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和艾尔海森结婚之后》 第 1 章 安普尔觉得自己做了很多很多记不清的梦,但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外面的天还是黑乎乎一片,只有屋内的一盏油灯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光芒。 安静。 安静不代表没有任何声音。 她听到了微风吹过枝头,窗外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不熟悉的鸟类生物婉转悠扬的几声鸣叫,灯罩下的火苗也发出了细小微弱的噼啪声……她还听到夜间的值班医师在外面打了几个哈欠,以及身旁某人熟悉而安稳的轻轻呼吸声。 离得不远。 他似乎就靠在床边的椅子上休息,艾尔海森闭上眼睛的时候,要比平常的神色看起来柔和不少。 这位深红色长发,翠绿色眸子的病人于是微微动了动,她刚想要起身的这一点动静却很快就惊醒了身旁时刻警惕着的陪护者。 “……醒了吗?”灰绿色短发男人按了按鼻尖,睁开那双深绿色的沉静眸子。他的瞳仁中是一点颜色明亮的深红,如同油灯里燃烧着的那簇火焰。 艾尔海森的眼下隐约有些熬夜的青痕,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在心里判断出大概的时间。 “……你怎么还在这?” 安普尔的声音轻轻的,这么问道。 现在应该是凌晨三点多,他却还在健康之家的病房里面待着。 “……” 这个问题太傻了。 艾尔海森不怎么喜欢回答不经过思考就提出的问题,但是她现在生病了,所以男人也就只是声音低哑地回了一句:“你生病了。我看着你。” 他的回答显然不是让大多数人满意的那种。 “哦……” 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艾尔海森于是起身出去了一趟,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吓了犯困的晚间医师一跳,安普尔甚至听到对方结结巴巴地喊着书记官晚上,不不,早上好的声音。 然后那位医师就进屋来开灯,又给她拿体温计测量温度,还做了一些别的杂七杂八的检查,最后在病历簿上记录下现在的身体症状。 她的余烧还没有褪完。 安普尔的面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但是精神状态却无端好了许多。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艾尔海森……我刚刚做了好多梦啊,梦连着梦,走在里面就像是万花筒一样,我还看见了小星星……它的毛软软的,靠在我的腿边,蹭来蹭去地跟我撒娇……”安普尔半靠在床头上,然后轻轻地说道。 那是太太的猫。 猫很可爱。 她也爱猫。 “嗯。我知道的。”艾尔海森没有回太多的话,但是却应着她的每一个话题。 太太的思绪向来飘来飘去,她的梦也是千奇百怪的。 这些他都知道。 咚咚—— 医师敲门后把药端了进来,艾尔海森不知为何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这么对她说道:“喝药吧。” 药是苦涩的。 安普尔原本就不喜欢苦的东西,但在健康之家待久了之后,似乎她的味觉灵敏程度也已经下降了不少。 红发病人还在努力回忆着刚刚梦境里的内容,所以她一边乖乖喝药,一边嘟囔着两句别人听不清的东西。 过了一会,安普尔突然又茫然地问道:“……艾尔海森,你怎么还在这?” “我看着你。” 银发男人的回答更加简化了一点。 让她摸不着头脑。 “你看着我?咳咳,在健康之家做陪护太辛苦啦…你可是身娇体弱的学术分子,不如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红发病人于是笑了起来,咳嗽几下后打趣地说道。 “……” 他的神色有点不开心。 本来平常就是面无表情的高冷学者,现在更是散发出一些生人勿近的气场。 安普尔愈发想笑。 “咳咳咳。” 但是她一笑就要咳嗽,喘不过气来,只好先把药碗放到旁边,在他的扶持下靠在怀里,努力平静下来呼吸。 呼—— 艾尔海森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后,安普尔才感到自己慢慢好了起来,想要坐直身体的时候,他却还是没有松开手,灰绿色短发的男人就这样沉默地紧紧抱住了她,这算得上是一个略有些强硬意味的拥抱。 “怎么了吗?”安普尔颇为困惑地问道。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这样啊……” 安普尔又弯起了眼睛。 此前她已经昏昏沉沉了半个月左右,手臂摸起来还能感到有些硌得慌。 瘦了很多。 “我想回家了……艾尔海森。”她附在对方的耳边,像是撒娇一样地说道。 家。 因为太太的病情反复无常,最近家里的东西都落灰了不少,艾尔海森这半个月除了拿东西,也没怎么回去好好整理一趟,但他现在还是能很镇定自然地说道:“等你病好之后,我们就回去了。” 安普尔靠在他那温暖滚烫的胸膛边,能够听到爱人那熟悉稳健的心跳声。不知为何,她慢慢意识到某件事情已经是不可回避的未来了。 “艾尔海森,别骗我了吧。” “你老是骗我……我一点一点都记着呢。”她小声说道。 因为太太的记仇本总是丢三落四的,所以谁也没有真正在意过这件事。 老实说,艾尔海森经常骗人。 无论是迟到早退,还是借权势忽悠人,亦或者骗太太甜食卖光了之类的,他骗人的时候都面色不变,甚至十分笃定,总让安普尔犹犹豫豫地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不骗你了,真的。”他低声保证道。 如果早点注意到她的情况的话……现在应该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了吧。 安普尔又有点想笑。 但她忍住了。 “没关系的吧……”,她小声跟他聊天,就像是平常一样,“因为就算我不在的话,艾尔海森也是可以好好生活下去的那种人吧。” 安普尔相当放心他。 她是个活泼温柔,性格简单的生论派学者。 虽然在生活中有很多不擅长应对的事情,但是在教令院也能找到让她发挥专长的地方。 “……安普尔,可我也是会难过的。”灰绿色短发的男人于是轻轻应了一声,把下颌轻轻靠在她的脑袋上的时候,不知为何同样想起了那只早去的猫。 对不起。 安普尔很想这么说,她现在想要跟他道歉,但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酸涩的情绪突然翻涌上来的时候,几乎要打翻现在身体里面的所有平衡。 她难受得想哭。 “别哭啊。” 好在她的先生很明白这一点,他于是抬起手,略显粗糙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眼睑。 红发绿眼的病人只是无声地抽泣了一会,然后就克制住自己的哽咽,轻轻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但不再说什么别的话了。 再后来,天就要亮了。 安普尔让他先回家去。 “快回去吧,别看着我了。做你自己的事情吧。”她轻声说道。 她的力气很小,其实推不动他。 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太太一定会伤心的。她实在是太容易伤心了。 而陪护的这半个月也确实很辛苦,还有很多别的事情等着他完成,所以艾尔海森又难免犹豫了一会,然后他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俯身下来亲了一下安普尔的额头。 “别害怕。你是不会有什么事的。”艾尔海森冷静自然地说道。 太太那么好骗。 既然都已经成功骗过那么多次了,那么这次也肯定是这样的吧。 “嗯。” 安普尔只是点头,然后微微笑了起来。 等到她的爱人离开后,病房又回到了孤零零的状态。 那位犯困的晚间值班医师也要下班了,在下班之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屋里来看看安普尔的情况,然后忍不住搭话道:“学姐,你以前教过雨林生物学的基础课程。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了呢?” 安普尔过去是脾气很好的生论派导师,很多刚入学的学生都喜欢来找她问问题。 “……” 红发病人抬头对医师也露出了温柔的笑,这让那位医师忍不住跟着有些伤心起来。 学姐真是个好人。 不仅性格温柔耐心,在课堂上教导他们各种各样的生物学知识,也很关心大家在生活中遇到的困难。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难题,都可以来写信来跟她询问。 她和书记官的感情也很深。 据说是刚毕业的那段时间就成婚的,虽说两人乍一看有些不太合适(主要是书记官气场太强了让人害怕),但从夜间医师的角度来看,能够来这里陪护半个月的恋人。 他们一定很相爱吧。 这么说起来,好像从前就偶尔会看到书记官大人等她下班。 有时候也会在路上遇见他们,艾尔海森先生通常是牵着学姐的手一起走。 …… 只是比起之前的景象,学姐躺在病床上的身影显得更加削瘦单薄。 “好啦。你也一样,早点回去休息吧。”安普尔温柔地劝说道,“在这里工作肯定很辛苦的,一定要多加注意身体啊。” 她已经睡得太久了。 以至于连刚刚那些纷乱复杂的梦境都像是礼物,无声地安慰着她在身体上受到的痛苦。 第 2 章 阳光温暖。 金色的光线透过花窗落到屋内的时候,深浅的倒影与窗上的纹案相对应起来,细小尘埃在那些倾斜的光柱中起起伏伏。 如此一来,事情不过回到了最初的轨道。 什么都没变。 “……” 艾尔海森的思绪难得游离起来。 他从手头那本书里漫无边际的文字中回过神来,抬头就看到那张桌旁摆放着的精装相片——他们去蒙德旅游的时候,带回来的纪念品之一。 红发少女在里面抱着花,笑得弯起了眼睛。 那段时间正巧碰上了风花节。 蒙德人的习俗会在那一天给喜爱或尊重的人送上风之花,不过真正的「风之花」到底是哪一种花,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答案。 艾尔海森在出发旅游之前就记得这件事,所以风花节正式开始之前,他从身后把花轻轻放到了安普尔的手心里。 “?” 柔软的鲜花上面还带着晨露,这是一早在花贩那里预订的。 他还记得红发少女颇为惊讶地回过头,安普尔的那双眸子是极为澄澈的翠绿色,在晨光下如同宝石一般熠熠生辉,她抬头看了艾尔海森好一会,然后才露出了可爱的笑容,少女动作欢快而温柔地连同那束花一起拥抱住他。 灰绿色短发的男人面色不变地接住了他的奖励。 艾尔海森的那束风之花是跟他一样,绝对不会出错的、独属于恋人的红玫瑰。 她的头发也是花一般的红色。 蒙德的风里传来了淡淡的花香。 后来走在异国街道上游玩的时候,安普尔还是紧紧地抱着那束花不放,她偷偷地吸了一口花的香气,但之后却意外被花粉呛住,红发少女接连咳了好几下后,最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是被留影机定格住的那个时刻。 她的笑容明媚灿烂如晴空万里的暖阳,那双漂亮的眸子弯得则像是上弦的月牙。 艾尔海森的记性很好。 所以他把过去的大小事都能记得清清楚楚,不像安普尔老是会忘东忘西,她最害怕自己忘记去买大巴扎新鲜刚出炉的米圆塔。 “艾尔海森!!!” “你怎么也没喊我一声,我去拿预定的蛋糕啦!!”安普尔在书房里研究资料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忙得忘记了头,直到黄昏的时候肚子空空,她只好匆匆忙忙地带上包出门,然后颇为恼怒地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思考人生一般的好好先生。 炸毛的太太也很可爱。 活蹦乱跳的。 当然。 太太决定晚饭吃什么的时候,好像跟他并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 反正晚饭是轮流制。 艾尔海森从这样的家庭模式中学习到的一点结论就是——与人在社会中相处一样,在与太太相处的到时候,偶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是避免争吵的极佳手段之一。 “算了,我回来了。米圆塔卖完了呜……所以艾尔海森,你晚饭想吃什么?” “要不然我们还是去外面吃吧——”她拖长尾音,贴在他身上撒娇道。 如果猫这个时候还在的话,它就会黏在太太的身边喵喵叫。 两个家伙叽叽喳喳的。 艾尔海森不置可否。 他对于食物的摄入并不持有特殊的偏好,只要不是太浪费时间的汤汤水水就好,但是安普尔有自己的小小爱好,她很喜欢那些甜甜的,热量偏高的食物。 这也很好。 太太的肚子跟猫一样摸起来软软的,他对此做出了相当肯定的回应,但是却被安普尔用看变态的眼神看了回来。 “……” 总之,出去吃饭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这样还不用被烦人的猫抢占注意力,太太自然就会露出可爱的笑容,坐在他的身旁分享起自己今天遇到的高兴事情,她的心情总是轻飘飘的,像是天空上的柔软白云一般。 在太太正式确认死亡之前,艾尔海森一直在旁边坐着。 他本来想握着安普尔的手的。 但她看起来太累了,身体对她而言,好像是无比沉重的负担。如果真的把手握上去的话,会不会给她增加更多的压力呢。 艾尔海森原本想象过器官逐渐衰竭会是一种循序渐进的过程,他预计着在某个时刻会发生一次突然的总崩溃,但后来他发现事实不是这样的。 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只是越来越神志不清,呼吸愈弱——在医师确认安普尔已经去世后,她明明还有一次极其轻微的呼吸。 真奇怪。 刚刚死去的身体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就好像安普尔只是单纯地睡着了而已。 艾尔海森最后还是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把那只温凉的手靠到自己的脸颊边,想要再次感受一下她的气息。 病房里那么安静。 这样过了很久。 直到外面那些健康之家的医师不得不再次走了进来,他们保持着温和而谨慎的态度来跟这位书记官大人说明,现在是必须抬走她身体的时候了。 艾尔海森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他动作轻柔地放下安普尔的手,然后帮太太把被子掖好。 这位成熟冷峻的男人就这样站起来走出门外,神色平静得甚至有些可怕的意味,但是他没流一滴眼泪,也没做任何出格的举动,看起来还是如往常一般遵从逻辑地做事,在去前台处填写那些复杂的表格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安普尔了。 “……” 一个人彻底消失在了某人的世界里。 这个动静几乎是悄无声息的。 残忍。 艾尔海森并没有什么真实感。 一直到完全处理完太太的丧事,回到原本的日程轨道当中的时候,他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或许是他本来对情感的发觉就比较迟钝,亦或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直到在某个像现在这样的时刻,他才觉得屋子里静得有些奇怪。 不可怕。 这里是他一直住着的家,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 所以,只能是奇怪。 像是阳光那么好的午后,安普尔的心情通常也会很好。 她喜欢哼着最近喜欢的小调,然后把家里的东西整理一遍,看看喜欢的轻,又或者去给花浇浇水,到厨房里尝试新买的烤炉…… 艾尔海森抬起眸子的时候,仿佛还能看到她在时的场景。 与之对比的是,现在家里很多地方都空荡荡的。 安普尔养的那些娇弱珍贵的植物们已经全部转送给了提纳里,他不擅长莳花弄草,要是把它们养死了或许反而会得到怪罪。那些她平常爱看的书也已经整理到了箱子里,精致漂亮的首饰也都是按着顺序摆好放好收起来……至于厨房里的烤箱现在也很少有人用了,他早说过这种厨具购买之后的使用率并不高。 “……” 细尘起起伏伏。 艾尔海森轻轻伸出手的时候,能感受到那淡淡的温暖阳光。 这么思考下来,运用排除法的话……答案应该是,他感到寂寞了吧。 虽然太太大多数时候都是很平和高兴的,但安普尔也确实是那种很容易寂寞的人类。 她已经充分学会了如何解决这个毛病。 安普尔寂寞的时候喜欢睡觉,等到睡一觉醒来的时候,她就什么都不想了。 猫在的时候好一点,猫喜欢黏她,她也喜欢猫。 那透过棱镜变换折射出的七彩光线,让人忍不住想起来温柔爱笑的太太。 安普尔最喜欢笑了。 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可爱。 蓬松又柔软的深红色长发,明亮澄澈的翠绿色眸子,不仅名字听起来像个苹果,就连整个人颜色看起来都是苹果一般,所以很多朋友对喜欢喊她小苹果。 但是艾尔海森从来不这么喊她。 他只喊过她的原名安普尔,她有时候也会介意这一点,偷偷趴在沙发上问他为什么不这么做。 红发少女的眸子亮晶晶的。 “安普尔,你的名字已经够可爱了。”对此,他平静地回道。 对方认真地说出了奇怪的东西呢。 安普尔只好伸手捂住胸口,假装重伤地靠在身后的墙上,露出了怎么也藏不住的笑容。 “……” 太太是很害怕寂寞的。 所以他才把照片放在桌子上,这样每天在书房里看书的时候,就能让安普尔不是一个人待着。 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已经有很久很久都没有触碰过与她相关的东西了。 阳光是如此温暖,但指尖却是温凉的触感,顺着镜框轻轻划过她的笑容。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真正失去某个人了。 爱和习惯是很难分清的东西。 很难说明,自己究竟是已经习惯了太太的存在。 还是说,他真的如此地深爱着太太呢。 爱要如何证明? “你老啦,艾尔海森。”卡维喝酒的时候说道。 “……” 如此一来,事情不过回归了最初的轨道。 那他想要寻找的究竟是什么呢? 太太在相片里弯起了眼睛。 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厘定的边界,规则如果被打破的话,最后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呢。 那太蠢了。 