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美人失忆后》 第 1 章 夜黑风高,刀光剑影,数支箭矢破空而来—— 姜重阶身形一跃,将那缩在角落,即将被捉走的少女揽入怀中,反手一剑劈下,鲜血四溅。 眼前的敌人实在太多,即便他身手了得,时间久了恐怕也无法抵抗。 姜重阶压低声,对身旁的少女道:“洇洇,逃,朝那条小路一直逃,会有人接应你的。” 姜唯洇含泪问:“爹,那你呢?” 姜重阶无法细说,今晚的谋杀来的突然,想必是那个男人发现了他的秘密,留他不得了。 他死可以,但他的女儿还年幼着,况且,那秘密是他隐忍多年才攒到的那男人的罪证,岂能这样功亏一篑? “洇洇,记住,有关爹爹的事无论是谁,你都不能告知,即便是来救你的人,除了爹爹,任何人你都不能信任。” 姜唯洇此刻脑子乱糟糟的,耳边不断地响起自己父亲的叮嘱,她要跑,不能被抓到,否则她和爹爹都会没命的。 顺着父亲指的那条小路,有父亲为她挡住那些杀手,她顺利逃出。 天色昏暗,即便她怕得眼泪流个不停,也不能退缩,她按照父亲的交代,绕了许多路,总算在天亮时寻到了那个约好的地点。 一个身形纤瘦的中年男人坐在凉亭内,见少女浑身狼狈地出现在他面前,楞了片刻才问:“冷兄的女儿?” 姜唯洇知晓他口中的冷兄是自己的父亲。 她的父亲真名叫姜重阶,但多年来一直做着见不得光的事,导致他对外有许多名字,上个月姓李,去年姓陆,前两年姓袁,假名数不胜数。 “是。” “这……”男人瞧着这姑娘衣裙带血,鬓发凌乱,显然经历了一番生死搏斗。 他不知冷兄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半个月前,冷兄来信拜托他今日来望月亭接他女儿避难的请求。 冷兄到底对他有救命之恩,家里出事了,就剩一个女儿,总不能见死不救。 “你先跟我回去住。”男人颇为和蔼道。 姜唯洇乖巧地点头。 姜唯洇上了这个男人的马车,途中才得知,此人是安阳侯。 马车行驶到了安阳侯府,此时侯府门前正有一出闹剧。 护卫行至窗边,低声道:“侯爷,夫人又将王大人送您的小妾给丢出去了。” 姜唯洇悄悄从车窗缝隙朝外看,见到一个容色艳丽的漂亮女子被丢出了侯府,此时正坐在地上抹眼泪。 “侯夫人好霸道,奴家是王大人送给侯爷的妾室,那也是侯爷的人,夫人这样像,像丢垃圾一样将奴家丢出去,也太不讲道理了。” 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居高临下地道:“区区小妾,还动不了你了?” 安阳侯脸色一垮,自家的焊妻行事过于霸道,他的后院事时常被同僚们拿来当饭后笑点,这件事,估计又得让他们笑上几日了。 姜唯洇正看着热闹,忽见严氏一道冷光射了过来,吓得她连忙松下窗帘。 “哟,侯爷今日倒换了口味,这姑娘瞧着还没咱姑娘年岁大吧?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也下得了口?真不怕遭报应了!” 严氏丝毫不顾安阳侯的脸面,在马车前便讽刺了起来。 安阳侯无奈,他竟是忘了自己的妻子是什么性子,眼里容不下他身边的任何女人,即便他说只是收留故友之女,恐怕她也要脑补出许多见不得人的事。 “侯爷还不下来?也让我瞧瞧那姑娘究竟是何种天人之姿?”严氏方才只看到了一刹那的眉眼,光是那波光潋滟的含情目,着实让她一个女子都为之震撼。 这般好容貌的姑娘,定是她家侯爷在流连坊寻的新相好! 马车许久没有动静,正在严氏等着不耐烦要上去时,马车却忽然掉头跑了。 “任东望,你给我停下——” ** 半个时辰后。 “丫头,听伯父的话,你先暂且在这别院住着,等我寻到你父亲的下落,就安排你父女二人见面。” 姜唯洇抬眸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大院子,“任伯父,我能问一问这是何处吗?” 