隐约能猜出一些。 沈斯年很忙。 每天最早也要忙到夜里转点一点才回家,百忙之中把他拉出来,现在弄得不愉快不说,还耽误了他工作…… 傅云茵很愧疚,甚至有点后悔。 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缠着沈斯年来了。 她自己随便去个户外什么地方,或者跟简星泽他们一起去湿地公园。 再不济,最差就像李老师说的那样,放弃语文,死磕下其他科目拿高分,也可以…… 沈斯年挂了电话。 高考最后冲刺阶段尤为重要,他记得傅云茵之前说过,这次外出是老师布置的作业。 怕耽误傅云茵学习,他主动找起话题: “这次作业的内容是什么?” “应该是锻炼感知能力吧?” 傅云茵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 “我语文成绩不理想,老师说说偶尔抽出空闲,多看多感受,会有帮助。” 沈斯年若有所思点点头。 他以前上学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刚开始还以为是这阵子傅云茵刷题压力大,学校老师怕她心理出现问题,才让她多出来走走。 眼下知道不是,沈斯年略微放心,缓声嘱咐: “那今天就好好玩,好好感受吧。” “水族馆的娱乐项目,也挺多的。” 傅云茵“嗯”了一声,兴致不高。 虽然一开始就是她想来,可是现在她真的有点开心不起来。 沈斯年不喜欢车里有奇怪的味道,早餐是进入闹市区后,半路特地拐去路旁麦当劳店吃的。 因为记得之前傅云茵提起过麦当劳。 沈斯年以为现在的小孩都喜欢吃这个,路上看见时,顺势倒车入库,半点没犹豫。 就是傅云茵吃的时候,他没陪同,而是去隔壁咖啡厅点了一杯咖啡。 沈斯年坐在靠窗的地方慢慢喝着,同时摸出手机,查阅早上公司那边发来的信息。 他蹙眉看得正认真,身侧忽然传来一阵“哒哒哒”清脆的高跟鞋声音。 紧接着,镶嵌钻石的红色蔻丹指甲“叩叩叩”敲响桌面。 沈斯年收起手机,放下杯子下意识抬头,眼眸闪过异色,面色倏忽冷淡下来。 “斯年,真是好久不见~哼哼……” 女人轻声哼笑,修长手指和醒目的指甲顺着桌面游走,一路顺着沈斯年的手背、西装衣袖滑到肩头,又顺势绕到沈斯年身后。 张姝盼勾起唇角弯下纤腰,从后面虚虚拥着沈斯年,在他耳边暧昧的呼了一口气。 “亲爱的斯年,听说你最近风头很盛,如果你再继续这样下去,我会……” 外人眼中,两人亲密暧昧无比,可在沈斯年心里,却觉得恶心至极。 沈斯年目光清冷寡淡,眉骨倏忽戾气蹙起,扣住肩头纤细手腕直接将人推了出去。 “如果有公事需要对接,请去公司预约。其他时候,请张小姐自重!” 沈斯年眼中厌恶不加掩饰。 张姝盼不以为意,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鞋,风情万种的撑着桌面,故意摆出可怜委屈的表情: “斯年,你现在都已经对我这么生疏了吗?什么张小姐?听的我真的好难过……” 张姝盼说着话,手也不老实,想撩拨沈斯年性感的喉结和下巴,却在半路被沈斯年反手扣住: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是吗?” 第十章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插手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丈量一下你的限度?” 张姝盼笑得风情妩媚。 很满意在自己的撩拨下,让沈斯年陷入暴怒之中。 在她面前,沈斯年永远都是一只无法自控的兽,只要她想取乐,想玩弄,他就得乖乖任她玩弄。 对沈斯年来说,这不是撩拨,这是挑衅。 沈斯年眼眸冷冽,却是有些无法控制情绪。 可正当他要发泄出来时,咖啡厅落地窗倏忽暗淡下来,眼睛干净得像小鹿一样的少女躬身站在窗边。 似乎没预料到里面会是这样的场景,她眼眸圆睁,欲要敲玻璃的手尴尬举着,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对上沈斯年的目光,她像是意识到自己出现的不合时宜,后撤两步转身就走。 沈斯年松开张姝盼,倏地起身。 肩而过时,张姝盼勾起唇角,有意无意的呢喃: “啊,斯年,你现在还是喜欢这个类型吗?” 沈斯年停下脚步,顾虑把无辜的人卷进来,他冷声警告: “她只是朋友的孩子,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如果你要对峙,直接找我。” “只是朋友的孩子,你会这么大动肝火吗?斯年,如果你不说这句话,我或许还会相信。” 沈斯年无从解释和傅云茵之间的关系,只继续警告道: “我的容忍有限度,如果你非要越过底线,我看,“沈太太”也没必要在存在下去。” “好吧。” 张姝盼耸肩。 撩拨撩拨就够了,目前她还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 “明天我在家等你,如果你足够有诚意,我可以暂时先忽略那只兔子。” 张姝盼妩媚哼笑,搂过另一个西装男士的胳膊,离开时还不忘向沈斯年挥手嘱咐: “一定要回来哟,我亲爱的斯年。” 西装男士低声问:“那是谁?” 张姝盼轻笑,亲昵把脸贴上西装男士的肩头,“我的理想情人,希望你不会介意,因为今天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是吗?那就要看看你的诚意了,哈哈……” …… 沈斯年在车边找到傅云茵。 彼时两个人沉默上车,看着车外缓缓后退的高楼大厦、花草树木,傅云茵抿着嘴唇转过脸。 她能感觉到沈斯年的心情很不好,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道: “小叔叔,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没有。” 沈斯年眉心拢起褶皱,不带温度吐出两个字。 “可是你们吵架了……” 傅云茵垂下眼眸,纤长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层阴影。 刚才那个姐姐很娇艳漂亮,看年龄和她跟沈斯年之间的亲密动作,傅云茵推测他们应该是情侣。 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傅云茵觉得,这个时候如果闹了别扭,作为男方,怎么也应该追上去哄一哄的吧? 心里这么想着,傅云茵这就这么说了。 沈斯年眉心蹙得更紧,非但没有采用傅云茵的建议,口吻比之刚才还要冷淡几分: “不是你想的那样。” “总之,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插手。” 傅云茵会意保持安静。 一路到B市城东水族馆,已经是上午九点半。 距离开馆已经过去半个小时,窗口买票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龙。 傅云茵和沈斯年在网上订得票,从门口刷身份证就能直接进。 从出门起就经了一通乱七八糟的事,傅云茵本来兴致不高,可随着进入水族馆室内,周围光线渐渐暗淡下来。 身处在不太稀疏的人群中,傅云茵紧张了一下。 可很快,在海水的映衬下,微弱的灯光偏向幽蓝,所处世界倏忽变得神秘梦幻。 身边其他人的面容逐渐模糊起来,傅云茵仿佛处在一个单独的世界里。 身心渐渐放松下来,她被亚克力板另一边的鱼群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什么鱼?好可爱!” “小丑鱼。” 沈斯年跟在她身侧,微微撑开臂弯,时刻阻隔旁边推搡拥挤过来的人群,同时耐心解释: “海底总动员看过吗?里面的主人公就是这样的一条小丑鱼。” “这么可爱,居然叫小丑鱼?到底哪里丑了?” “叫它小丑鱼是因为它脸上都有一条或两条白色条纹,和京剧中的丑角很相似,所以才得名,不是说它丑。” 傅云茵尴尬摸摸鼻尖,“我说呢,原来是这样!” “再往里面走走吧,里面还有发光水母和海底隧道,会更漂亮。” “嗯!” 傅云茵点头。 想到什么,临走前又着急忙慌摸出手机,对着小丑鱼的亚克力观赏窗一阵猛拍。 最后收起手机,小跑奔向沈斯年,顺势就挽上沈斯年的胳膊。 沈斯年顿了顿,深邃眼眸看向傅云茵。 小姑娘脑后马尾晃来晃去,眼睛四处环视,如从林子里闯出的小鹿一般,初到人类地盘,对什么都好奇。 周边展示窗的面积越来越大,人流量也越来越多。 沈斯年默了默,想着傅云茵毕竟还小,牵就牵,挽就挽吧,这样或许还安全一些。 收回视线,沈斯年活像一位老父亲,剑眉微蹙漫无目的的看着周边展示窗,只有在傅云茵惊喜出声的时候,才会偏头看上一眼。 偶尔解释几句。 见他对海洋生物以及水族馆的地貌路线似乎很了解,傅云茵问: “小叔叔,你以前来过这家水族馆吗?” “来过吧,以前没现在好。” “嗯?” 海底隧道缓缓下沉,周围被海水包裹。 傅云茵没看成群结队的漂亮鱼群,黑白分明的眼眸望着沈斯年,期待他的后续回答。 沈斯年不负所望,望着从身侧游过去的虎鲨,缓声说: “刚参加大学那会儿加入过校方摄影团,那时经常过来取景。” “那会儿这家水族馆还没这么大,很多都是后建的。” 沈斯年寥寥几句解释全部。 他看起来有一瞬间地陷入回忆,又很明显的不愿多提。 傅云茵便没有多问,只把手里他送的手机递过去道: “小叔叔参加过摄影团队,那拍照的技术一定很好,帮我拍几张照吧,我想分享给同学看。” 海底隧道到了镜头,视线又暗了几个度。 第十一章 兼职 幽蓝色的环境下,其实看不清什么。 可听傅云茵说话的声音,沈斯年知道,此时此刻,她一定是笑着的模样。 眉眼弯弯,唇红齿白,笑起来如春日里的阳光一般,干净治愈。 沈斯年从咖啡厅出来皱了一路的眉,在此时稍稍疏松开。 沈斯年接过手机,头一次不用傅云茵开哀求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海水塑造了神秘,白色海豚和畅游的鲸鲨点缀了梦幻。 傅云茵或背对或面对着沈斯年,站在巨大的透明亚克力板展示窗前,听从沈斯年的指示摆出动作、调整姿势。 隔着几米开外,沈斯年将手机相框比例调整成16:9,帮助傅云茵留下一个个青春期里,最热烈懵懂又纯洁的剪影。 或许是沈斯年的指导过于专业,又或许是他俊美的面容和价值不菲的西装过于打眼,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这边。 沈斯年让傅云茵蹲下身,在企鹅观赏窗前找时机营造和企鹅互动氛围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阵惊喜的声音: “云茵,真的是你呀!” 沈斯年愣了一下。 傅云茵也呆了呆,从观赏窗角落站起身道: “宋雨欣?你们不是去湿地公园吗?怎么会来这里?” “还不是简星泽说的,他说你跟叔叔去水族馆,我们要是也去水族馆的话,一准儿能遇上。” 说曹操,曹操到。 阳光少年简星泽身上挂了好几个卡通女式包,闪亮登场: “嗨,傅云茵,没想到吧!哈哈!” 少年少女遇到一起,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傅云茵才想起一旁的沈斯年。 “小叔叔,你等等我,我跟同学说几句话就来!” 宋雨欣他们也注意到了沈斯年,纷纷礼貌鞠躬道: “叔叔好。” 被一个人叫叔叔就算了,被一群人叫叔叔,沈斯年表情略显僵硬地点点头,没说话。 宋雨欣几人把傅云茵拉到角落,眼神偷偷扫向沈斯年那边,八卦道: “云茵,你叔叔也太帅了吧!有女朋友吗?” 褚敏受不了了:“宋雨欣你够了!差辈分了好不好?” “那是云茵的辈分,又不是我的辈分!再说了,云茵的叔叔看起来也就只比我大几岁而已!” 宋雨欣辩解,拉着傅云茵撒娇: “云茵,快告诉我,有吗有吗?” 傅云茵无奈笑了笑,回忆早上在咖啡厅看见的情形,很残酷地打破了宋雨欣的幻想: “你们别想了,我小叔叔有女朋友,可漂亮了,我在上才见过。” “啊啊!天理不容!!!太可恶了!”宋雨欣捧脸咆哮。 褚敏对傅云茵说:“云茵,你别理她,她就是个马虎精,想一出是一出。” “我知道她是开玩笑的。” 傅云茵浅浅一笑,恬静治愈。 宋雨琦亲昵了搂住傅云茵,整个人就差挂在她身上,“我说什么来着?还是云茵最了解我!褚敏,你真是我的假闺蜜!” “去你的吧!” 褚敏和宋雨欣嘻嘻哈哈闹了起来。 简星泽抓住空闲时机问傅云茵: “云茵,大家都碰到了,接下来一起玩吗?” 有褚敏和宋雨欣的“云茵”在先,傅云茵粗心地没有留意到简星泽刻意省去姓氏的亲昵称呼。 她摇摇头,和那天在林荫小道时一样的坚定固执: “不行,我只有今天上午有时间,下午晚点还有别的安排,我马上就要走的。” “这么快!”简星泽有点失望。 傅云茵点头,嘱咐他说: “水族馆里人很多,你跟宋雨琦她们一起,要保护好她们。” 简星泽拍拍胸脯,“这个你放心,我知道的。” 傅云茵又点了点,扫了一眼沈斯年那边,脚步已经小幅度的在挪动了,“我得走了,你们玩得愉快!” 告别简星泽和宋雨欣一行人,傅云茵小跑着重新回到沈斯年面前。 沈斯年问:“不用跟同学们一起去玩吗?” 傅云茵摇摇头,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道: “时间差不多了,小叔叔还要上班,我下午也还有其他安排。” 沈斯年任她挽着胳膊,逆着人群往一楼走: “时间还来得及,先送你回家?” “不回家。” 傅云茵摇头,“嘿嘿”笑得狡黠。 “如果顺路的话,把我放在金鱼池医院吧!” 沈斯年缓下步子看她,“生病了?” “没有没有!” 傅云茵连忙解释: “我上周在那里做了体检,这周要过去拿健康证。” 沈斯年略微放下心,不过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现在学校需要用健康证?” “不是学校需要,我有别的用处。” 傅云茵说得很隐晦。 沈斯年摸出车钥匙去取车,让傅云茵去前面路口等着他,至于健康证的事,在这一来一回中早被抛在脑后。 到最后沈斯年也没想起来问她到底干什么用。 傅云茵的时间安排得很满,是真的很满的那种满。 在金鱼池医院门口和沈斯年挥手告别,她拿着身份到特定窗口取到自己的健康证。 之后乘坐三十多站公交车回到别墅,把家里卫生打扫了一下,就提着书包坐上公交车,又经过三十多站公交返回闹市区。 掐点赶在傍晚六点,准时在学校附近的kfc报到。 傅家根本不管傅云茵的死活,从她离开傅家那一天起,傅家找都没找过。 当然,如果要找她也很容易,来学校就能逮着人,可是傅家没有。 而傅云茵和傅冉冉就读的不是一所学校,傅冉冉是住宿,每周上下学都有车接车送,傅云茵没有。 即使家里空车和闲置司机有好几位,但是当家的几个人从来没有往送她的那方面想过。 傅云茵觉得无所谓,每天早起一点,晚睡一点对她来说不算吃苦,她能坚持住。 就是以前还在傅家时,公交卡没钱她偶尔能跟傅音灿和傅妈开口。 现在离开傅家,她没有经济来源,交通费用,以及一切假期开销,都得靠她自己来。 她还有两个月才成年,目前年龄尴尬,很难找到工作,能找到kfc这种兼职已经很不错了。 第十二章 是你求着我收留你 本来未成年兼职最晚只能到夜里十点。 傅云茵软磨硬泡,把自己说的各种惨,才勉强说服领班,让她每个周末过来,倒下午六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的班。 傅云茵考虑得很全面。 晚上客人相对较少,出错率直线降低,而且闲置时间还可以利用起来刷题。 到第二天早上吃个早餐收拾一下,正好赶早班返程公交回别墅。 到家睡一觉,傍晚再来…… 傅云茵想的很好,但是没想到那么快就被沈斯年抓包。 彼时正是兼职的第二天,她从家里出来才到地方换上工作服,还没从简陋的更衣间出去,就收到了沈斯年的微信信息。 【沈斯年:不在家?】 傅云茵捧着手机琢磨了一会儿,猜测沈斯年可能周末提前回家,发现她没在,所以才发来信息询问。 想着平时沈斯年上了二楼就不会下来,她含着下唇,打出一行字点击发送: “我和同学在一起,晚点回家。” 兼职这事儿倒不是有意要瞒着,只是傅云茵怕沈斯年会说,就选择性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市中心尊合大厦43楼,总裁办公室: 沈斯年手机“嗡嗡”震了两声。 点亮屏幕看完信息,沈斯年转手点开另一个备注为“懿宽”的聊天框,语音转文字发过去一条信息: “先去小区健身房待一会儿,晚点有人给你开门。” 不多会儿手机再次“嗡嗡”震动,对方回了一个熊猫脸的“ok”表情包。 沈斯年没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留意,放下手机低头继续看策划方案的文件。 公司事务陆续转交到手里,沈斯年处处都需要盯梢。 他工作量极大,往往稍一晃眼时间就进入了深夜。 因为记着那天和张姝盼的约定,沈斯年提前设置过时间提醒,午夜十一点手机一亮,他合上电脑草草收拾桌面,便提上公文包往外走。 不出意外,今天又是他最后一个走。 一路驱车回老宅,事先打过招呼,管家的刘叔夫妻早已在大厅门口等候着了。 “少爷,您回来了?用过晚饭了吗?” 沈斯年把包递过去,不答反问: “张姝盼在哪里?” “这……” 刘叔刘姨对视一眼,刘姨道: “太太应该还没睡吧,少爷要是有事,我打电话喊一声?” 沈斯年刚迈进大厅,还没来得及点头,口袋里手机一阵震响: “Lily was a little girl……” 来电备注是“懿宽”。 沈斯年抬抬手,示意刘叔刘姨先别说话。 他转头走去门外,才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气急败坏的叫唤声: “哥,你到底回没回来?我都在健身房待了一晚上了,又在门口蹲了两个小时,都快被蚊子叮死了!” 沈斯年下意识看了眼手表时间。 已经快十二点半了,家里应该是有人的。 “多按几下门铃,家里有人会给你开门。” 沈懿宽继续抱怨:“按了,我按了!我都快砸门了,半个小时前别墅区的保安都被我整来了,屋里真没人。” “我打电话问问,一会儿给你回过去。” 沈斯年一颗心沉了沉。 担心傅云茵一个人在家出事,他翻了一圈通讯录拨通电话,傅云茵的电话半天没人接通,他朗眉皱起,莫名有些着急。 电话和微信语音来回倒腾拨了几遍,才终于接通。 “你没回去?现在在哪儿?” “呃……小叔叔,怎么了?” 傅云茵手忙脚乱换了一边接电话。 “有什么事吗?” 工作时候不能带手机,她刚才在外面忙没听见,还是一起工作的姐姐听见告诉她的。 “没什么事。就问问你在哪儿?这么晚了,为什么没回家?” 看记录好几条电话弹窗,傅云茵莫名有些紧张,“我、我在同学家……” 她是不擅长说谎的,沈斯年一下子就听出她话语中的底气不足,有些愠怒: “我再问你一次,你在哪儿?” 他太凶太着急,傅云茵不敢再说假话,吞吞吐吐道: “我、我在兼职的地方……” “告诉我地址!现在!” 沈斯年揉额,差点被“兼职”两个字砸昏过去。 “学校附近的kfc……挨着招商银行的那家……” “就在那里待着等我,哪里也别去。” 沈斯年没挂断电话,伸手从刘姨手里接过公文包,人还没彻底迈进家门,火急火燎地又驱车离开。 张姝盼洗完澡穿着红色绸面吊带睡衣,就在三楼喝着红酒等沈斯年。 沈斯年的车开进园子里时,她都看见了,就等着沈斯年上楼了。 没想到站了半天没看见人不说,又目睹沈斯年的车开出园子。 张姝盼气急败坏放下高脚杯,打内线打电话问起下面的情况: “怎么回事?怎么才回来就走了?电话?谁打来的?不清楚?” 下面的人问不出所以了然,张姝盼摔上电话,转手摸出手机拨通沈斯年的号码。 不知是有意无意,沈斯年的号码一直是在占线中。 “沈斯年!你居然敢这么对我!” 张姝盼气得手抖,用力把手机摔在床上。 …… 英高南园路路西,天桥一侧的kfc。 一辆黑色低调奢华的限量款保时捷驶入停车区。 很快,驾驶座上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一路疾行拉开kfc的玻璃门。 柜台里点餐员小姐姐瞬间呆立住了。 “好帅”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同是夜班点餐员的另外小小一只,已经被拉着拎出了室外。 “解释一下?” 街边灯光昏黄,隐隐戳戳的树影打在地上,傅云茵低头站着,根本不看去看阴影里的男人。 虽然设想过可能会被说,但是傅云茵也没想到,沈斯年会这么大动干戈。 “小叔叔,我……” 傅云茵吞吞吐吐,含着下唇不敢说话。 沈斯年好看的眉眼冷了下来,居高临下望着她: “当初第一次见面,你怎么求我的?说你需要学习环境,求着我收留你。” “现在你在干什么?” 沈斯年反手指了一下身侧。 “这里面有你要的学习环境?” “不是的小叔叔!” 