艾尔海森抬头看着相片里的她,想起来安普尔喜欢待在他的怀里,她小小的呼吸声,蓬松柔软的头发,喜欢慢慢数着那熟悉而稳健的心跳声音。 随后,他才慢慢松开手。 所有的路最后都会回到原点,一切也还有机会再度启程。 第 3 章 安普尔只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飘忽的梦,整个梦都是温温柔柔的,有很喜欢的人亲了亲她的额头,不过在终于要看清梦中人脸的时候,一股莫名巨大的压力突然来到了她的身上。 “……嗯?” 躺在床上的红发少女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翠绿色的眸子里还氤着水汽,透过朦朦胧胧的清晨光线,很快她就看到了某只罪魁祸首。 “喵——” 俗话说,撒娇猫咪最好命。 这只被取名为小星星,毛绒绒又暖呼呼的灰色猫咪一看到主人终于醒了,立刻试图继续钻进她的怀里撒娇打滚,结果却是被安普尔伸出一只手挡住了去路。 “……小星星,你起得真早啊。” 仿佛是听懂了夸奖一样,猫得意地喵喵了起来。 但没想到的是,接下来迎来的却是自家主人的一顿上下揉搓。 “啊。” “你知不知道,我马上都要看到刚刚那个八块腹肌的帅哥正脸了!!!!!!八块腹肌啊啊啊啊!还有好大好软的胸肌……可恶,你这只不懂事的小猫咪,我要狠狠报复你!” 安普尔气不打一处来。 她决定自己起床气一口要吃十个小猫咪。 “喵嗷?” 猫咪傻不愣登地呆在了原地。 噗。 红发少女一下子就笑了起来,于是在那旅馆窗口轻柔明媚的晨光下,她亲亲自家小猫咪的圆脑袋,把它身上的毛毛重新捋顺,然后这位年轻的生论派学者便决定起床收拾行李。 “好啦,今天我们要回须弥城了……伊莎的田野调查终于进行完了,我的实验报告也都给她了,希望能获得一个还不错的结果吧。”红发学者自言自语道。 说是收拾行李,实际上昨晚就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所以安普尔只是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又给她的猫倒了一盆子猫粮和水,然后坐在旅店标配的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璃月卖的木头梳子,在梳头发的同时开始整理思路。 回去首先要先补上这两个月的课业,教科书和各种相关文献她一直都有在看,其他几位导师的课业应该不是太大的问题……只有摩尔索斯导师要求实验,回去还是得往解剖室那边多跑几趟。 嗯。 除了实验以外,应该都没问题。 不过……虽然她是阿弥利多学院的学生没错,但当时选择的主修明明是植物系啊…为什么现在又是帮因论派的人写生物基础的报告,又要被导师抓去解剖室做实验啊。 安普尔眼神死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开始回忆起自己当初是怎么在别人的花言巧语之下,答应了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要求,然后就这样上的课越来越花样百出。 学习好累…… 要是能早点毕业就好了……这么说,当时她到底是为什么考教令院的呢。 安普尔的思维停滞在了这里。 想不起来了。 咚咚—— 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红发少女回过神来,不出预料的话,应该是伊莎来找她坐最早的一批轮渡回须弥城了。她加快速度把自己的辫子扎好,然后就跑去开房间的门。 “早上好!” “早啊,小苹果。怎么不再顺便涂个口红?”伊莎进门来后,笑嘻嘻地问道。 她是从枫丹来求学的因论派学者,也是安普尔在教令院中最要好的朋友。 现在研究的领域主要是文字以及报纸期刊的传播性,虽然跟因论派目前主流的研究历史不太相和,但伊莎看起来完全不在意这些事情,最近似乎还打算拐个知论派的学者来为项目添砖加瓦。 “难不成你还随身带了口红不成?”安普尔抱胸反问道。 “当然。精致的女人到哪都精致,这可是我们枫丹俗语。来吧,时间还早,我以为我来的时候你还没起呢。”伊莎就等着这句话了,她随手掏出了西红柿红,日落果红和泡泡柑红任安普尔挑选。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毕竟好不容易结束了工作,是时候赖会床的…结果你看它。” 它,它还有谁? 当然是可爱的猫咪。 灰色的猫咪已经呼噜呼噜地吃完了猫粮,正靠在安普尔的腿边蹭来蹭去地撒娇。 “哎呀。这不是小星星吗?” 伊莎瞬间露出了怪阿姨的笑容,把那几只口红丢给她之后,就开始摸人家孩子的毛。 安普尔颇为无语地看着她们。 到这里的时候,她终于又慢慢回忆起了一点那个梦。 梦。 须弥人明明是不做梦的。 真奇怪。 安普尔抹上那支日落果色的口脂后,轻轻抿了抿唇瓣,这使得她的气色看上去好了一点。绿色心形的虚空装置带在右边耳侧,然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位年轻漂亮,在晨光下显得朝气美丽的的学者。 红发少女本来不打算多加打扮的,但此时她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寂寞,这种生活中好像缺了点什么的感觉,也算得上常见,于是她又折腾了一番,特地找出之前在集市上买的那只眉心坠。 “好看啊,小苹果,你就应该多打扮打扮的。走吧,我们去码头那里顺便买个早饭。”伊莎抱着猫,伸手夸奖道,“这个点的船,等到教令院的时候都还早着呢。” 就这样伊莎抱着她的猫,安普尔拿着简单的行李,在旅店办理退宿后,一起往奥摩斯港的港口处走去。 她们走后不久,一个神色冷淡的教令院青年同样来到了旅舍前台。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却代表着教令院的暗号。 “嗯?” 正在跟猫讲话的老板顿了一下,对着没见过的接头人狐疑了一会,但他还是颇为低调地点了点头。 “有什么事情吗?”他恭敬地问道。 “……” 早晨的奥摩斯港热热闹闹的。 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异域的船只,还有忙忙碌碌叫卖着的商人们,无一不带来了远方和大海的气息。 “最近至冬的船越来越多了啊……”伊莎眺望着大海的方向,突然感叹了这么一句。 安普尔百无聊赖地看了两眼。 “可是新生量又没变多……也不知道人来都到哪里去了。”红发少女这么回道。 “难道说是——卧底!?”伊莎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愧为热衷于夸张戏剧的枫丹人,但这种话大咧咧地说出来似乎也不太好。 安普尔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把那只在她怀里窝着的猫塞给伊莎,试图拿它转移好友的注意力。 反正猫在哪个人的怀里都待得很舒服。 咚咚咚—— 开船的镀金旅团大叔连着敲了好几下刺耳的铜锣。 “开船了开船了!还没上来的快点!今天回须弥城的第一班早船!!!” 早班船上有很多教令院的学者,相比沙漠人而言,个个都如同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鸡仔。 他们大部分像安普尔和伊莎一样,有认识的就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认识的就一个人独坐,也有船上还在看书的学者…… 红发少女的指尖绕着辫子的发尾打转,她的心情不是很好,当你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作业要补的时候,总会产生这种类似于焦灼的情绪。 唉。 不过说到底,情绪也是客观存在的人体分泌物。 为什么不能再见个八块腹肌的男模,让她实时产生点高兴的激素……还是说现在再睡一会,等到须弥城的时候让伊莎喊醒她? 在安普尔胡思乱想的时候,终于快要开船了。 咔—— 一个陌生矫健的身影赶在开船的那一刻,他的动作迅捷灵敏,只是手掌握住围栏之后,身上的肌肉便悄然发力,动作干净利落地直接翻到了船上。 但是他并没有为这样的身手而得意,艾尔海森只是冷淡地抬头扫视了一圈船上的身影,灰发青年镇定自若地拍了拍裤脚的落灰。 四周几个教令院小鸡仔发出惊叹的声音。 “啧。”水手大叔则是不满地啧了一声。 哗啦—— 扬帆起航。 这条水道安普尔不是第一次坐了,虽然航道旁的雨林景色很美丽,但是也不至于让她完全沉浸其中。 人们的注意力自然会被那个最后上船、动静颇大的家伙所吸引。 安普尔也如此。 她颇为好奇地抬头看了过去。 “……” 最后赶上船的那位教令院青年有着一头银灰色的硬质短发,过硬的发质使得它在发梢处微微翘起,一双深绿色中蕴含赤色的眸子,以及英俊冷淡而棱角分明的面容。 他有着在一众人中分外出挑的身高。等艾尔海森在那艘船上站定后,周身便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唯有那同样穿着的教令院制服才给人些许熟悉感。 唔。 总而言之,是一个看起来就很有学霸气质的人呢。 安普尔点点头。 银灰色短发青年的眉头微微皱起,神色似有些浅淡的不耐,明明并没有多么冷肃,但是却意外很有威慑力。好在这种不耐的神态没有持续很久,很快他就像是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像是锁定目标的猛禽一样,径直地往安普尔所在的方向走来。 即使全身都被包裹在教令院的制服之中,可是这位银灰发色的青年走动起来时,那些漂亮也有力的肌肉还是在衣服下若隐若现,显现出一种隐晦而动人的生机蓬勃和力量感。 “……” 然后,安普尔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样坐到了她的对面。 欸? 红发少女颇为困惑地歪了歪头,而他则是相当坦然地回视了过来。 大概是空位不多……正好他选择了这里吧。 安普尔成功说服了自己。 她本来就是个很好骗的人,自己忽悠自己也能说通逻辑。 红发少女弯起眼睛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毕竟一直盯着别人怪不礼貌的,她只好继续无聊地绕着发尾玩,打算再回忆一下清晨梦境里的男人。 伊莎抱着小星星去跟旁边的知论派学者搭话了,她还要继续给她占座,现在也不能随便乱动。 安普尔于是发了一会呆。 梦——毕竟是很浅薄易散的东西,她已经完全记不清早上的梦境内容了……与之对比的现实是,坐在对面的青年外貌英俊,而且身材也不错,只是他似乎带了个头戴式的耳机,不知道听不听得见她说话…… 安普尔没有犹豫多久,很快,她的脸上就露出了活泼可爱的笑容。 “你好呀,我是安普尔。一位生论派的学者,没怎么在这条航线上见过你呢。”红发少女采用了最为常见的搭话手段,她笑着想要开启一段愉快的聊天。 反正回去的旅程太过漫长,有人作伴怎么说都是让人愉快的补偿。* “……艾尔海森。”艾尔海森说话时候的语速不快,他看过来的目光中带有着不知名的意味。 这是完全处于预料之中的提问,已经揣摩过千百遍的回答,以及回来后的第一次见面。 终于……见到她了。 灰发青年那落拓夸大的手掌微微收起,当指尖用力刮过手心的那寸皮肤的时候,这才让他有了一些不切实的安心感。 在须弥城没有找到她的每一个瞬间,心里的那块大石都没有落过地。 回到过去。 还是拥有了未来的记忆……无论如何,在确确实实地见到她之前,这些事情都不算是最重要的事情。 所有人都不认识未来的太太。 她像是轻盈的泡沫一样消融在这座学者之城中,艾尔海森几乎找不到她的任何痕迹,最后他翻进教令院的档案室里搜寻良久,才在两个月前的项目外出申请报告中看到了她的名字。 “……” 安普尔完全没发现的是,在她出于礼貌收回视线的每个瞬息,他都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视线朝向她。 【我喜欢我看向别处时他看向我的目光。】* 第 4 章 “奥摩斯港的集市特别热闹……那里有很多有趣稀奇的商品,而且价格相对于学生来说也很友好呢……”红发少女自然而然地弯起眼睛,高高兴兴地讲起了这些日子里遇到的有趣事情。 安普尔本来就是热情开朗的性格,当她想要跟人结识的时候,多数时候也会选择主动开口。 “嗯。” 那位灰绿色短发的青年比起高冷不好惹的外表,对话起来意外令人感到诚恳直白。 至少,他很乐意回应安普尔。 这已经足够让小苹果开心地拍拍肚皮啦。 “对啦,这么说起来,艾尔海森是为什么来奥摩斯港的?也是申请来做项目的吗?”红发少女颇为好奇地问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想说很久的话,“你刚刚上船的动作真的好厉害呀!” 太太:小海豹式鼓掌.jpg 傻乎乎的。 艾尔海森不知为何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无奈。 年轻时候的红发少女眉梢眼角都充满了生机,天真烂漫,也没什么对别人的警惕心,安普尔过去就总是这样欢欢喜喜的,偏爱用温柔亲近的话语来称赞朋友们,比艾尔海森还要更熟练地掌握着那些语言的力量。 即使安普尔说的百分之八十都是无用话语,但是因为比太太好骗的还大有人在,最后成功被安慰到的竟然也有不少。 “嗯,差不多。” 艾尔海森思考着这些事情,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青年声音平静地带过了这个问题。 他知道少女其实也并不介意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毕竟哪怕是在闻名四海的学者之国,也少有真正需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事情。 “嘿嘿。” 安普尔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起来,事情真奇怪。”她笑了一会,又这么说道,“我刚刚还想着自己回去之后,肯定要补上很多的学业课业,心底有些焦躁……但是跟你说上一会后,这些烦恼就莫名其妙消失了不少。” 她总是直言直语地表明自己的心情。 “害怕是因为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只需要你更确切地明白任务所需求的,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就好。”艾尔海森说话的态度并不怎么神气,更多的则是带有一种理所当然。 唔。 不过这句话落在安普尔的耳朵里,翻译过来就好像是在说—— ——她很棒。 这种事情小菜一碟。 她肯定能完成的一样。 安普尔于是把眼睛弯的更加可爱,她有着把任何事情往好的方向上想的能力。 红发学者快乐地点了点头。 傻乎乎的。 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艾尔海森能够理解她的心思,却总是无法直接明白她心情变化的逻辑。 所以灰绿色短发的青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个时候,他可以自然而然,理直气壮地观察着红发少女的模样。 轻柔的呼吸。 好想握一下她的手。 回想起过去的时候,他是怎么握住的她的手。 安普尔的手小小的。 柔软的,有点凉丝丝的温度。 太太喜欢把手塞进艾尔海森的大手中,喜欢把食指藏进他的掌心里,偷偷感受着对方那接近于滚烫的体温。 在与她有关的那些所有事情中,就连牵手也是不可或缺之一。 他的目光仿佛有重量似的。 幽深如密林一般的绿色,暗红色的棱形瞳孔,纤长的睫羽微微抖动,一种莫名珍视而凝重的氛围。 红发少女一直说话的动作也不知不觉顿了一下。 不知为何,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安普尔的指尖又绕起了她的小发尾,蹭到脸颊边的时候突然想到—— ——会不会是她有点太多话了呢? “小苹果!快过来!!!” 伊莎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船头那边,还挟持着人质的猫咪让她快点过来。 “欸?” 红发少女习惯性摸头发的动作于是停顿了一下,她微微偏过头来,用那双好像会说话的眼睛看向艾尔海森。 深红色的蓬松长发与团雀的羽毛相似无二,那双翠绿色的如同宝石一般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她总是笑吟吟的。 “拜托啦!可以帮我们占一会位置吗?艾尔海森。”太太双手合十、元气满满地拜托道,“那真是太感谢啦!” 他自然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个请求。 唯一令人感到不满的是,他又一次要看着安普尔离去的身影。 “……嗯。” 银发青年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他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去拉住她的手。 没有任何方式去跳过那样的流程。 安普尔也绝对不会轻易地接受这样一份古怪的、来源莫名其妙的炙热爱意。 但是…… 这对他来说,确实是非常苦手的戏份。 * 船头的甲板处。 “老实交代,你刚刚是不是在勾搭最后上船的帅哥?!” 伊莎这家伙把猫当成武器,架在小苹果脖子上跟她打闹,原本乖巧的猫猫这会也不安分,它兴致勃勃地试图用爪子钩住小苹果脑袋上的饰品,以至于红发少女不得不伸手同时阻止她们两个。 结果就是两人一猫又打闹了好一会。 随后,伊莎才好奇地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或许可能家里也是做各种新闻杂志生意的,伊莎对信息的灵敏度非常高,不仅对社会上发生的各种传闻了熟于心,也乐意跟安普尔分享各学院门派之间的八卦。 安普尔挠了挠头。 “艾尔海森,好像只问了个名字,哦对,他也是知论派的,说是来奥摩斯港找什么东西的……别的嘛,我就不知道啦。”红发少女语气轻快地回道。 “知论派的艾尔海森……嗯嗯,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伊莎摸下巴沉思。 不过介于她对大多数的学生姓名都有印象,所以红发少女只是耸了耸肩,表示出她对于这些事情的不甚关心。 “喵。” 猫又在她的怀里撒娇,乖乖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小苹果,几乎快要融化了红发少女的心。 “好啦,乖猫猫,回须弥城请你吃罐头哦。出来一趟辛苦了呢。”安普尔甜甜地说道。 毛茸茸的手感真好。 红发学者亲昵地贴了贴猫咪的脑袋,带着小星星决定先往回坐下,伊莎还留在原地琢磨着对方的名字。 “嘶。” “总感觉这个名字很耳熟…但是一时又哪里想起不起来了……”褐色丸子头的因论派学者抓了抓头发,苦苦思索了好一阵子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她明明一直试图抓个知论派的家伙来干活的。 怎么现在偏偏想不起来了! 可恶。 * 安普尔抱着猫回到了座位上,又对旁边的青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太太总是无条件地爱着她的猫。 又或者说,她从不挑剔地喜欢那些可爱的,毛绒绒的娇小生物。 “……” 艾尔海森默不作声地看着少女怀里的那只猫。 虽然这家伙最后成长为了身材高大的猫咪,但也时常让人怀疑她爱猫胜过爱他。 “嗯?” 这道目光似乎被安普尔误解了。 红发少女于是高高兴兴地跟他介绍起了猫咪的名字,喜好,以及生活场所之类的种种事情。 “喵?” 灰猫舔了舔毛,然后抬起头看着青年。 属于动物的直觉告诉它,对方似乎有些微妙的熟悉,但是他的气味又确实很陌生。 最后,猫还是放下舔毛的爪子。 它选择钻进太太的怀里,蹭来蹭去地要人摸摸。 “……” 安普尔轻轻地笑了起来。 航行的微风吹过船帆,也吹乱了她的红色长发,空气中似乎又传来淡淡的花香。 船上的水手们已经准备收拾下船的货物了,乘客之间的氛围也有些躁动起来,似乎是都在准备下船。 “马上就要到站了呢……还真是短暂的旅程呢。”安普尔不无遗憾地说道。 但事情总是这样的。 人们总要分离。 不过,能习惯这种事情的人可真是了不起啊。 伊莎走了回来,小声跟她私语。 行李已经拜托水手到时候放到码头那里,等船到岸的时候她们直接下去就好。 “嗯嗯。” 安普尔对她点点头,又抬起头来对他笑。 现在的太太与他并不熟识,所以与他分离的时候,也不会那么舍不得。 人们总要分离。 “……” 艾尔海森对此不置可否。 毕竟大多数时候,事情都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他觉得这件事如果放在与安普尔之间,分离并不应该是他们生活的必需品。 船只行驶的速度慢了下来。 距离天臂池越来越近,周遭的船只渐渐变多。 在须弥,人来人往的喧嚣与周遭雨林的静谧并不冲突。 “准备下船——”镀金旅团的大叔吼道。 在正式下船之前,她也不免受周遭气氛的感染。 红发少女坐立不安地想着等会下船要先做什么,后做什么,灰色猫猫趴在主人的肩头上胡乱扒拉,它又好奇地看向了那边平静坐着的银发青年。 猫咪圆溜溜的眼珠子嘀嗒嘀嗒转,像是在想什么坏主意一样。 但很快,它就被青年抬头看过来的目光吓了一跳。 所以说—— ——为什么猫还能继续待在太太的怀里,而他现在却连个道别的话语都得不到呢。 想到这里,艾尔海森冷冷地瞥了一眼趴在太太怀里的猫。 第 5 章 道别的话语其实还是有的。 “再见啦。”安普尔元气满满地说道。 “……嗯,下次再见。” 艾尔海森对她微微点头,他已经收回了刚刚看猫的眼神,任凭对方在安普尔的肩头上不停挥爪。 “喵嗷——” “欸?小星星别闹啦,我们要回家了哦……” 红发少女颇为苦恼地哄起猫,然后跟在朋友身后一起下船,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跟他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最后,彻底消失在了港口喧嚣的人流当中。 “……” 艾尔海森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两下。 比起温和可亲,有人相陪的太太,自然是没什么人会在码头这里迎接他的。 本该如此。 “艾尔海森,等等!!我知道你看见我了!别跑啊!!!” 某个熟悉吵闹的声音从码头的另一侧传来。 风风火火。 惹人注目。 银灰色短发的冷峻青年离开的动作顿了一下,大概是判断出就算现在离开,之后也肯定会被对方缠上,所以姑且听听他要讲什么……之类的。 “那你有什么想聊的吗?卡维学长。”艾尔海森于是回过身来,神色淡淡的,虽然称呼对方为学长,但显然他更在对话中占据主导地位。 “咳。” 金发青年停下脚步,伸手撩了撩额头旁有些过长、艺术家气质的头发,卡维那秾丽的红色眸子里含着些微的不解与困惑,然后又用非常理直气壮的语气质问道:“你突然消失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离开的那天面色还很难看。作为学长,我关心你一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其实卡维也蛮意外的。 今天竟然会在港口这里看到艾尔海森的身影。 “……” 预料之中。 灰绿色短发的学者于是把手握拳放到下颚处,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来对卡维回道:“那我跟你说,我现在很好。可以走了吗?” “喂!你这算是什么态度啊!”金发青年又吐槽道。 好敷衍。 但卡维一时想不出什么别的话语来挽留。好在作为须弥天才学者之一的他脑速很快,很快卡维就灵机一动,金发青年双手放到腰上,态度颇为得意地说道:“好吧!” “不过上次你问我的那个女孩子,我特地又跑去生论派那边仔仔细细问了一圈,最后终于找到了认识她的人,你还想知道有关于她的事情吗?” 如果是艾尔海森刚回来的时候,卡维的答案说不定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哦。” 但是现在,他能得到的只有冷淡的哦。 “喂喂喂!!!” 明明声音和回答都表现出超级冷淡的样子。 但艾尔海森显然还是提起了少许兴趣,银发青年于是微微抬起眸子,双手抱胸的动作也收了起来,整个人的姿势显得稍微正式了一点。 “什么消息?”他问道。 当然对比一般人来说,这副模样也算不上重视。 但如果这个人是艾尔海森的话,就要另当别论了。 “不是吧…你是真的吗……咳咳,虽然有点难以想象,但是——” 金发青年先是忍不住又咳了两下,随后,他脸上的那抹笑意变得越来越张扬,甚至带上了点稀奇的意味。 “恭喜你啊,艾尔海森。”金发小鸟叽叽喳喳起来。 “……” 艾尔海森的指尖碾了碾袖口,神色慢慢传递出不耐的信号。 “你马上就要领略到你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了,我本来以为你这辈子肯定都与恋爱两个字无缘呢,毕竟你整天沉迷看书,对我的态度都那么苛责。” “说起来,你和那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是一见钟情吗,还是说一下子就陷入爱河了,快先跟学长我分享一下你的恋爱经历啊,你们已经进展到哪一步了……” 没完没了的聒噪废话。 “快点说内容。” 灰绿色短发的学者面无表情地拉住他的衣领,然后拉着卡维往别的方向走去,反正别在码头这里丢人现眼了。 “好了好了,别急嘛,不过你还是得先告诉我,保证别做什么伤害到人家感情的事情啊……”卡维还在嘀咕个不停。 如果是教令院别的男性学者来跟他探讨这个问题,金发青年肯定都会做出一副了然于胸的学长模样,然后开始装模作样、指点江山地出点主意。 虽然他自己也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家伙() 但偏偏,这次问问题的是——艾尔海森。 拜托,艾尔海森诶。一个他多说句话都觉得浪费时间的家伙,现在居然想谈恋爱了?!这多稀奇啊。 只是想象一下艾尔海森恋爱后的样子,卡维的好奇心简直都快膨胀成飘到天上去的气球了。 “艾尔海森,室罗婆耽学院的天才学者之一。据说当时是以极高分通过的入学考试,随后选择加入知论派,以研究语言为主,目前跟某位妙论派的学者进行着长期的课题合作,有着过人的智慧与才能,为人冷漠,独立特性,做任何事情都遵从逻辑判断,是板上钉钉的理性主义者……” 另一边,伊莎也在侃侃而谈。 “那你刚刚怎么没想起来?”红发少女挠了挠头,成功抓错了重点。 这些天不在家。 所以打开屋子的房门后,安普尔感觉里面的空气都是灰扑扑的。 “咳咳咳。” 她忍不住连着咳了好几下,然后选择先把肩头上趴着的猫放回到地上。小星星在安普尔的腿边打转了好一会,似乎是对家有点陌生的模样,不过很快,它的感觉就回来了。 具体表现在于,猫咪开始跑酷。 灰尘和猫毛混在一起让人更想打喷嚏了。 “哎呀。这不是这种级别的天才,自然平常都很低调的,好像也不是我们接触的领域……所以也就是说,一直在计划之外的目标喽。” 伊莎耸了耸肩。 然后,她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一眼安普尔。 “不过——” “嗯?” 安普尔后知后觉地提起警惕心。 下一秒。 热衷于夸张戏剧的枫丹人已经伸出双手,笑嘻嘻地紧紧抱住了她,然后开始亲昵地私语。 * “你确定?” 在某家咖啡馆的角落处,一个同样意味深长的问句。 艾尔海森的脸上露出了完全不信任的神情。 毕竟据他所知,这家伙可是到老了之后都沉迷工作、没什么感情经历的。 “那当然啦!” 金发青年此时还是自信地挺起胸膛,试图展露出年长几岁,精通情感领域的骄傲,但很显然,一直孤寡的他对这件事的了解度甚至比不过艾尔海森。 “与其说我,倒不如说……你到现在才跟人家交换了名字,进度也太慢了吧。”卡维吐槽道。 这跟他了解的艾尔海森根本不是一回事嘛。 “……” 不说这个还好。 说到这里,银发学者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如果早说他知道安普尔的行踪,还用得着自己翻进档案室翻资料嘛。 “咳咳。” “总之放心交给我就好了!毕竟是女孩子嘛,你肯定不懂的,她们都是感情细腻,相当柔软的天使般的存在哦。”卡维心虚了一瞬间,很快就拍拍胸膛,大包大揽地说道。 安普尔确实跟卡维有着更多相近的喜好,而且作为朋友的过去关系也非常友好。 这对他来说,确实是非常苦手的戏份。 但如果交给卡维的话…… 艾尔海森犹豫了片刻。 他还是选择先听听这家伙所谓的计划。 * “这可是个好机会……是个白嫖,咳,白菜,也不对,结交学者的好机会啊!!!”伊莎试图继续忽悠她,“小苹果!你想啊,我们项目成功的最后一块拼图!就差语言学的论证了,等做出结果之后,我就可以请你吃吃不完的好吃的!!” “好啦好啦。别晃了。” 安普尔脑袋晕晕。 “不过你现在也可以请我吃饭嘛。” 在所有对方的忽悠中,安普尔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请客吃饭这一点。 伊莎表现出一副很想吐槽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 “不过,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生论派学者啦……只是一次偶遇而已。学术又不是做慈善。虽然我对这个项目很有期望,但对方可不一定嘛。”红发少女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恶趣味,然后跟朋友开个玩笑。 随后,安普尔还是弯起眼睛,语气温柔地劝说道,“总之,你别对这件事抱太大的期望啊。” 她还是觉得伊莎想太多了。 “我明白的!不过小苹果你还是尽力帮我争取一下!”伊莎已经快活地拿起扫帚,开始充当起勤劳的钟点工,“我帮你再去打听一下对方的消息。” 不管怎么说。 总之,双方军师都对敌人有了最初步的了解。 “……我还是感觉事情有哪里不对。” 安普尔虽然得了免费收拾屋子的劳动力友人,但是她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红发少女颇为困惑地挠了挠头。 “那你就等着瞧吧。” “信不信,过两天你还会碰到他?”伊莎的手里拿着扫把,但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第 6 章 遇见。 信不信,过两天你还会碰到他。 伊莎的声音突然响在了她的脑海里,让红发少女忍不住用手捂着脸颊偷偷笑了起来。 她一边笑,又一边抬起眸子来,张望着身前帮忙的银发青年。 安普尔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是有一片亮晶晶的星星从天空坠落,掉进了红发少女漂亮的眼眸里面,才叫人一对上她的视线,就想要微笑。 “……” 而她的身前的艾尔海森已经逐渐放空了自己的眼神,他帮忙搬书的同时反思起自己到底是怎么被卡维忽悠成功的。 是因为被灌了酒吗? 安普尔笑了一会后,她正经了神色,抬起头来颇为好奇地问道:“说起来,艾尔海森不是知论派的吗?” “我申请了各学派的旁听资格。”青年言简意赅地回道。 “哦哦…这样啊……” 红发少女点点头,笑着补充了一句,“那我们还真是很有缘呢。” 缘分。 艾尔海森面色不变,但心里却把这两个字推敲了一番。 缘分是个售价昂贵的东西,和太太相关的尤甚。 银发青年低头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安普尔突然又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 “谢谢,送到这里就好啦!” “剩下的我拿进去就好。”红发少女弯起眼睛,跟他道谢。 “……嗯。” 帮忙搬点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里,尽可能地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的各个地方。 “这就叫,尽她眼计划!”卡维拍着胸脯说道。金发的青年仰着头,骄傲自信的模样像是只昂头挺胸的暝彩鸟,甚至他的脑袋旁还别了根一模一样的羽毛。 “……” 艾尔海森已经懒得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了。银灰发色的青年只是将拳抵在唇边,垂眸思考着重新开始再认识一遍安普尔,会不会是更加正确的决定? “喂喂,那你倒是说说,对方最近的反应怎么样啊——”明明没收到反应,可是卡维却完全没有被艾尔海森的冷漠打败,金发的青年探身过来,更加好奇地八卦道。 反应…… 安普尔的反应。 这是虚空装置都能轻易模仿出来的行为逻辑。 红发少女的心思单纯,无论看向谁,目光都温柔得像是柔暖的阳光。在这些事情上,她并不是什么敏锐的人,所以大概是不会看出别人心思的,也就是说,尽做了些无用功吧…… 想到这里的时候,艾尔海森下意识抿了一口冷浸蛇酒。 进退维谷。 “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淡淡地说道。 “怎么可能!!?” 卡维又叽叽喳喳了起来。他总是这样,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的,热闹又吵闹。 不过,要说这个战术唯一的好处,那大概在于——他只是找了个借口,可以近距离地观察太太的生活。 安普尔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处于过往的哪个阶段,有什么样的观点和思想,又在苦恼什么样的事情呢? 虽然他们经常对事情有不同的看法,但好在安普尔也没有傻瓜到相信“两个灵魂能够真正了解彼此”这句话。 “我们正是因为还不了解彼此,这才会发现对方的闪光点呀。”太太想了想,认真地说道,“越是不了解,才越是觉得对方了不起。” “熟悉之后会忽略很多有趣的地方呢……” 艾尔海森现在只能凭借自己对太太的了解,隐约推测出现在安普尔内心的想法。 “哎,好巧啊。” “最近果然经常能遇见呢。” 红发少女露出了小小的笑容,好像没有想太多别的事情。 又或者,这算是某种委婉的拒绝。 “……” 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艾尔海森垂下眸子,青年的神色看起来十分冷淡,周遭的气压也变低了很多。 他没有思考过这个想法变成现实的可能性,但如果这样的话,自己又有什么办法挽回局势呢……安普尔,他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怎么了吗?”她又问道。 对方冷淡的回应让安普尔顿了一下,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用指尖绕了辫子几圈,然后才抬起头来对艾尔海森说道:“那个,很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如果可以的话,今晚要一起吃顿饭吗?不然我真是太不好意思啦。” 红发少女有些苦恼。 伊莎每天在她耳边唠叨倒是没什么关系,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能力一向熟练。 但实际上,安普尔更苦恼的是对方的态度。 艾尔海森是个好人,顺手帮了她很多忙,虽然看起来很冷淡,说话的语气也总是很一针见血,但就是,就是那个怎么说呢,青年的身上有一种很可怕的气场。 安普尔:眼神死.jpg 在船上的时候还没那么多感觉,一旦回到教令院,就有种回到对方主场的错觉……仿佛在面对多年的学术大佬,比导师还要更强的气场,以及身旁学者突然噤声的模样,都让安普尔总有种不经意想跑路的冲动,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 安普尔:qwq 红发少女在心底唉声叹气,完全不知道怎么说话,但总之还是先谢谢对方的帮助吧。 请人吃顿饭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嗯。” 对方似乎也有些不解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艾尔海森冷静了一下刚刚发热的头脑,试图从先前的理解误区中走出,然后他得到了这样的一个新结论:太太似乎……有些害怕他。 “……嗯?” 银发青年难得困惑了起来。 “嗯?” 安普尔也微微歪头。 “没什么,今天晚饭吗?我有时间。”艾尔海森回过神来,他点点头说道。 “好的,那就谢谢你啦!到时候我们在教令院的门口见吧。” 红发少女很快就露出笑容,对他挥了挥手,然后抱着书离开了这里。 留下艾尔海森站在原地继续思考。 他似乎隐约想通了那个点。 “所以你的意思也就是说,对方觉得你看起来不太好相处,所以下意识有点害怕你吗?” 卡维棒读了一遍他的结论。 然后很快,金发青年就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但确实,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你那张冷脸也是时候笑一笑了,不然人家都害怕你了呢哈哈哈哈哈,不行,咳,这真是太好笑了,算是我最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之一了……”卡维捂着肚子,他笑得打嗝。 