安阳侯轻咳一声:“总之,绝对是个可以保你性命之所,你安心住下去,平日这院子没什么人。” 此时后门被推开,安阳侯招来个婢女,低声说了几句。 那婢女为难地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太子殿下的别院,怎能随意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这安阳侯,就仗着自己与皇后娘娘是隔了几层的表兄妹的关系,竟敢在太子面前摆谱了。 安阳侯不悦道:“你可知这姑娘是什么身份?” 婢女面露诧异,“侯爷是说,这姑娘是太子的人?” 这不可能,太子殿下清心寡欲,至今还没有姑娘能近他的身。 不,有过,也仅此那一人。 难道这姑娘就是? “不然,我为何要费心思将这姑娘送到这来?”安阳侯淡声道。 眼看那婢女都动摇了,他不由得意,这些年在自己夫人面前撒谎的本领练的愈发炉火纯青,眼下太子出了长安,约莫还要几日才回,他先安排个人藏在此处也不妨事。 总归这别院,太子一年到头也不来一次的。 姜唯洇很快被婢女带了进去,婢女得知她是太子的人,态度都恭敬了许多。 “姑娘,您先住下,等殿下回来了,奴婢再去回禀殿下您的事。” 殿下?姜唯洇好奇地看着这婢女,想多问几句,又怕自己说错话。 那婢女却止不住心中的好奇,“听说姑娘与殿下关系匪浅,不知是殿下的什么人呢?” 天知晓,她在这别院为奴几年了,这般枯燥无聊的日子,总算有了有趣的事。 这姑娘竟是太子的人? 姜唯洇指着自己,“我是殿下的人?” 婢女嗯嗯点头,瞧吧,自己都认了呢。 什么殿下,哪个殿下?姜唯洇现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她知晓自己的身份不能告诉任何人,想必任伯父将她安顿在此也是有原因的吧。 “嗯……”她点了点头。 “那您多久没有见过殿下了?” 这婢女为何问题好多…… 姜唯洇都不知道如何敷衍了,想半天只好瞎说:“半年了吧。” 婢女楞了一会儿,转而拍了拍大腿,“这便对了!” 对什么?姜唯洇正想继续问下去,婢女便急忙出去了,留她一人孤零零地在屋子里。 “……”这里的人都好怪。 ** “可不是嘛?殿下去岁时曾去过一趟淮州,在当地住了将近一个月,回来便跟皇后娘娘说他不想娶妻,因亲眼见过他心上的那姑娘恶毒的本性,对女子大失所望,这便暂时对娶妻一时没有兴趣。” “我记得,如今离那事过去正好半年了!这姑娘竟是自己又追到长安来了?” “这可不得了,若是殿下回来看到这姑娘,会不会发怒?” “不会吧,殿下时常住在宫中,这别院都很少来,那姑娘即便想挽回殿下的心,也寻错地了。” 几个婢女在廊下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你们说谁要挽回殿下的心?”此时婢女们的身后传来一道阴沉沉的声音。 “当然是殿下的旧……” 三名婢女顿觉后背发寒,转过身来看见来人,如临大敌地行礼:“见过舒姑娘。” 舒韵月盛气凌人道:“那姑娘在哪?把她交出来。” 她早就听说太子表哥曾在淮州有过一段旧情,没料到表哥都不要那女人了,她竟是跋山涉水地追到了长安? 简直不要脸!她定要替表哥好好收拾收拾那不要脸的臭女人! “舒姑娘,这……殿下还没回呢。”再怎么说也是殿下的旧情人,又并非犯人,什么叫交出来? “哼,你们不交出来,我自己去找!”舒韵月用力推开婢女,开始一间房一间房的搜查。 眼看着事情要闹大了,那名领着姜唯洇进来的婢女焦急道:“你们快去请冬卉姐姐过来。” 舒韵月一间房一间房的搜查,几个小婢女不敢得罪贵女,纷纷站远处没胆子靠近。 姜唯洇在屋内正坐立不安,她很担心自己父亲的事,想了想还是打算去寻个人问问眼下是何种情况。 她跨出门槛,便远远瞧见个姑娘。 姜唯洇笑盈盈地迎上去,“姑娘,殿下什么时候回呀?” 