第十三章 那丫头是谁 沈斯年明显是真的生气了,傅云茵不敢再拖拉找借口: “我跟家里断了联系,需要用钱……” 尽管难以启齿,傅云茵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 “这里能给你多少钱?让你这么晚不回家?你从几点干到几点?” 傅云茵不说话。 沈斯年呵斥吼道:“说!” 傅云茵蔫蔫开口: “夜班一小时17元,我是未成年,从傍晚六点上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每小时14元……” “一小时14元……” 沈斯年俊脸僵住,连冷笑都挂不住了。 “傍晚六点到次日早上八点,一共十四个小时,196元,连二百都不到!” 难怪说安排满,难怪要去医院办理健康证! 沈斯年真的担心今晚会被气死在这条马路边,他扣着傅云茵手腕晃动训话: “你想以这196块去买你的未来?你分的清轻重吗?” 富家子弟没有几个会真的依赖“高考”,可傅云茵和常规富家子弟不同。 她是私生女。 她不被待见。 她和很多普通人一样。 高考才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真正可以翻身的机会。 沈斯年作出决定,拉着傅云茵往车边走。 “跟我回去!” “不行的,小叔叔,我知道你是在为我好,可是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前一秒还乖巧听训的女孩,突然后退着推阻起来。 “你相信我吧!我会安排好时间的,真的,真的!我保证!” “傅云茵!” 沈斯年忽然驻足回头,看清傅云茵眼尾紧张倔强的眼泪,他性感薄唇张了张。 强硬的呵斥说不出口,他稍稍放缓了一些语气。 “能听话吗?” 傅云茵两眼含泪,泪眼汪汪望着他。 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好。 她是想听话的,可是她没办法。 “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随时向我开口。” “不是说过了吗?记账,房租,手机,现在增加一项,学杂费?学习开销。” 沈斯年有些无可奈何,为了说服倔强的少女,他绞尽脑汁的支招: “你也说过了,你还没成年,傅家现在仍需要负责你所有必要支出。” “如果你不愿意跟他们交涉,我可以替你出面。” 笃定的口吻平复了傅云茵惶恐的心。 尽快知晓前路不好走,傅云茵还是固执又倔强的摇了摇头。 “小叔叔,谢谢你……” “但是我不想跟他们再有任何瓜葛,如果有必要,我宁愿放弃一切。” 傅家的“责任”是施舍,一旦接受,以后永远都会受限于他们。 到时候又会是另一番的水深火热,她不要那样。 “傅家不想管你,我管你,你可以不用这样。你很聪明,要学会算账,现在才能花几个钱,你未来能挣多少钱?” “嗯?”沈斯年向傅云茵伸手,“回家吧。” 沈斯年说的很对,也很有说服力。 傅云茵明白这个道理,可她麻烦沈斯年的地方太多了。 频繁接受沈斯年的帮助,她真的没有那么心安理得…… 虽然如此,可傅云茵也担心沈斯年会真的联络傅家…… 思索再三,傅云茵发现,她似乎没拒绝的资格。 看着眼前昏暗灯光下白皙修长的手,她吸吸鼻子退开一步,故作轻松的笑。 “那,那我先去换衣服!我跟一起干活的姐姐说一声,以后就不来了。” 沈斯年浅笑点头,“嗯。” 等傅云茵转过身,他眼眸冷下了,脸上笑容也淡了下去。 傅家…… B市傅家都是同宗,一脉三五支,傅云茵到底是这几支里的哪一个傅家? 夜里车少,一路驱车从三环到别墅区只花了四十分钟。 保时捷刚在别墅区停好,沈斯年率先下车,傅云茵解安全带时,他已经绅士的帮忙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 傅云茵搭着他的手跳下车,还没站定呢。 门口路灯下的花坛,忽然站起一个大个子朝他们走来。 傅云茵不明情况,下意识攥着沈斯年袖子躲了躲。 沈斯年察觉转身。 那大高个看清沈斯年,差点没哭出来: “哥!可算回来了,你看我这一身包!” 沈懿宽指指高高肿起的眼皮,刚想吐槽这别墅区的蚊子真牛X。 专挑人脆弱的地方叮,一次性还给叮了个完美的对称。 结果看见亲哥身旁好奇探出的小脑袋,沈懿宽愣住了。 “她谁?” “进屋再说。” 沈斯年“啪”的关上车门。 打开别墅的门,沈斯年拍拍傅云茵肩膀: “先去洗个澡,今晚好好睡一觉。” “嗯……” 傅云茵颔首,先进了屋。 沈懿宽跟在沈斯年身后进入别墅,目睹傅云茵回房间,又从房间出来,转身进入浴室。 随后“咯噔”一下,锁上浴室的门。 沈懿宽脸被蚊子叮成猪头,表情变来变去,最后看向自家亲哥。 “哥,这到底怎么回事?解释下?” 沈斯年在门口换好拖鞋,拉松领带往二楼去。 “上楼说。” 沈懿宽提步要跟上沈斯年,沈斯年忽然又转过身嘱咐她: “换鞋,没鞋就光着,踩脏地板那孩子不好处理。” “……” 沈懿宽无语,只能在玄关踢了运动鞋,穿着袜子在屋里活动。 一楼相对空旷。 二楼则布置精致,冰箱、酒柜等等,应有尽有,皆被塞的满满当当。 沈斯年放下公文包,打开酒柜取了一瓶葡萄酒,顺势又拿了两个高脚杯各自倒了半杯。 沈懿宽道:“我明天一早还回学校,不喝了。” 沈斯年还是把杯子推了过去,“这个度数低,没事,喝了好睡觉。” “好吧。” 沈懿宽妥协,想起楼下那个小丫头,没忍住又问: “那个小丫头是谁?合作伙伴的孩子?哥,你的合作伙伴我大部分都知道,以前可没见过这丫头。” 把能猜的都猜了,沈懿宽最后沉默道: “你别说你喜欢她,我听不得这种惊世骇俗的事。” 那个小丫头看着也太小了。 哪怕成年估摸也就十八九,他哥都二十六了,老牛吃嫩草也太寒颤了吧? 再说了。 以他哥这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要找这种豆芽菜? 虽然也确实挺清纯可爱的吧…… 看着就很好欺负的样。 沈懿宽舔舔后槽牙,表情莫名有点不自然。 大概个子高的男生都身高差情节,他反倒好像有点喜欢这种类型的小土豆。 第十四章 体考 “别瞎猜。” 沈斯年晃动酒杯抿了一口酒,人倚在沙发上难得放松下来。 “是别墅区里的孩子,豪门私生女。” 沈斯年简单几句话介绍完傅云茵。 “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会跟你住在一起?” 沈懿宽一阵语塞。 “她是私生女,但又不是你的私生女。” 人家家长知道女儿在这里吗? 要是知道,不会怀疑他的动机吗? 就算出事能解释清楚,中间牵扯出官司不浪费时间吗? 沈懿宽点点玻璃茶几,“这合适吗?” 沈斯年耸肩,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接着又倒了半杯慢慢喝着。 讲道理当然不那么合适,但是出于人道主义,当时那种情况他没办法拒绝。 至于后面一系列发生的事,就算理不顺也成章了。 “大学没白上,现在都学会考虑利害问题了。” 沈懿宽不满道:“哥,我现在在跟你说很严肃的问题,你不要跟我开玩笑。” 沈斯年晃晃酒杯,合上眸子揉捏额角,“她让我想起了十二岁的你。” 沈懿宽倏忽顿住,零碎记忆从眼前闪过,他脸上愠怒渐渐退散。 把那天遇到傅云茵的经过说了一遍,沈斯年放下酒杯站起身: “你知道的,在你十二岁的那个阶段,我们的处境都不好。” “她不会在这里待很久,参加完高考,最晚暑假里就会离开。” 沈斯年抽下领带,人往房间走,“把杯子洗干净。” 房门合上,沈懿宽听他低沉嗓音隔着门板缓缓传来: “这阵子住这边注意一点,她也是这里的主人之一。” “洗完澡把衣服穿好,不要四处遛鸟。” “?” 沈懿宽从情绪中缓解过来,暴呵道: “谁四处遛鸟了!” 楼下“咯噔”一声,浴室门被打开。 沈懿宽猛然噤声,心里憋了一肚子的郁闷,把酒放回柜子里,抓起桌上两个杯子去二楼浴室清洗。 夜里梳洗完毕,在二楼客房躺下。 沈懿宽翘着二郎腿给点开微信发送信息,不多会儿就收到了一条木得感情的回复。 【沈斯年:自己坐公交。】 沈懿宽气得捶床板。 从这里坐公交回英大,至少得坐三十多站,他明天还有校联比赛呢! 沈懿宽捧着手机,还想说服亲哥明天送他一程。 “哥”字刚拼出来,手机“嗡嗡”两下。 隔着一度墙壁,亲哥又给他回了一条信息。 【沈斯年:你不会连个孩子都比不上吧?】 “?” 什么意思? 那丫头也是英大的? 出行靠坐公交车? 沈懿宽半信半疑,最终还是被自家亲哥信息结尾的问号给刺激到了。 他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丫头片子! 放下手机,沈懿宽把空调又调低了几个度,人卷着蚕丝空调被安然入睡。 隔着几面墙壁的一楼,房间里静悄悄的。 小台灯照出一小块明亮区域,傅云茵把学习资料仔细收捡进书包里。 又读了两篇散文才合上书本,关上台灯上床睡觉。 …… 早上五点二十,沈懿宽顶着鸡窝头下楼喝水,才走到楼梯就发现一楼客厅光亮十分耀眼。 狐疑下楼,傅云茵已经背着书包,正坐在玄关门口换鞋。 沈懿宽有点懵:“这么早?” 他光脚走路悄无声息,傅云茵被吓了一跳,赶忙站起身来。 看清是他,傅云茵紧张的跟受了惊吓的兔子似的,乖巧点头。 沈懿宽取了一只杯子,一边接水喝水,一边漫不经心道: “等等我,我也回学校,一会儿一起走吧。” 傅云茵犹豫了一下,看他一身打扮,就知道他还没洗漱。 因此果断摇头拒绝,她小手拧开大门,说: “不行,我早读会迟到的。” “早读?” 沈懿宽懵了一下。 那边傅云茵动作迅速,已经将大门合上,飞快跑走。 可即使如此,沈懿宽还是留意到了她身上的校服。 沈懿宽就是英高保送进英大的学生,对英高的校服,他当然是熟悉的。 意识到傅云茵是高中生,沈懿宽嘴里的水差点喷了出去,眼神呆愣,不可置信扫向二楼方向。 哥,你是我亲哥! 你可真“刑”啊! …… 英高学校里,赶在上早课前,交好的同学们扎堆在一起,嘻嘻哈哈聊着周末的趣事。 傅云茵坐在桌前,同样被宋雨欣、简星泽几个层层围绕。 褚敏:“云茵,昨天我看见你空间发的照片了,拍的可真好!都能直接当壁纸了!我保存了好几张,嘿嘿嘿!” 傅云茵浅浅微笑,坦然道: “是我小叔叔给拍的,他已经参加过摄影团。你们拍的也不错啊!” “哪里不错了?” 宋雨欣翻了一记白眼,瞪着一旁的简星泽道: “他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晒出来的都是经过我挑选的,云茵你不知道!” 宋雨欣十分无语的吐槽: “总共拍了二百零四张照片,能看的就那十几张,其余的不是花了糊了,就是人物扭曲,胳膊腿儿比长臂猿还长!” 傅云茵被她夸张的形容逗笑: “没有那么夸张吧?” 简星泽辩解道:“我说大姐,你们也不想想,我都拎了一路的包了,你们包里都装的什么?我胳膊都快拎掉了,能拍好照片才有鬼!” “女孩子出门能带什么?不就是伞、水杯和手机吗?” 宋雨欣理直气壮: “你弱就弱,好好锻炼不就行了,找什么借口?啥也不是!” “谁找借口了?” “你你你,就是你!” 宋雨欣“略略略”的和简星泽斗嘴。 褚敏亲昵贴着傅云茵,“说起来下周四就是体考了,这周末我想去买运动鞋,你们呢?买好了吗?” 简星泽说:“不知道,今天回家问问去,家里应该会帮忙准备好吧?” 宋雨欣则不高兴的噘起嘴: “我倒是想买,可是我妈说我脚没怎么长,让穿平时的就行。” 一双球鞋、运动鞋没多少钱,但并不是每个富家子弟背后的家庭都是浮夸铺张的主儿。 傅云茵缓缓举手,“我也得买,褚敏,到时候我俩一起吧?” 傅云茵之前忙着兼职,就是因为这件事。 昨晚回去沈斯年微信给她转了5000块,暂时到不用为钱发愁了。 “行呀~” 有人一起,褚敏乐得高兴。 第十五章 啥也不是 宋雨欣跟简星泽争先恐后道: “我也去!不管买不买,反正周末都是休息日,一起去玩呗!” “那就这么约好了。” 早课铃“叮铃铃”响起。 褚敏起身往座位上走,“详细时间网上小群里敲定!” 简星泽翻开书页,歪着身子往傅云茵那边探。 “我说,也太不公平了吧!宋雨欣凭什么不让我进群?我前天申请,她居然给我拒绝了!” 傅云茵翻动课本,弯唇勾起恬静笑意: “没看群名吗?仙女讨论组。” 简星泽愤愤不平,“那晚上我怎么知道你们敲定的时间?” “确定了我会告诉你的。” “那行!” 简星泽立马高兴起来。 傅云茵转身面朝他坐着,把复习课本递了过去: “帮我复习一下文言文背诵,谢谢!” “没问题,你背吧!”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 时间流逝飞快,很快到了周末。 傅云茵本来是三四百的买鞋预算,但是褚敏看的都是上千的。 她拗不过褚敏,也跟着在店里试了试。 还别说,有些奢侈品衣服穿起来不见得有多舒服,但是这贵一点的鞋子,穿起来感受真没的说。 想着一双鞋子能穿很久,傅云茵犹豫着犹豫着,最后还是肉痛花了一千二的巨资把鞋买了。 一天的时间很长,中午在快餐店吃饭。 大家约着去图书馆刷题复习,傅云茵也说要去。 买鞋的事她一直记在心里,考量微信里余下的钱不能再乱花。 她脸上又愁又纠结,宋雨欣推搡问她怎么了。 傅云茵放下汉堡,干脆坦白了,“我想找工作,我想挣钱。” “啥?” 宋雨欣几个人下巴都快掉了。 “谁不知道B市就你们傅家最有钱,就算是十个你躺着吃躺着喝,当几辈子的二世祖也花不完,你还挣什么钱?别搞笑了。” 傅云茵摇摇头。 如果她是傅冉冉,那么或许会像宋雨欣他们说的这样,但是她不是。 家里的是非不好往外说,傅云茵道: “家里的钱是家里的钱,我不想靠家里。” “花钱很容易,玩耍、耍酷、耍帅,这些都很容易,谁都可以做到,但是读好书、考上好大学、自己挣钱这些都不是容易的事。” “如果可以,我想试试靠自己。” 有一句话怎么说? 低级的欲望靠放纵,高级的欲望靠克制。 一直以来,傅云茵都更偏向后者,她坚韧,刻苦,也足够克制。 小小的快餐桌突然安静下来。 宋雨欣几个人其实都有点被她的理念震撼到。 “云茵,虽然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也认为我们现在年龄,主要任务把书念好就可以了。” “兼顾的事情太多,有时候一碗水可能就端不平了。” 这话也是有道理的。 傅云茵点点头。 刚才她只是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并不是想要说服这几个小伙伴。 “快吃吧!一会儿薯条软了就不好吃了。” “嗯~” 傍晚在图书馆门口和小伙伴分开,傅云茵往地铁站走。 没有直达别墅区的地铁,但是从中这里坐地铁到学校附近,再从学校附近坐公交车回家,也很快。 傅云茵埋头走着,身侧辅路忽然传来一阵车笛声。 黑色宾利副驾驶的车窗缓缓放下,简星泽嬉皮笑脸探出脑袋: “傅云茵,我就知道没人来接你。上车,我让司机顺利送你回去吧~!” “……” 傅云茵有点懵,没料到简星泽还会折返。 不过想了想,她摇头拒绝道: “下次吧简星泽,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东西没买。” “你先上车呀!我带你去买了,再送你回家不就好了!” “真的不用,我走啦!周一学校见!” “哎!云茵,傅云茵!” 简星泽人都快从车窗钻出来了,司机怕他摔着,只能从背后拉着他。 简星泽没有办法,只能看着傅云茵跑远。 升起车窗,简星泽有点挫败,也有点生气: “干嘛每次都这么固执呀……真是一次都喊不动。” “少爷是喜欢刚才那个女孩吗?”司机问。 简星泽瞬间红了脸,跟小狼崽似的弹起来警告: “你别乱说话!那、那个是我隔壁桌!” 司机笑了笑,发动引擎专心开车,没再说话。 看着窗外逝去的城市夜景,不知怎么的,简星泽忽然想起中午在快餐店,傅云茵说的话。 他稚气未脱的眉毛皱了皱,转过头看向司机道: “宝叔,咱们家公司有招人的职位吗?” 不等包叔回答,简星泽“嗯”了一声,继续说道: “要周末上班的,不要太早也不要太晚的,最好一天工作两个小时,不累人,工资超级高的那种。” “哦对了,必须得是未成年也能上岗的那种!” 宝叔:“……” “呵呵少爷……” 宝叔笑得有点尴尬,“这我还真不知道,要不回去您问问大少爷吧,家里企业现在是大少爷在接手管,您问他,他肯定知道。” 简星泽愤然叹气,“宝叔,你真是啥也不是!” “呵呵,少爷说的对,呵呵呵……” “……” …… 傅云茵说临时想起有东西要买,真的不是借口。 沈懿宽已经在别墅里住了一阵子,别墅里洗漱用品有,但是拖鞋什么的,就只有两双。 他在家大部分都是穿着袜子到处跑,傅云茵留意很久了。 回家前,去了之前买拖鞋的地方,尽可能挑大码给沈懿宽买了一双。 坐车回到别墅,傅云茵在门口换好脱鞋,把两双鞋的包装盒拆了。 蹲着依次把鞋子放上鞋柜空格,头顶暖色灯光忽然暗下来一块,眼前一片地方,出现一双穿着袜子的脚。 傅云茵缓缓抬头,正对上歪身倚着壁橱的沈懿宽,居高临下看过来的目光。 傅云茵唇瓣张合一下,有点紧张。 沈懿宽是沈斯年的弟弟。 沈斯年长得那么帅,作为他的弟弟,沈懿宽当然不会丑。 他五官深邃,下颚线条清晰硬朗,面容如同雕刻般分明,长相比之哥哥沈斯年更为锐利野性。 两人相貌虽然不是一个类型的,却有一个异常明显的共同点。 同样冷淡深邃的眼眸…… 第十六章 讨厌鬼 爱美之心人人有,傅云茵对于长得帅和长得美的人,第一印象都不会差。 可沈懿宽是个意外。 沈懿宽很高,身高接近一米九,骨骼肌肉结实健硕,一看就是平时运动量超标的类型。 他不是肌肉男的类型,但体型上悬殊带来的紧迫和碾压感,让傅云茵很怵他。 或许是她眼中畏惧太过明显,沈懿宽忽然站直身子. “别紧张,小丫头。” “听说你会做饭?刘姨送了一些食材过来,你要不看着弄点?我快饿死了。” 做饭吗? “哦,好。” 傅云茵答应得利落,正好她也还没吃晚饭。 跑回房间放下书包,傅云茵去厨房洗过手才走向冰箱。 沈懿宽双手环肩,忙不惊喜跟在她身后。 也不管傅云茵能不能看见,她眼神让门口方向晃了晃: “刚才门口那个是什么?” “嗯?” “我说你往柜子里放的。” “鞋啊,拖鞋。” 傅云茵反应了一会儿,取了鸡蛋,又取了面条。 冰箱里还有鲜虾。 想起之前一直放着,后来因为死了,就被沈斯年整包丢掉的罗氏虾。 傅云茵怕又浪费东西,就一并拿上了。 “你不是没有拖鞋吗?我今天回来看见了,就买了一双。” 沈懿宽虽然猜到了,但是亲耳听傅云茵说出来,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 去玄关那边把鞋拿出来试了试。 黑灰色大鲨鱼样式的拖鞋和柜子角落里那双糖果绿的鳄鱼凉鞋,有的一拼。 丑是丑了点,穿着还挺舒服的,大小也挺合适。 沈懿宽直接穿上没脱。 踱步靠近厨房,他懒散的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倚在门框上, “我住进来也有好几天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傅云茵。” 沈懿宽略显诧异: “傅?哪个傅?” “太傅的傅,师傅的傅。” 沈懿宽又问: “你是傅家的女儿?” 傅云茵下意识反驳: “我不是!” 沈懿宽浓密眉宇压低: “那你是?” “我、我是傅家佣人的孩子……” 傅云茵默了默,拿出之前搪塞沈斯年的说法,试图搪塞沈懿宽。 可她已经道出了姓氏,再说是佣人的孩子,谁会信? 沈懿宽“哼”了一声,显然不信。 傅云茵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一点,有点尴尬,但这个问题她不想多说。 “这是我的隐私,你当着事主面前打听这些真的很不礼貌!” 沈懿宽一个白眼甩上天。 要不是为了他哥,当他乐意打听啊? “我要吃肉,就那几个虾仁和鸡蛋可吃不饱我。” 沈懿宽又冷哼一声,踱步去了客厅。 “那你不早说,我都煮上面了!” “煮上了不会重新弄吗?” 沈懿宽翘起二郎腿摊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游戏手柄,眼睛盯着挂墙显示器,好半晌才眨一下。 “这么点小事。” 厨房里傅云茵噘起嘴,有点生气。 面都煮好了,总不能浪费了吧! 吃不饱吗? 那就多吃点! 傅云茵取了一只海碗,把锅里的面条都倒进碗里,连汤带面一起端上客厅小吧台。 “端到这里来,没看见我人在这儿吗?” “我瞎了!” 傅云茵气鼓鼓喊了一声,转身去厨房洗锅。 “臭丫头。” 沈懿宽蹙眉不耐烦丢了手柄,走近吧台坐下。 本来还有点骂骂咧咧,可见傅云茵给他做了面,又拿了三文鱼和牛排去厨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沈懿宽拿起筷子,顾不上烫就吸溜了一大口。 傅云茵原本以为他是故意折腾人,可从厨房出来看见空荡荡的大碗,以及明显没吃饱的沈懿宽。 她忽然就有点意识到自己刚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并不是欺负她,而是真的食量大。 傅云茵无措红了脸。快速捡起吧台的碗筷,强装镇定道: “牛排和三文鱼马上就好了!” 沈懿宽歪着脑袋单手托腮,坐在吧台前卡着死角朝厨房看。 “三文鱼能和牛排一起好?你不会是一起煎的吧,要是串味,我可不吃。” 傅云茵小巧唇瓣噘起,心里骂他没常识,又骂他讨厌鬼: “我是一起煎的,但是是两口锅!” “那你看起来好像还没有很傻。” 傅云茵呼出一口气,不想搭理沈懿宽了。 他说话真的有亿点点讨厌! 黑胡椒三文鱼和牛排很快端上桌。 沈懿宽拿着筷子戳戳点点,很快又有新的折腾人的点子: “没有刀叉吗?你见过谁用筷子吃牛排?” “这是在家里,又不是餐厅,将就一下不行吗?” “那就没有别的配菜或者主食了?干吃也太腻了吧!” 傅云茵气得直跺脚,“那你要怎么样!” 沈懿宽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要不,你再煮一碗刚才那个面条?” 傅云茵气恼又诧异,“你已经吃了很多了,确定吃得下那么多吗?” “你做出来不就知道我吃不吃得下了。” 傅云茵气鼓鼓呼出一口气,一路重踏步跺脚去了厨房。 等又一碗面条端上小吧台,傅云茵抱着托盘,干脆就站在旁边不走了。 她倒想看看,这回沈懿宽还能说点什么? 如她所料,沈懿宽看着她,一张硬朗俊脸上,轻薄唇瓣倏忽勾起贱兮兮的笑,很明显在憋大招。 傅云茵心里一口气提起,挺直腰杆做好迎接的准备,玄关却在这时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沈斯年提着公文包的推门而入。 傅云茵奔向沈斯年,“小叔叔!” 那瞬间说不清什么感受,傅云茵只觉得眼眶里都快憋出眼泪来了。 救星啊! 活救星! 沈斯年把公文包放在鞋柜台面上,原地换鞋。 见傅云茵垮着小脸哭唧唧的,虽然不清楚什么状况,沈斯年还是下意识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怎么了?” 额头温热让傅云茵短暂怔愣,很快反应过来,又摇头说: “没事!” 说没事,可她咬着下唇,目光止不住往沈懿宽那边瞟。 沈斯年会意看过去。 看清沈懿宽跟前的盘盘碟碟,又看了一眼傅云茵怀里的托盘,大概猜出怎么回事。 第十七章 傅云茵,另有所图 “十九岁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总是欺负人家。” 沈斯年扫了一眼沈懿宽,又拍拍傅云茵肩头。 “她比你小。” 沈懿宽一边大口咬下牛排,一边懒洋洋道: “我又没欺负她,做饭之前我问过她,是她自己愿意做的。” “是吧,小丫头。” 傅云茵不搭理他,只围着沈斯年打转: “小叔叔,你今天回来的比之前都早,吃过饭了吗?” “不用忙。” “不忙,我也还没吃……” 沈懿宽顿了顿,下意识看傅云茵。 她没吃吗? “你先洗手坐一会儿,我去煮面,很快就好!” 沈懿宽眉尾微挑。 那丫头没看他,嘿嘿笑得像是傻兔子似的,小跑就去了厨房,别提多欢喜。 沈懿宽还在朝厨房那边看,没注意到自家亲哥已经在身旁坐下。 沈斯年点点吧台台面,轻声提醒,亦是警告: “不要对她太有敌意,这会让你看起来很幼稚。” “我还没踏出校园,幼稚不是很正常吗?” 沈懿宽吃完牛排和三文鱼,又大口吃面,不以为意道: “倒是哥你,和她认识多久?你搬到这边也才两个月吧?” “你对她底细了解清楚吗?她姓傅。” 整个B市的人都知道傅家的能力。 就算真的是私生女又怎么样? 她不会做什么,不代表傅家人不会物尽其用。 沈懿宽心里起了逆骨。 他总觉得傅云茵的出现过于蹊跷。 他哥越是袒护傅云茵,他心里就越是压抑不得劲。 臭丫头…… 沈懿宽再次看向厨房,这回凌厉剑眉蹙起,眼里也多了一丝丝厌恶。 别让我抓住你的马脚。 沈懿宽放下筷子,埋头上楼。 沈斯年看了眼小吧台上乱七八糟的碗,脱下西装搭在沙发上,挽起衣袖帮忙把碗收进厨房。 正逢傅云茵从厨房端着汤面出来。 “小叔叔你别弄了,一会儿我来收就好!” “没事,随手的。” “哎呀,都是油!” 傅云茵把碗放到吧台上,小跑着又回到厨房: “我来吧!” “你别管了。” 沈斯年肩宽腰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也很扎实。 他躬下腰身洗碗时,偌大洗碗池,傅云茵竟插不进去手。 傅云茵咬着嘴唇,只好乖巧站在一旁。 沈斯年道:“你先去吃,我一会儿就来。” “哦……” 傅云茵小声应着,出了厨房。 心说还是小叔叔好,不像刚才那位,就会折腾人! 想起沈懿宽,傅云茵后知后觉发现一件事。 她前后做了那么多东西,沈懿宽好像真的都吃光了! 沈懿宽不是专门的体育生或者运动员,个头大是大了点,可是这胃口,也太夸张了吧! 一顿饭比她一天的总量还要多…… 傅云茵胡乱想着,沈斯年甩着手上的水,在对面坐下。 “改天抽空让人过来装一台洗碗机。” “哎?有必要吗?” “省时省心省力,每天都省一点,节省下来的时候足够你刷二十道大题。” 傅云茵歪头想了想。 这么算的话,好像确实很合算? “我下周末在家刷题,可以空出时间盯着!” 沈斯年摇头,婉拒了她的自告奋勇: “你忙你的,这阵子懿宽在,让他盯着就行。” “唔……那好吧!” “吃完去洗澡,晚上早点休息。” 沈斯年慢条斯理的吃面,不忘提醒: “已经进五月份了,距离高考只有一个月。” “好,等一会儿洗了碗,我就去了。” “这些你都不用管了。” “嗯……小叔叔,你可以吗?” 沈斯年狭长眼眸睨着傅云茵,“这是很难的事?” 傅云茵连忙摇头。 啥也不说了,跳下吧台高脚凳,傅云茵回房间拿睡衣洗漱,一气呵成。 …… 34、33…… 30、29、28…… 黑板上距离高考的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课间时间越发压缩。 每天回到家里不论多晚,傅云茵除了刷题还是刷题。 似乎考虑到应届莘莘学子们的辛苦,在周四这天,上午考完体考项目后,学校难得放了半天假。 彼时三个项目都拿了合格分,傅云茵安全从操场上下来,却因为很久没有剧烈运动,加上这近半年以来,每日熬夜刷题为高考做准备,身体部分指标偏低。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眼前泛花,在楼梯上滑了一跤。 幸亏简星泽、宋雨欣他们几个都在身边,及时拉了她一把,要不然她得顺着楼梯滚一溜。 宋雨欣和褚敏搀着傅云茵,简星泽躬身想要掀傅云茵裤管,被傅云茵摆手拦下。 三个人都还有点心惊肉跳,傅云茵笑笑道: “没事,就是膝盖磕了一下,屁股摔得有点疼,一会儿缓过来就没事了。” “不揭开看看吗?万一流血了呢?趁校医还没走,还能过去让她看看!” “没有那么严重,校服裤子这么厚呢!” 傅云茵笑着摆手,“好了,赶紧走吧,早点回家,今天跑得我累死了,我回去连题都不想刷了。” “不刷题干嘛还背这么重的书包?”宋雨欣性格耿直,当场踹穿傅云茵的谎话,“要不我帮你把书包放回去?” 傅云茵眨眨眼,笑时龇起一排小白牙,不接话。 放假是临时的,但通知放假时,褚敏和宋雨欣都给家里打过电话。 几人走到学校门口时,褚家和宋家的司机已经在学校门口等着了。 目送她们两个先后上车,宋雨欣走时,不忘打开车窗冲简星泽挤眼喊道: “简星泽,云茵交给你了,你家司机要是来了就送她一段,别让她自己瘸着腿回家。” 一起玩的几个人里,谁都能看出来简星泽喜欢傅云茵。 可傅云茵不开窍,永远当局者迷。 “知道了,放心吧!” 简星泽挥手。 再回过头时,他顺势掺上傅云茵的一条胳膊。 “宋雨欣的话,你听到了?” 傅云茵不好意思收回手。 平时好几个人一起玩,接触亲昵一点没事,但是落单的情况下,她总觉得尴尬。 “你别听她的,我自己可以。” “那我不碰你,帮你拿校服外套和书包总可以吧?” “书包我自己背,你要是实在想找点事,就、帮我拿外套好了。” 第十八章 早恋? 书包怪重的,简星泽身上已经有一个了,傅云茵可不好意思再给他塞一个。 简星泽一手抱着手套,一手虚虚撑开。 盯着一瘸一拐的傅云茵,简星泽恨不能跟螃蟹一样,在马路上横着走。 就怕如果傅云茵要摔倒,他不能及时搀扶。 “哎,傅云茵,你不是想找工作吗?我可以给你介绍,你要不要听?” “嗯?” “我家里的休闲会所这阵子一直在招聘,有好几种分类,兼职也可以的,时间可以选在早上十点到下午两点,或者下午两点到六点……” 简星泽想了想,继续说: “因为是各大企业老板交会时常驻的点,属于高端场所,兼职的工资也不错,一小时二百块,怎么样,你要不要试试?” 二百块时薪? 那都不知道比kfc高出多少倍了。 高端场所薪资高一点很正常,可是这未免也高出太多了吧? 而且,过去消费的都是大老板,她一个学生,去了能干嘛? 傅云茵狐疑看向简星泽。 简星泽知道她在想什么,挠头呵呵笑道: “没有那么难的,就算不会技术性的东西,端水总可以吗?” “我承认,这个事情是我有意打听的,但是我发誓,工作内容和薪资情况都是真实的,绝对不是因为你是我朋友。” “你考虑一下吧,要不要去?如果要去,你随时给我发信息,这个周末……” 看了眼傅云茵的腿,简星泽又转口了: “算了,还是下周吧!要是你想去,我下周末带你去。” 他说得笃定,傅云茵犹豫半晌,斟酌道: “我想先去看看,这个周末可以吗?如果可以的话,那就拜托了。” 傅云茵九十度躬身。 确实很心动…… 如果这份工作靠谱,薪资没有那么高也可以。 她即刻就能上任,后面暑假成年了,也可以一直做下去。 这样一来,不仅能填上房租的缺,还有手机和沈斯年转给她的五千块也能快速还上。 不光这些,还有以后步入大学的各类费用…… “云茵,你的情况我多少猜出一些。” 简星泽吓了一跳,赶忙把她拉了起来。 “我知道你需要钱,这是我作为朋友愿意帮你争取的事,你不要多想也不要有压力。要是实在有压力,等拿了工资,请我吃甜筒吧!” 简星泽竖起四根手指,“我一个人要吃四个。” 傅云茵“噗嗤”笑出声,答应得也爽快: “行!” 傅云茵弯眸笑着,简星泽愣愣挠头,看她笑也跟着笑。 两人沿街走着,沿街说笑。 有时说起学校的趣事儿,有时又莫名其妙地对上一两句单词、语句。 夏季炙热的骄阳下,画面美好,不论是谁看见,都觉得连掠过心间的风,似乎都带上了一股青春懵懂的味道。 黑色保时捷从尊合集团出发,一路到英大,又从英大辅路插进南园路。 沈懿宽坐在捧着手机坐在副驾驶,本来是在刷比赛视频,一路红绿灯停车刹车慌得头有些晕。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想缓解一下眩晕感,这一看,狭长的眸不禁微微眯了起来。 “在看什么?” 沈斯年扫了一眼,看似视线没有坐在实处。 可在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红绿灯不足两秒,他倏地又偏过头来。 “看你拐来的小兔子早恋咯。” 街边散乱的树影下,少女小脸被夏季热浪熏得微红,治愈明媚的笑容却不断展现。 别说她身旁的小子看呆了,就是周围个别路人路过,也会忍不住看上两眼。 沈懿宽知道他也看见了,薄唇勾起笑了笑: “你不是她真正的监护人,这事你可不好插手。” 沈斯年不可控的皱了皱眉。 看傅云茵身边的那个小子,总觉得有点眼熟。 仔细想了想,之前在水族馆时,这个小子似乎也在。 难道,真的是早恋? 沈斯年薄唇微抿,两手握着方向盘,食指在思索中无意识敲了敲。 如弟弟沈懿宽所说,他不是正经的监护人,这类事他是有点不好插手。 可想归想,路灯变换,后方传来绵密的车笛声,沈斯年已经打着方向盘就地插进辅路停车位。 “下车。” “啊?” 沈懿宽眉头打结,一头雾水。 “我下车干嘛?” 虽然郁闷,沈懿宽倒也照做了。 沈斯年推门下车,站在车头前喊道: “傅云茵。” 他低哑的嗓音很有辨识度。 傅云茵眨眨眼,下意识左右看,来回几圈才看见辅路上的车和人。 她眼睛亮起,一瘸一拐小跑靠近: “小叔叔!你怎么在这儿?” 沈斯年注意到她腿的问题,躬身想查看,想着街上不方便,干脆转身拉开副驾驶的门。 “回家再说。” “?” 一旁沈懿宽一秒化身吃惊熊猫脸。 让他下车,就是为了腾副驾驶的位置? 傅云茵点点头,想到什么又跛着腿跳回人行道上。 从简星泽手里拿过外套,她笑容格外灿烂: “简星泽,我小叔叔顺路,我跟他一起回去了!” 转身时,她冲简星泽眨眼,“说好了这周末!” “啊?啊,哦……” 简星泽愣愣点头,直到傅云茵上车,他才缓过神挥手道: “叔叔好,云茵再见!” 车上傅云茵冲他笑着挥手。 车子缓缓驶回别墅区。 路上沈懿宽瘫在后排座位上,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从座椅缝隙,轻轻扯了一下傅云茵的马尾。 傅云茵吃痛“嘶”了一声,回头小脸含愠的瞪他: “讨厌鬼!” 有沈斯年在跟前,傅云茵也不怕沈懿宽了。 沈懿宽也不恼,躺在后面学着刚才简星泽的口吻喊道: “云茵再见!” “干嘛?阴阳怪气的!” 沈懿宽笑得漫不经心,又有些贱兮兮的: “你的小男朋友叫你可叫得真亲热。” “……你,你胡说什么?” 傅云茵一秒红了脸。 偷偷看了一眼开车的沈斯年,见他面色尚且正常,傅云茵微微松了口气。 笃定沈懿宽是故意的,就是想通过这些话让小叔叔没好好学习。 傅云茵转过身,从缝隙里轻拍沈懿宽使坏的手,气恼警告: “那是我同桌,我、我还有半个月才成年,你不要乱说!” 第十九章 眼不见为净 殊不知“半个月”三个字,同时被车里两个男人记在心里。 一个只是单纯记了个大概,另一个则以为这是傅云茵变相的暗示。 暗示她即将成年,即使现在谈恋爱也并不过分。 许久没开口的沈斯年莫名有些烦,语调沉甸甸道: “目前阶段你的任务是注重学习,至于其他的,等高考过去以后,怎么样都行。” 傅云茵小鸡啄米点点头,“小叔叔,你放心,我都知道的。” 大概是见不得傅云茵过分乖巧的样子,沈懿宽又从后面扥了一下她的小辫子。 “你叫我哥小叔叔,你那叫我什么?没记错的话,你好像还没正经称呼过我吧?” 怎么称呼沈懿宽? 这个真是个好问题,直接把傅云茵问住了。 当初会叫沈斯年“叔叔”,完全是因为年龄…… 可是现在,沈懿宽作为沈斯年的弟弟,也只比她大两岁而已…… 如果她叫他哥哥,那沈斯年那边不就乱了吗? 如果也叫叔叔,这不又直接把人叫老了? 傅云茵低头含着唇瓣,陷入苦恼中。 她半天没答话,沈懿宽觉得有些无趣,当下也不想再追究称呼这种东西了。 打开手机继续刷视频,沈懿宽示意将声音拉到最大,被沈斯年呵斥“小点声”,才又心不甘情不愿的拉小了一些。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傅云茵想起什么,问: “小叔叔,今天不忙吗?很少见你白天有空。” “忙。” 沈斯年专心开车,低哑嗓音没有太大情绪浮动。 “工人过来装洗碗机,本来让他盯着,后面才想起来他没钥匙。” 钥匙? 傅云茵摸索找出自己的钥匙。 她这钥匙还是最开始从刘姨那里拿过来的,之后她就一直握在手里了。 沈懿宽和沈斯年毕竟才是别墅里的正经主人,钥匙应该还回去的。 傅云茵想交出自己的钥匙。 沈斯年晃晃脑袋,示意不用。 “再坚持两天,已经买了指纹锁,明后天就会有人过来安装,再到时候统一录入指纹。” 傅云茵点点头,重新把钥匙收了起来。 车子很快在别墅门前停下,几个工人和纸箱包裹洗碗机,已经在门前等候多时。 沈斯年率先下车给人开门。 等工人拿着东西陆续进屋,他又回来半是抱半是扶的,把傅云茵从副驾驶接了下去。 或许是有一种哥哥被抢走了的感觉,看着沈斯年和傅云茵异常亲密的举动,沈懿宽心里很不得劲。 眼不见为净,沈懿宽也不跟着进屋了,下了车就往外走。 “我去小区健身房待一会儿,你们看着忙吧。” 沈斯年没说话。 倒是傅云茵,进屋前伸长脖子喊: “要在晚上七点前回来!过了时间就没人给你单独做晚饭了!” 沈懿宽头也不回,心里轻哼: 谁稀罕…… 臭丫头,以为做的饭菜很好吃吗? 煎出来的牛排像橡皮筋一样,上回差点没给他牙拽掉。 …… 别墅里很多家电都是买房现成的,能用,但都算不上多好的东西。 厨房里原先虽然没有洗碗机,不过装洗碗机的进水口和电流插座,事先都有预留。 工人们在客厅里拆装,又在厨房里安装。 这期间,傅云茵被按着坐在客厅沙发上。 沈斯年身上西装没来得及换,把医疗箱放好,他几乎是单膝跪蹲在傅云茵面前。 白皙宽厚又修长如竹的手,握住傅云茵脚踝轻轻放在腿上。 裤腿布料蹭的膝盖有些疼,傅云茵“呃”的嘶了口冷气。 原本抗拒,可在不经意扫见沈斯年低头专注的神情,她挣扎蹙起的眉在不知不觉中缓缓舒展开来。 轮廓线条分明,恍若被天使亲吻过的俊美容颜,永远是亮点。 但是此时此刻,他身上不经意泄露而出的温柔,似乎已经盖过了前面的亮点…… 傅云茵原本是在看伤口,不知道为什么,视线落在沈斯年的身上,忽然就挪不开了。 在某一瞬间,内心深处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有血缘关系的不待见她。 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反而给了她家的温暖和关注…… 说出来,好像真的很嘲讽。 傅云茵唇瓣微张,半晌又含住下唇紧紧抿起。 膝盖破了点皮,没出血,不太严重。 只是淤青厉害,青里泛着紫的,看着挺吓人。 沈斯年动作轻缓温柔,就怕傅云茵会疼,轻拍她白皙的小腿肚,低哑嗓音轻缓哄道: “越是紧绷越是痛,放松一点……喷点药揉一揉,好得快。” “……嗯……” 傅云茵愣愣点点头。 一直有些痛的膝盖在喷过药,又经过揉捏后,痛感逐渐消散,一股暖热渐渐腾起,隐约中还有点舒服。 傅云茵渐渐放松下来。 沈斯年收了医疗箱,安抚摸了摸她发顶,“先待着缓缓。” “嗯……” 沈斯年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洗碗机很快装好,他转身和几个工人周旋。 通过平台给工人们支付转账,让他们走时顺带把客厅里的纸箱带走。 沈斯年忙碌清理地板。 看他并不生疏的模样,傅云茵扬起脑袋问: “小叔叔之前也干过这种活儿吗?” “这种事轮不到我,但这毕竟是生活常识。” 傅云茵若有所思“哦”了一声。 也是。 只是简单家务,也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能弄干净就行。 如果连这都不会,那岂不是三级残废? 膝盖很没有之前那么疼,傅云茵尝试起身活动。 心里略感后怕,她走动时不太敢踩实,可也能明显感觉出来,确实好了很多。 “小叔叔,我没那么疼了。” “嗯,差不多也该缓过来了。” 沈斯年颔首,下巴朝傅云茵房间抬了抬。 “回房间休息吧,晚饭我安排人过来做,你不用管。” “呃——这点伤不影响,其实我还可以……” 沈斯年摇摇头,“和你没关系。” 傅云茵想说点什么,可是想想又觉得算了。 就算她做饭手艺不差,也绝对赶不上专业厨师做的好吃。 “那小叔叔,我回房间看书了……” “嗯。” 傅云茵回房间刷题。 沈斯年把抹布丢进厨房水池,洗干净手,人跟着上了二楼。 第二十章 傅家适龄可联姻的女孩 虽说今天趁着机会给自己放了半天假,但是该忙的公务还是得忙。 回房间打开桌边台式电脑,沈斯年输入特定密码,远程办公室电脑,浏览助理收集过来的傅氏集团的资料。 …… 傅云茵以为,简星泽说的私人会所,是结合休息模式的高端咖啡厅。 等周末到地方才知道,原来是一家高尔夫球场。 简星泽陪傅云茵一起来的。 傅云茵其实很狐疑,这种地方她过来能干嘛? 可在简星泽的游说下,她想着来都来了,就进去看看好了。 简星泽是会所老板的亲弟弟,他推荐过来的人,不管是负责招待的,还是负责人事的工作人员,都不敢怠慢。 傅云茵很不好意思,明白她其实还是沾了简星泽的光。 以至于后面有人过来给她新工作服,又给她讲解工作内容时,她都听得很认真。 也如简星泽所说,高尔夫球场一直都在招聘,端水的,维护草坪的,以及捡球的等等。 傅云茵更倾向端茶倒水这种活。 只要机灵一点,及时接通蓝牙电话。 再及时的按照服务台小姐姐的指示,把茶水送到哪个隔间或房间就算完成任务。 但最后实际被安排的工作职位,却是室外捡球。 高尔夫球场傅云茵都是第一次来,她以为捡球就是单纯的“捡”,靠人力,几步一弯腰的那种。 实则不然,高尔夫球场很大,消费虽高,但高消费也彻底锁定了前来这里的消费人群。 富家子弟、商业大亨,甚至偶尔还会有戴口罩穿私服的明星艺人光顾。 所光顾的人多了,球场上散乱的小白球也多,靠人力一个一个捡要捡到什么时候? 所以,高尔夫球场一般都会必备专门捡球的车。 傅云茵很为难。 她哪里会开什么捡球车? 正想着怎么开口明说,引路的小姐姐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傅小姐。” “呃……那个,您其实叫我云……” “云茵,快过来!等你有一会儿了!” 傅云茵话没来得及说完,不远处传来简星泽的声音。 和她穿着同色系工作服的简星泽已经坐在捡球车上。 傅云茵微微怔愣,反应过来朝带路的小姐姐浅浅鞠躬,跑向乍看像沙地越野,又像是小型拖拉机的捡球车。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还换上了工作服?” “怎么?只准你体验生活,我就不行了?” 简星泽清俊面孔露出灿然笑容,属于少年感的婴儿肥和稚嫩感还未彻底褪去。 “快点上来吧。” 很自然拉过傅云茵伸过来的手,将傅云茵带上车。 傅云茵刚来,很多东西不懂,简星泽帮她把钉了防护网的车门带上,小心嘱咐: “这个要关好,避免捡球的时候被别人的球打到。” “嗯,好。” “我先带你熟悉一下,一会儿教你怎么开。” “我可以吗?要不还是算了吧,这个好像不太适合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适不适合?云茵,你都选择体验生活了,工作就不要选择待在舒适圈,尝试接触新的东西才能成长。” “这……那好吧。” 简星泽的话有点道理,傅云茵勉强答应了。 “话说傅云茵,周五老师发的志愿表你填了吗?” “还没,还想好好考虑一下,你呢?” “我都行,没太多想法。高中就你们几个朋友,我打算看看你们怎么填,如果我们能去一个大学,那更好。” 傅云茵点点头,“嗯”了一声说,“我想去南岛那边。” “嗯?那边有什么好学府吗?” “不是,听说那里四季如春,而且靠海,我觉得属于比较理想的城市。” 当然,很重要的一点是,在国内南岛和B市之间的距离足够遥远。 如果能考出去,她就可以不用在傅家人的眼皮子底下过活。 “你这两点还蛮好满足的,其实国外也有不少符合要求的地方……”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开着小车在球场上晃荡,都快晃到客人打球的区域了。 大黑壳子喷着天蓝漆色的捡球车十分醒目。 想不注意都难。 今天高尔夫球场有两家大企业的管理者过来,简星辰怕出乱子,特意从公司赶过来看看。 刚上二楼咖啡厅,就看见球场上晃荡的捡球车。 简星辰喊来一个球场负责人员,问怎么回事。 负责人磨磨唧唧,犹豫道: “老板,那是二少爷,说是带女同学过来体验生活的……” 星泽? 简星辰不可置信,隔得太远有些看不清,他拿出手机调出拍照界面,不停调整。 放大画面一看,还真是。 就是吧…… 画面有点惨不忍睹。 平时狼崽子一样横行霸道的小子,怎么跟个舔狗一样…… 眼珠子恨不能黏在人家女孩子身上。 简星辰心里默念“没出息的玩意”,嘴上又问: “那个女孩什么来历?” “二少爷说姓傅,好像是半年前傅家刚从外面接回来的。” 傅? 体验生活? 傅家培育人才的手段还真是“别致”,难怪集团企业能发展到如今的强盛。 不顾,从外面接回来的…… 简星辰眼眸眯了眯。 从外面接回来的又怎么了? 不论是私生女还是养女,傅家几支近几年都没有适龄联姻的对象,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 商人的嗅觉总是最敏锐的,一听“傅”字,简星辰收起手机,瞬间改变态度: “让他们玩吧,随便玩。球场周围盯紧一点,如果有客人投诉,就说今天消费全部免单。” “另外,尽可能不要打扰他们。” “这……是。” 负责人恭敬点头。 手机忽然响起,简星辰接通电话。 听见对面传来的消息,简星辰扫了眼球场上的捡球车,调转步子离开: “我马上来,多调动几个人手,要机灵点的,仔细招待……” 简星辰没忘记,今天还有另一个“傅”,也会到场。 会所另一端,暖系灯光深色墙壁的走道里。 一黑一蓝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被端着茶盘接待的小姐牵引往一个房间走。 时间不早不晚,卡上节点一般,两人外貌俊美异常,在各自行业中各领千秋的男人,正好在房间门口遇上。 第二十一章 傅云茵,鬼混 “你好沈总。” “你好,傅代表。” 沈斯年唇角微微勾起。 握过手后,傅音灿率先往前探了探手,“请。” 沈斯年颔额,同样说了声“请”。 会所经理已经殷勤的将vip包间房门打开: “您二位慢慢聊,有任何需要尽管只管说。我们老板说过了,今天一切以两位先生的需求为先。” 接待小姐将茶水送到后,很快退出门口站定。 包厢门合上,沈斯年率先在桌边坐下,两只修长如竹的手扣住领带松了松,慢条斯理的为自己斟茶: “傅代表,这里只有你和我,有什么事可以开门见山的说,不必藏着掖着。” 傅音灿脸色略显阴郁,不及刚才进入房间前的温和儒雅。 隔桌坐在沈斯年对面,他腰杆挺得笔直如松,“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傅音灿声音里多了丝质问: “沈总,我很想知道贵公司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忽然撤资。” “哦?有这事?或许是下面部门的负责人在那个环节没谈拢吧。” 傅音灿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极力忽视对方故意装傻的行为: “融资的事暂时不说,B市还有H省对接西欧的专机航线,不是早就说好每月给我们安排三班?” “为什么这个也要临时变卦?还有北城那块地皮,尊合不是搞研发搞旅游,为什么这个时候要蹦出来参与竞标?” 傅音灿身体压迫式前倾,指尖轻点茶几桌面: “这些,希望沈总能给个解释。” “商业合作,讲究白纸黑字,纸质合同。” 沈斯年和煦浅笑,抿了一口茶,淡然放下茶杯。 “尊合旗下航空之前确实和傅氏有过这方面的谈论,但也只是谈论,事后三个月也不见傅氏安排人过来拟定合同。” “傅代表,三个月,尊合已经足够给面子了,你不能让我一直空等。” 傅音灿不爽皱眉:“你……” “至于竞标地皮,尊合之前确实主要攻克研发和旅游项目,但以后绝不会止步于此。” 沈斯年淡笑,不为所动: “傅代表,大家都是商人,都有竞争的机会,不能傅氏一家独大,其他人就不能冒头分一杯羹了吧。” 傅家叔叔辈的兄弟几个,每个人手里都掌控着国内外一家或多家不小的公司。 在B市傅家是强盛,是顶流,不排除有人为了想要巴结傅家,所以一切“规矩”从简。 从前沈斯年也是如此。 因为傅家的强盛,所以在合作时,尊合某些方面会故意卖点好处,以此稳固关系。 但那是放在从前,现在,沈斯年真不稀罕与傅氏为伍。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傅家几个分支的品性德位也分高低,不然也不会那么心肠冷硬的对待一个孩子。 那次在知道傅云茵兼职打工,一晚上为了不到二百块的薪资奔波时,沈斯年就有了帮她讨回公道的念头。 但是傅云茵不愿意,更不想和傅家产生任何关系。 沈斯年答应过傅云茵,不会以她的名义向傅家索要任何东西和补偿,但是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过去。 既然傅家让一个孩子过的那么不如意,那么他也不介意运作一点关系,让傅家人也不如意。 “行,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什么继续好谈的了。” 傅音灿冷笑,沉着一张脸站起身。 “那到时候大家就公平竞争好了,左右不过是多花点钱的事,傅氏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倒是你,沈总,你考虑清楚了,得罪傅氏会是什么后果!” 沈斯年两手扣住领带,重新将领带束紧,站起身率先往门口处走。 “尊合就是个搞研发和旅游业的,以后应该和傅氏扯不上什么合作关系。” 话里话外什么意思很明显。 “你!” 傅音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傅音灿大有暴怒的趋势,包间的门忽然被人敲响,一阵和煦谦和的声音隔门传来: “沈总,傅总,我是会所的最终负责人,简氏的简星辰。” 沈斯年已经走到门口,顺手就将门打开了。 “简总。” 沈斯微微颔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优雅矜贵。 他身后的傅音灿努力调整状态,一张脸仍有些黑。 简星辰连忙推阻,“不敢当不敢当。” 一扫屋里气氛,简星辰大致知道他们事情已经谈完,并且貌似并不顺利。 虽然有点尴尬,也很诧异沈斯年居然敢惹傅氏的人黑脸,简星辰硬着头皮发出邀请道: “来了就是客,正好今天我在会所,傅总、沈总不如成了我的一番心意,让我作一回东道主?” 沈斯年笑笑还没表态。 傅音灿“不必”没说出口,简星辰又道: “正好今天傅小姐也在,如果没问题,我这就安排人去请傅小姐过来。” “傅小姐?” “哪个傅小姐?” 傅音灿和沈斯年同时疑惑出声。 傅音灿第一个联想到的是傅冉冉。 昨晚饭桌上,傅冉冉曾说过,今天会参加同学聚会,难道聚会的地点在这里? 沈斯年则是真真切切的疑惑。 简星辰说起“傅小姐”三个字时,他脑海里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傅云茵,心里也在推测到底是不是傅云茵。 两个男人眉头不约而同都蹙了起来。 简星辰想了想。 负责人说过,来的是他弟弟的同学,他弟弟是英高的…… 就和煦笑道:“是还在英高上学的那位。” “什么?” “什么?” 两个男人脸色同时微变。 简星辰没发觉其中微妙,继续笑着说: “傅小姐今天是和我弟弟一起来的,他们是同届同学,关系难免好点。傅总,您看……” 简星辰目光主要看向傅音灿,却是没等待回复,就被两个男人各走一边,顶着肩膀撞出去好几步。 沈斯年问:“她在哪儿?” 简星辰一脸茫然,“她?谁?” “傅云茵!” 傅音灿吼道。 也是在这个时候,傅音灿才想起来他还有一个妹妹。 那个半年前从外面领回来的,十七年前被抱错的傅云茵! 他说怎么这阵子没看见人! 原来是跑到这里来鬼混了! 第二十二章 回没回家,你不知道吗? “在球场。” 简星辰仿佛发觉不妙,立即挥手吩咐: “带傅总去球场!” 立马有人跑在前面引路。 傅音灿紧跟那人身后。 被人下了面子的难堪和知道傅云茵在这里鬼混后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傅音灿只想找到傅云茵教训一通,根本没留意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傅音灿赶到高尔夫球场时,傅云茵已经大概熟悉了周边环境,也跟简星泽调换了位置。 彼时她一会儿抬头看前面满地散落的小白球,一会儿低头看手里的方向盘。 简星泽身体倾斜往她那边靠近,指这儿点那个儿地提醒她按按钮、拉摇杆。 傅云茵忙着学习掌控捡球车的技巧,没注意两人过分贴近。 殊不知这幅画面落进先后赶到的傅音灿和沈斯年眼里,刺激得两人一阵脑热。 “傅云茵!你给我过来!” 一声怒吼,吓得傅云茵一记哆嗦。 捡球车猛地“咯噔”刹住。 傅云茵抬头,看见不远处疾步走来的傅音灿,脸色还没怎么变。 看见傅音灿身后紧跟着走来的沈斯年,她反倒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 二话不说,推开防护门,麻溜地从座位上滑到地上。 傅云茵低下头,两手搅在一起,内心翻涌推演一会儿沈斯年会不会训诫她。 殊不知她这幅摸样落在傅音灿眼中,就是坐实了“乱搞”后的心虚。 “傅云茵,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想升天!” 傅音灿推搡傅云茵肩头: “你跑这里来做什么?你身上这身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傅音灿怒气冲冲,看着就像是要随时打人一样。 简星泽随后从车上跳下来,双手摊开挡在傅云茵跟前。 “你是谁?你想干嘛?” 傅音灿冷笑。 傅云茵从身后拉了拉简星泽衣角,小声劝道: “这是我哥……简星泽,你别管了!你走吧,我自己来处理!” “不行!” 简星泽固执极了,不过听说眼前这人是傅云茵的哥哥,他防备心放低了不少。 “傅大哥,是我带云茵来这里的,我们是同学……” 简星泽想解释,刚才引路的人接到简星辰的电话授意,上前拉着他往一边走: “少爷,这是人家家事,咱们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不行,我走了云茵怎么办?” 简星泽不肯,那引路的人没辙,直接一躬身把他扛起来就跑: “少爷,这是老板的意思,你、你找老板说去吧!” 言下之意就是:我也没辙,我就是干听安排干事儿的,你有怨气找你哥,别找我。 “你要死啊你,放下我!” “……” 简星泽被扛走了,身边没有旁人,傅音灿上前拉傅云茵: “跟我回去!” “我不要!” 傅云茵以为他要像傅爸那样打人,下意识抬手护着脑袋。 跟过来看情况,犹豫要不要插手的沈斯年,看见这一幕后一颗心瞬间沉下。 虽然知道傅云茵是傅家的女儿,但沈斯年从未介入调查过,她到底是B市傅氏几个分支中哪个傅家的女儿。 眼下傅云茵是傅家人,傅音灿也是傅家人。 在傅家人面前,沈斯年自诩没有插手的资格。 可看见傅云茵下意识护住脑袋,沈斯年还是忍不住了! 那是被打过后的条件反射,是刻在肌肉里的记忆! 她到底被打过多少次? 才会这么害怕? “放开她!” 傅云茵被傅音灿抓住胳膊往外拖拽。 沈斯年阴翳下面孔,拉住傅云茵的另一只胳膊,将她从傅音灿手里夺了回来。 “小叔叔!” 傅云茵哆哆嗦嗦,缩在沈斯年身后。 沈斯年缓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嗯……” 傅云茵吸吸鼻子,抓紧他衣袖拒绝和傅音灿有任何的接触。 “我不要跟他回去!” “你还嫌不够丢人!” 听见傅云茵喊沈斯年小叔叔,傅音灿上下扫视沈斯年,呵斥道: “小叔叔?他又是你哪门子的小叔叔!?” 傅云茵嫉恶如仇,满脸抗拒: “这和你没关系!” “你不嫌丢人,傅家嫌丢人!现在跟我回去!立刻!马上!” “我不要!” 傅音灿额角青筋暴起,伸手还要拉扯傅云茵。 沈斯年挡回了他的手。 “傅代表,请你自重!” “我自重什么?该自重的是你!沈斯年我警告你,这是我们傅家的事,你少插手!” 沈斯年自知在这方面理亏,但仍然没放弃护着傅云茵。 “我可以不插手,但你也不能强迫她,她要跟谁走,她有选择的权利!” 傅云茵紧紧攥着沈斯年,生怕沈斯年会把她抛下: “小叔叔,我要跟你走,我不要跟他回去!” 傅音灿简直要被气死了: “你能不能分清外人和自己人?我是你亲哥!” 沈斯年将傅云茵挡回身后,薄薄的嘴唇笑起来带着一种讽刺的味道: “原来你是她的哥哥……既然是这样,当初她被打,在大雨也被赶出家门,你人在哪里?” “那个时候你这个哥哥在做什么?你没有尽到做哥哥的义务,她还有必要把你当做哥哥吗?” 傅音灿微微怔愣。 思绪不由得被沈斯年的话带回那天事发的时候。 那时他在干嘛? 冉冉拉着他,求他上楼睡觉,所以他就去了…… 冉冉是他的妹妹,从小疼到大的,他依着她一些怎么了? 傅音灿心里找理由为自己开脱,可眉毛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被打、大雨夜…… 所以,从那会儿起,傅云茵就已经跟沈斯年缠上了吗? 傅音灿不可置信,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些事情,又觉得难堪异常。 这阵子,他只觉得没怎么见到过傅云茵,还寻思傅云茵学乖了,惹得麻烦都变少了…… 原来不是吗? 她一直没回家? 这么想着,傅音灿也质疑问出口: “她这阵子一直跟你在一起?她一直没回过家?” 沈斯年薄唇弯起笑得愈发嘲讽。 “这么大的活人,回没回家,你不知道吗?” 傅音灿沉默了。 沈斯年牵着傅云茵要离开,他又固执拦在沈斯年跟前: “不论怎么样,她都是我傅家的人!你没有资格带她走!” 沈斯年眼神冷厉,无所畏惧: “那你也可以尝试阻拦,只要你们傅氏不介意明天网络报刊发行你们傅家虐待未成年少女的新闻消息。” 第二十三章 你要赶我走 傅音灿冷声反问: “呵,那你这又算什么?我同样可以告你诱拐我傅家的孩子!” “那就请傅代表试试看吧,毕竟我有当事人作为认证,你可没有。” “你!” 局势已分胜负,没有再议论下去的意义。 沈斯年牵着傅云茵远去。 傅音灿在身后吼道: “傅云茵,你想清楚了!你确定要和傅家断绝关系吗?你断得了吗?!” 想清楚? 傅云茵步伐微顿。 她早就想清楚了! 不管傅家怎么想,总之,她都不想再跟傅家有任何瓜葛! 傅云茵眼眸坚定,感受到掌心自沈斯年大手传来的温热。 她主动反手握了回去,提起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从会所高尔夫球场离开,一直到回到车里坐上副驾驶。 傅云茵的一颗心都是坚定的,可这次仿佛和往常情况不同。 她偏头往驾驶座那边的窗户看。 沈斯年没有上车。 似乎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他后背倚着车窗,连续抽了好几根烟…… 傅云茵含了一下下唇,撑身过去按下驾驶座车窗: “小叔叔,你公司是不是还有事?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沈斯年深邃眉宇下压,深深看了傅云茵一眼。 甩手将烟头丢远,人在外面深深吐了几口气才打开车门上车。 彼时傅云茵已经乖巧回到副驾驶座位坐好。 车窗关闭,车子引擎发动缓缓驶出停车位。 一路上没人说话,车内气氛压抑。 傅云茵憋了憋,主动开口道: “小叔叔,你是不是又生气了?” 沈斯年满不在乎,“我生什么气?” 能生什么气? 就是她又跑来工作呗…… 心里想着小九九,傅云茵明面上却不敢说话。 沈斯年态度反常,她害怕一旦开口说话,就会惹得他炸毛、大发雷霆。 殊不知她这副沉默龟毛的样子,才让沈斯年更觉得生气。 路口等红绿灯的空当,沈斯年转过身,眼眸深邃严肃盯着傅云茵: “你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吗?” “小叔叔,我……” 傅云茵清澈眼眸无措颤了颤。 “之前说的话,都是骗人的?” “我没有!” “那今天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身上又为什么会穿着会所的衣服?” “我是来这里找工作的没错,可是我……你先别生气,先听我解释可以吗?” 傅云茵小声哀求。 前方红灯转黄灯,短暂的黄灯过去后,路灯变成绿色。 沈斯年下颚紧绷,收回视线打动方向盘,什么也没说。 傅云茵要解释,那他就看她要怎么解释。 “我知道马上就要高考了,可是小叔叔我真的需要钱!” “考完试就是大学,学费,学杂费,日常开销……” “这些都花钱的地方,我必须得提前准备起来!” “我也有把控好时间,这里工作是白天上班,每次过来只需要几个小时……” “回去也不会耽误看书刷题。” 傅云茵始终以为上次沈斯年生她兼职的气,是因为工作时间太晚,和工作时间太长。 这次这两个方面,她都有注意。 傅云茵认为自己有理有据,一定能说服沈斯年。 可沈斯年一路低气压,蹙着眉心开车,一句话都没有。 傅云茵有些心急,“小叔叔!” 沈斯年单手揉揉额角,被傅云茵搅得一颗心心烦意乱。 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错在哪儿了。 “你到现在都分不清轻重缓急。” 深深吐出一口气,沈斯年开口了,声音冷淡。 和刚才在球场护着傅云茵的模样大相径庭。 “你哥哥说得不错,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也没有权利管。” “我现在带你回去,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傅家。” 短短几句话,激得傅云茵浑身鸡皮疙瘩竖立。 傅云茵眼眸闪过莹润光泽,瞬息中红了眼眶。 “小叔叔,你要赶我走?” 少女嗓音嗫喏委屈,细听之下,还能听见牙齿打颤的声音。 不用回头看,沈斯年就知道此时此刻,傅云茵是怎样委屈可怜的模样。 但是不行。 不能心软。 当初就是因为心软,所以才让他被这么个麻烦缠上。 如果再继续心软下去,她只会当他没有任何底线。 这么想着,沈斯年矜贵面容上,神色愈发寡淡起来。 他陡然冷下来面孔,像是在下最后一道判决圣旨。 傅云茵眨眼,两排睫毛小扇子似的微颤,水晶珠一样的眼泪克制不住一颗颗往外冒。 她吸吸鼻子,低头默默流泪,在沉默中接受了这个最差劲的结果。 车子停进别墅门口的停车位。 沈斯年率先下车,又“啪”的一声摔上车门。 他没看傅云茵,走在前面按指纹锁先进了屋。 傅云茵低着头紧随其后。 碰巧沈懿宽在家。 彼时沈懿宽正在一楼客厅打游戏,余光看见他哥大白天回来,还有点惊讶。 等看见跟受气包一样跟着进来傅云茵。 他跟手柄对着干的手缓缓放下,从沙发上坐起身问: “干嘛?你们两个吵架了?” 气氛明显不对。 但是没人回答他。 沈斯年一张脸含着愠色,拉松领带朝二楼走: “给你四十分钟时间。” 沈懿宽剑眉打结,一脸问号。 他脸来回转动来回看,只看见他哥直挺挺不近人情的背影,以及傅云茵埋的越来越低的脑袋。 