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黛玉儿子三岁半》 第 1 章 (再次排雷: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消遣之作,这是个人人都身份不凡的世界,偏爱黛玉,经不起考究,只图一乐) 迷迷糊糊之间大梦当归,林黛玉只觉得自己身子轻飘飘的,就像是一片无根的鹅羽,马上就要被那秋风吹到天际的不知处去了。 等到再次清醒过来双目能够视物的时候,林黛玉才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躺在一张床上,而抬眸就能看见的,竟然是碎金坠子点出的一副星空图,金色俗不可耐,星辰却异样璀璨。 林黛玉伸出手去想要够一够那颗最亮的星星,却骇然发现自己的手好像和死去之前不太一样了。 约莫在半个时辰之后,林黛玉才终于能够接受自己可能死而复活的事实,而那双毫无任何疤痕的手,明晃晃地告诉她:这是还没有过十岁生辰的时候的手。因为生辰刚过,就被剪花的剪刀割到了虎口,从此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只不过,林黛玉疑惑的偏头又看了看不远处立着的琉璃金镶边铜镜,镜中的女子颜容姣好,微微敛眉,半倚靠在床上,虽不是全身样貌,却不难看出这位是双十年华左右的美人! 上辈子还没有活到这么长!林黛玉又是黯然神伤,又是对年长陌生的自己些许好奇。这副身子不仅没有过往的痕迹,甚至还略略丰盈,气色看起来很是健康。 “如果母亲能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就好了……”林黛玉落下几滴清泪,又想起了前尘旧事。 “母妃!”清脆悦耳的儿童音色忽然出现在耳畔,让林黛玉从思绪中抽离,并且吓了一跳。林黛玉只觉得手上一暖,就发现自己被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母妃怎么哭了?”“可是做了什么噩梦?”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挤在了林黛玉身边,有些疑惑地说道。 林黛玉一时间被这个孩子的打扮所震住,还没反应过来他对自己的称呼。这孩子浑身上下都是披金戴银,就连头戴的小发冠上面都是罕见的东珠定玉,无一处不透着华贵的气息,配着小家伙漂亮的小脸蛋,真是又俗气又可爱。 “母妃,母妃,您是不是被噩梦吓到了?怎么不理松儿?”孩子挂在林黛玉身上哼哼唧唧,小手却挥动个起劲,居然是让默默跟随而来的婢女抬进来了一个金粉大箱子。林黛玉被呼啦啦一群人吓一跳,下意识就想要拉上纱帐,却忽然顿住了手。她颤颤出声:“你,你刚刚喊我什么?” “母妃!您怎么了?”死而复生没有让林黛玉害怕,这孩子理直气壮的回答却让她彻底崩溃! 我,我,我还没有出嫁呀!!! 在看过几页确实是自己亲笔写的《我儿起居日志》,又翻到了自己亲手缝制的香囊和钱袋子,最后更是发现了父亲和母亲恭贺林黛玉得子满月的赠礼单…… 林黛玉麻木地看着松儿给自己献宝一样在箱子里拿出的各种稀奇画卷,被迫放弃了思考自己为什么一醒来就会有一个已经三岁半的儿子的事实。 “你说,我父母亲,现在,还在姑苏?”林黛玉手指攥着一副画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丝希望和紧张问道。“是啊,”松儿有些疑惑的回答,“外祖父和外祖母不是前两天才让刘管家给您带了您喜欢的桂花糕吗?下个月他们肯定也会来呀!不是说好了,我们在京都定下好宅子,外祖父就把我养在家里的小红带来嘛!” 松儿转了转眼珠,故意瓮声瓮气地问道:“您不会又不想让我的小红来京都了吧?可是那是我父王送我最好的马了!”林黛玉沉浸在得到双亲都还在世的喜悦里,居然都没有想起来问一问松儿,他父王是谁。 待到林黛玉被一众沉默恭顺的婢女伺候着梳妆完毕,牵着松儿的小手来到庭院的时候,才真正感受到了重新来过的存在感。 庭院里的桂花树被风轻轻扫过,散下无数零零碎碎的金色花朵,而温泉水气氤氲,更是让空气里弥漫着甜蜜的味道。林黛玉从前可是不喜这般浮夸的花色的,但在这个世界上,自己身体康健已有了麟儿,双亲俱全,让她看什么都觉得心有欢喜。 等等,孩子的父亲是谁? 林黛玉忽然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虽然前世与宝玉少年儿女情思都已经随着死亡而淡去,但是重新来过的她,真的不是很想沾染什么奇奇怪怪的臭男人! “松儿,你父王他……”林黛玉犹豫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询问,才不会出了纰漏,总不能说自己一梦失忆吧,毕竟这具身体康健,也攀不上什么怪病的缘由,怪力乱神的事情,只怕是会被人看破变得更加糟糕。 松儿却不晓得林黛玉的这些心思,只开开心心的在地上捡拾着桂花,头也没抬的回道:“母妃,你是不是想父王了?哈哈,我也是。不过上次父王不是来信说他不日就会返京?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受到水运的影响。” 林黛玉看着松儿如同前世的自己一样的葬花之举,只能闷声认下自己“思念”夫君的由头,随着婢女扶着前去书房打算看看这位王爷寄来的书信,找找线索。 书房里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淡雅别致,反倒是像极了林黛玉前世最喜欢的风格,只不过处处可见的珍宝古玩,还是显露了王府的气派。 林黛玉首先注意到的,是被精心装裱在珐琅釉彩里的一幅手绘美人图,那画中花廊旁边的女子正是林黛玉自己,而画师笔力遒劲,将林黛玉的神韵表现的淋漓尽致,且细致入微,满泛情思。图左下落字:吾妻黛玉,生贺。容疆。 原来,他叫容疆。 看字如看人,林黛玉书法造诣深厚,自然能看出写字之人淡泊孤傲,洒脱大气,同样也能从画中察觉到他对自己的心意真诚。 只不过,现在的自己,和这个世界原本的“自己”,算不算同一个?如若,是鸠占鹊巢呢? 林黛玉还是败给了自己纠结的小心思,反而没有深究书房内其他的东西,但凡她稍稍静下心来,就应该能够发现,容疆的很多“过人之处”。 正当林黛玉拿起一封写有自己名字的书信打算拆开的时候,却有婢女轻声叩门,恭恭敬敬地说道:“王妃,您外祖家来人了。” 林黛玉其实并没有整理好再见故人的心情,所以当王熙凤笑脸如花的走进会宾厅的时候,发现林黛玉高坐在主位上,表情有些冷淡,而那位传闻中的“小世子”却正好奇的看着自己。 林黛玉摸不清楚贾府如今的情况,只能等着王熙凤先开口。而王熙凤脑子里却是过了数十个和容府有关的流言,却提起了不相干的事情:“林丫头,咱俩自从你返回姑苏已经有五载没见过面了吧,你看看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们都想你的紧呢,你却连大婚都没有邀请我们参加,更别说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我和老太太都还没有见过呢!” 林黛玉被王熙凤的称呼唤起了旧时的记忆,却也想不出自己成婚不邀请外祖家的理由,只能掩饰般的清了清嗓子,打算说点漂亮话糊弄过去。 却听见松儿冷哼了一声,扔下了手中玩耍的九连环,开口道:“虽然那时还没有我,但松儿也能猜到,母妃成婚的地方在我容府的本家,外曾祖母府上也无人敢去吧?” 王熙凤被小世子戳破了脸皮道出了实情,也没法再拿这件事情做筏子,毕竟那个时候贾母因为林黛玉的婚事和贾敏闹的不可开交,贾敏做主断绝来往也不是林黛玉可以参合的,况且容府那地界,正常人谁敢去? 林黛玉轻轻呵斥了松儿,却对两人的言语有些疑惑,难不成贾府和容府有隔阂,还是旁的?但此时也不好去问松儿,只能开口道:“凤姐姐今日来……” 王熙凤顺竿子立即说道:“这不是老太太听说你和小世子竟然来了京都很是高兴,也没提前知会一声,让我们去给你接接风?我这不就被踢了出来,非要请你去玩一会子才能全了我的活计呢。” 林黛玉其实并不想前去贾府做客,前世那些琐碎的记忆并不都是些好的,但一时似乎也找不出理由回绝,只能暂时答应下来。 却不想松儿看出了林黛玉的犹豫,故意开口问道:“母妃,父王不是近日就会归来,不如等他到了咱们一同去外曾祖母家里拜访吧?” 还没等林黛玉有什么反应,王熙凤首先瞪大了双眼:“容疆!啊不,容王爷他他也要来京都?” 林黛玉蹙眉,发现王熙凤居然露出了一丝惊惧,虽然王熙凤很快就掩盖了神色,但林黛玉还是觉得很是奇怪,自己的夫君,有什么好让王大胆害怕的? “是,是这样,”王熙凤结巴道:“薛大姑娘最近新得了几盆五彩菊,要办个赏花会,要不林丫头你还是先来吧,等容王爷的话,怕是花败了不好看。” 虽然知道这只不过是个婉拒容疆的理由,林黛玉也不是太在意,只是淡淡应下了邀约。而在松儿亲自送王熙凤出府的时候,林黛玉却发现,王熙凤离松儿也很远。 不是吧,连我三岁半的儿子也怕? 第 2 章 林黛玉确实不好打听容府和贾府有什么过节,再者松儿就是一奶娃娃,能知道多少事。这么想着,林黛玉也就暂时放下了此事,转而打算出门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登门拜访的礼物。 虽然王府内那些花红柳绿并且十分贵重的物件如果送给贾母的话老太太肯定喜欢,但莫名的,林黛玉总觉得不经过容疆的同意出库房内的东西,不是太好。 而如今的林黛玉,对于贾府老太君喜不喜欢什么的,也没有那么在意了。 再者,前世林黛玉也因身子病弱,确实少有机会出门。对于逛街这件事情,她和松儿保持着同样高调的兴致。 林黛玉牵着松儿的小手上了金枝缠绕的奢华马车,随着的侍卫和婢女乌泱泱的,让林黛玉有些不解:“刘管家,咱们带的人是不是太多了?” 剑眉星目的年轻管家随车骑马低声回复:“回王妃,王爷离家之时特意交代,万事皆以王妃周全为重。” 林黛玉扶额,这也太周全了,侍卫多也就算了,有必要连为自己侍弄插花的婢女也带上吗?就算是带着小世子,也用不着这么重视吧。 其实并没有被父亲刻意交代要保护的小世子此刻正躺在车内吃着葡萄,觉得自己母妃就是脾气太好,如果换作是自己,才不和那些人来往。 毕竟当时传播容府王爷王妃的流言,很多就是从贾府开始的,更不消说那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什么宝玉,父王必定也最讨厌他了吧。 林黛玉下了马车,就有婢女立刻遮了伞来,而街道两旁人来人往,侍卫们只是为林黛玉隔出了一条通道,并没有刻意惊扰百姓。 林黛玉看到此处,对容疆的治下能力有了一定的了解,对他也就存了几分些许的好感。 刘管家打了门帘,请林黛玉和松儿进去,林黛玉看了一眼门头上的牌匾:万宝阁。 松儿牵着林黛玉往里面走去,很是自来熟的就上了二楼,径自推开了天字一号房的厢门:“母妃,这京都不比咱们那儿,也就这万宝阁稍微有点意思,您就将就一下吧。” 婢女们立刻悄无声息地开始打理房间,林黛玉坐在垫子上的时候发现,她们竟然还带来了自己最近很喜欢的琉璃水仙。 其实,大可不必! 出身名门的林黛玉觉得,自己上辈子如今比这想来,也就是个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万宝阁以竞拍为主,几乎都是些稀罕物,虽然林黛玉并没有多少感兴趣的,却也对这种竞拍游戏有些兴头,这可是她从来没有干过的事情。更何况身边还坐着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 看着送来房中的物件越来越多,而松儿却还是兴致高昂,林黛玉不由得看了一眼刘管家,不知道他出来的时候带了多少银钱,还够不够。 刘管家察言观色,轻声告诉林黛玉:“王妃不必顾虑,隔壁就是王府名下的钱庄。” 林黛玉还能说什么,只能喝了一口茶。就在这时,有枚木质的簪子被金帛托着呈了上来,林黛玉一见到簪子,忽然有些眼熟,但却不知道为何眼熟。 而身边的松儿更是猛的站了起来,啊了一声,随即看向林黛玉的眼神居然有些慌张。 只听见万宝阁的主使微微得意介绍:“这簪,可是万年难得的南海沉香木所制,更有迷惘香料包其上,随身佩戴,可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一千两!”有个声音急急的喊了出来。 林黛玉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而不等她反应,松儿立即喊价:“一万两!” 林黛玉被松儿惊到,拉住他的手:“不过是个有些嘘头的簪子,你要那劳什子做甚?” 松儿以为林黛玉没有看清楚,急忙拉了她走到了厢房门口,让她看的更清楚些:“我要不拿下这个,回头父王要是知道了……我怎么知道居然会在这里!” 林黛玉被搞得莫名其妙,正要再问一问他,却忽然听见有人远远的喊了一声:“林姐姐!” 林黛玉往楼下声音来处看去,居然是史湘云,而她旁边站着的,更是薛宝钗和贾探春等人。 史湘云脾气急躁:“林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你认识刚刚和你一个房里竞拍的人?快让他别拍了,让给我们!” 林黛玉还没来得及回话,薛宝钗便温柔笑道:“颦儿好久不见。” 林黛玉听的薛宝钗当众喊她颦儿,心中就有些不悦。这本是年少时候宝玉的玩笑,此刻自己已然成婚,薛宝钗这样,难不成是故意的? 她那样知书达理的人,应该知道,在外的言语忌讳。 “我母妃的东西,凭什么让给你?”松儿听见几人言语,心思转的极快,自然要回嘴。 刘管家听懂了小世子的意思,加价两万两。 史湘云看见了松儿,还不知道他是谁,却听见了他还在加价,志在必得,更是生气,嘴快道:“林姐姐,这原本就是薛姐姐看中送给老太太的礼物,难不成你还要和老太太抢东西?” 林黛玉被史湘云的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都气笑了。 就说刚刚松儿的报价,她们这些人中,也没有人再能买得起了。 这会子,还要拿老太太压她?想要借花献佛? 贾探春看了松儿一眼,猜到了他的身份,赶紧将史湘云拉到了后头,而薛宝钗浅浅一笑,也察觉到了周围旁人的眼光,娓娓开口:“这位出价的可是林妹妹的孩子,容王府小世子?” 松儿哼了一声,却因为身份显露而让周围的人关注起来。林黛玉不喜欢被人盯着,身边立刻有婢女为她引了珠帘隔着。 薛宝钗却看似毫不在意,温柔说道:“小世子,这是女子的发簪样式,你拍下这个想必也是为了送给林妹妹,而今林妹妹前来这里,也定是为了给老太太选择礼物,这簪子有延年益寿作用,不论谁买下,却是送给老太太最合适。” “你年纪尚小,不如由我们这些大的,出了这笔?” 初听薛宝钗的言语,处处为松儿考虑很有道理,让人难以拒绝。但林黛玉掼是小心思霸主,自然能听得出来,薛宝钗不仅以礼压人,欺负松儿是晚辈,更是显出松儿胡乱挥霍,林黛玉对稚儿不予管教! 换做以前,林黛玉定要和薛宝钗好好掰扯掰扯清楚,而如今大庭广众,王妃没必要因为小事失了身份。 所以她只是淡然一笑:“客随主便,按万宝阁规矩来。” 不等薛宝钗反应,松儿对刘管家点了点头:“万宝阁,买了。” 刘管家面不改色,应声就下楼了。 场面一度沉默的很尴尬。 林黛玉对着楼下的薛宝钗点了点头,转身就进了厢房。 看着兴高采烈前去拿簪子的世子离开,一旁的莳花婢女提醒道:“王妃,你可是没注意那簪子的花样?” 经对方提醒,林黛玉总觉得簪子的花样确实有些眼熟。 “那是王爷去年亲手为您做的,”婢女柔声道:“被世子拿出去上迷惘香料的时候不小心丢了。没想到,会在这儿。” 随着婢女的话语,林黛玉仿佛记起了与之有关的画面,但让她更为震惊的是,自己明明是不久前才重生的啊,怎么会有这些不存在的记忆? 松儿和刘管家很快返回,且带着人搬了几大箱子物件上来,让林黛玉挑选,并絮絮叨叨:“母妃,簪子丢了这么久,不知道经过了多少脏手,我先找人处理好了,再还给您哈。” 林黛玉看着松儿井井有条的处理,心里不禁冒出了一个念头:“自己虽然没有母亲的经验,但是只有三岁半的孩子,都能像松儿这样机智聪慧?他是不是懂得太过头了?” 林黛玉和松儿出门的时候,碰巧和耿耿于怀的史湘云等人一同,虽然也互相行了礼,却还是面上不太好看。 重活一世,林黛玉却不会看别人脸色委屈自己,便和松儿要先行离开,却听见史湘云的声音传来:“还是原来那样不饶人,怪不得让老太太生气,嫁个死人,林家是有多缺钱!” 林黛玉霍然回头,厉声质问史湘云:“你嘴里在胡嚼什么?” 薛宝钗一把捂住了愤愤的史湘云,给林黛玉赔礼:“小孩子家家的,林妹妹不要当真。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说着,就和贾探春一起匆匆拉走了史湘云。 刘管家看了一眼小世子,对方微不可见的摆了摆手,就有侍卫离开了。 林黛玉还没从“嫁个死人”的胡话里反应过来,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松儿的小动作。 只是在坐马车过桥的时候,听见有人落水的声音很熟悉,周围救人的乱成一片。 林黛玉并没有细想,但松儿却看出了她有些生气,安慰道:“其实母妃,咱家里确实有钱容易遭人嫉妒,父王他吧,说是死人也没啥错,你不也习惯了?” 林黛玉震惊:“你这是安慰我的话吗?” 第 3 章 林黛玉盯着手上万宝阁送来的地契,已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以为松儿只是拍下了木簪,却不想小家伙居然连窝端了。 家大业大,难以掌家。 刘管家在旁看着林黛玉的神情,从原本打算给王妃过目的世子账单里又抽走了大部分。 其实小世子他来京都后已经很控制了,本性难改也是正常。刘管家看了一眼小世子衣角上若隐若现的神兽纹路,默默想着。 林黛玉回想了一番,思索怕是因为容疆时常因为公务离家,所以之前松儿对他言语间有些许不满也很是正常。 就和她从前和旁人玩笑“自己便是一个死人了”一样,没啥好惦记的。史湘云多言,从中也有妒忌之心作祟吧。 正是用膳的时候,林黛玉便放下了手中事,和松儿一同净手,却有门厅处的掌事婢女进来,递给林黛玉一封信。 “回王妃,是王爷那边加急送来的。” 林黛玉得知是容疆的信,差点手一抖丢了出去。而松儿却扭捏做作,担忧又是父王得知了白日之事责骂自己。 林黛玉坐在桌前,将信细致拆开,发现笺纸尾端居然有些许焦灼过的痕迹,以为是容疆误碰了烛火,并没有在意,然整个纸张其实都是温热的。 林黛玉展开,见上面字如苍松:吾妻黛玉,今日之事已知悉,切莫担忧,待明日归来伴你同行。 另吾儿:找打。 容疆。 信纸已经被松儿抢去,林黛玉也顾不上批评哭天抢地的松儿没大没小,只是和松儿担忧的是同一个问题:容疆怎么突然要提前回来了? 松儿想的是父王肯定又要说自己没有照顾好母妃云云,一顿斥责。 而林黛玉想的却是,这容疆和这个世界的“自己”确实伉俪情深,那他会察觉自己的问题吗? 两人均是惴惴不安的用过了晚膳,让周围服侍的婢女很是奇怪:怎么小世子因为要挨打不开心也就算了,王妃怎么看起来也不是很开心? 林黛玉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盯着那些碎金星辰,还是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容疆。如果是前世的她,肯定是据实相告,离开王府。 可是就这短短数日,她感知到的来自父子两人的温暖,竟然让她有些踌躇,如果自己走了,那“林黛玉”又怎么还? 甚至,他们会不会接受不了,将自己当作妖怪打死? 连做了几个噩梦的林黛玉第二日晨起看起来有些憔悴,虽然美人病容更添姿色,但对于小世子来说,可是重大打击。 “母妃,母妃,您怎么憔悴了?”松儿呜呜道,“完了完了,父王铁定认为是我照顾不好母妃,惨了惨了……” 林黛玉虽仍有些焦虑,却仍旧被松儿逗笑:“你一个小娃娃,肯定是我照顾你呀!” 莳花婢女在旁一笑:王妃怎么打趣小世子呢?小世子哪里敢劳烦王妃亲自照顾,那王爷回来还不定怎么着呢。 因不知容疆何时赶回,而贾府的赏花宴却已经开始,且贾母命人亲自来接林黛玉,让林黛玉不得不先行前去。 松儿却将林黛玉按在梳妆镜前,非要梳妆婢女将母妃打扮的更华贵一些,一股脑给林黛玉的身上添了四五个灿金的坠子和暖玉,还找出一把人鱼泪做成的芙蓉扇,揣在了林黛玉手上。 “再拿个暖炉,”松儿指挥掌事婢女道:“要那个我前些日子才弄来的七□□丝的那个。” 林黛玉拒绝道:“松儿,这天气也用不上暖炉吧,你刚刚才给了我扇子……” 松儿看着婢女将暖炉装在了随身的盒子内才放心,和林黛玉一起出门:“扇子那是母妃神仙仪容需得有它做配,而且看见不想见之人还可以遮了眼,而暖炉,这是让父王看见我虽然还没到中秋,已经重视起来母妃的保暖……” 小世子侃侃而谈,连一旁的刘管家都觉得对方思路清晰,很有道理,并且一行装扮等等均显示了容府奢华大气,非贾府能比。 林黛玉坐在车上,有点想捂住松儿的嘴:他真的真的,早慧多妖!聒噪的很! 一直到了贾府正门,松儿才消停下来,让刘管家前去应对。 而贾府陪着接应的人早早就回禀了贾母,更是让门口小厮开了正门迎接。 林黛玉被婢女扶下马车,看着贾府门前的石狮子,恍如隔世。 从前的自己,都不配从这里开始。 呵! 王熙凤亲自迎客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林黛玉和小世子,还有他们身后那一排排装着礼物的箱子,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林丫头,快进来。”王熙凤正要拉着林黛玉的手,却突然被横过来的小手阻止。 松儿理了理自己的披风带子,正色道:“这是我母妃成婚后第一次登门拜访,按礼制需从位份例,我父王为当今摄政王之一,我母妃如今位列同长公主,贾府需按制迎接,否则容易被言官弹劾,我这也是为了外曾祖母和大家着想啊!” 王熙凤根本没想到一个小奶娃娃居然搬出了这么多大道理,而林黛玉则是惊讶容疆的身份,对松儿不再伪装自己的聪慧也更是有了更深的认识。 