艾尔海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不过实话说,嗯嗯,这也确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卡维努力正经神色,从沙发上坐起来,然后这么说道:“所以,你是该多笑一笑了,艾尔海森。” “你说话前似乎从不思考。”灰绿色短发的青年呛了他一句。 “我这明明是认真思考后得出的结论!!!”卡维大声反驳道。 虽然听起来好像有点生气,但是事实上他并不在意艾尔海森冷淡的语气,相反,卡维又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青年的外貌。 金发青年摸着下巴,似乎是思考到底要怎么做。 “不如来个形象改造?”他耸了耸肩,随意地问道。 “……” 没有回应。 卡维于是又笑了起来,他轻松地对艾尔海森说道:“好啦,毕竟你们还属于初识的时候,她不适应你的气场和外貌是很正常的事情。” “放轻松。” “对方现在都主动邀请你吃饭了,说明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金发青年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抱着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但是意外感觉很贴合安普尔的想法。 “……嗯。”艾尔海森微微颔首。 说的也是。 只是,他有时候也会被这样的思维局限。 艾尔海森理顺了思路,于是用完卡维就丢,准备去和安普尔去吃晚饭。 “喂喂喂,你这也太随意了吧。” “真的不打扮打扮?”卡维问道。 “像你一样变成花枝招展的暝彩鸟?” 艾尔海森开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简直就跟赛诺跟他说冷笑话一样的感觉。 金发青年抽了抽嘴角,但还是祝他好运。 “……你也好运,希望今晚你能把新的资料整理好给我。”艾尔海森仿若不觉地说道。 毕竟,重生回来后最麻烦的事情就是所有事都要再做第二遍。 好消息是因此他能把事情做得更完美一点。 虽然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你快去吧!!!” 卡维一边催他快点过去,一边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认为这家伙真的能追到人的。 和这样脾气的家伙在一起真的不会伤害到人家姑娘的幸福吗? 金发青年双手合十。 不管怎么样,对方能感化大魔王艾尔海森也是了不起的能力。 “……” 另一边的安普尔还不知道他们背后都想了这么多。 红发少女只是单纯地准备约会,这么说的话,应该算是一种约会吧。 风中传来雨林的气息。 她站在教令院的路灯下等着艾尔海森过来……所有的画面都像是过去一般,只是这次安普尔发现了他的视线,红发少女于是抬起头来,对他露出了淡淡的笑。 夜幕降临。 今晚的约会开始了。 第 7 章 艾尔海森一直都是行动能力很强的人,既然吸取了之前的经验教训,那么他就不应该犯第二次的错误。 灰绿色短发的教令院青年在短暂地思考片刻后,对比起之前少言寡语的模样,在这次的餐桌上,他有意识地选择了一些太太会感兴趣的话题。 由此,晚餐的气氛变得融洽了许多。 红发少女本来还有些拘谨的神色慢慢放松下来,翠绿色的眸子中隐约反射出如琉璃般的光彩…… 安普尔从前就很喜欢酒馆里嘈杂温暖的人声,配上老板不知道安置在哪里的留声机中传来的音乐声,以及桌前摆放着的那些散发出淡淡香气的、符合她口味的食物。 这些都是能令她安心的东西。 “……留声机放在二楼的过道里侧。”艾尔海森克制着自己的目光继续望向她,灰发青年于是微微垂下修长的睫羽,不紧不慢地解答了少女的疑问。 从前,他们也常来此处。 “欸?” 是这样吗?这他都知道吗? 好厉害啊。 安普尔并不知道他心底的那些想法,她一如既往的性格活泼、热爱求真……红发少女的眸子变得亮晶晶起来,顺着艾尔海森的话语,微微偏头往楼梯那里往上看去,果不其然在那里看到了一台正在运作中的留声机。 “哇!” 红发少女于是伸出手来给他鼓掌,小小的脸颊上也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嗯。”灰绿色短发的青年切了一块米圆塔,那是柔软的米饭和酸奶腌渍的肉块的组合,他对着安普尔微微点了点头。 所以说,安普尔理应喜欢温柔的人。 她会被之前贸然接近的自己吓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艾尔海森在心里这么跟自己说。 但不可避免的是,这确实是令人感到非常不爽的事实。 或许她会害怕现在的他…… 艾尔海森知道这应该只是单纯的误会,但还是容易让人联想到别的可能性。 银发青年的神色看不出来任何的心绪变化,他只是语气平淡地、仿若不经意地这么问道:“安普尔……我看起来让人害怕吗?” “……嗯?” 红发少女有成功被这个问题问倒。 唔。 安普尔手里拿着叉子戳碗里的豆子,暖洋洋的薄荷豆汤也是她喜欢的类型。红发少女于是特地抬起头来,仔细端详了一会青年的外表。 嗯。 仔细观察才会发现,艾尔海森虽然身材很好,肌肉丰满,看起来一只手能拎起来十个她,但是作为身娇体弱(?)的学术分子,他的皮肤还是非常白皙的,在银发青年冷峻的神色下,艾尔海森的脸颊肉似乎很软的样子欸。 明明气质那么高冷厉害。 结果脸看起来竟然这么可爱!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好想捏捏脸。 “……” 安普尔看的眼神直了。 陪伴许久的默契大概在于太太盯着他脸发呆的时候,艾尔海森就已经明白了对方心里现在在想什么。 …… 刚刚还有些动荡不安的心情,瞬间被安普尔的举动平复了下来。 艾尔海森的右手握拳,挡住了脸,似乎是微微笑了一下。 “!” 笑起来的时候,更加好看了欸! 安普尔眨了眨眼睛,她这才回过神来,开始回答青年刚刚的问题:“嗯……其实一开始的时候,确实觉得艾尔海森是个有些不太好接近的人。”小心 “对不起,那个,有时候我不注意就产生了刻板印象,希望你不要生气…但是现在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我觉得呢……” 安普尔一下子笑了起来。 她眼睛弯得像个月牙,甜得像块还没融化的糖稀。 红发少女高高兴兴地,声音甜甜地对他说道:“艾尔海森,你果然是个好人啊。” 小苹果:发一张好人卡.jpg “……” “…………” 确定了。 等他回去就暴打卡维一顿。 今夜的晚餐就在这样莫名其妙,但是温馨可爱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等安普尔回到家里的时候,因为喝了一点点果酒,她的脸颊也变得像是苹果一样红彤彤的,似乎还隐约在脑袋上冒着点热汽。 “喵嗷——” 猫咪甩了甩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喵喵地谴责着她晚回家的事情。 “好啦,我的小星星……快来给我抱抱。” 红发少女高高兴兴地伸出双手,猫咪一下子就跳到了她的怀里。 毛绒绒,暖呼呼的。 有一只小猫咪在家里等她回来的感觉真是幸福。 安普尔于是低下自己的脑袋,用脸颊蹭了蹭猫的小脑袋,不知怎地又想起来刚刚吃饭的银发青年,她朦朦胧胧地感到对方的态度很是奇怪。 “你说,他人怎么这么好呀?”安普尔问到小猫咪。 灰色的猫于是抬起脑袋,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主人,然后喵喵叫了两声像是在回答一样。 “嗯嗯嗯。” 安普尔假装听懂了它的回答。 “所以说,他就是个好人嘛。”红发少女十分确信地这么说,不过很快她自己也忍不住了,安普尔把脑袋埋到猫身上闷闷地笑。 如果说安普尔只是想开玩笑的话,其实也不纯粹,她只是单纯觉得青年那样的反应很可爱而已。 真的很可爱啊。 * 第二天。 安普尔面如死灰地早早起床了,因为她一早就被虚空提示音喊醒,要去上摩尔索斯导师的生物实验课。 “啊,草神在上…为什么调课调到了今天上午……” 红发学者收拾着自己的课堂笔记,匆匆赶到了对方的实验室那里。 其实别的课业她早已经补完了,但因为实在是不想面对对方,所以安普尔一直咕咕到今天,摩尔索斯导师特地在虚空上给她发了通知。 “早,安。” 导师那如同蛇一般阴恻恻的声音,往好处想,还真有一种久违了的熟悉感呢。 安普尔向来擅长保持乐观心态。 “那还真是听起来相当冷酷无情的评价。” 蓝发的导师微微笑了起来。 摩尔索斯导师是一个看起来如沐春风,实际上让人想随时通报风纪官的家伙。 红发少女有些走神地想着。 不过介于他目前的学生只有安普尔一个,而且对方在教令院的身份位高权重,所以好像就算出门通报风纪官也没什么用。 不如摸了。 “如果把我送进去的话,你可能会毕不了业哦,安。”对方轻而易举地戳穿了安普尔的心思。 红发少女于是只好一边叹气,一边摆烂地开始胡说八道:“没关系啦,大不了就当个三十岁还没毕业的大龄学者吧。” “你怎么会成为像这样的人呢?”导师饶有兴致地笑了一声,他用那种鼓励小孩子的语气说道:“安,你可是很聪明的。” “是啊,但教令院到处都是聪明人啦……”小苹果嘀嘀咕咕道。 “呵呵。” 导师笑了一会后,才收回闲聊的兴致,开始带安普尔做实验……其实单纯的实验部分并不讨厌,而且蓝发男人的教学水平确实非常高超。 主要令人讨厌的果然还是,摩尔索斯导师他真的很喜欢在中途讲禁忌知识啊!!! 安普尔摇头晃脑地如同生活在海里的水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好在她的意志足够坚定,才能把那些奇奇怪怪的知识内容都抛之脑后。 不过,对方看起来也并不在意这点。 真奇怪。 或许,他只是想找个人分享分享吧。 所以安普尔才幸运(?)地被他抓来当了唯一的学生。 在红发少女走神的一会功夫,他的话题已经转向了安普尔最近的课题——传播学的人类基础。 “毕竟,安这次的研究项目其实是很有趣的。所以去做做也无妨……我也很期待你们的成果,呵呵,研究人类也是永恒的课题之一。” “伐护末那学院的人总是将视角局限于那久远的过去,无论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解读历史,最后到底又能获得什么结果呢,倒不如研究一下那些将人类真正联结起来的东西……虚空,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蓝发的导师摇了摇手里的药剂,在毫不留情地批判了一番伐护末那学院后,心情颇好地跟安普尔探讨起了虚空的事宜。 对于虚空,须弥的学者很多都已经长篇大论地讨论过了一遍。 安普尔也提不出什么更偏僻入里的意见。 不过如果单纯地问她看法的话,她或许是会同意虚空存在的类型。 毕竟存在归存在,安普尔也不会为此减少翻阅书籍,以及探索森林的时间,她明白要想真正获得知识,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流程。 虚空的存在只是多出了一个知识服务人类的渠道而已。 闲聊的时间远远超出了实验的时间。 最后,摩尔索斯导师又突发奇想地问道:“……安。” “那么你觉得复活一个人,到底需要做什么呢?” 导师阴冷的语句突然飘进了她的脑海。 复活……一个人?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吧。 安普尔的神色恹恹,她微微低下头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在这个问题对方也没有要求她的答案,摩尔索斯导师这次意外轻松地放她走了。 从摩尔索斯导师的实验室出来后,红发学者的脚步都变沉重了不少。 小苹果叹气。 因为总是想不明白,所以叹气。 在安普尔回去的那条路上,意外又一次遇到了艾尔海森。 这次是真的碰巧。 可以看出他的眸子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安普尔的心思终于从刚刚的实验中走出,然后她想了想,红发少女便弯起眼睛跟他打了个招呼:“还真是缘分使然呢。” “如果用璃月话,应该这么讲吧。” 她对艾尔海森这么说道。 缘分使然。 第 8 章 真正的缘分总是降临在没做好准备的时候。 安普尔蹦蹦跳跳地走到了他的身边,问艾尔海森现在是要去做什么……红发少女的身上传来了熟悉的淡淡香味,银发青年被她的主动靠近而迷惑了一丝心智。 但艾尔海森总是下意识地先冷静自己的头脑。 他试图以一种跳脱出现在视角的角度,开始观察和思考自己以及对方的现状。 “刚刚下课吗?”青年低声问道。 “嗯嗯,我刚刚从实验室那边出来,很明显吧,唉,摩尔索斯导师的脾气还真是古怪呢……这样说的话,会不会显得我有些刻薄?”安普尔虽然叹了一口气,但很快她又笑起来,红发少女的眸子明亮、语气轻快地说道。 “不会。凭借单独的信息量对人做出判断并不是明智之举。”艾尔海森不假思索地回道。 而且凭借他对安普尔的了解,能让太太说出这种话的人多半也确实哪里有些问题。 说起来……安普尔没怎么跟他说过上学时候的事情。 艾尔海森垂下眸子。 或许可以考虑观察一下情况。 “真的吗?”红发少女弯起眼睛,高高兴兴地问道。 原本一大早就被拉去上课的烦躁心情,在见到艾尔海森之后,意外觉得真是缘分使然了呢。 “……真的。”他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艾尔海森不怎么喜欢复述自己的答案。 “那,你现在是想去做什么?”安普尔双手背在身后,还是笑吟吟地问道。 去拿卡维最新整理好的资料。 但是现在看起来可以改一下主意。 艾尔海森面不改色地这么想到,他决定过后用虚空给对方发消息。 如果单纯从传递信息的便捷性角度来看,那么虚空的存在确实是极大地提高了人们生活的幸福水平。 “没什么事,我只是打算去智慧宫看看书。”银发青年于是镇定自若地说谎道。 不怪太太总说他骗人。 “好哦……既然这样,要一起走吗?我也想去智慧宫找些书看了呢。”安普尔于是弯起了眼睛,她正好还带了学习笔记,去图书馆自习一会也是不错的选择。 “嗯,一起吧。” 至于另一边被鸽了的金发青年,对着虚空收到的信息陷入沉思。 可恶的艾尔海森!! * 智慧宫。 由于虚空的出现,作为须弥图书馆的智慧宫里学者并不算多。 数以千计的书本、高耸入云的书架,静谧稀少的人群,都使得这里有着一种知识特有的神秘氛围。 所以说,书记官才是一个足够轻松的工作。 至少在故事开始前确实是这样的。 艾尔海森凭借身高帮她拿了几本书,顺路收获了太太几声可爱的谢谢……偶尔进到智慧宫学习的学者对此露出了复杂的眼神——为什么都到图书馆里来睡觉了还会吃狗粮啊就是说。 当然,他们的吐槽都狠狠吞进了肚子里。 因为那边的男性学者看起来气场好强……怎么有种下一秒就要被导师抽查论文初稿的错觉。 错觉。 一定是错觉吧。 安普尔高高兴兴地选了几本生物志图鉴,打算再下一周出门去道成林做野外研究。 她格外珍惜地摸着手里的书页,然后找到一张书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那一头蓬松柔软的红色发丝散乱下来,微微遮住了少女的白净侧脸,她的手上带着一根金属制成的饰品,链子在灯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弧光。 还有,她那温柔的呼吸声。 一切都像是过去一样。 到底有多久……没有这样了呢。 * 这样平静安心的氛围持续了这样的一个下午。 当然,他们很快就沉下心来读书。 并不会让人变聪明,但文字也确实有它独特的魅力。 艾尔海森自从重生回来之后,就已经手动将自己的权限改成最高等级,虽然继续看那几本上辈子没有看完的书的时候,总会让人有一种微妙地事情永远做不完的感觉。 但现在……安普尔还在他的身边。 “……?” 红发少女其实偷偷摸摸瞅了一眼他看的书名——《指号、语言和行为》,嗯嗯,不愧是室罗婆耽学院的学者,艾尔海森看的书似乎很深奥呢。 大概是到下午五点的时候,智慧宫里的学者陆陆续续开始离开。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个适合再度邀请共度晚餐的时机。 艾尔海森自然不会错过。 “晚餐吗?” “嗯。今天我请你吧。”他淡淡地说道。 银发青年面色镇定得仿若这一切都是理应发生的事情一样。 “……可是,这样一来一回不就没完没了了吗?”红发少女于是阖上书本,翠绿色的眸子亮晶晶的,抬起头来对他笑着问道。 就是没完没了才好。 艾尔海森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 但现在的进度还是太慢了……青年的舌尖于是轻轻抵了抵上颚,思考着到底怎么样才能快点骗倒安普尔。 “好哦……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得先回一趟家里,还有猫在家里呢。”红发少女点头同意了,但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了这个要求。 “……” 事实是这样的。 艾尔海森跟猫一向不太对付。 猫们通常不怎么喜欢他,他对这种毛绒生物也没有什么兴趣。 和猫为数不多的缘分都是太太带来的。 “喵嗷——” 灰色的猫咪对着门外的他喵喵叫,仿佛是知道这两天把女主人骗走的都是谁一样。 “……” 艾尔海森双手抱胸地站在门口处,他的神色不变,成熟稳重的男人甚至都没回过头来看猫一眼。 在红发少女给它收拾好东西后,猫咪还伸出爪子扒拉在她的长裙上,似乎是想要跟他们一起出去一样。 “好啦,小星星,等我今天回来给你开个罐头哦。”安普尔柔声哄道。 大概是发现今天真的不能跟女主人一起吃饭,小星星这才委屈巴巴地耷拉下耳朵,连叫喊的声音都变得可怜兮兮起来。 !! 猫真可爱!! 安普尔的心差点都被融化了。 直到艾尔海森是时候地提醒了她一声,红发少女才狠狠心关下了门。 “喵呜喵呜喵呜——” 小猫咪脏话.mp3 * 其实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 但是等他们出来的时候,须弥已经进入夜晚,街上的气氛变得热闹了起来。 两人漫步在宝商街的街道上,路旁的帕蒂沙兰散发出柔和的香味,那从古至今绽放着的淡紫色的高雅花朵却与路边摊的小吃香味融合在一起,慢慢形成了是令人熟悉的、独属于须弥的气息。 灯火明明晃晃。 红发少女的身影也在光影中摇晃起来,她穿梭于那些或明或暗的空间中,像是让人捉不到真实痕迹的鬼魂一样。 以至于,艾尔海森突然地从身后拉了一下她。 “……嗯?” 安普尔小口地咬着滚烫的土豆船,回过头来看着灰绿色短发的学者青年。 “注意安全。”艾尔海森说道。 