沈懿宽舌尖顶顶后槽牙,薄唇煽动,故作轻松调侃: “喂,再低头就成鸵鸟了,你要不干脆把脑袋插地板里得了?” 原本以为那讨厌的丫头,会像平时一样张扬舞爪的讨伐回去,然而却没有。 傅云茵擦了一把眼泪,快速跑回房间。 她路过沙发时,沈懿宽看清她挂满泪痕脸,以及用力咬起的下嘴唇。 莫名之间,沈懿宽心里感觉怪怪的。 头一回没有戏谑抨击傅云茵,沈懿宽假装路过,实际从虚掩的房间门口快速扫了一眼。 房间里,小丫头没有掩饰哭声,一边抽抽搭搭,一边快速收捡桌上的东西往书包里收。 看那果决急躁的模样,似乎是要从这里搬走的意思。 沈懿宽无名指挠挠隆起的眉心。 犹豫了一下,高挺健硕的大个子调转方向,提步上楼。 第二十四章 下次能听话了吗 二楼阳台窗户大开,沈斯年眉心微隆倚在窗边抽烟。 香烟灰烬也不浪费,全抖在了一旁的仙人掌花盆里。 沈懿宽两手握在一起,俯身手肘撑在阳台上打趣: “我说我养的仙人掌怎么老死,这都是这个月第三盆了……” “我说哥,不带你这么祸害东西的。” 沈斯年看他一眼,顺势把烟头按进花盆泥土中。 “难道不是因为你水浇得太多?” “开什么玩笑,我堂堂一介男大学生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吗?” “我以为是你水浇太多。” “……” 沈懿宽装不下去了,收敛笑容烦躁抓抓脑袋,硬朗俊逸的面容严肃起来: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沈斯年没说话,和他动作一般,躬身手肘撑在阳台上,目光眺望远处。 沈懿宽受不了他沉默的样子,继续追问: “不是在这儿住得好好的吗?怎么说走就走?你让她走的?” 沈斯年深邃淡漠的眸子睨了他一眼,轻飘飘反问: “你不是一直都盼着她从这儿搬出去?” 沈懿宽表情微僵,坦然点头: “是,我是这么想的,可是总得讲道理吧?” “她要是有问题,不用你说,我第一时间把她从房子里丢出去。可她要是没问题,咱们也不能那么霸道吧……” “一会儿让人家住,一会儿又让人家走,就算是养只宠物也不至于如此,你得负责任吧!” 沈斯年不为所动。 “算了,你们想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我也就是个偶尔过来蹭住的。” 沈懿宽突然一阵烦躁,走出去几步又转过头来。 “我可说好了,你把人弄哭了!谁弄哭谁负责,反正我不负责!” 沈斯年点了根烟,心说: 哭吧。 得让她知道,眼泪吓唬不了人。 想是这么想,可等沈懿宽离开,沈斯年手里新燃起来的烟,没抽两口就按进了花盆里。 沈斯年抽下领结随手甩在沙发上,深深吐出一口气,转身下楼。 楼下傅云茵已经都收拾好了。 她东西本来就不多,书包装满,再额外拎了一个半新不旧纸质收纳袋,差不多就齐全了。 沈懿宽双手环胸,从二楼下来后,就一直倚在沙发侧面看风向。 见傅云茵手里提着的破袋子,沈懿宽硬挺眉毛明显一皱,心里狐疑他家里怎么会有这种破烂东西。 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把人留一留,等他哥气消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沈懿宽薄唇张了张,还没开口,余光就见他哥从楼梯拐角走了下来。 得,现在也用不着他。 沈懿宽微不可闻耸耸肩,瘫在沙发上继续打游戏,懒得再插手这件事。 傅云茵在房间门口撞上从楼梯那边拐过来的沈斯年,瞬间拘束站直身子。 “小叔叔……” 傅云茵小声喊着。 男人径直从跟前走过,没有理会她。 傅云茵失落颔首,嘴角下耷,含着嘴唇又有种想哭的冲动。 真的不是她要哭。 她感觉她就像同学口中说的泪失禁体质一样,特定时候就是会控制不住。 知道沈斯年一旦下定决心让她走,那她就没有留下的可能。 虽然不舍,可吸吸鼻子重新整理心情,傅云茵提上东西,难过地准备离开。 客厅里倒完水,端着水杯的沈斯年又踱步走了回来。 “上楼。” “嗯?” 傅云茵不确定“嗯”了一声,沈斯年已经踏上了二楼楼梯。 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傅云茵眼睛倏忽亮了起。 小叔叔改变主意了吗? 心中隐约腾出欢喜,傅云茵跟在后面踏上楼梯,前方沈斯年低哑好听声音再次传来: “把书包和东西放下。” “哦!” 回房间把东西放下,傅云茵提起宽松的裤腿,一口气往上爬了好几级阶梯。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上二楼呢! 二楼装潢和一层一个风格,都是胡桃木的木质地板。 房间的门也是按照整体风格定制设计。 一扇黑一扇白地交错开来,门上纹理像是放大版的九宫格巧克力,梦幻也别致。 还有酒柜、榻榻米以及摆满绿植花盆的阳台…… 虽然死掉的盆栽占据多数,但不论从哪个角度看,二楼比一楼更具有生活气息。 傅云茵还站在楼梯口打量,沈斯年已经从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捏了厚厚一叠的文件夹。 他像是某上市公司的面试官,冷峻又严苛地往茶几沙发边一坐,修长手指不带一丝感情地轻点桌面: “坐。” 毫无疑问,傅云茵就是正在被他“面试”新人小菜鸡。 在那冷淡地一声“坐”后,傅云茵就已经乖巧地挪过去,在他跟前坐下。 沈斯年脸上愠色不再,平静地问: “现在知道错在哪里了吗?” 傅云茵愣愣点头,点完顿了顿,又迟疑地茫然摇头。 沈斯年眉心杳不可闻皱了起来,呼出一口气严肃提醒: “我跟你说过,你现在的任务是高考,高考!” 他像是被气急了,修长食指反复敲击桌边。 “不要总是这需要钱,那也需要钱,需要钱的地方多了,难道你从现在努力就能努力得过来吗?改变甚微是不是?”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复习,有额外的时间,不如规划一下好好休息。” 傅云茵不动,沈斯年只能掰开揉碎了跟她讲: “如果因为工作的事情影响到身体,影响到状态导致高考失利,你以为你还有几次这样的机会?” “等你参加完高考,如果真的需要工作,我会给你安排一份体面的。” 傅云茵找的那些兼职都是什么? 沈斯年都懒得说。 傅云茵唇瓣张合一下,望着沈斯年迟迟没有说话。 沈斯年不知道她是否考虑过这一点,此时此刻,他只要她一句准话: “明白了没?” 傅云茵睁着无辜的眼望着他,轻轻点头。 沈斯年眉心皱得更深,“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傅云茵弯弯眉拧了拧,脑袋小幅度晃了晃。 似乎很茫然沈斯年说的眼神,到底是什么眼神。 沈斯年见她不懂,也歇了再说的心思,只缓下口吻又问道: “下次能听话了吗?” 傅云茵小鸡啄米点点头。 第二十五章 检讨 沈斯年颔额,对于傅云茵的态度还算满意,不过也没打算就此放过傅云茵。 揭开文件夹,沈斯年从中抽出几张洁白的A4纸。 连着刚才准备好的钢笔和印尼一起顺着桌面递给傅云茵。 傅云茵小脸满是疑惑: “小叔叔,这是?” “鉴于你继上一次之后的违规操作,这一次需要向我交一份5000字悔过检讨。” “什么?悔过检讨?5000字?” “是,这次的检讨只是一个小惩戒。写完后记得签字画押,如果下次再犯同样的错误,这里没有人再能给你说好话。” 言下之意,如果再犯,那么傅云茵就必须从这里搬走。 傅云茵没有去处,沈斯年本来也没打算让她走,这一次只是吓唬吓唬她,让她长记性。 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就松口,说到底还是心软了,但是沈斯年不承认,只错开话题委婉引出沈懿宽。 暗示傅云茵,是因为沈懿宽替她说好话,所以他才临时改变主意。 傅云茵不傻,很快明白沈斯年的意思。 默了默,傅云茵起身蹲坐在茶几前,挪过那几张A4纸讨价还价: “小叔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也一定好好听话,检讨书我也会写,但是字数能不能少一点?500字行吗?” 沈斯年挑眉,表情依旧冷峻严肃: “这是少一点吗?你怎么不直接说50?” 傅云茵噘嘴,不敢再说,埋着脑袋老老实实写检讨。 或许是她太乖,又或许是她噘嘴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太过惹人爱。 沈斯年紧蹙的眉缓缓舒展,起身大发慈悲道: “3000字,一个字都不能少。” “哎?” “写完了放在这里就行。” “是!” 傅云茵欣喜龇起小白牙,惊喜一秒对上沈斯年压低的眉梢,赶紧又咬住下唇低头老实下来。 等沈斯年转身回房间,傅云茵唇瓣弯弯,一边偷笑,一边如约写着检讨。 虽然心情经过大起大落,但写完检讨之后,这件事也基本就翻篇了。 夜里傅云茵坐在桌前刷题,手机“嗡嗡”震响不断,都是简星泽发过来的信息。 问她回家后怎么样,看得出很担心她的情况。 傅云茵想了想,如实告知了被罚写检讨,其他的简单说了句没事就揭了过去。 会所兼职的事,她也跟简星泽道了歉,后续没办法再去了。 简星泽没有生气,只回信息说傅云茵没有挨说挨批评就行。 之后两个人互道晚安,说周一学校见,便草草结束了这次聊天。 傅云茵继续埋头刷题,为半个月后的高考做准备。 与此同时,别墅区9栋傅家。 傅音灿下班从公司回家就一直在等,终于在夜里十点半等到傅冉冉从外面聚会回来。 下面的人一直留意,傅音灿听到消息,立即从三楼下来。 彼时敲响傅冉冉房间的门时,里面传来隐隐绰绰应答的声音: “谁呀?” “冉冉,是我。” “嗯……哥哥?” 房间静默一瞬,很快又传来傅冉冉清脆嗓音,只是这次比上回模糊些许: “门没锁,你进来吧。” 傅音灿推门而入,华丽丽的粉色房间不见傅冉冉身影。 一侧内置浴室倒是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隔着模糊透明的浴室门,隐约能看见里面少女身形妙曼的轮廓。 傅音灿顿了一下,下意识转身。 门里的人仿佛有所预料,清脆嗓音紧跟着响起: “哥哥,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了。” 傅音灿撤回步子“嗯”了一声,在房间桌边坐下。 原本就是随意一坐,却不经意被微微开合的抽屉硌了一下胯骨。 傅音灿想着随手把抽屉推上,无意之中,看清抽屉里的东西,眉心倏地皱了一起。 浴室门“咯噔”一声打开。 伴随热气涌出,头发湿漉漉穿着吊带睡裙的傅冉冉走了出来。 傅冉冉肩上披着浴巾,缓步坐在桌子对角的床边,软软糯糯问: “哥哥,怎么了?这么晚了什么事?” 傅音灿不动声色推上抽屉,目光避嫌挪去别处: “云茵这阵子没回家,你知道吗。” 提起傅云茵的名字,傅冉冉表情微不可控狰狞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时的乖巧可人,“哥!” 傅冉冉噘起被热雾熏红的嘴唇,不满撒娇道: “我上学都是住宿,每周末才回来一次,我怎么会知道?” 傅音灿眉头烦躁压低,心说: 果然。 傅云茵这阵子没回家,他没注意到,冉冉没注意到。 那一向不看重傅云茵的爸妈,更不可能注意到。 真是荒唐至极! 那么大的一个活人,近两个月没在家里出现,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想起在高尔夫球场时,傅云茵的固执,傅音灿忽然之间没有那么生气了。 或者说,没有生气的底气。 如果换做是他,这种漠视又冷酷的家庭氛围,他也不愿意回! 或许是被沈斯年的话点醒,傅音灿意识到自己这和做哥哥的失职,心情没由来一阵烦躁。 “哥哥,云茵怎么了吗?” “没事。” 傅音灿摇头,转过身看向傅冉冉,一贯温柔深邃的眼眸,倏忽微眯严肃起来: “我这次过来还想问问你,上次保险柜的事,你知情吗?” “保险柜?” 傅冉冉疑惑出声,“哥,这件事不是都过去很久了吗?怎么突然又提起来了?” “毕竟是在家里丢的东西,总要给出个交代,要不然以后岂不是每个人都人心惶惶?” 傅冉冉顿了顿,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旋即又满脸无辜的茫然摇头。 “但是这个事我真的不清楚。云茵这阵子都没回来,不如等她回来了以后,我们一起问问她?” 傅音灿的眉头皱得死紧,盯着傅冉冉看了一会儿,倏忽站起身。 “行。时间不早了,过阵子就是高考,你也早点休息吧。” 傅音灿往门口走,傅冉冉小跑跟在他身后,声音娇娇的带着一股软腻: “哥哥~!” 傅音灿俊脸柔和些许,离开前,在她湿漉漉的发顶揉了揉。 “吹干头发再睡觉,晚安。” 第二十六章 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受伤害 “嗯!哥哥晚安~” 傅冉冉颔首,笑得又乖又甜。 下一秒房门“啪嗒”一下带上,隔着一道门板,兄妹两人同时阴翳下了表情。 傅冉冉旋身,微挑的丹凤眼眯起扫向傅音灿刚才坐着的位置。 抽屉里那两根金条不能再留了,必须得尽快处理掉才行…… 傅冉冉自诩自己做的完美,殊不知抽屉里的东西,无意中已经被发现。 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在,傅音灿没有当面拆穿傅冉冉。 可他毕竟是成年人,思维心思更加缜密。 通过保险柜丢失的那两根金条,傅音灿不禁联想出更多。 他提步朝书房走去,急切的想要求证心里的某个想法。 就着书房电脑,傅音灿打内线电话将别墅里近半年以来监控视频全部导了过来。 挑着日期快速浏览,花了大半晚上的时间,把傅云茵和傅冉冉可能对上的周末监控,全部浏览完毕。 许多监控视频并不连贯,显然是被人处理过的。 似乎也担心做的太过,容易被发现,所以一些“冲突”不大的画面仍然选择保留。 比如他的两个妹妹在走廊上对峙,其中一个被另一个推搡的连连后退…… 再比如撕毁的作业课本、砸烂的杯子。 甚至是故意使坏丢在地上随意踩踏的衣服等等等等。 仿佛从内心深处就有着刻意羞辱人的念头,所有的一切都在监控走廊,众目睽睽中发生。 傅音灿脱力瘫在真皮椅子上。 那么盛气凌人,那么趾高气昂…… 难以相信做出这些事的人,居然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妹妹! 这还是看到的部分,那那些经过处理的部分呢? 会是什么内容? 会更加过分吗? 惊愕,失望,不可置信,茫然…… 诸多想法在脑海里交错环绕。 血脉相连的真妹妹,和从小一起长大、拥有一切美好记忆的假妹妹…… 傅音灿两手撑住额头,似乎没有过多的犹豫,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在凌晨四点拨通内线电话,嗓音沙哑干涩的通知监控室: “把上半年的监控记录全部清空……” “如果后续有人查阅,就说设备报错,储存卡出现问题已经换成新的。” 监控室那边迟疑了一下,反复确认: “少爷,确认吗?是上半年的所有监控记录?” 如果这些视频流出去,冉冉的一辈子可能就毁了。 她只是年纪小,内心还没形成善恶之分的概念。 她只是害怕云茵这个突然出现,傅家的真女儿,会抢走家人对她疼爱,她没有恶意的…… 傅音灿不断在心里说服自己,也有以后能教好傅冉冉的决心。 闭了闭眼,他坚定应声: “删。” “……好的,立刻执行。” 电话那头键盘“噼里啪啦”的响,很快传来回信: “少爷,删除完毕。” “嗯……” 傅音灿低应一声,匆匆挂断电话,起身回房。 都是他的妹妹,他会尽可能的一碗水端平,前提是需要一点点时间。 这一宿,傅音灿几乎没有入眠。 第二天大早,又早早下楼顶替了家里司机送傅冉冉去学校的工作。 傅冉冉一路上都在撒娇,完全没有注意到傅音灿眼下明显的淤青。 顾及她即将高考,傅音灿也在尽可能的符合。 只是在抵达学校门口,傅冉冉即将下车时,他开口道: “这周起,周末的时间就先不要约出去了。” “哥哥是担心复习的问题吗?没事的,我会安排好的,哥哥相信我嘛~” “不。” 傅音灿微叹,定了定心神,偏头看向俯在副驾驶车窗的少女。 “从这个周末起,你要跟我一起去公司。” “什么?” 傅音灿颔首,似乎为了让傅冉冉确信心中的不确定,继续道: “你马上就要十八岁了,集团工作的事差不多可以介入学习,以后参与工作,总比别人多一些优势。” 贡献周末时间,傅冉冉原本还有些不高兴。 可听见是学习集团工作方面的事,她眼睛亮了亮,俏皮吐着舌头答应: “知道了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是最好的,我一定会好好学的,周末见!” “嗯,周末见。” 傅冉冉一阵“嘿嘿嘿”的笑,提着书包欢愉的一路小跑离开。 她将学习集团工作方面的事听进耳里,却下意识忽略了傅音灿的后半句。 “以后参加工作,总比别人多一些优势。” 或许听见,或许没听见,又或许是听见了但并不在意。 就算有傅云茵这个傅家的真女儿在,又怎么样? 爸妈、哥哥又不喜欢傅云茵,他们真正疼爱的是她! 以爸妈、哥哥对她的疼爱,以后参与工作,她至少也是公司里的高层。 而且就算不工作也没什么,家大业大,生活支出和开销永远都不会成为难倒她的问题。 这就是她和傅云茵的区别。 傅冉冉窃喜霸道的想着。 殊不知在她身后,停留在学校门口处久久没有离去的傅音灿,已经在暗中默默规划她的未来。 这边傅冉冉被傅音灿送到了学校,另一边,别墅区24栋: 无意中因为沈懿宽的一句话,沈斯年后知后觉意识到傅云茵每天上下学都是坐公交车。 来回时间差不多得捣腾近四个小时。 马上就是高考,为了傅云茵的休息时间充足,沈斯年调整作息,每天提前半个点出门,捎着傅云茵一起去英高。 当然,偶尔还要捎上沈懿宽同路去英高隔壁的英大。 沈斯年工作忙碌,傅云茵本来很不好意思,可每次同行路上,沈懿宽都要插科打诨叫嚣沈斯年偏心。 说之前送他这个亲弟弟都不愿意,现在却这么照顾一个丫头片子云云。 这话够酸,也足够有针对性。 可是莫名的,傅云茵笑了笑,一颗心倏忽放松下来。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沈懿宽的性格喜好渐渐摸出一定规律。 沈懿宽看起来冷淡暴躁不好惹,实则刀子嘴豆腐心,人很好的。 说句很嘲讽的话。 比起在傅家受到的冷待,在24栋这边,傅云茵反而更加觉得有属于“家”的温馨的感觉。 沈懿宽这个口嫌体正直的,也比傅音灿看起来要更加像哥哥。 会打,会闹,会叫嚣,会刁难人的哥哥。 第二十七章 赴约老宅 自从看过监控记录,傅音灿一直想找机会见傅云茵一面。 可每次将车开到英高学校门口,又觉得没有合适的理由,不得已只能折返。 时间兜兜转转,很快两周过去。 在距离高考仅剩十多天的时间,五月二十四日,傅云茵和傅冉冉的生日先一步到来。 生日之前,傅家老宅子里的老太太特意挨个通知发话。 借着这一次生日,一定要见一见傅云茵这个走失十多年的亲孙女。 傅音灿仿佛终于找到借口,主动在傅爸傅妈面前请缨,许诺会把这次事情安排好。 傅爸本来不屑,可也知道亲妈的脾性,只好默许。 于是乎,五月二十四日这天。 在秘书的帮助下,傅音灿参考傅冉冉三围体重亲自为傅云茵选好一身礼服,中午带着东西直接去往学校。 彼时傅云茵正在食堂吃饭,广播信息让她去校长会议室。 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可等到地方看见会议室里站着的傅音灿,她下意识就想跑。 傅音灿先一步从沙发上起来,赶在她转身前道: “云茵,我这次来是有事情通知你,不是强迫你回去。” 傅家的孩子有保送英高、英大的优先权,就是因为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傅老太太是学校资助人之一。 在英高、英大,傅家人,还是有些“特权”的。 校长安抚了傅云茵几句,识趣及时离开,将空间留给兄妹二人。 随着会议室的门“嗒嗒”两声合上。 傅音灿将礼物盒和礼品袋放在桌上: “24号是你生日,奶奶说想见见你。” “到时候伯父和其他兄弟姐妹都会到场,你也必须去。” “我不去!” “我说过了,这次聚餐很重要,你必须去。” “你,傅冉冉,傅家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不想再见到。” 傅云茵弯弯眉皱起,口吻硬邦邦地十分固执: “我的态度已经足够坚定,既然你们不待见我,容不下我,为什么不能放过我?我可以做到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或许是源于心底的愧疚,傅音灿这次难得软下口气。 “不要说气话,你是傅家女儿这一点,永远改变不了。” 傅云茵无可自控地笑了下,心里除了无奈就是悲哀。 是。 只要还做不到剔肉削骨的程度,她就永远还是傅家的女儿。 傅云茵摇头,不想拉扯下去。 “我不会去的。” 她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我知道你不想回家。” 