问殿下准没错,应当是这个院子的主人。 舒韵月看着面前的人,肤如白雪,红唇欲滴,生得妩媚多姿,这身段……更是让同是姑娘的她眼红。 她气得不行,“狐媚子的长相!” 难怪能勾得那不近人情的太子表哥动了凡心。 狐媚子?姜唯洇盯着舒韵月,不会是在说她吧?她不开心道:“我只是问殿下什么时候回而已,你至于这么生气么?” 还骂人狐媚子,好过分啊。 姜唯洇也不乐意搭理她了,还是去找带她进来的那婢女好了。 她转身便想走,舒韵月急忙上前拉住她,“别想跑,你跟我去见姑母!” 姜唯洇自小跟着父亲东躲西藏过日子,最害怕的就是有人在后头追她,只要有人要追着她,她便会下意识的—— 没错,用力地推回去。 “啊”的一声,舒韵月被她推得后退,踉跄几步。 见那姑娘要摔倒了,姜唯洇犹豫了下,想伸手去扶,奈何舒韵月怒火中烧,上来就捉着她的腕子要往外拉扯。 姜唯洇不愿被她拉扯,便抱着廊柱不撒手。 “你松手!” “不松!”她又不是傻子,这姑娘对她态度这般差,谁知道拉出去还有没有命了? “松手!”“不松!” 舒韵月气得不行,这姑娘也不知是不是八爪鱼变的,她掰下来一只手,另一只又缠了上去,总有办法抱紧这柱子。 舒韵月忽地灵机一动,喊道:“呀,殿下来了!” “哪呢?哪呢?”姜唯洇被吸引了注意。 “哼。”舒韵月得意地哼笑一声:“小傻子这都信!” 太子表哥几乎很少来这别院的。 舒韵月趁机将姜唯洇拽下来,廊柱正在台阶处,几番争执,姜唯洇脚底一打滑,整个人要朝下跌倒。 她吓得脸色大变,脑袋空白,下一瞬抓住了救命稻草。 “啊——”耳畔传来舒韵月惨痛的叫声。 姜唯洇不知自己抓了什么,也忒不结实了,她还是惨兮兮地整颗脑袋朝台阶跌了去。 “嘭”地一声,摔地惨烈。 冬卉带着一众婢女赶来时,便是看到姜唯洇手中还拽着一撮乌发晕倒在空地上,而舒韵月捂着那块缺了一撮头发的脑袋,毫无形象地坐地大哭。 “冬卉姐姐,太子殿下回了。” 回来,回来好啊,回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冬卉闭了闭眼,完了。 第 2 章 “表哥呜呜呜,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我都秃了,秃了,秃了!我如今这样,今后还怎么见人啊?” 舒韵月坐在铜镜前嚎啕大哭,昏黄的铜镜偏生被擦得铮亮,让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头顶那块空出来的缺口。 她的头发…… 她辛辛苦苦保养到那般柔顺,跟绸缎似的头发,竟是被那女人直接薅下来了一块,此人心思实在是歹毒! 怪不得连表哥都容忍不了那种女人。 舒韵月哭了许久都没听到太子的回应,诧异道:“表哥?” “表哥人呢?!”舒韵月惊地站起身扫了一圈,屋内哪里有太子表哥的身影? 婢女回话道:“太子殿下就没有进来过……” ** 微风从敞开的雕花窗徐徐吹入,满室清香,而姜唯洇是被疼醒的。 “姑娘醒了?快去喊冬卉姐姐过来!” “冬卉姐姐去见太子殿下了,暂时来不了。” 两个婢女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毕竟眼前这位从前也算是太子殿下的心上人,即便如今已经被厌弃了,谁知她在殿下心里还有几分地位呢? “我这是在哪?”姜唯洇撑着床榻要起身,婢女水彤扶着她靠在引枕处,回道:“姑娘,这是太子殿下的鸣雀园。” 姜唯洇面露疑惑,“我怎么来这里了?” 水彤道:“您是来找殿下的呀,姑娘不记得了?” 这婢女说的事,姜唯洇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她努力的回想,脑袋就更疼了,她痛地捂着额,这才发现头上缠了圈绷带。 当意识到自己的头受伤后,姜唯洇当即吓得小脸一白。 