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在古早猎同绝地求生》 第 1 章 现在流的泪，都是当初脑子进的水。 蔚羽千觉得这话一点儿也没错。 不然她不会脚踏15厘米厚底恨天高，手提缀满蕾丝花边的裙摆，在垃圾山顶发出尖锐爆鸣。 即便屏住呼吸，无孔不入的恶臭也能钻透鼻腔，直冲天灵盖。蔚羽千眼里憋着泪，抬头仰望星空，活像身子埋在派里的某同名黑暗料理，死不瞑目的眼里泛着诡异的光。 她穿越了，地点是流星街，换了具不属于自己的壳子，一头高饱和度劣质粉毛星光下泛着七彩流光，耀眼的恍若迪斯科舞厅激光旋转大魔球灯。 搁这地就是活靶子。 她也确实是靶子，流星街民风淳朴，人民热情好客，穿越到现在，蔚羽千经历了三波袭击，着实让她一个可怜无助柔弱的女高中生落了把辛酸泪。 是的，女高中生。 已经是社畜的蔚羽千深深捂住了脸。 她的新身体来自一本古早猎人同人，收藏个位数，全篇玛丽苏，三观跟着五官走，更新全靠作者自我感动。 女主身穿小洋裙，脚踩恨天高，半截袖子拖地堪比斗篷，性格设定冰山，实际举止二逼，智商随作者，简称没脑子。 她开篇黑化杀人、两章杀穿流星街、四章捡到幼年团长、十章考到猎人证、二十章作者写不动了开始瞎编，于是一边哭一边背靠墙壁缓缓滑落，幻想成为一个杀戮机器莫得感情……还不忘跟成年的团长贴贴。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清楚？ 蔚羽千脸埋得更深了。 因为那个傻逼作者就是十年前的她。 甚至蔚羽千这名字也是假的。 她本名魏余钱，朴实的名字寄托了父母对她最直白的期望，毕业后荣幸成为苦逼996外包公司员工。薪资没多少，生活全靠爹妈接济，钱没余下半点，穷的干干净净。 谁曾想房租没赚出来，人先走一步嘎嘣儿嗝了屁。 死因是熬夜加班猝死。 于是余钱变成羽千，天空的蔚，翅膀的羽，一二三四五六七的千。 就离谱。 她穿的时间点很不好，女主手上刚见了血。冷漠无情冰山杀手玛丽苏实力高强，面对流星街觊觎她美貌的原住民，送人上西天的动作快准狠，毫不留情。 所以蔚羽千死后再次睁眼，踩在脚下的是流失温暖的人形热源，四肢完整，唯独少了颗头，猩红血水顺着碗口大的脖子流淌，延沟壑分明的垃圾堆汇入山底，散发出装满冻肉的冰箱断电仨月同款掉san味道，闻到即可原地升天。 蔚羽千当场yue了出来，吐一地彩虹。 狂吐彩虹同时，穿越者标配系统出现了。 蔚羽千摁下遭受重创的心，分神瞄过去。纤长的花体字映入眼帘，红颜色的，镶了金边。可界面底是黑的，四周还围了镂空花纹边框，跟字体纠缠在一起，盯得她眼睛疼。 她沉默，已经没有余力思考吐得彩虹真是彩虹糖味这事，以强硬口吻掩盖自己崩溃的情绪，命令系统换掉。 没来得及说话的系统：…… 碍于宿主过于难看的脸色，系统照做了，慢吞吞闪烁两下，用极不情愿的速度转为白底黑字，还是宋体。 【当前地图：流星街（探索进度1％） 地图备注：弃置任何东西在这里，也会被容许的。垃圾、武器、尸体、婴孩……这个世界舍弃的任何东西，这里的居民，也会全部接收……*蔚羽千想起原作这段话，眸色暗了下来，那她是不是也被遗弃了呢？——出自《[猎人]灿若繁星》作者：曼陀罗华】 名字被迫变成蔚羽千、又陡然直面过去更中二的笔名的魏余钱倒吸一口凉气，滑动界面的手微微颤抖.jpg 她机械性往下拉，祈求当场失忆。 【当前主线任务：成为流星街13区区长（进度0％）（系统语：你现在籍籍无名，是随时都会死掉的小垃圾。） 人物背景简介：母亲去世，你手刃了自己嗜赌成性禽兽不如的亲生父亲，一把火焚毁地下赌场，燃尽一切罪恶，也泯灭了你最后的人性。如今梦境与现实重叠，你来到流星街，这是一切被丢弃之物都照单全收的地方，也是你未来的起点。 你决心与过去一刀两断，舍弃蔚羽千的姓名，从此你不再是蔚羽千，你是祈——】 完整姓名即将出现的瞬间，蔚羽千猛地遮住屏幕，随即疯狂往下划。 知道自己有黑历史是一码事，直面不堪回首的过往是另一码事。 中二时期的产物，懂的都懂，主角原名一定要优雅梦幻，什么花雪幻灵殇，所以她现在叫羽千而不是余钱。 然而穿都穿了，中文名跟猎人世界常见姓名格式格格不入，于是“蔚羽千”又舍弃过往，起了个更装逼的XX·XXX格式新名字。 第一个字是楪祈的祈，逼格够高，读音Inri，来源是当年刚看完的《罪恶王冠》。犹记得年少没文化，还把人家叫蝶祈。 那名字后几个字是什么蔚羽千心知肚明，她就是没眼看。 她继续往后扒拉，再就是灰色不可执行的其余任务，零零碎碎的【和富力士一同探索未知】、【猎人执照升星】、【成为旅团初始成员】等等。 蔚羽千划到头，关闭界面，双手合十后仰躺平，安详合上了眼。 等了好久的系统这会儿终于出声。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 蔚羽千没吭声。 诡异的沉默持续许久，系统见她长久不答，声音更弱两分，甚至有些低声下气。 【其实不难的，你看，剧情本来就是你写的，只要把坑填掉，之后想做什么都可以……虽然原世界的身体火化了回不去，但你能在这里开启第二段美好的人生呀。】 蔚羽千当即立断：“我不。” 【……】 “拒绝，抹杀吧，随便。”她叹气道，“死都死了还让我继续打工，门都没有。” 系统连忙澄清，【我们是正规系统，不会随意抹杀宿主。】说罢立刻调出满是敌人红点的小地图，投到蔚羽千脑子里，把她的恶劣处境展现得一清二楚。 【你现在很危险，这里到处都是想要你命的人，再不动身要来不及了！】 女主初来乍到，衣着光鲜亮丽，对流星街而言是不怀好意的外来者，落地杀人的行为更是贴脸开大，仇恨拉满。前来送人头的炮灰一波又一波，作者通过拉踩炮灰的手法展现女主实力，抬高她的逼格。 ……实际上抬了个寂寞。 蔚羽千慢吞吞睁眼，又以更慢的速度合上，完全不受系统焦急的语调影响：“死猪是烫不动的，死心吧。” 她中二期早过了，一腔热血也随着年龄增长冷却。比起投身未知的冒险，她更希望有笔数额不菲的存款，每月吃利息就能过活最好，再到风景秀丽的地方盘间小院，养点猫猫狗狗，过自在的隐居生活。 但顶着玛丽苏壳子想低调纯粹想peach。 更何况写文那会儿她痴迷团长，爱库洛洛爱的不行，虽然后面坑了，也早忘了当时在想什么，但这毕竟是玛丽苏瓢文，想也知道原定结局是怎样的happy ending。 如今的蔚羽千只想遵纪守法。 见她油盐不进的模样，系统更急了。最近的敌人已经来到百米外，再不动身真的会死。 于是系统祭出绝招。 【即便手机浏览记录和电脑文件夹公开发朋友圈，发班级群，发企鹅空间，发微博并且艾特所有通讯录好友也没问题吗？】 蔚羽千：“……” 你好歹毒！ 她深深、深深吸了口气，再起身时脸上已经挂起无懈可击的笑容。 蔚羽千磨着后槽牙，微笑着一字一字往外蹦：“那么亲爱的统统，请问需要我做些什么？” 地图上的红点更近了，即将把她包饺子，系统不断催促，【先活下来，活着才能把坑填了——】 “总之结局了就行对吧？”蔚羽千艰难起身，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5厘米的厚底加10厘米的高跟，走在平地都会屡步为艰，更别说堆积成山的垃圾堆。 BE也是结局，HE也是结局，烂尾也算结局。 她选最省事的。 系统顺杆往上爬，【……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圆满点（对手指）（扭捏）】 蔚羽千冷笑：“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嘤QwQ】 四周来了许多人，不看地图蔚羽千也知道。 这具身体很强，没开念能力，机能也超出正常人类范畴，感官敏锐到能听清百米外敌人的心跳，发凉的脊背也预示了周遭恶意的浓稠。 她从来不喜欢柔弱小白花，作为中二期自设的“蔚羽千”，是个彻头彻尾的六边形战士。 于是六边形战士蔚羽千面对小怪，当即决定提桶跑路。 她鞋尖轻点地面，膝盖微曲，大腿肌肉传来发力的紧绷感。随后她身体腾空了，轻盈到仿佛重力从不存在，滞空时间长到离谱，包围圈被远远甩在身后。 蔚羽千恍惚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型跳蚤魔兽。 眼见宿主即将脱战，系统茫然，【你不打小怪了吗？】 “不。” 【那些都是炮灰，很好杀的。】 蔚羽千保持沉默。 阻碍她的不是实力，是已经定型的三观。 系统的言行透着股清澈的愚蠢，让她幻视年纪不大的中二期学生。那是听不进大人任何话的阶段，她不打算进行无效交流。 “所以团长人呢，给个坐标，搞快点速战速决。”于是她转移话题。 【哦哦，我看看。】系统迷迷糊糊被带跑，消停一段时间。 半晌它冒出头来。 【还没出生呢。】 蔚羽千停下疾驰的脚，面无表情捏着耳垂：“我没听清，给你一次机会，再说一遍。” 完全没get到话中威胁的系统大声重复。 【我说，团长他还没出生。】 【离剧情正式开始还有快三十年。】 第 2 章 巴托奇亚共和国，枯枯戮山。 居住在此的杀手世家揍敌客家族，迎来了极为罕见的重要时期。 家族的杀手业务依托血缘代代传承，也因此，每任家主的伴侣都会选择强大的念能力者。时至今日，揍敌客家最年轻的席巴也到了适婚年纪，是时候物色合适的妻子人选了。 桀诺很发愁。 实力强劲，年龄也合适的对象不好找，最可能满足条件的人选在流星街。那里环境恶劣，人口密度大，再加上生存资源稀少，没有法治，养蛊到最后会冒出一批实力不菲善恶也不分的念能力者。 跟揍敌客家相性不错。 席巴的妻子人选本来会去流星街找，谁也想不到，流星街毫无征兆的出了变故。 普通人无法看见，由念能力构成体型巨大的碗状不明物，将流星街死死倒扣在内，像一堵结实坚固的结界，分隔开墙内外两个世界，流淌着涌动的恶意。 进入内部的人消息全无，v5也派遣了猎人协会前去调查，可无一例外没了踪迹，其中也包括本就在流星街物色人选的揍敌客家的仆人。 流星街面积近6000平方公里，这大小让蔚羽千知道，高低得来一句“我去，跟上海一样大”。波及范围如此庞大的异状，已经无法用常规念能力者解释，知晓这世界某些真实的人，自然而然联想到海域外的“人类禁区”。 来自黑暗大陆的未知灾厄降临了。 没哪个国家真正在乎流星街发生了什么，事态发展到现，社会上毫无波澜。 便是桀诺，也不过是“少了个人才储备基地”的感慨。 他背着手，向书房走去。 这几年电子产品出现，网络也随之而来，揍敌客家接活的方式发生转变，可以线上交谈，方便不少。 家族中最年长的马哈·揍敌客与所有人差了辈，是席巴的曾祖父，桀诺的祖父。老头年事已高，牙快掉没了，个头早缩水成干瘪一团，精神却好得出奇。不怎么说话，也几乎不与小辈交流，幽灵般在家内神出鬼没。 今日他却反常地入驻了配备电脑的书房，一待一整天。 桀诺发现时，老头子正聚精会神上网看视频。 页面不算精致，黑底上浮动着浮油似的流光，像吃毒药过量致幻后闭眼看到的场景，普通人盯久了会晕。视频窗口不大，占了靠左边的区域，镜头在房屋废墟中不断晃动，很不稳当。旁边是不断攀升的下注金额，有上百个序号。 视频内容是盘只留最后一人的杀戮游戏，与将人关在铁笼里互相残杀的唯一区别，不过是换了个更有看头的场地，是一些恶趣味□□喜欢干的事。 ……无聊的游戏。 他刚准备离开，画面陡然一转，由废弃楼房变成连绵不断的垃圾山。桀诺抬起的脚一顿，重归原位，蹙着眉头紧盯电脑屏幕。 是完全跟外界断绝交流的流星街。 流星街内部看起来没有异常，越靠近外围垃圾越多，中心还剩些废弃房子，生活在此的人面色如常，零星的孩童还能嬉笑打闹，拥有一定秩序。 正常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一抹离奇虹光的出现。 视频拍摄者像接到了指令，立刻动身前往光源所在处。 发光的是名年轻女孩，孤身一人在垃圾山中游荡，过高的鞋底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一身繁琐衣物纤尘不染，无论怎么看都与此处格格不入。要么初来乍到，要么有实力维持这份体面。 注意到她的显然不止拍摄者一人。 视频主人公还算谨慎，知道躲远点没当出头鸟，哪怕女孩表情很慌乱，行为举止透露着手足无措，也没莽上去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毕竟哪个正常人头发发光啊。 桀诺隔着屏幕审视画面中的蔚羽千。 气的流动杂乱，不是念能力者，奈何身上疑点太多，很难让人不怀疑她就是流星街异状的源头。 有其他人出手了，以桀诺的眼力足以看清袭击者的实力。野路子，能操控气，没系统训练过，资质平庸但对普通人绰绰有余。 面对近在咫尺的危机，女孩下意识抬起手臂阻挡，正常状况下，人类的肉/身无法对抗念能力者的全力一击。可下一秒，袭击者的人头落地，在地面滚动两圈彻底没了声音。 视频帧数不够，没拍到她是如何出手的。 女孩没愣着，单手揪起袭击者的衣领，一步一步缓慢爬向身旁最高一处垃圾堆顶。尸体随她的拖拽，留下一道蜿蜒曲折的血痕，到山顶以战利品的方式堆叠，被当做垫脚石踩在脚下。 此刻她就是张扬的捕猎者，向周边宵小展现自己的强大。 桀诺眼前一亮。 “基础很扎实，身体机能强大，下手果断，这丫头不错。”他评价道，“容貌有点过，太漂亮不一定是好事，爷爷看中她了？” 为了后代实力考虑，揍敌客家挑选儿媳考虑的第一要素便是实力，视频中的女孩完美满足这点，看下手狠辣程度，也能跟作为杀手的他们聊得来。 出乎意料的是，很久不与旁人交流的马哈闻言后扭过头，定定看着自己的孙子，一双眼睛瞧不出情绪，却张开牙齿掉光的嘴，一字一句坚定拒绝。 “她不行。” 桀诺捋着胡须，唔了一声没多问。 马哈作为家中最年长的存在，他的决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想说自然会说，反正不可能害家人。 袭击者又来了几波，不泛实力强劲者，水准放外界高低得算黑手党家族高价豢养的贴身保镖。 没多久女孩似乎感到厌烦，停下过于张扬的行为，闪身失了踪迹。消失的速度相当快，连切几个视频镜头也没见到她离开的方向。 老头子电脑玩得很溜，当即打赏一亿戒尼发布指令，要求参赛者继续追踪，完事蹲守在电脑前，目不转睛盯着屏幕。 同一时间，远在流星街的蔚羽千脑内再度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成就“揍敌客的关注”，奖励自由属性点+1，宿主可自行选择加点】 【紧急任务“逃出生天”已开启】 【任务简介】你误入一场血腥的逃生游戏，有人出重金指定你成为唯一的猎物，你无处可逃，所有参赛者都视你为目标，是死是活全凭天意。你是选择随波逐流，成为流星街每年新增成百上千的无名尸首之一？还是奋力反抗，破除阴谋博得一条生路？你做出的任何选择，都将影响你的存活概率，请谨慎。 【当前角色数值】 HP:98/100 （你的血量很健康） SP:0/100 （你尚未开启此功能） SAN：0（你已陷入疯狂，但你认为自己是清醒的，真相如何谁知道呢？） 【当前任务进度】2%（你被卷入漩涡，完全不知所措） 【当前敌人】流星街：3/100（你似乎离敌人远去了，但他们如影随形） （地点未解锁） （任务未解锁，请宿主自行探索，或完成前置任务获取提示。） 蔚羽千：“……” 表情逐渐和善。 这次的播报语调是常见的无感情电子音，系统界面干净整洁，用的是猎人世界通用语，没有任何累赘的花哨装饰物，跟一开始有独立人格存在、还会跟她唧唧呜呜的“系统”两模两样。 是截然不同的东西，但论第一印象，确实是后面这个更符合系统的设定。 “解释一下？”鉴于数值面板给了san值归零的结果，蔚羽千没急着定论，给了先来者自辩的机会。 系统被新来的“系统”吓得不轻。 它从第二个声音出现时便响起混乱的电流音，想说点什么，完全没找到插嘴机会，一直卡壳到现在。等蔚羽千终于发话，它咔哒咔哒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发出尖叫。 【我倒吸一口凉皮——】 【呔！哪里来的小垃圾！敢抢我宿主！】 【宿主同一时间只能绑定一个系统，优先度没人能超过我！你哪个部门的？你有本事抢宿主，有本事开门对线啊！！】 系统一阵狂嚎，真传出哐哐砸门声。 蔚羽千脑里仿佛同时有八百个雪姨砸门，吵得她脑仁疼，她摁住太阳穴，确认道：“你确定不能重复绑定？” 【对啊，员工守则第一条有写，它这是违规——】 “行了，我信你。” 虽然没有实体，但蔚羽千诡异的认为系统正留着宽面条泪，听到她的话后抬起头，难以置信问了句【尊嘟假嘟？】 蔚羽千：“……” 这系统没少网络冲浪，哪学的流行词？ 她简单解释说：“那个系统用的是猎人世界通用语，而你是中文。” 潜台词是我更信你。 化身尖叫鸡的系统在安抚下终于闭麦。 耳边清静的蔚羽千松了口气，她当然不可能如此草率，只是现在不是纠结问题的时机。 她跑得已经够远，可如此短的时间，还是有人追了上来。 率先找到她的“敌人”长相十分眼熟，衣着干净整洁，身材高挑，一头柔顺黑色长直发，最主要的是那双瞧不见高光的漆黑猫眼，跟某个高人气角色堪称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然一模一样，他们本就是一家人。 来者是基裘，伊尔迷的母亲。 第 3 章 基裘·揍敌客，她的流星街出身从来不是秘密。 蔚羽千没有上帝视角，不清楚同一时间揍敌客家的小插曲，眼下基裘的出现，顺其自然让她把“揍敌客的关注”与基裘联系到一起。 看来奇犽这位有些神经质的母亲，已经和他父亲喜结连理。 远处的基裘没有动作，蔚羽千同样不敢有多余行为，谨防这位原作里没露过脸的漂亮姐姐突然袭击。 她还没学会念能力，但基裘肯定会，真打起来谁赢谁输姑且不论，和杀手家族扯上关系也不利于她未来躺平。 基裘很漂亮，这点看揍敌客家孩子们的容貌便可得知。哪怕是完全不注重形象的二子糜稽，嵌在圆脸盘中的五官也堪称精致，瘦下来会是不输给伊尔迷的美人。 如今基裘没有佩戴电子眼，蔚羽千有幸更直观欣赏到她的美貌。 确实……很漂亮，相较常人纤细高挑的身材配这张水墨画般的脸，营造出一股别样的韵味。 就是那双没高光的眼睛盯起来很吓人。 蔚羽千一动不敢动，从两人视线对上到现在，漂亮姐姐眼睛一次都没有眨。 有关基裘的同人二设很多，比如最知名的喜欢打扮别人，几个孩子小时候都被她拉着穿裙子拍照、电子眼是因为接触过黑暗奏鸣曲后毁容之类的说法等等。 这些二设哪怕成真，对蔚羽千的影响也有限，她真正担心的是过去自己的产出。 玛丽苏也是分类型的，常见有两种。一类是小白花，全世界就我最善良最纯洁能感化所有人的温柔圣母型，一类是酷炫狂霸拽，冰山校花黑/道公主、隐藏身份诸多杀人不眨眼的黑暗杀手型。 蔚羽千……蔚羽千的设定偏第二种，放现在味儿冲的能让人心里一个咯噔。 真正的问题是，古早玛丽苏同人文总有种常见操作，有作者会为了抬高原创玛丽苏的魅力，疯狂拉踩原作女角色。 原本好端端的角色经同人作者润笔，变得面目可憎、浑身上下散发尖锐戾气，以此衬托女主的真善美，甚至家人也会厌弃她，转而围绕在原创角色身边，成为玛丽苏的又一战利品。 猎人世界深受其害的就属基裘和米特。 蔚羽千、不，魏余钱没法保证年少时的自己不犯浑。 【不对劲！这里当初写得明明是一堆炮灰觊觎女主，怎么全变成念能力者了？！】 思绪飘远之际，刚安静没多久的系统再度化身雪姨，嗷嗷叫着，扯着嗓子把大堆红点逼近的地图往蔚羽千脸上怼。 不过这次它拍得咣咣作响的不是门，是蔚羽千的脑壳。 【快跑！他们又追上来了！全是念能力者！】 代表敌人的红点瞬间糊满蔚羽千的视野。 视线被遮挡的瞬间，基裘动了。 蔚羽千脑子嗡嗡作响，哪怕反应慢了一步，基裘急速逼近的动作在她眼里也减速成慢动作帧。她本能来得及还击，可身体没听使唤，竟任由基裘近了身。 下一刻，漂亮姐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边。” 从手腕处传来的拉力带着蔚羽千一路狂奔。 美人握住她手腕的掌心传来阵阵暖意，随着夜色降临，成为仅有的热源。一头黑色长发随风飘舞，刮过她脸颊，她放心露出后背，没有展现丝毫恶意，甚至完全不设防。 蔚羽千凝视着基裘的背影，眨眨眼。 她记起来了。 当年写那篇文时，网络上已经过了玛丽苏最热门的阶段，逐步进入反噬期，开始冒出抵制玛丽苏的苗头。 所以“蔚羽千”玛丽苏魅力的体现，在于所有带点人气的女角色都是她好闺蜜，以表示作者不是那种喜欢拉踩人的妖艳贱货。 基裘是第一个，也是感情最深厚的一个。 她被带入一片密林，流星街内部存在山川、河流、森林，甚至楼房，着实让蔚羽千吃了一惊。一直以来她对流星街都抱有严重的刻板印象，以为这除了垃圾什么都没有。原作着墨少是一方面，同人的洗脑也占据不小功劳。 穿过密林是一条隐蔽小道，这条路上垃圾堆积的比别处高，在头顶搭成拱状，俨然一条垃圾山中的人工隧道。 到这能暂时躲避追击，头发光穿不透隧道，基裘松开手，放缓带路的步伐。 她说：“你这次离开好久。” 基裘的声线很高，看过动画版的都知道她发起癫痫来有多魔音灌耳，如今情绪稳定，听着倒像是迪士尼公主动漫中的傲慢反派大小姐。 蔚羽千不擅长经营人际关系，职场上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该说，她总学不会。她的毛病在于大多时刻嘴总快过脑子，一切随心。 就比如现在。 “实不相瞒——”她舌尖顶着下牙，拖长声音，“基裘姐姐你认错人了。” “我的良心不允许我假扮成你的至交好友，但麻烦看在脸的份上不要对我下死手。” 