昏暗的灯光让人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 对于艾尔海森来说,欺骗只算是一种无伤大雅的语言技巧。 虽然安普尔总是嘀咕他这个骗人面不改色的坏毛病,但实际上,她也很少真正为此而生气,顶多就是事后用手臂钩住艾尔海森的脖子闹脾气。 灰绿色短发的男人总是不动如山地坐在沙发上,任由太太嘀嘀咕咕地发泄自己被骗的心情,甚至他还有空低下头伸手翻过一页书。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啦!我要生气了哦!!”直到红发少女伸出拳头威胁道。 “嗯……所以,今晚想吃什么吗?安普尔。” 先生开始假装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毕竟太太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有的时候,她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被忽悠过去。 “艾尔海森,我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像笨蛋吗?!” 安普尔气不打一处来。 她颇为气恼地站起来,甚至想离开客厅。 银发青年在这个时候终于放下了书,他其实一直很明白安普尔的意思——她需要自己明确地表示出对她的关心。 在那个时候,他自然可以抱住她。 亲昵的动作并不突兀。 艾尔海森总是思考着夫妻关系给他带来的收获,理解人们之间那复杂的、微妙的情感……以及失去她之后遇到的那些事情。 灯光昏暗。 时间紊乱。 ……如何才能确定这不是另一场草之神的梦境呢? 安普尔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下去。 但是红发少女甚至还来不及为这一个小小的意外而感到惊慌或是什么,她的注意力就已经被及时伸手抱住自己的青年吸引了过去。 银发青年的体温那样滚烫,揽住她的腰的手臂和文弱的知识分子的身份一点儿也不符合。 艾尔海森手臂上肌肉因为用力而鼓起,似乎不小心碰到了对方鼓囊囊的胸肌,随着那只手臂落在她纤细的腰间,让安普尔有一种莫名被盯上的危险感。 红发的少女因为这样的错觉,下意识匆忙地移开了视线,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她应该第一时间和艾尔海森道谢,并且自己站起来站稳。 她为这个意外呆了好一会。 “注意安全。”艾尔海森的声音变得低哑了起来。 终于抱住了她。 如果一个人闭上眼睛的时候,除了视觉以外的五感就会更加敏锐,所以艾尔海森阖上眼睛的时候,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太太皮肤上传来的淡淡香味。 那不是须弥常见的香料味道,而是一种莫名甘甜的滋味。 青年沉默了三秒。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艾尔海森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因为人毕竟是理性的生物,最高级的品质应该是克制,所以他只好在自己的催眠下慢慢松开了手。 但是他有努力记住安普尔的气息。 淡淡的香气。 只要再抱一次她,就一定能完全记住。 他到底有多久没有拥抱她了? 非常……思念。 第 9 章 平稳的呼吸声。 安普尔似乎隐约听到了青年胸膛中的心跳节奏,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温柔抱住的感觉。 红发少女不知怎地走了神。 她总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些莫名的熟悉。就像是,曾经也有人这样拥抱过自己一样。但是那个人的怀抱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回想都想不起一点细节了。 幸好,艾尔海森很快就松开了手。 安普尔也就从那种奇妙的回忆里回过了神来。 “啊,不好意思,我刚刚好像被绊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没压到你吧。”红发少女站了起来、双手合十,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他道歉。 “下次注意。”艾尔海森移开脸,静静地说道。 在红发少女视线所注意不到的地方,他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反复摩挲着指腹那残留的一点点温度。 过于浓厚的情感像是糖分加多而变得苦涩的糕点。 “好的,好的!” 安普尔用力点点头。 她比猫可爱多了,至少在艾尔海森眼里一直是这样的。 接下来的路,太太走路变得小心起来。 红发少女把双手轻轻交握在一起,有些淑女地走在他的身旁,时不时又抬起头来瞅艾尔海森一眼,像是在好奇什么,但因为刚刚的事情而不好意思一样。 “……” 艾尔海森没有说话,等待着她的提问。 毕竟,安普尔是个快言直语的人。 很多时候,她根本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想法。 “那个,可以好奇吗?唔,稍微有点好奇艾尔海森耳朵边上戴的是什么,看起来好像跟虚空不太一样……”很快,安普尔就开口问道。 红发少女的思维活跃,与她闲聊的时候,总会有些没连贯的跳脱之感,当然,这点在她入职教令院之后已经改善了很多。 语言是双方交流沟通的媒介。 如果不能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思,那么语言也就失去了它原有的功能。 虽然按照太太的话说就是,为什么里的反派总是谜语人!可恶!受不了一点了!! 早晚把那些反派都拉来须弥写论文!写得不清楚就通通毕不了业!!!(恶狠狠)(不是) “这是我的耳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归属于手工艺品的范畴。”艾尔海森的手按了按那个金绿色的耳机,它被虚空装置以及青年头顶的碎发遮住大半。 “……有时候我走在路上但是没有回应,很可能就是因为我戴着耳机,才没听见你的声音。”银发青年顿了一下,又这么解释道。 “好的,我明白啦。”红发少女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虽然但是,其实每次遇见艾尔海森的时候,他都给予了自己足够多的回应呢。 安普尔一边心想。 “总是带着耳机的话,耳朵会不会有点不太舒服?”她关心地问道。 红发少女有点好奇地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耳朵。 艾尔海森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 太太不喜欢戴耳机的原因是她的耳朵敏感,只要轻轻吹一口气,就会红成一片的人自然会更喜欢留声机这种外界的音乐播放装置。 “睡觉的时候会摘下来,并不是一天到晚都在使用……个人感想是,它在抵挡噪音的方面确实有着不错的功效。”他回道。 明明是很正常的叙述性语气。 但艾尔海森这么一说后,安普尔总是忍不住想笑,还很好奇地想要伸手摸一摸。 可惜这样做太奇怪了。 所以,红发少女只好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看了他一会。 她心里又想着,今天宝商街的这条路可真短,感觉还没走多久就这样到了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再走一段。”男人的神色滴水不漏,用极为自然的语气地说道。 “唔?好啊。” 安普尔似乎笑着低下了头。 他们一起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 奇怪。 真奇怪。 他奇怪得这么自然,自己于是也回应得很自然。 所以回过头来怎么想都觉得——艾尔海森真是个奇怪的人,虽然并不讨厌就是了。 * 接下来的某天。 虽然对卡维的意见保持着谨慎的态度,但艾尔海森最后还是成功被对方有理有据的论证分析说服。 “所以说啊,你都追求人家这么久了!没想过送什么礼物吗?!!!”恋爱指导老师卡维(他自封的)大为震惊,他指指点点地说道。 “……” 礼物是不错的战术。 比起直接的追求,或许婉转一点的讨好会更加有效。 艾尔海森伸手拿过新的项目资料,于是顺势开始思考送礼物的话选什么好。 金发青年这个时候又变得兴致勃□□来,他勾肩搭背地准备带艾尔海森欣赏一下他高雅的品味。 “谢了不必,按照你的说法,礼物还是自己挑选的更有诚意吧。”他淡淡地回道。 被击中了!!! 很有道理。 卡维双手摊开,表示认输。 比起认输,其实更多的是一种不适应。 换句话来说,他跟艾尔海森吵过那么多次架。 这辈子竟然有天能看到艾尔海森在想怎么给人家挑礼物,而且还说是要自己挑的更有诚意。 不可思议。 啊。 真的好怪啊。 卡维感叹地伸手捂住了脸,然后转过头,他一个人就开始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的。 至于他说的什么,艾尔海森不用仔细听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所以还是算了。 灰绿色短发的男人于是轻轻垂下眸子,看着手中这篇花费过不少心思的资料,但是他的心里终于想起来一个被他置于优先级之后的事情。 有关于回到过去这件事,首先要确认事情的真实性。 但凡是虚假之物,必然会在某个时刻露出马脚。 但若是真的……那么更多需要细究的问题就出现了。 * “咳咳咳。” 安普尔对着导师给的指导意见,不知怎地,突然有些不舒服地咳嗽了几声。 “生病了吗?小苹果。” 伊莎坐在她的对面,笑眯眯地伸出一只手,然后摸了摸安普尔的脑袋。 哎呀。 红发少女的脑袋毛绒绒的,头发丝蓬松又柔软,简直就像是小团雀的绒羽。有时候,她还会下意识地追着摸头的手蹭一蹭。 真可爱。 伊莎捧着脸这么想到。 “没有啦,虽然很烦,但还不至于到生病的地步呢。” 红发少女心思却不在上面,她唉声叹气地回了一句。 须弥到处都是咖啡馆。 学者们不乏缺少需要咖啡续命的人物,更何况咖啡馆的环境清幽,再适合可怜的学者们一起写作业不过。 “只是我想不出来接下来怎么编了。” 安普尔丢下笔,颇为绝望地说道。 “要不水一水?” 这位因论派的学者对此耸耸肩,提出了再合情合理不过的建议。 反正百分之八十的帝利耶悉都是这么度过的。 唉。 教令院真麻烦。 等什么时候毕业就跑路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笔又拿回来的安普尔恨恨地想。 “哎,那我能说什么,你加油喽。” 伊莎看着可怜可爱的友人,决定还是给她来点动力,棕发女子于是笑吟吟地开始八卦道:“对啦,说起来那个知论派的帅哥,你们最近怎么样啦……可别骗我,我可是之前听人说,看到你们还在宝商街那边约会呢。” “那算约会吗?” 无精打采的小苹果回了一句。因为写不出来的缘故,少女灵巧秀美的五官皱着,看起来更像个圆滚滚的小团雀,叫人想把她捧起来,顺顺毛,再呼噜呼噜脑袋,努力让她重新打起精神来。 虽然被学业折磨的她已经毫无各种心跳的频率。 安普尔:心如止水.jpg “唔。” “不算就不算吧,不过小苹果你可别真被人骗走啦…其实呢,我最近仔细又去知论派打听了一番,据说……”伊莎稍作犹豫了一下,她虽然热爱搜集信息,但也不是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的家伙。 她只是很关心自己的朋友。 教令院作为提瓦特大陆以学术著称的最高级学府,那么也就注定,这里将会是一个有这许多独立特行的怪人齐聚的地方。 智慧会在此处蓬勃生长,同样也会在此催生出愚行。 “艾尔海森的性格很是古怪。”友人的眸子不知何时变成了绿色的,当安普尔抬起头来的时候,隐约能从她的眼里看到艾尔海森的身影。 “……” 那些流言像是梦的碎片一样锐利。 安普尔的手轻轻顿了一下,汇集于笔尖的墨汁流淌而下,便成了一个偌大的圆点落在了白纸上。 “当然你也知道的,这些都只是流言。” “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样的,这些只有你自己去定夺。”她温声道。 伊莎于是又伸出了手,轻轻摸了摸少女的脑袋。 “所以,如果他欺负你的话,你就跟我说,我们也不一定需要这样的帮手。”褐色编发的学者很快又笑起来,语气温柔地跟小苹果说。 “……嗯,我知道的。” 安普尔修长的睫羽微微颤抖,她微微低下自己眸子,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第 10 章 安普尔总是摸不清自己的心思。 所以,更别说要弄明白旁人的心思。 因为深知自己在这点上非常笨拙,所以她采用的解决方法是——用最为清楚直白的方法来表达自己。 无论如何对人真诚,总不会令自己为难。 原本被课题烦恼的心思也慢慢冷静下来,仔细思考片刻后觉得反正总不能不写。红发学者便提笔略过那个烦心的墨点,跟着导师给出的修改意见开始写论文。 “……” 小苹果,一直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 对面伊莎的神色茫然了一瞬,回过神来后褐发女子皱了皱鼻子,表现出一副似乎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跟她吐槽起了各学院之间的八卦。 安普尔一边点点头,一边摸鱼写稿。 最后结果当然是作业是没写完的,猫倒是摸了一大堆的。 须弥人多数都热爱小猫咪。 所以也就是说,百分之八十的须弥咖啡厅都是猫咖。 “喵呜。” 毛茸茸的白色猫咪有着又大又圆的眼睛,还有一条长长的大尾巴,在少女的长腿上扫来扫去的,惹得她心生喜爱地摸着猫暖呼呼的毛毛,被伊莎在旁边笑着说回去后小星星是要吃醋的。 “咳咳,怎么会呢。”安普尔略有心虚地收回了手。 她们走前还在咖啡店里买了份咖啡渣占卜,老板娘神秘莫测地说她们最近会学业有成的。 十个学者里有九个她说这么说的。 “总之,希望能快点搞定课题吧。”伊莎双手合十,非常虔诚地说道,然后她转过头来跟安普尔道别,“那今天就到这里。至于语言学那边的研究部分,我会再去知论派努力一下的,不行就只能砸钱了嘛。” 红发少女被逗笑了,她于是回了一句:“那你还是不如直接砸我吧。好歹我还能给你吃块小蛋糕,万一钱砸进水里都没个响怎么办?” “那就靠你啦哈哈哈。” 无论如何,年轻的学者们总是有着无尽的热情。 * 等到安普尔回家后,家里的小猫咪果不其然地又闻又嗅,最后钻到安普尔的怀里委屈地撒娇,蹭在少女温温暖暖的怀里,要跟着她一起写作业。 “小星星要不要去外面打工?去咖啡店打工的小猫咪都是自己挣小鱼干的哦。”红发学者笑眯眯地忽悠道。 “喵呜——” 猫咪的小爪子于是动了动,猫耳朵蹭在安普尔的手上,好像是乖乖地同意了她的意见一样。 小苹果:融化.jpg “好啦,好啦,我错啦……”安普尔温柔地说道。 家里的猫乖乖趴在她的腿上,红发学者继续开始撰写论文。 摩尔索斯导师给出的修改意见很多,还额外针对了安普尔她们最新的课题,像是课上说的那样,希望她能够更深层次地讨论虚空给人带来的影响。 “说起来,项目经费也不知道够不够了……还是伊莎比较辛苦啊。”红发学者若有所思地说道。 实际上,她负责的还是较为基础的实验部分。 毕竟安普尔是生论派的学者。 生论派,顾名思义,研究的主要是生物学,生态学,医学等生命科学领域。教令院的主流研究方向是雨林的生态环境研究,至少在被伊莎拐过去做这个课题之前,安普尔同样是研究这一方面的。 但她在那里的研究陷入了瓶颈。 “……” 先不提这个。 话说回来,伊莎课题里要论证的核心理论之一,也确实很需要生论派学者的帮忙——因为,媒介即人的延伸。* 衣服是肌肤的延伸,房屋是体温调节机制的延伸,船只和马车是腿脚的延伸…… 所以从某个程度来看,虚空也应该是人的延伸。 作为头脑的延伸。 “……” 安普尔思考着如何从虚空的角度来解释传播现象,以及那句课题的核心命题——媒介是人的延伸。 红发学者于是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桌子,想了一会后,她的指尖划过棕红色的发丝,轻轻抚摸到自己的脸颊上面,柔软的唇瓣,挺翘的鼻梁,湿润的眸子,还有藏于其中的大脑…… 延伸。 到底是从哪里延伸而出的呢。 如果要是研究人的头脑的话,唔,总感觉会直接被隔壁风纪官捉走吧,不如写得再形而上学一点。 安普尔很快定了主意。 * 因为安普尔沉迷写作业,艾尔海森连着几天都没看到她的人影……大抵是课也补完了,太太最近连教令院都没有来一趟。 “……” 银发青年周遭的气场莫名低沉了一点。 实话说,艾尔海森现在要做的事情也不少。 人生需要合理的规划。 在明确什么东西对自己而言是重要的之后,那么需要纳入计划的事物也变得多了起来。 譬如说,要是现在能从头加入大贤者的所谓计划,早日解决那位神明的麻烦,然后结束须弥社会的动荡局面,达成在故事开始前的和平也是不错的主意。 他所追求的很简单,过上一段平静的生活。 以及,艾尔海森不可避免需要追究的一件事。 灰绿色短发的青年神色平静而冷淡,微微攥紧了手中的那份资料纸。 他一直避之不及的一件事—— ——安普尔的死因。 非自然死亡。 安普尔的病情来势汹汹,但是给她检查的医师们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疾病,只能保守地先给少女开点药,然后让她在健康之家住着,清淡饮食,并且注意休息。 “病因是……死亡记住了她。” 智慧的神明伸出了手,给出了她的答案。 但却依旧没有任何真正的解决措施,最后也只是那位神明动用了自己的力量,暂缓了一会安普尔的严重病情。 * 其实,事情开始的某天稀疏平常。 只是红发学者回来得稍微晚了一点,等艾尔海森走出书房的时候,才发现她原来一直蜷缩在沙发上休息。 “……累了吗?” 银发的书记官微微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太太的额头。 有点烫。 “唔……不知道,好像是感冒了吧?”安普尔昏昏沉沉地回了一句。 太太的脑袋蓬松又柔软,被艾尔海森伸手摸了两下,结果最后变得有些乱糟糟起来。 她小声嘟囔了两句。 “艾尔海森,你先离我远一点吧。”红发学者带着鼻音地,轻轻说了一声,“别被传染啦。” 文弱(?)的学术分子假装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毕竟他一只手就能拎起十个她,更别提用两只手把一个她抱起来,银发男人的动作里带了点别人难以想象的温柔。 “早点休息。”艾尔海森微微低下了头,于是如平常一般说道。 “……嗯,我知道的。” 安普尔呼吸的声音有些沉重。 