不管松儿是不是为了给当年欺负过母妃的贾府一个下马威,他的道理完全没有错。所以,贾母只能带着众人前来迎接了。 而林黛玉原本想要阻止,还是任凭松儿安排了。 因着除了贾母居家族之长不必行大礼外,其余一干人等,都得给林黛玉这个当初不起眼的小姑娘行跪拜大礼,自然也就包括了此前的薛宝钗等人。 偏偏贾宝玉冲到了前面,不依不饶道:“这个妹妹,不就是颦儿……” 松儿打断了贾宝玉的话:“慎言,我母妃乃当今摄政王之妻,旁人不得胡乱称呼!” “我哪里是旁人!”话还没说完的贾宝玉,就被几个突然出现的王府侍卫拖了下去,跪在了一旁。 “嗯?”一声清冷的笑声传来,让整个场面更加安静。 几匹雪白的高头大马出现在官道上,很快就到了贾府门前。 几人下马朝着林黛玉的方向而来,而为首的那个衣着很是华贵的男人身量高挑,姿容居然有些过分的俊美,却带着迫人的冷凝之感,一双深邃之眸让人不敢直视。 男人将掌中握着的宝刀扔给了身后的随从之人,大步走到了林黛玉面前,竟然毫不顾忌直接将她搂入了怀中。 “吾妻可还好?” 话语轻柔和煦,全然不同于方才对贾宝玉的冷嘲。 而林黛玉却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青竹气息,觉得很是熟悉,居然忘了回答。 容疆温柔抚摸了林黛玉的头发,盯着她看了一会,说道:“睡了一段时日,你清瘦了。” 林黛玉被容疆看着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反应过来容疆说的是一段时日,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而一旁跟随的副手却为二人撑上了一柄黑竹伞,并提醒容疆:“王爷,这里日头大。” 容疆淡淡应了一声,将林黛玉的手拢在掌心,才仿佛刚刚看见贾府人一般,让他们起身。 贾母看见了容疆,好久脸上才扯出一个笑容:“既然王爷也回来了,便一道入府喝茶吧。” 她虽然是老太君,可不敢随意称呼这位杀神。 松儿对着容疆赶紧行礼,便打算溜到一旁。 容疆注意力在林黛玉身上,也只是对松儿挥了挥手:“容松子,你的事情,回去再说。” 什么,容松子? 林黛玉差点笑出声来:松儿的大名竟然是容松子? 松儿以为母妃在幸灾乐祸,自然更不开心,他不开心,当然要去寻别人的不开心,立刻就走上前去骚扰贾宝玉等人去了。 林黛玉看着身边打着黑竹伞的副手有些疑惑,却也并没有多言。难不成容疆和松儿一脉相承,都喜欢炫富? 进了贾府,林黛玉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感觉又要被过去的记忆包围困扰,那些曾经年少时候的木石前盟,也变得像是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容疆察觉到了林黛玉情绪的变化,并没有多言,而是看似随意的将林黛玉半搂着,却极为占有的圈着领地。 容疆来了,自然连贾母都只能下坐,虽然容疆口头客气,但为贾政等人的官途着想,贾母还是遵循了礼制,并没有托大。就连老是喊着“林丫头”的王熙凤,此刻也真实的感受到了林黛玉,再也和她们不是一路人。 薛宝钗稍带卖弄的展示了自己新的的五彩菊花,心里却想的是关于容疆的传闻,怎么看着和传闻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林黛玉和容疆一同坐在主位上,虽然是有些尴尬,却想着已经重来一世,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再去看底下如坐针毡的贾府众人。 松儿却在薛宝钗介绍完之后开口道:“刚才和宝玉表舅交流了一下,知道了薛姨姨的五彩菊是北边来的,而我今日正巧带了同样的玩意,不过是南边的东西,给曾外祖母瞧瞧?” 贾母看着松儿衣着富贵,样貌可爱,心中自然亲近,又听见他喊了自己曾外祖母,便也就顺势应了下来,好将礼制上的流程淡化,转为家宴。 林黛玉也不愿意再被一大家子人全部围着,便向容疆提了让其他长辈可以散去,气氛才慢慢活络过来。 而贾宝玉自从看了容疆出现,便自比不如,开始自惭形秽起来,对林黛玉的儿女情长也不敢再直愣愣说出口,但他同时迷惑的是,在自己的认知里,似乎不应该有容疆这号人物才对。 松儿让婢女搬过来的,竟然是南边曾经朝供的七彩菊。 颜色绚烂如新,自然是本地培育出来的,和薛宝钗大老远运过来的当然是云泥之别,让薛宝钗的风头瞬间变成了笑话, 而容疆对众人围菊卖弄诗情并没有兴致,却突然提到自己想要去看一看,王妃曾经住过的潇湘馆。 第 4 章 林黛玉可是对潇湘馆全然没有了怀念。 毕竟是前世最终离开的地方。 看着林黛玉平淡如旧的模样,容疆心中那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日光逶迤,竹影婆娑。 一时间,这潇湘馆内不知为何,只余下了林黛玉和容疆二人。 林黛玉看着站在竹影里的容疆,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他真相。 而明明就是陌生的两人,她一想到容疆所爱非她,居然心口又开始疼了起来。 这是前世的老毛病了,怎么会再度发作呢? 容疆见到林黛玉脸色忽然苍白,急急将她圈在了怀里:“怎么了,可是之前的梦噩没有祛除干净?” 林黛玉仰头看着容疆,不知道为何觉得这张面容分外的熟悉,容疆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自己心口忽然就不疼了,只是这眼睛却很是酸涩。 容疆看着欲言又止的林黛玉,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直接遮住了林黛玉的眼睛。 林黛玉只觉得自己忽然陷入一片黑暗,很快就重新获得了光明,不过不是日光,反而是周围荧荧之火,看起来很像鬼火。 这里是一个空旷无比的石殿,而殿内居然空无一人,连容疆都不见了。 除了殿内石阶之上高高的王座,还有周围无数个燃烧着冥火的巨鼎,却是再也没有什么了。 这让曾经经历过生死的林黛玉都有些许害怕:这里莫不是地府?自己又死了? 但是想起来,上次死去了怎么没有去地府的记忆?不对,自己也不应该有前世的记忆才对! 林黛玉胡思乱想着,没有发现容疆忽然再度出现了。 他已然换了黑衣,神情分外冷淡,手中抓着一只三条尾巴的肥猫,将它扔在了林黛玉面前。 “好了,解释一下。”容疆此刻的声音没有了任何温度,仿佛冰山上亘古不化雪,让林黛玉都不敢靠近。 肥猫抱住自己着地的屁股,居然嗷嗷的发出了人声:“虽说我是您的部下,但是好歹您可以照顾一下老弱病残呀……我这尾巴都要被您摔掉一条了!” 林黛玉诧异的指着猫,都忘了此刻也有些怪异的容疆,她颤颤道:“猫,猫说话了?” 容疆一听林黛玉的反应,更为生气:“端着,你就是这么糊弄本君的?你连本君夫人的记忆也敢偷食?怕是只有天罚才能喂饱你了!” 说着,容疆的掌心忽然出现了一小团萤火,看起来甚至带着雪白色,却莫名让人害怕。 林黛玉被一人一猫的对话搞得糊里糊涂,却同时也发现了容疆也不是常人! 一时间,林黛玉觉得自己的秘密真的只是个小问题! 名叫端着的肥猫一看容疆动了真怒,赶紧飞快的解释起来,并躲在了林黛玉的脚下,抱住了她的小腿:“夫人,夫人您可要为老猫作证呀,当时除去梦噩的时候,不是老猫吃掉的您的记忆,是您的原身绛珠草出了问题呀!夫人,夫人,您还记得吗?” 林黛玉木然道:“全无印象。” 这都什么玩意? 肥猫一看林黛玉真的什么都不记得,翻身向前一扑,化为一个长发艳丽的少年跪在了容疆面前:“大人,大人哪,您看看,就是夫人原身的问题,说不定是容松子那个死小孩出了纰漏!或者还是因为那个该死的神瑛侍者,他不是一直觊觎夫人……” 容疆看了这呱噪的猫妖确实不是始作俑者,也没有大用处,便让他滚出去去找容松子:“去给本君想办法,要么就不要再回来了。” 猫妖得令,火烧屁股似的跑了。 剩下林黛玉和容疆,大眼瞪小眼。 容疆收起了掌心的萤火,向前一步靠近了林黛玉问道:“所以,从前之事,你还记得多少?” 林黛玉意识到自己可能并不是死后重生这么简单,只能如实相告:“我以为,我死了之后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容疆听完林黛玉的描述,叹了一口气:“所以现在,你只记得那些梦噩里和乱七八糟不相干的人之间的儿女情长,却忘了我?” 林黛玉忽然被容疆扣了好大一口锅,一时竟反应不过来应该先澄清那些儿女情长如今没有了,还是先问问容疆他是人是鬼? “所以你向我坦白,是怕我爱的那个人不是你,让你鸠占鹊巢?” 林黛玉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居然被容疆猜个正着。 林黛玉微红了脸,却没有反驳。 容疆手指轻轻抚摸着林黛玉的下颌,眼底里却是些许笑意:“难不成,你还盘算着怎么离开我?” 林黛玉脸上浮出了这都被你猜到的表情,让容疆有些不悦。 “就算是万重天罚,你永远都是吾妻。” 容疆将林黛玉圈入怀中,低头轻轻触碰她的唇。林黛玉身子一软,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 突然砰地一声,离得最近的一个巨鼎内竟然溅出了大量的火花,幸而容疆只手凭空一握,便让火花全部熄灭。 而,混身狼狈的松儿,也从鼎内爬了出来。 “父神召唤我,我来的急了点……”松儿急急忙忙解释,却看见林黛玉也站在一旁,面色居然有些过分的红润。 “呃,母亲她,她可能出了点小小的问题……” 松儿讪笑着。 “所以,这是你没在她梦噩醒来后第一时间向她解释和回禀本君的理由?” “让你母亲什么都不知道?” 林黛玉看着对话的父子,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受气包。 “呃,原本想着在父神回来之前就找到治疗母亲的办法……” 容疆打断了松儿:“所以直到本君归来,才发现问题。很好呀,容松子。” 松儿一眼瞧见容疆动了真怒,赶紧抱住了林黛玉,这模样,不得不说和刚才那只猫一模一样。 “母亲,母亲救我……呜呜,还不是因为母亲是您的逆鳞,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我和那只肥猫都不敢说……” “上次母亲就是掉了一片枯萎的叶子,您就让我去无缘崖底待了一百年……呜呜!” 林黛玉麻木的旁听着对话,觉得自己可能还在梦里。 在容疆将松儿装满了宝贝的如意袋收走后,松儿终于消停了。 “那么现在,”林黛玉愤愤道:“你们俩,是不是可以顾及一下我这个当事者的感受,为我答疑解惑呢?嗯?” 就从你们俩真实的身份说起…… 容疆冷冷看了容松子一眼,搂住了林黛玉,足尖轻点,便坐在了王座之上。而他指尖轻轻一挥,整个大殿便换了模样。 赤金顶,琉璃碧,玉石铺阶,明珠为灯。香料为火,鲛纱为帐…… 其间影影绰绰,似有无数忙碌的身影,却毫无声息。 这才是真正的阎罗殿,在凡间的容府。 容疆也不看躺着装死的容松子,只是看着林黛玉,握着她的手淡淡道:“你之前应该听到他们说的了,说你嫁了一个死人。对,也不对。” 容疆,少年将军,一战成名,却是在二十四岁那年就已经战死沙场。 而,林黛玉被定下婚约之时,正巧收到了容疆战死被追封的消息。 贾母想要用林黛玉和贾宝玉做筏子,让林黛玉退掉婚约改嫁贾宝玉,却被贾敏拒绝,仍旧将林黛玉嫁入了当时在世人看来空无一人的容府。 而后几年,林家和贾家再无往来。 直到容疆再度出现,已然成为摄政王,而林黛玉诞下小世子。 所以坊间对于容疆流言颇多,又说他是死而复生,又说他是阎罗天子,又说他是僵尸不古…… 而,小世子自然也被无数人认定是鬼胎! “我是死了,只不过是一个渡劫的分身而已。而原本是为了修复你的本体才这么安排,再“活过来”也是为了陪你继续留在凡间,却不想你又被梦噩缠身……” 林黛玉的本体,就是绛珠仙草。被容疆在天宫内养护数万载,才堪堪长了七片叶子,却被那误入的神瑛侍者多浇了水,枯萎了三片。 容疆为了林黛玉,不得不带她入世去以凡世之气修补,而为了方便处理林黛玉的生死薄命数,容疆从天宫降临,换掌了阎罗殿之一。 却不想因为凡事多变,又遇上容疆再度神劫,让整个事情变得不是很顺利。 在此期间,居然有一颗松子,在绛珠仙草枯萎的叶子庇护下,诞生了灵智。因林黛玉的不忍,容疆用仙气滋养,诞生了两人的孩子。 而现在,林黛玉不仅没长出新叶子,还失去了和容疆的记忆。 这让容疆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思路出了问题。 林黛玉被自己变幻莫测的经历深深震撼到了,这才觉得自己从前纠结的那些,真的都算不得烦恼。 “所以我其实是株草?你是神又是鬼?” 连容松子都被林黛玉的精辟总结折服了,而容疆只是无奈笑了一下:“我就是说说,并没有拿出证据,你就信了?” 林黛玉心想连猫都会说话了,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 她看着容疆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我愿意相信你,都是真的。我也想要你说的,都是真的。” 容疆被林黛玉安抚到了,不再纠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只要林黛玉安然无恙,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慢慢来。 第 5 章 一旦接受了容疆的解释,林黛玉觉得失忆其实也没那么糟糕。虽然说怪力乱神不可取,但自己这一遭已经是破天荒了。 和容疆一起回到王府,林黛玉还没有进门,就发现王府居然焕然一新。 或者说,装潢的更加富贵。 两旁原本的石狮子被换成了白玉雕刻的辟邪,原本就很阔气的正门也加高了几分还镶了金边,就连照明的灯笼,也变成了硕大的夜明珠坠子…… 这完全和林黛玉原本的喜好截然相反,要是搁着从前,她必定是要嘲讽一番:不懂风雅的俗物! 只是现在,容疆看了一眼守在门前的容松子,只是说道:“还不算太差。” 林黛玉握了握手中的帕子,算是知道这爷俩果然是一脉相承,而自己从字迹看出的那些风雅果然还是假的。 容疆和林黛玉进了正厅,身旁的副手停在外面收了伞,指挥侍卫们抬进去了数十个巨大的箱子。 林黛玉不看也能猜得出,无非是些没什么用途的稀罕物件,和库房里掌事婢女给她的看的一样。 而刘管家躬身提上厚厚一沓帖子:“回王爷,这是上个月您外出的时候送来的。” 容疆看也不看,直接让刘管家收了起来:“无非还是那些势利眼,罢了,你自行处理吧,或者让恭醒处理也行。” 副手恭醒在旁应了一声,却见刘管家径自揣回了自己袖子内。 林黛玉看着这俩一主内一主外的下属,总觉得他们有些不太对付。 容疆伸手到林黛玉眼前,掌心里豁然是一个淡粉色的镯子。镯子似玉非玉,内里中空,却像是有雾气在里面云涌。 “这是你之前说过的碧夕仙露,因着在凡间无法保存,你现在又是肉体凡胎的身子,我便顺道去取了天心岩装起来了。” 容疆握着林黛玉的手给她带上,大小十分合适,而氤氲的雾气几乎不可见,却让林黛玉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暖意。 恭醒抱剑在一旁默默:大人总是这样,办最艰难的事,说最轻巧的话。亏的是夫人失忆了,才如此好糊弄。 林黛玉虽然不排斥,但还是有些不习惯容疆的亲近,暗中抽回了自己的手,装作端详这镯子,顺口问道:“所以你这担着名头的摄政王还要时常出门办事吗?那你死而复生怎么和皇帝解释的,居然还敢使唤你?” 容疆注意到了林黛玉不太明显的疏离,心里默默又给一些人记了几笔,他懒懒倚在椅子上,轻笑了一声:“自然是随便拿了几颗神丹妙药给了他,告诉他我就是这么活过来的,不过皇帝胆小,也不敢尝试又怕了旁人试药浪费了,也只能将信将疑。” “至于办事嘛,也要看心情。” 林黛玉想起梦噩里的前世就算只是个贾元春,都已经如此排场,而容疆却只是将皇帝看作普通凡人,这天差地别,她还需要时间适应。 两人正说着话,就有门廊上的婢女前来禀报:“回王爷王妃,贾府的薛姑娘又来了。” 林黛玉并不知道,自己那日和容疆“不告而别”,让贾府众人吓了一跳。而贾母拆了林黛玉带去的礼物,却是连自己都没有见过的稀罕物,自然也拉的下脸来,还是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外孙女。 至于薛宝钗,那是借着王熙凤的差事别有他意而已。 林黛玉原本不是太想再和薛宝钗打交道,但听下人告知薛姑娘都登门拜访好几次了,也没见到林黛玉,让她一时也不好拒绝,便让人请了进来。 薛宝钗甫一进门,就见到林黛玉正坐在窗边和容疆插花玩儿。 花色碧人,相得益彰。 薛宝钗心里转了几个念头,也只是微笑着先开了口:“那天王爷和林妹妹就忽然走了,也着实让老太太担忧出了什么急事,还茶饭不思,又以为是招待不周,现在看来,应是安好。” 林黛玉惯不喜欢薛宝钗这种话里带刺,却因着容疆在,也懒得费口舌,而刘管家却在一旁悠悠开口:“回王爷王妃,原是属下派人前去告知了贾老太君,因着圣上又派人送了御赐之物,才提前返回的。想来可是下人传话不清,属下问清楚定然责罚。” 容疆剪掉了花枝,淡淡道:“且处置好,免得让人误会。” 薛宝钗是聪明人,自然听出来这是容疆在借着刘管家的话嘲讽她胡诹,一时红了脸。 林黛玉歪头看了一眼薛宝钗,问道:“不知薛姐姐最近几日登门是有何急事?” 薛宝钗心想你们之前接御赐之物才是急事,我哪里敢比得上? “却也无他,”薛宝钗神色恢复如常,“宝玉生辰快要到了,老太太想着要大办一场,而从前你和宝玉关系最为要好,所以这不是都眼巴巴的让我一定得请了你去,自然,还有王爷和小世子。” 提到贾宝玉,容疆又想到林黛玉枯萎的叶子自然很不高兴,而林黛玉自然知晓容疆所想,却也听得出薛宝钗是故意在容疆面前给自己上眼药。 只是,这损人也不利己呀? 林黛玉莞尔,也不解释只是应了下来。 薛宝钗没想到林黛玉居然转了性子,这都能忍住不与自己费口舌,便也没有了继续留下的理由,起身告辞。 而容疆这才扔下了手中的剪刀,有些愤愤之意:“最为要好?” 林黛玉也不管他,只是回嘴:“你不是说,我的命簿都在你的手中,合着之前我的种种都是你胡编乱造的?” 容疆拉住了林黛玉的袖子:“我怎么舍得让你活成那个样子,又不是你要渡劫!还不是因为凡间气息虽有,却不稳定,总是在我写好的命数里,生生多了许多古怪之人和曲折……” 容疆其实也没有弄清楚缘由,只能归结于林黛玉身上因果太多,入尘世前他没有去除干净。 林黛玉也只是随口挤兑容疆,并没有多想,而外面远远传来了容松子的声音“薛姨姨,你怎么盯着一棵树看呀?要不要留下一起用午膳?” “不,不必了,”薛宝钗的声音带着些许慌乱,“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林黛玉也不知道为何薛宝钗又在前去正门的廊街逗留许久,而看着满面笑容的松儿进来,就知道他肯定又做了什么筏子“赶走了”薛宝钗。 “母妃,父王。” 松儿行过礼,就挤在了林黛玉身边,帮她侍弄刚做好的插花,迫不及待的开口:“刚刚我看薛姨姨在那鬼鬼祟祟,我就在她背后吓唬了她一下,没想到她居然那么胆小,跑着走了……” 容疆蹙眉:“非君子所为。” 松儿气焰瞬间低落:“父王说的是。” 林黛玉一面点缀花朵,一面问道:“你说她,老盯着一棵树?什么树?” 松儿嘟嘟囔囔:“就是前院到处都是的梧桐细雨,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一万两一株罢了。” 林黛玉:你怕是对常见二字有什么误解! 松儿又不敢和容疆对视,又转头去看林黛玉,却一眼瞥见了林黛玉手上那只容疆刚刚给戴上的镯子。 “母妃,我以为您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碧夕仙露您真的拿到了,我的天!这可是九头恶兽守着的东西,就算是天神去夺也会被搞掉半条命吧……” 林黛玉很是诧异:“你说什么,什么恶兽?” 容疆不轻不重的用指腹扣了一下桌子。 松儿立刻就卡壳了:“哈哈,哪有恶兽,不过是九条看门狗罢了,对于父王来说,就和当年去杀梦噩妖神一样简单吧哈哈……” 真是,哪壶不开单提哪一壶! 容疆冷冷看了松儿一眼:“本想着你也三百岁了,应当懂得慎言慎行的道理,如今看来……” 松儿立刻弹了起来:“父王教训的是,您昨日布置的课业,我忽然想起来还没有完成。松儿先行告退。” 行完礼,松儿就慌慌张张跑了,竟然都忘了林黛玉。 林黛玉挽着镯子,凉凉开口:“你之前是不是说,只是顺道之事?凡间的外派公务能顺道到天上去?” 容疆扶额。 “还有那凶兽,”林黛玉担忧道:“你该不会为了这没用的劳什子受伤了吧?”说着就要把镯子退下来。 容疆一把扣住了林黛玉的手:“区区恶兽而已,本君怎么会受伤呢?你不要多想。” “而且这碧夕仙露对你的根叶有好处”,容疆抚摸着林黛玉的发梢道:“乖,好好戴着,就和那只簪子一样。” 林黛玉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容疆疑惑的问道:“说起来,我怎么没有看见你戴那只簪子,你不是平素很喜欢吗?” 林黛玉想起可怜的松儿,只好说道:“簪子也需要时常保养,这几日正在处理,你且不要岔开话题,我问你,你之前杀梦噩妖神又是怎么回事?” 容疆被林黛玉硬生生岔开了话题,只能抬手捂住了林黛玉的唇:“夫人,在凡间亦需少言它处事,天罚不定。” 失去了记忆的林黛玉被容疆很轻易就诓住了,便也没有深究。 第 6 章 到了黄昏时分,林黛玉便有些发愁。她自然还不能习惯和容疆同床共枕,却又不知道怎么委婉拒绝。 幸而,容疆很有分寸,提出自己要去书房“处置公务”。 两人一道用了晚膳,容疆便出去了。 林黛玉由着婢女们伺候梳妆,旁边唤做樱儿的婢女建议道:“之前王爷临走之前吩咐的温泉昨儿个都已经布置妥当,不如王妃今日去那里沐浴,也全了王爷体贴之一意?” 温泉就在后院,出了寝殿就是。林黛玉前世体弱,从来没有机会尝试,便也同意。 婢女们拎着一众用具伺候林黛玉到了温泉。 