她容貌本就生得明艳妩媚,此时面无表情的模样,落在那两个婢女眼中别提多吓人了,她们都亲眼看到这姑娘是如何狠毒地将舒姑娘的头发薅下来了一块。 这般可怕的性子,难怪当初殿下都不喜欢了。 “我……”姜唯洇刚开了个口。 水彤就条件反射地崩个几步远,像是怕极了她。 “姑娘,您、您别打我,您要知道什么,奴婢都告诉您!” 打?姜唯洇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得了,可她即便什么都忘了,也有些身体记忆,她好似从没有打过人吧?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的头是怎么破的呀?还有我为何在这里?我又是谁?”姜唯洇捂着自己的额头,茫然地问屋内仅剩的两个婢女。 水彤和平彤互看一眼,这是什么情况?方才大夫过来看就说是头磕破了,没有大碍呀。 平彤拉着水彤在角落里谈话。 “我猜这恶毒姑娘想必是患了失忆之症。” “失忆?” 平彤小声道:“没错,从前我们村里有个光棍汉子便是夜里吃醉酒摔了一跤,醒来什么都忘了,那大夫说过这种叫做失忆之症,头磕破后导致脑子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的吗?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也太可怜了,那她岂不是连殿下也不记得了?” “看样子是的呢,若是她把殿下都忘了,光是把舒姑娘薅秃这件事,她恐怕都难以活着走出长安。” “你们在说悄悄话,为何不带上我?” 平彤水彤神神秘秘道:“这不是怕那恶毒姑娘听到我们议论她……”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声音就是出自恶毒的姑娘。 恶毒姑娘?谁?姜唯洇觉得自己的头好像要炸开了,醒来后不仅什么都不记得,就连身边的人都奇奇怪怪的。 姜唯洇指着水彤,她记得方才就是水彤说不管她问什么都会回答的。 “你快告诉我,我发生什么事了。” 水彤得知姜唯洇失忆后,心里不由可怜她,这姑娘为了太子不远万里跋山涉水追了过来,哪想殿下的面还未曾见到,就把脑子磕坏了。 她眼圈红红地道:“姑娘,有时失忆了反而是好事,咱们可以重新做人呢。” 平彤也劝道:“没错啊姑娘,从今日起,姑娘好好做人,忘掉从前那些恶习,兴许殿下会再次对姑娘燃起爱意的!” “姑娘,你不要放弃!” 姜唯洇歪着脑袋:“?” 一刻钟后,姜唯洇的嘴巴许久合不拢,她指着自己难以置信道:“我被殿下抛弃了,还厚颜无耻地追了上来,又把殿下表妹的头发薅秃了?” “这些事都是我做的?” 平彤水彤点头,“没错。” 姜唯洇吓坏了,她啪嗒啪嗒地落泪。 平彤和水彤连忙问:“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头疼?” 姜唯洇呜呜咽咽道:“不是,我、我怎么这么坏呀呜呜呜……” 她还是人么?是人么? 她怎么这么厚颜无耻,殿下都不要她了,她还追过来做什么啊?现在还把殿下表妹弄成秃头了。 “姑娘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您现在恐怕小命难保啊。”水彤好心劝道,毕竟将这姑娘带进来的人是她,总得负点责任。 “那我该怎么办呢?”姜唯洇现在又怕又慌,她想,她宁愿醒不来,也总比醒来面对这般的状况要好得多。 水彤说道:“您今日也算幸运了,太子殿下平日半年来不了一次这园子,就让您碰上了,您现在去找殿下求求情,事情兴许还有转机呢。” 平彤已经帮她去打探了一番,“姑娘,您快去,殿下正在书房!” “我……”姜唯洇莫名其妙被两个婢女撺掇着朝太子的书房行去。 才走出去几步的人又小跑了回来,她道:“能给我面镜子么?” 平彤去取了面手持镜过来。 姜唯洇举着镜子看自己的脸,痴了许久,她现在除了知道自己叫什么外,一丁点儿记忆都没了,但正常的审美还是有的。 “我好看吗?”她问平彤水彤。 二人点头,“好看!” 她们在长安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是以当安阳侯说她是太子殿下的人后,水彤丝毫没有怀疑。 只有这么漂亮的姑娘才能与殿下登对啊! 既然她这么好看,殿下为何要抛弃她?姜唯洇一路上很是不解,难道她真的本性太坏了?就连殿下都忍受不了? 可她实在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 冬卉还没见到太子的人,就被太子的侍从拦住了。 “记住,今日无论发生什么要紧事,都莫要去烦殿下。” 这座鸣雀园只是太子留在宫外的休憩之所,实际上半年都不会来一次,太子出京一月,这次匆忙返回,竟没有第一时间回宫,而是来了鸣雀园,已足够令人吃惊了。 “殿下发生何事了?” 侍从面色颇为严肃,拉着冬卉离远点说话。 姜唯洇按照指示来了书房门口,站在门前,她迟疑了许久,若是一会儿进去了,她该说些什么? 流泪求殿下原谅,称自己改邪归正再也不犯,求殿下再爱她一次? 殿下会吃这套么? 好烦啊,她为什么这么倒霉要经历这种事? 姜唯洇现在心里紧张得不行,小手抬起又放下,怎么都不敢敲房门。 “来人。”屋内传来男人的嗓音。 姜唯洇神经紧绷,终是鼓足勇气推开了房门。 偌大的书房内窗明几净,墨香浮沉。 男人一身玄色长袍,身量高挑挺拔,腰身紧实纤细,他随意地立在临窗下,整个人松弛又矜贵,偏是像极了雪山顶端的皎洁寒月。 光瞧着背影是极致的烜赫夺目,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这就是她喜欢的太子殿下么?为何她觉得一点熟悉感都没有。 喔对,她失忆了,不记得自己的心上人也是正常的。 “梅良心。”男人低声念了一句。 他的声音比方才透出门扉听得更是真切,清润好听,犹玉石砸落。 但此时落在姜唯洇的耳朵里,便着实吓人,殿下果然还在记恨她,都骂她没良心了。 她想也没想就扑通跪了下来认错。 “殿,殿下,我错了,我真的已经改正了!” 谢斐转过身来,便看到一个陌生的姑娘跪在他的书房哭得楚楚多娇。 他略顿了片刻,提步上前,居高临下道:“你怎么进来的?” 看吧,殿下还生着她的气呢,一来就质问她。 姜唯洇揉了揉哭得泛红的水眸,本想再好好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有意把他表妹薅秃的,奈何面前男人的压迫感实在吓人,她一开口就呜呜咽咽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 救命,谁能告诉她,她从前是怎么和太子殿下谈恋爱的? 谢斐蹙了蹙眉,没兴趣看这姑娘坐在地上抹眼泪,“你先起来。” 他虽说是太子,但并没让人一直跪着回话的癖好。 他都让她起来了,想必还是有点旧情在,姜唯洇侥幸地拍了拍胸口,踉跄了下便站起身。 她不是宫里和这鸣雀园正儿八经经过特训的奴婢,自然不知道不能与主子对视。 是以,她一站起身,便大着胆子去看太子的眼睛。 男人似乎没料到她会这般胆大与他对视,也怔了须臾,等看清她眼中的震愕后,僵硬地转过身去,冷声道:“谁允许你看孤的?” “你是想死么?” “我……”姜唯洇吓得后退了几步,背脊撞上了一旁巨大的青瓷花瓶。 “啪”地清脆一响,花瓶碎片四分五裂。 这声响很快引起了刚回来的侍从的注意,他推开门,见屋内忽然多了个陌生姑娘,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你是何人?谁让你进来的?” 侍从从腰侧抽出佩剑,挡在太子面前,大有要当即灭口之势。 “慢着。”谢斐缓声阻止了他的下步动作,“她方才什么都看到了。” “殿下是指?” 