傅音灿再一次喊住她,并且抛出橄榄枝。 “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出席这次家族聚餐,并且妥善待到结束,以后只要你不愿意,就没人会再逼迫你回家。” 傅云茵步子略微顿住。 傅音灿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走向门口,先一步打开会议室的门,离开前留下一句话。 二十四号的中午,会准时来学校接傅云茵。 偌大会议室倏忽空荡下来,傅云茵回首看向会议室桌边。 家族聚会…… 像她这种从小地方出来,没见过任何大世面的人,可想而知,一旦过去就会面临怎样的窒息。 可如果傅音灿能说到做到,她愿意试试。 “呼……” 傅云茵轻轻吐出一口气,捧起礼品盒,在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之前,带着东西从会议室离开。 二十四号,周五中午。 借口不舒服,傅云茵跟班主任请好后半天的假,之后便在学校门口上了傅音灿的车。 傅云茵回来傅家之前,傅家正好一家五口,任何企业聚会、家庭聚会,一辆车正好坐下。 她回来之后,情况就变了,算上驾驶座也只有五个座位的车型,怎么看怎么尴尬。 谁是多余的那个呢? 傅云茵一直都知道,但是她什么都没说。 车子缓缓启动,傅云茵看向窗外,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身上还穿着校服,身边除了书包,什么都没有。 傅音灿眉头皱了皱,“给你买的礼服怎么没穿?” 如果是学校没地方换,那至少也要带上,花点钱,路边随便一家服装店就能换上。 “我不喜欢粉色,而且很大。” 傅音灿看了眼后视镜,才发现傅云茵的手腕和肩膀过分纤细瘦弱。 他买衣服是参考傅冉冉的尺寸的买的。 以前没怎么注意,现在细看,傅云茵的骨架好像确实要比冉冉纤细一些…… 傅音灿看了眼手表: “还有时间,我现在带你去买。” “就这样吧。” 傅云茵冷淡拒绝。 “我从学校过来,这身打扮才是正常的,奶奶不会介意的。” 傅音灿短暂沉默,默许了傅云茵的话。 “这次虽然是你和冉冉的生日,但因为是奶奶坐镇,两位伯父也会过来……你都见过他们,到时候正常交涉就行。奶奶那边……” 大概傅老太太不太好说话,傅音灿略显忧虑。 “奶奶面前要仔细一点,尽量迎合,不要惹她老人家生气。” “知道了。” 傅云茵平静应声。 豪门里的逢场作戏她未必会,但是装哑巴,她至少是拿手的。 宝蓝宾利驶出市区,将近两个多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彼时近郊细雨蒙蒙,山雾缭绕,一座豪华巍峨依山而建的庄园赫然出现在眼前。 即使知道傅家有钱,可真等这泼天的富贵映入眼帘,傅云茵还是忍不住的屏住呼吸。 “奶奶住这儿?” 傅音灿点头,“上世纪的老宅子,据说是爷爷年轻时候参与搞外汇,洋人半卖半赠的。” 半卖半赠? 这么大的庄园? 不,说庄园都有点埋没了它的奢华,应该说是城堡才对。 仿佛察觉傅云茵的疑惑和好奇,傅音灿解释说: “爷爷奶奶是参与上山下乡的那批人,虽然没见过曾外祖父,但小时候听爸妈说起过,奶奶是军属家庭出身。” 车子穿过洛可可风格的黑色栅栏门,傅云茵专注看窗外院子里的风景,没有接话。 “如果你对那段故事感兴趣,留下来,或许可以了解更多。” 傅音灿斟酌开口,试图说服傅云茵留下,但少女明显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固执: “那你要失望了,我没有那么感兴趣。” 第二十八章 我比你更像傅家的女儿 “你难道不心动?傅氏的钱财和实力摆在眼前,外面想巴结的人多了去……” 傅音灿继续尝试说服她: “只要你是傅家千金,你就能享受无限的便利。” 傅云茵冷淡道: “那只针对你和傅冉冉,至少我在傅家,除了压迫,没有享受过任何便利。” “……” 脸上温煦差点维持不下去,傅音灿不想承认,可细想之下,好像确实如此。 傅音灿有点难堪,不知道如何开口。 车子靠着花圃边缘停下,傅云茵推开车门迈出去一只脚,傅音灿倾身拉住她左手。 “云茵,有些事爸妈做得确实不对,但你也要体谅。冉冉毕竟从小在他们身边长大,他们偏向冉冉,也是情有可原。” “所以?” “爸妈那边大概率不会偏向你这边,可如果你能让奶奶喜欢你……” 这是个机会。 “哟,音灿和云茵也还没进去呢?” 车头前方跟着停过来的路虎,打断了这次交谈。 大伯父傅明毅和大伯母朱颜先后从车上下来。 朱颜一身枣红金绣纹的牡丹旗袍,衬得身侧凹凸有致,脖颈处佩戴一条珍珠项链。 虽简约,却更衬得明艳贵气。 “伯父,伯母,我们马上就进去了。” “抓紧点时间,别一会儿又惹了你们奶奶不高兴。” 傅明毅和傅音灿在后方停车拿东西,朱颜踩着鱼嘴高跟鞋,揽过傅云茵率先往大厅方向走。 “我们家云茵是不是又长高了?” “第一次见大伯母时是158,现在已经162了。” 朱颜哼笑惊道:“呀,长高了四厘米呢!” “嗯……” 傅云茵羞赧缩了缩。 针对她的人,她可以以冷漠作为挡箭牌回击,可像朱颜这种过分热情的,她真有点束手无策。 “说起来今天是你回来的第一个生日,想要什么?伯母买了送你?” 朱颜戳戳傅云茵的小脸。 傅云茵越是表现得乖巧羞赧,她越是喜欢。 年轻时候年轻气盛,认为种子在优不在多,朱颜生了儿子傅延霆后,就跟丈夫两个人选择了结扎。 后来年龄渐渐增长,再想要一个女儿也已经来不及了。 她喜欢乖巧得体的女孩。 傅云茵不论是秀气灵动的长相、纤细苗条的体格,还是表现出来的坚韧性格,都满足她对女儿的所有期待。 根本等不及傅云茵回答,朱颜倾身抱着她的脸蹭了好几下: “怎么办?我们家云茵简直太可爱了,像小兔子一样。” 面部袭胸,傅云茵尴尬茫然又无措地推阻: “伯母,别这样……我、我喘不过气了!” “啊?是吗?我瞅瞅,哎哟小脸都憋红了,都怪伯母粗心大意!” 傅云茵脸蛋红扑扑的,一个劲摆手: “没事的……伯母,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哎!” 朱颜站直身子,呵呵笑着挽着傅云茵继续往前走。 询问礼物仿佛只是一个借口,在进入大厅前和妯娌叶舒遇上,朱颜缓缓松开傅云茵,走前贴近她耳边嘱咐: “云茵,你奶奶脾气有点古怪,那都是因为你爷爷走得早。不论她说什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老人家心里没有恶意的。” 傅云茵微微怔愣,朱颜笑容知性美丽,已经朝大厅门口另一位白色修身衣裙的女人走去。 “叶舒。” “大嫂。” 两妯娌相互打招呼。 隔着几米远,傅云茵两手交叠握在一起,谦逊不失礼节地朝叶舒浅浅鞠了一躬: “二伯母。” 叶舒颔首,笑容端庄得体: “你堂哥景琛身体不好,这次没来。云茵,希望你不要介意。” 傅云茵摇头,“只是一个生日,不要紧的。如果可以,我希望堂哥能够早点康复。” 傅云茵是今天的小寿星,祝愿带有一定美好的寓意,叶舒听了心里熨帖,面上笑容不由真诚了几分。 “你二伯父去车里拿礼物了,一会儿就来,我们先进屋?” “嗯。” 傅云茵刚想点头,身后传来一阵细碎交谈声。 傅明毅、傅明辉还有傅音灿三人遇到了一起,正低声聊着什么朝这边走来。 一同跟来的,还有怀抱半米长短礼物盒的傅冉冉。 应该是刚才跟着一起去拿礼物的…… 傅云茵注意力不在礼物盒,她目光落在傅冉冉身上。 傅冉冉穿的公主礼服裙,和前几天傅音灿拿给她的形制大同小异。 几乎能判定是同一个人买的。 傅爸傅妈对傅冉冉还行,但在她的事情上,绝对不会多花心思,那么只能是傅音灿。 他且算花了心思,但是不多。 给傅冉冉买的,是参照傅冉冉的尺寸和喜好。 给她买的,应该也是参考傅冉冉的前置条件,只可惜大概也没预料到,她骨架比傅冉冉纤细,根本穿不上。 “二伯父,是云茵姐姐!” 傅冉冉抱着礼物盒率先跑向傅云茵。 傅明辉也看见了傅云茵,笑着走来,把手里另一个礼物盒递给傅云茵。 “云茵小寿星,来,这是你的礼物。” 一式两份的礼物盒,和傅冉冉手里的如出一辙。 傅云茵微笑接过,甜甜道谢: “谢谢二伯父。” “真乖。” 傅明辉拍拍她肩膀,随意夸了声。 虽都是姓傅的一家人,但平时各忙各的,少有见面的时候。 这次碰面,几位长辈笑语晏晏、侃侃而谈,边走边唠地结伴往大厅那边走。 傅云茵和傅冉冉各自抱着礼物盒走在后面。 傅冉冉阴恻恻睨着傅云茵: “今天哥哥去接你,你很得意吧。” 傅云茵眉梢扬起,坦然点头,“嗯,副驾驶的滋味不错。” 副驾驶? 那是她的位置! 傅冉冉抱着礼物盒的手紧了紧,停下脚步转过身,傅云茵如是。 “别得意太早,奶奶不会喜欢你这种人的!” 面对面站立,傅冉冉扫视傅云茵身上因宽松而略显邋遢的校服,忽然藐视讥笑: “傅云茵,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有句网络词汇听过没?” “‘土狗’,你是那条土狗!” “流着傅家的血又怎么样?”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比你更像是傅家的女儿,不是吗?” 第二十九章 傅老太太 以前刚回傅家,因为在意傅爸傅妈和傅音灿的看法。 明里暗里被傅冉冉挑衅时,傅云茵总是下意识地选择忍气吞声。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已经不在意傅家人的看法了,那些东西束缚不了她。 可是相反,傅冉冉在意。 过了十几年的惬意生活,有朝一日被告知自己不是这家的女儿,她不会害怕吗? 不可能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傅冉冉,你现在的底气不会就依仗身上这一层皮吧?” 处境对调,傅云茵肉嘟嘟的唇瓣微微勾起兴味笑意,有意无意地激了傅冉冉一把。 她也想看看,傅冉冉到底有多任性,到底敢不敢撕破脸? 傅冉冉简直要被气死了,可傅云茵并未就此收手。 弯弯唇瓣,傅云茵继续说: “如果你觉得这身光鲜丽艳的皮,就是傅家女儿的代表和象征,那么假设未来有一天你失去这层皮,又该怎么自处呢?” 仿佛设想成为现实。 傅云茵已经看见了陷入落魄境地的傅冉冉,“啧啧啧”了几声,连着说了好几声“真可怜”。 傅冉冉从小在溺爱中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忍无可忍,傅冉冉腾出一只手想扇傅云茵耳光。 这个节骨眼,前面突然传来傅音灿的声音: “冉冉,云茵,快点,就等你们了。” “冉冉”两个字明显咬字偏重。 傅冉冉哆嗦了一下,猛然回神。 傅冉冉收回手抱紧箱子,白嫩脸蛋重新勾起甜美笑容。 抬步走动前,她不动声色从牙齿缝隙挤出一句话: “那你就先得意着吧,呵呵……或许过了今天,即使不用我出手,傅家也不会再有你的位置。” 傅冉冉跑向傅音灿。 傅云茵原地驻足片刻,跟着迈出脚步。 傅音灿的嘱咐,大伯母的提醒,傅冉冉的笃定…… 所有讯息都显现出傅老太太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可话都放出去了,紧张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哥哥,一起进去吗?” “你先去,我一会儿来。” 见傅音灿目光往后方傅云茵的身上扫,傅冉冉不高兴地跺脚: “哥哥!” 傅音灿眉心微蹙,眼神严肃起来。 傅冉冉不开心“哼”了一声,噘着嘴气恼走了。 暂时没顾及傅冉冉的小情绪,傅音灿在大厅转角等到傅云茵,一起往聚餐的地方走。 “不用怯场,进去挨着我坐,如果奶奶问起什么,如实回应就好。” “嗯。” 傅音灿设想的很好,到聚餐的地方后,甚至已经贴心的帮傅云茵拉开了椅子。 可就在傅云茵要入座时,主座傅老太太忽然轻轻拍了拍桌子: “这孩子就是云茵吧?过来,让我看看。” 傅云茵微微顿住,下意识看傅音灿。 后者轻轻颔首,她才从座位上退了出来,缓步朝傅老太太走去。 “奶奶。” 在傅老太太跟前站定,傅云茵轻声叫了声。 老太太身穿白色素雅旗袍,一头银丝烫得微卷。 她描了眉,也涂了口红,虽然年龄上来了,可浑身上下优雅精致的气息只增不减。 让傅云茵莫名联想到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法国街头走在时尚巅峰的老太太。 虽然时尚的类别不同,但本质都是一样的。 都是精致、热爱生活并且愿意花心思点缀生活…… 傅云茵原地走神,没留意老太太并未回应她的那声“奶奶”。 傅老太太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扫视傅云茵打量。 在座的每一个人曾经都挨过老太太的训斥,大家都清楚她是怎样刁钻的性子。 眼下看这场面,一个个都不禁为傅云茵捏了一把冷汗。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傅冉冉。 佣人们陆续上菜,长者没动,傅冉冉也不敢动。 她捧着茶杯故作小口喝茶,实际眼睛悄咪咪扫向傅云茵那边。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优雅高贵? 这种场合傅云茵就不该来,来了也是小丑,偏偏傅云茵这个死丫头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这下好了吧? 一身穷酸样的傅云茵,今天必然会落得一个被逐出傅家的下场! 傅冉冉愉悦轻哼,小巧精致的白瓷茶杯,差点遮不住她高高翘起的唇角。 傅妈在一侧轻推提醒: “少喝点水,一会儿老得跑洗手间。” “哦!” 傅冉冉笑了声,收敛些许。 傅老太太握住傅云茵的手,“之前都待在小地方,现在回来了,怎么样?还住得惯吧?” 傅云茵点点头。 蓝白校服下,瓜子脸,弯弯眉,黑黑透亮的大眼睛。 浓密长发扎成不高不低的马尾,细碎柔软的几缕刘海自额前微微中分开来。 模样怎么看怎么乖巧。 傅老太太从她脸上,隐约能瞧出几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只是傅云茵只点头,不说话,傅老太太有些不高兴,倒也没明确表现出来。 “英高的校长说你成绩不错,但是偏科严重,这是什么情况?课题和先前的地方不一样?” 傅云茵摇头,意外成绩的事居然能传到老宅。 她想着怎么解释这件事,老太太声音冷不丁冷淡下来: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跟你那个死鬼爷爷一个样。” “呃……” 傅云茵眼神下意识偏去一侧。 老太太跟着她眼神扫了眼傅音灿,轻拍桌面拉回她的注意力: “你看他做什么?学习的事,他还能替你回答不成?” “不是……” 傅云茵尴尬摇摇头。 桌边一圈人再度为她捏了把汗。 “妈……” 朱颜坐不住了,欲要起身打圆场。 “妈什么妈?” 老太太一记眼神,朱颜干笑一声,又坐了回去。 “孩子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地不敢说话,还不是你们的原因。” 傅老太太“哼”了一声,不愉扫过桌边众人。 “以为我不知道呢?来说你们都说了老婆子我多少坏话?” “妈,我们怎么会说您坏话呢?” 朱颜桌子底下推了丈夫傅明毅一把。 傅明毅顺势接话: “呵呵,就是。妈,您看您把大家想得……好了,菜都上齐了,这么个好日子,等菜凉了就不好了,先吃饭吧?” 大哥都发了话,傅明辉和叶舒也不好继续充当木头,帮着缓和气氛道: “说起来,这次桌上可坐着两位小寿星呢!” “先说好,我们两口子的礼物可都已经送了,你们的呢?” 第三十章 豪门生日礼 傅爸、傅妈,以及大伯父夫妻相互对视一笑,纷纷拿出礼物,一脉相承,都是本本。 一方拿是红本本,一方拿的是黑色文件夹。 傅老太太暂时被转移视线。 傅音灿使了一记眼色,示意傅云茵趁机会脱身。 傅云茵刚想动,傅老太太就拉住了她: “上哪儿去?就挨着奶奶坐。” 如果说先前老太太那句“跟你死鬼爷爷一个样”是呵斥,而非承认傅云茵的身份。 那么现在这句主动的“奶奶”,就是实打实地认可了傅云茵的身份。 事情发展不符合预期,傅冉冉眉头狠狠一皱。 大伯母朱颜微微松了口气。 傅爸傅妈则是对视一眼,挺直腰杆,态度正式了几分。 红本本一个递给傅冉冉,一个交由佣人拿给傅老太太身侧的傅云茵。 “云茵和冉冉同一天生日,别的都有,送礼物也送不出什么新意。” 傅妈笑笑道: “我和他爸想着孩子也大了,马上就要步入大学,以后再来回跑的也不方便,好事成双,就挨着英大边上,各自给买了两套房。” 傅爸点头附和,态度看着还算诚恳: “那边的楼都是一层两户,我已经请专业建筑师和设计师设计过了,拆除隔断墙打造成一户,按照年轻人的审美重新装修。空间大点,住着也不堵得慌……” 傅冉冉藏去阴翳,捧着房产本甜甜撒娇笑着: “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傅云茵扫了一眼,没有接。 佣人茫然无措,傅老太太道: “先拿去一边放着吧。不大不小的东西,拿也不好拿,放也不好放,难不成还要咱们家宝贝捧着它吃饭?” 至于傅妈刚才提到的“英大”,老太太没搭腔。 傅妈尴尬噤声。 老太太前后态度转变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大概可以看得出来,傅云茵很得她的心意。 “我跟明毅也没准备什么特别的。” 傅明毅没有说话,偏头眼神示意,朱颜开口道: “咱们傅家的孩子都是从英大出来的,考虑云茵马上要步入大学,以后朋友伙伴肯定多。” “那边商城里正好有个她大哥上学时候融资捣鼓出来的电影院,现在她大哥管理国外市场,人也不在B市了,我就跟明毅商量着就把电影院过户给了云茵。” 这个大哥,指的是大堂哥傅延霆。 朱颜笑着看向傅云茵: “云茵,这是我跟你伯父的一点心意,你可别嫌弃。” 出身豪门就是阔绰,上百万的房说给就给,几百万的电影院说送就送。 只可惜傅云茵内心毫无波澜。 她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和傅音灿之间的约定,并不是为了要从傅家拿走什么。 “谢谢伯父伯母,伯父伯母费心了。” 心中想法明确,傅云茵弯唇,笑容淡定不失礼貌。 傅老太太将她不为所动的模样尽收眼底,不禁暗暗满意点头。 其中一个文件夹给了傅云茵,另一个文件夹,朱颜转身看向傅冉冉。 朱颜一向出手阔绰,傅冉冉以为,她给傅云茵的是电影院,那么给她的东西最差也就跟傅云茵一样。 可按照她对朱颜的了解,以及过往朱颜对她的疼爱,朱颜给她的东西,指定会比给傅云茵的好。 傅冉冉心里闪过得意,眼眸也亮了起来: “大伯母……” 朱颜笑容矜持淑女,开口就夸: “冉冉也越来越漂亮了,别的你都有,这次呢,伯母送你的是公司旗下新拓展的美业行业一成的股份。” 公司新拓展的行业? 股份? 还只有一成? 给傅云茵的是一整个电影院,给她的只有一成股份? 傅冉冉笑容僵住,心里不服气,可当着傅老太太的面,也不敢表露出来。 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傅冉冉接过文件夹,甜甜道谢后,一边揭开文件夹快速浏览,一边故作懵懂不经意地问: “大伯母,这个股份包含的产业,也在英大附近吗?” 朱颜道:“这个行业连锁店居多,繁华中心地带公司都会有投入,英大那边应该也有,就是目前确切地址不好说,得等将来你什么时候有空过去看看才知道。” 家大业大,谁能准确无误地记住每个资产小点的位置? 傅音灿思维敏锐,适时开口: “大伯母费心了。冉冉,别看只有一成股份,美业现在在市场上可以说是横行霸道。刚才伯母也说了,连锁店众多,这一成的股份够你花的了,还不快谢谢大伯母?” 傅冉冉脸色转好,甜甜地又冲着朱颜道了声谢。 再说傅家三兄弟,傅爸作为两个孩子的父亲,他礼物送得贵重点,无可厚非。 可作为大伯父的傅明毅直接抛出电影院和资产股份,这让在兄弟姊妹中排行老二的傅明辉,面子有点过不去。 傅明辉看向老太太,讷讷嘀咕: “你们也真是的,准备礼物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这我多尴尬?” 他拎过来的那两个礼物盒,一共加起来都不到二十万…… 他是个心思实诚的,傅老太太倒没苛责他,还给了他个台阶下: “行了,景琛身体不好,你们两口子重心都在孩子身上,顾不上也是情有可原。” 傅老太太转向傅云茵,白皙青筋隆起的手在傅云茵手上拍了拍。 “心意到了就行,都是一家人,没人会盯着那点利益价值。” 傅云茵点点头,“二伯父和二伯母的礼物我很喜欢。” 这是真心话。 迷你公主房,板块拼图搭建类的少女玩具。 盒子上有最终完成的效果图,傅云茵留意过,之前在商城展示柜也看过类似的。 价格一套在六到七万,属于多少家庭都望而却步的价格。 傅明辉干笑:“呵呵,喜欢,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十八岁生日不是小事,该办成年礼的。” 