说完她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这话的不合适，又亡羊补牢来了句，“我很喜欢你，不想反击。” 上来就是一个自爆卡车。 但没起效果。 “你每次都这么说。” 基裘没有因为她的话改变态度，漆黑的瞳孔反着蔚羽千led炫彩头发的光，语调比起之前毫无起伏，看起来已经很习惯面对这种场景。 “没关系，你总会记得我的名字，这次也是。” 她轻飘飘放过了，甚至因为对方念了自己的名字表示满意，面颊浮起红晕。 蔚羽千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太清楚这种写法了，最典型的特点是正宫男主不仅要面对情敌男二男三四五六，还有女二女三四五一起抢他对象，主角还总是偏向闺蜜们。 这跟拉踩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通过原作角色抬高玛丽苏c，只不过反派变成彩虹屁小姐妹，看起来温和点。 隧道并非一路到底，中间有许多分岔口。在蔚羽千内心做呐喊状同时，基裘继续引路，体贴地向她介绍近况：“这段时间出事了，议会长老们解决不了。” 蔚羽千很想腹诽说姐姐你这样好像新手村发布任务的NPC，而且对比原作你是不是c了。 她思绪飘忽，顺着游戏思路随口一问：“跟那些追杀我的人有关？” 基裘居然点了点头。 于是蔚羽千听到了一串离谱又分外眼熟的背景设定。 流星街近来有零零星星的怪事冒头，有人无缘无故失踪，发现时尸体腐烂程度早超出死亡时间，或者只剩一张皮，死法千奇百怪。起初没引起重视，也没有上报议会，直到有大范围居民集体死亡，议会下令调查才从外围做回收垃圾工作的民口中得知，外界已经很久没有前来倾倒垃圾了，他们也出不去，原因不明。 倒是有零星外界调查人员进入，进来后同样无法离开。 细节有些区别，但整体非常像原作蚂蚁篇事件早期。 一个蚁王都能让尼特罗会长折进去，同样的事放到封死的流星街，蔚羽千头皮发麻：“敌人身份确定了吗？” “敌人没有实体。”基裘否认道，抬手指向头部，“它是一种能引导人神智的声音，普通人无法抵抗，被引诱后会强行开念，卷入场只会活下一人的游戏。绝大多数人死于气的流失，剩下的……” 死于自相残杀。 “长老们推测是域外来的灾厄，没人能处理，继续放任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隧道出口肉眼可见，尽头处隐约露出被焚烧垃圾烟雾遮掩的稀疏星空。基裘背对着她，微弱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肢体轮廓，蔚羽千听见她的音调压低了，低沉但清晰，在即将离开压抑隧道的瞬间，回头以无机质的黑色眼睛望向她。 “现在我也能听见了，你是新一轮的猎物。” 所以她才能如此之快找到蔚羽千。 【什么——？那个冒牌货不是系统？！】 不等蔚羽千表示什么，系统率先一蹦而起，骂骂咧咧丢下句话后消失不见。 【宿主你等着，我这就去挠它！】 遭系统打岔，蔚羽千错过了最好的回应时机，于是两人沉默着，步入隧道后的居民区。 越往中心，人类生活的痕迹越重，这里不但有成片搭建的棚屋区，还有许多破旧房屋，挤挤挨挨，但街道有清扫干净，一眼过去还以为误入哪个城中村。 蔚羽千一路观察周边的居民，天色已晚，只有零星几人在外游荡。她着重关注路人看到基裘后的神情，敬重中隐隐藏着警惕，对自己则完全陌生。 “这里似乎只有你认得我。”她试探道。 “因为你平时不会穿这样，祈雪。” 蔚羽千惊恐脸，一脸‘你TM怎么知道这名字’的表情。 没错，祈雪，“蔚羽千”穿越后给自己改的新名字。 “……拜托不要提那个。”面对基裘的注视，她捂住充血的脸，艰难开口，以颤抖的声线恳求。 祈就算了还加个雪字，完美组成了罗马音非常绕口的离谱名字，甚至因为训读太长改为音读，让原本的inri+yuki的粗暴组合变成kiyuki。这并没好到哪去，不过跟另一个取自初音未来亚种骸音的区长代号相比，似乎还是好上那么一丢丢—— 基裘：“那么……骸姬？” “……” 蔚羽千一口气闭了过去。 她选则让想啥来啥的自己死亡三秒，随后郑重声明。 “其实我真名叫魏余钱。” “魏、余、钱。”她重复，“不是蔚羽千，也不是什么该死的祈雪·修斯特，这名字是我瞎编的，姓氏也没有任何含义纯粹因为发音好听，是假的。” “通用语只有最后一个名字能发音。”基裘不理解她的抓狂，猎人世界的通用语是日语五十音图变体，字体不同，但是发音一致，以至于中文名根本没有对应字符。 “要休息一下吗？”比起这些，她更担心对方的身体，“你情绪很激动，眼睛变成红色了。” 蔚羽千连忙捂住羞耻到比兔子还红的眼：“……”草。 她都忘了还有眼睛会变色这个设定了。 …… 【宿主我回来了……该死的小垃圾防火墙真厚，我没挠开……等等你什么时候成流星街首领了——？！！！】 待系统归来，等待它的是坐在实木办公桌后、单手撑住额头，眼底带有三分邪魅两分冷漠五分漫不经心的蔚·流星街首领·羽千本人。 回应系统的是她上任首领后的第一句话，是浓缩穿越到现在所有不可言说的情绪、既冷酷又无情的一句—— “呵。” 第 4 章 【宿主……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都做了什？】 系统语气很是恹恹。 它总共离开没几分钟，蔚羽千任务进度毫无征兆一脚油门踩到底，差点把它甩出去。 蔚羽千装够了深沉，朝铺了张完整魔兽皮的座椅后方仰去，双腿搭上桌面，开始翻搜罗来的屋内书籍。 “你可以理解为我捡了个漏。”她面无表情翻开一页，“我来之前议会长老和其他区长卷入同一轮游戏，如你所见，全灭了，只剩11区的骸姬。” 基裘也是区长，这位完全看不出原作疯癫劲儿的漂亮姐姐对权力没有丝毫兴趣，她把蔚羽千送到曾属于长老们的权力地带后便离开了，说要去杀完碍事的人们。 蔚羽千根本来不及阻拦，漂亮姐姐已经咯咯笑着冲了出去。 系统听完目瞪口呆。 【你不是不接受这个称号吗？】 “我没接受。”骤然被羞耻称号cue到的蔚羽千翻书动作一僵，“只是暂时借身份看看议会掌握的信息。” 【可是、那是流星街掌控者的身份啊，比区长厉害多了！】 “你放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脆皮大学生当上海市市长能行吗？” 【……不行吧？】 “那不结了。” 蔚羽千贵在有自知之明，拒绝认下“骸姬”这个破廉耻的中二称号只占原因的一小部分……可能不止一点，重点还是她不认为自己有能力。 这跟念能力不同，玛丽苏的离谱天赋能增长实力，能收获一群跪在石榴裙下的爱慕者，但不能靠脸治理一片区域。 她不记得原著哪里说过流星街的分区，复刊后的内容也因工作忙碌没来得及看。只隐约想起自己笔下的流星街是片彻头彻尾的混乱之地，弱肉强食，毫无秩序，儿童能活下来全凭运气，或者早早开了念。 事实却并非如此。 动笔写玛丽苏同人文时，魏余钱还在初中，不具备创造逻辑完整长篇的能力，也不理解职位越高担的责任越重的道理。她单纯喜欢角色成为人上人，身贴高高在上的标签，必须与泥泞中的普通人有着天壤之别。 所以“蔚羽千”靠实力成为区长，如同野兽划分领地，将区域内的一切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实际的流星街物资匮乏，垃圾圈的外围是大片沙漠，断绝了普通人离开的路。居民生活凄苦，没见过“正常人”应有的生活，所以只是麻木活着，连仰望天空的机会都不曾有过。这里没有货币，日常靠回收旧垃圾以物易物，食物则是靠辛苦做工向区长换取，区长又是议会长老们指任，资源被议会完全垄断。 俨然是个死水一潭的封闭小国家。 当然，凄苦生活不包括掌控议会的长老们。 议会长老们拥有的住所外表不显，内部装潢处处透露着低调的奢华，在居民大多靠捡破烂过活的时候，长老们的房间已经不亚于度假酒店。他们甚至有余兴搜罗名画美酒，保险柜存着大把戒尼金条，与□□交往密切。 蔚羽千从某个议会长老的保险箱里撬出来了地图，甚至财报。东西很正经，地图有区域划分，哪个区长管理哪些区域，用虚线标注的一清二楚。 流星街土地污染严重，气候干燥又缺少水源，原型疑似埃及。她在地图上找到了少量耕地，它们被牢牢掌控在议会手中，自给率根本不够。800万人如何存活，粮食来源是很大的问题，一定有稳定的外界渠道。 蔚羽千视线没继续停留，将地图收拢到口袋里。 系统见她终于有空，弱弱开口，【那……宿主，鉴于你现在已经解锁了离开流星街之前的所有内容，要查看吗？】 蔚羽千眉头依旧皱着，不是很想贴脸直面黑历史。但心里有疑惑，只好同意听一听区长相关内容，自己则翻开又一本书，继续探查。 系统深吸了口气，逐字逐句往外蹦，语调激昂感情洋溢，堪比领读课文的语文课代表。 【时间宛若手中的流沙，悄然间逝去，不留丝毫痕迹。】 【少女站在垃圾堆上，默默地看着不远处一个跟他人格斗的小身影。】 蔚羽千突然没收住力道，不小心撕下一半书页。 【三年了——】系统拖长声音继续念着。 【三年真的能改变许多，即便身体从未成长过，蔚羽千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她了。自从在一年前成功杀死了11区街主的时候，她就决定改掉自己的名字，不想让当年的阴影影响到现在。】 【现在她的名字是祈雪·修斯特。括弧，以后都用“祈雪” 反括……】 “停停停——打住！！” 蔚羽千当场黑了脸，再也绷不住表情，脸上肌肉疯狂抽动。 系统不敢惹她不快，声音越来越小，【有关区长的还有一段，还读吗？】 “……” 它亲爱的宿主深吸一口气，艰难压下哽在喉头的尖叫，自我安慰道：“……读吧，至少知道了时间不对。” 原文里写了“蔚羽千”穿越两年后才成为的区长，那时候甚至已经捡到了团长，与现在的时间线差异巨大，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哦哦，那我继续了。】 系统没有迟疑，顺从地清清嗓子。 【在当初祈雪杀了11区街长没多久时，有人看她是一个小女孩，以为好欺负，便召集了一百多人去攻打她。】 【而就是那一次，祈雪觉醒了黑色丝雨竹，直接将那么多人拖进的地狱之门里面了，祈雪也因此一战成名，并且有了“骸姬”的称号……啊地狱之门之前的‘的’应该是‘了’，写错字了。】 “嘶……” 蔚羽千脸快皱成苦瓜，这下抽动的不止是面部肌肉，还有她的胃。 “丝雨竹又是个什么东西？”话刚出口，蔚羽千就后悔了，“算了你别念了，我自己看。” 她眯着眼睛快速扫过原文，表情就没从地铁老人看手机恢复正常过。 玛丽苏中二起名癖好理所当然延伸到了念能力上。 “蔚羽千”是具现化系，武器抄来的，照搬当年追的国漫《九x八十一》里大乔的武器燕隼。 当然中二时的她不可能承认是抄的，于是改了名染了色，还镶了几颗大宝石，起了丝雨竹这毫无关联但字好看的名字，嘴硬说这是纳鞋底的锥子。不同颜色宝石的锥子效果不同，除了黑色宝石版本，还有红色橙色蓝色和无色。 她麻木抬起头，呵呵两声：“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七彩玛丽苏。” 系统没敢搭话，【……】 她继续呵呵：“原来我是个纳鞋底的。” 系统更不敢吭声了。 它不敢告诉宿主填坑也得遵守基本法，已经写出来的内容不可改。 特别是念能力。 第 5 章 系统不敢提这茬，甚至区长任务奖励——能增加led炫彩头发续航的【骸姬】称号都不敢让蔚羽千领取，生怕她继续呵呵个不停。 【那么宿主现在准备做什么？】 蔚羽千：“先开念。” 【……】 事实证明，怕什么来什么。 玛丽苏唯独不用担心天资拉胯。 她将书丢一旁，不等系统告知开念技巧，气的流转已经从毫无规则的涣散转为凝聚。 只见蔚羽千的气先组成一个巨大的“呵”字，呵完还往更远处延伸，贴着捏了个一模一样的，连起来就是呵呵。之后她尝试更精细的操作，将硕大的字打散，散成拳头大小的碎片，不过这次不是‘呵’，是一堆阿拉伯数字‘6’。 【……】 系统越看越心惊胆战。 下一刻，蔚羽千手里出现一根雕花繁缛的簪子，头削得很尖，另一端缀了颗黑色猫眼石，转动角度会散发锐利的冷光。 俨然先前原文中纳鞋底锥子的升级版。 系统被她的效率惊到说不出话，磕巴半天也没吐出完整的句子。 蔚羽千已经把玩上了新武器，但瞅表情就知道不满意。 叫它锥子委实有点名不副实，说簪子更合适，通体金灿灿的，质感很好，穿汉服跑景区拍照时往头上戴也不会廉价。 于是那根簪子伸长了，卯足了劲生长，到一米时终于停下，改为前端分叉，一左一右很对称。 蔚羽千抓住底部，把放大版变身晾衣杆的锥子舞得烈烈作响，表情肉眼可见的缓和。 上个会变大变小的还是孙悟空的金箍棒。 她对长度很满意，在手里摇了几圈变回原样，插到扎马尾的皮筋中间用来伪装簪子，还追问系统：“另外几个颜色什么功效？” 系统这才回过神来。 它啊啊半天总算找回声音。 【不、等等，为什么这么快——不对宿主你你搞了个什么东西？！】 “丝雨竹。”蔚羽千居然面不改色念出武器原本的名字，神态平静。 【不是这个形态！】 “加长版的丝雨竹。”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自知狡辩不过，蔚羽千挠了挠脸，系统这才在她脸上看到该死的红晕。 那是羞耻造成的，但和听见黑历史时的脸红完全不同。 她吭哧半天才开口：“嗯……我不是一毕业就出去租房工作了吗？” 【知道……但是跟这件事有关联吗？】 “我一个人独居，家人不放心。”她继续道，“我爸让我买点东西防身，他推荐了电锯，但那东西太重了，好麻烦。” 【……所以呢？】 “我选了这个。” 蔚羽千把簪子重新取下来，变回头部分叉的放大版模样。除了露头的两根叉，剩余部位裹了胶衣，一圈圈绕下来，靠近底端竟然还有按钮。 “250斤以上都能击退，还不会骨折不留淤血。反正能伸缩，我每天包里揣着，可熟悉了。” 【所以这是……】 系统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电猪的。” 【……】 蔚羽千吐出了系统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她挥舞着那根电猪器，像迷失的孩子终于在只有无情冷漠和led炫彩夜灯黑历史的世界里找到了家。 系统甚至看到她眼底闪烁着幸福的光。 她还在笑着，把武器逼格摔个稀碎：“反正也没说具现化的东西只能有一个形态对吧？” 系统快自闭了。 顺利开发完念能力，蔚羽千眼中的世界有了很大不同。 她尝试将自身的气朝外扩展，按猎人世界的说法是“圆”，对蔚羽千而言则是点亮地图的利器。 系统给的地图黢黑，能显示敌人的红点已是大发慈悲，别说道路了，顶多帮助辨别东南西北。 蔚羽千捏着鼻子，跨过一具躺在门口的尸体。 她是玛丽苏，圆自然比原作最厉害的更离谱，展开一次，方圆十里地都能解锁，还是3D版。哪个敌人在废墟下躺板板，哪个敌人已经被埋山山能看得一清二楚。 长老们的房间没有活人了，原本装修精致的屋子大多沾了血，刚才那间难得干净才想着停下来翻资料，其余房间很惨不忍睹。 蔚羽千在某处发现道暗门，会用圆之前完全没感觉到。她挪开书柜，攥紧原本充当拐杖、如今充当撬棍的电猪杆，不考虑解谜，直接暴力拆解。 暗门被书柜严丝合缝压在下方，浅浅一层，还不如抽屉深，能存放的东西不多，里面安安静静躺着只牛皮纸袋。 “找到了。”蔚羽千拍掉牛皮袋上的灰，将其拆开，“我就说这帮糟老头肯定得藏点什么。” 系统凑上来问，【这是？】 “罪证，喏。” 牛皮袋里是两沓文件。 其中一沓写满人的姓名，里面绝大多数被划掉了，留下的还会单独附上照片，年龄大多在十几二十不等。另一份则是小孩的信息，多数是女孩，只收集十岁以下的，同样附了照片。 蔚羽千翻着照片，别看照片中孩子们浑身脏兮兮，穿着也破败不堪，五官却瞧得出比普通人清秀，打扮后能入得了眼。 她盯着照片出神了一会儿，将照片文件一股脑全塞回纸袋，放低声音嘀咕着：“这风格不像老贼，太潮了。” 【宿主有头绪了？】系统满头雾水。 “大逃杀嘛。”蔚羽千解释道，“总之就是一群有钱人的游戏，或威胁强迫或设置奖金、让参赛者们自相残杀到最后，很不干人事，前两年韩剧还火过一部。” 冒牌货系统简直完美符合这点。 系统隐约回过神来，【那另一份呢？】 “哈。”蔚羽千嗤笑出声，反问，“你真不懂还是装傻？” 【……】 系统从心的没敢回话了。 穿越到现在，它知道蔚羽千的精神一直不怎么稳定，那也是被中二玛丽苏黑历史逼的，但从没像现在这样，能切实感受到她心底隐藏很好的……愤怒。 那份文件就好像打碎了她与猎人世界的隔阂，让蔚羽千不再置身事外。 “走吧，去找基裘。”她将纸袋妥善保管好。 “或许事件确实由黑暗大陆的灾厄造成，不过我能肯定，源头一定始于人的欲念。” 第 6 章 起初让蔚羽千感到异样的，是那句“有人出重金指定”。 明摆着告诉蔚羽千，有人安稳躲在屏幕后撒着大把钞票，欣赏这场以流星街为舞台的恶劣游戏。 还把头发比LED灯更耀眼的她指定为目标。 DNA动了。 这画风很熟悉，蔚羽千穿越前没少看文追剧，了解的很。幕后黑手往往是位高权重之人，流星街只有议会的长老们符合，基裘的助攻恰到好处，不然让蔚羽千自己找得到猴年马月。 如今证据找到了，也坐实有人将流星街800万人口视为可随意取用的资源。这里的人没身份，短命的很，消失一些送给外界的大人物也不会引起怀疑，好处则能切实落入自己的口袋。 无本万利的事，有人忍不住太正常了。 蔚羽千有过心理准备，唯独没想到高层老头们会全寄。 ……除了基裘和骸他妈的姬。 当然骸姬的说法只是基裘的一面之言，蔚羽千无法确定这位区长究竟是不是“自己”。如果是，那自己穿来之前使用身体的人是谁？ 如果不是…… 那姐姐的感情好塑料哦，认错人了。 确认基裘没恶意后，小地图上的她变成了绿色的点。 蔚羽千地图没开全，对方跑到更远的地方，没显示，她也找不到，只能凭记忆向基裘离去的方向前行，时刻注意着地图边缘有没有出现绿点。 流星街昼夜温差极大，蔚羽千行进速度极快，烈烈作响的寒风劈头盖脸朝她砸。觉醒念能力后，她的体质更离谱了，跳起来的滞空时间甚至能玩翼装飞行，面片似拖地的两片大袖子充当了翅膀的角色。 如果地面的人有闲心抬头赏月，能看见一只漆黑的大扑棱蛾子一闪而过。 漆黑的，没有炫彩LED灯。 【道理我都懂……】 系统憋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所以能不能请宿主告诉我，您头上套的是什么？】 蔚羽千拒绝回答显而易见的蠢问题。 玛丽苏的头发耀眼夺目，白天还能遮掩一二，放晚上是纯纯的靶子，不亚于手持麦克风窜天高呼‘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别说想取她命的敌人了，真的扑棱蛾子都能在周边围一圈，她又不傻，当然会找东西包住。 系统不理解的正是这点。 【房间里不是没有黑色不透光的头巾，宿主您为什么会选这么个、这么个——】 它磕磕绊绊，吭哧了半天，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蔚羽千攥紧能让他得到安全感的电猪杆，口吻严肃，声音沉闷：“我是守法公民，不能违法，穿一身黑容易让人想到那什么的不合法的组织。” 【一身黑上街也不会把你当酒厂员工抓起来，但您现在一看就是犯罪分子啊！】 说不过她的系统两行清泪滑落。 蔚羽千之前在某个房间衣柜里找到件全新的羊绒衫，朴素的黑颜色，质量不错，还是加大码。她临走前扯下袖子，中间再掏俩洞，往脖子上那么一套—— 就差找个银行给她去抢。 流星街内遍布大大小小的村落，村与村之间清出来曲折但平整的道路，一些外界原本到了报废年限的车会废物利用，充当此地的公交。 蔚羽千注意到下方有打斗痕迹，很新鲜，破坏力之大绝非普通人所为。削掉一半的公交车旁溅射有大量血迹，腥味儿没散去，但已看不见人影。 她连忙调转身形朝下降落，期间疑似手抖，电猪杆顶端竟冒出一团漆黑的光球，先蔚羽千一步，朝下方直奔而去。 “噫——” 她刚刚甩出去了什么东西？ 对念能力还不太熟的蔚羽千一个激灵，茫然看看手里一切如常的杆子。 “黑洞？” 光球降落到地面飞速平铺开来，犹如公路上毫无征兆出现的坑洞，吞噬了本就只剩一半的公交车，连带血迹也消失干净。 像只等待食物的血盆大口。 【黑色丝雨竹能开启地狱之门。】系统用原文设定解释。 蔚羽千已经落了地，蹲在坑洞旁边，拿杆子前端往里探，“能发射黑洞的电猪杆，有点酷。” 言语间全然不顾系统死活。 【不是电猪杆！！】 系统忍无可忍发出尖叫。 【冷酷无情的杀手女主怎么可以用这么离谱的武器？！！】 “你事好多，能用不就得了。” “再说哪来的地狱……”蔚羽千小声嘀咕，单手捂脸，扯了扯勒得有点紧的头套，另一只手依旧攥着已经被强行改名电猪杆的武器，在洞口边缘敲敲打打。 按设定，这开口便是地狱之门，里面深不见底，肉眼看不见任何东西，好似蒙了层黑色不透光的薄膜。 “里面有什么？”蔚羽千问道。 【不清楚，你没写过。】系统没好气回答她。 “毕竟是完全没大纲没逻辑胡诌的东西……” 话没说完，蔚羽千的视野里出现两根手臂般粗细的触须。 黑色中带了点褐，一环紧扣一环，很像小时候家里收音机可伸缩的天线，外表光滑，在黑夜泛了层月光。它从出现开始来回试探着，一点点朝外伸，试图爬出的意图明显。 蔚羽千后退半步，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东西她瞧着眼熟。 