谢斐不耐地点头,“带下去关押起来,去查查何人派来的。” “届时再杀不迟。” 杀。 姜唯洇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去,明艳的脸庞白的跟张纸一般,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委屈,好可怜,好倒霉。 摔了一跤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才发现自己曾经那么坏,不仅被殿下抛弃,还将殿下表妹薅秃了,现在殿下还要杀了她。 难道曾经的感情都是假的么? 即便现在殿下不喜欢她了,厌弃她了,就非要夺走她的性命么? 她只想活下来而已,为什么这么难。 光是想想自己这短暂的一生,只觉得无比的悲惨。 若有下辈子,她定要好好做人,做个好人,不薅人头发了。 “殿下,临死之前,我能再说一句话么?” 少女哭得杏眸水汪汪的,绵软的嗓音带着几分绝望的悲凉,让人心生不忍。 但若是换成旁的男人,此刻恐怕已经动了恻隐之心,而谢斐内心不仅毫无波动,还觉得她哭得很烦。 “说。” 姜唯洇忍着泪,细声细气地说:“关于我与殿下的旧情,我会安详地带进土里的,请殿下放心,我是真的改邪归正了。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死了后会不会记起来呢,若是地底下的人问起来怎么办……” 她哭得真真切切,活像太子是负心汉。 谢斐负在身后的手指微一动弹,语气寒冷:“你再说一次,和谁的旧情?” 姜唯洇擦了擦泪,内心止不住在想,别是这么冷血无情的男人吧,再怎样也曾恩爱过,这么快就忘了么? 她下意识抬起眸子,埋怨道:“我和殿下呀。” 这不对视还好,一对视,又看到那双幽深墨绿的眼睛了。 太子有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眸,眼尾微微上挑,有些开扇形,清冷的眸子很明亮。 这么漂亮的眼睛,不仅是绿色的,还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冽。 谢斐脚步一挪,朝一旁的座位走去,撩袍落坐,他神态舒展,似毫不在意自己这幅不正常的模样被陌生女子看了个透。 随即吩咐道:“梅良心,去查,究竟是谁玷污了孤的名誉。” 很快,姜唯洇听到那侍从应了一声。 所以,梅良心竟是个人名?! 第 3 章 “殿下,查到了!玷污您名誉的人就是殿下您自己!” 谢斐冷峻的面容有些许裂痕,“……?” 梅良心低声道:“殿下可还记得去岁您从淮州回来后,跟皇后娘娘说与当地一位姑娘生了情,却发现她本性实在恶毒,便对女子大失所望,暂时不打算娶妻的事吗?” “这……这姑娘就是那人。” 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啊,他方才去问清楚了都觉得很是邪门。 谢斐掀起眼帘,语气不咸不淡:“你不该叫梅良心,应该叫梅脑子。” “究竟有没有那人,你跟在孤的身边会不清楚?” 这,这这,梅良心小心翼翼道:“殿下是觉得她是有意冒充这个身份?” 可是谁会那么傻,去冒充一个被太子厌弃的旧情人身份啊? 这又有什么意义? 当朝太子谢斐,是真正的天潢贵胄,他乃帝后嫡子,且在出生当日便天显吉兆更是当之无愧的大祁福星,也因自小便比寻常人早慧的缘故,年仅五岁便能与嘉兴帝一同处理朝政,是无数名师夸赞过的天资聪颖。 八岁时曾随高僧游历天下,见多识广。 十四岁时上过战场,也是实打实拿过战功。 而如今二十一岁的太子,却面临着一件令他头疼的自然规律。 这般天之骄子的人物,偏生对情爱生不起丝毫兴趣,面对皇后娘娘的百般催婚,太子推了又推拦了又拦,最终为了堵住皇后娘娘的叨叨,随意瞎编了个理由。 也是,哪有什么比受过情伤的人更脆弱的呢? 