虽然已是入秋,可受温泉汤池的影响,后院里仍旧温暖如春,已是夜晚,却毫无寒气,更有引出来的温泉水调高做成了层层水帘,既增添了隐蔽,又让体感更加暖和。 林黛玉观察温泉旁的花路摆件,觉得清雅别致,又对容疆的欣赏能力缓和了几分。 婢女们在内池撒上花瓣,又倒入了价值千金的活肤草药,才扶着林黛玉入了池。 一种全新的感觉让林黛玉有些不适应,但慢慢的水汽氤氲,林黛玉浑身暖洋洋的,觉得很是舒畅。 不知不觉,林黛玉居然睡了过去。 梦中还是在黄昏,可林黛玉站在院落之外,却听得里面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更有祝贺宝玉和宝钗百年好合之言此起彼伏…… 林黛玉却没有了任何痛心之感,反而感叹道:原来你们凑成了一双! 扑通! 巨大的声响将林黛玉从梦里惊醒。 却发现有一双手摁住了自己的脖子,有个尖利的女声在吼叫:“我才是气运之女,你去死吧,你死了我才能夺回我女主的位置!” 林黛玉感觉身后的女子力气很大,直接将自己摁进了水中。 林黛玉慌乱之中呛了几口水,拼命挣扎起来。 有婢女开始呼救,也有冲过来要解救林黛玉的,却偏偏对方呃住了林黛玉的脖子,还拿出了一把剪刀抵着,让众人投鼠忌器,赶紧去禀告王爷。 林黛玉此刻虽然刚溺了水,却冷静下来,听出身后之人正是樱儿,她没有回头却问道:“我与你无冤无仇,甚至素不相识,你有何目的?” 对方没想到林黛玉死到临头,还要问个明白。 便充满恶意笑了起来:“你不过就是个悲剧,怎么我来了这个世界都是围着你转,明明这些都该是我的,你早就该死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黛玉只觉得对方是个疯子。 扑哧! 挟持自己的手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暖暖的狐裘裹住了自己,来人将林黛玉打横抱起,冷冷吩咐:“将她拖下去,把这里处理干净,查清楚。” 是容疆。 容疆将林黛玉带进了暖阁内,又将被子裹住了她,才细细在灯下看她,并吩咐婢女出去。 林黛玉还没感觉如何,就见容疆抬了抬手,从镯子内引出了些许淡淡的雾气缠绕在她身上,不一会儿,林黛玉就发现身体恢复了清爽,而脖颈上的淤痕也消失了。 容疆起身出去,边让婢女伺候林黛玉更衣,而林黛玉自然也没有察觉,容疆在外轻轻咳出了一口血。 林黛玉也没想到王府之中居然也会有危险,身边婢女也有些战战兢兢,怕祸及自身。 而不一会儿容疆便回来了,还带着一脸焦急的松儿。 容疆问了林黛玉没有什么不适,便放下心来,赶走了赖在林黛玉身边不愿意离开的松儿,又让人在床塌之下安置了另一具卧榻。 “我今日陪着你,不必害怕。” 众人退了出去。 林黛玉虽有些不习惯,但毕竟容疆是一片好意,且夫妻二人分榻已是有些过分。 “我倒也并没有多少后怕,”林黛玉倚在床上看着容疆,缓缓说道:“就是回想起来,觉得樱儿的话很是古怪。” 容疆偏头看了一眼灯火余晖下的林黛玉,双眸明亮,毫无畏惧之感。 容疆思索了一会,说道:“方才刘管家已经审查过了,樱儿原本就是家生子,身份并无问题,不过前两日曾不慎落水,被救下后就有些古怪。” 林黛玉回想了一番:“莫不是被水鬼附了身?” 还没说完她就笑了:“你在这里,哪里有水鬼敢来?” 容疆对林黛玉的促狭自然已习惯,甚至觉得林黛玉让人怜爱,他摇了摇头:“恭醒检查过了,她身魂均无问题。只不过,我有一个猜测。” 林黛玉向着容疆靠近了些,催促道:“什么?” 容疆说道:“她自言来自真实的世界,而这个世界原本只是一个故事,她说,她是穿越而来的。” 林黛玉没有听明白:“穿越?故事?” 容疆接着解释:“在恭醒手下,还没人能够撒谎。要么是她得了癔症,要么就是……” 林黛玉掩口而笑:“怎么,难道你我还真的是故事里的人物?如同那些话本子一样?” 容疆否认:“这是她的认知,但在七万年前,我刚发现你的时候,曾经在灵河畔见到过一道古怪的裂痕,清河上神曾经讲到过,这种如同须弥芥子,各有大千世界,也有有缘者穿梭于不同世界,用于修行。” 林黛玉好奇道:“这世上还有如此奇怪的事情?” 容疆又笑了笑:“但我看那婢女,也不是什么得天独厚之人。” 伤了你,这会应该已经去我府下应卯了。 林黛玉对樱儿之事也没有再问,容疆怎么处事,自有他的道理。 “不过,我们相识,竟已这么久了?” 林黛玉好奇道:“难不成你初见我之时,我还是一株草的模样?” 容疆回忆了一番两人初遇的画面,并没有告诉林黛玉:“要想知道,等为夫能被允许上榻之时再细细告诉你。” 林黛玉呸了一声,转回身去,不再理容疆。 容疆见林黛玉气息逐渐平和,便知她已然睡去,然今日之事却让容疆有了一丝隐忧。 既然清河上神曾经讲到的能够穿梭不同世界的人真的存在,那么曾经记载在箴言碑上的魂灵者,和万物妖神,以及那些所谓的“重生者”们,会不会能够出现? 而林黛玉身上的因果太重,一旦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像出现在她的周围,必定会牵涉进入她的因果之中。 何况自己如今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神力,又受到禁制的影响,不能在凡间使用过多的鬼王之力,否则今日之事决不会发生。 这,的确是非常棘手的问题。 林黛玉在梦里发现下了好大的雪,白茫茫一片,而自己走了好远好远,才在无边的空寂中发现了一条闪烁着微光的河流,在河岸边,长着一株通体碧绿的小草,才初露新芽。 而在小草不远之处的河流里,隐隐现出了一截巨大的尾巴,满附金色的鳞片,看起来让人心生畏惧。 而林黛玉在梦中却一眼就能笃定,那是一条龙。 林黛玉接着朝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小草的周围围着一道无形的墙壁一般,将其完全笼罩其中,让人无法接近。 而河流中的巨龙似乎是感知到了有人出现,直起了身体,露出了水面。 滔天巨浪迎面而来,小草毫发无伤,但林黛玉却被兜头淹没,从梦里惊醒。 天色刚刚微亮,而容疆已经不在房中。 林黛玉定了定神,婢女伺候起床梳妆。 看着镜子,林黛玉忽然觉得自己梦里最后在水中看见的那双眼睛,和容疆很是相像。 容疆和皇帝闲聊了一番,又带着恭醒入了阎罗殿查了查最近的生死簿,方才回到府中。 而前一刻松儿才将处理好的木簪送还给了林黛玉,娘儿两正在说着闲话。 松儿见容疆盯着木簪看,心中顿时紧张起来,生怕他看出什么不对。 而容疆却只是淡淡说道:“虽然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但这木簪属实材质一般,不足以匹配吾妻。” 又吩咐刘管家去寻更佳的材料来。 松儿扯了扯嘴角:父王眼光属实太高,就这“一般”的南海沉香木,就够稀罕难寻了吧,要不然那么久自己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替代品。 林黛玉已经逐渐习惯了容疆的“财大气粗”,也并没有说什么,反是好好的打量起容疆的眼睛来,越看越觉的像。 容疆看着林黛玉对自己频频点头,有些疑惑:“怎么,我身上有什么不对?” 林黛玉笑了起来:“实则是我做了一个荒唐的梦,梦里有条龙的眼睛,和你的很像……” 扑哧! 松儿一下子就笑了,刚要说话,就被容疆狠狠踢了一下屁股,赶紧闭上了嘴巴。 容疆随便应了一声,便让刘管家传膳。刘管家自然知晓王爷岔开话题的缘由,赶紧讲起今日非常特色的江南菜来:“便是咱们林府的王厨子被咱侯夫人提前打发了来,说是让王妃试试口,等他们来了再正儿八经开宴!” 林黛玉略有疑惑侯夫人是谁,却听见容儿大声说道:“原本外祖母就是下个月要来的,应该让王厨顺便把我的小红带来。” 容疆斥了容儿一声:“没大没小。” 林黛玉这才反应过来,正是自己的母亲贾敏,怎么着成了侯夫人,难不成父亲竟然当上了侯爷? 怪不得现如今老太太想要自己嫁给贾宝玉了。 第 7 章 林黛玉接连换了几身衣裳,都觉得不是太合适。搁着以往,她也是不在意这些的,但因着要去渡口迎接父亲母亲,便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如果算得上之前在梦噩里的时光,那可真的是多少年未曾见过了。 容疆换了一身深栗色的披风,倚在门槛旁笑道:“岳母不会在意你穿的是什么,只会在意你有没有被我照顾的瘦了……” 林黛玉接过婢女递过的水湖色外衫,挪揄道:“你不是没见过我之前病怏怏的模样,那才真真是瘦了。” 容疆和林黛玉登上马车,被刘管家告知小世子已经早早前去渡口候着了。 怕是等着林侯爷替他带了那匹宝马来。 车架还未临到渡口,却被人拦了下来,竟然是贾府老太太的马车。 贾宝玉从车上跳了下来,就要靠近林黛玉的车架,却被恭醒挡着。 贾宝玉只能厌恶的看了一眼恭醒,对着车架说道:“林妹妹……王爷王妃,是咱们老太太想着多年未见侯爷侯夫人,这才亲自来迎接,遇上了便一并去吧。” 容疆打开车窗,也只是冷淡的对贾宝玉点了点头,示意恭醒可以让贾府老太太的车架先过去。 贾宝玉立在原地,看着林黛玉的车架经过,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自从他再见了林黛玉之后,总觉得和几年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了。 贾宝玉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总有个小小的声音在不断的提醒他,事情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他需要拨乱反正。 众人在渡口未歇着半晌,姑苏的船就到了。 几艘刻着古文壁画的巨船缓缓驶入了港口,而那书写着林的旗帜在风中飞舞,正立在船头,被身边之人簇拥的,正是林氏夫妇。 林黛玉不由自主地朝前急走了几步,被容疆牵住了手,握了握,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父亲,母亲……” 看着林黛玉就要垂泪,林如海急忙扶起了林黛玉,而贾敏更是搂住了自己的女儿,却出口就是容疆的不是。 “看看我的黛玉,是不是又瘦了,早知就留在姑苏,和容疆上京都来干什么,吃又吃不好,穿又穿不暖……” 林黛玉征住,眼睛瞪的圆圆的:“母亲,倒也没有……” 您说的也太夸张了吧! 贾敏捏了捏林黛玉的脸颊,将她推给了容疆,转头对着林如海说道:“唉,嫁出去的女儿,不贴心啦……” 松儿立即跳了出来,小矮个子抱住了身材高挑的贾敏:“外祖母瞧瞧,松儿可是长胖了?松儿给您备了您最喜欢的火锅,松儿帖不贴心?” 贾敏笑了起来,一把将松儿抱了起来,看着他今儿个将自己装扮的富丽堂皇,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是我亲亲的小世子!” 林黛玉看着与自己印象中贵女做派完全不同的贾敏,有些讶异。而容疆自然习惯了岳母不是风就是雨的路数,拍了拍林黛玉,让她安心。 林如海和容疆见了礼,这才发现贾府的老太太也来了,不由得头疼起来。 而贾宝玉更是毫无眼色,直接冲上去行礼:“姑父,姑母。” 贾敏早就看见了贾老太太一行人,却故意装作视而不见,现在这贾宝玉冷不丁冲了上来,却让她无法再置之不理。 贾敏看了一眼贾宝玉,面色里有些嫌弃,也不答话,只是走向贾老太太。 “母亲可还安好?” 也不等贾母反应,贾敏就已经起了身,并让随身丫鬟递过了几份给贾府备的见面礼。 林黛玉被贾敏随意的姿态震惊到了,没想到母亲对老太太的态度如此不善,如此明显。 想到了之前关于自己婚事让贾敏和贾母产生隔阂的事情,林黛玉又觉得母亲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传播编排容疆的流言,就连她也是应该生气的。 贾母显然已经猜到了自己这倔强的女儿,只能先矮下身段来缓和余地:“好好好,看到我儿如今一切顺利,还成了侯夫人,我还有什么不好呢,敏儿舟车劳顿,不如先回府里,我早些时候就已经让凤丫头将你从前的厢房收拾出来了……” 贾敏笑了笑,伸出手抓了林如海来挡着:“这倒是不必了,侯爷初次回京都,圣上已经赐了宅邸,如果不去住岂不是辜负了圣上的心意?” 林如海被贾敏推到了前头,也只能按着夫人的路数来婉拒了贾母的热情。 贾宝玉和贾迎春等人听闻,众人虽心思各异,却都难免失望之色。 贾母和贾敏絮叨了几句,又拉了贾宝玉过来说道:“这是你哥哥贾政的儿子,最近也快要过生辰了,我已安排了宴席,到时候你和姑爷一起过来,一家子也热闹热闹!” 贾敏又看了一眼被贾母当作心肝宝贝的贾宝玉,又转头不怀好意地对着容疆点了点头,这才接话:“这便是我那位传闻中叼着玉出生的哥儿,这模样,怪不得母亲在他的姻缘上分外用心呢。” 听着贾敏夹枪带棒的阴阳怪气,贾母因着容疆在场,也不敢再多反驳说些什么,只是岔开了话题。 而史湘云在旁忽然冒了出来,直接笑着来了一句:“原是前些年姑母不在京都,如果知晓二哥哥的脾性,指不定林姐姐如今就成了二嫂子了呢!” “住口!” 贾母和贾敏同时呵斥了史湘云,而贾敏想起当年贾府关于什么木石前盟的流言,更为生气。 林黛玉看着贾敏脸色不善,想要劝阻,却被容疆摁在了怀中,一脸云淡风轻等着看好戏。 松儿歪着头看了一眼史湘云恍然大悟,对贾敏说道:“这个姐姐就是上次在万宝阁里拿不出银子却想要夺人所好,空手套白狼给外曾祖母献礼的那个!” 众人被小世子一脸正气的长串话语震惊到了,而贾敏挑了挑眉毛:“奥,还有人敢和我孙儿抢东西?如海,容疆,你们爷们俩看来是空头王侯,没啥出息呀!” 一击三连。 林如海和容疆的脸色都有些僵硬,暗暗给史湘云和贾府又记了一笔账。 而贾敏转身对着林黛玉轻斥道:“之前教你什么来着,若是有人冒犯你,你就弄她,忘了吗?你是堂堂侯府嫡女,摄政王妃,就算是在京都,也得横着走才是!” 林黛玉讪笑了一下,迟来的母亲的教诲真是震耳欲聋。 贾敏对着贾母淡淡道:“母亲,您从前教诲女儿们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宽容,难不成我贾府如今都随随便便以下犯上了?” 贾母被贾敏以小犯大噎住了,只能应下声来,要回去好好教育姑娘们。 贾宝玉十分不喜欢贾敏拿身份压人的姿态,刚想要说几句,就被薛宝钗暗中拉住了。 林黛玉目睹了贾宝玉和薛宝钗之间的小动作,也只是笑而不语。 再无什么闲话叙旧的气氛。 贾敏居然带着松儿翻身上马,要去城郊跑跑马再回府,而林如海则忙着先进宫去看看皇帝,最近有没有被自己的好女婿怄到。 贾府众人虽然得了贾敏很多珍贵的礼物,却是面子大伤,也殃殃的回去了。 林黛玉随了容疆顺路去街市上逛逛,缓解下见到父亲母亲的喜悦和“惊吓”。 看着恭醒一路为容疆撑着伞,林黛玉不由得有些好奇:“你是不能见日头吗?可是鬼才这样吧?” 容疆笑了一下,而恭醒嘟囔道:“原本以大人的修为自是不必的,只不过上次击杀梦噩妖神的时候受到了反噬,这才……” 容疆插了一句进来:“不如我们去看看新出的话本子,你不是最喜欢那个什么聊斋先生了吗?” 林黛玉被容疆搂着转了身,也就没有再追问,但她心里却小小的记了一笔,打算下次偷偷向恭醒问个清楚。 当容疆陪着林黛玉来到书斋的时候,却发现门口围满了人,而书斋却大门紧闭。 恭醒向旁人打探,才得知书斋出了一件怪事。聊斋先生写了一个关于仙草还泪的话本子,不久之后自己却消失了。 而话本子,却产生了新的故事。 林黛玉听得仙草还泪四个字,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而容疆想到了从前有位朋友,因为偷盗神界命录而被降下了天罚。 这“无中生有”的话本子,着实有些古怪。容疆将林黛玉送回府中,自己亲自前去查看林黛玉的因果,果然上面又多了几重。 就在此时,贾宝玉从梦里惊醒,却发现自己的玉居然不见了。 而他的脑海里,真正多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是他的,却不是他。 “神瑛侍者,你把一切都忘了吗?那你的历劫任务怎么完成?” 窗外忽然有白光闪过,而贾宝玉眉心多出了一颗朱砂痣。 神瑛侍者的记忆被完全唤醒,贾宝玉意识到了自己所在的世界已经被篡改了轨迹。 “那么你呢,存在无形之中的人,你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执掌灵河神狱数万年,神瑛侍者自然也不是如“贾宝玉”一样的天然呆。 “等你拨乱反正的时候,自然就能见到我了。” 贾宝玉挥了挥袖,察觉自己的神力被规则压制,只余了十之三四。 “足够了。” 他自言自语道:“足够让我带你回去了,绛珠。” 第 8 章 松儿被贾敏留在了侯府之中玩耍,让林黛玉和容疆两人因此反而得了几日清闲。 姑苏跟过来的厨子一股脑被贾敏扔进了容府,让林黛玉在晚膳时就吃到了地道的江南菜。 这平静祥和的一切,让林黛玉不由得感叹,梦醒来之后,为何觉得自己才是生活在梦中。 容疆将恭醒派出去调查话本子之事尚且还没有头绪,也就未曾告诉林黛玉免得她担忧。 林黛玉闲时调了调琴,奏了一曲,却在琴尾发现了容疆的字迹,原来这琴也是他为自己所制。 林黛玉抬眸看向正在桌前看书的容疆,脑海里不知怎的忽然浮现出了他身着白衣,立于云端的场景,而在他身后,却有一只巨首黑虎,乖乖趴卧在他脚旁。 再细想时,却什么都没有了。 林黛玉并没有多想,以为是自己最近因着容疆告诉之事,看的仙侠故事太多了的缘故,却并不知道,那是自己零碎的记忆。 容疆收了恭醒的传信,恭醒在幽冥深渊里找到了曾经的聊斋先生的魂魄,却不知为何对方竟然失了一魂一魄,成了地缚灵不能离开。 为的解开此事,容疆需得亲自前往。只有掌控阎罗殿大权的他,才能够解开地缚灵。而这位先生身上,说不定就有因果产生的秘密。 临行之前,容疆将松儿从侯府揪了回来,要他务必守着林黛玉,免得有什么奇怪的人为了掌控这个世界的轨迹法则,攀上林黛玉的因果。 而林黛玉在容疆走后几日才发现,除了松儿,他还安排了一位特殊的婢女在自己身边。 起因是林黛玉发觉池里多出了一条金灿灿的鲤鱼,因为其鱼尾巨大而引人注目,且林黛玉发现这鲤鱼居然还时不时吃掉一些池中的小鱼,便想要刘管家将其捉了出来,单独放养。 却不想当日,鲤鱼便化为高大女子跪在了林黛玉面前。 原来是容疆的下属,被要求暗中保护林黛玉,因着贪嘴,被林黛玉发觉。 见识过其力大无穷且,特别能吃之后,在松儿核实确认后,林黛玉给乖巧高大的鲤鱼精起了离云的名字,让她伴在自己左右。 虽然,林黛玉有时看着盘里的鱼,仍觉得怪怪的。 就在贾宝玉生辰前一日,容府忽然收到了一封写给林黛玉的古怪的书信。 林黛玉看着书信上有些别扭的文字,以及描绘出的容疆的面容,懵懵懂懂猜出了大概的意思,居然是来威胁容府要交出林黛玉的。 对方不知是谁,居然一言道破了林黛玉绛珠仙草的身份,并称容疆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中,要容府拿林黛玉来换。 而信中要求的地点,居然就是幽冥深渊。 刘管家用特殊的符咒传信给容疆,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而松儿原本打算杀去探个虚实,却又怕调虎离山,让林黛玉的安危受到影响。 而离云居然认出了书信所用的材料,就是深渊底下大鲸兽的皮! 能够猎捕大鲸兽的,定不是普通人! 林黛玉有些急躁起来,她此前刚从刘管家那里探了口风,大概知晓了容疆因为她入梦噩的事情身体受损之事,却不知道严重程度,要不要紧。 但想着平日里恭醒对容疆的照顾程度,林黛玉总觉得他好不到哪里去。 原本打算等容疆回来之后,定要他老实交代,可偏偏现在,对方声称容疆落在了他的手中。 刘管家安抚林黛玉:“放眼天下,王爷也非旁人所能拿捏,也许我们可以再联络恭醒试试?” 可在松儿联络恭醒也无果之后,林黛玉就忍不住了。 “即使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何况容疆他……” 临到了事头上,林黛玉才后知后觉,自己对容疆,却是真儿个放在了心上。她原本以为,失去记忆之后以她的性子,要很久很久,才能重新拾起对容疆的感情来。 林黛玉从刘管家那里得知,虽然贾敏和林如海知晓容疆的真实身份,但更多的,他们亦不知情。 此时能够商量的人,也就都在容府了。 松儿和刘管家商议之后,决定还是要按照容疆之前的交代,保护好林黛玉为重。毕竟他们都觉得,这世上没有人能够压制容疆。 林黛玉却觉得要亲自去看一看容疆,才能放心。 众人僵持不下之时,贾宝玉居然登门了。 原本刘管家是闭门谢客的,却不想贾宝玉身形一晃,就到了林黛玉房门之外,被离云拦住。 掌事婢女带了一众侍卫,将擅闯王府的贾宝玉围了起来。 贾宝玉以示自己并没有恶意,却在见到林黛玉之后出声:“绛珠,你还记得从前之事吗?” 林黛玉和松儿都有些惊讶,而刘管家见贾宝玉确实并无问题后屏退了下属。 林黛玉正眼瞧着贾宝玉,发现他神色气质变得清冷孤傲,竟然不是从前那个模样了。 贾宝玉向前一步开口:“如果你还记得,就知道我是神瑛。” “神瑛侍者?!” 松儿惊讶出声,随即面有怒气:“就是你!是你,害得我母神枝叶凋零!” 神瑛听得松儿的指责,面上流露出痛苦之色,却并没有反驳:“那确实是我之失,是我对不住绛珠。” 刘管家拦在了神瑛面前质问:“那神使不认真历劫,今日前来上神府邸,所谓何为?” 神瑛摇了摇头:“我历劫事小,就算是失败也无妨,可是绛珠必须要归位,否则继续留在这个世界,因果太重,会把你拖垮的。” “即使是容疆上神,他为你承受了无数天罚,却到现在,还是束手无策,与其如此,不如随我回了大荒山去,或许可解。” “什么?” “不可能!” 林黛玉和松儿的声音同时响起。 林黛玉只听见了贾宝玉口中的“天罚”便觉得头昏目眩,而松儿却是对贾宝玉想要带走林黛玉的行为所愤怒。 “你之前就使得我母神重伤,如今还想要带走她,休想!” 松儿出口斥责,并从掌心抽出一柄长剑,指向了贾宝玉:“我看那封怪信,搞不好就是你故弄玄虚!” “什么怪信?”贾宝玉迷惑道:“我也是才被唤醒了记忆。” 林黛玉被离云扶着,冷静下来问道:“我且问你,你有没有给我发过书信,你的记忆又是怎么唤醒的?” 