几乎是下一秒，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触须探头的速度加快了，不多久，他的根部便显露出来，长在两个比她新买的不锈钢锅底还光滑的黑色半球状物下方。半球状物比触须反光能力更强，月光的照射使它们看起来像动物的眼睛，顶端一片高光。 那就是眼睛，这俩黑锅底是由无数小眼睛组成的昆虫复眼。 它长满小倒钩的前肢不知何时扒在洞口边缘，最前端离蔚羽千的鞋尖只有区区五厘米。 五、厘、米。 蔚羽千：“……” 系统，【……】 “草！！对不起统统我信了——！！” 蔚羽千一边尖叫，一边挥舞着武器咣咣砸去，“门的那边是地狱，绝对是地狱！！” 好大一只窸窸窣窣！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丝雨竹虽然变成了电猪杆的模样，那也是蔚羽千的念能力，一通乱锤下成功关闭入口。 巨型蟑螂被骤然关闭的洞口斩首，抽动两下没了声息，只剩下腿还在颤。 同一时间，消失许久的冒牌系统发来提示。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成就“xx的恐惧”，奖励自由属性点+1】 【宿主当前拥有自由属性点：2 是否选择加点？】 “确定。”蔚羽千喘着气，三两步来到离蟑螂尸体10米远的地方。总跟她逼逼赖赖的真系统又嗷一声冲了上去，对着冒牌货一阵攻击。 伤害为零。 “别挠了，这叉又是什么？”她随口劝着，盯着一堆猎人世界通用语中间显示不全的部分，联系上下文也没猜出所以然。 赶这时间突然冒出，难道假系统也怕美洲大蠊？ 她尝试使用加点功能。 如果参与进游戏，能让念能力者实力大幅度加成，哪怕最后只能活下一人，恐怕也会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体力、精神力、念能力、敏捷、感知、技术力，除去前面的血量那些总共六项数值，全部显示不明。 蔚羽千思索再三，决定加强技术力，总是哐哐乱砸也不是事。 她摁下确定。 【您的技术力超出最大值，无法增加。】 蔚羽千：“……”只会乱抡杆子这也能叫技术吗？ 她不信邪，把六维挨个点了个遍，甚至连上面的血条也没放过，冒牌系统只会疯狂报错。 【您的HP上限值已满，无法增加。】 【您的SP上限值已满，无法增加，请更换。】 【您的SAN值已锁定，无法更改，请更换。】 【您的……】 从头点到尾的蔚羽千：“……” 呸，诈骗。 一个能加的都没有。 第 7 章 流星街夜晚寂静的可怕。 特别是明知道前面有半截比人还大的蟑螂尸体时，恐惧感更是成倍增长。 蔚羽千捏着鼻子回到原地。 她穿越之前，猎人的世界观已经展现的七七八八。从最初的考试篇到选举篇，一系列故事不过发生在一座渺小的湖心岛上。 湖叫莫比乌斯湖，形状同符号∞，中间岛屿是人类能踏足的一切土地，而湖的外围，便是黑暗大陆。 也只有黑暗大陆才有如此庞大的昆虫。 被斩断的蟑螂腿还在抽搐，触须也在顽强舞动，断口处流淌的血接近透明，散发浓郁的腥臭味。正是这股恶臭，掩盖了原本藏在废弃公交内部的血腥。 蔚羽千在里面发现了拧成绳状的尸体。 这死法格外眼熟，与原作中拿尼加许愿失败后受牵连的死者状况相同。血液溅了满地，骨骼尽数断裂，像有双无形的手抓住人的头脚两段，拧毛巾般挤干所有水分。 即便在变态遍地走的猎人世界也过分掉san。 她上手将拧成螺旋状的尸体舒展开。操作难度很大，尸体的头发、骨骼、血肉、衣物已经混为一团，只能勉强看出死者某些特殊的特征。 比如占据大半张面部的黑色刺青，橙黄色的短发，没有补丁的衣服证实他比这里一般人过得宽裕。从依旧残余微量气的肉/体可见，他生前是个念能力者，生活宽裕可能也与这点有关。 死者是那份名单上的人。 蔚羽千的适应能力强到恐怖，毕竟按她中二时期的角色设定，人是个写作冷酷读作没心没肺的拽姐。倒腾尸体这么久，居然没像刚穿来那会儿稀里哗啦呕彩虹，心态平静，像进厨房处理了条即将下锅的死鱼。 尸体的惨状证实她能力的使用并非手抖。 门的那头连通黑暗大陆，能致人死成麻绳状的原作里只有拿尼加，或者是跟拿尼加同一种族的不明物。 两种同样与黑暗大陆有联系的事物互相感应，直接将线索递到蔚羽千眼前。 “接下来就是寻找其他参与者了。”她小声嘀咕，直起身子，清理掉手上沾染的血液。 【宿主不去找基裘了吗？】 “顺着尸体能找到她……大概。” 蔚羽千话没说满。 都玛丽苏大女主了，身体机能全部拉满，其中自然包括不亚于主角小杰的嗅觉。 她像条深海中的鲨鱼，对流星街各处血腥味的方位了如指掌。鼻子惨遭多重刺激后，终于学会如何屏蔽恶臭发现要找的线索。 于是蔚羽千闻到了属于基裘身上很淡的……一种闻所未闻的她不知该如何形容的香味，与血腥味所在的方向基本吻合。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原文里没写过这些。】 见宿主又开始赶路，茫然的系统疯狂翻书，反复确认多次。 “原文里还没电猪杆呢。” 【……】 蔚羽千恍惚听见脑子里的系统连续深吸好几口气。 【宿主，我是个成熟的系统，我不会与你置气。】 “嗯嗯。”她敷衍回应着，不过还是认真解答了系统的疑惑，“先前找到的那两份名单，其中一份属于过往的参与者。” 【是指名单上的那些……成年人吗？】 “对，缺少法律约束的地方也不必担心事情败露有什么后果，至少这会儿流星街的人命不值钱，游戏进行过不止一轮。” “至于这次为什么会出现异常……”赶到下一处地点的蔚羽千稍作停顿，随重力牵引降落到垃圾堆中，激起一片浮尘。 “有什么人许愿了吧。”而且下一人无法满足代价。 她啧啧道，脚边又是三具拧成麻绳的尸体，死状是一模一样的凄惨。 拿尼加的许愿规则并不复杂，简而言之，它是能满足任何愿望的许愿机。跟阿拉丁神灯的区别在于只能满足一个，且会在实现后索取三次与愿望等价的东西。 愿望越难实现，索取物价值越高，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根本拿不下来的人体组织。而许愿者完全可以在实现后拍拍屁股走人，把代价转嫁给后来人。 四次代价索取不成功，就会根据代价高低死一大堆人。 蔚羽千如法炮制蹲下身去，复位扭曲的身体。 尸体原主们开念的时间不短，肌肉夯实，其中一个没被强行拧出水分的话块头堪比窝金，另外两个也勉强复原出标志性的特征。 在流星街生活的大多是普通居民，除了天赋异禀的个体，很难有充足的资源喂出同款‘健美先生’。 蔚羽千很快把死者与名单上的几个人划了等号。 “四个了。”她说，“不是巧合啊。” 冒牌系统显示的追杀者人数已经断崖式跌至53/100，蔚羽千原本以为是她新得的漂亮姐妹过于能打，现在看来，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死于偿还失败的惩罚。 ……她有点担心漂亮姐姐的安危了。 系统终于跟上思路，【名单与死者重合，你的意思是说……这全都是拿尼加做的？】 “不一定是它，也许是同种族的其他个体。”蔚羽千摇摇头。 “名单中没被划掉的人是过往几次游戏的胜利者，如果我是幕后人，会等胜利者攒的够多，一同投放进同一场游戏里。”说到这她突然想到什么，停顿半晌，完了感慨道，“那收视率绝对爆炸。” 而自己很不幸成为这场游戏的余兴节目。 【可这种事真的可能存在吗？流星街不是与□□高层有合作，向他们输送人才吗？】 即便粗略扫过，名单上的死亡人数早就破了千，真照宿主的猜测，一轮游戏就得搭进去近百人性命，但这在猎人的世界观下又不算很过分。 系统一时找不准合适的词形容，只能支支吾吾，【这样、这样也太浪费了。】 话是这么说，系统也知道，原作流星街的扬名在正剧十年前，但对现在而言是未来。 别说不好惹了，如今的流星街就是块任人捏圆搓扁的软柿子。 仅有的证据都指向更恶劣的选项。 蔚羽千见系统能自己想明白，也不多言。 她刚准备起身，零零散散的思绪却忽然串联，不由停住了脚步。 “我记得……拿尼加的本体是不是瓦斯生命体，埃？” 系统不明白宿主为什么提起这茬，【好像？富坚扉页有画过来着。】 拿尼加在同意请求的时候会发出あい（a i）的声音，蔚羽千看动画一直以为那是“好”的意思，如今回想起来，这俩字的发音连起来根本就是埃。 “瓦斯状生物能寄生。”蔚羽千喃喃，眼眸因为思路逐渐清晰开始泛着金光，“那你说冒牌系统到底哪来的？” 系统突然一个激灵，脑中一道闪电划过。 【该不会——？！】 话没说完，那边蔚羽千已经抄起电猪杆子，在手中呼啸抡上几圈，尖端重重点在地上。 又一扇“地狱之门”打开。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成就“xx的恐惧”，奖励自由属性点+1】 冒牌系统当即跳了出来，重复了与之前完全一致的通知。 蔚羽千立刻关门，再打开，乐此不彼如此反复。 【叮咚！恭喜——】 【叮咚！——】 【叮——】 …… 冒牌系统被折腾到卡顿，连个叮的提示都来不及响完，最后彻底没了反应。 围观全程的系统【……】 做个人吧。 “你瞧，它怕的不是美洲大蠊。” 直到一点声音都听不见，蔚羽千这才肯收手，诡笑着收回杆子。 “它怕的是黑暗大陆本身。” 第 8 章 半小时后，蔚羽千成功发现目标。 她朝血腥味最浓的方向寻找，一路拧成绳状的尸体很多，堪比糖果屋童话里作路标的面包屑。挨个复原出原形，无一例外印证了蔚羽千的猜测。 而基裘——漂亮姐姐果不其然在路的尽头。 这里接近流星街边界，远处有隐约晃动的模糊灯光，夜晚头戴照明灯的青壮劳力仍在分类垃圾。 他们昼夜不停，在一车车拉到流星街边缘倾倒的垃圾中，初步翻找可以循环利用的东西，是彻头彻尾的体力活。 再远处是原本一望无垠的沙漠，隔断了普通居民想离开流星街的生路。如今它的边界看不清了，镜片般的漆黑屏障笼罩了整个流星街。 要不是蔚羽千写同人时，《咒术回战》压根没开始连载，她都要怀疑这阻碍人进出的玩意就是帐。 基裘正身处低矮的建筑群中央，离边界垃圾堆有段距离。建筑周边被堆积过高的垃圾山封锁，前后都留有供外出的道路，地面被车辙压实，院内也零星散着些车辆。 几具被戳成筛子的尸体挂在房顶，未干涸的血液不断流淌，滴滴嗒嗒，把泛黄的墙面染上鲜红。 漂亮姐姐手持着扇子，遮住半脸，眼神悠悠，望向蹲在墙头酷似翻墙银行劫匪的蔚羽千，轻声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言语间丝毫不被她离谱的打扮影响。 附近再没有被拧成麻花的尸体，而是死成了筛子。血腥味依然很重，多半是基裘的念能力所为。 她的扇子上有血，看揍敌客家的遗传，应该是操作系。 黑色袖口制成的头套箍得脸有些紧，蔚羽千翻下墙，将掏得歪七扭八的洞对准眼眶，踏着恨天高走上前去。 “有些事想问。”她嘀咕着，被绷紧的头套勒的有些口齿不清，“基裘……可以这么称呼吧？” 正经谈话时姐姐反而叫不出口，好在直呼姓名对方不讨厌。 她问道：“你听见的声音都说了什么？” 答案只要不是同款‘系统’，蔚羽千就能确定瓦斯状生命体有一定拟态能力，懂得选择最不易被人察觉的方式侵蚀，还因人而异。 瞧它之前学系统学得有模有样。 然而漂亮姐姐在蔚羽千的期待下缓缓摇头。 她稍显歉意地说：“我记不太清。” “只知道最后能活的只有一人。”基裘又补充道，“但我更不希望你死。” 妈耶……好沉重的感情。 蔚羽千抿着嘴，好在用头套挡住了脸，叫人无法发现她正在无声呐喊。 她被漆黑猫眼紧紧盯着，揍敌客一家子都很疯，只不过疯的方向不一样。况且基裘的性格相比原作完全不同，没有那股歇斯底里劲，只会让人觉得更恐怖。 至于为什么…… 还真是她的锅。 身负玛丽苏光环的蔚羽千躲开了视线。 在她深感窘迫的时候，远处传来焦急的惊呼，随即是一阵嘈杂。 蔚羽千如释重负，猛转过头，望向那边不断闪烁的灯光。 “出事了。”她扔下这句话，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速度之快好似家里着火急着把作业丢进去。 发出惊呼的是一名工人，四肢浮肿，皮肤沟壑藏满脏污，长久在恶劣环境工作导致浑身浮了层灰。他衣服很破，补丁都救不了，末端早磨成一缕缕的条状，蔚羽千小时候见过的乞丐穿着都比他体面。 他正艰难拖着一位昏迷不醒的男人，同样浑身浮肿，嘴里不断往外吐血。两人五官有几分相似，疑似亲人，所以他是人群中唯一焦急的，试图将人拖到远离垃圾山的平地上。 周边人缓缓停下工作，窃窃私语着，没一个前去帮忙，眼底尽是习以为常的麻木。 “这是第几个了？” “ 嗐，哪数得清呢……” “……” 蔚羽千落到人群中间，两片赶路时飞舞的大袖子收拢，像只觅食的鹰毫无征兆落了地。即便已合起翅膀，滑翔时庞大的影子足以震慑只能在地面逃窜的弱小生物。 她拉着差点被刮走的头套，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能在流星间保持衣衫整洁的人，没一个是好惹的。 几名工人一时间愣是不敢跟穿的人模狗样、偏偏头戴绑匪头套的蔚羽千搭话，哆哆嗦嗦愣在那。 最后还是一个胆稍微大点的人先开了口：“……是议会的人吗？” 蔚羽千：“嗯……算是？” “太好了！总算有回应了！” “请您一定要救救我们！” “——！” 见来者点了头，杵在这的一群人眼底终于有了光。离得远的人甚至七手八脚翻过垃圾堆，围到蔚羽千身边，又顾及到自身的脏污，不敢触碰她。 看这帮人热切又饱含希冀的眼神，蔚羽千意识到，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基裘也来到她身旁，安静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十天前，晚班队的莱斯特回去后突然昏迷不醒，没多久人就不行了，吐了很多血。” 那个最先开口的人在蔚羽千的准许下解释情况，似乎回想起难以接受的画面，口吻夹杂着挥之不散的恐惧。 “没多久其他人也陆续有了症状，很多没挺过去死了，还有一大部分无法继续工作……” 男人偷偷瞧蔚羽千的脸色，虽然脸全遮着，也勉强能看出她没有因工作耽搁滋生的不满情绪。 于是他鼓起勇气接了句：“现在剩下能干活的人不多，垃圾车很久没来了，但分拣工作还是做不完。” 蔚羽千听到这陷入沉思，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她又不是老板，做不完也跟她无关。 她索性抬手指向远方：“那边有什么能看见吗？” 男人眯着眼睛努力眺望，周边没敢吭气的也随他一起。 “……不是跟往常一样吗？什么都没有。” 他们观察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来，除了沙丘会随风滚动变换形状，与日复一日看到的景象没有不同。 蔚羽千沉默，抬头看看像漆黑玻璃罩子一样的帷幕。没完全遮挡外界景色，但视觉效果堪比戴了墨镜，离这么近不可能看不出来。 也是说……没念的普通人看不见。 那人接着说：“我们反映过人手不足，可一直到今天也没回应。” 蔚羽千继续沉默，可不是没反应吗。 很不凑巧，议会的长老们这几天差不多也死完球了，尸体都该臭了。 死人哪来的回应。 “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回——”话说一半，蔚羽千猛的咬住舌尖，强行憋回没问完的内容，摆摆手致歉，“抱歉，问了傻问题。” 流星街最畸形的一点，在于食物完全被议会垄断。 小破地种啥啥不行，人口密度还大的要死。正如这些生活在边界的人，为获取食物，只能廉价出售自己的劳力。一旦离开工作岗位，或遭管理的人记恨，后果没人赌得起。 即便管理者不在的现在，他们也不敢离开，麻木重复工作。 “人我来搬……赶紧回去休息吧。”蔚羽千心里叹着气，接过已经吐血昏迷的男人，末了还加了句，“我批准了。” “可食物——”有人还在迟疑。 “照常发。” 反正高层死没，现在她最大。 【你又做不符合身份的事了，宿主。】 系统这时哼哼唧唧冒了出来，他瞅着抱着浑身脏污NPC路人的宿主，泫然欲泣。 【冰山杀手玛丽苏的怀抱只留给美女帅哥，你这抱了个什么，太掉逼格了！】 【呜呜……算了我知道你会怎么说，猪都被杆子电死了，你确实不怕开水烫QwQ】 普通人走得再快，也远不及成熟念能力者的轻松一跃。 蔚羽千寻问了方位，先行一步。 在边界工作的居民们住所是片棚屋区，许多拼接缝合的脏布拿木杆支着，没有门，连帐篷都算不上，里面铺两张草席便算得上可遮风挡雨的住所。 那人已经吐血吐到没了意识，眼睛紧闭，开始七窍流血，只剩指尖轻微抖动，幅度还不如不久前刚解决的美洲大蠊。 蔚羽千将人放下，蹲在一旁沉思。 她不是医学生，只能确认这人的状况并非念能力所致，之后彻底抓瞎。 相似的人，在这片区域还有很多。 棚屋已经空了大半，死者遗体他们没力气掩埋，零散存放在各处，经过多日阳光曝晒，恶臭早就将这片不大的区域笼罩。 原作里流星街是专出凶神恶煞难惹之人的风水宝地，怎么到她这一路直奔全员嗝屁的坏结局？ “基裘。”蔚羽千站起身，像做了什么重要决定，“麻烦告诉我，长老们屯放物资的地方在哪？” “你还是那么好心。”基裘轻声叹着气，没拒绝。 “我不知道你认识的骸姬会怎么做，也不喜欢承担责任，那太累了。”蔚羽千又拽拽头套，这次没故意躲闪视线，“但再不做点什么，流星街会完蛋。” 确切来说，流星街不会完，千百年来这里都是无人居住的巨型垃圾场，完蛋的是生活在这的800万活生生的人。 食物供给出问题，饿莩载道的场面出现只剩时间。 “在地下。”基裘又说，“就在我们刚刚停留的地方。” “那里也是以往所有游戏的举办地点。” 第 9 章 蔚羽千跟着基裘重新回到建筑群。 先前停留时没仔细看，这片房屋虽然样式不同，可内里与那群老头子的住所相仿。墙面刷了漆，朴素且不起眼，长久日晒下甚至显得破旧，装潢却丁点不差，书架暗门后有专门通往地下的电梯。 又是书架，一点新意没有。 那电梯由蒸汽机驱动，运转的声音过于嘈杂，噪音从地底传来，5厘米厚的鞋底都能感到脚底在震动。 蔚羽千走进电梯，盯着空荡荡没显示数字的箱门，一言不发。 她早知道猎人世界的科技树很怪。 手机、电车、主机游戏、互联网，该有的都有，与现实相仿。最大的区别在于科技树临近现代时拐了道弯，飞行器没有大力推广飞机，反倒是飞艇实现了普及化，以至于这世界没有高效省时的移动手段。 原因她大约能猜到。 念能力存在，让这个世界的制空权不再依赖飞机，没有军需的研发动力，自然没有转民用普及的机会。 绝对实力面前法律变成一纸空谈，所以猎人的社会地位比谁都高，给予的优待足以让任何人眼红。 也不怪每年那么多人挤破头，就为了成为零星几个上岸的幸运儿。 思忖间，运转许久的电梯到了底。 嘎吱作响的铁门大开，露出漆黑一片的未知空间。 蔚羽千能在黑暗中视物，入眼是一段狭长的通道，两侧墙壁安了电灯，此刻却没一盏能亮。 这里没追击者，她将头套摘掉，桃粉色为主的炫彩光芒乍现，配着发饰上堆叠的水钻，天花板骤然出现大片耀眼光斑，照明效果比手电筒还好。 正好省得开灯。 地下安静的出奇，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通道内响起鞋跟与地面接触的回音，一重接一重，仿佛正在行进的不止她们，场面十分适合放入恐怖游戏。 再往前是一片开阔空间。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地下仓库的全貌还是超出她的想象。 地下空间很大，甚至分了层，道路沿着岩壁建造，一圈圈螺旋下降，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超大型罗马斗兽场，规模至少有天空竞技场的十倍。 这里根本就不该成为仓库，叫地下城更合适。 岩壁上的也不是观众席，是一个个独立的小房间。大多数门紧锁，只有个别几扇敞着，里面死状凄惨的尸体已经发臭，尸水顺着不平整的地面流淌，熏的蔚羽千就差没捂住鼻子哀嚎。 她憋住呼吸，难得主动去敲系统，质问道：“我什么时候写过这种东西？” 这场景出现在流星街本就很离谱了，哪的沙漠底下能空出如此庞大的空间？简直像3A大作地图复制粘贴，精致是精致，可处处透着违和感。 系统哦哦两声，很快带着介绍冒出来，念得声情并茂。 【当前地图：流星街（里）（探索进度2%） 地图备注：麻木的人不再有仰望天空的渴望，而那些试图逃离命运的人，只会进入又一个囚笼。不要妄图离开，你生于此，那便奉献出一切吧，哪怕腐朽的尸骸，也会作为养料，供养出更加鲜艳的花。】 蔚羽千：“……说人话。” 【看不懂又不能怪我。】系统先委屈上了，【原本就这么写的——】 “不。”蔚羽千否认的斩钉截铁，“我没写过这种东西，绝对不可能写过。” 她笔下的流星街别说议会了，根本就是逮住弱肉强食一词，疯狂发散延伸的混乱之地。 婴儿活不下去，除非遇见好心人，孩童活不下去，除非早早开了念。吃饭全靠扒垃圾堆，为了存活，酸臭腐败的泔水也能强忍着往肚子里咽。区长谁实力强谁能当，草率的堪比猴子山大王。 都这么惨了，哪来的余力搞地下城？ 系统轻声咕哝，【又没说一定要已经发表的。】 蔚羽千：“……” 她在基裘困惑的目光中拍拍脑袋，怀疑自己出现幻听。 不然它怎么能说出这般离谱的话呢？ 【我没开玩笑。】见宿主在怀疑人生，系统清清嗓子，【只存在脑子里的设定也算。】 “……” 蔚羽千又开始大脑缺氧了。 她正准备揪起系统问个明白，前方的基裘已经拐了弯，推开扇沉重大门。 “在这边。” 门后终于有点仓库的模样，除了地上依然有不少腐烂的尸体，堆满大半空间的编织袋至少让蔚羽千稍感安心。 她有种自己是缺德包工头的错觉，年末了，再不给工人发钱他们会饿死。 