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她像只小团雀一样,在他的怀里轻轻蹭了蹭,然后就慢慢昏睡了过去。 最初谁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意外,毕竟须弥的气候潮湿温暖,最流行的疾病其实也就是毒虫困扰,或者是在林子里吃了毒蘑菇。 或许只是一次风寒。 很快就好。 安普尔病好之后就会满血复活,重新打起精神来做事的。 原本以为是这样的。 但现实却总是不如人意,她一天比一天虚弱起来。 病床上的安普尔小小的,蜷缩着身体,脸颊因为高烧而显得红润,嘴唇却干燥得不行。她像是一朵缺少水分的花,正在急剧衰竭,而艾尔海森毫无办法。 他只能看着这朵自己用心养护爱惜的花朵衰竭,直至她死去。 在安普尔的病上,他无能为力。 银色头发的学者在那段时间里能做的,只是日复一日地守候在太太身边,等待她短暂的清醒时间,好告诉太太—— ——“无论如何,我始终在你身边。” 艾尔海森和太太说过很多谎,无论是骗她说小蛋糕买完了,好让安普尔少吃点甜食;还是骗太太说爱他,但其实他有时候也并不明确自己的情感;再或者骗她说自己去出差,实际上干了些别的事情……他都做过。 对于这些所谓的“谎言”,艾尔海森并不觉得歉疚,银发学者即使会因此对太太妥协,但是下一次他还是会“合理地运用语言”。 直到安普尔生病。 那时的艾尔海森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太太:“你会好起来的。” 他说:“安普尔,你只是生了一次小病。” 可是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只是艾尔海森安慰的话语罢了。 一个善意的谎言。 安慰她,也安慰他。 而太太也还是像以前那样,笑一笑就假装相信了他的话。 因为病痛而清减了很多的太太靠在病床上,蓬松的羽毛落在她瘦弱的胳膊上,显得她更像是一只落水的小团雀。可她看向他,笑起来时的模样还是那样明亮快活,安普尔因为不舒服而变得沙哑的声音也像是甜甜的枫糖:“好吧,艾尔海森,那等我好起来,你要给我带刚出炉的米圆塔回来!” 她伸出手,亲昵地勾勾他的指尖,漂亮的绿色眼睛里像是有整个春天的倒影。 那时艾尔海森说了什么呢? 他只是伸出手,摸摸安普尔的头发,像以前的无数次那样,答应了她:“好。” 但是从那一天之后,安普尔的身体再一次急剧恶化,她总是在昏昏欲睡,醒来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艾尔海森很清楚,她很难好起来了。 他要失去她了。 时间快得就像是按下了加速键,如同沙漠里的元能沙钟开始倒置计时。 听那虚微的沙粒穿过小小的缝隙。 滴。 …… “嗯?好巧呀,艾尔海森。” 安普尔正准备去给摩尔索斯导师看看二稿的时候,意外在路上看到了神色匆匆的艾尔海森。 他似乎就像那天说的那样,因为带着耳机而没听到声音。 但在安普尔小声喊了第二遍的时候,银发青年这才转过头来,用冷淡锐利的目光看向了喊他的人。 在发现是谁后,他的目光变得稍微柔和了一点。 奇怪。 怎么声音小的时候反而听得到了呢。 红发学者琢磨了一下这个道理,但是她没想明白,遂放弃,她活泼开朗地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呀!”安普尔元气满满地说道。 “……早。” 艾尔海森原本打算去调查事情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微微点头,表示今天早上能看到安普尔确实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jpg 安普尔把她的稿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束玫瑰花,清晨薄薄的阳光从身后路过,细小的灰尘浮现在空气中,流动的空气中传来了淡淡的花香。 “说起来,有件事情想拜托你很久了呢。”安普尔想了想,这么开口说道。 今天是个好时候。 适合直接地与人交谈。 第 11 章 事情比想象中更轻松。 把一直想说的事情明明白白跟艾尔海森解释后,红发学者便弯起了眼睛,无论对方拒绝或同意,她都会尽力地争取一遍的。 当然,如果实在不行也就只能找另外的办法啦。 这样一想,安普尔感觉轻松多了。 而且这么说的话……艾尔海森也没有贸然地表现出拒绝的态度,灰绿色短发的青年只是在思索片刻后,语气平静而正常地回道:“抱歉,我现在还有些急事要做。”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安普尔,晚上我们再仔细探讨一下它吧。我们在之前的酒馆里见面,怎么样?” “嗯嗯,好的。” 安普尔点点头。 艾尔海森说的话很有道理,没什么拒绝的必要。而且,她现在也应该先去给导师看二稿才是。 既然大家都有要紧事做的话,那么还是等空闲时间再商讨一下吧。 “那我们晚上见啦。”安普尔甜甜地笑起来说道。 红发少女似乎已经忘记了那晚的事情,她的脚步重新又变得轻快起来,如果不是有别人在场的话,安普尔说不定已经像个孩子一样开始蹦蹦跳跳。 毕竟,她总是这么高兴。 安普尔于是抱着自己的作业往教令院的方向慢慢走去。 “……” 艾尔海森又一次在身后看了她的背影一会,然后他才面色重归平静地回头去做要做的事情。 * 老实说,让导师批改自己的论文总是一个令人感到尴尬又紧张的环节。 至少对于安普尔是如此的。 但她也总是乐观地寻找各种事情的解决办法。 譬如说,现在的解决办法是这样的。 只要一开始就不抱有着太大的期待,那么无论导师给出什么样的评语,都不会真正伤害到自己弱小的心灵吧。 红发学者自信满满地想到。 “……” 摩尔索斯导师那戴着半张面具的脸微微低了下去,从他逐渐压低的嘴角中可以窥视出某些懂的都懂的教令院学者书写语言水平。 哪怕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句事情陈述,他们也能将其描绘地仿若大厦将倾,世界毁灭般令人匪夷所思。 蓝发的导师于是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 好在这个切片的他还是足够有耐心的,摩尔索斯在耐心地读到其中部分内容的时候,终于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 虽然安普尔刻意下苦工水的这篇论文十分晦涩难懂,但是,从本质而言,她已经剔除繁杂的法相层面,接触到了某种程度的青涩智慧。 他看着正站在桌前前神游发呆的红发少女,放下论文,然后微微笑着开始鼓励:“不愧是安。” “只差一点就接触到本质了呢。” “啊?” 安普尔啊了一声。 这个鼓励的语气让人有点害怕。 “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让我们来继续探讨一下其中还需要修改的地方吧。”蓝发男人于是露出了可怕的微笑,安普尔如同森林中的某种小动物一样,咕噜咕噜地想要后退几步。 等到晚上,艾尔海森再见到太太的时候,就发现她的神色看起来有些蔫哒。 红发少女坐在酒馆的沙发上还不知道嘀咕着什么,手指对着桌子上的菜单划过来划过去,但还是没有下定真正的决心点单。 “……” “艾尔海森?你到了啊。” 安普尔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他的身影。 红发少女于是露出了可爱的笑容,像是在过去等他一样,对着艾尔海森招了招手。 “嗯。”银发青年坐到了她的对面。 好。 安普尔准备先背一遍早就写好的腹稿,毕竟是请人来一起参加研究项目,只要是做项目,那么就必然要做好结果预算,先跟对方商量一个合理的报酬才是。 当然,其中也不乏还是大饼的部分。 红发少女也比较诚恳地说出了这个项目目前存在的不少缺陷,但总的来说,她自己是觉得它未来还是很有前途,而且研究的东西也很有趣。 “……” 艾尔海森其实知道太太的这个课题……在曾经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太太正窝在沙发上和猫一起晒太阳,而他则是在旁边看书,然后不知怎么的,太太的话题就转到了他们的学生时代。 安普尔嘀咕着他当时和卡维吵架的事情。 艾尔海森当然不会在措辞上轻易认输,他先是指出了卡维在其中并不是全然无辜的本质……他们聊了一会后,自然而然地便谈到了安普尔年轻时候做的课题。 “现在想想还是很喜欢的…但因为一些意外,最后也没有继续做下去……难免有些遗憾的。”红发学者摸了摸猫的毛,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艾尔海森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不知道安普尔为什么最后没有继续下去,或许真的只是因为他们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语言学学者……又或者她和朋友之间发生了一些别人所不知道的矛盾。 但他知道安普尔在那天聊完之后有特地翻家里的书柜,跟他借了几本符号学和语言学的入门书籍,似乎是想把它捡起来重新做的样子。 想起刚刚住进健康之家时,还在念叨着这些事情的太太,银发学者的目光微暗。 艾尔海森于是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认真地解说课题内容,想要说服自己的红发少女身上,听着安普尔还有些青涩柔和的声音,银发青年的神色中便带上了些不知名的温柔。 他听得出来,安普尔现在也是很喜欢这个课题的。 明白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既然他的人生有了一次重来的机会,那在可以尝试更多事情的同时,也一定挽回不少其中的遗憾吧。 即使从最朴素无华的角度出发,也就是说,他单纯地希望安普尔可以过得更好、更幸福。 “好啦,所以……可以问一下你的看法吗?”安普尔终于磕磕绊绊地背完台本,她于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问道。 “嗯,好。” 艾尔海森眼睛都没眨地点了点头。 “欸!?” 安普尔呆住了。 “你不再问一些别的吗,比,比如说……” 她的手指又下意识绕着麻花辫开始转,几缕棕红色碎发从编发中漏了出来,显得俏皮可爱了不少。 可爱。 “没什么。既然你们已经把复杂的东西都考虑过一遍,实验数据也都搜集得差不多,那么语言学的论证部分又恰好是我的专长……没什么不可以的。”艾尔海森说话的态度很平常,仿佛这并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 当然,他也的确是这样认为的。 在艾尔海森看来,这就像某天太太回来唉声叹气地说自己没有买到最喜欢的小蛋糕,于是隔天下班后书记官便自然而然给她带一个回来一样。 这些都是很微小的,但他力所能及的,能为自己的妻子弥补小小缺憾的事情。 很多时候,艾尔海森其实无法准确地理解情感。 安普尔介意很多别的事情,但却从来不介意他的这点。 “因为……” 那时候的太太似乎笑了起来,她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温柔,抬头看向先生的目光带着如同冬日暖阳般纯澈的爱意。 因为两个人是无法真正理解彼此的灵魂,人类通过各种各样的语言和动作进行沟通……如果不用那些行动准确地把爱意表达出来的话,另一方到底又如何能真正感受到那份情感呢。 爱。 要如何传达出来呢? 艾尔海森在心里回忆着这道题目的答案,他觉得自己也只是像过去一样,有什么能弥补安普尔遗憾的事情,尽可能地去帮助太太就好了。 重生回来的先生颇为专注地看着她,他顺理成章地回道:“现在我还有一个跟人合作的项目,所以可能有时候会需要错开时间。” 灰绿色短发的青年有一种反客为主的气场。 虽然这件事情听起来很奇怪,但放在艾尔海森的身上好像很正常。 安普尔想。 “那好吧。” 安普尔也从来不会烦恼太久,红发少女于是弯起眼睛,伸出手来跟他轻轻砰了一下,表示合作愉快。 当然,还有别的要商议的事情再提。 * 伊莎听说了她的好消息后,勾着好姐妹的脖子笑了半天,笑嘻嘻地问安普尔要吃什么蛋糕。 “你想吃墩墩桃味的,还是树莓味的,看在你功劳巨大的份上,我干脆都请了!”褐发学者表现出一副豪气十足的模样。 “哎。” “你还是省着点花吧。” 红发少女嘀咕了一句,然后又有点不安地问道:“伊莎莎,你说,他人是不是太好了…这样直接答应下来,我反倒是有点不太适应欸……” 伊莎抽了抽嘴角。 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从头上下扫了眼这个苹果脑袋,然后理直气壮伸出手揉了两把蓬松又柔软的红色团雀脑袋毛。 “他同都同意了,贼船也上了……如果你还不安心的话,那干脆就照你平常的做法来做,小苹果,为什么不直接地去跟他聊聊呢?”因论派的这位学者很有道理地说道。 很有道理。 安普尔被说服了。 她是很容易在这种事情上被说服的类型。 但关于真正重要的东西,安普尔心底也有着非常明确、不可绕过的原则。 所以最后,她就真的带着蛋糕跑来问艾尔海森了。 “欢迎你加入我们小组。这是带给你的礼物!!!红发学者眉眼弯弯地说道。 一看就是从太太手里逃走的小蛋糕。 墩墩桃味的,粉红色的、小巧可爱的奶油蛋糕,不用仔细看也知道糖分不会少不到哪里去。 太太总是喜爱这些糖分超标的东西,她认为这十分有利于自己的身心健康……明明是个生论派的学者。 如果太太一个人吃不完的话,她就会眼巴巴地塞给健身的先生。 反正他都健身了。 吃也吃不胖的。 安普尔轻轻埋在他的胸膛里,一边笑一边这么说道,她的眸子亮晶晶的,然后飞快地抬起头来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问他哪个更甜? 难答的问题。 回到现在。 亲吻是不可能有的。 红发少女还在期待他正经的回应的时候,艾尔海森的手握成拳,靠在脸侧思考着要怎么转移她的注意力:“其实我也买了一点东西……可能买多了,安普尔,你喜欢吃刚出炉的米圆塔吗?” 新鲜出炉的米圆塔。 湿润柔软的米饭与酸奶腌制过的肉块混合在一起,只要稍微加以煎制,就能形成焦脆酥软的外壳,可惜安普尔一次吃不下太多,她更喜欢多买几个跟人一起分享。 按照她的话来说就是,这种食物的份量让人很有安心感。 她一直很喜欢这种酸甜可口,温暖充实的食物,所以即使在那最后的一段时间里,和艾尔海森许下的约定也是等好起来之后,他要给她带最新鲜出炉的米圆塔回来。 可惜……最后她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 在太太离开后,艾尔海森有一瞬甚至毫无缘由地认为那是自己的失约,即使他的理智下一秒就让他清醒过来,可这个约定还是让他记了许多年,以至于后来书记官也时常回去大巴扎买一些自己不吃的、糖分过高的食物锁在柜子里。 那些都是安普尔喜欢的。 听见他的话的红发少女眸子变得亮晶晶起来。 “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去咖啡馆坐一会……再分享一下这些怎么样?”安普尔快快乐乐地提出了一条须弥人眼中绝对不会出错的提议。 咖啡香香的。 虽然它原本的味道苦涩,但这点也很好解决,只要往里面放足够多的砂糖,最后就会变成一杯又香有甜的浓厚饮料啦。 “嗯嗯,其实除了送礼物外,还有想问艾尔海森的问题的……还是想问一下,你为什么直接就同意了呢?没有说这样很奇怪的意思,只是,只是,我还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红发少女双手合十,不好意思地说出了真实来意。 她总是直言快语。 这是一个方便交流和沟通的优秀品质。 “我也有想要从中探寻的事情,所以并不只是纯粹地提供帮助……不用担心这点。”艾尔海森对她很少拐弯抹角,他直接地回道。 探寻一下太太学生时代的生活,得到和太太相处的几次机会,顺带保护好她别受伤害。 这就是他的目的。 也并不单纯。 唔。 安普尔虽然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大概明白了这一点,那就是——艾尔海森加入确实是有自己意愿在内的。 这样她也就放心了不少。 红发少女于是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她郑重其事地发出了这辈子的第二张好人卡。 果然,艾尔海森真是个好心人!!! 小苹果:亮晶晶.jpg “……” 艾尔海森面无表情地别过头去,他现在觉得这件事还是得怪卡维,如果不是他之前提出的馊主意,现在太太也不会下意识就给他发好人卡。 “以及,正巧我也想问你一件事。”银发青年轻轻搅动了两下手中的咖啡,对面的太太也正高兴地低下了头,小口品尝着刚刚出炉的米圆塔。 “咕?” 红发少女抬起头来困惑地看他。 “安普尔……为什么你不继续对雨林的研究了呢?” 第 12 章 “安普尔……为什么你不继续对雨林的研究了呢?”艾尔海森语气平静,但气势逼人地问道。 安普尔本应是非常正统的雨林研究学者之一。 至少在艾尔海森认识她的时候,红发学者就已经扎根于森林生态环境研究和保护的领域。 虽然她确实喜欢过传播学这样的课题没错,但安普尔真正热爱,并且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去研究的东西应该还是森林和植物才对……艾尔海森不至于连这点都搞不明白。 对于他的这个问题,红发学者显然是有些惊讶的。 “欸,那,那个……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脑袋宕机了好一会,才傻乎乎地问了这么一句。 艾尔海森看着她没说话。 但红发少女已经被看得有些受不了了。 她放下手中的米圆塔,举双手示意投降地解释道:“其实只是有些做不下去了而已…那个,可能这就是所谓学者的瓶颈期,咳咳,总之大概是转换转换头脑的意思,可能……” 听起来就很不靠谱的样子。 安普尔心里的小人已经彻底捂住了脑袋。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好在艾尔海森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不然的话,她连继续吃米圆塔的胃口都没有了。 胃疼。 安普尔有些紧张。 * 当然。 关于开头的这个问题,提纳里其实也有话要说。 接下来安普尔来跟艾尔海森商量项目的某天,他就让人猝不及防地直接杀到了须弥城里来。 “小苹果?” 安普尔今早出门的时候就感觉背后一凉。 就连路过的占卜摊摊主们都提出了让她不如带个幸运物的建议,但因为感觉其中的百分之八十都是推销,所以红发学者还是委婉地拒绝了这些意见。 