贾宝玉见林黛玉终于肯搭理他,自然是知无不言:“近日我没有给你写过什么书信,而之前我在家中,忽然被人解了在凡间躯体的封印,至于是谁,我也不知。” 刘管家沉吟片刻,对林黛玉说道:“如此看来,这京都也混入了古怪的势力,能够在无形之中解开神使历劫的封印,可见来头不小,既是如此,京都也不安全了。” 松儿也反应过来:“既然这样,母神身上有因果,就会吸引那些人,不如我带了母神一同前去寻找父神,相比还更心安,只是怕,幽冥深渊已经被人设下了陷阱……” “我与你们同去,我来保护绛珠。” 贾宝玉插话道,生怕林黛玉拒绝。 林黛玉原本不愿意再和贾宝玉有什么牵扯,但又听得刘管家等人的劝说,怕自己先出了岔子成了容疆的软肋威胁,便同意了贾宝玉的请求。 但林黛玉却还是要求贾宝玉要留了替身在贾府,并且跟随林黛玉必须隐藏身份,避免再起什么古怪的传言。 而贾宝玉本就心思都在林黛玉身上,府中替身也只是用随身玉石匆匆敷衍,显得发了痴呆病一般,让老太太和贾府其他人发愁了很长时间。 而林黛玉向贾敏提了自己有要事外出,在松儿的插科打诨之下,贾敏误会林黛玉是要去容府“本家”那里,便也没有多言。 刘管家留了掌事婢女和众侍卫在府中,并起了法阵警戒,才随着林黛玉一行人上路。 林黛玉坐在马车之中,却觉得有些失重不适,刚想要开窗,却被松儿抬手阻止:“母亲,这会儿刘桢开的是行云路,外面冷得很,您别被风吹到。” 林黛玉不理解什么是行云路,就稍稍掀了一丝窗帘,竟然发现外面乃是云端,而拉车的马匹居然长出了翅膀。 林黛玉定了定神,发现刘管家和贾宝玉都坐在外头,互不理睬。 “那他们……” “母亲不必担心,刘管家本就喜冷怕热,至于那家伙,谁管他呢!” 松儿将离云手中的果盘拿了过去,从中捡出葡萄递给了林黛玉。 “母亲稍稍休息,应该到日落时分,我们就能抵达幽冥深渊了。” 只不过,期间松儿又用冥火联系了容疆和恭醒,还是一无所获。 这让林黛玉的担忧又加重的几分。 而贾宝玉目睹了林黛玉愿意为了容疆以身犯险,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不过他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恶意,撺掇他将林黛玉夺过来。 满怀心思的一行人,总算是在夜色临近的时候,降落在了幽冥深渊。 林黛玉持着一盏冥火灯,看着面前巨大的黑色石壁,总觉得自己来过这里。 第 9 章 林黛玉看着松儿在石壁上随意点了几下,便有一道黑色铁索桥从深渊底下延伸了上来。 “母亲,您目前还是凡人的躯体,不易进入这幽冥深渊,孩儿先下去探探,看能否找到父神的线索。” 林黛玉听从了松儿的安排,其余人等都守在上面保护林黛玉,只有松儿和几个跟随的鬼差一起下去。 刘管家见林黛玉坐卧不宁,便宽慰道:“王妃不必太过担忧,虽然小世子只有三百岁,但他生来受到您的仙殊和王爷龙息庇护,灵力超强于普通仙家,一般人也奈何他不得。” 林黛玉因着焦虑,也没顾得上刘管家话中细节,反而是一旁的贾宝玉不仅安排好了暂时的住所,更是为林黛玉烧制了一些食物。 “你从前可不会这些。” 林黛玉有些惊讶,原来这神瑛侍者真的和她曾经熟悉的贾府公子全然不同。 贾宝玉听得林黛玉竟然主动提起旧事,心里很是高兴,不由得多说了两句:“从前在天上的时候,因为灵狱内数百年都不会有什么岔子,因此闲的发慌,常常看着下面的凡人,学习他们不靠仙术生活的样子。” “如今,也算是学以致用了。” 和贾宝玉聊些琐碎小事,反而让林黛玉没有那么紧张了,而一日的奔波属实劳累,林黛玉在夜半时忍不住睡去。 林黛玉的梦境繁杂混乱,她忽然又看见了之前那条出现在灵河的龙,不过这次巨龙翱翔在天际,和无数黑灰色的烟雾对抗,血水和龙鳞如雨一般掉落,巨龙似乎体力不支…… “容疆!” 林黛玉忽然惊醒过来,一时间四周漆黑不能视物,让她有些惧怕。 而刘管家举着一盏灯出现在林黛玉的身旁,小声询问她是否有什么不适。 林黛玉摇了摇头,却想起自己在梦醒时分喊了容疆的名字。 “松儿还没有消息吗?” 林黛玉询问刘管家,而一旁端坐着的离云忽然站了起来,并抽出了背上的长刀。 “什么人?” 贾宝玉闻声也围了过来,而黑色铁索桥一阵吱嘎作响,竟然是浑身血染的松儿爬了上来。 “松儿!”“世子!” 松儿被刘管家包扎好了伤口,急急慌慌的疯狂喝水,就像是刚从火里烘烤出来一般。 林黛玉看着松儿黑乎乎又带了伤疤的小脸,很是心疼。 不管怎么说,他还都是自己幼小的儿子! “刘桢,立即召唤阎罗殿其他的殿主,深渊下面乱了,有鬼王出世了。” 林黛玉不知道鬼王出世是什么,但看其他人脸色都变了,就知道事情发展的很糟糕。 “神瑛侍者,你如今还是凡身,即使有神力应该也被禁锢了不少,请你回去大荒山,带神器前来相助,这是证据!” 林黛玉看见松儿满是伤痕的手上递过来一根黑色羽毛,古怪的是羽毛上居然有一只紧闭着的眼睛。 “小世子,那您和王妃……”刘管家刚要动身,又犹豫道。 “我陪着母亲去寻安全的地方,然后再去寻找父神,估计父神应该就在深渊下面……” 众人领命而去,而离云跟着林黛玉和松儿往黑色石壁的另一面走去。 走着走着,离云忽然偷偷的拉了拉林黛玉的衣袖。 林黛玉疑惑的看向离云,离云却哼哼道:“夫人,我怕是被贾少爷的食物吃坏肚子了……” 林黛玉和松儿无奈,只能暂时停下来等一等她,而林黛玉听得离云在山石后面哼哼,心中忽然一凛,觉得刚刚离云似乎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我去看看这丫头,怕不是有什么问题!” 说着,林黛玉不急不慢起身,绕过了松儿,来到了石头后面。 却见离云在那趴着,一把就拉了林黛玉过去,对她捂着嘴指了指地上。 林黛玉点了点头,离云开始写字,而两人嘴里也胡乱说着话。 “小世子是假的。” 林黛玉用树枝拨乱了离云的字,表示自己也看出来了。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松儿带来的消息太过震撼,将众人逼的心急火燎,无法关注细节。 那么自从松儿带领的路径越来越崎岖,而他背后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扭曲就让人不得不注意了。 “小世子的本体是松子,本应该和幽冥灯相斥的。” 离云跟着林黛玉看着独自稳稳走在前面的松儿,指了指他手中的幽冥灯小声说道。 林黛玉捏了捏离云的手,心里完全没有主意。她不知道没有失忆前自己懂得多少,反正现在是一问三不知。 但她可以确认的是,前面这一位忙着欺骗她们,却并没有直接杀掉她们,说明有利可图,还不算太糟糕。 如若是容疆知晓她如今处境,怕不是要急疯了。 林黛玉不晓得自己心绪还能如此稳定,竟然还编排起了容疆。 想到容疆,林黛玉忽然想起了自己手上的镯子。 因为碧夕仙露的事情,林黛玉后来曾私底下询问过刘管家关于九头凶兽的问题,也许是因为容疆之前有所交代,刘管家并没有多讲,但却提到了一点,碧夕仙露是不染尘埃的仙家之物,如果到了幽冥之处,是会灼伤那里的鬼怪的。 林黛玉很是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试一试,却又怕激怒了前面引路的这位。 心绪不宁之间,林黛玉忽然被一旁的藤蔓绊了一下,瞬间脚踝处就疼了起来。 “母亲,您怎么了?” “松儿”听得林黛玉呼痛,急忙转身回来,却发现林黛玉确实扭伤了脚,眼见着不能再走了。 “松儿”一瞬间没有控制好面上的神情,显得有些面容扭曲,而林黛玉抬眸看了他一眼道:“我这走路眼见是不成,已经这么远了,不如松儿你先去看看前面有没有地方可以休息躲避的?” “是啊,王妃这脚,怕是不能轻易挪动……”离云也在一旁忧愁说道。 “松儿”暂时可能不想要戳破面皮,就应了前去不远处找寻合适的落脚地点。 林黛玉看着“松儿”不见了身影,便想要将镯子打碎,让碧夕仙露流出来沾染到她和离云身上。 “千万别王妃!”离云却急急阻止了林黛玉,她解释道:“碧夕仙露一旦流出来,虽然能够防身,却如同亮了一盏灯,会引来其他的怪物的!” 两人拉扯之间,“松儿”忽然回来了。 他看着林黛玉手上的镯子,忽然就反应了过来是自己露出了破绽,林黛玉要对付他。 “松儿”一声轻笑,身量忽然拉长,转瞬间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眼前的男人灰色长发垂地,面有病容却难掩绝色容貌,但一双阴郁的眼眸充满了邪气。 “你,你是鬼王麾下的!” 离云想不起对方的名字,却曾经在容疆的卷宗中看见过,是阎罗殿追捕的对象之一。 男人也不废话,伸手就要捉住林黛玉,而离云随即拔出长刀,挡在了林黛玉的面前和对方动起手来。 林黛玉怕自己成为累赘,便想着不管如何,将碧夕仙露洒在对方身上总会有些用处,便将镯子在山岩上一磕! 镯子连一丝裂缝都没有! 都怪容疆弄的天心岩!这不是玉! 两人打斗之间卷起飓风,林黛玉立在峭壁旁只觉得自己都站立不稳,而离云虽然没有落了下风,却也腾不出手抓住林黛玉。 只见平地又一阵风起,林黛玉竟被吹得倒退了几步,直接踩空,掉进了深渊。 “王妃!” 两人均是一惊,离云也顾不得其他,直接纵身一跃,想要去抓林黛玉,可幽冥深渊漆黑一片,哪里还有林黛玉的身影。 林黛玉只觉得自己如同之前梦里的鹅羽一般,完全身不由己飘飘荡荡,虽然在往下坠,却是忽快忽慢。 “如果我的躯体死了,叶子会不会又枯萎……” 林黛玉被风吹得昏昏沉沉,连脑子都开始混乱起来。 黑暗里,她看到有一双巨大的眼睛睁开了,定定注视着她。而一只巨大的爪子伸了出来,接住了林黛玉。 “怎么会这样?浮生绘图?” 容疆刚破除了鬼王的剑阵将其暂时压制,却看见林黛玉直直掉落下来,他来不及化形就伸手抓住了她,却不想刚碰到林黛玉,就发现她身上蔓延开来的结界。 居然是神劫中最容易让众神陨落的浮生绘图! 但林黛玉已经被卷了进去,容疆不得不跟随进入结界,就算是神劫,他也必须将林黛玉带出来。 松儿被容疆从鬼王手中扔了出来,就见父神母神一起被卷入了莫名的结界,而最糟糕的是,鬼王竟然也任由自己被拉入结界之中! “这一定是鬼王的阴谋!”松儿想着,赶紧抓着找到的聊斋先生的一魂一魄,前去幽冥河和恭醒汇合,在他的印象中,只要聊斋先生能用妙笔生花尝试破解这上古神器,浮生绘图! 松儿所想和容疆的推断差不太多,但是松儿毕竟年幼,他不知道的是,当浮生绘图卷入的人中存在天神之后,就会变为神劫,外力不可解!只有堪破浮生若梦,才能从幻境结界中出来! 第 10 章 林黛玉只觉得自己怪怪的,但是要说哪里怪怪的,她还说不上来。 毕竟,她只是一棵沐浴在灵河水雾之中的绛珠仙草。 灵河畔常年不见日光,水雾笼罩一切,这让林黛玉的生长变得极为缓慢,但是也很是滋润。 “但是我好像忘了,是谁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呢?” 林黛玉舒展着自己仅有的一片叶子,胡乱猜测着,却忽然注意到了灵河里翻涌的大浪,真是糟糕透顶! 不一会儿,就有灵河水淌过了林黛玉生长的地方,虽然灵河岸上并没有泥土之类的凡间之物,却是也让林黛玉的根系在水中一直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一个巨浪迎面而来,怕是要让这株仙草直接夭折! 巨浪忽然停了。 林黛玉睁开自己的眼睛,发现周围出现了一道透明的结界,隔绝了外面的翻天巨浪。 她好奇的伸了叶子去够,却发现有一双巨大的眼睛在注视着她。 “小家伙!”一声低笑传来。 林黛玉抬头,发现一条金色巨龙在灵河里翻了个身,而他的一只龙爪,正靠在岸边自己周围,营造了这个结界! 始作俑者泛起巨浪的是他,庇护自己不被伤害的也是他! 这条龙! 林黛玉也并没和他搭话,只是嫌弃的转了转身。 一晃三万载,林黛玉已经抽出了四片叶子。 而此刻的她已经能够化形,同时也从清河上神那里知晓,是那条龙,一直在用龙息养着她,否则灵河岸上,哪里能够真正长出绛珠仙草来呢? 林黛玉却不领情,只是偶尔在这条龙受伤在灵河里休养的时候,将自己精心收集的仙露“不经意”的扔在龙的伤口之上。 引来那条龙的轻笑声,不知道是嘲笑,还是带点别的什么意思。 林黛玉长出第七片叶子的时候,已经算是最最稀罕的绛珠仙草了,很少有仙草化神,而林黛玉就是其中之一。 随之而来的,却是各种各样想要用绛珠仙草修炼的神仙妖魔。 一直到那条龙化为男子之身,在她面前将前来食草的上古妖兽挫骨扬灰,林黛玉才知道,他是容疆上神。 是他,一直在守护她。 “你,你为什么要看护我呢?莫不是也想要我的叶子?” 林黛玉不明白,这位与天同寿的龙神,老盯着自己做什么。 “是,是,是,本君就是觊觎你的叶子。你放心了吧。” 容疆每每都在糊弄她,却还是认真教授林黛玉各路仙法常识,和无数日夜的陪伴。 只不过作为守护天宫的战神,容疆总是到处平乱,一身带伤的回来,渐渐的,林黛玉学会了担忧。 直到某一天,因为意外,容疆没有回来,而她的叶子枯萎了。 …… 林黛玉惊醒,发现自己竟然在桃花树下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很是离奇的梦。 “看看颦儿,就会躲懒,偏偏被我找到了,还不快来作诗!” 随着笑声传来,原来是宝姐姐和其他人。 林黛玉还没有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就被众人拉着去到了湖心亭内,而贾宝玉看见林黛玉来了,急忙让开了书案。 林黛玉提了笔,却忘了题目是什么,她随意下笔,却只落了一个“容”字。 “容,容什么呢?林妹妹这是还没想好呢!”贾宝玉拿走了林黛玉手中的笔,开始续写自己的句子。 而其他人也笑成一团,玩笑潇湘妃子竟然也有做不出来诗的时候。 林黛玉独独站在那里,虽然周围很是熟悉,却仍旧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还莫名有很孤独的感觉。 “是不是睡得太久,都在梦里糊涂了……”林黛玉这样想着,却又记不得梦里的情景了。 连着几日落雨,桃花都谢了。 贾宝玉闹着要去山中看迟来的桃花,老太太自然是允了,却让贾琏安置了人手,务必保证贾宝玉和姑娘们的安全。 林黛玉原本不想要出门的,但莫名又想起了那天写下的“容”字,便应了贾宝玉的请求。 山中桃花初开,大片大片的,成了花雾,让人有些迷醉。 林黛玉不想凑热闹,便找了一棵溪边的桃花,靠在树下。 却不想溪边湿润,居然窜出了一条蛇来! 林黛玉瞬间呆住了,居然盯着蛇,连躲避都忘了,蛇也受了惊吓,直奔林黛玉面门。 “嗖!” 蛇被一支桃花定在了树上,死掉了。 林黛玉脚一软就要跌坐在地上,却被人一把扶住。 林黛玉回头去看,竟是怔住了。 “容疆!” 林黛玉见到来人正是容疆,就哭着扑了过去,又是深渊又是怪梦,好不让人委屈! 要是从前,林黛玉断断不会如此! 好不容易情绪发泄完,对方却温柔将林黛玉拉开,低声询问:“姑娘可是认错人了?” 林黛玉红着眼圈一愣。 怎么会? 来人确是容疆啊! 虽说换做了和贾宝玉一般的公子哥装扮,但林黛玉却不会认错。 “在下确实叫做容疆,可是从未见过小姐!您这……” 林黛玉眼圈又红了,却愤愤道:“你是不是想要诓我,我,生气了!” 容疆无奈,却也无法解释,只能拿下自己的随身玉佩递给林黛玉:“我是江南容家的次子容疆,这次来京都也不过是参加了科考入仕。此前从未来过京都。” 林黛玉看了玉佩,发现质地和容疆平日里所用的确差远了,又看眼前之人,却心里感觉并没有错。 难不成是落入了深渊有什么古怪? “难不成,难不成你失忆了?” 林黛玉想起自己从梦噩中刚刚醒来的时候,试探问道。 容疆却直接回答:“我的记忆从记事起就很清楚,没有什么不对,必定是姑娘真的认错了。天下之大,有相似之人也是正常。” 林黛玉一时间被容疆话中的确定唬到,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难道之前在容府的种种都是自己的梦幻?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梦? 林黛玉看着容疆作别离开,心里涌上了无边的难过,就像是叠加了梦里的情绪一样,忍不住又要落泪。 容疆半路忽然回头,他看着林黛玉,总觉得自己落下了什么很重要的。 林黛玉却清醒过来,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虽是比此前年轻些许,却仍旧没有伤疤,而她刚刚目睹了容疆射杀蛇的过程,那绝对是本能的反应,一个走仕途的公子哥不会有这般功夫! 一定是幽冥深渊里的古怪!让容疆失去了记忆,而自己也是在见到容疆之后才清醒过来,那么要让容疆记起来,一定还需要什么契机! 林黛玉误打误撞,居然猜中了浮生绘图的关键之处!但是要想破除结界,却很是艰难! 林黛玉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办法怎么能够和容疆扯上联系,毕竟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出门去见陌生男子必定是不可能的! 只能从混不吝的贾宝玉身上想办法了。 林黛玉稍作修饰了今天自己的遭遇,让贾宝玉帮忙打听打听“救命恩人”的情况,贾宝玉听得林黛玉遇蛇,立即紧张不已,非要让请大夫给林黛玉瞧瞧,林黛玉好说歹说才作罢。 不过贾宝玉确实在外经常鬼混,很有门路,不几日就“认识”了容疆,并将他请到了府中参加自己的宴会。 林黛玉再见了容疆,也不提旁的,只是感谢容疆那日搭救。 容疆自然不在意,但他却莫名觉得林黛玉很是熟悉,甚至让人忍不住亲近。 贾宝玉并不知晓两人心思,反而在看过容疆的诗句之后大为赞赏,甚至想要邀请容疆加入自己的诗社,但容疆却以外男却有不变拒绝了。 只不过,贾宝玉的邀请,容疆还是时常会来的。 林黛玉安排了很多次的“偶遇”,渐渐的两人熟络了起来。但林黛玉却对于唤醒容疆的线索毫无进展。 直到贾宝玉带来一个晴天霹雳:容疆被公主看上了,要当驸马! 林黛玉听得消息失手打碎了最爱的琉璃盏。就算是,就算是这里是幻境还是旁的什么也罢,她林黛玉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夫君和别的女子有什么关联! 失忆了也不行! 林黛玉找了贾宝玉要出门,让贾宝玉很是惊讶,却因着最近太太掌家十分严苛,只能让林黛玉扮成了自己的小厮! 而贾宝玉刚走到半途,就听说了公主去酒肆寻找容疆的消息,很是兴奋要去凑热闹,都差点忘了林黛玉! 林黛玉自然趁此机会一同前去,正撞上了容疆拒绝公主的一幕。 公主身边侍卫林立,咄咄逼人,然而容疆却站的笔直,不同于身旁的狐朋狗友,他淡淡行礼之后便说道:“容疆心中已然有了心悦之人,纵是如公主这样的贵人,也不能替代!” 公主冷笑一声:“你怎知你心悦之人会不会喜欢你?” 容疆笑了笑回答:“我心悦她,自然事事以她为重,即使她不喜欢我。” 林黛玉听得容疆此言心情很是复杂,她自然知道容疆是很好的,可是现在在这里,他居然已经有了心悦之人! 第 11 章 公主自觉颜面尽失,竟然一时愤怒,从身旁侍卫处忽然抽出一柄长剑来,直指容疆胸口。 “本宫倒想看看,是你的心上人重要,还是你的性命重要!” 林黛玉忍不住想要冲上前去,却被贾宝玉拉住了袖子。 容疆却面不改色,直视公主道:“虽是下官出身微末,但现已是入了朝堂的御书令,公主真要当街斩杀朝廷命官?” 公主一愣,没想到容疆不仅不怕,反而义正严辞。而公主身边的近卫也小声提醒公主,容疆所言不差,且容疆乃是江南容家的嫡次子…… 一时场面竟然有些难以收场。 “妹妹在此作甚!” 忽然人群被分开,有身着铠甲的侍卫闯了进来,而后一身材高大身着明黄锦服的男子出现了。 “太子殿下!”众人纷纷行礼。 林黛玉从来没有见过太子,就算是在梦噩之中,也没有接触过更多的皇宫之人,就连北静王,也只是听听贾宝玉的嘘头罢了。 “容卿也在!” 太子温和扶了容疆一把,又拿掉了公主的剑:“妹妹出来玩闹也久了,母后得了番邦新上供的新鲜玩意,正等着你呢,快去吧。” 公主见太子已然插手保了容疆,便也接了这个梯子,只是恨恨的看了容疆一眼,便领着近卫扬长而去。 林黛玉舒了一口气,便想着趁乱还是先离开为好,便拉了宝玉要走。 却不想忽然传来兹拉之声,随即从不同方向居然有羽箭破窗而入,目标俨然就是太子! 一时间场面更加混乱,有人应声中箭倒地,有人四处躲避,又有人大声呼救…… 林黛玉和贾宝玉被人冲散,又被破碎的屏风伤到了手,一时间自顾不暇。 却不想竟然撞在了旁人身上,更有一支羽箭直奔面门! 林黛玉想要推后,却被人一把搂在了怀里,而身后之人的手,竟然抓住了那只箭! 就在林黛玉咫尺之间! 林黛玉看着那只滴血的手,才回过头去,发现正是容疆! 而容疆只觉得怀中小厮分外眼熟,却来不及细看,有大批刺客已经破门进入,要将所有人都杀死在这里。 容疆本能将林黛玉往身后一推,自己从死去的禁卫那里抽出剑来,就和刺客战成了一团。 而林黛玉好巧不巧,被送进了太子的护卫圈内。 太子看着被容疆扔进来的林黛玉,只一眼就认出了她来。 林黛玉被太子抓住了胳膊,对方无视周围混乱的战局,竟然对着林黛玉笑道:“找到你了,绛珠!” 林黛玉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隐隐有些邪气的男人,却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关于对方的印象。 “你,你是谁?” 林黛玉想要挣脱,却被对方越抓越紧,还掉了束发带,散乱了青丝。 太子将林黛玉圈外怀中,对禁卫下令:“调拨人手,将刺客全部就地格杀!” “至于你,就先随孤回去吧。” 容疆待到击杀完毕,发现太子给自己留了口信,已经先行离开。 容疆并没有多想,正要离开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刚刚那个小厮,不正是贾府里的林姑娘! 容疆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林黛玉的踪迹,偏偏此时贾宝玉也在心急火燎地喊着林黛玉的名字,并碰上了容疆。 容疆顾不得其他,便去盘问留下来的禁卫,却被其中一人告知,太子刚刚带走了一个女子。 