现在就看怎么把粮食运出去。 棚户区那的余粮本就不够，若非近期死人太多，少了诸多吃饭的嘴，那些离世的人尸体才得以完整保存。 蔚羽千盯着面粉袋子发愁：“有空间系的能力就好了……” 她们下来时的电梯很小，拿不了多少东西。 基裘指了个方向说：“对面有货梯。” 仓库距离她说的货梯很远，需要横跨中间平台。 “离太远了，运输很不方便。”蔚羽千拿扎带捆起几袋米面，扛在背上，“这布局不合理。” 这点距离对现在的她不是问题，可放穿越前，比起让她提着重物走过去，蔚羽千甚至愿意选择跑800米。 而且袋装米面的质量比想象中要好不少。 或许流星街不太缺钱，在议会的运作下，再穷困的居民也能保证基本口粮。 蔚羽千乐观地想着。 穿越前她做过废品回收。 那时她还没毕业，趁着假期想体验生活，于是托了关系，在最没心没肺脸皮最厚的年纪，去废品回收站打了两个月的工。 这工作在大众观念里很不体面，第一反应多是拎着尿素袋的老头老太太，浑身灰扑扑。在街头小巷的垃圾箱里翻腾，将捡到的塑料瓶易拉罐踩扁，扔进袋子里。 但废品回收靠走量赚钱，一旦规模起来，利润不会少。 换个角度看，流星街是个上海市大小的巨型垃圾场，抛去人工，货源几乎零成本。议会的长老们之所以能成为长老，就是因为他们维系了流星街的命脉。 哪怕再贫困，环境再恶劣，议会也让这800万人能活下去。 然而基裘一盆冷水泼来。 “这不是提供给居民的食物。”她面无表情说，“这是给参赛者和地下区员工的。” 已经落到平台中央的蔚羽千闻言，顿时停下脚步。 平台是黑褐色的，她原本以为这铺了大块石材，可脚踩上来才发现是干涸氧化的血迹，不知刷了多少层，已经看不清地面原本的色彩。 平台外圈还有许多架设摄像机的三脚架，此刻空空如也，但不难想象当平台上挤满人时，会有多少机位忠实记录下人群自相残杀的血腥画面。 她后知后觉抬起头，与一路上话不算多，却总默默站在她左右的漂亮姐妹对视。 “你知道议会在暗中举办逃杀游戏。” 并非指流星街封锁之后受灾厄声音蛊惑的那些，而是在之前，她找到的名单上进行过的所有轮次。 来之前基裘已经说了，地下是过往游戏的举办地点。那时蔚羽千就该意识到，她刚得的漂亮姐妹，其实对长老们隐藏的龌龊事一清二楚，甚至可能是同谋。 否则她不可能对地下空间了如指掌。 然而基裘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 面对蔚羽千话里隐含的质问，脑袋一歪，给出了她更难接受的答案。 “所有人都知道。” 她眼睛一眨不眨，硕大的瞳孔倒映出蔚羽千僵硬的表情，又重复一遍，“所有人都知道。” 要么活下来变得更强，有机会在濒死状态开念，再苦练几年，就能像区长一样衣食无忧。要么葬身于此，挺不过一轮游戏，那也能在死前吃几顿高质量饱饭。 没人强迫谁参赛，一切凭自愿，但后果自负。 这在流星街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啊？不是、这么抽象吗？】 系统嘶嘶抽着冷气，疯狂吐槽。 【这不就是玩完一轮再来一轮，永不停歇版的鱿x游戏嘛。】 蔚羽千忽然陷入沉默，头皮发麻。 “我大概知道穿来之前就存在的骸tm的姬是什么了。” 【……】有话好好说，骸姬就骸姬，别加中间的仨字了行吗？ “多谢你的补充，让我知道原来只是想想、还没来得及挖的坑也能算数。” 单论脑内更新，她重置过十几版开头。 ‘骸姬’、‘蔚羽千’就是她在猎人世界的皮套。 她在脑内一遍遍幻想，也只是幻想，面对断更的文始终提不起笔。就这样一直拖延到退了坑，彻底忘记这事。 而无人操作的皮套接收了指令，兢兢业业履行她未能成稿的幻想任务，在流星街循环往复，当一个硕大的发光npc。 至于现状—— 系统那句话令她醍醐灌顶。 可不是无止境的鱿x游戏吗。 那阵她刚补完剧，以至于得知富坚即将复刊的消息时，思绪不由自主跑偏。 这就是流星街升级plus版的鱿x游戏。 还是无尽版本。 第 10 章 蔚羽千先带了食物回去，分发给棚户区弹尽粮绝的居民。 还有余力的活人不多了，平时吃不上精面，又没足够的燃料各自生火，索性凑到一起，匀出水烙了饼。 蔚羽千也吃了点，搬来的面是好面，就是没油没盐很噎，也没味道。她咽得艰难，见各自散去的居民啃得小心翼翼，到底没吭声。 这并非长久之计，流星街管理层死了个干净，又与外界彻底隔断，所有库存的食物加起来撑不了太久。 归根结底，得先想办法解除异状，恢复与外界的联络。 蔚羽千没把头套再戴回去。 边界工作的居民们晚上会佩戴头灯，但这灯是雇佣方提供的，不允许个人拿走。 硕大的棚户区，大半夜竟一点光源没有。 蔚羽千再度去查看昏迷男人的情况。 正好基裘在旁边盯着，不用担心哪个不讲武德的搞突然袭击，也借此给碍事的炫彩头发废物利用的机会。 她尝试使用凝，没在对方身上看出异常，丁点念力残留的痕迹都没有。又抱着满腹疑惑同样查看了其他病重的人，甚至刨了几具死尸，照例一无所获。 要说有什么共同点，他们大多皮肤红肿溃烂，总会呕吐，内脏也烂了。但蔚羽千不懂医术，看不出具体问题，只明白他们的死伴随着恐惧与剧痛。 那个男人最终没坚持下来。 等穿梭在棚户区的蔚羽千绕完一圈回来时，他已经咽了气，呕吐物混着血液糊了满头满脸。拖着他求救的同行人像丢了魂儿，呆呆跪在一旁，瞳孔蒙上一层死寂的灰。 蔚羽千指尖轻轻揪着衣摆，定定瞧着以往只在电影中见过的绝望桥段，如今却切实展现在眼前。 穿越前后这段时间，流星街至少发生了三起异常事件。 一是来自黑暗大陆的不明生物，疑似拿尼加同类的瓦斯状生命体埃。 有人对它许了愿，内容与已经举行过多次的游戏有关，还将流星街与外界隔断。 然而愿望过于庞大，下一人无法偿还许愿的代价，导致名单上的念能力者几乎全灭，一个个死成扭曲□□花。 其二是议会长老们的死。 流星街封死后，游戏举行过不止一轮，赶在蔚羽千被卷入之前，长老们已经抢先一步去世了。 她在地底空间看到过其中几人的尸体，死亡时间要早的多，尸臭浓郁，熏得她脑壳痛。 怪异的是，地下空间尸体的死法与外界很不同。 蔚羽千在他们身上看到鳞片一般的皮肤，每人都有，活像皲裂的沙土地。尸体眼睛大多也出了问题，虽然已经腐烂，残留的部分还是能看出，这些人的眼球并没有完好躺在眼眶内。 地下空间死去的人太多，按基裘的指认，其中不乏有念能力的好手。比起同局游戏内有一秒杀百人实力的高手，他们更像遭遇了其他无法理解的灾厄。 再就是批量死去的边缘居民。 这些人的死与念能力无关，一个个像染上传染性极强的病毒，半月不到就夺去数百人性命。可受制于流星街稀烂的医疗条件，蔚羽千根本不知道病因，属实无能为力。 种种异常叠加，迷信点的说法简直是天要亡流星街。 隔壁棚屋里躺着个女孩，年纪不大，也奄奄一息。 她家人都不在了，大几岁的姐姐前些日子也莫名失踪，身死未卜，而父母的尸体被邻里帮着拖到不远处，腐烂程度不太严重，所以刚被蔚羽千剖过检查。 女孩似乎许久没见到光了，眼珠只剩微弱反应，朝着大半夜充当粉色照明灯的蔚羽千转动。她嘴巴一张一翕，像脱水渴死的金鱼，发不出半点声音。 蔚羽千能听到她逐渐微弱的心跳声。 她闭上眼不忍再看，悄声询问一个早知道答案的问题：“流星街有医生吗？” “有。”基裘回答道，漆黑的眼珠没有波澜，吐出简短的答复后再无反应。 于是蔚羽千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但是拧成麻花了是吧……” 她也知道，就算医生没死这的人也救不回来了，哪怕自己运来食物，病痛中的人又能撑多久？ 继续留这也帮不上忙，蔚羽千抿着嘴，她不会为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愧疚，只能尽力而为，哪怕结果没有变得更好，至少问心无愧。 “再去下面看看吧。”她望向远方，“应该有资料没发现。” 方才光顾着运送食物，偌大的地底空间并没完全查清，那里既然是过往游戏的举办地点，总归能留下更多线索。 基裘一直陪着她，对蔚羽千仿佛圣母病爆发的行为不置可否，也不太说话，仿佛不久前的突然发疯是错觉。 回到地底后，蔚羽千终于有闲暇好好探索。 这地方很割裂，头顶是漫漫黄沙，整个洞穴无论墙壁还是地面却是坚固岩石，整片空间像硬生生凿出来的，浑然一体。环绕流星街的沙漠像一层铺盖，堪比蛋糕最顶上的可可撒粉，也像挖完陷阱最后覆盖上的薄土。 里面死的人太多了。 她不停踹门，不停被尸臭熏到五官漂移，顺着圆的感应，连续踹烂五扇门，终于摸索到了隐藏很好的设备间。 电脑开着，屏幕散发着荧荧微光，机箱风扇狂转轰鸣，烫手的不行。 值班人员仰靠在椅背上，目眦尽裂，成为尸身已久。 “果然在这里。”蔚羽千舒了口气，连人带凳推开，拉来隔壁干净的椅子坐下。 电脑里正是直播间的后台。 一百个直播间只剩三十多个还在工作，视角是第一人称，摄像头疑似参与者的眼睛本身。后台还显示了不断攀升的下注金额，交流区有人欢呼有人叫骂，俨然一场有钱人的血腥狂欢。 她的猜测没错，既然有人能出钱指定她为猎物，说明屏幕后的人能及时观察现场，直播是最常见的方式。 这可能是流星街与外界仅存的交流窗口了。 蔚羽千没来得及细看，又有两个直播间灭了，不断掉落的虚拟筹码图案占据了显示器整个画面，汇入整个奖池。交流区又是一阵狂欢，恶毒的咒骂也同一时刻激增。 她蹙起眉头:“人数又减少了。” 和自己同一局游戏的参与者能分成两波。 一波是流星街以往轮次的胜利者，此时已经尽数成为麻花，另一波是外界前来探查的人，还亮着的直播间属于他们。 基裘紧盯屏幕，忽然指向一个小窗口说：“你要小心，这个老太婆很强。” “老太婆？”蔚羽千闻言放大，观察半晌，“比起其他人确实很游刃有余，可惜看不见模样……” 就算是比司姬这会也才二十多，应该不是原作角色。 她退出全屏，操作后台试图查看观众信息，没有效果。又用上凝，果然发现有念的痕迹，普通方式行不通。 正当蔚羽千沉思时，基裘拍拍她的肩膀，指向另一个方向。 “附近有长老们的培育园。”她说道，“那边有声音，要过去吗？” 蔚羽千挑挑眉，视线离开显示屏，起身看向漂亮的小姐妹。 “走。” 可她分明什么都没听到。 第 11 章 基裘不想让她看后台。 蔚羽千装作没察觉，顺着她的意愿走。 直播间是剩余参与者的视角，大多是被困的外来者，蔚羽千草草扫过一眼，并没有在其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明明基裘一直在旁边。 她撒了谎。 蔚羽千决定静观其变。 另一边，培育园藏得比设备室还深。 一路上通道九曲十八弯，异常难走，隔两步就需要刷卡开门。踹开最后一扇之前，蔚羽千实在想不通，到底什么东西值的议会大费周章。 事实证明她草率了。 培育园空间大的超乎想象，与地下空间已探明的部分相仿，连接两端的通道狭窄，合起来又是一个∞形状。 这一端的岩壁似乎能屏蔽念，如同铅屏蔽x射线，她的圆才没感应到。 基裘在前面停下脚步。 入眼是大片翠绿的植物，在种植箱内排列整齐，挤挤挨挨，并不杂乱。它根茎粗壮光滑，顶端开着艳丽的红花，花朵越过枝叶半个头，鲜艳到放在垃圾遍布的流星街堪称赏心悦目。 别的地方都断电了，唯独这里，光照灯依然亮着，室内温度适宜，没有旁处普遍存在的阴冷。 蔚羽千看黑了脸。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嘶、这不是——】 “我想鼓掌。”她面无表情说着，随后也这样做了，在基裘不解的目光中呱唧呱唧拍着手，“死得好哇臭老头子。” 全他妈是罂粟。 之前还想着议会长老就算没能力顾及到每个居民，起码大体能为流星街着想，是她天真了。 流星街不被外界承认，流出去的事物也无法查找源头。若非气候不适合种植，这里会是比原著里NGL自治区更安全的产地。 蔚羽千只有在这时会夸人死的好。 越过种植区，另一头果然有其他小房间。 她照例踹开门，房间里外堪称两个世界。里屋堆满各种精良的尖端机器，倒地的诸多尸体身穿白大褂，设备精良到乍一眼还以为是哪的国家实验室。 再就是无数泡在溶液中卷成麻花的尸体，罐身标注了死亡日期，房屋正中央最大的培育罐却空空如也。 “真能藏。”猜测被证实，蔚羽千翻过桌上的文件，锁死的眉头却没能舒展开，“还好记录没毁掉。” 文档记录了大多数实验过程，以及事件起因。 最早出现异常的，是13区一个普通的孩子。 她在垃圾堆中翻出一本以雪为主题的绘本童话，和同龄伙伴们交流后，当天流星街居然真的下了雪。 那雪甚至一股奶香，可以吃。 后续外界报道此事，说一辆运送冰激凌的飞艇突发泄漏事故。恰逢流星街遇上百年难得一见的强冷空气，于是迎来了第一场冰激凌味的雪。 察觉异常的议会带走那个孩子，自此发现了寄生在她体内的不明生物。 它来自黑暗大陆的，自身没有实体，呈瓦斯状，回答人请求的时候会发出あい的声音，所以被取名为埃。 系统盯的啧啧称奇，只是越看越不对劲，最后想到什么，颤颤巍巍询问道，【这只该不会就是拿尼加吧？】 蔚羽千翻了个白眼，“你知道的比我多，你问我？” 【那不一样——】 系统哼哼唧唧，挠了挠不存在的头。 【没文字化的内容会增加的只有设定，剧情大方向不脱离就行。】 【区长必须当，二星猎人证必须考，后续必须跟团长成为恋人……】说到这系统一阵娇羞，说话声音都跑了调。 【设定嘛……像宿主的、呃，电猪杆。】 它娇羞的语调顷刻没了，尤其是电猪杆几字，吐字吐的极为艰难，幽幽怨怨。 【不管现在什么模样，只要它原始形态还是丝雨竹就不算违规……其它设定也会自行向逻辑通顺的方向修正。】 【就比如这，我知道流星街有地下部分存在，但不知道这里形成的前因后果。】 “打个商量，”蔚羽千翻着文件说，“看你挺喜欢的，库洛洛你去贴。” 【……】 【这算违规。】 系统嘤嘤哭着，见宿主一脸旧事莫再提的地铁老人手机表情，终于有了点眼力，缩着脖子转移话题。 【我们还是看看怎么解决现状吧。】 最简单的、也是最直接的方法，找到埃现在寄生的人，许愿恢复原状。 这点系统也能想到，但有个很严肃的问题摆在眼前。 【代价怎么办？】 “为什么要考虑支付代价？”蔚羽千反问。 【这、这不对啊。】系统磕巴了，【玛丽苏怎么可以推卸责任，太掉逼格了——】 恢复原状的许愿或许比不上原作治疗小杰，难度也远超常理，后续死者不上万、也得以千计数。 蔚羽千分明看不得顽强生活的普通人受苦，这会儿怎么…… “……你想岔了。”蔚羽千放下文件，走近空荡荡的培育罐，指尖轻触透明的冰凉玻璃管体，“我说用完把它丢回黑暗大陆。” 那么大个“地狱之门”不用，又不能当摆设。 进屋后始终沉默不语的基裘来到旁边，蔚羽千与系统的交谈分明在脑内进行的，她却听到似的接上话题，轻声道：“没有代价。” “什么？”蔚羽千一个向日葵猛回头。 “这里。”基裘递过手上厚厚一沓资料，折了几个角，示意蔚羽千看，“向她许愿没有代价。” 蔚羽千跟她对视一眼，接过资料。 那是一长串许愿记录。 从最早的雪，到被关押后一步步试探上限的试验，许愿内容逐渐疯狂不可控。 一开始只是舒适的环境，几笔小钱几顿美餐，到后续的地下空间、毒品产业链、亡命直播，同时满足了可持续的长远收入，随时可获得的短期暴利，以及高隐蔽性几点。让流星街对议会而言不再是垃圾堆，而是挖掘不尽的金山。 期间埃一次代价都没收过。 “也不想想哪有天降的馅饼……”蔚羽千吐槽道。 看似很美好，但这就是个黑泥圣杯，如今死去的人恐怕已经足够支付欠下的代价，而埃也不知所踪。 那边基裘又打开一扇厚重上锁的门，看清里面内容后，示意蔚羽千前来。 她杵在门口没上前，只是拿扇子指向中央：“会是她吗？” 门灯火通明，地上躺着个半死不活的女孩，手里攥着个疑似保温杯的金属物，心脏没有跳动，门开后却能听到清浅的呼吸。 有点气，但不多。 “她有些眼熟。”基裘道。 蔚羽千上前，端详女孩的五官，确实跟棚户区奄奄一息的女孩相似。 “那个失踪的姐姐？” 怎么会在这里？ 她活没活着不清楚，还有呼吸，周身的气有规律的涌动，很微弱，但真实存在。浑身上下只剩脸能看，身体跟死在地下空间的其他人不同，水肿溃烂，却没有皲裂掉渣，这点跟棚户区的居民一致。 蔚羽千正猜测她是不是觉醒念能力保住一命，忽然发现女孩浑身都是银白色的细小颗粒物，来源于手中开口的金属罐。 “……” 她穿越到现在第一次有了不祥的预感。 蔚羽千声线在抖：“基裘……麻烦帮我关下灯。” 附近没有开关，基裘动作迅速，击碎了房屋头顶的白炽灯。 发烫的灯管碎片散落同时，屋内如蔚羽千所想，并没有完全陷入黑暗，而是泛起莹莹蓝光。 来自女孩身上粘的每一颗颗粒，金属罐内尤其多，自己手上也因为触碰沾了不少。 蔚羽千：“……” 她又要尖叫了。 虽然不清楚具体元素是什么，但这玩意十之八/九来源于核试验。 “卧槽姐姐你快跑——” 蔚羽千脸都白了，她刚转身，让基裘快点离开，房门却嘎吱一声重重关闭，独留她一人面对幽幽蓝光。 房间里死一般的沉默。 但这不是重点。 ——她在基裘脸上看到了属于拿尼加的脸。 第 12 章 “艹” 蔚羽千愣在原地，用最朴实无华的字眼，表达她饱受冲击的混乱心情。 末了，发现一个字分量不太够，又重复一遍：“艹。” 她的漂亮小姐妹，‘啪’一下，没了。 眼瞅着宿主变成生草机，半天只会重复某种植物的无意义音节，系统抹了把汗，心有余悸道，【我就说哪里不对劲，拿尼加真在她身上。】 “你这马后炮是不是来的太晚了点。”蔚羽千拂去沾手上的颗粒，翻白眼的频率直线上升。 她尝试推门，果不其然被锁死了。 蔚羽千不意外，抬腿踹去。 一扇门困不住她，甚至困不住任何基础扎实的念能力者。厚重大门遭受重击变了形，轰然倒地，留下一枚痕迹鲜明的鞋印。 拿尼加已经不在原地，跑之前顺手破坏了实验室的灯，屋里变得漆黑一片。蔚羽千展开圆，所及范围同样没发现有人存在。 于是她没继续往外追。 【宿主……你不做点什么吗？】 系统问询着，没曾想她竟直接将女孩抱起，全然不见先前的避之不及。 【噫你还敢上手？！】 蔚羽千把女孩抱出屋：“如果我穿的是别的番，那真不敢碰。” 可这里是猎人，揍敌客家大门都按吨计数，人的身体素质不能一概而论。眼下这么明显的重要剧情npc在嗝屁边缘，她赌自己不会有事。 而猎人世界不愧对它盛产变态的美名，发生什么完全无法用常理推断。 蔚羽千话音刚落，那些颗粒物仿佛听懂了人话，一个不落漂浮起来，趁着她腾不开手，猛地钻进她闪光的炫彩头发。 场面壮观，犹如成百上千只飞蛾聚众扑火。 蔚羽千目瞪口呆。 “……收回前言。”她空出手，揪着一缕头发，被高饱和度的白底蓝光晃瞎眼，“我觉得我很有逝。” 现在发光的不是带辐射的颗粒物了，而是她的眼睛，和刚得到新颜色的丝滑长卷发。 “建议把我送去辐岛。”蔚羽千撇着嘴，尝试切换头发颜色，“这吸附力，比两面包加芝士管用。” 导致流星街外围居民大批死亡的，正是女孩手中不起眼的金属罐。 里面的颗粒物大概率是铯，能发射某种射线，常用于工业农业医疗领域。 蔚羽千之所以知道，是因为现实中确实发生过同类型泄露事故，居民的惨状也十分相似。 培育园这侧的电力全被切断，蔚羽千带人原路返回，讶异发现发现满空间的罂粟花竟全枯萎了。一株株枯黄脱水，轻轻触碰便化作齑粉，仿佛从未存在过。 好像全去烘干机中走了一遭。 她一边卧槽，一边跟系统吐槽说不管是谁干的总之先叫好，带着昏迷不醒的女孩来到洞穴另一侧控制室。 基裘依然不在。 她把几张椅子拼一起，放平女孩。 蔚羽千原本以为拿尼加急着把她从屏幕前叫走，是想掩饰基裘不属于最后一轮游戏的参与者，到后面关她进屋，又疑似利用辐射置她于死地。 可那扇门困不住她，有念力的保护，辐射也杀不死她。 这些拿尼加应该都知道。 她沉思着，来到唯一亮着的电脑前，远远瞅见键盘旁似乎多了什么东西。在蔚羽千距离十米远时，就发出哔哔哔哔刺耳急促的警报声。 ……吓她一跳。 蔚羽千走上前去，拿起外表疑似电表的不明物品，摆弄两下后惊觉这居然是个盖革计数器，能测她身上辐射强度。 还挺贴心的。 蔚羽千把玩着，计数器越靠近她头发叫的越欢，数值一路狂飙，凑到女孩身边反而没反应了。 她沉思半晌，忽然笑了。 “原本我以为拿尼加就是个小孩子，她手段不错。” 【什么意思？】 “她不想让我出去……暂时的。” 蔚羽千不可能头顶辐射祸害更多人，拿尼加正是吃准了这点，把她困死在这片地下空间。 而计数器的数值以十分缓慢的速度下降，证明了玛丽苏光环确实可以消化掉这些辐射，只是需要时间。 出去是迟早的事，但不是现在。 她开始动手拆隔壁不用的机箱，在系统不解的目光中砸扁外壳，强行搓成球形，完了朝脑袋上一套，发光的发丝一根根塞进去。 【宿主你又在干什么……】 “如你所见。”蔚羽千的声音嗡声嗡气，“我不确定东西吸收后是否还会对那女孩造成影响，总之保守点，做点防护。” 说完她嫌一层不够，又把最原本的金属罐拍遍，继续往罩住脑袋的球形保护壳上贴。 计数器的数字很给面子往下降了点。 见蔚羽千开始捏死封口，系统急炸毛，【你打算憋死自己吗？！】 结果他得到了对方‘玛丽苏无所畏惧’的回答。 系统颇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 另一边，放射源减弱后，濒死的女孩居然有了好转，指尖微微抽动。 蔚羽千什么都看不见，随着她一阵叮叮当当，制造的噪音过大，地板也一直震动，女孩缓慢睁开了眼。 鉴于宿主看不见，系统摁下多余的情绪，及时提醒她。 【宿主——】 “啊，活了。”蔚羽千凑上前来，随即想起自身状态，猛地急刹车，双手抱‘头’防止金属头罩磕后脑勺，隔了三米远发问，“怎么样，还能说话吗？” 她担心女孩听不见，还特意用喊的。 女孩眼睛登时瞪大：“唔——唔！！” 蔚羽千敲系统求助：“怎么办，她好像很害怕。” 【……你先把头套摘下来再说。】 系统忍无可，提醒宿主，求她心里有点逼数。 【她都能在强辐射下觉醒念能力保护自己，不差你那点。】 