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小苹果,是你吧。”对方又轻快地喊了一遍。 “嗯?嗯!!!” 像是林间的兔子一样,听到这道熟悉声音的安普尔就差跳了起来。 但实际情况也没差多少。 等红发少女迅速反应过来后,她把已经整理好的资料一股脑地丢到艾尔海森手里,然后转身就准备开始逃跑。 “……?” 艾尔海森倒是难得慢了半拍,但是在反应过来之后,他还是第一时间想要保护太太。 不过在男人伸手把红发少女拉到自己身后之前,还没跑出几步远距离的红发学者就已经被某个耳廓狐青年轻轻松松地拉住了落在身后的辫子。 “喂!不要揪我的辫子啦!”安普尔回过头来,眼泪汪汪地喊道。 “不抓住的话,你是不是又打算临阵脱逃啦?” 提纳里于是松开她的辫子,摇了摇自己身后的尾巴,语气轻松地反问。 跑,看起来是跑不过的。 安普尔偷偷摸摸地观察了一下身前的情况,遗憾的是,这次场景不够混乱,也没什么趁乱逃跑的好时候。 她垂头丧气地得出了结论。 像一只被扼住了命运咽喉的小团雀。 让人看了就想哑然失笑。 “走吧。看来这次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吧。”提纳里相当直率地说道。 “欸欸欸?!这么快吗……那个什么,不叙叙旧吗?我给你介绍一下我新认识的朋友哦。” 红发少女猫猫祟祟地躲到了艾尔海森身后。她没有注意到,银发学者一直离她只有半步远,这个距离,无论发生什么,都能第一时间保护她。安普尔于是从他的背后探出头来,似乎是想找个借口拖延时间地介绍道:“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艾尔海森!嗯,他是一位知论派的学者,非常、非常好的人,帮了我很多忙。” 安普尔不经意间发出了第三张好人卡。 有点挫败。 艾尔海森垂眼看向从自己身后探出头的太太,目光中是一些意味不明的色彩。在安普尔刚刚没有提到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根本加入不到她和提纳里的话题。 那样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将自己和太太隔开了。 不适应。 相当不适应。 但是不可以和任何人诉说。 现在的安普尔也不会像上辈子一样,注意到他掩饰起来的这些不对劲。 虽然早就明白这是不可避免会发生的事情,但艾尔海森突然发现自己的心上沉沉地压了些什么,而因为这沉重的心绪,有些情绪再也无法被压制在心中,下意识从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展现出来。 “……嗯,然后呢,这位,这位是提纳里师兄!跟我一样是生论派的学者,应该算是关系还不错的师兄吧……总而言之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学长,就是有一点点严厉,咳咳,一点点。”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两个男性学者自然而然地对视了一眼。 重生回来的艾尔海森相当了解这位巡林官的人品性格,所以他面色不变、镇定自若地回望了过去,给人一种有恃无恐的错觉……但现在的提纳里并不认识艾尔海森,所以狐狸青年就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些警惕地观察着他。 大概是在想安普尔有没有被骗吧。 换他也一样。 “呵。” 提纳里很快收回对艾尔海森的观察,转而对他身后的红发少女轻呵了一声。 安普尔想跑路的胆子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苹果,但你也不能一直这样逃避吧。”狐耳青年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俗话说……逃避可耻但很有用嘛。”她有气无力地回道。 “那你也已经逃避几个月了吧!” 提纳里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要不还是等会再谈?我这次不逃跑了,真的,只是,只是我还要先跟艾尔海森讲些事情……”安普尔拉了拉银发男人的衣角,似乎是在请求他的帮助似的。 “我没意见。” 或许是因为刚刚那种被太太忽略的感觉,即使艾尔海森知道太太在期待着自己怎样的反应,但他还是有意无意地忽略了那些声音。他神态平静地这么回道:“你们可以先谈。” 下一秒,安普尔的拳头就已经砸到了他的背上,像是在控诉为什么不救她一下似的。 还没等银发青年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动手的安普尔在理智回来之后已经被自己刚刚胆大包天的动作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了。 安普尔:qwq 艾尔海森的体格看上去一次性能拎起来十个她。 红发少女于是又默默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犯罪”完的手,露出了欲哭无泪的表情。她都不明白,明明只是和艾尔海森刚认识不久,她怎么就这么自然地把他当做了自己很亲近的人,做出来这种对他们如今的关系而言称得上是冒犯的举动。 完了,一个没解决又来了一个…… 安普尔躲闪着来自于银发学者的目光,选择先解决比较好解决的那个。 “呜,那,那个。” 红发学者深吸一口气,从艾尔海森的背后慢慢挪了出来,注意到自己已经完全从男人的背后出来后,安普尔小小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然后她就对着提纳里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想要表示出自己的歉意。 “对不起!”安普尔低下头,诚恳地说道。 “嗯?” “因为我的原因,实验失败了,拖累了大家的进度不说,我还自己跑掉,你们肯定很担心……”说到后来,她的声音带了点哽咽:“我,我吃毒蘑菇谢罪!!!” “你别哭啊!” 原本提纳里的表情还很严肃,可听到后半句,他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狐耳少年双手抱胸,声音轻快地解释道:“但那也不是你的错啊,是我们没跟你说过提取金明盏样本时要注意时间……那天又正好有学者带了雷元素的药剂来培养星蕈,空气里的元素反应一结合,实验室竟然还没爆炸……倒不如说你做得很好才是。” 安普尔愣住了。 然后,她就被提纳里伸手直接地揉了揉脑袋。 嗯!!!? 呆毛都炸起来了。 反应过来的她有些尴尬地后退了几步,红发少女呆呆地又问了一句:“那,那也就是说……我没做错什么吗?” “当然没有!” “而且就算你做错什么,也不至于被判流放吧。”提纳里还是那么擅长吐槽,他双手抱胸、有些无奈地说道。“小苹果,你还是要更加自信一点啊。” 红发学者眸子倏然亮了起来。 艾尔海森在旁边看着太太和青年相处和谐的画面,脸上原本因为安普尔刚刚可爱举动而露出的笑意渐渐淡去。他知道太太和提纳里是多年的好友。 但无论如何,艾尔海森想,他也只是万千人类中的一员。 无法避免地拥有其必然拥有的劣根性。 不然为什么看见年轻的太太对提纳里露出那样明亮可爱的笑容时,他的心中会那样酸涩呢? 艾尔海森很清楚,他在吃醋,在嫉妒。 可他一向无法保持那引以为傲的理性。他知道自己吃醋的吃的毫无道理,可是这些突然冒出的想法难以克制。 在那无边的酸涩中,他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那个声音冷静地发问:你要改变一切,那么,安普尔呢?她还会和之前那样,轻易地选择你吗? “其实也有我的问题啦,一开始看小苹果做实验很熟练,我都忘记你还是刚入学的学者……”提纳里又说了一下自己的问题,但他也总是很干脆利落的人,摊开手表示已经略过了这件事,“不过,下次如果真遇到什么问题的话,还是直接跟我聊聊吧,可不能再一下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提纳里。”太太乖乖地回道。 安普尔这时候突然又反应过来,艾尔海森还在旁边看着,然后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红发学者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提纳里,表示之后会回去禅那园那边说明情况的,希望他们也不要生气。 “嗯嗯,那再见吧。”狐耳学长聪慧地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只是在走前,他还是稍微有点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那边的银发学者。 艾尔海森。 * 太太的人缘向来很好。 所以,多数朋友也都喜欢跟她单独相处。 “不好意思啊…让你看到丢脸的一面了,还有,刚刚我的举动……” 话说回原来的事情。 在商量完他需要负责的事情后,安普尔红着脸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很失礼。” “……没什么,总有这样的时候的。” 他不擅长说安慰的话。 也不擅长像狐狸一样混淆关系界限,所以,艾尔海森能做的事情其实很有限。 大概也就是给她足够多的帮助吧。 银发青年想到刚刚的场景,目光微暗,他抿了抿唇,然后他仿若不经意地也伸出手来使劲摸了摸红发少女的脑袋。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他说道。 “还有,”艾尔海森学着太太的语气,说:“没有失礼。” 他又摸摸刚刚被提纳里摸过的毛茸茸的红色长发,声音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听起来还是那般冷静地说道:“很可爱。” 红发少女努力克制着自己再抬起头蹭蹭的举动。 她颇为雀跃地看向艾尔海森。 刚刚的那些阴暗情绪也就慢慢又藏匿于冰山之下。 如果生命能够重来一次,那么他有能力确实改变很多东西,但由此而生的变化无法确定好坏……太太是否会像上一世那样选择自己? 答案不明。 但他现在可以做的,也就只是竭尽全力,好更靠近她些。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他的句式疑问,语气却笃定。 我们已经可以更靠近些了,安普尔。 我想要更靠近你一些,安普尔。 选择我吧,安普尔。 第 13 章 朋友? 好像没错。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分析,她现在跟艾尔海森都应该称得上是朋友了吧。 安普尔感到自己的心里不知为何很是高兴,她于是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以免不小心露出一幅过于得意洋洋的神情。 如果她的内心世界能够具象化的话,大概某只红色小团雀早就已经开始在掌心里蹦蹦跳跳了吧。 不过好在这位学者也深知自己是那种容易得寸进尺的家伙,所以她非常努力地忍住了那种想要跟朋友撒娇的欲望,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望了过来。 弯弯的,像是天空中的新月一般。 太太一头漂亮又烂漫的红色长发落在身后,那是每天早晨都会在镜子前用心打理的发辫,翠绿色的眸子如同清澈见底的密林碧玺,白皙而柔软的小小脸颊,还有在上面浮现出的温暖可爱笑容。 安普尔总是想象不到那些真正黑暗的东西,即使在偶然间发现后,她也只会为此而产生纯粹的惊奇。 “艾尔海森!我要跟你说个事!”某天,太太像是有了什么重大发现一样,自她从教令院下班回来之后,就一直盯着艾尔海森的脸看了好一会,然后举手这么示意道。 “嗯。你说吧,我听着呢。”银发学者看书的动作都没变,翻过一页后,他的语气平淡无奇地回道。 “好吧!” 反正安普尔也不会因此气馁,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自己今天的发现了。 “我发现,我今天真的特别特别想你哦!”红发少女兴致勃勃地说道。 “……?” 结果话又说到一半,她开始嘀嘀咕咕地反悔了起来。 “不行不行,这么讲显得我好变态啊。” 安普尔时常会主动反思自己的精神状态,以确保自己不要哪天犯了什么教令院六宗罪,然后直接被隔壁的风纪官抓走,一直等到书记官来牢里赎人。 这听起来太丢脸了。 虽然上述纯粹是她轻看多了的臆想,如果安普尔这样的学者都会被抓的话,那迟早整个须弥城都会变成另一个梅洛彼得堡吧。【安普尔(抗议):这个笑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好笑!】 “不过我今天真的特别想你呢,特别想你抱抱我,要是不用出去工作就好了……我可不可以跟你多待一会?”安普尔也有些困惑这样的想法,但她说话的时候从来都那么真诚。 “你现在可以抱抱我吗?” 她像学生一样伸出手来,眉眼弯弯地这么问道。 “……” 艾尔海森终于放下了书。 毕竟,作为先生总是很难拒绝这样的要求。 “难道你不想我吗?”红发学者认真地抬起头来问道。 “……嗯。想你的。”他回道。 非常肯定的回答。 思念是一种极为正常的情绪,而且没有任何需要隐瞒的必要。 如果要说类似的想法的话,那应该是只多不少才对。 艾尔海森于是伸出手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还自然而然地摸了摸太太的头发,蓬松柔软的红色发丝总是会被他揉得乱糟糟的,安普尔虽然也很抗议这点,但因为实在是喜欢被抱在怀里的感觉,所以才每次最后都选择原谅了他。 很喜欢被人抱在怀里的感觉。 好想跟他多待一会。 这会不会……打扰到他呢? “这种想法的产生实际上非常正常,安普尔,说起来你竟然是第一次这么想吗?”灰绿色短发的男人语气中似乎有着一丝毫不意外的意外。 “欸?!” 红发少女露出了震惊的神情,像是在思考他到底还想过几次一样。 艾尔海森于是默不作声地勾起嘴角,他选择低下头来附在安普尔的耳畔,开始轻声诉说自己曾经出现过的那些想法。 “???!!!” “呜哇!你好变态哦!!!”太太大为震惊,“比我变态好多哦……” 红发少女在他怀里也不安分,她蹭来蹭去地开始挣扎,一边还在嘀嘀咕咕什么。 太太是一种会持续散发热量的生物,只要待在怀里不久就会变得暖洋洋的一片。 在她安静思考了一会后,安普尔突然又笑了起来。 “我发现,但是这样我也好喜欢你哦!”她这么说道。 红发学者猝不及防地轻轻亲了他一口,然后她就成功从艾尔海森的怀里站起来,高高兴兴地跑出了客厅。 “……” 所以说,所谓太太的生物多数时候有着干扰人心的能力。 在经过太太的骚扰之后,艾尔海森终于可以继续看书。 过了很久,才翻过一页。 健康良好的情感关系常常被人称之为爱,实际上,那是一种受社会因素影响的生理、心理和主观情感结合的复杂现象。 定义不甚明确。 只是当你真正爱着某个人的时候,无论是心底的自私、狭隘、黑暗似乎都不需要隐藏……你们可以在阳光下认真地探讨这些事情,与之前相比,那种遵从逻辑的、坦率、洁净而富有理性的状态似乎来到了它的另一种形态。 不过一定要说的是,书还是因此看不下去了。 “嗯?这也怪我吗?” 安普尔颇为不满地移开视线。 “艾尔海森竟然真的有看书会晕的时候吗?!我还以为这是世界毁灭之前都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卡维大笑道。 大概是因为先生走路的时候能看书,坐船的时候能看书,甚至连坐隔壁枫丹的飞艇的时候都在看书,而且还从来不会晕各种交通器械,经常被安普尔吐槽脑袋里缺了三半规管的学者是这样的。 “啊?” 金发青年颇为困惑地啊了一声。 提纳里笑着双手抱胸,摇了摇头跟他解释到:三半规管指的是是人体维持姿势和平衡有关的内耳感受装置。 “哦,哦,对,是啊,没错,我也经常这么感觉,你看,艾尔海森的脑子肯定是缺了某样感受平衡的东西,不然怎么会一天到晚都在看书呢。”卡维举起酒杯,又笑了起来。 “不了解的东西可以不用勉强来说明的。”银发男人也淡淡地说道。 “你这家伙真是扫兴,不说我们还是来喝酒吧!!” 安普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赛诺那边去了,看样子大风纪官正在一本正经地给她和柯莱灌输更多冷笑话的精髓。 “说起来,我觉得赛诺讲笑话还是比艾尔海森有趣一点的。”安普尔小声跟柯莱讲道。 “啊…真的吗?” 有种蓬松毛球感的社恐柯莱也忍不住好奇了一下艾尔海森讲笑话的样子。 怎么也想象不出来。 “他那种叫什么呢,学者特有的幽默吗?”安普尔思考了一会,她开始学着艾尔海森平常的姿势,怎么说,双手抱胸,跷二郎腿坐下,然后用那种睥睨四方的眼神看人。 “要是这么说的话,小苹果,你大概早已经被腌入味了吧。”提纳里总是能见缝插针地吐槽,作为这里唯一的吐槽役,真是太辛苦他了一点! 红发学者于是吐了吐舌头。 “……” “那,下次再见啦!” 艾尔海森视线重新回到眼前,安普尔正在高兴地跟他道别。 像是因为之前朋友的言论而很是高兴一样。 她总那么好骗。 * 为了更好更充分地快点把太太骗回家,艾尔海森难得选择主动加班,以一种教令院卷王的姿态把他们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他好快啊!” 伊莎附在安普尔耳旁,暗戳戳地说道:“但我还是感觉他对你不怀好意!注意了!小苹果,前方高级敌人警戒!!!” 枫丹学者总喜欢嘀嘀咕咕地模仿着自律机关讲话的语气。 “你在说什么啊?”红发少女吐槽道。 “……” 总而言之还是非常感谢艾尔海森的帮助。 在他走之前,伊莎又笑嘻嘻地约小苹果下次去咖啡店里一起学习,这时灰绿色短发的男性学者动作突然顿了一下,开始思考着自己能不能加入这个活动。 不过,艾尔海森从来不会介意别人在不在意这件事。 他是个非常自我的人。 所以通常的方法也就是直截了当地说了。 “欸?艾尔海森也想来吗……” 虽然名义上说是学习活动,但其实平常一直是在跟伊莎吹水而已……安普尔眨了眨眼睛,颇有些不知所措地转头看向了褐发的枫丹学者。 伊莎努力地冷着一张脸,双手抱胸扫视了一遍艾尔海森。 奈何她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什么不完美的的点。 褐发学者最后只好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伸手带着些安抚地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那明天,我们也在咖啡馆见吧!”她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如果没有闲杂人等的话,又是一次完美的约会。 