容疆知道不合乎情理,也不合乎规矩,但他还是连伤口都没有包扎,就前去了东宫。 容疆被禁卫拦在了殿门之外等候通传,却忽然想起此前初遇时林黛玉问过他的话:“你难不成失忆了?” 容疆忽然抬手拉起了自己的宽袖,在他左侧的手臂上,俨然有一个淡淡的图案,看起来很像是一棵小草…… 容疆滴血的右手附在了上面,那个图案竟然活了过来,舒展了枝叶,而容疆头痛欲裂,似有很多纷乱的碎片全部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本能的反应是,有封印加著在了他的身上,林黛玉很重要,重要到他必须立刻去见她! 林黛玉坐在床铺上,受伤的手已经被太子亲手上药包扎,但另一只手却被他套上了黄金锁链。 “你究竟要做什么?” 林黛玉厌恶地推了太子一把,不愿意他太过靠近自己。 太子也不气恼,只是将锁链的钥匙随手丢进了殿内的水池中,而那水池里,居然卧着一头巨鳄,巨鳄抬头,一口就吞了钥匙。 “我翻转了几个世界,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你,每一次你都逃不过命数早夭。只有在这里,你居然被养大了,有了神格!” 林黛玉被对方话语中的意思惊到了:“你,你是穿越者?” 太子笑了一下:“嗯?你竟然还知道这个?不过我才不是那些低等的穿越者,我原本就是位面的主宰,也许在这个位面,你也可以叫我鬼王?” 林黛玉啊了一声,他竟然就是鬼王?那浮生绘图,就是他设下的陷阱! 鬼王抬手想要抚摸林黛玉的脸颊,却被林黛玉忽然拔下簪子差点扎到了手。 “怎么,还是带刺的花朵?”鬼王眯了眯眼沉下声来,“我可不是好脾气的什么人,即使你是我最珍贵的药材。” “你还是乖一点好,少吃点苦头!” 林黛玉呸了鬼王一口:“你最好不要动我!我虽然没有神力,可是这个世界,还是有人会来治你!” 鬼王被林黛玉惹得笑了起来:“你不会还想着让那条龙来救你吧?虽然他确实实力稍强于我,但这里可是浮生绘图,本王的地盘,他想要冲破禁制不难,但绝对会百次天罚加身,你以为,他还能护着你?” 林黛玉不知道鬼王说的是真是假,却也担忧起容疆。又怕他想不起一切,又怕他想起受伤。 林黛玉抬眸,也笑了一下:“你既然是要用我做药材,也不提前看看我这枯萎了叶子的绛珠草还能不能入药!” “你说什么?” 鬼王一惊,忍不住靠近林黛玉逼问:“你说什么枯萎!之前我明明在灵河岸看过,你已经有七片叶子!” 林黛玉笑了:“原来你这位面者也是半通不通,我的叶子早就枯萎了!不信你看看!” 说着,林黛玉就朝着鬼王扔出去一件物事,鬼王本能出手防御,竟然将这东西击碎了。 正是装着碧夕仙露的镯子! 碧夕仙露流了出来,迅速盘绕上了鬼王的身体。即使是鬼王,也不能免除碧夕仙露带来的伤害! 林黛玉只是一试,没想到天心岩真的被击碎了! 鬼王受伤,无法再维持人类的模样,直接恢复了原本的容貌。他面容阴冷,身有双翅,每一根羽毛上都有不同形状的眼睛! 林黛玉只觉得对方很是可怕,却因为黄金锁链而无法逃走。 鬼王被林黛玉惹怒,从身体内随手抽出一根骨刺,就要将林黛玉钉在床上! 忽然,两人之间起了一道雪白的萤火,萤火很冷,泛着淡淡的光,却让人更为恐惧! “天罚之火!” 鬼王倒退了几步,又惊又怒:“怎么可能,天罚之火谁能掌控!” “本君可以!” 萤火忽然变得很是旺盛,直接向着鬼王的方向逼去,引得鬼王连连后腿,却不敢触碰到一丝丝萤火。 天罚之火一旦烧身,神魂不灭,火不熄灭。 容疆出现在了林黛玉身边,他一身黑衣,面色却比鬼王还冷硬。 容疆一伸手,束缚林黛玉的锁链化为灰烬,他一探身,就将林黛玉抱在了怀里。 “容疆,你,都想起来了?” 林黛玉很是惊喜,却又想起鬼王所言:“那他说的天罚……” “无碍。” 容疆宽慰林黛玉:“我已经破解了封印。” “不可能!浮生绘图乃是上古神器,你人在局中,怎么破解!” 鬼王才不相信,却偏偏掉落的羽毛被萤火烧到,不敢上前。 容疆冷冷点了萤火燃烧:“你引我入局时,可曾看清我本就不全在局中!” 鬼王一愣,认真去看才发现,容疆居然留了一魄,未曾进入浮生绘图! “疯子,你简直就是疯子!裂魄之术你居然也用,真是比我鬼族都可怖!” 容疆并不理会,反而探出五指狠狠一抓,只见萤火猛扑,鬼王半个翅膀竟然被点着! 鬼王发出惨叫,却随即狠心斩落了自己一边翅膀保命,继而奋力飞到了空中躲避萤火。 鬼王看着容疆,狠狠道:“别高兴的太早,你只要还在浮生绘图里,你就休想完整的离开!更何况,神仙居然用了邪术,天罚会处置你的!本王等着看你的下场!容疆!” 说着,鬼王就凭空撕开了裂缝,消失不见。 林黛玉听鬼王话说了一半很是着急,原本以为容疆要追上去,却发现他并没有动弹。 “容疆,他……” 容疆身形微微一晃,竟然吐出一口血来。 “容疆!” 林黛玉这才发现,刚刚抓着他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其实黑衣未显,血已经浸透了。 “莫怕,黛玉。” 只来得及在周身画出隐藏法阵,容疆就倒下了。 林黛玉扶不住容疆,一起扑在了地上。 而不太一会儿,一条巨龙出现在了容疆原本的位置。巨龙已然昏迷不醒,而林黛玉此刻注意到,龙尾居然伤痕累累,没有了鳞片。 第 12 章 松儿此刻恨不得自己变回原形,反而能滚着更快些。而一旁的恭醒虽然脸色很臭,却至少能够稳重一些,虽然抓着聊斋先生的手也是发力过重。 而在靠近浮生绘图的地方,两人又撞见了刘桢和离云。 离云一见到松儿就要开打,却被恭醒拦了下来。 几番周折的解释,众人才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而跟随刘桢的其他殿主仔细查看之后,却得出更加让人震惊的结论:容疆竟然裂了一魄在结界之外,给自己留下了生门! 第四殿殿主立刻对着容疆的一魄行礼赞道:“还是上神大人英明,已然早有后手!为了灭绝鬼王,居然甘愿忍受裂魄的痛苦,忍常人不能忍之痛……” “得了,这是大人的离魄,没有感知的,听不到你的恭维……”三殿殿主翻了翻白眼,打断了他的话,手底下却不停歇为容疆的离魄加持庇护。 松儿才懒得理会这些老家伙,虽说都被容疆打服了对他忠心耿耿,只是揪着聊斋先生要他使出妙笔生花来。 已经被恭醒成功解除地缚灵的聊斋先生自然不会推拒,但他反复尝试后发现:“不对,这浮生绘图被鬼王打了开印,锁死了!” “什么意思?”恭醒也焦躁起来:“妙笔生花不是可以以你的意念写出不同的幻境,带人出来么?” 老先生也急忙解释:“原本如此,可是鬼王不仅打了开印,自己也进入了,这这结界之主在里面,就无法从外面打开了呀!” 松儿苦思,又想到容疆用了裂魄,只要一时不能归位,就要神力消耗且十分痛苦,还会引来天罚。 “天罚!” 松儿忽然喊道,“我知道了!父神英明!父神真是天下最最聪明之人!” 刘桢看了容疆离魄一眼,也猜测道:“莫不是,大人想用那个法子?那可真是最最大胆之人了!” 众人在结界外绞尽脑汁,林黛玉却在结界内殚精竭虑。 虽然容疆昏迷前的隐藏结界起了作用不会被人发现,但是自己和容疆这么大一只在东宫里面,外面是纷乱找寻太子的宫人,真的很让人烦闷! 而且,那只在水池里呆头呆脑的鳄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腥味吸引了它,居然趴在了结界边上嗅来嗅去,让林黛玉心惊胆战。 林黛玉看着容疆浑身连爪子上都是伤痕,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气恼他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而他尾巴上那么严重的伤痕,看起来已经很久了,鳞片脱落的位置上竟然再也没有新的鳞片长出来。 都好几日了,容疆的身体还在潺潺冒血,而林黛玉不知道容疆到底是真的有后招,还是当时危急关头吓唬鬼王。 现如今,林黛玉自己却是没有任何办法。 等等! 林黛玉的眼泪不小心滴落在容疆的身上,当她急急忙忙要去擦的时候,却发现容疆的伤口在愈合…… “药材,鬼王说我是很好的药材……” 林黛玉猛然醒悟,自己原本不就是仙草吗?之前枯萎的叶子不是还养育了松儿? 说试就试,林黛玉拿了刚刚擦眼泪的帕子,轻轻盖在容疆流血最深的伤口上,不一会儿,血就止住了。 林黛玉很是激动,却发现自己哭不出来了。 林黛玉努力眨了眨眼睛,却没有泪水滴落,只能鼓励自己,想想可怕的事情。 “但是刚刚鬼王都见过了,容疆都死了一回了,还有更可怕的吗……” 再想想伤心的事情…… “可是之前那些不好的,不都是梦噩里假的吗?” 林黛玉苦恼起来,却不由得想起容疆面对公主的时候说的话。 “如果,那时候他说的有了心上人,而他没有恢复记忆……” 一想到容疆爱上了别人,林黛玉心中就像是钻出了一根根细细的小刺,扎的生疼。 林黛玉其实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对容疆真的,生了情。 “真真是疯魔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想这些……” 林黛玉一面嘲笑自己,却忍不住真的落下泪来。 泪滴落在容疆身上,很快让伤口不断愈合。 林黛玉本就伤心,还要顾及着不能浪费了自己的眼泪,要趴在容疆的身上找着未愈合的伤口。 林黛玉也觉得自己这模样真是可怜,又可笑了。 容疆好不容易奋力睁开眼睛,却看见林黛玉离自己很近很近,一双含情目却肿的如同核桃一般。 “别哭,我没事。” 容疆忙着伸手要为林黛玉擦泪,却发现伸出的是一只巨爪。 容疆身体僵了僵,又想起自己光秃秃的尾巴…… 林黛玉看着面前这条原本应该很是威严的金龙悄悄摸摸蜷尾巴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美人如画。 容疆庆幸自己龙皮很厚,看不出脸红。 “我,我也好了,那我们就走吧,这里不是久居之地。” 容疆尝试了恢复人身却失败了,只能缓缓站了起来,却差点卷起风吹倒林黛玉。 林黛玉只能抱了一根容疆冰冰的指头,问道:“那,去哪里?” 容疆想了想决定先去结界最薄弱的地方,应该就是落日之地。 容疆伸出爪子将林黛玉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摆了摆尾巴,腾云驾雾。 林黛玉被容疆呵护在手心里并没有怎么被风吹到,但是第一次坐在龙的掌心还是非常奇怪。 “怪不得喜欢那些金银俗物,原来是本性难改,偏偏把我儿都带坏了……” 林黛玉胡乱想着,又忆起之前的梦境,才知道那些也许就是自己曾经丢失的记忆。 想到容疆竟然已经守护了自己如此之久,却偏偏那个时候将他给忘了,不知道容疆那时心里必定分外难过。 容疆注意到自己掌心暖暖的,低下头去发现林黛玉居然又流泪了,便以为她有什么不适,急急出声问她。 林黛玉才不想告诉容疆自己对他的心思,只能装作风迷了眼,并且又岔开了话题:“你那个时候对公主说,你有了心上人,好呀你,刚刚将我忘了就有了心上人!” 容疆虽知林黛玉是玩笑话,却也品出她有那么一丝丝吃味,心中自然是欢喜的,他爪子轻轻碰了碰林黛玉:“就算是失忆了,我的心上人,还是林姑娘。” 林黛玉哼了一声,闭上眼睛靠在容疆指头上,有些昏昏欲睡。对于一个姑娘家,这日子确实过得太跌宕起伏了些。 林黛玉再睁开眼的时候,容疆已经恢复了人身。 林黛玉看了看他,居然还有点小小的失望。 容疆察觉到了林黛玉在暗戳戳寻找他已经收起来的尾巴,居然有点尴尬。 这里已经是结界的边际了,虽然也能看到些村庄农田,但在落日之下,那些景色就像是泅了水的画一般,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容疆牵着林黛玉走向落日,一面解释道:“应该是鬼王受伤之后维持结界困难,所以幻境也就不太真实。我现在要寻到合适的地方,引来天罚。” 林黛玉手指一颤:“引来天罚?” 容疆安抚的摸了摸林黛玉的头发,接着说道:“我要用我的法阵,自己作为诱饵引来天罚,然后摧毁浮生绘图,处死鬼王。” 林黛玉着急问道:“你做诱饵?那可是十分危险,你本就受了重伤!” 容疆笑了笑说道:“别怕,我本就掌控天罚之火,区区天罚不算什么。” 林黛玉可不敢再信容疆这鬼话,她自然摸清了容疆不愿意让她有一丝担忧之意,但林黛玉也不喜欢容疆只字不提。 “你旁的不说,只需告诉我,如果你受伤了,我还有什么办法能救你?除了眼泪,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容疆低眸看了林黛玉一眼,忽然浅浅啄了一下她的唇:“也许是这个?” 不等林黛玉恼羞成怒,容疆已经松开了她的手,为她画出一个守护法阵。 而容疆自己,刺破了手指开始引天罚。 林黛玉在旁着急的看着容疆的动作,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容疆身为阎罗殿主,本就应当斩杀鬼王。 林黛玉知道,容疆虽然口中从来不提,但他肩负的责任,从来没有推脱过,就如同数万年前在天上的时候一样。 落日消失了,天上的云层越来越厚,越压越低,而云层之中电闪雷鸣,十分可怖。 鬼王急急朝着容疆所在的方向飞来,他此刻已然想明白容疆要做什么,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鬼神! “我可不想和你同归于尽!” 鬼王吼着,直接对着林黛玉劈下无数利刃,企图让容疆分神,却不想林黛玉周身保护阵同时发动,竟然借力打力,将鬼王的力量转移到了容疆的引阵之中。 天罚来的更快了! “该死,你都算好了!” 林黛玉看着鬼王愤怒的冲向容疆,企图再次阻止天罚破坏浮生绘图,而容疆抬手直接接住了天罚的第一道,瞬间血流如注。 天罚如雨重重而下,包裹了整个法阵,吞噬了鬼王的身影。 林黛玉只能看着,却发现守护自己的结界也破了。 浮生绘图连带着鬼王,一同毁灭殆尽。 第 13 章 容府一连数日都闭门谢客,就连中秋佳节也没有去侯府和贾府拜访。 虽说贾宝玉从呆傻的状态恢复了正常让贾府上下都很是高兴,但老太君却对于贾敏和林黛玉从不主动和自己亲近颇为耿耿于怀。 况且贾宝玉属实年纪也大了,原本想着容疆“已死”,林黛玉的婚事只能作罢,到时候再改聘给贾府,指不定只能做个平妻,同时还全了和侯府的情分。 谁知道,容疆竟然“死而复生”! 贾老太君盘算着,目前孙子辈里,除了已然做了贵妃的贾元春,和前不久不知怎的被北静王相中的贾探春,以及和卫家定了亲的史湘云,竟然剩下了一堆老大难…… 偏着王熙凤带了薛宝钗前来看望老太太,薛宝钗竟然不知从何处打听到是因为容疆病了容府才闭门谢客的,贾母一听,赶紧让两人前去探病,顺便看看林黛玉。 王熙凤和薛宝钗在迎客厅里喝茶等着林黛玉,又提到了儿女婚事,王熙凤不由打趣薛宝钗:“原本想着,这从前的木石前盟不作数了,该是你这金玉良缘,合着咱们宝姑娘还看不上那混世魔王呢!” 薛宝钗听出王熙凤话语里略带嘲讽,也不气恼:“宝玉那是心有所属,况着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你看林妹妹不也是如此……” 王熙凤没有接茬,却也察觉到薛宝钗有攀比林黛玉之心,但一个是侯府嫡女,一个是商贾之女,只能说心比天高,愿她如意吧。 “母妃且慢些!” 一位身量约四尺余的少年扶着林黛玉进了厅中。 王熙凤看着这位浑身玉环灵佩几乎让人目眩的少年只觉得眼熟,却又觉得不认识这么大的孩子。 而薛宝钗却惊讶的站了起来:“一段时间不见,小世子竟然这般大了?” 林黛玉早就想到旁人见着松儿必定会惊讶,毕竟自己几日前看他发芽,就诧异极了。 想到这,林黛玉又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松儿的发冠,确认那树芽并没有露出来。 松儿挑眉一笑,虽是少年却俊美无比,在外貌上继承了他父母的所有优点。 “不知二位今日前来,松儿有些怠慢了,将刚到的云鹤蜜拿来。” 松儿抬了抬手使唤身旁的婢女,顺带挨着林黛玉坐下,举手投足尽显贵气。 王熙凤自然是知道这价值千金的云鹤蜜的,没想到被小世子随随便便拿出来招待人,现如今自己也同刚见面的刘姥姥一般了。 “听闻王爷有恙,老太太不放心,让我们过来看看。”王熙凤笑着说道,后面那句“有什么能帮忙的”还是咽进了肚子里,这样托大的话怎么能转述。 林黛玉却丝毫没有一点愁容,反而温和道:“也是老太太太操心了,容疆前些日子有些风寒,圣上特意让他在家多歇息一段时间,又因着大夫嘱托不宜出门见风,所以才日日在家,这会子估摸还睡着呢。” 松儿在一旁听的林黛玉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也是莞尔。 而薛宝钗却并不相信,那容疆的身份本就古怪,如今因为“风寒”中秋节连林府都没有去,才是真正怪事。 王熙凤却顺着林黛玉说道:“本也就是王爷平日太过操劳,正好趁着休息也是。而今想起来上次宝玉生辰你都错过了,有件稀罕事可得和你说道说道。” 林黛玉端着茶盏看了一眼还在沉思的薛宝钗,只是和王熙凤闲话道:“那时候和王爷忙于其他事情,礼可是送了去的,还有何事?” 王熙凤接受了林黛玉的挪揄,只是说道:“就是宝玉呀,前阵子生辰的时候突然有些痴傻,可把老太太和我们急坏了,胡乱投医还请了和尚做法,可不知怎么,他又自个儿好了,更稀奇的是,近日居然开始走了正途,开始读书科考了!” 林黛玉当然清楚那是神瑛侍者已经归位的缘故,但是贾宝玉开始科考这可是真稀罕了。 松儿细心为林黛玉剥了几颗云鹤蜜,却察觉薛宝钗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便也只是笑了一笑,装作没有察觉。 王熙凤好不容易让林黛玉答应改日去贾府看老太太新进的戏班子,完成了任务才和薛宝钗告辞,至于容疆,既然王爷还在休息她们当然还是不去叨扰了。 薛宝钗边走边询问王熙凤:“你觉不觉得小世子长得也太快了,怎么短短数日,变得和十岁孩童一般了!” 王熙凤只顾着看手中松儿刚刚命人赠于她的锦缎,随口答道:“关于小世子的传闻不也很多,他和旁人不同也属正常!” 薛宝钗却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了看容府气派的大门,心底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只要努力完成任务,刷够点数,你比林黛玉只会爬的更高,过的更好!” 松儿注视着离开的两人,对身旁的刘管家说道:“我总觉得,那个薛大姑娘,有些不对劲。” 刘管家瞥了小世子一眼:“您如果再不控制下发芽的速度,您才会变成最不对劲的一个!” 除了王爷之外! 林黛玉卸了待客的行头,打了个呵欠去沐浴更衣,又询问离云:“容疆还在暖阁里吗?” 离云立即回答道:“是呢,恭醒都派人来请了几回了,说是王爷又闹脾气了,非要您过去看看。” 说是看看,就是哄哄。 松儿陪着林黛玉前去最后面的暖阁,顺手就摘了头上的发冠,露出了脑袋上那颗绿绿的树芽来。 林黛玉盯了一会松儿的头顶,还是忍不住笑了几声:“虽说松子发芽也是常理,可是松儿,你这个可能需要等你父王处理一下?” 松儿挠了挠头,嘟囔道:“先前父王还说我和母妃同为草木道,应该继承了母妃的修仙方式,我当时还不信……何况父王现在也自身难保!” 林黛玉一边推开了暖阁的门,一边玩笑道:“你后面这句可当着他的面去说。” 松儿也笑着拿过了刘管家手上的灯,让他留在门外:“松儿可不敢。” 两人一道进了漆黑的暖阁,灯光微弱,也只是映出模糊,里面因为引入了温泉水在琉璃下,所以暖洋洋的。 容疆仍旧是龙身,却偏偏浑身金色的鳞片因为承受天罚之后的缘故变成了漆黑色…… 看起来毫无威严,颇像是被炉火烤过的巨蛇。尤其是没了龙鳞的尾巴,更是显得滑稽。 侍候在一旁的恭醒见着林黛玉和松儿过来,赶紧行了礼就巴巴地自己要溜出去。 松儿一把拉住了恭醒问道:“父王现在是何状态?” 恭醒推着松儿往外走:“刚刚离魄归位!” 松儿一听,跟着恭醒加快了出门的脚步:“母妃,我先出去为父王熬药哈!” 说着两人就火烧屁股一般跑走了,林黛玉叹了口气,将灯放在了地上。 容疆抬眼看了林黛玉,冷冷说道:“本君修无情道,派个貌美女妖来干什么?” 林黛玉已经习惯了这几日容疆因为融合魂魄而混乱的状态,没好气道:“女妖来给你上药!” 容疆瞪着林黛玉怒道:“胡闹,本君躯体岂容你亵渎!” 林黛玉头也不抬,将刘管家之前递给的药包直接按在了容疆的尾巴上,药粉的气息瞬间弥散开来,有些呛人。 容疆双瞳竖起,爪子直接抓向了林黛玉,却偏偏,停在了她面前:“你,你身上怎么会有我的逆鳞?你是何方妖怪?” 林黛玉如之前那般为容疆敷药,顺便回答他:“逆鳞啊,那是你送给我的,你从前是我养的小水蛇,你忘了?” 容疆因着逆鳞的缘故也不能对林黛玉动手,但还是反驳道:“不可能,本君自天地孕育,出生时就已经是拥有神格的金龙,怎么可能是小水蛇!” 林黛玉摸了摸容疆的鳞片:“你确定,你是金龙吗?” 容疆觉得自己被面前这个女妖嘲笑了,正要发火,却觉得鳞片痒痒的。 因为刘桢从阎罗殿取来的珍贵药材已经起效的缘故,容疆的鳞片终于开始恢复原本的颜色。 容疆恶狠狠说道:“看吧,本君说了是金色!” 林黛玉换了一个药包拆开,随手就抹在了容疆的下颌处,那里鳞片最为柔软。 容疆忍不住差点将林黛玉扑倒在地,却还是伸出爪子垫在了她身体之下。 “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让本君,不舍得伤害你!” 林黛玉被容疆逗笑了,推了推容疆让他起来:“好了,大王,你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人身?” 容疆郁闷回答:“本君再努努力,估计还需要两三年吧。” 两三年是不能的。龙神的自尊也不允许。 因着贾宝玉将大荒山的神器借给了恭醒,林黛玉被刘管家指点着将容疆的逆鳞费尽心思还给了他。 在林黛玉和贾敏一同前去贾府那日,松儿就撞上了刚刚恢复人身很不开心的容疆。 松儿很是后悔,为何没有跟着母妃,就算是去贾府折腾那些没品的家伙,也比留在王府让父王撒气强呀! 第 14 章 林黛玉没想着贾敏会一起前去贾府看戏,又因为没带上松儿,因此和母亲坐在同一个马车里还是有些静默的尴尬。 