考虑到女孩过于惊恐，毕竟谁在苏醒后一眼看到个头顶铁球还没五官的人都会吓懵，蔚羽千照做了，不情不愿露出脸。 以及切换回去的桃粉色发光头发，含辐射版。 “不用担心，你安全了。”她安抚道，“还知道自己怎么来这里的吗？” 女孩神志不太清晰，用红肿溃烂的指尖抓紧蔚羽千的衣袖，勉强睁开的眼睛和她的妹妹一样，呈腐败的灰黑色。 她恳求着，眼底含着泪，或许根本没听见蔚羽千的问题：“救、她……求求你……” “……很抱歉。” 蔚羽千遗憾摇头，只憋出来一句道歉。 况且去了也救不了。 她是冷艳冰山杀手型玛丽苏，没有治愈功能。 说完那话，女孩耗尽力气，又晕了过去。蔚羽千急忙后退，捡回金属球形头罩套回去，又因为撕开了裂口，去拆新的机箱外壳加固。 她缩到屋子最墙角，感到头疼。 “麻烦了啊，想恢复原状必须得找到拿尼加，但现在这样还不够。” 金属罩能阻挡一部分辐射，但不是密封的，出去还会有泄露。 颇有种游戏卡关的美。 【……其实有办法的。】系统突然出声。 蔚羽千猛抬头：“快说。” 【丝雨竹的宝石不止有一种颜色，黑色能打开地狱之门，而橙色，可以窥探别人的记忆。】 系统说到这，叹了口气。 【你得答应我这个不许变成电猪杆。】 第 13 章 系统端上设定原文，一如既往的古早玛丽苏味。 【橙色丝雨竹：使用时需刺伤对方获得血液，从自己的内眼角抹到太阳穴，之后便可获得对方全部记忆。】 【（ps.观看记忆方式与刀x神域的SAO类似，可沉浸式查看细节哦~）】 啊这，熟悉的年代感，熟悉的波浪号。 蔚羽千试图捂脸，只捂到冰凉的金属罩：“你故意的。” “为什么要抹脸上？我刚补好防护罩，非让我重复这样丢脸的行为吗？” 系统被她的甩锅行为无耻到了，你你你了半天。 【你还知道头上套个大灯泡丢脸？】 “你不懂，比起露脸的LED，至少没人会看到我长相！” 蔚羽千说完用念能力具现出一只全新的电猪杆，缩缩缩回原始的锥子模样，区别在于这次宝石是橙色的。 她一手扶着脖子上的大铁球，一手捏着武器，轻手轻脚划破女孩手臂上一层皮，伤口比野猫抓伤还浅。 指尖抹过血液时不忘吐槽：“读记忆这不就低配版的派克诺坦。” 【……想开点，还可能是冥想盆。】 没人围观时，中二黑历史带来的伤害有限，蔚羽千不再对七彩念能力发表意见，很快沉入女孩的记忆。 女孩原貌很漂亮，只是缺少水源，始终无法清洗干净脸。 她与其他诸多流星街的孩子们没什么不同，一家人生活在边界附近的棚户区。这里多是拥有分拣垃圾工作的居民家属，每日可从议会手里换取饱腹的口粮，生活贫穷没盼头，但胜在稳定。 帮家里做完活计后，年纪不大的孩子还能在初筛过一遍的垃圾堆里寻宝，找到些对大人无用，但对他们来说是宝物的小零碎。 事发时女孩正翻着垃圾堆。 天色渐晚，困顿的夕阳昏昏沉沉，即将消失，视野很不清晰。在垃圾堆缝隙深处，女孩余光瞥见一模亮光，一闪而过，快的她差点以为是错觉。 蔚羽千代入女孩的第一视角，无法操纵身体，却能捕捉到更多原身无法察觉的细节。 东西埋得很深，上方压有不少大型垃圾，凭借女孩自己的力气根本挪不开。 正发愁的时候，垃圾山后冒出另一个小小的身影，她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在身前挥舞，不断呼唤她的名字：“莲可——莲可，这边！” 蔚羽千这才知道女孩的名字。 名字听着耳生，她问系统：“原作里有这个人吗？” 【嗯……】系统沉吟半天，【剧情未解锁，宿主权限不够无法回答……】 【不过反正你没写过。】 “怎么了，莱娅？” 名叫莱娅的女孩卖了个关子，拉着莲可跑到附近另一座垃圾山后的秘密基地。 莱娅钻进洞穴，背对洞口，兴奋表情遮掩不住，“爸爸说他找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偷偷带回来了。”她终于摊开藏在身后的手，凑到莲可眼前，满心欢喜，“你看，它会发光。” 她手里的正是疑似铯的银白色小颗粒，洞内光线落不进来，隐隐约约能看见微弱的蓝光。 “……妈耶。”蔚羽千绷不住了，下意识想远离。 可记忆属于莲可，她并不知道这东西的危险，同样被那抹浅淡的幽蓝色吸引了，身体越来越靠近。 “妈耶！！”蔚羽千又一阵怪叫。 两个女孩也就十二三岁，叽叽喳喳讨论着，一点点新奇之物就能让她们的精神世界富足。 然而蔚羽千除了“妈耶”什么都说不出来。 和放射性物质同吃同住，想也知道棚户区的人为什么完犊子了。 莲可回去后，一晚上无事发生。 蔚羽千能感到她的身体愈发沉重，比正常生病发烧严重，可没有好转的迹象。 莲可没放在心上，等第二天帮忙做完饭，她忍着头痛，继续到附近垃圾堆寻找有用的东西。 莱娅起来的比平时更晚。 两人平日总会凑在一起，可今天莲可已经努力挖掘许久，等到太阳悬到头顶，正午阳光照射的皮肤火辣辣的疼时，莱娅才姗姗来迟。 她们努力许久，忙到夕阳西下才翻出来昨日莲可看到的物品。 那是一节脏兮兮的长笛，本体银白色，按键松松垮垮的像八十岁老太太的牙，要掉不掉，已经无法正常发出声音。 蔚羽千能认出来，莱娅却不认得，只知道是能引起她兴趣的新奇事物，足以弥补一天的劳累。 “没什么用啊……”莲可叹着气，很是失落。 她试着往里吹气，而坏掉的长笛与蔚羽千的猜测相符，只能发出刺耳不成调的噪音，还不如去吹灭火器。 “没关系，它很有趣就可以了。”莱娅没那么多想法，安抚道，“莲可知道这是什么吗？” “大概是一种乐器。”莲可回答说，语气不大确定，“听说外面的世界有音乐会，有很多人会演奏乐曲，这应该就是演奏工具。” “是会发出奇特声音的东西吗？”接着莱娅压低音量，环顾周围确定没人偷听，“那有黑白色两种按键，按下去有很好听的声音，个头很大的也是吗？” 莱娅说的大概是钢琴。 “在更远处，靠近房屋的那边。”她目光闪烁，指向远处建筑群，“我结识了那边看门的护卫，他们会帮我的。” 蔚羽千观众当着当着，突然敲系统：“我想起来了。” 【什么？】 “地下这些人的死法。”她说，“不觉得跟旋律遮住的皮肤类似吗？” 而《黑暗奏鸣曲》，四种不同的演奏乐器恰好有长笛和钢琴。 第 14 章 那支长笛莲可拿了回去，试图修复到能用的状态。 她对音乐兴趣不大，整片棚户区就没人会这些，嘈杂噪音还容易惹旁人不快，拿着毫无用处。 可是莱娅很兴奋。 当天回去时她叽叽喳喳一路，身体的不适也遮掩不住高昂的情绪。一直到回到棚户区，两人分开，她还揉着红肿的眼眶，说希望能开办属于她们的音乐会。 接下来几天，棚户区里更多人出现了不适。 莱娅的父亲莱斯特没去工作，他是最先接触罐内物质的人，甚至因为好奇舔过发光的蓝色颗粒，症状比莱娅更严重，早上开始便不断咳血。 莱娅也失踪了，分别后她没有回家。 莲可攥着昨日她递来的地图，牙龈渗着血，没敢与大人说。 蔚羽千开始快速跳过。 【宿主你不打算看吗？】 “太套路了。”蔚羽千拉着进度，“结果无非是伙伴重伤或者身死，她抱着金属罐想与凶手同归于尽。” “我在意的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实验室。” 之后的发展，与蔚羽千的猜测相差不大。 莱娅死于她前一天说过会帮忙的护卫之手。 女孩的尸体没找到，但莲可在护卫身边垃圾堆里发现了她的碎花裙。 此时莲可已经脑袋昏沉，眼睛发涨到刺痛，没走几步便大口喘着气，鼻血与胃部的血一齐涌出。 棚户区的人也开始大批死亡，她的家人，莱娅的家人，短短几天竟陆续离世，熟悉的人只剩下妹妹还活着。 莲可猜到问题出在莱娅父亲得来的发光粉末上，偷出来了金属罐，擦干净脸，装作无意间路过的居民，来到莱娅最后失踪的地方。 她想跟凶手同归于尽。 事情在这走向分岔路的另一端。 蔚羽千冷眼瞧着几名护卫互相拉扯，就怎么处理自己送上门来的女孩吵得不可开交。 “议会在搜寻这个年纪的孩子。”她得出结论。 【是宿主之前说的那些……】 “不一样。”蔚羽千说，“莲可状态太差了，没有价值。” 长老房间搜出来的名单，一份属于以往直播游戏的参与者，另一份属于议会秘密绑架的、容貌出众的孩子。 莲可的状态很差，她的内脏受伤害最深，几乎停止运作，清秀的五官也因浮肿瞧不出原貌，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养宠物都知道不能买星期猫，更何况人。 那之后莲可的记忆再没有连续画面出现，刺目到足以灼烧虹膜的灯光、莱娅灰败无血色的脸、头部的剧烈痛处，共同组成了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 得不到更多信息，蔚羽千退出来，重新套上缝补多次的金属罩。 她手中捏着新具现的锥子，离开设备间。 【宿主这是要做什么？】 “人类储存记忆最重要的区域是海马体。” 她窜过枯萎的种植园，回到漆黑一片的实验室。 “我加了一条规则，从死人身上提取记忆不需要血液。”蔚羽千抬手，与屋内尸体数量相同的锥子浮现，以类似伊尔迷操纵钉子的方式，霎时没入满屋死尸的颅骨。 “穿过它就可以了。” 系统瞠目结舌，【……念能力能这么快进化吗？】 “你比我更清楚玛丽苏代表什么。” 系统默默把原本想出口的称赞咽回去。 这招势足够帅气，天女散花般四散飞舞的锥子十分震撼人心……前提是使用着本人形象酷炫，最差最差也起码是正常人能欣赏的水准。 而不是一颗身穿小洋裙的人形球头大铁坨。 蔚羽千开始汇总死者的记忆。 实验室是议会长老们研究埃的场所，然而最后能看到的画面中，被架在台上的却是莱娅。 她身体溃烂严重，内里仿佛化作血水，被一张浮肿的人皮包裹，漂亮的眼睛再无光泽，颜色变得浅淡，犹如一条泡囊的死金鱼。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隔着厚重的玻璃，行为举止丝毫看不出专业性，俨然一个草台班子。 埃事关重大，研究员是流星街中难得筛出来的知识人，被牢牢把控在议会手里，不敢启用外人。 “确定它进去了？”有人问道，手下的记录不停。 “确定，数据捕捉到了。”旁边一个研究员回答，“它离开人体活不久，想活命必须依赖我们提供的新宿主。” “是不是不适应？上个愿望就没实现，长老们催的急。” “它最好是。”领头的人讽刺道，“那个东西有自我意识，它在抗拒。” 【怎么回事？莱娅不是……？】 “没死，但是被当做拿尼加的附身对象了。”蔚羽千皱起眉头，“你看旁边。” 一具已经腐烂的孩童遗体泡在培养罐中。 她是最早13区被附身的孩子，蔚羽千在实验记录中看过照片。 很显然，拿尼加的前一任宿主身亡，莱娅则是研究员给她提供的新身体。 可这具新身体也命不久矣，因为辐射的缘故，浑身脏器受到严重损害，活着每一秒的喘息都痛苦不堪，拿尼加待着很不好受。 【我不理解。】系统脑子陷入混乱，【拿尼加就算自身没有武力值，那也来自黑暗大陆的灾厄，怎么可能任由人类宰割？】 隐约猜到点什么的蔚羽千挪开视线。 “……或许有她害怕的东西在。” 常规的埃是瓦斯生命体，不存在离开宿主就活不下去的可能性，可这里的拿尼加无法离开太以至于能遭到普通人类的威胁。 根据实验室记录，拿尼加面对愿望根本不会拒绝，别说索取高昂的代价了，整个人比包子还包子，任人捏圆搓扁。 如今的抗拒更像忍无可忍后的微弱反抗。 时刻监测被附身者状态的研究员突然摇头：“这具身体快不行了，准备换下一个。” “这几天外围居民得了怪病，活不久了，正好有个自己送上门来。” 送来的实验体正是濒死的莲可。 金属罐敞着口，被她绑在大腿上，由衣物遮掩竟无人发现。 毫无动静的莱娅忽然睁开了纯黑色的眼：“莲可——” “莲可——莲可——”她拖着溃烂的身体爬起，用浮肿的手拍着莲可的脸，“醒一醒——” “有反应了！”研究室内为这意外之喜一阵欢呼。 “莲可——莲可——”拿尼加仍在坚持不懈晃着对方，“你想要什么？” 玻璃另一侧，领头的研究员透过扬声器下达命令：“长老们要求成功举办一场最精彩的游戏，能吸引一切最有钱有权的潜在观众，懂了吗？” 拿尼加面无表情抬头：“……” 她嘴角下撇，三坨黑洞一样的五官明晃晃表现出不情愿，一字一句重申：“莱娅想和莲可——一起——办音乐会。” “你们同意——莱娅就——同意——” 第 15 章 “瞧把孩子急的，都会提要求了。”蔚羽千啧啧称奇。 【为什么会这样？】系统不解。 蔚羽千：“换你光干活不吃饭比她更急。” 原作里拿尼加很单纯，结合埃的特性，它其实很像一面空白的、没有任何属性的镜子。 强大的力量最容易勾起人类心中的贪欲，一旦有谁向它祈求什么，必然会收取等量的代价，成本不可能由埃自己承担。 但这条规则不适用于奇犽。 奇犽向拿尼加释放的是来自哥哥无私的爱，拿尼加接受到这份感情，回馈以同样的爱，也对自己的身份有了新的定位。 她是与亚路嘉一体的、最喜欢奇犽的妹妹。 妹妹帮助最爱的哥哥怎么会收取代价呢？ ……而在流星街，拿尼加从来没向长老们索取代价，也是因为全部由她自己背负了。 跟感情有关，但不是爱。 研究员上报议会后，长老们答应了拿尼加的要求。 拿尼加很乖，以往长老们的要求她会乖乖照做。可最近她回应的频率越来越少，始终闷在被寄宿者体内，不愿意出来。 这时的议会从没见过失败的后果，不了解埃的危险性。 甚至在事发前，敢用身负病痛的濒死实验体训诫她，欺负的人家苦不堪言。 音乐会安排在了新一轮游戏前夕。 说是音乐会，但在两个孩子的想象中，不过是演奏乐器时有人听，有人当观众鼓掌捧场，取了个高大上的名字罢了。 舞台就是实验室，观众则是那些研究员。 莱娅的身体没撑到那会儿，没有其他选择，拿尼加寄宿在了同样濒死的莲可身上，之后眼睁睁看着研究员清理走莱娅的尸体，拖到她看不到的地方，递进来一根坏了的长笛。 长笛正是莲可找到的那支。 复仇时为了鼓起勇气，被她紧紧抱在怀里，也被带走她的人顺手拿到地下。 没修好，吹不出音。 拿尼加：“……呜呜。” 她漆黑的眼睛变成涌动的毛线团，撇着嘴，啪嗒啪嗒掉着泪。 系统又看傻了眼。 【不是、等等？怎么包子成这样？】 宿主没理它，多人记忆构成的场景足够完善，不用使用第一视角。 她来到拿尼加身边，试图拍拍小孩的头，手却穿过她的身体。 记忆中的人没有实体。 感到烦躁的研究员不断催促，脸色黑如锅底。因为拿尼加的抗拒，他刚被长老训斥办事不利，满腔怒火自然发泄回她身上，态度十分恶劣。 拿尼加哭得更委屈了。 埃的特性如此，没接到别人的命令或许愿时，无法使用能力。 甚至莱娅的愿望也不是由女孩亲自说出口，而是她寄生时捕捉到的执念，这会儿还完成不了，只能捧着个破笛子，发出呜呜的噪音。 她太饿了。 流星街有她惧怕的东西在，跟指使她的长老们是一伙的，直到现在，她都没敢收取任何代价。 可是能力使用太多，她真的好饿。 被拿尼加附身的莲可抬起头，隔着玻璃望向气急败坏的研究员，眼神闪烁。 对方仍在低声咒骂着，有些词她听不懂，可那充斥戾气的可怖情绪，拿尼加再熟悉不过。 “马伦——”饿昏头的她终于开口，“能不能请你……给我你的眼睛。” —— 记忆在四次索取无果后戛然而止，最后几秒只余漫天殷红。 “瞧把孩子逼的。”蔚羽千晃着她过重的脑袋，“收个代价都会礼貌用语了。” 【……】 好惨一灾厄。 【可他们的死状不对。】 在场研究员无一幸免，有幸成为偿还失败的第一批受害者。 但屋里拧成麻花的尸体不多，一个个泡在罐子里，其他人外表完好，看不出来直接死因。 蔚羽千去砸泡了麻花状尸体的培养罐。 她脑壳套着笨重金属，什么都看不见，靠圆描摹周边的景象。几具麻花拧回原样，倒是从惨不忍睹的衣物上确定了身份。 正是几个实验室的领头人。 屋里其他人好些，起码留了全尸。 但正如系统所说，剩余人的死状不对。 拒绝拿尼加的请求时，死者两人和死者多人的规则不同。两人时是压成肉泥，多人是拧成麻花，从未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于是蔚羽千提着她的锥子，在系统‘噫惹’的噪音中，剖了几具外表尚且完好的腐烂尸体。 ——拧成一根绳的是他们的内脏。 系统见状抓狂。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相关内容宿主既没想过也没脑补过，唯一的可能是世界逻辑自动补全。 可补全的内容它越来越看不懂了。 “唔……”蔚羽千站直身，甩掉锥子上的组织液，“你有过偷吃家长购买招待客人的零食的经历吗？” 【我是系统没有双亲。】 “……那你在网上无敌了。” 这种事懂的都懂，孩子静悄悄，必然在作妖，偷偷摸摸干完坏事当然要维持原样，留个完整的包装盒在原地，装无事发生。 虽然根本骗不过去。 系统盯着外表完好，内在一塌糊涂的诸多尸体，‘啊’的一声突然理解了。 那些存放麻花状尸体的培养罐，原本存放的是拿尼加的前几任宿主，死亡日期也属于那些孩子，不在同一天。 见系统悟了，蔚羽千再度抄起装有黑宝石的昂贵电猪杆，朝地面狠狠戳下去：“我有点好奇我是什么了。” 通往黑暗大陆的‘地狱之门’应声开启。 拿尼加怕的不是黑暗大陆，而是她。 冒牌系统卡崩溃后不吭声许久了，蔚羽千推测，那是埃的一小部分本体。 随着地狱之门不断扩大，满地尸体被吞噬干净，凉风穿透了厚重金属面罩，嗖嗖往脸上吹。 蔚羽千能感到的只有清爽凉风，堪比酷暑天一脚踏进冷气开足的小卖部。但在流星街现有的其他念能力者眼中，那是极具恶意的庞大念力。 它在流星街边缘冲天而起，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每一处角落。 有什么无法理解的恐怖东西出现了。 “过来吧，我不凶你。”蔚羽千笑道，“我保证。” 第 16 章 拿尼加有没有被安抚不知道，随着蔚羽千话音落下，头顶忽然有拳头大的碎石掉落，重重砸向她套了层金属壳的脑袋。 接着是石壁遭挤压的破裂声，裂纹极速蔓延，几声沉闷的巨响后，种植园顶棚轰然坍塌。碎石裹挟着黄沙坠落，形成流沙的瀑布。 【有人掉下来了！】 蔚羽千视野受阻，手持电猪杆充当登山杖，将自己挂在墙上躲避。 有两人随洞顶坍塌跌落。 她消失的漂亮姐妹基裘受了伤，腰侧血液渗透衣物，浑身紧绷，念力汇聚至不离身的扇子上，荷叶边长裙破了角。对面的男人身穿燕尾服，也是念力浑厚的能力者，驾驶着外貌奇怪的摩托车，滞空在一大块碎裂石板上。 摩托车……？ 【是孜婆年？】系统认出摩托车上标志性的双麻花辫。 蔚羽千脚蹬墙壁，飞上去给她的自由落体的小姐妹一个公主抱。 “怎么打起来了？” 还是揍敌客家内部混战。 她的漂亮姐妹五官正常，没有回话，一头黑发随风舞动，被接住后看准时机继续攻击。 由于蔚羽千出现得突然，黑暗大陆的冲天恶意脱离了顶层岩壁的封锁，径直将三人笼罩。骤然施加在身的可怖念力使得所有人动作有了瞬间的停滞。 借着飞扬的尘土遮挡视野，基裘重创驾驶孜婆年所化摩托车的男人，扬起一片血雾。 男人失去意识，摇晃两下跌重重跌落，地面很快传来牙酸的撞击声。 蔚羽千：“……” 啊这。 虽然知道揍敌客家的管家没啥人权，但你们家族内部问题她一个外人不好插手啊。 她抱着人落回地面，缺少了驾驶人，孜婆年也解除能力变回原貌。 她相比原作年轻不少，肌肉比比司姬发达，一身管家服被撑成大力水手。落地后，没第一时间查看男人的伤势，而是原地警戒，不轻易出手。 基裘咯咯笑得瘆人。 腰侧伤很重，不一会儿把蔚羽千的小洋裙也染脏了，被卷入家庭混战的她只觉得漂亮姐妹烫手，可这状态也不好放人下来。 她敲系统：“咋整？” 她只知道原作里孜婆年不喜欢基裘，没想到真能打起来。 【宿主，你后面——】 有人突然环住了她的腰。 是莲可。 她个头不高，脸正好埋进蔚羽千的腰窝，不知何时从设备室来到另一侧的种植园，哭得抽抽噎噎。 “对不起——我、我太饿了……呜啊啊啊啊——”她露出惨白的脸，漆黑的五官泛着水光，“不要杀我……呜呜……妈妈不要杀我……” 蔚羽千瞬间梗住了，敞开的通道应声而闭，空间陷入死寂，只有女孩的哭声不断回响。 来人啊，这里有不明物在造谣！！ 基裘猛地勒住她衣领：“你什么时候在外面有孩子了？” 蔚羽千：“……”不是，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修罗场？ “我不是她妈。” 她麻木开口，死不承认，接着拿尼加哭得更惨了。 蔚羽千的头套被震裂了，再让拿尼加哭下去，总觉得莲可会被哭没气。 缝补多次的金属罩用不成了，视线受阻也很麻烦，蔚羽千顶着基裘质问的眼神摘下。一边摸着拿尼加的头，安抚说不哭不哭，一边不得不多管闲事，横插一脚旁人家事。 “孜婆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她苦着张脸叹息，“都是揍敌客家的。” 知道你在管家中的地位超然，又不喜欢夫人。基裘现在很年轻，实力肯定不如原作，但闹到动手的地步席巴不会出来制止吗？ 见对方依旧神色警惕，蔚羽千抿住嘴，努力回忆原作：“还是说，现在应该称你为壶音？” 孜婆年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 她不可能轻易放下警惕，直到一阵微弱电流略过耳麦，蔚羽千隐约听见有人远程交代了她某些内容，脸色才由凝重逐渐正常。 另一边的人是谁不清楚，但孜婆年能接受外界通信。 “我明白了。”她颔首，不再释放警惕之意，“那么佩音我先带回去治疗，更多细节，还请之后事情解决移步揍敌客家详谈。” 【……】 系统盯着发色不知何时又变白，放射性物质尽数转移到眼睛导致颜色变蓝的宿主，没敢出声。 虽然宿主认为基裘已经嫁入揍敌客家，单手握同人原文的系统明白，这个时间点基裘连席巴的面都没见过。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误会出现了。 等对方离去，基裘撕下裙摆布料往伤口处缠：“你认识她。” 蔚羽千：“倒不如说，你不认识才奇怪。” “哼。”