艾尔海森这么思考的时候,通常也代表着这是可以实现的事情。 第二天,须弥的某家咖啡馆。 “其实,我以为你们都不会来了……”红发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嗯?” 为此做好了充分准备的艾尔海森,在安普尔尴尬的神色下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很快,一只毛绒绒的哺乳类生物就从她的怀里冒出脑袋来。 “喵喵喵喵——” 第 14 章 草神在上。 她在出门前确实没有想过会发生现在的状况。 伊莎已经在虚空上跟她说临时有事不能来了,但安普尔总觉得在外学习说不定更有氛围感一点,再加上猫猫一直在她腿边可怜兮兮地叫唤着。 红发少女心里仔细想了想,也确实是好久没带小星星出来玩了,所以她就带着猫一起来了咖啡店。 “……” 艾尔海森和猫还在对视着。 隐约间似乎有电石火花的味道。 红发学者颇为尴尬地想着是不是现在回去会好点的时候,艾尔海森动了,他转过身跟咖啡馆里的服务员点单了几个甜品和咖啡。 “真的没关系吗?”安普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她跟他挥了挥手这么问道。 没想到艾尔海森会跟猫不太对付呢。 “嗯。”他点了点头,表示没事。 话是这么说的。 其实原本都打算好跟太太二人约会了。 为了不让安普尔再继续担心下去,灰绿色短发的学者又思考了一会后,还是选择用事实说话。 艾尔海森从她的手里接过了那只恃宠生娇已久的猫咪。 “喵呜?” 被讨厌男人抓住的猫呆了一瞬。 然后,它开始不安分地四脚乱蹬地挣扎。 左右是不咬人的。 经验之谈。 实际上,艾尔海森对猫这种生物没有任何偏见。只是因为太太的原因,不得不与其打交道了很久而已。仅此而已,他已经熟练地掌握了对付这种生物的方法。 艾尔海森面无表情地伸手按住了猫的脑袋。 虽然灰色的小猫咪一开始还喵呜喵呜地挣扎着,但没要多久,小星星就在男人的手心下慢慢融化成一滩猫饼,甚至还露出了柔软的肚皮来让人摸摸。 这个男人的顺毛水平好熟练哦。 猫猫摊平.jpg 坐在对面的红发学者于是露出了一副人不可貌相,猫也不可高估的表情。 然后,她轻轻笑了起来。 阳光温暖,照得她连发丝都透着光一样。 “先生,你们的点单。”咖啡馆的服务生安静地将艾尔海森的点单端了上来,配上红发学者刚刚顺手补上的两杯咖啡。 浓厚醇香的咖啡味道,幽静温馨的消费场景,还有对面心生喜爱的对象。 不错的选择。 “唔!” “竟然点了墩墩桃味的冰淇淋吗?!”安普尔高兴地说道。 她其实一直都很喜欢桃子味的冰凉点心,但实话说,讨人喜欢的甜食口味实在太多了,以至于很少有人会发现她的这点小爱好。 艾尔海森一只手继续镇压猫,一只手把那碟冰淇淋推了过去。 “嗯?” 红发少女有些微微红起了脸,她似乎终于意识到了点什么,不好意思地把视线移到了旁边,但还是选择接下了那盘桃子味的蛋糕。 猫在对方怀里呼噜呼噜的。 她用金属的小勺子轻轻舀了一口冰冰凉凉的点心。 有些冰牙齿的,清清甜甜的桃子味。 很喜欢。 * 短暂的点心时间转瞬而逝。 等小星星从被顺毛的幸福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似乎整只猫都僵硬住了,它的眸子闪过了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然后就委委屈屈地跑回到女主人的身边趴下。 “好啦,小星星。”红发少女笑了起来,也摸了摸它的圆脑袋。 “唔,说起来,那我们今天还是按照原计划……一起学习吗?”安普尔总觉得这句话念起来怪怪的,但她没想通为什么这么奇怪。 好。 跟太太一起搞学习。 不如来点别的。 艾尔海森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上述的主意,但他非常冷静地把这些主意都暂时打包丢进了垃圾处理箱。 “……嗯?” 红发学者微微侧身把放在包里的资料都拿出来的时候,灰绿色短发的男人抿了口加冰的咖啡以示内心的坚定,而猫咪则是百无聊赖地甩着自己的猫尾巴。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其实算是一副极为寻常的景象。 至少,对于从前的他而言是这样的。 艾尔海森微微垂下了眸子,在心里计算着……猫去世的比太太还早一点。 太太为此伤心了很久。 也有推测是,积郁成疾才落下了病根。 如果现在转移安普尔的注意力,给她换一只长寿的玳龟当宠物效果如何呢。 艾尔海森面无表情地思考起这件事情。 但是猫的第六感很准,小星星颇为警惕地炸毛起来,朝着男人又喵喵叫了两声,展现出一副护着小苹果的模样。 “……” 算了。 艾尔海森很快就放弃了这个主意,她在这个方面其实意外很不好忽悠。 猫和男人不动声色地又交锋完了一局。 等安普尔把资料拿出来之后,总觉得气氛哪里奇奇怪怪的。 她挠了挠头。 没明白。 * 不过实际上,气氛似乎不是从学习开始变得不对劲的。 安普尔觉得今天的自己也很奇怪。 她其实原先就是那种很容易对人产生好感的类型,但因为艾尔海森看起来不太好接触的外表,以及强大的气场都让人退避三尺…… 但现在熟悉了一点后,感觉对方似乎变得让人亲近了不少。 她有些忍不住地看向了对方那鼓囊囊的胸肌,沉思了一会这一下能拎起十个她的肌肉到底需要多少锻炼。 唔。 嗯。 想象不出来。 但果然,艾尔海森似乎不止是个好人吧! 这样说会不会有点奇怪,但是认真分析时候的对方意外非常帅气呢! 白皙冷峻的侧脸,绿中带着一抹太阳颜色的眸子,还有三根脑袋上非常突出的聪明毛。 这么一想,果然还是很想上手捏一捏。 安普尔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她的好感度在意想不到的时刻增加了.jpg “?” 不太明白。 但艾尔海森也隐约感到了某些往好的方向走的氛围,应该是除了好人卡以外的那种感觉……他有更进一步吗? 回忆起来,安普尔从前爱看的轻里有句话还是没说错的。 爱情,是一场艰难的战争。 上辈子他到底是怎么做才顺利获胜的? ……回忆起来,好像也不是非常顺利。 安普尔好像确实在恋爱期间提出过几次分手的要求,不过现在的他,那些错误的地方应该都确实改正了吧。 银发学者的笔不由地顿了一下。 不过,他们现在甚至都没恋爱。 “……” 等到安普尔更熟悉他一点的时候,应该就能直接告白了吧……但是这中间还要走多少流程才能直接结婚呢。 灰绿色短发的青年神色难得透露出一些烦躁。 麻烦的社会规则。 但安普尔可能会更加适应这套流程。 艾尔海森并没有把这些情绪展现在安普尔的面前,相反,为了展示出自己为数不多的优势。 他在这一个下午给安普尔展示出了什么叫做极高的学习效率。 “好强!!!” 红发少女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等到她带着猫回家去的时候,安普尔还在书桌前思考了一会。 艾尔海森这么厉害,能这么快速地产出内容……那她也不能太拖后腿吧,坚持一下熬夜把手里的作业写完好了,这样过两天正好还能再去禅那园那边做研究。 须弥的夜晚静谧。 酒馆的喧嚣声很难传到屋子里面,只是偶尔能听到佣兵们醉酒的糊涂话。 猫乖乖地喵喵了两声,在她的书桌边打转,似乎是不想让她这么辛苦。 安普尔于是也歪头看向猫,那双好看的绿眼睛在灯光下更是显得璀璨漂亮,她温温柔柔地轻声说道:“你说,我不努力的话,谁给你打工挣罐头呀?” 她轻轻点了点小猫咪的鼻尖。 回过神来继续写着。 沙沙。 * “咳咳咳。” 安普尔低声咳嗽了好几声。 果然,她还是不适合熬夜。 红发学者晚上的雄心壮志又一次成功被击灭(才怪),安普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决定还是先出去采购一番生活用品后再去教令院走一趟。 猫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团在窝里睡觉。 很可爱。 安普尔的动作也忍不住变轻了起来,她给猫准备好今早的猫粮后,就悄悄关上了屋子的房门,走出了家。 一般来说,采购生活用品的最佳地点是大巴扎。 “唔,墩墩桃,苹果之类新鲜的水果要买一点,但不能买太多……不过稻米这次干脆多买些吧,西红柿,蘑菇,香辛料也不错……”红发少女嘀嘀咕咕采购东西的时候,旁边的某个学者突然提起的名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你们有没有听过……知论派的艾尔海森这个人?”不认识的学者双手抱胸道。 “哦哦,我知道,那个不去上课也能高分通过的天才是吧。”旁边另一个学者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回道。 “真不知道是不是忽悠了教授才能得这么高的分数。” “谁知道呢?” “我听说的可是,他为人高傲地连教授都不愿意搭理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不无恶意地笑了起来。 “……” 安普尔开始思考现在拿这个西红柿直接打过去,会不会引起现场纠纷,然后被三十人团抓进住关上个两天。 但她确实握紧了拳头。 “喂——” 这时候,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搭配颇具有艺术性的金发帅哥这么站了出来,他看起来相当不满地试图用友好的语气教育对方。 很耀眼的。 像是一束光一样。 第 15 章 在三十人团的雇佣兵走过来解决纠纷之前,卡维终于成功解决了这场言语上的纠纷。 不愧是他。 那几个学者悻悻地低下脑袋,灰溜溜走出了大巴扎的大门。 “真是的。” “艾尔海森这家伙……最近都不知道在做什么,风评都差成这样了。”金发青年在教训完那几个学者后,还是忍不住双手抱胸起来,嘀嘀咕咕地抱怨道。 他皱着眉,灿烂的金发在阳光下像是自带光芒,耀眼又温暖,那根蓝绿色的羽毛在风中轻轻飘摇着,让卡维看起来更像是一只漂亮又叽叽喳喳的金色鸟雀。 “真是让人不放心。”他这样下了结论。 “嗯嗯嗯。” 安普尔虽然不明所以,但她觉得这个愿意帮艾尔海森的人肯定是个好人,所以她颇为赞同地在旁边点了点头。 “是吧,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他爽朗地笑着说道。 有人附和的卡维下意识就变得更加得意了起来,就连那张好看明媚的帅哥俊脸上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见了一个无比陌生的女孩子。 说是陌生,但好像也有点熟悉。 棕红色的长发像团雀的羽毛一样蓬松而柔软,翠绿色的宝石一般的眸子,还有弯起眼睛笑着的模样都给人一种非常温暖可爱的感觉。 有点熟悉得好像他之前被人拜托去特地调查的某个女孩子一样。 哎!!! “咳咳咳咳咳!” 卡维成功被呛住了,并且开始不停地咳嗽。 “嗯?” “你没事吧?”红发学者主动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生论派的学者多数也要学一点简单的医术,安普尔也去健康之家实习过一段时间。 但是得到帮助的卡维的神色变得更加古怪了起来。 天使。 意外是天使一般性格的女孩子啊。 和艾尔海森一点也不一样的,可爱善良的女孩子啊, 金发青年的眼神颤抖,良心也跟着颤抖了起来,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上艾尔海森最近在追的女孩子,现在应该怎么说,他可以出场吗?他要是出场不会被那家伙暗鲨吧? 总之,遇事不决先来整理一下外表。 卡维于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确保每一根发丝都凌乱得恰到好处,连耳朵后面的那根竖着的羽毛都迎风飘扬,帅气逼人之后,才看向自己面前的女孩子。 安普尔也确实高高兴兴地弯起了眼睛,她语气轻柔地问道:“你是艾尔海森的朋友吗?看起来你们关系不错呢。” “啊?是的……嗯,你说的没错,当然,还有什么比朋友这个词更能形容我和艾尔海森的关系了吗?不对,还是有的,我是艾尔海森的学长——妙论派的卡维,很高兴认识你。”卡维被她说得有点飘飘然起来,像是膨胀得快飞到天上去的风史莱姆一样,他用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语气回道。 “嘿嘿。” “我是生论派的安普尔,还是第一次见到艾尔海森的朋友呢,我刚刚都听他们说话的时候也感到很生气啦,幸好卡维学长你及时站了出来呢!”安普尔颇为热情地继续夸夸道。 糟糕。 好会夸! 这不是一拍即合了吗?! 所以说,艾尔海森你究竟是怎么遇到这么可爱的学妹的啊?就你那个性格…… 等安普尔带着采购的日用品回去的时候,就已经忽悠到了一个能帮她搬东西的超级大好人。 准确来说,是对方非常主动地请缨帮忙。 “这只是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卡维义正词严地说道,他还笑着补充了一句,“当然,力所能及的范围以内。” 这样奇怪的理由却成功说服了安普尔。 再加上金发青年也确实动作非常轻松地帮忙拿了两袋稻米,还笑容满满地对她wink了一下,那双红色眼睛在阳光下漂亮的像是遥远的,那个名为璃月的国度的珍贵玉石。于是,安普尔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红发学者只好抱着剩下买的一些瓜果蔬菜和他一起往前走。 “说起来,可以好奇一下你们的友谊故事吗?”在回去的路上,安普尔自然而然地又问道。 冷静一点,卡维。 对方会好奇这点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但怎么回答,就是他的事情了。 金发青年顿了顿,然后他就,他就忍不住吹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艾尔海森最好的朋友!!! 你说是吧.jpg 卡维:蓬松.jpg 其实吹的问题也不大。 主要问题在于,通常这个时候,愈发容易碰到事情的另一个主角而已。 银发男人站在路口处其实并不是很显眼,但安普尔还是第一时间看到了他。红发的少女眼前一亮,伸出手就想要打个招呼。 “……” 果然,这是一个没有什么科学依据但很有道理的规律。 卡维轻轻咽了口口水,他又偏过头看了眼似乎刚刚已经信了他的话的安普尔,她已经小跑了过去笑着说道:“艾尔海森!” “……嗯。” 灰绿色短发的学者先是看了看身边的红色小团雀,又面不改色地看着不远处似乎准备消声匿迹立马跑路的金色小鸟。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们是怎么遇到在一起的? “我遇见了你的好朋友哦!他人真好,还愿意帮我拿东西呢。”不过安普尔很快就解释了原因,她翠绿色的眸子清凌凌的,想到刚刚的事情,她的脸颊还鼓了起来说道,“刚刚有些家伙说你的坏话,气坏我了,幸好卡维学长及时站出来帮你澄清呢。” 哦? 好人,吗? 艾尔海森抬眸看向那边正心虚地看天看地就是不往这边看的某位学长。 “啊哈哈,那还用说吗?”卡维复读道,“我当然是个好人了。” 金发青年为了不失面子,在看到艾尔海森的目光后,原本还心虚的他瞬间挺直了腰板,他满血复活、并且理直气壮地喊道:“我难道不是某人最为要好的朋友吗?!” 卡维:震声.jpg “……怎么了吗?”安普尔仿佛终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一样,她于是眨了眨眼睛,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艾尔海森。 “没什么。” 他伸手把掉到安普尔脑袋后面的落叶捡了下去,但是却没有否认对方的台词。 “哎,树叶竟然掉头发里去了吗?”红发少女被他的动作吸引,她捏了捏自己的发丝,颇为困惑地说道。 毕竟须弥城建立在圣树之上,会有落叶也是正常的事情。 红发少女又伸手摸了摸后面的长发,确保没有乱七八糟的树叶继续夹在里面后,她把自己袋子里刚刚买的两个米圆塔拿了出来。 “给,你要吃吗?”她弯起眼睛,甜甜地问道。 “我刚刚跟卡维学长在大巴扎买了好些东西呢。” 她还买了点禽肉,准备回去给猫咪加餐。 每次听到安普尔说话的语气,都好像整个教令院都变成了做的一样。整个世界都变得轻飘飘的,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反重力装置来帮助须弥城真正飞到天上去,最好还是附带甜味的那种。 听说枫丹科学院那几年发生了一起意外。 “……米圆塔确实不错,要是能再配上点酒喝就更好呢。”卡维不是时候地搭话道。 他从刚刚的尴尬中回过神来,然后就开始观察起了这对新人。 是的,新人。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还是他正在撮合的一对新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突然感觉良心更加痛了。 老实人卡维捂住了胸口。 “不过,我不太擅长喝酒呢。”安普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 “没关系的。只要我和他喝就好了。” 卡维为表友谊地伸手挽住了银发学者的肩膀,过于靠近的动作被艾尔海森直接白了一眼。 “有空一起喝个酒也不错?”卡维如此建议道,“你说是吧,啊?艾尔海森学弟。” 金发青年转过头又对小苹果露出了爽朗可爱的笑容。 有点太勾人了。 这个家伙,在对别人的太太做什么失礼的事情。 果然,还是事情太少了,再给他找点事。 艾尔海森面无表情地想到。 “……如果,安普尔你有时间的话。”他淡淡地回道。 本来想拒绝的银发学者,想了想最好还是别让他们两个一起去喝酒,万一这家伙喝多了安普尔想找人把他抬回去都是个问题。 喂喂,我是那样的人吗? 卡维撇撇嘴,用眼神示意艾尔海森。 灰绿色短发的青年于是面无表情地踩了他一脚,然后就从嗷嗷跳起来的金发青年手里自然地拿过了稻米。 “要我送你回去吗?”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对比起张扬夺目的金发青年,他似乎一直都是更为沉稳、不怎么吸引人注意力的存在。 “哎,这样会不会麻烦你……当然,如果你说不麻烦的话,那就再好不过啦。”安普尔想了一会后,语气轻快地回道。 但是比起卡维刚刚的好意,安普尔似乎更自然地就接受了艾尔海森的示好。 “现在就走吗?我家离这不远的。”太太笑吟吟地说道。 虽然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安普尔家的位置,但现在也算是过个明路吧。 艾尔海森的思绪一瞬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