因着失去记忆的缘故,林黛玉能想到的就是梦噩里年幼的自己记忆中的贾敏,温柔大气却身体不好。 而不是现在这个貌美如花还有些“强悍”的母亲,当然了,不管母亲是什么样都很好。 贾敏将果盘往林黛玉的面前推了推:“随便吃点吧,等会又没什么可入口的好东西,免得饿着!” 林黛玉看着丝毫不掩饰对贾府嫌弃的母亲,只能端着盘子避免接话,这话怎么接! 贾敏掀起窗帘看了看车外,感叹道:“这么好的天气,原本我是打算带上松儿一起去骑马的,顺便看看他的剑术有没有好一些……” “但是容疆既然病了不能陪你来,总觉得让你自己来我这有点不放心,那日我看府里那些姑娘也没几个省心的!” 林黛玉实在是在梦噩里没有机会享受到母亲的关心和庇护,听得贾敏的话很是感动,刚张嘴要解释,就听见贾敏说道: “有时候真的觉得你随了你爹的好脾气,还以为容疆能教你点好的,谁知竟然把你宠的都不会教训人了,唉,是母亲教养的失败!” 看着贾敏一脸恨铁不成钢,觉得自己没学会揍人骂人的失望模样,林黛玉默默收回了对母亲的感谢。 家里有你,父亲也确实不容易。 贾府正门大开,王夫人带了人,前来迎接侯府夫人和王妃。 贾敏拉了林黛玉的手刚下车,就看见了被婆子们簇拥着的王夫人。 王夫人不情不愿地向贾敏见了礼,贾敏皮笑肉不笑地叫了声“嫂子”,并且暗中拉了林黛玉一把,并没有要林黛玉行礼。 王夫人见着贾敏身后仆从数十人,排场极大,又看了林黛玉身后,松儿安排的更为夸张。 很好,光招待这些下人都得要多少银子花出去! 王夫人肉疼的邀请贾敏和林黛玉进去,而贾敏也毫不客气熟门熟路带着林黛玉走在了前面。 并不太小声的批评林黛玉:“玉儿,你现在是代表着容疆脸面的王妃了,怎么随随便便就要给人行礼?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从前没有教过你怎么做王侯夫人!” 林黛玉都不需要看,就知道王夫人的脸色。她当然也不记得,难道母亲还真的教过这些? 待见过了贾母和众亲眷后,众人才纷纷落座在了花厅里。 林黛玉抬眸望了一眼,发现贾宝玉今日居然没有出现在此处。 而薛宝钗目光锐利,竟然猜到了林黛玉在找谁,小声笑道:“林妹妹怕是不知道,宝玉最近可是上进了不少,竟然要参加今年的秋考了。” 林黛玉对薛宝钗的敏捷反应也很是惊讶,但也只是淡淡说道:“本该如此,虽不一定要读书,却还是要长大。” 史湘云因着之前被贾敏当众训斥过,也不敢出声再怼林黛玉,只是对着贾探春笑道:“先是家里出了位贵妃,现如今也要正儿八经出一位王妃了,大家是不是该趁着今日恭喜探春姐姐!” 贾敏转过脸来看向了史湘云,而王熙凤随即接口解释道:“侯夫人事务繁忙,不知道也是常理,我们家探春,前不久由北静王府下了礼定了亲。” 贾敏笑了,对着老太太说道:“母亲还是教导有方,竟然又教出一位侧妃来。” 林黛玉还未反应过来,却听到史湘云腾的站了起来:“姑母怎么胡乱猜测探春姐姐就是侧妃?” 贾探春白了脸拉了史湘云一把,却没能将她按了下去。 林黛玉此刻也明白过来,如果是王爷正妻,下礼必然不是从王府而来,应当是由王室宗族或者礼部直接承办,如容疆这般身份贵重的,又特例会从皇室选择下礼礼官。 而北静王府能够直接下礼,侧妃已经是可能的最好结果了。 贾母自然知晓其中关系,只觉得史湘云哪壶不开提哪壶,白白在贾敏和林黛玉面前失了脸面,却不好直接点破。 而薛宝钗却趁机缓和道:“等改日宝玉中榜,探春出嫁,这不都是好事成双吗?” 王夫人也迎合道:“只求宝玉能比他老子出息,就算好了。” 林黛玉但笑不语,那就看神瑛侍者要怎么完成自己的历劫了。 吃了茶,众人便进了新的戏园子。 林黛玉一看,竟然放在了原本自己住过的潇湘馆对面,一时间心生不悦。 虽说并不是像梦噩里那样在贾府久住,但听得容疆提过几句,自己也是年少时偶然来京都曾住过贾府此地的。 怎么看,怎么像是有些人故意的安排,就是为了给她看。 贾敏坐在贾母旁边,看了眼林黛玉的脸色,又私下问了身旁掌事婢女几句,就猜出了大概。 而后贾母随意点了一出戏《相约》,就见先出场了一浓妆小旦,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林黛玉本就对这些不是太感兴趣,偏头却见史湘云在一旁和薛宝钗窃窃私语,还不时望向自己,带着微妙的笑意。 而贾迎春和贾探春却如坐针毡,但也无法开口。 贾敏本就在高座,和贾母一起,将底下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又瞥了一眼那小旦,心里清楚的和明镜似的,在一曲终末的时候就先称赞道:“这小姑娘唱的不错,可以赏!” 贾敏身边的婢女得了吩咐,将几片金叶子抬手就赏了小戏子。 一旁的王熙凤见了对老太太玩笑道:“还是侯夫人大方,不像我平日里扣扣索索的。” 贾母也笑了道:“敏儿自小就大方得体。” 林黛玉此刻已经意识到了那唱戏的小旦和自己有些神似,不知是哪一位安排的,但贾敏的动作却让林黛玉有些不懂。 见众人其乐融融,小旦们就要退场换人,薛宝钗却推了推史湘云。史湘云“一不小心”,就绊了一下,还抓到了那位小旦的衣袖。 婢女们侍弄史湘云之时,史湘云却突然很惊讶道:“啊呀,这小姑娘长得可真像咱们中的一位!” 林黛玉看着她在那里演戏,心中只觉得无聊,也就她不知天高地厚,要将自己比作戏子! 薛宝钗掩了嘴笑道:“这是龄官,贵妃娘娘曾经也赞许过,说她唱的好。” 贾母因离得远,并没有看清楚龄官的模样,只是听得薛宝钗提到了贾元春,便想起却有这么回事:“这些小丫头们,不是凤丫头和琏儿一道去姑苏那边买回来的?” 王熙凤已经瞅见了龄官,又看见了林黛玉面上神情,恨不得赶紧把龄官弄走免得得罪了这位,只好敷衍老太太道:“那时候都是随便挑的,这不还有几个丑角,赶紧换场子戏上来让老太太乐一乐!” 偏的史湘云发现王熙凤要清场子换人了,便抓住龄官的手往老太太面前一带,笑道:“老太太看看,这个姑苏小姑娘是不是有些像……” 史湘云虽没有明说,但她盯着林黛玉,却让在场的人有什么不明白的。况且那龄官确实有几分肖似林黛玉。 林黛玉闻言还没有发作,却听得贾敏在上位啪的一声,就将茶盏摔碎在了史湘云的面前。 “这就是老太太本家教养出来的好女儿?” 贾敏抬手指了指史湘云,就有身边的掌事婢女走了过去,抬手就给了史湘云一个耳光,吓得身边的龄官等人赶紧跪了下去。 史湘云捂了脸瞪着掌事婢女道:“你个丫鬟居然敢打我?” 却不想掌事婢女不卑不亢回答道:“下官是朝奉正五品女官,得圣上令服侍侯夫人,按我朝礼制,姑娘当喊我一声掌事姑姑。” 史湘云原本还想反抗,就被王熙凤偷偷命人先拉住了。 而贾敏对贾母见了半礼说道:“母亲不要觉得我手伸得太长,都到了贾府和史家,今日她史湘云敢当面将王妃和家里采买的戏子相提并论,明日旁人定会说贾府的姑娘也就是些下九流的玩意儿,对么?” 贾母和王夫人对贾敏越俎代庖原本有些生气,但经贾敏一点忽然惊出一声冷汗:史湘云虽开的是林黛玉的玩笑,但若是说起来,连带了也将自个的身份跌了下来,哪家正儿八经的姑娘会拿戏子和自家一起的姐妹比来比去? 更何况,这要是传到了摄政王的耳朵了…… 贾母也是反应迅速:“史家如今的大夫人确实疏于对湘云的管教了,罢了,让她将湘云领回去好好管教吧。” 史湘云没想到就是几句嘲讽林黛玉的玩笑话,居然让自己在贾母面前都失了宠,当即想要不依不饶起来。 却偏偏贾敏又轻飘飘扔下了一颗惊雷:“不是说卫家和史家在议亲吗,我看也该提醒提醒卫家。” 就连林黛玉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些愕然,没想到贾敏出手如此杀伐决断,史湘云本就孤女,这下因此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姻缘却是自作自受了。 贾敏看着史湘云被自己的掌事婢女盯着王熙凤将其带了下去,轻轻点了点林黛玉的额头:“你呀,都让容疆宠傻了。” 第 15 章 林黛玉和贾敏陪着老太太闲聊了几句,就听见下人来禀告说小世子来接林黛玉回府了。 陪着的众人因着方才贾敏“大显神通”的缘故而战战兢兢,并不十分开心,此刻得了两人将离的消息反而松弛下来。 林黛玉出了门去,看见松儿正和贾宝玉站在一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松儿今日换了身大红映色的常服,戴着冰玉做的发冠,坠了和田玉佩,虽然看着依旧有些花里胡哨,但仍旧难掩贵气,而身旁的贾宝玉虽然风姿绰约,却还是被比了下去。 林黛玉还正奇怪,按照以往松儿不是很讨厌贾宝玉吗?这会子怎么还聊上了? 但林黛玉也只是和贾敏在门廊处站着,并没有催促松儿。 薛宝钗随了王夫人等人跟了出来送客,就看见贾宝玉居然在认真听容松子讲话。薛宝钗看着贾宝玉和容松子在一起不免有所比较,当即脸色黯了黯,总觉得自己上了系统的当。 偏偏那个几年前突然冒出来的系统此刻还在薛宝钗耳边唧唧歪歪,嫌弃她没有夺走林黛玉的运势,刷出高分点数。 薛宝钗很是烦闷,原本计划实行的很是顺利,虽说头两年着实花了不少银钱和心思,但确实收获颇丰,现在已经伸手到了贾府中,连带着系统的功能都有所提升。 只不过林黛玉那边,竟有了变数。 王夫人看了看被容府的婢女们簇拥着的林黛玉,又看了看身旁温柔和顺的薛宝钗,觉得还是金玉良缘最好,可惜这几年自己和妹妹多方试探,都没能让这位外甥女点头,真不知道薛宝钗这位超大龄姑娘在想什么!难不成也想嫁个王爷? 松儿一抬眸就看见了林黛玉和贾敏,立即抛弃了贾宝玉,赶着过来行了礼,并在贾敏面前又撒起了娇:“松儿虽说是来接母妃,却还是惦记着外祖母,想去外祖母府里吃几日宋大厨做的淮阳点心!” 贾敏也拍了拍松儿笑道:“肯定又是惹你父王生气了,不敢回家?得了,你就随我去吧,我看你最近又长了些,估摸着可以教练骑射了!” 松儿一声欢呼,毫无在容疆面前的端正姿态,等看着林黛玉被送上了容府的车架,向林黛玉告了假,就急忙催着马夫要调转方向,陪着贾敏回去侯府。 林黛玉不禁莞尔,念着松儿虽然有时少年老成,但那都是容疆要求严苛的缘故,毕竟还是应该这般儿童心性,才是正常吧。 “说到正常,母亲为何都没有质疑松儿成长过快……”林黛玉这般想着,却不知道此前母亲已经知晓容疆多少事情,也没有敢贸然询问。 而一旁薛宝钗看着贾宝玉还立在门上看着已经离开的林黛玉的方向,虽说她意不在贾宝玉身上,心中还是隐隐不服气,便随意问道:“刚刚看你和小世子相谈甚欢,可有什么新鲜事?” 贾宝玉回头看了看薛宝钗,想起容松子之前关于薛宝钗的提醒,他也能感知到薛宝钗身上似乎有种神秘的力量,但也没有任何证据,便只是笑了笑道:“小世子毕竟还是小孩子,只是随便聊了聊之前父亲养过的汗血宝马”。 薛宝钗却十分敏锐,她总觉得今日贾宝玉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便在贾宝玉离开后询问系统道:“莫不是又给我接了什么奇怪的任务?我暂时可不要直接和林黛玉对上去送死!” 而薛宝钗却没有等到系统的回应,想着系统可能又不稳定了,便也没有在意,从自己的攻略列表里划去了已经成为废子的史湘云,接着刷贾府其他人的好感度去了。 林黛玉看了一会车窗外面的风景,便将目光又转回了自己手上,她手上是一个精致小巧的玉匣子。 松儿离开时献宝般将这个玉匣交给了林黛玉,并嘱托她务必要让容疆看到:“父王见了这个,必定高兴。” 林黛玉随意掂了掂,以为又是父子俩最喜欢的浮夸之物,便也不感兴趣,一直到回了府都没有打开看一眼。 林黛玉先回了暖阁,却发现容疆并不在这里了,暖阁里刘管家正带着人在仔细打扫,门窗大开,阳光将暖阁照的十分亮堂。 刘管家正在认真数着自己收集在金盒子里的龙鳞,还没注意到林黛玉。 “容疆在哪里?” 林黛玉心中一喜,想着容疆该是恢复了,便出口问道。 刘管家见着是林黛玉回来了,便行礼道:“回王妃,王爷此刻应该在您的院子里。” 林黛玉径直就从暖阁出来,向着中庭方向走去,就连自己都没有察觉,步子是比之前急快了一些。 林黛玉入了院子,一眼就看见了树下立着的那抹熟悉的身影。 而林黛玉此刻居然没有发现,院子里除了容疆,并没有其他任何人,就连刚才跟着自己的侍女们都没有进来。 越往近走,林黛玉才发现古怪,什么时候,院子里的桂花树竟然变成了梅花树,而这梅花树上竟然开满了粉红色的梅花! 但是这明明才是深秋时节呀! 林黛玉看向梅花树下的容疆,容疆“大病初愈”,脸色还是稍微有些苍白,而他眼目却带着温柔的笑意,对着林黛玉微微曲了曲手指,就见着梅花簌簌而下,如同落雨一般,清幽的香气迎面而来。 林黛玉被梅花着了衣裙,如身着梅花色,很是美丽。 容疆缓缓将林黛玉搂入怀中,抚摸着她的长发,低声笑道:“好了,我回来了。” 林黛玉想起此前自己数个担惊受怕的日子,还设想过如若容疆一直都是龙身怎么办,心里又喜又愤。 两人在梅花树下相拥而立,活脱脱如书房里其中一幅画作。 半晌,林黛玉眼角微润,却推了一下容疆,努力语气恶狠狠说道:“把地上的梅花干干净净的送到水里去,快点!” 容疆只觉得林黛玉就连发怒都是可爱极了,便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笑着应道:“夫人,遵命。” 林黛玉看着容疆顷刻之间,就让花瓣飘浮了起来,主动随着清泉缓缓流淌而去。而不一会儿,庭院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梅花树也消失不见了。 “你不是说不能在凡间随意使用鬼神之力吗?”林黛玉想到之前,便不解问道。 容疆牵着林黛玉坐在了庭院中的圆桌旁,顺手接过了她递过来的匣子,说道:“如今不同往日,灭了鬼王之后我居然意外得到了一部分浮生绘图的力量,浮生绘图的力量原本就来自于凡间的灵气,故而用一用也无伤大雅。” “嗯?” 容疆打开了玉匣,里面竟然是一块小小的石头。 但这颗石头被日光照射,却映出了不同的色彩,而石头内部很是通透,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补天之石?大荒山的?”容疆挑眉,又问道:“是神瑛侍者给你的?” 林黛玉看着他拿着石头露出些许不悦,居然因为这个而生出了醋意,不免莞尔,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林黛玉微微一笑回答道:“并不是我,是你儿子。” “松儿?”容疆拿起五彩石看了看,才扯了扯嘴角,嘟囔道:“不知道他又用了什么办法糊弄了神瑛侍者,连镇山石都给了他。” 林黛玉看多了容疆收集的那些奇珍异宝,觉得这石头也并没有太过华丽,“所以,这是用来做摆件吗?” 容疆笑了出声,只道林黛玉近来也变得阔绰了不少,竟然要拿大荒山最厉害的神器当摆件。 “不是,松儿拿来这东西,其实是给你用的。” “给我?” 容疆看林黛玉如同好奇宝宝一般,便想起数万年前林黛玉在灵河畔第一次化形时候的模样,也是如此可爱。 容疆点了点那块石头,却顿了顿,皱眉说道:“补天石吸收日夜精华,又在大荒山遗留亘古,原本是镇山神器之一,既可以恢复原貌做补天之用,又可以起死回生,修补灵魄,且此物无法被毁灭。” “松儿应该原本是借来给你修复仙体的。只不过,现在有点麻烦……” 林黛玉看着那块小石头,又觉得特别眼熟,虽说颜色质地不同,但大小和贾宝玉的那块通灵宝玉很是相似。 容疆将石头放回了玉匣,淡淡道:“你既然是已经生出了灵智,应当知道我是谁。” 林黛玉愕然,只看见石头居然在匣子里翻了个身,就有一个憨憨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大家伙当年都以为你战死了,还为你建了神墓,谁知道你居然还活着!!骗子!呜呜……” 说着说着,这石头居然还带了哭腔。 林黛玉看着容疆一脸无奈,居然伸手拍了拍石头:“好了,你怎么说也是上古神物,能不能有点出息!” 石头却又企图将自己立起来,但因为原本身材圆滚滚又躺倒了,这次面朝着林黛玉发话了:“奥,你是神瑛侍者最为爱慕的林妹妹,原来只觉得你眼熟,却不曾想你居然不是凡人,居然是战神从小养到大准备着的小媳妇!当年在天上,战神伤了多少女仙女鬼女妖怪的心,都是因为你……” 哐! 容疆合上了匣子,并施展了封禁术。 第 16 章 林黛玉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也能从补天石的话语中猜测到一二,加之她之前在浮生绘图中做的那个梦,不难知晓当年在她叶片枯萎最需要容疆之时,容疆未能回来,怕也是在生死关头…… 容疆看着林黛玉眼中似有水雾,便知道她又在忧虑自己从前之事了,但万年前的神劫战祸就连容疆都尚未完全清楚,也无法和林黛玉交代一二。 对于容疆来说,除了继续追踪当年之事,探究那人究竟有没有被自己完全诛杀灰飞烟灭之外,在这个世界继续消除林黛玉身上的因果,找寻修复林黛玉的仙体也是目前最为重要的事情了。 “原本我是想着,可以将补天石内的灵髓抽出,尝试修补你的叶片,但是它既然已经生出了灵智,算得上是个活物,我便不能如此了。” 石头在匣子内听了容疆此话,吓得一哆嗦,发出了碰碰的响声。 林黛玉认同容疆的行事原则,不能因己之私而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但是林黛玉也有不解:“你是告诉了我有三片叶子枯萎了,但是我也没觉得有多大的影响,而我的记忆不是因为梦噩影响才失去的么?” 容疆将玉匣子随意丢在了桌面上,解释道:“你如今是我为你换的凡体,暂时用用还可,但你总归是要回到天上去的,何况我总觉得,现如今你这凡体身上因果太多,必定有古怪……” “罢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容疆将林黛玉扶了起来,笑道:“既是个已经长了嘴的玩意,我看还是让松儿还给神瑛侍者去吧,何况他的人情,本君也不想要!” 林黛玉自然察觉容疆言语之间对贾宝玉仍旧很是抵触,之前恭醒借用了贾宝玉带来的大荒山神器,用以协助让容疆稳定魂魄,都让龙身的容疆发了好大的火,连人带物扔了出去。 估摸着就算是当年同为神祇,关系也是很不融洽吧。 两人携手进了内院,却都没有注意到,那石头在玉匣内,竟然又发出了淡淡的光芒,而光芒透出玉匣,竟然形成了有质地的丝线一般,绕在了之前林黛玉坐过的陈香凳上,消失不见。 林黛玉和容疆一道用了晚膳,而后刘管家捎来了林如海的口信,说是松儿今日被林如海逮住,考教了一下功课,发现虽是聪慧过人却懒惰无比,林如海留下松儿,打算好好教育一番。 林黛玉想起自己零碎记忆里年幼时父亲认真教导自己经史子集的模样,不禁莞尔,觉得松儿怕是要不好过了。 沐浴过后,林黛玉散了头发任由婢女在旁侍弄,听得离云说容疆得了宫里的传召,需得进宫一趟。 林黛玉急忙批了外衫出了寝室,却看见容疆从书房出来,已经换了衣服。 “你这头发还湿着,怎么出来了?” 容疆从侍女手中接过了帕子,为林黛玉擦拭。 林黛玉扯了下容疆的大氅,问道:“这么晚了,你身体才好,皇帝怎的就叫你了?” 容疆得了林黛玉的关心很是舒坦,又换了一条帕子擦拭,顺带摸了一下林黛玉的脸颊:“无妨,皇帝一般此时也不敢扰我,估摸着出了什么问题他处理不了。” 婢女在旁听着两人随意议论皇帝的对话,也是习以为常,并不战战兢兢,继续服侍着林黛玉。 容疆将林黛玉送回屋内,才又出门骑了马去往宫中。 林黛玉因着白日在贾府的闹腾,属实有些困倦,又因为容疆已然恢复,心中放下,不一会儿,便在床榻之上睡着了。 婢女们撤了夜明珠的大灯和如意金的熏香炉,只留了一盏小小的月石灯,放下了丝云帘。 林黛玉半梦半醒,只觉得自己似乎轻飘飘的,落在了云端之上。 而云朵偏偏不是很听话,载着自己忽快忽慢,又一下子落在了一处。 那里有一颗极大的梧桐树,树下立着一人,广袍长袖,似在舞剑。 林黛玉听见自己奶声奶气的声音说道:“舞剑难看死了!” 那人笑了起来,也不生气,只是将林黛玉从云朵上抱了下来:“怎么,绛珠今日去清河那里又翻出什么宝贝了?” …… 林黛玉醒了过来,看着头顶上的星辰又变了材质,成了赤金融的,更为夺目。 “什么时候了?” 林黛玉嗓子稍稍有些哑,半起身来,就见婢女们已经听得了动静进来侍候。 离云在一旁回答道:“王妃昨夜睡的好沉,现在都已经巳时了。” 林黛玉被扶着起身换了衣裳洗漱,便有问道:“床帐上星辰图怎么又换了?” “是前几日小世子得了上好的赤金,昨日王爷在王妃出门之时,命人换的。” 婢女一面为林黛玉簪发,一面回答。 林黛玉看着身后这位簪发的婢女,有些眼生,又想起之前温泉的事情,心中难免生出警惕。 “你是什么时候到我房里伺候的?你叫什么?” 簪发的婢女听林黛玉问话,放了手中的梳子行礼道:“婢女名叫月书,是前些日子小世子从东郊带回来的,这两日才被刘管家调来王妃屋内。” 林黛玉想着刘管家安排过的,应该是没有问题,便放下心来,但又觉得松儿年纪偏小,怎么随便从外面带女子回来? 林黛玉琢磨着还是等松儿被父亲放回来了自己再问问。 “容疆回来了吗?” “回王妃,还没有。” “嗯?” 林黛玉看了回话的离云一眼,疑惑道:“都这么久了,还在宫中吗?” 离云也不是太清楚,便差了人去询问刘桢。 刘管家不一会儿就传回了消息,说是王爷入宫处理的事情似乎和贾府那位贵妃有关系,再过两个时辰王爷就该回来了。 林黛玉懒懒的随意用了点饭菜,又想起被容疆扔在庭院里的补天石,便打算拿了匣子让刘管家还给贾宝玉。 却发现玉匣子在,补天石不见了。 林黛玉疑惑看了看空空的匣子,又让离云问询了院子里的人,都没有见过匣子里东西的。 “难不成自己长了腿跑了?” 林黛玉叹了口气,丢了补天石,应该算是个麻烦事了,还是等容疆回来让他用什么法术找找看吧。 临到申时许,容疆才回到府内。 容疆自然是第一时间换了衣服,前去找林黛玉。 “我有个事同你说。” 两人居然同时开口,不禁都笑了。 还是容疆先说起了宫中之事:“我记得你从前和贾府那位贵妃,也并不相熟?” 林黛玉失去了记忆,偶尔能回想起一些碎片,又因着还有梦噩里的经历,时不时会搞混。因此她认真想了想,回答:“不熟。” 容疆点了点头,让刘管家去厨房安排些清淡小菜,蒸上几盘刚进献来的螃蟹,再弄点石榴之类的,摆在院子里,赏赏月亮。 