她撇过头，没在意这个对她而言不重要的老太婆，视线重新落回瑟缩蔚羽千前身后的莲可身上，凝视半晌，“跟你不像。” 蔚羽千：“……都说了不是。” “呜呜呜呜——” 她视线落在哭个没完的拿尼加脸上，余光又瞥见没有任何异常的基裘，咽下了原本想问的话。 基裘似乎不知道她被附身过。 她问向拿尼加：“说说吧，你是怎么来这的？” “……门。”拿尼加心智年龄不大，说不出太复杂的语句，她指尖微微颤抖，指向原本地狱之门展开的方向。 “妈妈、开门……就过来了。” 懂了。 搞半天黑暗大陆的灾厄出现在流星街是自己的锅。 “行吧。”蔚羽千捂脸，顶着基裘复杂的目光，指指自己，“为什么要叫我妈……算了，为什么这么称呼我？” 在旁人面前，她的脸皮很薄，说不出撒娇一样的叠词称呼。 “是妈妈、创造……我们都是……” 蔚羽千：“好的你不用再说了。” “统统，我厉害了。”她选择性无视了漂亮小姐妹的‘你居然不止一个孩子’的控诉眼神，心如死灰，找系统吐槽，“黑暗玛丽苏的尽头是黑暗创造神吗，还是盘古女娲合体版。” 不愧是玛丽苏，把富坚都踹下去了。 蔚羽千脑子一团乱时，拿尼加突然伸手，拽住她的衣袖，面露恳求。 “音乐会——” “莲可、答应了……” 第 17 章 同一时间，流星街外，一场秘密会议紧锣密鼓的召开。 V5，由世界上最强大的五个国家构成的组织，猎人版本的五大流氓。领导着世界，猎人协会也必须听从他们指示。 一百多年前，五国缔结协约，共同封锁了黑暗大陆的所有信息。 这次的紧急会议也与黑暗大陆有关。 “请看照片。”昏暗的会议室内，发言人打开幻灯片，“这是最新情报，来自流星街内部。” 照片上是一个身处碎石之间的女孩。 她身穿黑白红相间的小洋裙，脚踏同样风格的厚底鞋，浑身点缀满层层叠叠的蕾丝边，从大臂处延伸出两片披风似的黑色布料，足够将她全身笼罩。 若是让蔚羽千看到，一定会称赞自己的机智。 都知道被迫裸奔遮脸比遮重点部位管用，只要没人认出自己，社死就追不上来。 头顶大铁球还是炫彩玛丽苏更社死，她分得清。 发言人调出另一张流星街的近期照片。 “请允许我简单介绍，流星街是一处1500年前就当做垃圾场的废弃土地，位于优路比安大陆东侧，没有宣称独立，也没被附近国家宣称领土，没加入任何国际组织，是块无主地。” “十天前，附近有人目击到流星街被不明漆黑帷幕笼罩，有垃圾处理站的工作人员开车进入后，再无音讯，电话也没有信号。” 前来开会的一位代表翻开桌上每人分发的资料，质问道：“调查结果怎么是空白的？” 发言人回答：“事发后已经命令猎人协会派出人员调查，但一直没音讯，所以没有详细资料。” “这么重要的事现在才说？”代表的声音愠怒。 “流星街没有特殊资源，不处于要道，甚至里面是否有人生活，我们一无所知。” 甚至如果不是这张照片，流星街内再怎样翻天，也不会引起V5的注意。 人类探索黑暗大陆已知的五大灾厄，其中一项与照片上的人格外相似。 “是金银锭？” “只是外形相似吧，样本只有男性躯壳。” “研究表明了它的头部是本体，躯干只是被寄生者。” “不能排除……” 前来开会的是V5各国对世界真面目的知情方，V5官方大楼内部有一层专门设置了实验室，用于存放与研究所有已知的‘灾厄’遇难者。 其中就有几具头颅缺失、腹腔从内部被破开的男性遗体，曾属于造成探索队多人死亡的灾厄金银锭。 见参会人员理解现状，发言人继续道：“得到照片后我们第一时间分析过往三个月的洋流，人类领海外的部分没数据，但从范围内的莫比乌斯湖北方到优路比安大陆东侧……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是说没有信号，联系不上调查人员吗？消息来源准确吗？”有人举手质疑。 “实际上……这张照片的提供者是艾萨克·尼特罗，猎人协会的现任会长。”发言人说，“他本人拒绝告知提供者信息，但能保证消息的可靠性。” 之所以由他负责汇报，是因为他是V5与猎人协会的对接人。 艾萨克·尼特罗，本人性格并不适合管理，然而会长一职更看重的是他在猎人间的名望，管理协会可以交由下属。他性格顽劣，凡事常以有趣优先，但需要打官腔的大事上从未出现问题，加之流星街确实出现异常，信息来源便暂时搁置不提。 “上次是十年前，萨黑尔塔合众国派出的特遣部队在迷宫都市遭遇了金银锭，生还者仅2人。”欧奇玛联邦代表将矛头指向萨黑尔塔合众国，“流星街与萨黑尔塔同处一片大陆，有没有可能是当年跟随幸存者一同回来？” “金银锭原本是迷宫守卫，主动离开领地的可能性不高，确实有多年藏身在流星街的可能。”明波共和国代表附和。 “请欧奇玛联邦代表谨慎发言，不要无端揣度。” “……” 眼见会议现场又要吵起来，发言人将幻灯片切页：“还有一条疑似有关联的信息。” “两年前开始，网络上兴起了一种新型赌博游戏。”他介绍道，“由上百名真人参与，经过多轮残杀至最后一人，观众可以押注，也可以花钱发布追杀令。” 新页面显示了多张游戏直播间画面，有满是筹码的下注界面，也有游戏进程中血肉模糊的凶杀现场。只是画质模糊，是由相机拍摄的电脑屏幕，而非截图。 “想要进入网站必须由老会员介绍，一旦发现身份有问题，会立刻被踢出，介绍者也会被封禁。” “这期间各国也追查过，也调查过参与者身份，可始终无法找到源头，那些死者同样身份不明。”发言人稍作停顿，道出结论，“那时候就有人怀疑源头是流星街。” —— 猎人协会会长室。 “嚯嚯~真稀奇，没想到还有你来找我帮忙的一天。”尼特罗捋着胡子，无情铁手抓住滚烫壶身，给造访者倒了杯茶，眉眼的凝重却不是轻松口吻能掩盖住的。 “马哈。” 瘦小干瘪的老头接过茶杯，一如既往地不爱说话。 马哈·揍敌客，‘金银锭’照片的提供人，借由孜婆年的镜片拍摄。 俩老头算同辈人，早年交手过，互相干不掉对方就算有了交情。但和尼特罗交情更深的还是马哈的儿子杰格，年轻时曾一同秘密前往过黑暗大陆。 “你可知道无论消息是否准确，V5扯皮完一定会派我个老头子去解决？”尼特罗装模作样发愁，“我为了稳妥，还会出钱雇桀诺、雇你孙子协助，他还很年轻，没问题吗？” 见对方仍没反应，尼特罗挤眉弄眼：“或者你愿意自己收拾烂摊子。” 流星街有金银锭的消息，是马哈借他之口以最快速度泄露给V5，但他想做什么，即便是尼特罗也没问出来。 “我有别的事。”马哈放下茶杯，眯着眼睛拒绝。 那些在直播间见过蔚羽千样貌的观众，他一个都不打算留。 第 18 章 “啊、啊嚏——！” 两手拎着尸体的蔚羽千弓着腰，喷嚏差点没把魂打出去。 谁惦记她？ 拿尼加的出现，让蔚羽千终于找到解决异常状况的途径。 最早的游戏场地有高台，长老们会派人讲述游戏规则，堪比课间操领舞站的主席台。 拿尼加曾用莲可的身子上去演奏过，愿望没判定生效，听众倒是一死一大片。 如今高台上堆满山一样的腐朽尸体，像空气炸锅里烤了三天三夜，皮肤碎到一碰就掉渣。蔚羽千一具具拖走，露出最底下损坏严重的钢琴，她随意按过几个琴键，被走音到牙酸的d、re、mi颤到五官皱成团。 甚至钢琴后盖里也有压扁的尸体，比早八地铁车厢挤过的绿豆糕还能碎，根本无从下手。 蔚羽千缓缓盖回后盖，当没看见满屏马赛克。 “我再确认一次。”她转头问向同样在帮忙搬尸体，但小破身板只能帮得上倒忙的拿尼加，“音乐会圆满落幕，帷幕就能消失，是这个流程没错吧？” 女孩一开始乖巧点头，接着就在蔚羽千的死亡凝视下埋下头，不敢对视。 “可能要……和、莱娅、一起……”她嗫嚅着说。 “人家小姑娘都成盒了。” 拿尼加又要哭了：“也可以……杀了我……” 她死了愿望进程就会终止。 蔚羽千摆摆手：“那不至于。”现在死掉后面蚂蚁篇怎么办？ 她听到拿尼加松了口气。 一切混乱的源头，在于拿尼加的能力失衡。 按正常顺序，她实现完一个愿望，会向下一人索取三次同等的代价，失败了则由人命来填，始终保持供需平衡。 然而自从她孤身一‘人’被吸入流星街，天天跟活在猫眼皮下的仓鼠似的，压力与日俱增，为了活命只能苟。啥也不敢拒绝，打白工还不敢吃饭，饿急眼了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这种状态下满足的愿望，堪比蔚羽千上课犯困记得狗爬笔记，写了什么自己都认不出来，课后只能对着满页扭曲线条干瞪眼。 拿尼加也不知道具体问题出在哪。 最可疑的就是这场音乐会。 愿望并非由旁人提出，而是拿尼加自己饿昏头时提取了莱娅的记忆，当做与人交涉的条件。 于是她在游戏开始前被准许上台演奏，长老们权当饭后余兴，顺手找了几个会乐器的下属送上台去。她顶着莲可的身子，吹得乱七八糟，全程没在调上，噪音却大的出奇，把大半边地下空间的人给吹风化入土了。 之后她偷摸吃了点‘饭’，有力气换新宿主，又受基裘感情影响，壮着胆子分出一丢丢本体，去贴从没给过造物好脸色的‘母亲’。 还敢趁她睡觉时反锁卧室门，妄图独自收拾满是口红作画客厅的惨状……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蔚羽千又从尸堆中挖出倒地的竖琴，至于最后一把小提琴已经断成两截，彻底报废。 上台的加上拿尼加总共四人，如今乐器找全了，没一个能用。 蔚羽千满怀期待地递过残骸，轻抚拿尼加的头：“来吧乖宝，修好它们。” 拿尼加双手搭上去，无事发生。 她呜呜呜努力半天，脸鼓成包子，最后颤颤巍巍抬头，泪珠在漆黑眼眶内要掉不掉。 “……做不到。” 力量全没了。 蔚羽千倒不意外。 真能顺利解决问题就不像猎人世界了，不得来个一波三折。 “或许可以一试。”围观许久的基裘说道。 “嗯？” “她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以。”她摊开扇子遮住半脸：“你忘了我的能力了？” 说实话，真不知道。 蔚羽千装模作样转移话题，不死心的又问一次：“真的一点力量都没了吗？” “呜哇——！！” 她换来的是拿尼加的放声大哭。 女孩脸部像受热的蜡烛不断融化，指尖死死抠住蔚羽千的手，没语调的声音居然听出几分恐惧。 顾不上拿尼加的突发状况，蔚羽千头皮突然发凉。 她遵从直觉，一手拎着负伤的漂亮姐妹，一手提着嚎啕大哭的瘦小女孩，瞬间跳离原地。 下一秒，高台被从天而降的漆黑利刃一分为二，厚重坚实的岩壁竟比豆腐更不堪一击。 如果留在原地，三人会被竖着一分为二。 蔚羽千：“！！！” 伤敌一千自损一万二，至于吗姐姐！？ 【宿主！情况不太对！】 基裘同样对突发状况心生警惕，腰背弓着，每一寸紧绷的肌肉蓄势待发，活像只炸毛的大型猫科动物。 不是她的能力。 那东西无法被圆感知，对正常念能力者将是绝杀。 洞顶恍惚有清冷月光落下。 她抬头仰望，这次碎裂的不只是地穴穹顶，更包括了笼罩流星街多日的漆黑帷幕。 玻璃碎屑般的碎片坠落，犹如无数枚漆黑流星撕裂天际，恰逢日出前最黑的夜晚，碎片泛着点点星光，比钻石更璀璨夺目。 如果不是直冲她脸砸就更好了。 蔚羽千一手拎着一个连忙躲避，地下洞穴的穹顶脆成结冰的肥皂泡，在碎屑的切割下缺口不断扩大，几息内竟一点遮挡不剩。 她拎着人狂奔，碎片在身后狂追，比索要急支糖浆的豹子还执着。 “这玩意怎么会追杀人？！”她向系统尖叫。 蔚羽千第一次恨当年为什么没把玛丽苏人设捏更冷艳点。 起码身高得过1米7，脖子以下全是腿，而不是搞什么三无冰山洛丽塔，气质全靠15厘米外增高来凑，脱鞋立刻变身小土豆。 她腿都抡成风火轮了，还是扯不开距离。 帷幕后是只猩红的眼珠，瞳孔不止一个，挤挤挨挨聚在眼白中间，恶心的堪比福寿螺卵。 随着更多碎片掉落，帷幕后的眼珠周围部位逐一裸/露，显露出毫无想象力的巨大骷髅，颅骨上还挂着些许腐肉。 它伸出真·骨节分明的巨大的手，以更快的速度朝蔚羽千袭来。 那手比五层居民楼更高，真让它拍死好比大象踩蚊子。 【四次了！！】系统也加入尖叫鸡大军，【他是冲着拿尼加来的！宿主你问了她四次问题！！】 哪怕每次问题没明确阐述，只是话语中暗含询问的含义，也算作触动了埃的某些底层规则。 而拿尼加一次都没办到。 第 19 章 蔚羽千震惊。 要知道原作只有拒绝拿尼加的人惨死，什么时候轮到她自己受罚？ “姐姐你能看见吗？！那个正往里挤的丑东西！” “……不行。”基裘的回答凝重，“我只能感觉到有很不好的东西在。” 那东西就像念能力对普通人，无法被观测。 蔚羽千跑得头皮发麻，腿肚子熟悉的紧绷感出现，肺部也逐渐吃力。 她只能沿流星街外围绕圈，不敢深入居民区，紧追不舍的骷髅和自身吸收的辐射随时能要了普通人的命。还不敢放下拿尼加和基裘任何一个，伤患和零武力值的小孩，这是什么早死npc配置。 束手束脚的烦躁逼得蔚羽千心一横：“抓紧！” 她大喊一声，打开通往黑暗大陆的门，义无反顾跳下。 离开流星街的方法一直存在，但她之前从未考虑过。 富坚对黑暗大陆着墨不多，仅有的信息无不透露着危险。这里是人类的禁区，一只随洋流飘来的蚂蚁都能让人类险些灭绝，更不用说大陆深处更多的未知。 跨过通道，突如其来的刺骨寒风让蔚羽千眯了眼，呼出的气瞬间使睫毛打了霜。 门的另一头开在云层之上，氧气稀薄，骤降温度的凌冽堪比夏威夷度假的花衬衫游客赤身被丢进西伯利亚。 云层在下方远处，隐约可见地面的茂密森林。 蔚羽千无师自通‘周’，控制念力裹住三人。 拿尼加已经哭昏过去，附身的莲可脸惨若白纸，没有丁点苏醒的迹象，基裘则好些，只是失血过多，被突发的一连串变故刺激到状态不佳。 蔚羽千控制累赘大袖子当滑翔翼失败，化身尖叫鸡开始自由落体。 “我为什么不会飞？！！”她夺命连环call系统，失重感让心脏蹦到嗓子眼。 【宿主您写这文的时候文案标了‘不玛丽苏’，所以怎么可能会飞呢。】 主打一个此地无银，越做不到的事越嘴硬，符合中二时期初中生特性。 蔚羽千还想回嘴，可本就突突不停的心脏毫无征兆猛地上蹿了一截，她若有所感，强顶着飓风睁眼。 一双硕大的猩红眼珠，隔着正下方的云层凝视她。 “卧槽啊啊啊啊——！！！”下坠速度过快，见骷髅大张着嘴，利齿层层叠叠好几层，尖端还挂着血，蔚羽千尖叫着蹬腿踹去，“走开你不要过来——！！” 她看恐怖游戏实况都会弹幕全开，窗口缩最小，自知菜鸡所以心里有数，有npc的密室逃脱都不会去。 抬脚纯粹是吓狠了的下意识反应。 ……接着骷髅就碎了。 鞋底撞去的瞬间，蔚羽千本以为先碎的会是自己的腿骨。然而看似坚硬的巨大骷髅本体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硬度，比煎饼果子的薄脆还酥。 它后仰着倒下，指骨捂住不断崩裂的头颅，分明没有声带却不住哀嚎，在蔚羽千落地之前便碎裂到渣都不剩。 “啊……”蔚羽千护着人落入茂密森林，还没来得及环顾四周，被骷髅的凄惨‘死状’惊到失语。 “就、死了？” 这么好打？ 那她跑这么远干什么？ 精神松懈的间隙，全程没有说话的基裘突然攥紧她的衣领，血色全无。 “这里……快离开。”她呼吸急促，指尖在打颤，黑色猫眼透着惊慌，“很危险。” 能成为区长，基裘的实力不会差，能让她深感恐惧的地方，不难想象潜藏了多少危险。 说是离开，可黑暗大陆哪里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蔚羽千没感到不适。 她们降落在一片茂密森林中，遮天蔽日的树木将阳光尽数拦截在外，每一棵都有数千米高。柳条模样的藤蔓沿野蛮生长的枝干垂落，结起数个隐蔽的茧。 奇怪的是明明是深林，却没有丝毫生物活动的声音，别说鸟雀，昆虫爬动扇翅的声音也不见分毫。 蔚羽千环顾四周，遵从直觉选了条幽暗小径。 说是小径，不过是地面杂草有压倒的痕迹，瞧着像什么巨型物种惊慌逃离时留下的脚印。 直到她离开许久，寂静的森林才有了生的气息。 藤蔓展露利齿，疯狂扭动切割一切接近的活物，茧内生物溶解到骨头都不剩，血水被吸收后，泛红的藤蔓急剧生长，返回去攻击其他同类。巨大蚯蚓掀开土壤，仰起遍布诡异利刃的“头”，独角仙状的硕大昆虫攀附上树干，破开树皮汲取汁液。 它们不总是安静的。 蔚羽千这边无事发生，到处都出奇安静，巨大的未知世界仿佛被谁按下暂停键，只留她一人翻阅。 “有点失望。”已经窜出去几十公里的她向系统控诉，“黑暗大陆就这？没什么稀奇的。” 【宿主还指望发生点什么吗？】 蔚羽千瞅瞅她长时间处于高危环境、精力消耗过快的小姐妹，以及另一边跟嗝屁只剩一线之隔的莲可，耸着肩膀拒绝：“还是别了。” 要是有对她们也安全的地方就好了。 捕捉到宿主内心想法的系统出声，【其实有。】 “嘶……你每次非得挤牙膏逼我削你吗？” 【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我这也是根据宿主解锁程度才能提供相应信息！】 系统恼了，把相关内容甩蔚羽千脸上。 【当前地图：黑暗大陆（探索进度0.02%） 地图备注：富坚没怎么画，你也没怎么写，贫瘠的大脑想象不出这片土地一分一毫的雄伟壮丽。不过总而言之，这里是你的后花园。 当前地图任务：操控你的管家修复花园 任务介绍：你离家太久，花园别墅年久失修，不听话的野生动物趁机占据了你的庄园，是时候驱赶它们，让庄园恢复本有的容光了。】 没有三消，但一眼梦幻花园。 “实不相瞒，统统。”她吞了口唾沫，眼睛闪着光，“我超喜欢这个。” 蔚羽千态度都软化了：“我不计较穿越的事了，真的。” 【……啊？】 多玛丽苏多破廉耻都不是事，谁能给她占地这么大的不动产，她一辈子不吃黄桃罐头不喝肥宅快乐水都没问题。 这哪里是人类禁区，分明是只有梦里才会出现的完美人生！ 第 20 章 没有梦幻豪宅的玛丽苏是不完整的玛丽苏。 蔚羽千顺着地图指引翻山越岭，一路兴致昂扬，比春游小学生还兴奋。基裘被她的情绪感染了，虽然警惕依旧，也能分出闲心观摩未知的世界。 没有人类踏足的痕迹，黑暗大陆保留了最原始的生态。 跨过森林湖泊甚至死火山，目的地是处低洼山谷。 清澈溪流沿地势最低处淌过，汇聚成深不见底的钴蓝色湖泊。一颗比山脉更高的巨树拔地而起，直穿云层，抬头望不见顶，枝繁茂密，一片勃勃生机。 蔚羽千对着只存在于精灵幻想的壮丽景色“哦呼”出声。 她的梦幻豪宅不动产就在巨树下方。 镂空的繁密树根织成一张天然的网，房屋坐落其中。墙壁由不知名的木材堆砌而成，什么风格都有，欧式古堡风与现代豪宅混搭，元素堆砌的不伦不类，窗户还是彩色碎玻璃花窗，拼了个圣母落泪像。 那圣母还疑似蔚羽千自己。 味儿很冲，但蔚羽千不在乎，广阔面积足以弥补它所有的缺点。 她苍蝇搓手，顶着基裘不解的目光嘿嘿笑着推开大门，被金碧辉煌的奢华欧风装饰大厅晃瞎了眼。 她捂住胸口，面部肌肉抽搐到压不下去扬起的嘴角。 “统统我爱你。”蔚羽千说得真情实感，“我以后就是玛丽苏本苏，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变七彩流光头发穿青蛙玩偶服全球直播跳钢管舞都不带眨眼的。” 【……倒也不必。】 宿主态度的180度大转弯，系统手足无措。 “管家呢？我的秃头管家奥斯汀呢——” 蔚羽千叫唤着又冲了出去，激动到比脱肛二哈还撒手没，绕完一圈最终在门口造型古怪的石墩子处停下，抱着比她还高的石墩当众发癫。 “管家在这里！！” 拿尼加被安置在了沙发上，基裘则默不作声围观她发疯。 下一刻石墩开始掉皮，露出里面的真面目。 【管家你可以当做npc，完全忠于你。】系统出来解释。 【不过它有自我意识存在，外貌会变成什么样完全依照宿主的喜好。】 蔚羽千当即闭眼许愿，希望来只猫或者熊猫，或者帅哥也行。 接着她的漂亮小姐妹又应激了，戒备的念力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蔚羽千睁开眼。 入眼一片毛茸茸，几对光滑溜圆的漆黑眼睛错落有致分布其中，每一只都跟她对上视线。 她大脑停止运转。 石墩开出来的管家是比蔚羽千更高的蜘蛛。 不是二次元常见的半人半蛛，是纯蜘蛛，喝完咖啡有时会出现在杯底的那种蜘蛛。它十二条腿纤细修长，黑白相间的毛刺密密麻麻排列，密恐患者看了当场去世。 这确实不怪基裘警惕，蜘蛛俯下身子朝她鞠躬以表服从，可正常人看到的只以为这是蜘蛛的进攻前兆，大到能一口拧断她脖子。 蔚羽千不吃这套。 她动作卡顿，像没上机油的发条玩偶，抬手指着其貌不扬的丑东西问：“我可以放生它吗？” 不想承认这种恐怖东西是她的管家谢谢。 【宿主，需要我提醒您吗？】 【您当年在同学录上填最喜欢的动物就是蜘蛛，还标注了一定要12条腿，怎么能不认呢？】 蔚羽千：“……”所以是按照当年的喜好是吧？ 想起来了。 她那会儿是恶人控，爱旅团爱的不行，非说自己最喜欢蜘蛛。隔天一只大蜘蛛降临教室，她顶着最爱蜘蛛的人设自告奋勇去抓，老师还见鬼的同意了。 那之后她终于在鬼哭狼嚎中学会了什么叫人不能嘴硬。 【宿主想开点，这只的原型是高额白脚蛛，能抓蟑螂。】 “真的？”蔚羽千摘掉滤镜，观察她的新晋管家。 掉san是掉san了点，也行吧，好歹不窸窸窣窣。 蔚羽千试着下达命令，让管家清理杂草丛生的花园，十二只腿充当割草机，速度应该很快。 可系统界面在任务下达的同一瞬间跳出来，提醒她可用次数不足。 蔚羽千啧了一声。 就知道不可能真白送一座豪宅。 系统给出获取修理次数的方法。 【修复家园支线任务。 清理害虫（0/？） 任务介绍：在打理土地前，你必须清除一切胆敢觊觎你家园的害虫。他们成群结队，不知天高地厚，乌泱乌泱躲过禁忌的守门人，非法闯入你的家园。 现在，是时候让害虫的品尝主人的怒火了。】 地图继续贴心附带了敌人的红点方位。 蔚羽千缩到最小，拿指尖对比已经跑过的路程，末了茫然质问系统，是不是对家园的范围有一点点常识上的误解？ 她知道猎人世界很大，可入侵者的红点在莫比乌斯湖北岸边缘，自己到那的直线距离得绕地球一圈半，是香飘飘的一半，飞机都得开三天。 况且横看竖看，系统所说的害虫是指探索黑暗大陆的人类。 这个时间段来的会是谁？ 