叶舒尴尬补充,及时提出补救方法: “两个孩子的生日赶上高考前夕,也不好大办,我看不如这样吧!等高考过去了,妈您选个日子,到时候我跟明辉来操办。” 傅老太太颔首“嗯”了一声。 朱颜积极开口: “我跟云茵这孩子投缘,到时候云茵这边就由我来操办吧?” 第三十一章 凭什么不拿 这么一说,总感觉有点针对的意思。 只管傅云茵,不管傅冉冉也有些不太好…… 朱颜停顿一瞬,笑道: “或者这样,我负责两个孩子的服装?叶舒,你负责场地布置?” 叶舒点点头,“行的,大嫂。” 两妯娌说定。 “那就这么定了。场地也不用另外租定,就选我这儿吧。” 傅老太太一锤定音。 她心里一早其实也是这个意思。 如果不是赶上高考,怕耽误了孩子,18岁成年生日,哪能这么敷衍草率? “你们三个小子不中用,就给我造出这么一个丫头来,她的成年礼务必得重视起来。” 傅老太太亲和笑容是傅爸兄弟几人过去少有见到的。 “到时候大放光彩,我要让整个B市的才俊小子都看看,我傅家的丫头,有多么优秀,多么光彩照人!” 傅老太太含笑望着傅云茵,“好孩子,等考完试了,就来奶奶这儿住吧。” “奶奶,其实我……” 周边人谈论安排了一通,傅云茵开口想解释,傅老太太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径直取下腕上的银镯给她带上。 “这是你爷爷年轻时候挣的第一桶金打出来的,奶奶戴了一辈子,现在把它交给你了。” 镯子上还带着余温,傅老太太笑得慈爱: “你爸妈糊涂,奶奶不糊涂,傅氏的东西该有你的一半,奶奶永远站在你这边。” 这话一出,愣住的不光是傅爸、傅妈,还有两位伯父。 是一半,不是一成! 傅爸忽然拔高嗓音,计较的不是那一半或者一成,而是为傅冉冉打抱不平: “妈,你看你这话说的,云茵是傅家的孩子,冉冉也是!你不能把什么都给云茵吧?那冉冉怎么办?” 话一旦说出口,傅爸就再也憋不住了,指着傅云茵,一顿输出: “还有上学的事,之前本来是冉冉在英高读书,就因为她回来,冉冉读书的名额也让出去了!” “这马上就要高考,高中的事就不说了,大学冉冉必须在英大上!” 英高、英大的教学能力很是优质,但国内外比之更好的还有大把。 为什么那么执着一个“英高”、“英大”? 就是因为进入这两所学校是对身份的认可,不单单是身份背景,更是对傅家人的身份认可。 傅冉冉成绩不过硬,靠成绩根本过不去。 学校那边似乎秘密接过傅老太太的什么指示,傅爸想以傅家女儿的身份塞她进英高,根本塞不进去。 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了B市最好的私立寄读学校,让傅冉冉先上着。 傅爸一面是真的心疼傅冉冉,一面则是因为傅老太太的态度激发了逆反心。 老太太越是不认可的,他越是要证明。 “怎么,你很不服气?” 傅爸板着脸冷下笑,“儿子不敢不服气,可是凡事都要讲究公平公正!” “公平公正?什么才是公平公正?” 傅老太太不怒反笑: “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种子,一味偏袒外人,这是公平公正?” “云茵是我傅家的孩子,我护着她就是偏心了?” 傅老太太不愉看向傅冉冉。 那眼神太有杀伤力,仿佛下一秒真的会把傅冉冉从傅家赶出去一般。 傅冉冉缩进傅妈怀里瑟瑟发抖,一句话不敢说。 “当初长辈都能做出狸猫换太子的勾当,谁知道这劣根的种子会不会担心失去一切,想要暗中找机会伤害我的云茵?” “她要有本事能考进英大,那就考进去。考不进去也免开尊口,傅家没有那么大的脸面给她开后门!” “妈,您这不是心偏得没边了吗!” 傅爸失声控诉: “偏心的前提是先要有一颗心,你有心吗?” “我如果真的偏心,真的一点不念着过去十七年的旧情,你以为你说一句把她留下的话就能留得住她?” “她在这里的十七年过的什么日子,我傅家的孩子过去十七年过的又是什么日子?我没赶她出去,没在她身上找补回来的都算好的了!” 傅老太太口吻越来越冷,手拍在了桌子上,已然是动怒的前兆。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现在还没轮到你掌家掌权的时候,都敢跑到老娘头上来撒野了!” “也就你老子现在没了,要搁前几年你敢这么跟老娘说话,看你老子不抽你大嘴巴子。” 傅爸胸口剧烈起伏,起身还想说点什么。 傅音灿已经走到他身后,一双宽阔手掌将他按回座位。 “奶奶,我爸他就是急性子,说话不过大脑,您千万别生气。” “过大脑?他有脑子吗?我看是一点都没有!” 孕育的四个孩子里,傅爸排行老四,到他那个年代,生活已经转好不知多少倍。 不论是心血,还是物质方面,傅老太太和老伴儿都是最重视傅爸的。 只是没想到倾注心血,最后竟然教养出这么个玩意来。 要是时间能倒流,傅老太太都想回去把这个混不吝丢马桶溺死算了。 傅爸拎不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傅老太太懒得跟他掰扯,一句话直接下达死命令: “你爸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让他退休养老吧。分公司那边的事,音灿,你来接手。” “?” 他才四十多岁,退什么休,养什么老? 傅爸一下子又要起身蹦跶,肩上那双手却重得跟大山似的,挣扎两下愣是没挣开。 傅爸侧向抬头,正赶上傅音灿低头看过去。 傅音灿眼神来回晃动两下,示意他不要着急。 傅爸心里不舒服,也怕老太太真动起怒来,撤他的职就算了,回头把公司也收回去了,只能暂时忍耐。 先前浅浅了解过傅云茵的情况,通过刚才一通言论纠葛,傅老太太更加清楚了傅云茵的处境。 “你爸是你爸,他的东西你不愿意要那就不要,但是奶奶给的是奶奶给的,你不能辜负奶奶的心意。” 傅老太太缓了口气,拍拍傅云茵手道: “如果是我,他给的东西那也要收,现在不是你想不想认他,是他不想认你。” “既然他不想认你,那就让他买清这通关系!再者说,这本来就是他欠你的,凭什么不拿?” 第三十二章 中意 “什么都不要那不是高尚,那是傻!” 傅老太太攥着傅云茵的手,继续说道: “你想想,就这么一别两宽的好,还是狠狠宰他一刀,让他难受的好?肯定是后者,对不对?” “……” 傅云茵喉咙吞咽一下,心底默默“嘶”了一声。 虽然这话听着有点那什么,但是不可否认,确实有点道理。 傅云茵转头看傅爸。 桌子对面傅爸手捂胸口瘫在椅子背上,已然要被气昏过去的模样。 虽然作为子女这么做不太好,可联想之前傅爸打人以及偏心的举动,傅云茵真的感觉到了痛快。 已显饱满雏形的凌唇勾了勾,傅云茵弯起一抹笑意。 傅云茵从来不是好动活泼的类型,她身上气息甜美文静,这一笑也显得愈发灵动娴静。 只可惜这抹笑容落进傅爸眼中,就成了极致的嘲讽。 “家门怎么就遇到了你这么个灾星?” 傅爸拍桌而起,“从你回来以后,这个家有消停过一刻钟吗?” “你也真是命硬!过去十七年怎么就没见着你死在外面?” 傅爸字字珠玑,字字扎人心窝子。 傅云茵微微垂下眼眸,身侧傅老太太一脸愠色,来不及拍桌子,两位伯父先后站起身: “明谚,你说什么呢?” “老四!这是你作为儿子又作为父亲该说的话吗?” 桌边氛围剑拔弩张,偏偏傅云茵还一脸平静地坐在那里隔岸观火。 这对傅爸来说是最嘲讽的。 “人都说家和万事兴,你回来以后家里什么时候兴过?” 他分公司掌权的位置丢了不说,家里家外日日夜夜地闹腾! 这都不是命硬不命硬了,这就是个灾星!扫把星! 傅爸这么想,也就这么骂出口了。 别说老太太脸色变了,连傅妈都忍不住起身阻拦。 一场家族饭局被搅得稀巴烂。 傅爸清楚,场上已经没有他的位置. 他也不凑这个热闹了,绷着脸扯过一侧佣人手里的西装外套,起身就走。 “妈,那、那我们先走了。” 傅妈面色不好,跟着起身,不忘拉了一把傅冉冉。 一家子三口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傅冉冉忽然驻足回头: “哥……” 傅老太太讥讽冷淡扫了一眼傅音灿: “怎么,他们都走了,你不走?” 傅音灿缓缓垂额: “奶奶,不管怎么样,云茵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这算是表态了。 傅老太太难堪的脸色略微转好,拍拍桌面道: “开席吧,一群头昏脑涨没福分的,走就走了吧。” 当着余下几人的面,傅老太太也表了个态: “刚才说傅氏有云茵的一半,这话夸张是夸张了一点,但也八九不离十。” “现在早就不是过去那种重男轻女的情况了,你们的下一代里,女娃娃就这么一个。” “以后云茵这孩子要是愿意接手管理企业,那就分一部分出来让她管着。” “她要是不愿意,傅氏家大业大,多一张嘴吃饭也是养得起的。” “你们几个伯父伯母,多多关照关照她。” “是。” 周边几个伯父伯母统一回应。 傅云茵看向傅音灿。 见他还没开口的意思,她坐不住了,主动转向傅老太太坦白实情: “奶奶,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得到什么。” “坦白说,我已经从我爸那里搬出去了,这次过来是因为跟哥哥有过约定。只要我来,以后就没人能逼我回傅……回我爸爸那里。” 平心而论,除了傅爸以外,两个伯父伯母都对傅云茵都挺好的。 她并不想从他们手里分走些什么。 “傻孩子,你想拉清关系的是你爸爸,不是我们这些想要疼爱你的人。” 老太太慈爱地摸了摸傅云茵的脑袋,目光真挚抬抬下巴。 傅云茵顺她目光看去。 两位伯父伯母面上没有大喜大悲,却一个个都是目光真挚地冲她点头。 “咱们家情况和别家不一样,除了你爸爸是个养废了的玩意,其他的都是正常人。” “他们都是你的长辈,是你亲伯父,亲伯母,云茵呐,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这些人伤心。” 傅家产业众多,老太太几个儿子、孙子各自都有掌管的领域。 可掌管归掌管,最终掌控权仍捏在老太太手里。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过来时,傅音灿会委婉向傅云茵透露,可以尝试争取得到老太太的喜欢。 而傅明毅和傅明辉这两位伯父,管理傅氏这么多年,其中早就渗透了自我意识的产业。 以后即使脱离傅氏,对他们来说几乎都达不成什么重创。 尤其是二伯父傅明辉。 如老太太说,二伯父的儿子身体不好,两口子一心都在儿子身上,企业生意方面的事,根本也没太多心思专心经营。 可这些事情,傅云茵并不知情。 此时此刻,她眉心微蹙,犹疑含住下唇。 如果可以,没人不想和血脉相连的家人好好相处。 可是…… 如果只是普通家庭,或许还没什么。 豪门之中涉及利益,任何一点浑水都可能将她溺死其中…… 傅云茵能感受到傅老太太的偏爱,可有初时期盼回傅家后面又遭遇失望的落差在,她不敢赌。 她迟迟不发话,朱颜忍不住游说道: “云茵,好话不过三,再让奶奶这么说下去,你可就是真的不懂事了哦。” “我明白了奶奶。只是我现在还在上学,说这些还有些早……” 别无他法,傅云茵只好暂时点头,后续走一步看一步。 “目前我还是比较倾向过普通简单一点的生活,所以未来上学期间,我想暂时维持现状,可以吗?” “行,怎么不行?你放心,只要是你确认的事,奶奶绝对不会多干预!” 老太太喜笑颜开。 “好了吃饭吧,都吃饭吧!呵呵,菜都要凉了!” 饭后存下奶奶和伯父伯母们的联系方式,傅云茵跟在傅音灿身后回市区。 至于今天收到的生日礼物,傅云茵拿了傅爸给的房本,傅奶奶给的镯子也戴着了。 二伯父送的礼物也有拿。 只有大伯父、大伯母的送的电影院实在过于贵重。 她不敢收,就借口委托傅老太太暂时帮她收着。 第三十三章小骗子,别让我抓住你的马脚 回去路上,傅音灿说: “你做得很好。” 傅云茵靠在副驾驶座位上,懒懒地不想接话。 可是想到刚才在老宅里老太太的话,她忽然想通了什么。 以前总想和傅爸、傅妈他们扯清关系。 害怕拿了他们一点东西,最后都会成为沦为他们的把柄。 可现在不同。 奶奶说得对。 这是他们欠她的。 她该拿。 她为什么不拿? “我现在有地方住,但是我没有生活费。” 傅云茵偏头看傅音灿: “我不想跟他们开口。” 傅音灿从后视镜里和她对视,明白她的意思。 他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到手机。 “要多少?” “每个月这个数。” 傅云茵伸出两根手指,琢磨了一下,又将手指缩回,直接伸出一只手。 她想说一个月要五千块的生活费。 五千块足够她过得很滋润。 结果还没来得及说,手机“嗡”地一声震动,微信已经弹出收款提示。 “5万?” 傅音灿以为她嫌少,放下手机,在西装左侧内置口袋摸索一番,拿出两张卡。 他目视前方,将其中暗金色的卡递给傅云茵。 “这是我的副卡,密码是我生日。” 傅云茵没接。 傅音灿把卡又递了递,猜测她不知道他生日,他补充说: “961124。” 傅音灿还在开车,傅云茵不好过分让他分心,就把卡接了。 接就接了吧…… 用不用得上另说,如果未来真有什么急用钱的地方,到时候也不用再开口了。 “谢谢。” 和娇蛮善于撒娇的傅冉冉相比,傅云茵文文静静的,简直不要太乖巧。 傅音灿莫名想像平时揉傅冉冉脑袋那样,揉揉她的脑袋。 右手松开方向盘,傅音灿顿了顿,还是压抑收了回来。 心中诸多感慨,到嘴边只有一句话: “不用跟我客气。云茵,我说过了,你和冉冉一样,永远是我的妹妹。” 傅云茵忽略他一碗水想要端平的举措,平静道: “把我放在学校附近就行,我自己坐车回去。” “你现在住在哪里?” 傅音灿下意识追问,傅云茵没有回答他。 车里气氛陡然静默下来。 傅音灿张了张嘴,最终无声合上。 在学校附近把傅云茵放下。 傅音灿将车开进辅路,在傅云茵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无声息沿路跟了一段。 直到见傅云茵拿着手机戳戳点点按了一阵,忽然转头进了街边一家小蛋糕店。 傅音灿才好像跟突然回过神来似的。 他的两个妹妹在今天已经年满十八岁了,他不该这样跟踪约束她们。 蹙着眉毛晃晃脑袋,傅音灿打动方向盘,驶出辅路沿着大道一路畅通回家。 傅云茵在蛋糕店橱窗躬身打量,选着自己心仪的几种小蛋糕各自买了三份。 出蛋糕店时,她再次摸出手机。 屏幕显示微信界面,沈斯年的聊天框。 【小叔叔,今天是我生日,晚上可以早点回来吗?】 上一条信息还没得到回复。 傅云茵含着肉嘟嘟的下唇想了想,又编辑信息发送了一条: 【我会在家做好饭菜等小叔叔回来!如果可以,小叔叔也喊一下……嗯,沈懿宽吧!///?///】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沈懿宽好,傅云茵索性拼了全名,末尾不忘附上一颗缓解尴尬的羞涩小爱心。 两条信息都没得到回复,傅云茵推测沈斯年应该在忙,就也没多想,收起手机向附近最大的超市出发。 挑选好比较拿手的新鲜食材。 手里刚得了一笔钱,傅云茵也不抠搜了,从超市出来直接打车回去。 到家放下东西,把食材处理好都收拾出来。 该冰上的冰上,该腌制的就腌制上。 前置工作准备齐全,后续等人回来,直接上锅炒或者煎,或者放烤箱里烤,都快得很。 一通忙活完,时间已经接近九点。 马上接近学校晚自习放学时间,沈斯年那边也还是没回信息。 傅云茵就先回房间,一边翻书刷题,一边给几个交好的同学发信息。 今天去了傅家老宅那边,下午请了假,不知道老师有没有讲什么新课题,她想借大家的笔记看一眼。 九点半过后,时间将近十点。 傅云茵放大手机照片,趴在桌前复刻同学发过来的笔记。 下午神经紧绷了一下午,她昏昏欲睡,有点犯困,又惦记着沈斯年什么时候能回来。 想着想着,手指不由自主地叉掉图片,点开微信。 还是没有回复。 小台灯明亮的白炽灯灯光下,傅云茵手指蜷了蜷。 考虑要不要再发一条信息问问,实在不行,她先睡一会儿也行…… 十八岁的生日对她来说,也算珍稀特殊,她想跟喜欢的人一起过。 傅云茵懒散打了个哈欠,正犹豫着,客厅隐约传来“滴滴”两声开指纹锁的声音。 她侧耳倾听,闷闷地脚步声愈发清晰,直到在她门口停下。 是的。 不是路过门口往楼梯那边去,而是在她房间门口停下。 是小叔叔吗? 傅云茵回头。 房门被“叩叩叩”敲响的空当,她起身“咔嗒”将门打开,弯着眼眸笑脸相迎。 “小叔……” 一句“小叔叔”没来得及喊出口,傅云茵倏忽愣住。 隔着十多厘米的门口缝隙,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 男人表情阴沉,墨色眸子里怒气翻滚如浓云。 此时此刻,居高临下紧紧地盯着她。 像极一只凶狠伺机狩猎的猛兽。 “你……” 傅云茵吞咽口水,瞳仁骤然一缩,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门被大力推开,椅子“哐当”倒地,房间里乱成一团。 来不及多想,傅云茵脸色发白,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被人强制扯出房间。 “我说过了,小骗子,别被我抓住你的马脚!” …… 会议从傍晚七点开到夜里十一点,沈斯年从会议室出来才看见信息。 十八岁的生日意义非凡,只是彼时看见信息时间有点晚,再想定制生日蛋糕已经来不及。 去车库提车,跑了好几条街,沈斯年才找一家像样的蛋糕店。 估量着小姑娘喜欢的款式买了一个蛋糕,紧赶慢赶卡着点在十二点之前进门。 到家屋里却只有闹哄哄的游戏声。 第三十四章 先回家,好吗? 沈懿宽两腿岔开,四仰八叉坐在沙发上操控手柄,平静又漠然: “回来了。” “嗯。” 沈斯年在门口换好鞋,提着蛋糕往屋里走。 客厅桌子上放着几个小蛋糕。 厨房的门大开,依稀能看见台面上放着的东西,就是没看见有人影。 “云茵呢?” 沈懿宽懒洋洋道: “别叫得那么亲热,她又不是什么好人。” 沈斯年微不可闻皱了皱眉。 没搭理沈懿宽,他提着蛋糕往傅云茵房间走。 原本以为傅云茵是在刷题,走近才发现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再走近,房间里椅子仰面倒地,文具和打草稿的A4纸散落满地。 粉红色的棉质拖鞋桌边一只,门口一只…… 整个房间乱七八糟,显然在他不在时,房间里发生了恶战。 沈斯年顿了下,手里蛋糕“啪嗒”一声,倏忽落地。 沈懿宽侧目。 还没来得及偏头查看,脑袋忽然一重,整个人被按倒在沙发上。 “你干什么?!” 沈懿宽挣了挣,没挣开: “放开我!?” 沈斯年眉心紧锁眸色幽深,压着他问: “你都干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做,她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只是请她离开!” “这是请?” 沈斯年用力推开沈懿宽,烦躁起身扯下领带丢去一旁。 他摸出手机拨通傅云茵的电话,“嗡嗡嗡”的震响声恍若近在咫尺。 沈斯年往傅云茵房间走。 沈懿宽狼狈起身,就跟在他身后: “她根本就不是什么私生女,也不是什么佣人的孩子,她是货真价实傅家的女儿!” 沈斯年没有回应,他已经找到了傅云茵的手机。 手机界面还显示在微信和他聊天的界面框。 “那是傅家!他们能缺什么?现在把女儿送到你身边,能有什么目的?” “她就是个骗子!你已经被张姝盼骗过一次了,你难道现在还想被骗一次吗?” 手机屏幕中间显眼的几个“小叔叔”,看得沈斯年心烦气躁。 没心思听沈懿宽多说,他绕过沈懿宽就走。 沈懿宽却不放过他,跟着转身喊: “哥!” 这一声“哥”,直接撩爆了沈斯年心底情绪。 “嘭——” 沈斯年眼眸底下翻涌着过往从未有过的怒气,反手将沈懿宽按在门板上。 “她是什么身份很重要吗?” “你既然知道她是傅家的女儿,就应该明白,傅家不可能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贡献出一个女儿!” “你根本不明白她的处境!” 沈懿宽看着眼前陌生的沈斯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她什么处境,我又为什么要明白?” “呵……” 沈斯年推开沈懿宽,后退两步转身往外走。 “是,你是不需要明白。但我现在仍然选择把事实告诉你。” “她私生女的身份是我猜测的,她佣人女儿的身份或许是迫于无奈才说的谎话。” “我之前只告诉你和她相遇过程,并没有细说其中细节。” “现在我告诉你,初夏那场大暴雨,她挨打被赶出家门,我的车撞到了她,因为种种原因,我收留她了。” “这样,你明白了吗?” 沈斯年笑意渐冷。 “她在这里待了几个月,傅家的人从来没有找过,你以为她是什么处境?” “你现在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赶出去了,你这一身块头,一身蛮力,就用在一个小女孩身上?” “懿宽,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沈斯年推开门,离去前留下一句扎心的话: “今天是她生日,十八岁生日。” 