林黛玉见容疆在宫里待了一夜,竟然不见疲惫,还有兴致赏月,便想着也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两人在后院温泉旁边坐了下来,容疆非要婢女将林黛玉的暖玉屏风也抬了出来放在身后,惹得林黛玉虽是深秋却只能脱了外衫才感觉凉爽。 容疆打发了其他人都退下,自己亲自给林黛玉剥螃蟹,又为林黛玉倒了一小杯元嫱酒。 林黛玉浅浅尝了一口,发现是绿梅酿成的,酸甜可口,不由多喝了几杯。 容疆看着林黛玉双颊泛起淡淡潮红,也只是眼中带笑,并不阻止。 “昨夜入宫,确是贾府贾元春之事。” 林黛玉听容疆起了头,疑惑道:“后宫妃嫔之事,和你有何关系?” “既是后宫之事,却也是国事。贾元春被人指证,十多年前还是女史的时候,曾经暗中偷换了静妃的孩子,并将其送出了京都!” “啊?” 林黛玉惊讶出声:“还有这等事?” 容疆看着林黛玉此刻的模样,活脱脱小兔子一般,煞是可爱。 “确实如此,不过目前贾元春辩解称是静妃当年想要男婴,强迫自己做下的错事,而自己为了保住皇室血脉,将真正的公主,藏在了贾府。” 林黛玉愕然:“这,这公主是谁?” 容疆笑了一声,说道:“昨夜皇帝召我入宫,就是想要我从中处理此事。” “目前已经确认,贾府中的贾惜春,就是静妃之女。” 林黛玉举了酒杯,有了些许醉意,模模糊糊回想了一下:“贾惜春?” 容疆接过了林黛玉的酒杯直接一饮而尽,接着说道:“而静妃膝下被当作皇子教养的这位,身份也不简单,是静妃胞妹的儿子,也就是武侯爷的孙子。” 林黛玉被这些人之间的关系搅的云里雾里,便朦胧着醉眼问道:“那皇帝怎么处置?” 容疆将林黛玉揽入怀中,指腹触着她肌肤温热,便知道林黛玉不能再喝了,就拿走了她手边的酒杯。 “自然是各归其位,静妃混淆皇室血脉直接处死,贾元春功不能抵过,贬为庶人,然因贾惜春源自贾府求了情,贾府只是被下旨斥责降了世袭爵位,而那位皇子,被皇帝赶去了戍边,永世不得返回京都。” 林黛玉在容疆怀中,却伸手去够容疆拿远了的杯子,一不小心就碰到了容疆的嘴唇。 第 17 章 容疆的唇微凉,并没有平常人的温热感。 而他低头看向躺在怀中的林黛玉,却觉得自己如同冥火,虽是凉的,却内心极热,可以焚烧一切。 林黛玉伸手抵住了容疆的唇,迷迷糊糊说道:“不可以亲我,我还没有满一万岁,我还是个宝宝……” 容疆笑了,知道林黛玉这是记忆混乱了。他吻了吻林黛玉的手指,将她一把打横抱了起来:“好了,绛珠宝宝,你该睡觉了,好好睡觉才能长叶子。” 容疆轻轻拿掉了林黛玉头上的发饰,用被子将她裹上,正要离去却被林黛玉抱住了手臂:“不要走,容疆,你的神殿太大了,我害怕。” 容疆坐在了林黛玉床边,任由她抱着一动不动,想起了从前在天上的时候,自己时常要去平定妖祸,而留着林黛玉独自在神殿里。 虽是为了保护她,却让她更加寂寞。 所以她才偷偷跑了出去,出了意外。 林黛玉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还是晕乎乎的,才想起来昨夜贪杯。 而容疆斜靠着床栏,竟然就这样被熟睡的林黛玉拉了手臂坐了一宿。 林黛玉看着闭着双眸的容疆,莫名有些心疼,容疆对她实在是好的有些过了。 待到两人用过早膳,林黛玉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告诉容疆补天石丢了。 而容疆听林黛玉说了之后,也只是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也没有急急忙忙大动干戈去找。 “反正也不能为你所用,它又是不坏不灭之身,丢了就丢了,也许过段时间它就自己回到神瑛侍者身边了。” 林黛玉觉得容疆所言,好像有道理,却又有些无礼。 过了几日,松儿便从侯府回来了。 林黛玉看他头顶的绿芽都有些蔫了,想必父亲的课业辅导属实比较繁重。 而松儿听了容疆告知补天石丢了,便更加郁闷了:“之前的确是向贾宝玉借了补天石,还抵押了一块风月宝鉴,又说是要给母妃用他才肯借给我,这下丢了,那家伙必定不会将镜子还给我了!” 林黛玉听得松儿所言,忍不住出声问道:“风月宝鉴,这镜子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你小小年纪,怎会懂得风月二字……说到这个,那个月书是怎么回事?” 松儿见一旁的容疆脸色有些沉郁,急忙解释道:“不不,镜子不是我的,是之前从河神那里翻来的,也是贾宝玉自己从我的百宝箱里挑的,我也不知道那玩意有什么用。月书,月书是谁?” 林黛玉迷茫的看了一眼就站在离云身后的月书,颇觉得松儿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月书见容疆听了小世子的话对自己投向了冰冷的目光,当即跪到了松儿面前,急急解释道:“是我啊,小世子,东郊那个喵喵喵……” 松儿挠了挠头,恍然大悟:“奥,原来是你,刘管家把你收拾好了?” 月书见小世子认出了自己,才安心点头。 松儿对林黛玉和容疆解释:“呃,那个,月书是我在东郊遇见的,她在那里捕猎食物,掉到了我的陷阱里伤了脚,外祖母就带回侯府养了几天,让我带回来了。没想到刘管家这么快就让她能够化形了,呵呵……” 林黛玉这才反应过来,月书竟然是只猫妖,她不由得看了眼离云,却不想身为鲤鱼的离云毫不在意。 也许,是因为离云是大妖怪?法术压制? 容疆对松儿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只是在确认了刘桢对府中留下的下人都签订了魂契才放下心,并叮嘱刘桢以后不要将松儿带回来的人或者妖放在林黛玉身边。 松儿因为父王对自己的不信任而郁闷,连装补天石的玉匣子都没有拿走。 刚立了冬,容疆就让恭醒将原本放在阎罗殿的火山岩浆取了些来,融在了温泉的支流里,冻结住了铺在了内院地底,竟然让林黛玉的起居空间显得温暖如春。 林黛玉看着容疆又命人将梧桐细雨全部挪走了,换成了更为稀少的凤凰于飞,凤凰于飞的花朵落在金丝绒木铺就的地面上,如同下了一场雪在月光里,很是好看。 林黛玉不由感叹:还是容疆会花钱!太挥霍了! 当然林黛玉也很享受良辰美景了。 没过几日,薛宝钗又登门了,居然是替了贾惜春,如今的贤淑公主送请帖来了。 薛宝钗看着林黛玉庭院里十万两一颗的凤凰于飞,心里默默腹诽:摄政王如此排场,怎么没有言官弹劾他腐败奢靡? 虽有系统却仍旧待字闺中的薛大姑娘并不知晓,弹劾摄政王的言官多了去了,不过皇帝亲自澄清过:容疆是自家府上太有钱的缘故,和他的朝廷无关。 林黛玉看过了贾惜春或者说如今已经更名为贤淑公主了的帖子,居然是邀请她参加公主的封礼大典,且贤淑在帖子中也提及了,因着感激容疆查清真相的缘故,主礼官竟然恳求皇帝邀请了容疆! 林黛玉颇有些莫名其妙,觉得贤淑公主是不是脸太大了,原本和她和容疆并不如此相熟,林黛玉甚至都懒得参加。 而薛宝钗坐在一旁自然品出了林黛玉的不悦,却误以为是贾惜春平步青云让林黛玉有些吃味,便开口道:“原来和惜春妹妹也是挺要好的,谁知她身份竟有如此大的变故?而又因了元春姐姐获罪的事儿,府里现下也是一团乱麻,但惜春,奥不贤淑公主却仍旧将出行的地方放在了贾府,可见还是念旧情的。” 林黛玉嗤笑一声道:“她必定是念旧情的,不然为何送帖子这事儿还交给了你?” 薛宝钗面上有些难堪,自然听出了林黛玉嘲讽自己着急攀龙附凤的想法,其实也并非自己想和贾惜春打交道,实在是为了刷点数,没办法。 林黛玉话一口出,就觉得自己今儿怎么毛刺一般,心底里有些抵触,却知道可能是因为贾惜春对容疆的特意提及,让自己不悦。 薛宝钗自从发现林黛玉自嫁人消失了几年自己就完全刷不动她的好感度之后,就再也不接关于林黛玉的系统任务了,因为她知道就算接了也完成不了。因而在林黛玉这里,反而显得自在些活出自我天性来。 薛宝钗感叹道:“元春姐姐登高跌重,如今生病因惜春妹妹求情被恩准从冷宫接回了贾府,却又要看着贤淑公主从府里入宫……造化弄人!” 林黛玉听着薛宝钗这话,怎么着怎么觉得,薛宝钗意有所指,贤淑公主并不简单。 林黛玉想着既然容疆要去主事,那自己必定还是要去的,就拿了回帖交给了薛宝钗。 薛宝钗告辞打算离开,却又说道:“林妹妹,据我在府里听到的消息,说是王爷力排众议给惜春妹妹还了公主身份,因此惜春妹妹很是感激王爷呢。” 林黛玉看向薛宝钗,对方却坦坦荡荡,毫无挑拨的心虚表现。 林黛玉想了想笑道:“那我可要去好好吃上一杯答谢酒了。” 容疆进门之时,正好遇见林黛玉送薛宝钗出府,而薛宝钗也只是对着容疆行了行礼便告辞离开了。 林黛玉看着离去的薛宝钗,对容疆说:“我怎么觉得一段时间不见,薛大姑娘变了许多。” 容疆将佩剑扔给了恭醒,自己从袖中又拿出一个镯子递给了林黛玉:“她模样年轻了几岁,很是奇怪。” 林黛玉拿着镯子本想打趣,却发现容疆是很严肃的表情,便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看起来容貌年轻了,兴许是用了什么养颜的方子也有可能。” 容疆却对着恭醒说道:“抽空查一下,只要不是什么害人妖术就行。” 恭醒笑道:“那就是画皮鬼或者返老还童的邪术之类了。” 林黛玉听恭醒说的可怕,便也不愿意在听,只是想起贾惜春的帖子,嘟囔道:“你这次可是英雄救美,名声在外了!” 容疆接过林黛玉扔过来的帖子随意看了一眼,说道:“我还以为是皇帝怕镇不住那些老臣才让我去的,原来还有她的缘故。你要是不去,我也便不去了。” 林黛玉听他此言,心情又大好起来,却可恨那些传言不知又是何人编排。 容疆指了指林黛玉手上的镯子:“上次给你的镯子,你砸起来也是毫不手软,这会我又寻了不老参的灵脉放在了里面,你可好好戴着。” 林黛玉看了碧绿镯子一眼,知道又是件稀罕物,也懒得再问容疆不老参是什么玩意,就任由容疆将镯子给她套在了手上。 不想还没到封礼大典的时日,贾敏就带了林如海,杀气腾腾的登门而来。 松儿机敏提前得了消息回来,匆匆找到了正陪着林黛玉画画的容疆。 “不好了,父王,外祖母不知道从哪里听了些浑话,误会你要被贾府的公主以身相许,这会子带了外祖父打上门了!” 林黛玉一愣,说道:“什么以身相许,母亲这是戏本子看多了?” “我看你才是戏本子看多了,窗外事都不过问了!” 贾敏一声冷笑,已然来到了中庭,也不顾林如海还在后头气喘吁吁,直接就问容疆:“你怎么回事,一回到京都,就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第 18 章 放眼当今这天底下,敢如此大口气和摄政王容疆说话的,除了林黛玉,也就是贾敏了。 容疆见了气势汹汹的岳母,而跟来的岳父在其身后对容疆费劲使了眼色,便心中猜到了几分,温和谦逊的回复道:“定又是些无事生非之人,岳父岳母大人先进厅内稍稍休息,容小婿派人处置。” 松儿也挽了贾敏的手说道:“外祖母好久都没有来家中了,定要先去看看松儿的小红!” 林黛玉点了月书去厨房,备些新进上贡的鲜果来。 林如海也在一旁道:“敏儿,咱们还是先喝盏茶,然后听听容疆怎么说?” 贾敏见了林黛玉仍旧依偎在容疆身旁,冷哼了一声,便先抬脚去厅中坐下了。 容疆让刘管家即刻去处理,很快便回报说,原是京都有个说书的,最近将贾府贵妃换公主的传闻不知怎么的编成了故事,讲的有模有样,引得听客众多。 刘桢声音沉稳,却仍旧流露出几丝笑意:“说书的似也是从贾府的下人那里听到的,又因着贤淑公主当着其他府中的女眷们称是王爷有恩,两者散播混在了一处,竟成了侯夫人听到的版本!” 林黛玉一时竟有些不悦,原本印象里贾惜春就是个才情横溢的小姑娘,怎么也玩起了这般不入流的手段? 而容疆无奈笑道:“岳母责骂的是,都是容疆的错,当日因着毕竟和贾府有亲戚之情随口帮了一二,谁知道贤淑居然如此不知事,容疆定会好好处理,不让岳母和黛玉烦心。” 贾敏看着林黛玉虽有点不开心,却还是接过了容疆递给她的福禄果,就知道林黛玉对容疆并无误会,而自己原本也并不是相信流言,毕竟当初选择这位嫁女儿,贾敏也是百般考教过容疆的。 贾敏接了松儿剥好的蜜桔,没好气道:“我自然知道你的秉性,只不过让我最为生气的是,这流言居然是那王氏当着母亲的面告诉我的,王氏定然是因为贾元春之故迁怒于你,才失心疯胆敢在我面前放肆!” 容疆略一思恃,便答道:“之前贾府降爵之事也是因了岳母的面子,我才照拂一二,如今看来,还是责罚太浅,不能认清己过。” 林如海毕竟还是好脾气,便出言安抚贾敏道:“毕竟还是敏儿的亲族,容疆处置无不妥当,何况那天王氏不是当即就被你以不敬公主的名头罚到了皇寺去三月吗?” 林黛玉见松儿吐了吐舌头,便知道母亲这当日仇必须当日报的原则是由来已久了。 容疆点了恭醒,让他拿着自己的手令前去礼部,取消自己作为主礼官,并差人进宫觐见皇后,让皇后将贤淑召进宫去,先学学宫中规矩再行封礼大典。 贾敏早就习惯了容疆对皇室的态度,但林如海毕竟出身官宦世家,总有种容疆拿捏皇帝和宫中之人,如同使唤自家狗崽一般的荒诞之感。 林黛玉留了父母亲在府中用膳,而刘管家自然是极尽所能,让王爷的岳父岳母满意。 林黛玉坐在一旁,看着贾敏一面尝了东海进献的单祝酒,又品了阎罗殿下的乌锅鱼,还摸了摸松儿头上的绿芽…… 林黛玉小声询问容疆:“母亲她,她是不是知道……” 容疆会意,给林黛玉一面夹菜,一面低声说道:“岳母大人自然什么都知道,否则她也不可能将亲生女儿嫁给一个死人,对吗?” 林黛玉看了母亲一眼,觉得她以一介凡人之身,真的接受度也太高了。 贾敏临走之时,又再次叮嘱容疆:“有的时候也让玉儿去独面风雨试试,你将她护的太好,看看她面对那些猥琐小人,现在啥也不会,我教给她的都忘掉了!” 容疆依旧面带笑意:“她要是想要出手,我定然在身后支持,她要是不愿意搭理,那就让我来清理一切。” 林如海对女婿坦荡护妻的言论还是接受不能,脸色有些微红,忙不迭喊了贾敏要回侯府去了。 待到容疆转回屋内,就见灯火星星,寝室里只有林黛玉一人。 林黛玉瞥了容疆一眼,随意剪了几个花样子,说道:“这会子可清净了,那就请王爷好好交代下,你那日是怎么对贤淑公主施了恩的?” 容疆只觉得林黛玉带着微微的酸意,就像是刚刚熟了的梅子一般可爱。 其实林黛玉和容疆考虑的是同样的问题,虽说贾元春偷换皇室血脉是事实,但怎么突然就被发现了呢?而贾惜春的种种表现,却就像是已经提前知晓了自己的身份,还开始攀起容疆以抬高身价一般。 容疆回忆了一下那晚在宫中的情形,也回过味来觉得贾惜春太过淡定,但自己因着牵挂家中的林黛玉,当时也只是随手帮皇帝“鉴定”一下血脉,并没有太在意不想干的这些人是个什么模样。 林黛玉想了想说道:“听薛大姑娘说起的样子,如今贾元春回了贾府,日子也并不好过,而贾惜春非要从贾府开始大典,确实有些过了。” 容疆点了点头,说道:“贾元春已是庶人自然不提,而公主封礼大典原本应该是在自己的母家,静妃虽说已然获罪,但她身后的卫家却仍在,贾惜春此举确实古怪。” 林黛玉歪了头看着容疆道:“既然公主都开始出招了,那我也凑个热闹一起去看看吧。” 容疆摸了一下林黛玉的鼻子,笑道:“你呀,都依你。” 贾府因着贾元春之事被降爵,原本门庭冷落了一段时间,却又因为贤淑公主竟然认了贾府作为母家开始封礼大典,而让很多墙头草又倒向了贾府,毕竟听说,贤淑公主很得圣上的宠爱。 林黛玉和容疆一起前来的时候,已经有很多辆马车停在贾府外的路旁了。 “摄政王,摄政王妃到!” 贾府正门大开,立即有下人通传,而贾赦贾政等人也匆匆而来,迎接容疆。 容疆扶了林黛玉下了马车,也只是淡淡点头,便陪了林黛玉进了贾府。 而这样一对身份显赫无比的贵人,自然吸引了不少前来观礼的宾客。 虽有朝廷中的官员都想要在容疆面前露个脸,但想起容疆平素的生冷不进,还是纷纷行礼并不敢真的叨扰。 反倒是薛宝钗做了第一个招呼林黛玉的人。 薛宝钗看着林黛玉发髻边的玉容珠,耳坠里的流影粉,脖颈上的绿雪花钿,还有那套烟纱香丝梅花裙…… 不愧是林黛玉,出门至少万万两! 薛宝钗随意扫了扫林黛玉身边的容疆,很好,系统很稳定的报出好感度无的结果。 所以,好感度如此稳定不能刷任务的林黛玉夫妇,薛宝钗觉得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林黛玉被薛宝钗引着坐下,又见贾政请了容疆去书房,便无事端坐,看向了面前的桌案。 却发现属于自己的桌案上,竟然有一盏琉璃尊,里面放着几枝梅花。 薛宝钗见林黛玉注意到了梅花,很自然的笑道:“这都是宝玉布置的,你看,每一个人的桌案都有不同。” 林黛玉瞥了一眼不远处贤淑公主的桌案,上面端端正正放着几个竖着的空白画扇,贾宝玉应该是想着贾惜春还要赐画扇给祝福的人。 而薛宝钗的桌案上,摆了一盘日进斗金的果盘。 林黛玉手指拂了一下梅花枝笑道:“他倒也变得通透起来,不过听说你近日又转回了家中的生意,可是在京都要扎根?” 薛宝钗感叹林黛玉看着不理人间事,实则消息也很是灵通:“可不是,这从前一直做府中的生意,太不划算了,如今还是顾自家的庄子,更稳当些,我新开了几家胭脂铺子,你空闲了可去看看。” 林黛玉正眼看着薛宝钗,发觉她真的和从前大不一样了。除了容貌更加美丽,似乎心境也更为开朗,确实也不再把贾宝玉和贾府那点蝇头小利放在心上了。 林黛玉点了点自己的唇笑道:“那可是有空了要去试试,蘅芜君做出来的胭脂,自该是和冷香丸一般绝妙。” 薛宝钗接受了林黛玉的打趣,正要还嘴,却发现贾惜春和史湘云竟然一块进来了。 林黛玉倚靠在自己座位上,并没有起身和两人交谈之意,而薛宝钗却因为任务的缘故,不得不前去和贤淑公主聊聊。 史湘云一眼就看见了林黛玉,坐在比贤淑公主还高的高位上,而林黛玉旁边空着的,必定就是摄政王的位置。 史湘云又想起来自己因为一句玩笑话就被贾敏真的撤了自己的姻缘,而亏的贾惜春居然是公主,而卫家居然是其真正的母家,贾惜春竟然愿意帮了自己维护住卫若兰,这才是她史湘云良禽择木而栖! 史湘云这般想着,看林黛玉的眼神就带上了一份倨傲,却发现林黛玉注意力根本就不在她们这边,真真将自己气个半死! 林黛玉确实没有空注意史湘云的小动作,因为离云从外面进来,告诉她似乎小世子和贾宝玉起了争执,想要林黛玉去看看。 林黛玉心里想着:莫不是因为丢了贾宝玉的石头? 第 19 章 史湘云一直暗中注意着林黛玉这边的动向,看着林黛玉在婢女的服侍下款款起身,便以为她是要过来和贤淑公主道贺,正盘算着自己怎么不“经意”的提起卫若兰最终还是和自己确认了缔结婚约的事情,却发现林黛玉从身旁路过,连一丝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和公主。 史湘云心有不忿,扯了扯贤淑公主的衣袖,向着林黛玉的身旁挤了过去,故意声音大了一些:“有些人作威作福就是无用功,我之前听若兰说,公主要不是受奸人所害,如今也该是有京都附近的封地了。但好事多磨,就如同我和若兰……” 林黛玉自然听见了史湘云刻意的大嗓门,她哧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了史湘云和贾惜春。 史湘云以为林黛玉要对贾惜春说点什么恭贺之言,而自己再借机嘲讽,让林黛玉没脸! 却听见林黛玉居然对着贾惜春说道:“公主此前不是在皇后宫中学过规矩吗?怎么身边人如此放肆,胆敢议论皇族封地的事情,公主也不出言斥责?” 贾惜春脸色白了白,想起的确有不得妄议皇族子嗣封地的规矩。 而林黛玉更是对贾惜春身边宫中来的女官说道:“怎么,公主如今还是闺阁女儿家,你们就容忍旁人在她面前随意议论婚嫁大事?或者是儿女私情?” 女官闻言一凛,原本是因为贾惜春确实纵容史湘云,自己想在公主面前落个好,却不想摄政王妃轻描淡写随意两句,却处处都是把柄。 女官当即对林黛玉行了一礼,并严肃对贾惜春道:“此前摄政王妃的善意提醒公主可记下了,如此不谨言慎行的人,留在公主身边,怕是会害了公主!” 贾惜春脸色沉了下来,还没有说话,史湘云就不服气了:“容王妃怕是见不得别人好,还要挑拨我和公主的姐妹关系?” 林黛玉将暖炉递给了一旁的婢女,对离云说道:“此女之言,该当何罪?” “啪,啪,啪!” 离云直接对着史湘云就连掴了三个巴掌。 史湘云捂了脸呆住了,而贾惜春看着离云更是生气:“你,你胆敢在孤面前打孤的人?” 但女官却抢先对贾惜春行礼道:“王妃身边的这位掌事姑姑自然是按照礼制动手,史姑娘犯了大不敬的口忌,按律确需惩处。” 林黛玉不急不慢,走到史湘云面前冷淡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还犯得上能惹我的眼?要和贤淑讲姐妹关系?如今大典在即,公主还没有真正成礼,好自为之吧。” 林黛玉说罢,也不再理会贾惜春和史湘云,转身就走了,身边浩浩荡荡,当真是气势十足。 只剩了女官一面要叮咛愤愤的贾惜春更加注意自己的礼仪,一面又要处理不听话的史湘云,真是差事难办人难做。 林黛玉让离云引了路前去花厅,发现松儿和贾宝玉两人正对坐在厅中,看起来似乎都有些不悦,但也并没有什么大动干戈的场面。 “这是怎么了?” 松儿抬头,就看见林黛玉走了过来,忙不迭让了位置,还细心让一旁的婢女铺了坐垫,并将自己的小暖炉递给了林黛玉。 贾宝玉见林黛玉来了,便也收起了不悦的表情,向她见了一礼,说道:“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和小世子说起镜子的事情。” 林黛玉见贾宝玉确实举手投足,和从前大相径庭,又想起之前在幽冥深渊的事情,便觉得如今神瑛侍者确实不是从前那个贾府的公子哥了,也不知道对于贾母来说,这是个好事还是别的什么。 松儿瞥了瞥嘴解释道:“之前因借了补天石将风月宝鉴,就是河神的那个镜子给了这家伙,虽说弄丢了补天石确是我的问题,但是镜子却是你自己拿的,现下出了事故难不成还算在我头上?” 林黛玉低眸就看见桌子上放着一面古旧的镜子,背面朝上,镌刻着铭文,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却隐隐带着阴冷之感。 林黛玉正要拿起来看看正面,却被贾宝玉一把按住了,贾宝玉掌心碰到了林黛玉的手指,微一发愣,才解释道:“这镜子有古怪,你不要碰它。” 林黛玉并没有察觉到贾宝玉的心不在焉,只是收回了手,笑道:“这不是河神的宝贝吗?有什么古怪?” 松儿郁闷接话道:“他有个亲戚,被这个镜子害死了。” 林黛玉哑然,看向了贾宝玉。 贾宝玉还因为刚才的指尖接触有些怔忪,等到松儿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才迟疑道:“我怀疑这不是河神的东西,这应该是太虚幻境的警幻仙子的物事。” “警幻仙子?” 