蔚羽千被过远的距离劝退，挥挥手，让蜘蛛自己忙去，转身回到房屋内部。 基裘和拿尼加都在客厅。 她精神紧绷的漂亮姐妹终于舒缓下来，坐在不知道什么魔兽皮的沙发中央，盯着茶几上的水晶球，依旧不说话。 房间内部从装潢的小饰品应有尽有。 水晶球是老套的八音盒版本，转动底盘还会唱歌，蔚羽千上学时书架上就有一个，曲子毫无意外是天空之城，旋律熟悉到听着想吐。 “在看什么？”她问道。 “地图。”基裘指着缓缓旋转的水晶球，“原来世界是这样。” 蔚羽千凑过去。 水晶球内部摆件不是塑料情侣小人，而是缩略版的猎人世界已知地图。 人类居住的土地是莫比乌斯湖中央的湖心岛，水晶球里展现了微缩模型，它被湖水环绕，过于渺小。 蔚羽千上手拧了两圈发条，晃动球的液体，让洋洋洒洒的雪花装饰物飘落：“看，下雪了。” 基裘盯得入迷，长期紧绷的心弦终于放下，在八音盒的轻缓乐曲中困意袭来。 房间里确实没有危机感了。 蔚羽千见状说：“你们先休息，我去找点药品。” 同一时间，意料之中被V5派去解决事件的尼特罗，在飞艇上若有所思望向窗外。 下雪了。 第 21 章 暴雪来的突然。 拂晓的阳光没能擦净夜色，温度尚未显露，便被遮天蔽日的大雪掩去辉光。 飞艇紧急迫降，尼特罗捋着胡须，靠在只有他一人的乘客椅上。 他沏了壶麦茶，广播电台挨个往后调，到处都是突发暴雪紧急通报，航行中的飞艇已有失联的噩耗传来。隶属协会的舰艇长跟他汇报，天气恶劣，无法继续前行，后续行程只能转地面。 进退两难之际，电话及时响起。 “是我。”那头是对接V5的联络员，尼特罗得到消息，眉毛高高竖起，“嗯？解除了？” 暴雪降临的一小时前，困住流星街的帷幕消失了。谨慎起见，V5依旧让尼特罗先行调查，排除危险后再派专员。 老头往后靠靠，摸着光溜的脑门。 这两天怪事不少。 直播游戏的事马哈也告诉他了，尼特罗没透露给V5。不过以V5那帮官员的能力，最晚等调查人员来到流星街，就能确定两件事的联系。 马哈说得有事要忙，就是赶在V5发现新一轮直播的某些信息之前，消除某些证据。 直播间内，无论幸存者，还是加入赌局的观众，在他离开协会后，便以恐怖的速度消失。 他一边故意透露“金银锭”的消息，一边不让V5察觉真相。 尼特罗抿了口热茶，越来越看不懂这位老朋友想做什么了。 罪魁祸首不知道，她随心的举动引起了怎样的风暴。 蔚羽千又打了个喷嚏。 她正忙着翻箱倒柜，偌大的房屋竟毫无生活痕迹，干净的像样板间，别说药品了，蜘蛛网都不见一张。 她试过再次开门，看通道能不能反向把人带回正常世界。可地点似乎是随机的，几次都跳转到完全没踏足过的奇怪方位。 怎么回去是个问题。 【想种植药材得先清理地块。】系统提醒道。 【建议宿主就地取材，黑暗大陆不缺特产。】 所以又绕回去了。 蔚羽千盯着系统任务发呆。 地图上没踏足的地方漆黑一片，也不会显示资源，指望漫无目的瞎逛找到想要的东西概率太小。要么点亮地图，要么按部就班完成庄园任务。 基裘倒还好，念能力者的身体机能不会太差，不用药也只是恢复的慢些，难办的是拿尼加。她昏迷后不见醒，莲可本人的意识虽有微弱念力保护，可之前受的辐射太多，能坚持多久不知道。 任务面板又蹦出来，提示她有新状况。 【支线任务清理害虫已完成（13/？），恭喜宿主获得点数。】 蔚羽千：“？” 这才多久？她还什么都没干，怎么入侵者就死了一大堆？ 然而有更多的“惊喜”在后面等着她。 新的弹窗出现。 【紧急任务：反围剿】 【帷幕散去后，五大流氓盯上了你新获得的城池，妄图以阻止灾厄扩散的名义取得隐藏起来的宝物，先遣兵是当今世上最强的念能力者。你是否选择保住颜面，保护你的子民们，阻止入侵者闯入，并解决此次危机？】 【首先声明一下，这回真是我。】 系统还打了个补丁。 【会长已经在路上了，为了宿主将来必须得考的猎人证着想，建议遮一下脸。】 “我哪来的城池？”蔚羽千指着弹窗上的反围剿三字目瞪口呆。 困住流星街的帷幕消失是好事，蔚羽千猜测应该与那具骷髅粉碎脱不了关系。可画风突然从热血少年漫跳到抗战神剧，她有太多槽想吐。 【流星街啊，宿主你成为流星街的最高领导者后，就自动纳入势力范围了。】 “不不不你给我等一下。”蔚羽千急忙打断，“先不说我要怎么回去的问题了，我刚接受未来会是种田发展，为什么还有阵营战这种离谱的东西存在？” 【可是，宿主。】系统顿了顿，深吸口气，【你也知道，玛丽苏除了豪宅，还得有非常牛逼的家世出身。】 【公主您是当不成了，但您有个非常厉害的爹。】 【除此以外，冰山杀手分类的玛丽苏还有自己创建的势力，黑/道或是杀手集团最常见。鉴于猎人世界的黑/道逼格不够，这里自动升格为连猎人协会都得听从调遣的V5国家。】 【所以宿主得努力让自己的国家成为V5之一。】 噩耗直接砸垮了天降横财带来的惊喜。 到手的豪宅都不香了，蔚羽千只恨系统为什么没有实体，不然这时候就可以攥住它的脖子当悠悠球甩。 “等等。”捕捉到系统一连串噩耗中的不和谐音，蔚羽千后知后觉，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说我哪来的野爹？！” 【这个得保密呢。】系统扭扭捏捏，【要等宿主自己发觉。】 蔚羽千：“……” 她深呼吸，一口气用完了支线任务带来的所有点数。接到命令的蜘蛛管家的十二条腿忙到飞起，一边擦玻璃一边补门框，一边放火烧山清理花园里的枯死植物。 蔚羽千头也不回，认准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宿主您这是准备？】 “抢劫。”蔚羽千阴着脸，“都敢踏足黑暗大陆了，想必那些人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过来的船没人开太可惜了，不如给她。” —— 莫比乌斯湖，南岸。 此次组织人手前来黑暗大陆的，是V5之一的库坎尤王国。 他们联系了猎人协会会长尼特罗的儿子比杨德加入，目的是为了取得《新世界纪行》游记中的某种炼金植物。 游记的发行时间超过百年，除了知情人，没人把天马行空的幻想内容当真，甚至在官方有意隐瞒的情况下，知道有这本书存在的人不多。 炼金植物被起名叫梅丽昂。 炼金原材料中加入它的粉末，让任何物质变成金子都显得低级，最主要的是，它能使无生命之物拥有灵魂，取得条件在游记中也相对简单。 而库坎尤王国急需此物。 可是古往今来，人类没有一次探索黑暗大陆是顺利的。 比杨德带领的成员，在踏上黑暗大陆没多久，便迎来了第一波灾难。 地面毫无征兆突然凹陷，无形巨物从天而降，它没有实体，却轻而易举将聚在一起警惕的几名成员碾得粉碎。 血雾飞溅，残渣都不剩。 而同一时间，被蔚羽千打发走没事干的蜘蛛管家，正随意抬起几条腿，百无聊赖戳着有蚂蚁爬过的花坛。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 22 章 蔚羽千成功在出发半小时后后悔了。 哪怕变成玛丽苏，她也该对自己有点逼数。 6w千米的距离别说玛丽苏了，没有定点瞬移能力，就算她是神也不可能及时赶到。 “统统我饿了。”气全泄掉后，蔚羽千拖沓着步子，恨天高跑起来对脚是种折磨。比脚痛更难受的，是消耗过大空荡荡的胃。 【宿主可以看看附近有没有资源。】 “我要是认得也不会跟你嚎。”蔚羽千咂了咂嘴，关闭大片未解锁区域的地图，窜上身侧一颗早注意到的近百米高的树。 树上缀满金黄色的果实，各个有篮球大，形状酷似饱满丰盈的葡萄。凑近闻，能嗅到浅淡却类似玫瑰的清幽果香。 她摘下一颗，在手里翻来覆去观摩，鼻尖凑近嗅了半天，向系统求证：“没见虫害，所以这能吃吗？” 【……宿主您就是单纯想吃吧。】系统一副看破红尘的无力口吻。 蔚羽千以果实上很快出现的牙印回答。 果实味道清甜，肉质偏软，水分很足，缺点在于果肉颜色渗人，比油漆红的浓稠，混着汁水容易幻视新鲜割下的肉块。 系统及时蹦出来，提示她成功解锁水果图鉴。照片是现拍的，但大多数内容依旧一片问号，名称产地纲目科属，没一个给出确切答案。 蔚羽千没来得及仔细品尝，鼻尖忽然闻到不该有的烤鱼香气。 她环顾四周，周边景象居然变了样，虽然还是以遮天蔽日的巨型茂密丛林为主，可树种明显不同，叶片黄了大半，给地面铺了层厚重的落叶地毯。 火光来自她身后，距离很近，枝干灼烧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以至于蔚羽千的背部都隐约有灼烧感出现。 “哟，你来啦。”坐在火堆旁的男人抬起头。 他头发杂乱，风尘仆仆的模样，盘坐着的□□放了本快写到头的笔记，一手拿着食物，一手持羽毛笔飞速记录什么，腮帮子鼓的像仓鼠。 他聚精会神咀嚼造型诡异的、有八只眼睛的烤鱼，动作口味无一不透露着熟稔。男人三两下咽下妨碍说话的食物，抬起袖口擦过胡子拉碴的嘴，一本正经指着蔚羽千的头：“怎么又换发色了，这次假装谁家的人？” 【叮咚！恭喜宿主解锁支线任务“与富力士同行”！】 【后续任务已展开，请宿主查看相关信息。】 蔚羽千捧得果子差点掉了地。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满嘴果肉碎屑，红色的果汁使得她好像茹毛饮血的野人，那画面很美。可蔚羽千没功夫管理形象，眼皮上沾了不干胶似的，愣愣盯着男人出神。 这不修边幅却显嫩的娃娃脸，不是金·富力士，还能是谁？ 这个时间金连猎人证都没考，理应在鲸鱼岛过着撒欢的野日子，怎么会在黑暗大陆悠哉烤着鱼？ “这种果实，名叫巨型金提。”金的目光落在蔚羽千手里比篮球更大的果子上，口吻严肃，“吃完可以看到过去或者未来必定会发生的某个片段，可自己划定一定范畴。” 蔚羽千哦了一声，心想自己应该看彩票中奖号码，而不是预测到多年后会来黑暗大陆的男主他爹，于是又啃了口仔细品味：“真是葡萄啊。” 名字也像，她就说味道那么熟悉。 “不过它有剧毒，香气可致幻，一般人舔一口果皮就死了。”等蔚羽千又咽下一口，金翻过一页笔记，慢条斯理的补充。 蔚羽千：“……” “你命硬，安心吃。” 好心情被打断，她怒而去抢对方的食物：“烤鱼分我点！” “没用的。”他哈哈大笑，“你我都是一段被提取出的记忆，可以当旁观者，却干涉不了现实，现实的我也不会知道你来过。” 他后仰着拍拍身边的树干，示意蔚羽千坐下聊：“奥斯汀没跟你一起？” “你指蜘蛛？”蔚羽千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的魔兽管家，他修复东西很有一手，想借来用用你都不撒手。” “我留他看家了。”蔚羽千答得敷衍，“端茶倒水很方便。” 连续下达的几个任务除了清理花园，修复玻璃窗，最主要的还有好好招待客人一栏。 她也不清楚蜘蛛会怎么做，但管家永远忠于自己，不担心会害人。 蔚羽千敷衍的回答却让金变了表情：“有客人？” “你儿子好基友他妈妈。”蔚羽千略作停顿，“哦，还有好基友他最喜欢的妹妹。” 身体不是亚路嘉的，魂没差。 金的口吻陡然严肃：“祈，不要让任何客人离开你的视线。” 收到男主他爹的告诫，念的还是黑历史名，蔚羽千激灵到脊背发凉。 她强忍牙酸抽着冷气：“嘶……你再重复一遍那个名字试试？” “我没开玩笑。”金的态度没变，手下的记录也停了，“这里是你的家，但对绝大多数人类而言，是通往死亡的单程票。” 哪怕是念能力者。 他重重合上书本，站起身：“看起来最安全的地方，实则更凶险。” 蔚羽千的注意力被男人合上的笔记本吸引。 它的封皮很厚，除了顶端一行猎人通用语，书皮正中间印刻着一枚硕大的大写字母M。 当然她的方向是反过来的，书皮上实际写的是W。 W，west，西，新大陆纪行的西册。 男人是东·富力士，男主和男主他爹的老祖宗。 —— 没修复完的大别墅迎来了第三位人形生物。 陷入昏睡的基裘被陌生人的气息惊醒，她没听见脚步声，也没感受到恶意，可正是如此才让她感到恐怖。 对方在发出声音前，自己毫无察觉，实力完全是不同的层次。 “哦，女士们，很抱歉打扰你们。” 那个留着小胡子的长脸男人道着歉，无措摸着自己光滑秃顶的脑袋。 “修斯特小姐拜托我要招待好你们，可是家里很乱，是身为管家的我的失职，这真不应该。” 他端来一盘冒着腾腾热气的饼干：“可以的话，请先享用这份新出炉的曲奇饼干，我会尽快整理好客房。” 基裘没有动作，中年男人的表情足够真挚，可不知为何，她没由来的觉得嘲讽。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奥斯汀。”见客人没有动作，秃头管家又自我介绍道，“是这座庄园的管家。” 第 23 章 【三秒钟。】 “什么？”蔚羽千捂着剧痛的脑袋，眼冒金星，没理解系统突然冒出的这句话。 【宿主从中毒休克到回复，总共用时三秒钟。】 刚从“幻境”脱身蔚羽千艰难缓过神。 果实已经脱手，从百米高的树上往下坠去。树下汁液四溅，被猩红果浆溅到的杂草嘶嘶升着白烟，肉眼可见的枯萎蜷缩，死状比不小心倒进一整袋肥料烧苗而死的观赏花还惨。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唇齿间还残留着葡萄的清香。 事实证明，不能小觑黑暗大陆的任何东西。 系统及时更新了图鉴。 【中文名：巨型金提 界：植物界 门：被子植物门 分布区域：黑暗大陆莫比乌斯湖以南 简介：完全成熟的果实有剧毒，腐烂后毒性会逐渐消减，种子靠鸟类传播。特殊效果稀烂，作为黑暗大陆的植物非常没想象力，它已经尽力把自己变得不能吃了，可没什么效果，你非常喜欢不用吃皮吐籽的葡萄。】 蔚羽千突然悟了。 感情要解锁全图鉴，她必须充当神农尝一遍百草。 目的地遥不可及，根据原作展露的信息换算公里数，她的住宅所在地已经超过地图边缘。 东·富力士编撰的两本游记，远无法囊括黑暗大陆的庞大。 蔚羽千很在意东最后留下的话。 她可以确认庄园的安全，树根作为天然的防护网，足以摒退任何想要踏入的不速之客，更何况还有完全忠于自己的魔兽管家在，看着恐怖，可确实作为守护者存在。 【宿主实在担心可以回去看看。】系统提出建议。 “那岂不是显得我很呆。”蔚羽千揉着太阳穴，缓解中毒带来的眩晕，“我才刚出门。” 【比起抢劫探索队的药品，宿主不如去迷宫都市采香草，至少那东西包治百病。】 蔚羽千划拉开地图，望着计算后更远的直线距离，回了系统一个‘你确定？’的眼神。 虽然没抱期望，蔚羽千还是顺手又开了几次门，半个身子探过去，再看看处于地图的什么方位。 之前的每一次无一例外，全部是环境恶劣的无人之地，沙漠、岩浆、甚至灌她一鼻子水的幽深海底。在开到一次恶臭冲天堪比化粪池的沼泽后，蔚羽千心有余悸的放弃了这种没保底的抽卡行为。 这次她却看到一座巨型纪念碑，有人工痕迹，位置与方才提过的迷宫都市极为接近。 门的那头很空旷，除了与揍敌客家黄泉之门一般高的石碑，地面是比人更厚的皑皑白雪。空气稀薄，寒风冷的刺骨，空旷的仿佛来到世界尽头。 寒风刮得耳朵刺痛，她迟疑迈过步子，踏上厚厚积雪。 石碑上有字，可经过常年累月的时间冲刷，已经无从辨别。 蔚羽千缩着脖子，呼出的哈气很快在刘海凝结成霜，小洋裙很薄，冻得她直搓胳膊：“黑暗大陆有过人类存在。” 这点其实不意外。 香草所在的远古都市在下方不远处，石碑所在的平台远处有螺旋向下的老旧楼梯，这东西不可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蔚羽千直哆嗦，顺着楼梯往下蹦。 平台一层接一层，像叠起来的千层饼，大多数遗迹已经风化到不可见，可越往下走，人类存留过的痕迹保存的越完整。 挤挤矮矮的城市，腐朽到看不出原形的工业机器，过于寒冷的天气使得任何植物都没法存活，寻不到半点“生”的痕迹。 【这里是——】 “好的你不用解释了。”蔚羽千打断看出点苗头的系统，面无表情的脸吐出恼羞成怒的话，“我能看出来我抄了什么。” 刚想说这不就是《少女终末旅行》的系统乖巧闭嘴。 最底层的温度终于恢复正常。 蔚羽千非常谨慎，闪身进入附近一幢大楼。屋里干干净净，没有家具，比毛坯房更空，她蹑手蹑脚探索更多房间，想翻箱倒柜的心思显而易见，可压根没东西给她翻。 【宿主您不去找香草在这干什么？】 “我记得这里是金银锭的地盘，看看能不能混入其中。” 【……】您还没放弃那离谱的造型吗？！ 蔚羽千很讨厌打没把握的仗。 她追剧必须先找剧透，推理先看凶手，打游戏从不pvp，就算pve也会提前过遍攻略，主打一个讨厌未知。 寻找无果，她开着圆一路闪躲。 迷宫都市的建筑物很高，外墙材质不明，光滑的堪比下雪天的大理石，没有任何可借力点。即便是念能力者，也无法通过‘逃课’的方式摸去终点。 可蔚羽千是从上面下来的。 迷宫中心是一座低矮却恢宏的巨型建筑。 门口摆着一排排间隔不远的石墩，这里也没车，不知道在拦些什么。殿内空无一人，当蔚羽千的脚踏进主殿的瞬间，幽蓝火焰从道路两侧冲天而起，没有炽热的温度，一路作为灯火燃到尽头。 【恭喜宿主已解锁莫比乌斯湖北岸区域，使用钥匙可传送。】 系统提示叮咚一声，黑暗大陆地图随着声音平铺在她眼前。 大部分地域仍是未解锁的黑色，右下角那半小时跑过的路段小的可怜，唯独迷宫都市周边一圈的迷雾散去了，几处资源图标零星散布，其中就有她想寻找的香草。 “我就说机制不可能这么不合理。”蔚羽千捂着脸，塞x达的地图开塔视感过强，让她瞬间理解黑暗大陆的正确打开方式。 按理说庄园里也有传送点，可她屋子没逛完，压根没开。 大殿尽头处是一处供台。 火焰悠悠燃烧，冷色调的光没能照清屋内全貌，反而平添几分诡异气氛。供台上物品的影子打上后侧墙壁，随灯火摇曳。 并非蔚羽千所猜测的神像，物品出乎意料，半透明的身子，细长的嘴，放拼夕夕上甚至不用九块九，一块九就能包邮到家。 那是个浇水壶。 蔚羽千愣了半天，上手反复确认那就是个浇水壶，质问向系统。 “所以香草呢？” 【……宿主咱是说，有没有种可能，屋外那些不起眼的杂草就是？】 “不至于吧？”蔚羽千捧着水壶，满脸茫然。 她以为要找的物品是bss掉落材料，难道实际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小垃圾吗？ 【宿主，有情况。】 系统突然叫住她。 【您的管家奥斯汀向您发来求助。】 蔚羽千有了不好的预感，迟疑着点开信息。 【亲爱的修斯特小姐 花园里的浇水壶不见了，这让我很苦恼，一定是被北边那些喜欢恶作剧的孩子拿走玩闹了。听闻您正在附近游玩，可否顺路帮忙取回？ 以及，我听说拿尼加小姐得到您的青睐，在同种族中脱颖而出，成为您认可的女儿，我真为她开心。 可拿尼加小姐违反了规则引来惩戒，这实在不应该。我们友好交谈过后，拿尼加小姐决定弥补错误，我也会帮忙，举办一场盛大的音乐会，希望您届时能及时赶回。 您忠诚的管家 奥斯汀】 蔚羽千：“……” 好像有什么糟糕的事要发生了。 第 24 章 奥斯汀，梦幻花园系列玩家的秃头管家。 颜值不在线，审美因为游戏方美术不错在线，人缘好得出奇，惹人火大的是异性缘也好得出奇。 因为游戏设定，他在修复花园的过程总会出幺蛾子。小狗在花园打翻油漆、砍树砸坏喷泉、直升机钩锁断裂是小儿科，离谱甚至有花园遭陨石降落。 蔚羽千不担心管家的忠诚度，说到底真变成人形交流还能更方便，人再丑也比蜘蛛强。 她担心的是各种可能出现的幺蛾子。 如果奥斯汀正如游戏里那般，那所谓的小概率事件，会成为必然。 蔚羽千一手捞着浇水壶，冲出大殿去找系统嘴里念叨的“杂草”，走之前必须出揣点。 可她很快来了个急刹车，一声短促的低骂没忍住，从紧咬的牙缝间艰难挤出。 殿外曾经被她当做拦路用的球状石墩，短短几分钟内增殖了。 原本两两间隔刚好能拦住汽车，现在只够自行车狭窄的车轮穿过，底盘低点的电瓶车都过不了，还多了不止一圈，拥挤到刷上红漆能完美复刻福寿螺卵。 石球是懂得怎么恶心人的，它们‘看’到蔚羽千出来，齐齐攒动，左摇右摆的仿佛内部真有东西即将破卵而出。 可地图上没有红点，正相反，满屏友好的绿点在她身旁涌动。 【这是金银锭的幼体。】系统调出图鉴，给鸡皮疙瘩暴起的宿主看。 迷之生物跟植物水果不在同一界面，划分到宠物栏。蔚羽千看到图鉴同样分了两部分，前半部分属于莫比乌斯湖心岛上的低危物种，后半部分属于黑暗大陆，已经解锁的有埃，挂了拿尼加哭哭脸的照片。 再就是只有头没有身体的金银锭。 【中文名：金银锭 分部范围：莫比乌斯湖正北400km迷宫都市遗迹内 简介：给他一座空城，它能宅到地老天荒，给它一个入侵者的尸体，它能开心到长脚满街跑。这就是人类眼中的五大灾厄之一——金银锭。 长得像石墩子，作用确实是石墩子，放在禁停区域阻止车辆违停有奇效。没错，跟你当初学车撞走那东西一样，喝醉了倒过来能当陀螺抽，不过没关系，它不会嗷嗷哭。 不要小瞧黑暗大陆任何东西，它们有神智，没事喜欢凑一起聊八卦，宅归宅，一有动静窜比谁都快。上一秒看到直播间吵架，下一秒全员入镜，排排坐乖巧吃瓜。 萨黑尔塔满天星上将麦克阿瑟曾说过，如果敌人全是金银锭，你只需要在旁边上演扯头花，它们会自己跑掉。】 蔚羽千：“……？”一时不知道吐槽五星上将的梗好，还是吐槽这玩意爱凑热闹好。 她茫然抬起头，眼前石墩子更多了，还来了几个与原作形象相符的，硕大的球形脑袋下是遛鸟□□的人类躯体。见她注意到，会摆出健美先生秀肌肉的pse，离谱中透着诡异的和谐。 那画面不忍直视，蔚羽千慢吞吞挪开视线，向系统求证：“这玩意分类是宠物？” 谁宠物养个球啊？ 【宿主当年大学养过芒狗，还给它扎辫子，那有神智的石墩子怎么不算呢？】 蔚羽千又沉默了。 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所以，你们有谁知道包治百病的香草在哪吗？”她蹲下身，跟这帮被定性为宠物的石墩‘对视’，第一次尝试交谈，“有种子就更好了。” 