门“啪”的合上,整个别墅只剩沈懿宽一个人。 空间瞬息静默下来。 沈懿宽站在原地,高挑的个子因为情绪波动,胸口剧烈起伏。 脑海里反复回荡沈斯年的话: 雨夜,被打,被赶出家门,车祸…… 是,听起来是很惨。 可是也不是没有作假演戏的可能,不是吗? 再说了,她什么处境,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不是十八岁生日吗? 从今天起就是成年人了! 一个人也不可能会出什么事! 沈懿宽尝试编造理由说服自己,可目光落在地板一侧被摔烂的蛋糕,一颗心便再也无法控制的翻涌起来。 之前和傅云茵相处的画面频频涌上心头: “讨厌鬼讨厌死了!鸡翅要不要吃?” “唔……沈、咳,沈懿宽!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今天就吃简单的蛋炒饭,好不好?” “喂!沈懿宽,你换鞋的时候能不能把鞋好好放?门口都是你的鞋!” 鞋…… 他脚上还踩着傅云茵给他买的那双拖鞋,锯齿鲨鱼外形的拖鞋…… 和傅云茵凉鞋一个风格的拖鞋。 这种风格,大概也只有她那种不成熟的丫头片子才会买吧? 越是想的多,脑海里傅云茵的模样就越是清晰。 尤其是他蛮横将她推出家门,她那时双眼含泪满是惊惧的模样仿佛已经刻进了脑海里。 浓烈的愧疚和罪恶感不断翻涌,沈懿宽薄唇抿起,简直想扇自己耳光。 他都做了什么? 傅云茵…… 傅云茵! “可恶,臭丫头!” 沈懿宽脸色突变,一咬牙关,紧随沈斯年身后冲出家门。 白天盘旋近郊空中的积雨云兜来转去,已经漂浮到了城市区上空。 淅淅沥沥的小雨绵密下着,逐渐往中雨大雨转变。 地上很快凝积起水洼,暗淡的人行小道上,沈斯年极速跑过。 一句“傅云茵”卡在喉咙里没喊出来,沈斯年就已经看见找了一路的人了。 昏黄路灯下,公园里布置热闹的儿童玩具设施旁。 傅云茵身上睡衣被雨淋得透湿,正低着脑袋,以颓唐的姿态坐在秋千上。 悬起的心渐渐落下,沈斯年又莫名觉得揪心起来。 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他缓步走了过去,口吻不禁也软和了下来。 “茵茵……” 小姑娘肩膀颤抖一下,没有动。 沈斯年又走近了一些,才发现她赤着脚,脚上都是一道一道的红色划痕。 那瞬间心情难以言喻。 沈斯年喉结上下滑动,身上西装被雨水淋湿。 平时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不再整洁。 一如初见傅云茵那晚的狼狈。 他微微躬身,愧疚的在傅云茵跟前蹲下身。 “是我没跟懿宽说清楚……” 修长如竹又白皙得过分,昏暗灯光下甚至显得泛青的手,轻轻扣住了傅云茵的脚踝。 “我替他向你道歉。” 他将她脚底细碎沙砾轻轻拂去,嗓音低哑忧伤又十分诚恳: “先回家,好吗?” 第三十五章 我没有生他的气 “对不起小叔叔。” 被赶出家门没什么,让傅云茵难受的是沈懿宽嘴里的“骗子”。 她当初不是有意要说谎骗人的,很多事情,她真的难以启齿。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傅云茵肩膀颤动,眼泪无声滴落。 “小叔叔,你能原谅我吗?” “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沈斯年将人拦腰抱起,目视前方徐步往回走。 “有些事情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傅云茵,你拥有单纯而坚韧的想法,并且不停的努力朝着目标出发,这就够了。” 沈斯年步伐沉稳,嗓音深沉低哑,连肩膀似乎都无比可靠。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永远坚持自己的想法……” “未来百花齐放,缤纷多彩,所以路途中不要因为其他单一的色彩就贸然驻足。” 脑海里少女时期张姝盼的轮廓时隐时现,最终完全被眼前的女孩替代。 沈斯年压下胸腔翻滚的莫名情绪,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期待未来在傅云茵的身上,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 傅云茵环住他脖颈,抬眸看了眼他轮廓分明又不失柔和的侧脸,轻轻将脑袋靠了过去。 “小叔叔,我不会那样的。” …… 隔着一条马路的对面人行道,暗淡的灯光树影下。 沈懿宽剧烈喘息倏地驻足。 白色T恤衫被雨水淋湿,湿哒哒的粘在身上,他仿佛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感受不到,只站在那里失神的看着这一幕。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担心,多害怕? 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沈懿宽鼓动的心渐渐平复下来,抹了一把脸不知是汗还是雨的水。 注视沈斯年带着傅云茵走远后,他轻薄唇瓣抿起,拢紧眉梢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重新回到别墅,沈斯年催促傅云茵去拿衣服冲热水澡。 他则上楼换了身衣服,很快收拾齐整又下楼来收拾屋里狼藉。 傅云茵洗完澡,毛茸茸的脑袋顶着浴巾小心从浴室探出头。 “小叔叔……” 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响,没人回应。 傅云茵从浴室里出来,见沈斯年在忙,赶忙帮着一起收拾。 沈斯年挡住傅云茵的手: “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我来就行。” 傅云茵小步后退两步,咬着嘴唇看了他半晌,道: “那我去弄点吃的!” 似乎料到沈斯年会拒绝,话一出口,傅云茵跟着解释: “食材一早就收拾好了,就差做了,现在放冰箱也会坏掉……” 沈斯年这个点儿回来,也一定没有吃东西,傅云茵弯唇笑了笑,小跑去了厨房。 “我很快就好!” 在还没回傅家之前,还在那个小县城的时候,家里的家务活儿基本都是傅云茵包圆。 做饭的活儿她熟能生巧。 几乎在沈斯年打扫完客厅和房间的地板,她就已经将红烧鱼、可乐鸡翅、四喜丸子冬瓜汤等家常菜端上了桌。 其中米饭是三份。 沈斯年抽出椅子在桌边坐下,刻意忽视多出来的那一碗米饭,夸赞道: “还挺丰盛。” 傅云茵笑了笑,随口回答: “也没有,我挑着简单的做的。” 说完踌躇一下,小心翼翼看着沈斯年问: “小叔叔,懿宽叔、懿宽哥哥……也不是。” 傅云茵尴尬抿了一下嘴唇: “他还没回来……” 刚才洗澡的时候,她就一直想这个事情来着。 “他做错了事,需要反省,不用管他。” 沈斯年端起一碗米饭,动作优雅自如的吃着: “我们吃我们的。” “哦……” 傅云茵应了一声,慢吞吞夹了一块鸡翅放在碗里,碰也没碰,扒了两口米饭,又抬起头来。 这次她眼神坚定,口齿也利索起来: “小叔叔,沈懿宽只是担心你,他没有恶意,我知道的。” “所以?” “我没有怪他,也没有生他的气,所以,所以……可以打电话喊他回来一起吃饭吗?” 虽然已经过了0点,可对傅云茵来说,这顿饭依然充满特殊意义。 她希望沈懿宽也能在。 而且就事论事,沈懿宽是沈斯年的弟弟,他会担心她欺骗沈斯年,他会为沈斯年着想,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能在这里住下,她已经是受益方,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搅得沈斯年和沈懿宽关系不和。 想法落定,傅云茵再次问道: “可以吗?小叔叔。” 沈斯年停下筷子,转过脸定定的看着她。 自己人面前,傅云茵本就是过分乖巧的性格。 被沈斯年盯着看,她心里紧张,克制不住慢慢低下头,以为会被训斥,结果并没有。 沈斯年摸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沈懿宽的电话。 连着“嘟嘟嘟”几声,忽然传来一阵AI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沈懿宽挂断了电话。 沈斯年收起手机,目光依旧落在傅云茵身上: “这下可以安心吃饭了?” “嗯……” 傅云茵小鸡啄米点点头。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沈斯年预备上楼休息,才踏上一节阶梯,袖子一角就被傅云茵拉住了。 “怎么了?” “那个……” 傅云茵松开手蹭蹭鼻尖,指指楼上阳台方向道: “上次上二楼,发现好多盆栽都死透了,如果小叔叔平时没时间照看,我可以上去打理吗?” 沈斯年思索片刻,很快点头: “如果这是生日愿望的话,可以。” 生日愿望? 傅云茵没在“生日愿望”几个字上过多停留,她更多是被得到允许后的惊喜冲昏了头。 “我只照顾盆栽,绝对不会随便乱动或者乱看其他的东西!” 傅云茵举起三根手指。 沈斯年淡定颔额,“早点休息。” 事实上,二楼除了他上下班携带的电脑以外,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嗯!” 傅云茵弯起清纯笑容,用力点头。 之后沈斯年上楼休息,傅云茵也跟着回房间关上了的门。 一夜好眠无梦。 可因头天晚上淋了雨,第二天傅云茵有点低烧。 所幸今明两天是周末,有足够休息的时间,她就没有惊动别人。 第三十六章 回家一趟吗? 手里有手机确实是方便的,网上下单,很快就会有人送药来。 等待的过程中,傅云茵下了一碗面,又“咕咚咕咚”干了几杯微微有些烫的热水。 彼时面端上桌时,正逢门铃响起。 烫得有些疼的手指捏了捏耳垂,傅云茵顶着烧红的小脸跑去开门。 原本以为是外卖员送药来的,结果不是。 门口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礼物盒,盒子上的丝带还坠着一个礼物牌。 傅云茵摸到礼物牌看了一眼,下一秒顺势起身往外走了两步。 确认没人,才将礼物盒捧进屋里。 桌前,傅云茵抽掉丝带揭开盒子。 看见盒子里的东西,她先是一愣,随后“哼哼”弯眸轻笑出声。 有她的名字,有道歉的话语,有蛋糕…… 她说过,沈懿宽或许傲娇别扭嘴巴毒,但是他人不坏的。 拆出刀叉,刚想切一小块蛋糕尝尝,门铃又被人按响了。 傅云茵赶紧起身去开门。 这次真的是来送药的。 拿了药跟人道谢,傅云茵边走边拆出退烧贴往脑门上贴了一个。 脑袋晕乎乎的,身体真的不太舒服。 她把蛋糕重新装起来放冰箱,忍着想吐的冲动强逼着自己吃了半碗面。 倒水吃了几粒退烧药和风热感冒药,碗和筷子放在桌上,傅云茵都来不及收,头重脚轻回房间倒头睡得昏天黑地。 夜里沈斯年回来,看见桌上的碗筷就觉得不对劲,敲响傅云茵房门询问情况。 傅云茵起来开门,差不多睡了一整天,现在再起来,她已经好多了。 “怎么了小叔叔?” “病了?” 傅云茵下意识摇头,沈斯年宽厚大手已经贴在了她的额头。 感觉额头和他手掌之间隔了一层东西,傅云茵才想起退烧贴还没撕下去。 撕下退烧贴,傅云茵讨好干笑了声: “白天有点发烧,现在已经好了!” 沈斯年摸她额头也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点了点头。 “你接着睡,其他的我来收拾。” “小叔叔,我……” “不想给我招惹更多的麻烦,就乖乖听话。” “哦……” 傅云茵乖巧噤声。 沈斯年放下手提包,端着碗去厨房洗。 客厅静悄悄的。 傅云茵伸长脖子往沙发和投屏墙壁那边看了一眼。 没人。 沈懿宽好像一直没回来…… 这样没关系吗? 傅云茵刚想问,沈斯年从厨房里出来,已经率先开口: “今天通过电话了,下周学校里有比赛,他这阵子会就近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里。” “哎?那最近都不回来了吗?” “嗯。” “这样……那好吧。” 傅云茵若有所思点点头。 “那小叔叔,沈懿宽参加的比赛,又是什么比赛?” “击剑。” 沈斯年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从小打到学了很多年了,无数个培育项目,他只学会了这一个。” 沈斯年轻薄唇瓣勾起无奈笑容。 傅云茵想了想沈懿宽那高挑的个子和结实的肌肉,大概明白是怎么来的了。 不过想到除了击剑,其他所有豪门培育子嗣的项目里,诸如跳舞、乐器等等。 沈懿宽参与课程时总是会手忙脚乱,亦或是弄成一团糟的模样,她也有想笑的冲动。 “学校里的比赛,家属和朋友是不是不能去看?” 大概是能的,但是得费一番功夫。 想到自己最近不太有空,沈斯年缓声安抚: “他比你高一年级,等你今年下半年进了英大,到时候就可以去看了。” “那好吧!” 傅云茵面上笑嘻嘻应答,心里却有些遗憾。 未来她大概是无缘去看沈懿宽的比赛了。 高考志愿她已经填好上交了,英大不在她的报考范围内。 “谢谢小叔叔今晚帮忙,我回房间休息了。” “去吧。” 沈斯年在她发顶摸了摸,拿上手提包。 傅云茵进屋关上房门,他也将一楼的灯全部关上,“嘚嘚嘚”的徐步上楼。 时间飞快流逝,距离高考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每天坐沈斯年的便车去学校,路上傅云茵偶尔还能睡一会儿。 但大多时候,她都是捧着书本沿路背背念念,舍不得浪费丁点时间。 沈斯年偶尔会劝她,车上看书对眼睛不好,傅云茵也总有应答的借口。 诸如高考就一次机会,再怎么苦熬也只有这几天。 沈斯年说不过她,又或许是觉得这话有些道理,便也不再说了。 只在其他事情上提供足够的便利。 比如上下学接送傅云茵,额外还附带准备好营养早餐和补充能量的夜宵。 为了傅云茵能吃好睡好,营养充足,沈家老宅的刘姨都被沈斯年使唤到别墅这边住了一阵子。 可以说,傅云茵参加高考,沈家人比傅家人更积极紧张的多。 当然,在高考前夕的一阵子里,傅云茵坐着沈斯年的车去学校,偶尔在学校门口还能遇到傅音灿。 傅云茵不认为傅音灿是特意来为她加油助威的。 而傅音灿,也从来没流露出是专门过来看她的意思。 只是伪装路过的次数多了,直到高考这天,中午结束上半场,傅音灿将车停在学校门口。 试图邀请傅云茵回家却被拒绝时,心里莫名腾起一股失落感。 随后又见傅云茵笑语盈盈上了沈斯年的车,傅音灿手掌再也忍不住的拍在了方向盘上。 失落和不甘心交缠在一起,傅音灿心里一阵烦躁。 或许是不甘心自己的妹妹和别人更亲近。 又或许是想提醒傅云茵是傅家人的身份。 赶在沈斯年倒出辅路停车位时,傅音灿将车靠了过去。 傅音灿毕竟是傅云茵血脉相连的哥哥。 沈斯年从来只等着傅云茵自己拿定主意上哪辆车,从来不接介入傅云茵的选择。 注意到傅音灿的车靠过来,沈斯年也配合的放下了副驾驶车窗。 没有阻碍兄妹两人之间的交谈。 奢华的宾利车和低调的保时捷中间隔着四十厘米的距离,相互隔空对话: “云茵,考完试回家一趟吗?爸妈为你和冉冉安排了假期旅行。” 傅云茵摇头拒绝: “不用了,我已经和同学约好了。” 第三十七章 高考 傅爸傅妈是在为傅冉冉做准备,而不是为她。 她要是信了这鬼话,真的回去的了,才是给他们、更是给自己添堵。 而且一早就说好了,只要她去了老宅,就不会再逼着她回傅家。 以为傅音灿出尔反尔,傅云茵眉心皱起,乖顺小脸冷淡下来。 “还有别的事吗?我下午还有一场考试,中午休息时间不多。” “那等考完试,一起去奶奶那里吗?” 傅音灿收紧我这方向盘的手,俊逸脸庞笑容勉强: “奶奶很喜欢你,之前说过,等你考完……” “奶奶有我的联系方式,她想我了会给我打电话的。而且……” 傅云茵看向傅音灿,眼中意思明显。 “奶奶说过,不会过分干涉我的事。傅先生,希望你也是。” 傅云茵看向沈斯年,逐渐丰满起来的殷红凌唇浅浅弯起。 态度转圜,连声音都是清甜清脆悦耳的: “小叔叔,我们走吧!” “嗯。” 正好车位后面的车开走了.。 沈斯年颔首,一边侧目专注看后视镜,一边单手打动方向盘。 很快当着傅音灿的面,扬长而去。 路上,沈斯年问: “上午考试感觉怎么样?” 他从来只问傅云茵的学习情况,从不会通过她去打探傅家的情况。 傅云茵暗暗为自己抹了一把汗。 “嗯……还可以吧,反正尽全力了!” 她是觉得自己发挥的不错的,只是语文实在不是她的强项,心里难免还是会有点担心。 “有和同学对答案吗?同学们怎么说?” “没来得及……考试是分班的,我在本校考,几个玩的好的同学都分去了城南那边的分校。” 顿了下,傅云茵继续说: “考试不能带手机,我打算回家了跟他们联系看看。” 沈斯年若有所思点点头,想起刚才的事,他问傅云茵: “假期已经安排好了?打算去哪里玩?” “就在B市近郊,听说平云那里有山有水还有马场,” 傅云茵说着说着,忽然看向窗外,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好像是我影响到大家了,现在他们都不爱往远的地方动弹了,嫌折腾,哈哈……” 其实一开始她都没想过假期旅行、释放压力什么的。 简星泽他们总说总说,她想着之后四五年大家各奔东西,大学期间见面困难,所以就同意了。 要说不想去远的地方吧…… 傅云茵其实知道,大家是为了迁就她。 她从来不是活泼好动的性子,也不愿意把时间都花在路途上。 这一次机会难得,原本也想随了小伙伴们的心意,去远点的地方也无所谓,反正傅音灿会解决她的开销问题。 只是等她想表态时,大家已经都决定完了,事儿也就这么半推半就的决定下来。 “也行,反正以后时间多的是,想去哪儿玩都能约着一起。” 傅云茵“哼哼”低笑两声,不以为意。 傅云茵的认知里,大家都有不同追求的方向。 大学分散开来,前往全国各地,甚至是全世界,都是正常的。 但沈斯年不这么认为。 不可否认外国风景很美。 某些方面也的的确确比国内超前。 可时代早就变了。 华国不再弱小,更比任何一个国家都要安全。 英大在国内是顶级学府,而且因为主要是与豪门世家子对接,所培养的兴趣、礼仪的场地与设施,都是一等一的优良。 豪门世家子进去是锦上添花。 普通家庭或者贫困家庭,凭靠成绩进去的孩子,将来也能比平常学府多几条出路。 B市的豪门都会优先选择英大。 不光是那些人…… 傅云茵也是。 刚才听傅音灿的说法,傅家老太太似乎很中意傅云茵。 如果她是真的疼爱傅云茵,那么就一定不会允许傅云茵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傅家几支,这一代目前只有这么一个适龄可联姻的女孩。 目前傅家是还没对外公布,一旦公布了,多少人都会盯着…… 这么想着,沈斯年不禁扫了一眼后视镜。 上次傅云茵十八岁生日,他只当是个意义特殊的生日,其他的并未多想。 这会儿联想到商业界联姻的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懵懂又倔强的丫头,已经成年,不再是小女孩了。 虽然这是事实,可她本质看着嫩嫩的,文文静静,乖乖巧巧的,还是个小姑娘的模样。 沈斯年偏头看了几眼,心中渐渐腾起一股忧虑。 傅老太太到底是真的中意傅云茵,还是逢场作戏? 未来傅氏对外公布傅云茵的身份,傅老太太会真心为她择选出另一半? 还是更看重商界利益? 以牺牲傅云茵的婚姻为基础条件,来稳固长久的合作目标? 沈斯年眉心皱起,没来由一阵烦躁。 可是想着想着,他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多虑。 这是傅家的家务事,他只是一个外人,就算操再多的心,也是起不到什么作用…… 等傅云茵参加完高考,他们彼此也该回到各自的世界了。 前方红灯已经转变成绿灯,沈斯年却还在原地发呆。 傅云茵睁圆眼,含着下唇看了他一眼: “小叔叔?” “啊?哦……” 沈斯年收回心神,挺直窄腰专心开车。 中午到家,刘姨已经将饭菜做好,就差端上桌了。 傅云茵回房间跟简星泽、宋雨欣她们打了两通电话。 聊了一下彼此考试的状态,确定问题不大,就草草挂了电话。 语文试卷小题答案基本固定,都是课本上的内容,除了死记硬背,没什么自我发挥的能力。 至于后面的阅读理解和作文,更是没有标准答案,根本无从对起…… 下午要考数学,快速应对完午饭,傅云茵回房间把几道不太熟悉的题型又刷了几遍,才终于安心。 下一场考试时间是下午三点,两点四十五分就要进考场,避免遇到意外情况来不及解决。 算好时间和堵车的可能,把闹钟调至到下午一点半,傅云茵打算休息一会儿养养神,到点儿了再去喊沈斯年。 结果再次起来时,出房间就看见沈斯年躬身坐在客厅小吧台上,正对着电脑认真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