林黛玉虽是问句,但心中却隐隐有些熟悉之感,不知道这警幻仙子的名号听起来为何自己竟然有种古怪的异样感。 贾宝玉看了一眼同样疑惑的松儿,说道:“虽不知道为什么又出现在了河神手中,但这镜子正面可以制造很是厉害的幻境引人入魄,勾起内心深处的欲望,从而吸收精气,绝非正派宝物。而它柄边的记号,看起来像是警幻仙子的名号。” 松儿嘟囔道:“那你当时和我要这面镜子干什么?用来看看你自己的定力?” 贾宝玉不置可否,其实他当时并没有发现可能是警幻仙子的东西,只是猜出了这个镜子的功效,想要试一试能不能照出潜伏在自己身边那个无形的家伙。 但这些秘密,是不能给他们说的。即使是林黛玉,如今也不行。 林黛玉越发有些好奇了,她也想看看自己能从镜子里面发现什么,难不成会是容疆的模样? 松儿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那既然知道了是谁的东西,要么摧毁,要么就交还给原主人让她封印起来不就好了?” 贾宝玉却摇了摇头:“我试过了,这面镜子已经戕害了不少生命,所以很难摧毁,而警幻仙子……” “公主!公主!” “王爷!” 忽然不远处的花园里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打断了贾宝玉的话。 离云在厅外听得更清楚些,向林黛玉禀告:“好像是有人落水还是什么,听着王爷似乎也在那边。” 松儿立即站了起来,请林黛玉一起过去看看,并转身告诉贾宝玉:“那这害人玩意还是你拿着吧,我是小孩子不安全。” 贾宝玉跟着一同出来,忍不住腹诽:拿我大荒山神器的时候怎么不提你是孩子! 第 20 章 林黛玉和松儿绕过假山,就发现石桥旁边站满了人。 见林黛玉来了,那些女眷及下人们主动就让开了路,并纷纷向摄政王妃行礼。 林黛玉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刚刚被人从水里救上来像是落汤鸡一般的贾惜春,和站在石桥上一脸冷漠的容疆。 王熙凤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急急忙忙使唤丫头们:“快,快把大氅给公主披上,轿子过来,送公主去暖阁更衣,让大夫过来,为公主驱寒……” 贾惜春被婢女们用暖和的衣服围的严严实实,却不肯上轿子,她居然看向了石桥上的容疆,目光含泪,开口道:“王爷,刚刚我们……” 风有点大,贾惜春音量又小,后面的话身边的人竖起耳朵都没有听见,却更让围观的众人猜疑纷纷。 这情形,还不得让大家误会容疆对贾惜春刚刚在花园里做了什么,才导致贾惜春落了水。 林黛玉摇了摇头,只觉得贾惜春确实变了,还不甚高明。 松儿见状正要发火,却被林黛玉拉住了,林黛玉指了指正从石桥上下来的容疆,低声笑道:“用不着咱们,你等着看吧。” 众人见摄政王从石桥上走下来,脸上神色如冰雪未化,而他的右手更是放在腰间的佩剑上,让人有些害怕。 容疆站在了还软软倚靠在婢女身上的贾惜春面前,一双弯月眼眸冰冷注视着她。 容疆手指敲了敲佩剑,语气凛然:“刚刚?刚刚在石桥上贤淑公主不懂规矩,见了本王居然不仅不行礼,还要本王为你让路,本王自然只能,让公主下去清醒清醒了。” 贾惜春一脸愕然:“不是……” 容疆手指提了提佩剑剑鞘,抬眉道:“本王可讲清楚了,贤淑?” 贾惜春看懂了容疆言语之中的森然之意,立即意识到是自己太着急打错了算盘,当即俯身下去道:“确是贤淑失仪了,谢王爷教诲。” 林黛玉在一旁看着贾惜春伏地跪拜,手指都抠进了泥土里,便知晓她心有不甘,但那又如何呢。 众人窃窃私语,其实明眼人都能猜到,联想最初的传闻,想是贤淑公主刚刚在花园里“邂逅”了摄政王想要做点什么,却被摄政王不解风情直接扔下了水。 不过,当众人目光集中在林黛玉身上之后,又都觉得理所当然:“摄政王妃如此风华气度无人能比,摄政王眼中自然容不下其他俗物。” 王熙凤在一旁硬着头皮打了圆场:“公主,公主还是先回暖阁去吧。王爷,还请王爷和王妃一块去用些茶。” 容疆已经看见了林黛玉,便也懒得再理贾惜春,直接越过了她,走到了林黛玉面前,见着风大,便将自己的披风解了下来披在了林黛玉身上,随口轻斥松儿道:“怎么和你母妃一起,也不知道带上暖炉!” 委屈的松儿看了一眼刚刚去换了暖炉才走到人群之外的离云,决定默不作声。 林黛玉笑着手指点了一下容疆:“好了,哪里就那么冷了。” 容疆握了林黛玉的手,温和道:“花园里也没有什么入眼的景色,刚刚我也是从书房那边过来经过此处,咱们还是进去吧。” 众人见容疆并林黛玉离开,也颇觉得摄政王最后的话语嘲讽之意很是明显。 而贾惜春心中有气,却碍于大庭广众之下不能发作,只能狠狠扶着婢女的手上了轿子。 林黛玉和容疆入了坐席,松儿原本随着在一旁却因为好奇警幻仙子的故事又跑去找了贾宝玉。 林黛玉见着王夫人竟然坐在母家的位置上,和卫氏夫人坐在一处,便知道贾惜春还是要留着和贾府的“情谊”的,并不打算因为贾元春而改变。 而主礼官被容疆随意指派了礼部一位官员,这位本就是老学究,使得整个行程十分繁琐,让贾惜春苦不堪言。 林黛玉和容疆也只是参加了在贾府的部分见了礼,贤淑公主出府后的行程便只有王夫人并其他人跟着去了。 薛宝钗见林黛玉似是要离开,便犹豫过来说道:“原本这事我也不想办的,不过……元春姐姐,想要见一见你,可以吗?” 林黛玉搭了容疆的手刚起来,疑惑问道:“是想见我,还是容疆?” 林黛玉和贾元春关系并不相熟,所以还以为是贾元春想要尝试求情容疆。 但薛宝钗看了一眼神色淡淡的容疆,想着自己的任务,只能继续说道:“元春姐姐她想要见见你。” 林黛玉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也许贾元春有别的什么事,便同意了。 容疆带了松儿在廊下等着,而林黛玉随着薛宝钗,前去看望卧病在床的贾元春。 贾元春虽然已是庶人,但因着毕竟是贾府嫡出的大姑娘,在生活起居上贾府还是照顾的很好。 但贾元春却因为病着的缘故,整个人都蔫蔫的,全然没有了当年贵妃的模样。 “难得,您还愿意来。” 贾元春看着婢女伺候坐在外间的林黛玉,心中思绪万千,原本很不起眼的姑苏林家女,如今竟是侯府唯一的嫡女,摄政王唯一的妻子,竟是自己最初看走了眼。 林黛玉喝了一口茶,语气淡然:“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你能求我来,必然是有什么你觉得重要的事情吧。” 贾元春感叹林黛玉心如明镜,也不虚与委蛇,直接开门见山道:“如果我说,贾惜春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你能相信吗?” 林黛玉从贾元春的房子里出来,还能听到房间里贾元春断断续续的咳嗽之声,方才看着贾元春的面色,便觉得她这病可能不会太好,原本贾元春是姊妹里身体最好的一个了。 只不过贾元春所诉之事,林黛玉也并未十分放在心上,毕竟在容疆的熏陶下,林黛玉再也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儿家,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 但林黛玉心中计较,还是应该要和容疆说一声才好。 毕竟这位“便宜”公主,能够对付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也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只不过,对于林黛玉来说,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手段罢了。 第 21 章 林黛玉带着婢女刚刚经过回廊,就迎面差点撞上了一个人。 “何人如此无礼!” 婢女们立即挡在了林黛玉面前,呵斥来人。 却见对面那人身量极高,一身碧色长袍,灰色长发,一双眼眸灿如星辰,只不过右侧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 的的确确是个十分英俊的男子。 这一位见了林黛玉,并没有太过慌乱,只是淡然一笑,拱手行礼道:“王妃见谅,非是在下故意,只是初次前来这贾府,不认识路罢了。” 林黛玉只觉得对面男子有些许面善,却不知道是何处见过,也不愿多做计较,故而点了点头:“无妨,都是府上客人。” 男子也不多言,并没有攀谈之意,只是侧了身请林黛玉先走。 林黛玉惦记着容疆还在等她,旋即准备离开,而身旁的离云小声嘀咕道:“那人是谁呀,怎么和薛大姑娘有些相像?” 林黛玉微愣,回头看了那名男子一眼,却发现他微眯了眼也在打量自己。 林黛玉脚步并没有停,却因着离云的提醒,已经猜出那位可能就是薛宝钗口中时常提到的哥哥薛蟠。 传闻中薛蟠乃是金陵一霸,无恶不作,不学无术,无法无天。 但今日看着,似乎…… 容疆并没有直接和林黛玉回府,反而是带了她先去了一家银楼。 林黛玉看着眼前那面银光闪闪高达十几尺的巨大屏风,一时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夸奖”容疆的话语。 而旁边银楼的老板还在热情似火的介绍着:“这是王爷专门让人从南边运过来的越银制成的,比咱们金子还要贵重,越银可以清浊气解毒,做成屏风甚至可以隔绝毒烟……” 林黛玉看向容疆问道:“所以,这是你给母亲准备的宴会礼物?” 容疆手指轻轻敲了敲屏风,笑道:“不过是其中一件,这是最新完工的,所以带你来瞧瞧,看看可还行?” 林黛玉看了一眼生怕容疆敲坏了宝贝又不敢出声的老板,问道:“这件屏风价值几何?” 老板立即回答:“单就越银的原材料来说,已经不下十万两。” 林黛玉蜷了蜷手指:“很好,很可以。” 不过是母亲一时兴起,说临近年尾,要在京都自己也开个晚宴请请往死要好的友人,容疆就直接答应要为岳母准备几件应景的小玩意。 想了想容疆的“身份”,林黛玉决定不去和龙讲什么奢侈铺张,想着刚正不阿的父亲见到了这些物什肯定会说的。 用过晚膳后,林黛玉去了容疆的书房找他,想要说一说关于贾元春今日所言之事。 刚揭开了帘子,就看见松儿和容疆一大一小,对坐着在说话。 松儿有些激动的说道:“所以警幻仙子真的曾经要把妹妹强行配与父神您?那为何她喜欢你还要……” 容疆一眼见到林黛玉,伸手就捏住了松儿喋喋不休的嘴。 看不见身后林黛玉的松儿挣扎着:“父王,警幻仙子唔唔……”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林黛玉将手中暖炉一放,施施然坐在了父子俩中间。 松儿一僵,也不用容疆再捏嘴了。 容疆松了手,将书桌上的画递到林黛玉面前:“闲聊而已,你看看这幅怎么样?” 林黛玉以手托腮,笑道:“这幅图啊,不知道又是哪里的仙子居所?” 容疆握住了林黛玉的手:“这是从前你住过的神殿,嗯,在我那里。” 松儿起身趴在画上看了看:“嗯?父神你的住所好大呀,怎么我出生的时候似乎不是在这里住着?” 容疆很满意松儿开了新的话题,耐心解释道:“你出生的时候,我已经为你母亲重建了神殿,这里已经封存了,是以你记事以来就是新的神殿了。” 林黛玉手指轻轻掐了容疆一下,温和笑道:“那当年还没有我的时候,警幻仙子和她的妹妹又是来哪里做客呢?” 容疆知道,今天过不去这一遭了。 容疆卷起了画卷,叹了口气,挥袖驱赶松儿:“好了,我要和你母亲说正事,你回去休息吧。” 松儿立即见风使舵,抱了林黛玉的袖子嚷嚷:“不就是再讲讲其他仙子,我也要听听!” 林黛玉好笑看了松儿一眼:“让他留着吧,听听你说的和方才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出入。” 容疆扶额,暗骂松儿这小兔崽子挑起事端还不灭火。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容疆开了个头,缓缓说道。 林黛玉还没有出世之前,神界确有很多欣赏容疆的人,诚如那日补天石所言,爱慕战神的女子不分种族者甚多。 不过容疆彼时如同修了无情道,一心要渡自己的十多重神劫。 而警幻仙子其人,虽说人人都称其为仙子,却并非正道,也非神祇。 警幻仙子出身已不可考,但因她在惊魂幻境,掌管人间风情月事,而诸神众仙但凡下界历劫,都有可能会经过警幻仙子之手,是以警幻仙子风头正劲。 容疆对神界种种并不在意,也不知晓警幻仙子是从何时看上了他,虽说在容疆凡间历劫之时意图以自身干涉,想要和容疆修一段情缘,却不想容疆直接引了天罚连过三道神劫,而周围妄图制造因果的女仙,竟然凡躯都死在了天罚之下,灰溜溜滚回了神界。 因此神界也有了谣言,称容疆杀尽爱慕自己之人以证道。 而狼狈归来的警幻仙子就是其中一位,但在幻境养伤数万年之后,警幻仙子竟然利用了预灵碑,想要将自己的妹妹嫁给容疆。 彼时容疆已经开始亲自照顾林黛玉,只想着让林黛玉化形的重要之事,哪顾得上警幻仙子之类的人物,更何况,容疆才不在意什么预灵碑。 林黛玉捻了一颗瓜子在手:“那这警幻仙子后来就再没有出现在你面前了?” 容疆将香炉里的灰烬倒了出来,又重新燃起林黛玉喜欢的熏香,摇了摇头:“后来因着我被困神劫,你又出了事,我哪有闲情逸致去理睬这些?” 松儿在一旁剥着橘子问道:“那为何贾宝玉说,警幻仙子是因着你入了魔,又大改了惊魂幻境?” 容疆一挑眉:“还有这种说法?我竟然都不知道。” 第 22 章 林黛玉见容疆一脸困惑无奈,也是好笑,自己也不过是揶挪他几句罢了,并不会多想。 不过容疆却点了点松儿的额头说道:“听你讲的关于送给神瑛侍者镜子的事情,这警幻仙子倒真的非正道所为,如若有害人之心,你也可处置。” 松儿听容疆正经吩咐,立即起身应了下来。 而林黛玉被两人一打岔,竟然又忘了同容疆讲起关于贾元春告知之事,容疆也只是将林黛玉送回了寝室,就返回去打算和恭醒去一趟阎罗殿。 容疆刚到阎罗殿,就撞上了连滚带爬的端着。 端着晃动着他肥溜溜的尾巴,愤愤告状:“大人,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呀,大人!那走丢的魂魄真的和我没有关系呀大人!” 容疆扯开了缠着自己的端着,坐在了高位之上,冷淡说道:“什么走丢的魂魄?” 恭醒敲了支支吾吾的端着一下,翻出了他怀里藏着的卷轴,打开念道:“十月二十四阎罗殿,饿鬼道丢失魂魄有十七,名讳如下:李子佛、郑冷、邹南麓、贾惜春……” “贾惜春?” 容疆掌心向上,卷轴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容疆只是低头扫了一眼,就发现了其中古怪。 阎罗殿内有十八道,根据生前善恶定因果,后投入对应道路轮回。而饿鬼道上的,无一不是生前有大恶行为的人。 这贤淑公主,怎么会在其上?何况容疆也才刚和对方打了照面。 容疆想了想,凭空随意画了几笔,就有一个金色的巨大法阵出现,而端着见容疆启用了追魂法阵,立即将卷轴上的名字一一“扔”了进去。 不一会儿,就有十六条淡蓝色的烟雾从法阵中飘出并朝着各自的方向前进,那些就是追踪魂魄的线。 端着裂出分身,纷纷跟着烟雾奔跑起来,去追捕那些逃离的魂魄。只不过他自己却疑惑的拨了拨尾巴:“怎么还有一个没有?” 容疆看了看法阵中遗留下的孤零零的那个名字:贾惜春。 而林黛玉此刻,并不知道容疆已然着手,她只是随着一阵阵淅淅沥沥的冬雨,进入了梦乡。 梦里林黛玉又变回了自己的原形,虽说叶子枯萎了三片,但林黛玉觉得,也不是很影响自己吸收灵气。 只不过为什么,根茎之处,居然有了一根淡淡的红痕一样的丝线? 随着年关将至,京都的天气也愈发的寒冷起来,近日又间断下了几场小雪,更是让人不愿出门。 林黛玉却是和贾敏在院子里,赏着刚刚绽放花朵的星兰花。 贾敏看着林黛玉细致的用小剪子修剪花叶,自己却丝毫不感兴趣,便又在院子里研究了一番容疆着人新换的地板。 “不得不说,容疆这孩子办事还是很让人放心的嘛!你看你这院子,就连宫里都比不上!” 林黛玉已经习惯了母亲在自己面前说话毫无遮掩的方式,只是笑道:“那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并未去过宫里。” 贾敏坐了下来拿起一盏茶,嘟囔道:“那里有什么好的,自从你父亲成了侯爷,害得我每年还要依照礼制入宫参加年尾宴会,和一堆莺莺燕燕打交道,无趣的很。” “不过,”贾敏忽然想起来:“你如今到了京都,可就要陪着我一块去了!据说皇帝对你很是好奇,早就想见一眼拿下摄政王的女子……” 林黛玉轻轻推了一把贾敏道:“母亲,还打趣我!这女婿,还不是你选的!” 贾敏捏了一下林黛玉的脸颊笑道:“那可不是,当初可是你摔倒在人家王爷的面前的!还吃了一嘴泥哈哈……” 林黛玉因着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也就无法验证贾敏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她心里琢磨着:或许在凡间的事情是容疆的安排?那他们之间的初遇又是怎么样的呢? 两人闲聊了几句,贾敏想起来正事:“后日就是我要办的赏梅宴了,你可记得让松儿早早来了替我办事!” 林黛玉应道:“已经知会松儿了,不过母亲为何没有给我安排什么差事?” 贾敏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袖口笑道:“你呀,你都不会耍威风,要你能办什么差事,你还是乖乖的去我那里喝喝茶好了。” 林黛玉想着,办个宴会还需要耍什么威风,不过待到当日她就明白了。 侯爷夫人入京都的第一场赏梅宴,自然是人人都想要登门拜访的。 是以虽说贾敏只是给自己的旧时好友和些许亲眷发了帖子,但攀着别人前来拜会的人还是不少。 亏着侯府十分宽敞,才不显得拥挤。 薛宝钗跟着薛蟠,第一次以薛府的名义参加宴会,心中自然有些许不适应,而因为薛蟠前日竟然拿到了内廷亲自颁布的皇供的名号,让薛家从原本的皇商一跃成了朝廷官奉。 但薛宝钗看着在侯府门口被眼熟的几位户部官员热情招呼的薛蟠,心中总觉得有些怪异:“系统,我哥哥到底有没有古怪?” 系统正清算着薛宝钗最近刷出来的点数,随意扫了扫薛蟠,却差点卡住了:“无权限,不能查。” 薛宝钗愣住了,就算是最初的容疆,在系统面前也是可以查一查好感度之类的存在。怎么自己普普通通的哥哥,系统竟然查都不能查? 林黛玉刚到侯府的时候,就瞧见了正立在门上发愣的薛宝钗。 因着松儿已经早早来了陪着贾敏招待客人,而容疆回了阎罗殿还没赶回来,林黛玉也只是一人,由着一堆婢女陪着。 “怎么杵在这儿成了木头?也不怕受了风寒?” 薛宝钗被林黛玉悦耳的声音惊醒,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引得有几位女眷眼光都移了过来。 “你今日可真是妆扮的与往日不同呢。”薛宝钗绕着林黛玉转了一圈,笑着打趣道。 林黛玉今日确实和往日不同,往日里林黛玉总是清浅颜色多些,而今日却因为贾敏“着重强调”的要求,林黛玉被搭配了一身十分符合摄政王妃的奢华装扮。 金线描红坠着小玉珠子的鹿绒大氅,配了正粉色的淡银月纱裙,又戴了一支九眼镂空的如意簪子,还拿着一面火兔毛的摇扇…… 林黛玉看着众人的目光随着薛宝钗的话语纷纷落在了自己身上,不由在心里腹诽母亲怎么和容疆一般的欣赏水平! 毕竟是摄政王妃,且又是侯夫人唯一的嫡女,更是才貌双全的佳人,上前来见礼的人络绎不绝,送的礼物也让婢女们收拣的很是头疼。 薛宝钗也不去凑热闹,先于林黛玉进了门,却发现哥哥薛蟠在迎门的巨大屏风旁站着等自己,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的林黛玉身上。 薛宝钗想起哥哥从前的混账事情,不由得出口提醒:“哥哥可不要再看了,那可是摄政王妃!” 薛蟠淡淡一笑,将目光收回来看向了薛宝钗:“怎么?妹妹还怕我对这位王妃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薛宝钗忍不住嫌弃道:“你怕是还没这个机会,我们薛家就被摄政王处置了。” 薛蟠挽了袖口,露出带着伤痕的手臂随意枕在脑后,跟着薛宝钗往里走,说道:“你说那位摄政王啊,那倒不至于……” 林黛玉好不容易应付完那些并不熟悉的客人,才被贾敏派来接林黛玉的女官引着入了内院。 内院里整个地面都是香木所制成,木下竟然是巨大的空灶,有暖暖的蒸汽从香木底下涌了上来,让整个空间既暖和又惬意,香气弥漫,引人入醉。 林黛玉好奇问了女官,才知道这居然是父亲林如海设计的。 而一路走来的琉璃法廊,和廊上看似随意搭配的各种古画珍玩,都让人能够领略到高深的造诣。 不过,这些确实也是靠大把的银子才能堆出来的呀!看来让父亲教育容疆的算盘要落空了! 林黛玉听女官说贾敏此刻正忙着和林如海招待前来的几位王爷,便转而自己先去梅园。 刚转过假山,就闻到了淡淡的梅花香气,而梅园之中,不同品种的梅花树错落有致,让人目不暇接。 “母妃来了!” 松儿见到林黛玉的身影,立即从停下了手中的棋局,从亭子里下来。 林黛玉见松儿也是大红锦服,被贾敏拾掇的很是金贵,忍不住笑了出来。 松儿自然知道林黛玉在笑什么,也只是随意行了一礼说道:“母妃今日和松儿彼此彼此,还是不要嘲笑松儿了。” 林黛玉用摇扇轻轻拍了拍松儿:“没大没小,母亲交代给你的事情都办完了?” 松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那是自然,这不是正等着母妃,所以闲来无事,才找了人对弈一局。” 林黛玉随了松儿进入梅园里安置的宴席之地,发现设置的数十张桌塌竟然都是浑然天成的玉石雕刻而成的。 “这是父王派人送来的,说是一套有上百张,我在梅园东侧也放置了一些。” 林黛玉看了看已经就坐的一些来客,无一不在研究这桌塌和其上的金壶等物,感叹侯府富奢却又足够风雅。 林黛玉不由得想起容疆前几日又在王府弄的那些新鲜玩意,还真是龙性不改! 提起容疆原身,林黛玉又想起容疆那条失去了龙鳞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