石墩确实无害，可这不代表它们的造型不掉san。 蔚羽千话音刚落，原本被挤到后面的几个人型金银锭手脚并用，四肢各走各的，踩着同类的脑壳爬过来。它们凑上前，动作热切而谄媚，双手奉上城市内随处可见的杂草。 蔚羽千嗅到了淡淡的香味。 她接过离自己最近的，迟疑道：“……谢谢？” 那可疑的人型球头石墩辣眼睛的红了‘脸’。 系统登时又叮咚叮咚报喜，【恭喜宿主成功晋升‘金银锭’部族新首领！是否收入跟宠栏？】 她秒拒：“这个就算了。” 蔚羽千捧着草药，终于有了想立刻带人回流星街的迫切感。 不知道这些不起眼的杂草，能救活流星街多少人？ —— 奥斯汀自认为是个尽职尽责的好管家。 虽然不知道小姐为什么见到大花园就默认管家叫这个名字，但没关系，他可以放弃帅气的巨蛛魔兽外表，变成一只弱小的中年秃顶人类，完美复刻小姐记忆中“奥斯汀”的一举一动。 他会认真招待小姐的客人，准备好舒适的客房，提供美味晚餐和热水澡。可惜客人很警惕他，真让人伤心。 再就是明明违反了“规则”，招来惩戒的埃，她的过错居然被抹去了，得到小姐非常多的偏爱。可是想要长久被宠爱，不能一味消耗小姐的耐心，只有认识到错误并及时改正，才能成为称心的乖孩子。 好在她能理解，虽然哭得很可怜，不停地往客人身后躲，可最后到底同意了弥补过错，不算太晚。 现在优秀的管家要去发传单了，音乐会不能少了观众。 “嘿，你考虑来听一场音乐会吗？”奥斯汀拉住一位浑身被特战装备裹得严严实实、却在不断颤抖的人类，“虽然主演奏很生疏，但是是免费的，还有不限量的果汁酒水和新出炉的曲奇小饼干。只要结束时提供掌声就好了，我们正缺人捧场。” 被问到的人看他是一副‘你在发什么疯’的恐惧表情。 他们是库坎尤王国的军人，刚不明不白死了很多人，出发前就被告知这是趟极度危险的任务，可后续发生的一切还是超出大多数人的想象。以至于很多人畏惧了，浑身颤抖不已，前进速度被大大拉慢。 但是现在，这个穿着管家服，一副在后花园散步悠闲姿态的男人在说什么？ 另一个状态好点的男人上前质问可疑来客：“你是哪个部队的？” “哦，真失礼了，我太久没工作了，今天连续犯错。”奥斯汀歉意的微微欠身，“我是修斯特小姐的管家，诸位是要去哪？” “修斯特？没听说过。” “他是财阀塞来的人吧，听名字似乎是个大家族。” “修斯特假我记得是那个封闭的卡金帝国的……” 几个扎营在附近休息的人交头接耳，交换信息。 他们这趟除了军人，确实有些大家族塞进来的普通人，那部分人体能好的出奇，也有些奇怪的能力，眼前男人或许也是其中之一。 这种人他们还惹不起。 于是领头的男人做了决定，尽量维持友好态度向他解释：“上面说要寻找一种叫梅丽昂的植物……你出发前没听讲解吗？” 奥斯汀犹豫道：“如果用它作为当观众的报酬，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是随处可见的东西。” “不过具体得让修斯特小姐同意才行，我问问她。” 第 25 章 收到第二封信时，管家不在庄园。 蔚羽千正蹲在屋顶，在一堆石墩的围观下不停开门关门，试图随机到离庄园近点的位置。 系统贴心开了游戏屏幕小窗，让她时刻能知道庄园的状况。 画面风格与记忆中的梦幻花园画风一致，右下角原本是三消关卡，这里变成了系统任务，点开看见被清理的害虫数量又上涨了，多了几点行动点数。 而可做的事已经跳到准备音乐会。蔚羽千是老玩家了，知道奥斯汀修复花园时会走些剧情，比如给朋友举办婚礼，参加某些园艺比赛，所以区域修理一半突然跳到音乐会，她习以为常。 画面里的花园枯黄破败，个别植物生命力旺盛，离了定期打理开始野蛮生长。房屋内部有些空，能看得出来曾经用心的装潢，可呈现出来的偏偏有股破败感。 她是没见过世面的土狗，之前‘破旧’装潢已经满足她对豪宅的所有想象，不知道修复后还能怎样升级。 她点开信件。 【亲爱的修斯特小姐 我正在寻找音乐会的观众。考虑到拿尼加小姐的年龄和能力，以及您客人的承受能力，我觉得不应该邀请只会恭维的大人们，或许无害的小昆虫是不错的选择，也能让拿尼加小姐保持童心。 我已经向它们发出邀请，它们提出了交换条件，想带几株花园池塘边的杂草回去，如果可以我会为他们领路，希望能得到您的准许。 您忠诚的管家 奥斯汀】 蔚羽千又点开任务安排，果不其然多了条“邀请客人”。 她犹豫了会儿，真让她信来信中的“小昆虫”才见鬼，可相比黑暗大陆其他的未知生物，只是昆虫倒还好……除了个头大了点。 于是她消耗行动点，选了同意。 庄园画面中没有秃头管家的身影。 基裘坐在沙发上，身旁矮桌摆了盘精致小甜点，还有壶冒着袅袅热气的红茶。可基裘没动，小人紧绷着不说话，任由红茶自然放凉。 另一边，入口处的花园被清理过了，地面翻起的土壤碎石填平，改铺一层崭新的地砖。 拿尼加的小人醒着，顶着毛线团眼，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练习长笛，身边不时蹦出音符符号。看得出来她很不熟悉，音符姿态扭曲，体现出曲调的难听。 不像会出问题的样子，所以东所说的危险指什么？ 【宿主，可以了。】 她出神的时候，时刻关注状况的系统及时提醒。 这次她运气好得出奇，多次开门没随机到离谱的地方，顺利开到庄园内部，拿尼加吹笛子的短促噪音直往耳朵里钻。 蔚羽千当即穿过，揣着满兜香草光速逃离石墩子们热切的“视线”。 拿尼加顺势停止了练习，眼巴巴瞅着她。 蔚羽千不是没读懂她眼神后的含义，就跟家长面对站在超市收银台棒棒糖前的孩子时，并非get不到孩子想吃糖的渴望，但就是不想买。 “加油，好好练。”她挂上笑脸，摸摸女孩的头以示鼓励，“不要紧张，把听众全当成大白菜。” 拿尼加抽抽鼻子，呜呜哽咽着继续吹。 基裘及时从屋内出来，像终于松了口气，脸色却意外的好了许多：“你回来了。” “药找到了，让我研究一下怎么用。”蔚羽千点着头，掏出跟路边杂草区别不大的植物，犯了难。 她戳系统：“泡水还是捣碎敷在伤口上？” 【宿主可以试试含嘴里吹气，小伤用量过多不好。】 蔚羽千尝试照做，香草入口没有预料中的草木腥香，反而有股浓郁的甜味，若是晒干碾成粉末，完全可当白糖使用。 她朝基裘吹出气味甜腻的气，对方腰腹侧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蔚羽千眼前一亮，见效果显著，立刻朝着拿尼加吹去。 莲可的身体同样恢复，只是意识仍由拿尼加主导。 伤口完全愈合，基裘不可置信地抚过方才还作痛的地方，那里肌肤已经恢复如初，体能也像睡足了觉，精力饱满。 确认香草对遭遇辐射的人有效果，蔚羽千准备等音乐会结束，立刻回流星街。 她有了新猜测。 地狱之门的开口或许只能是黑暗大陆。 黑暗大陆的地图更像陆地包围海洋，陆地占多数，海洋则成了一个个湖。而莫比乌斯湖面积不小，之前多次试验却没一次开到湖中心的范围，最近的一次紧贴人类领海，无法前进分毫。 蔚羽千摸上去，结果摸到一手空气墙。 指望开门回去不现实，她寄希望于混上人类的船只搭便车。 至于音乐会，奥斯汀的信里提到了规则和惩戒，说法让她立刻想到原作的制约与誓约。 拿尼加违规了，引来了惩戒她的巨型骷髅，虽然没多久骷髅被她踹散，但不做点什么终究是留了个隐患。 “要是还记得怎么弹琴就好了，能帮点忙。”想到这，蔚羽千忍不住叹息。 她会的乐器只有钢琴。当年中考为了加分，爹妈一咬牙，抄起鸡毛掸子逼她学了，家里则摆个便宜的电子琴做替代。然而她本人不喜欢，哭着学了几年，勉勉强强水过了六级，再没后续。 庄园里正好有台三角钢琴，旧了点，拖过来倒也能用，可她已经不会了。 【啊这个，可以的。】 系统听出她话里的惋惜，跳出来送惊喜。 【玛丽苏十项全能，区区钢琴，小意思！】 于是蔚羽千在漂亮姐妹的注视下，扛着三角钢琴踏上表演台。 她清清嗓子，装模作样搭上钢琴，小姐妹和拿尼加期待的目光让她脸皮发烫，染上红晕，对于自己成为专业级别演奏家一事的兴奋甚至超过了得到豪宅。 “那么先来个爱丽丝——” 系统噎住了。 【宿主你就这点出息。】 这跟打工人彩票中奖一个亿，幻想出来最奢侈的生活，就是楼下煎饼加十个蛋有什么区别。 蔚羽千没理会，自信下手。 她的指尖自己动了，在黑白键指尖优雅舞动着，清脆琴音叮叮咚咚，曲调很简单，却能弹出莫名的高雅韵味。 直到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来了段滑音。 蔚羽千：“？” “失误失误，这次不算。”她急忙停止，优雅地收回手，重复上琴的动作，以掩盖弹错的尴尬。 ——然后成功倒在同样的地方。 蔚羽千：“？？？” 她不信邪，反复深呼吸几次后，在第三次弹出滑音的时候没有停下，而是硬着头皮弹下去。 当年学琴时，蔚羽千没少被老师骂哭，可她死性不改，依旧我行我素，弹错一个音立马重头开始，践行她用错地方的完美主义臭毛病。 猎人世界应该没有《致爱丽丝》，就算有，基裘和拿尼加也听不出来她错在哪，这种时候就该厚着脸皮继续。 可曲调越来越诡异，蔚羽千忍了又忍，当手下弹出的调子变成李斯特的《钟》时，她再也绷不住了。 “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在脑内狂嚎。 系统哼哼唧唧滚出来，口吻透着心虚。 【……那个，宿主，是这样的，检测到您最后看过的和“爱丽丝”有关的乐谱就是这个，来源于破站，标题为《如何激怒贝多芬》。】 【总之您没弹错。】 已经进行到手臂全按琴键上的蔚羽千：“……” 【比起这个，宿主，您的小姐妹状况好像不太对……？】 蔚羽千权当系统转移话题，可她下一秒闻到了血腥味。 她扭过头去，发现基裘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呼吸急促，眼眶泌着血，眼白血丝密布，似乎下一秒就要迸裂开来。 这个“下一秒”到来的很快。 蔚羽千嗷一声尖叫着朝基裘扑去，下意识想接住碎裂的玻璃体。 这一刻，他突然悟了东所说的危险是什么了。 不是奥斯汀，这里最大的危险，是她自己。 第 26 章 蔚羽千发出惊天动地的爆鸣。 “啊啊啊啊眼睛！姐姐你的眼睛！！！掉了妈呀——！！” 漂亮的黑色眼睛碎成无数块，血液很快把地面染红了，破碎的玻璃体沾着血，蔚羽千指尖颤抖，捧着的碎屑不敢乱动，怎么拼都拼不回去。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想弹一首致爱丽丝，没想到真能把人难听死。 基裘听不见她的尖叫，五官不断往外渗血，人像被魇住了，疼痛都感觉不到，直直愣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蔚羽千慌乱中哆哆嗦嗦摸向口袋，取回来的香草有许多，她咬下一段在嘴里，重复之前吹气的动作，成功止住了血。 也只止住了血。 蔚羽千盯着没反应的基裘微微怔神。 她的眼球恢复了，但没有光泽。 这点跟伊尔迷的没光泽不一样，蔚羽千能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可更多的没有了，基裘的眼睛没对任何东西起反应，只恢复了外形，没有视力。 【香草能包治百病，但这个……或许不能算病。】系统向她解释。 换一种说法，所谓“包治百病的香草”是针对人类认知的疾病，这其中并不包括只存在于黑暗大陆的未知。 蔚羽千颤抖的手点开任务安排，祈求这场“意外”包含在修复花园的任务里。 杀手玛丽苏没有治愈的能力，她只能寄希望于奥斯汀。 可蔚羽千的动作很快停下了，仿佛吃鸡重要关头突然掉线。 【……宿主？】 “哈。”她低下头，掩藏眼底的混乱情绪，“跟原作一样了，故意的吗？” 列表明明白白躺着一条新任务。 【给客人制作电子眼罩。】 —— 意外发生前，奥斯汀已经完美混入探索队。 “你们不该走这条路。”奥斯汀皱着眉头，劝阻试图继续前行的部队。 恐惧之中，没人听他的。 库坎尤王国组建的队伍有数千人之多，大多是千挑万选出的优秀军人，少部分是各大财阀塞来的私人保镖一类，目的是分一杯羹。除此以外，最特殊的要数以比杨德为首的念能力者。 猎人世界奇特的地方在于，并非所有政府高层都知晓念能力的存在。 这股力量普通人很难得到，它太特殊了，一个强大的念能力者足以左右战局，使一切人类大型械斗充满不确定性。而一个开了念的人，普通人的法律已经很难约束，这种人往往我行我素，对国家的统治是实打实的不确定因素。 猎人协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成立的。 成立的本意是让怪物约束怪物，各国带头给出让绝大多数人眼红的利益，尽可能让更多能力者被纳入协会的规则内。而协会会长本人，必须理解协会存在的本质，从而某些方面不得不听从V5的调遣。 尼特罗就属于此类情况。 而他的儿子比杨德，此刻作为一面旗帜，在这场探索中用以号召更多强大的能力者。 念能力者才是探索的主力，人数更多的部队作用有限，手持枪/支弹药的普通人在黑暗大陆寸步难行，这一观点在全员登陆后没多久，被飞速接纳认可了。 所以没人怀疑奥斯汀的来历，但军人的身份也让他们不可能轻易听从一个陌生人的命令。 “哦，天呐。”奥斯汀的口吻很心痛，就跟明明提醒过前方有排水口，但是鸭妈妈听不懂，我行我素带着孩子们走过，结果所有小鸭子全部掉下去了一样。 又有一队人被蜷缩的巨型叶片切断。 掉在地上的人已经断成两截，即便如此，也有人哀嚎着往回爬。可他腰部往下什么都没有了，拖地的肠子拉出很远，直到彻底没气。 “看吧，我都说了。”奥斯汀摇着头。 跟他同行的一人，终于在死亡的阴影下崩溃。 年轻的男人声嘶力竭叫喊着，捂住了脸：“你总是这么说！为什么你不去探路？！” 通常情况，只会打嘴炮的人真让他上会立刻缩头，奥斯汀反而眼前一亮，他以目光问询身旁这队人的领头人：“可以吗？” 男人叼着没点燃的烟，疲惫点头。 他们太天真了，这场任务就不该是普通人涉足的。 这惨状让蔚羽千看见，免不了会嘀咕一声胡来。 猎人的世界观下，普通军人甚至比不上猎人考试被淘汰的考生。原作考试的失美乐湿地就在库坎尤王国境内，湿地都过不去，他们怎么敢送人来黑暗大陆的？ “这边请，记得不要低头。”奥斯汀走到最前面，指向一条与大部队分道而驰的方向，“这片区域分布有一种特殊的苔藓，不要和它们对视。” 小队中有人迟疑了。 领队的男人狠下心，一咬牙挥手下令，命令全队跟上。 小队的位置偏后，与最前方的比杨德相距甚远，他们的离开竟然没引起任何人注意，在巨大叶片的遮挡下，悄悄脱离大部队。 一路上静静悄悄，除了脚踏落叶的沙沙声，没人敢出声。 直到他们离开的够远，领头男人终于点燃了烟，狠狠吸了一口，低声咒骂：“那帮该死尸位素餐的老东西，只会拿我们的命填补贪欲。” 他递过烟，又拿大拇指指向后方，“我叫马库斯，原本为了填饱肚子进的部队，这些都是跟我一路走来的同伴。”他又胡乱揉着乱糟糟的头发，继续叫骂，“该死的，这次还能活着回去吗？” 奥斯汀没有接，口吻隐隐夹杂了悲悯：“你们不该离开箱庭。” “箱庭？”马库斯微怔，随即粲然一笑，“哈，确实，你说得没错，我们的世界可不就是被巨大的谎言笼罩着。” 他的记忆很好，短暂的一路足以让他对比完记忆中的人员。 奥斯汀根本就不在船上。 马库斯在赌，赌这个莫名出现但没察觉到恶意的男人，能带他们活着离开。 可惜他还没将对话推进，穿着管家服的奥斯汀却歉意地拒绝了。 “很抱歉，修斯特小姐找我有事，恐怕我们不能再聊下去了。”他递过来一卷地图，“这是地图，跟着路标走就不会迷路。” “还有，音乐会的事情，希望你们不要食言。” 第 27 章 蔚羽千第一次面对面见到奥斯汀。 他的长相跟游戏里一样，长脸秃头小胡子，表情莫名嘲讽。没有穿默认服装白衬衫和蓝色背带裤，而是一身正经的灰黑色燕尾服。 “哦，天呐。”见到基裘的状态，他动作浮夸地捂着脑门，用欧美游戏特有的翻译腔惊呼，“我真应该提醒您不要听小姐的演奏。” 蔚羽千一个眼刀过去，奥斯汀很有眼力的清清嗓子，当即撸起袖子干活：“请放心，我是管家学院毕业的优等生，小姐吩咐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偌大的庄园自然有库房。 蔚羽千拜托拿尼加留下看候，跟随比自己更熟悉布局的奥斯汀，通过中庭花园走廊，抵达占据整座别院的‘库房’。 她是俗人，对高雅的艺术品不感兴趣。比起了解时代背景才能欣赏的物品，她更喜欢整箱的粉色钞票，或者一些漂亮但没用处的时尚小垃圾，庄园的库房恰到好处满足了这点。 偌大空间堆了不少杂物。 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随时有塌陷的危险，零碎矿石蒙了灰，堆叠在倒塌的收纳柜下。也只有这时，蔚羽千才有点在玩家园修复游戏的感觉。 奥斯汀推开腐朽的柜子，在一众未经打磨过的原石中翻找：“眼睛可以使用西峰的深渊猫眼石替代，这种石头可以接受信息，哦，我就记得这里有一些。” 他展示着猫眼石，从乱糟糟的库房深处找出工具箱，当即施展能力。 奥斯汀最离谱的地方在于效率。 游戏里，他能使濒临死亡的树一天内完全恢复，几颗星星下去，保证枯黄树木药到病除，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这效率同样在现实复刻，蔚羽千甚至没看清动作，做工精良的电子屏眼罩已然完工。 她甚至没来得及问，猫眼石变电子眼中间省略的步骤都是什么。 眼罩与原作很接近了，大小正合适。基裘的五官精致纤细，戴上后只露出毫无血色的瓜子脸，显得她鼻翼很薄，只是仍无苏醒迹象。 蔚羽千还是喜欢她露脸的样子：“还有治好的可能吗？” “很抱歉，小姐。”奥斯汀摇了摇头，显得很难过，“如果是花园里的其他物品所致，都能找到应对方法。” 蔚羽千听懂了潜台词，拉着基裘的手，脉搏很浅，好在还平稳。 事实证明黑暗大陆确实不适合人类踏足，哪怕是她的庄园，最好趁早把基裘送回揍敌客家。 “奥斯汀。” “时刻为您服务，小姐。” “有什么快速赶到靠岸船只附近的方法吗？” “恕我直言，小姐，您不必舍近求远。”奥斯汀摇摇头，“您可以使用钥匙从任意一扇门去往箱庭内部，不需要搭乘人类的船只。” 蔚羽千在管家的注视下猛然反应过来。 钥匙这种东西，出门必然随身携带，而她身上唯一符合的东西，只有随时可以具现化的武器。 七彩玛丽苏念能力还有很多空白没填补。 她具现化出没有点缀任何宝石的锥子，捏手里晃了晃：“这个？” 管家点点头。 蔚羽千顺手一锥子插门钥匙孔里。 卧室门把手的触感没任何变化，她狐疑着压下把手，小心翼翼开了条门缝。 对面温度显然比庄园内低，阴冷的风嘶嘶朝外钻，光线昏暗，恍若忽然从春风和煦的花园跌入阴冷地牢。 任意门！！ 跑图最要命的问题解决，蔚羽千激动之下，挥膀子彻底拉开大门。 对面正是揍敌客家的地牢。 地牢的装修很复古，没有电灯，照面全靠挂墙壁上的火把。 浸了桐油的火把熊熊燃烧，时不时有未完全熄灭的火星掉落。蔚羽千视线下意识追随火星，一路往下，接着就在刚过膝盖的高度看见一顶反光的、光溜溜的脑袋。 长相酷似外星人的小老头双手插着兜，站在踩了恨天高的蔚羽千的视野盲区，仰着脑袋不说话。 “！！！” 蔚羽千着实吓一激灵，心脏砰砰直跳，混乱中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动作，哐一声狠狠摔上门。 她强行以面无表情掩盖被吓到的事实，咽了口唾沫：“揍敌客家的老祖宗怎么会知道我在那开门？！” 马哈可是尼特罗同辈的老怪物，居然敏锐到这种程度吗？ 可惜没人回答，蔚羽千略微平定情绪，深呼吸几次，再度打开门。 马哈依旧在门背后。 小老头穿着很随意，长袖卫衣配裤衩人字拖，眼睛浮肿的说不上像外星人还是青蛙。 他见蔚羽千再出现，表情没有变化，离奇的是也没有家族被陌生人入侵的警惕。想到先前孜婆年疑似能跟外界沟通，马哈可能已经了解了状况。 “人我还给你们家了。”她将昏迷的基裘抱到门对面，马哈人看着瘦小，力量全蕴含在缩水的肌肉里，扛起一位成年女性轻而易举。 蔚羽千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反复道歉：“发生这种事很对不起，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等处理完我会登门看望基裘夫人的，还请揍敌客先生谅解。” 马哈始终没说话，毕竟他原作就没说过台词，蔚羽千倒不意外他的反应。他的视线始终没从蔚羽千身上挪开，眯着的眼睛稍显浑浊，让人瞧不出内心想法。 对方最后微微颔首，缓缓合上门，没有更多表示。 蔚羽千不安挠挠头，问向系统：“这是被拒绝了？闭门羹？” 【……嘶。】 “嘶什么？” 【不，没什么，我自言自语。】 系统缄口不言。 宿主不清楚具体时间线，但是它知道，这个时间基裘还不是揍敌客家的人。 所以它无法理解，马哈为什么那么坦然的接受了？ “现在剩下拿尼加的问题……”基裘送回安全的地方，蔚羽千松了口气，目标顺势转移。 拿尼加已经安静好久了，抱着笛子缩在床角，可怜兮兮只敢浅浅坐着。 庄园外传来了草木枯叶被重物碾过的窸窣声。 奥斯汀打开门：“是听众，音乐会可以准备开始了。” 蔚羽千随着声音朝外望去。 被树根篱笆阻挡在外的，是一队状似野人的人形生物，大约有十人。 他们穿着破旧，头发胡子长到打结，特战服早已碎成稀疏布条，现有的衣物由硕大的草叶编织而成。所有人身上唯一崭新的，只有一张光洁的纸质地图。 奥斯汀在门口冲他们挥挥手：“真开心，你们遵守了承诺。” 即便脱离大部队的几人与他们分别时，身上仿佛有整整二十年的时光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