自从皇后娘娘得知太子曾爱过一个女子,被她虚假的面具欺骗后,很是心疼太子,便也有半年没再催着太子娶妻了。 太子也好不容易耳根子清静了些。 “唔、唔——” 隔着一座厚重的山水画屏风,传来了少女模糊不清的呜呜声。 谢斐心里愈发烦躁,今日毒发本就突然,若非鸣雀园方便,他也不会选择来此休憩,没料到遇到这种让他头疼的事。 那娇娇柔柔的呜咽声不断在他耳边响起,谢斐头更疼了。 “把她嘴上的东西取下来。” 梅良心走到屏风后,解开了姜唯洇嘴上的束缚,又瞧着她那双纤细的手腕被绳索勒红了,怜香惜玉道:“殿下,绳子要解开吗?” 谢斐淡淡颔首,不过是个弱女子,还能怕她跑了不成? 姜唯洇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看着上头的红痕,心中的委屈不断地冒泡。 姜唯洇啊姜唯洇,你若失忆前知道会被自己的心上人这般对待,当初还会千里迢迢地来追夫么? “殿下不爱我了,也不必这般对待我呀……”她弱弱地道:“难道殿下就不相信有句话叫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么?” “难道殿下从前爱我都是假的么?” 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次弥补的机会? 谢斐后悔了,不该把她嘴里的东西取下,谁知她这么能叭叭。 “闭嘴。” 他略一启唇,冷眼言语打断了姜唯洇的忏悔。 “啊?……”姜唯洇吓得一怔,又想起前不久那双幽深墨绿的眸子,看起来会吃人似的。 她还是选择做个哑巴算了。 她不说话后,书房内便显得格外寂静。 梅良心都觉得后背发汗了,太子殿下每回只要毒发时,情绪极其差,若是谁惹到他跟前了,小命都难保。 每当这时候,他就后悔怎么没跟梅毛病换班,弄得他苦哈哈地不知迈哪条腿了。 谢斐总算觉得耳根子清静了不少,心也沉静了下来,遂招梅良心过来,吩咐了几句话。 很快,梅良心便将姜唯洇带了下去。 ** 姜唯洇被带到了一间屋子里安顿了下来,说是安顿,其实就是让她在这屋子里呆着,不准乱跑,门外还有几个护卫值守。 把她当犯人似的…… 她现在觉得头又疼得不行了,摸了摸包扎的伤口,感觉还热乎着。 从水彤口中得知,她是今日被安阳侯送进来的,那想必那个侯爷会知道她更多事。 她还不能死,没有人希望自己死的时候糊里糊涂什么都不知道。 可偏生太子殿下冷漠至此,不给她一点机会了。 她想不通,她从前怎么会爱上这种冷血的人。 莫不是其实心思歹毒的人是太子殿下吧? 在姜唯洇还在腹诽太子时,那边已派出暗卫彻底查清了她的身份。 夜幕降临。 谢斐休憩了一下午后,身上的毒素才渐渐消褪,那墨绿的眸子也转为了正常人的颜色。 他坐在书案后,随意翻看一本书册,听着梅良心回禀完,遂面色不改地道:“安阳侯把孤这鸣雀园当什么了,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塞进来。” 梅良心悄悄觑了眼太子,不由感叹,不愧是多年不近女色的怪人,这般美貌的姑娘在太子眼中竟就是个杂七杂八的东西。 将来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才能入的了太子的眼啊? “啪”地一下,谢斐将书册合上,“她看到了孤的秘密,不能丢出去了,想办法去解决。” “殿下,那姑娘是安阳侯的人,若是这样杀了……” 谢斐:“他擅自将人塞进来,孤还没同他算账,怎么,他敢来亲自找孤么?” 那,自然是不敢的。 想必安阳侯也没想到太子会突然回京吧。 太子随意断了姜唯洇的生路后,梅良心只好去再去做一回坏人,他刚推开门,他的哥哥梅毛病也回来了。 梅毛病一脸肃容地进屋,想必是有正事回禀。 “殿下,属下不负殿下所托,总算寻到姜重阶的消息了,不,是姜重阶女儿的消息。” 梅良心咧出了个笑容,“太好了殿下,您身上的毒总算有办法解了。” 谢斐默不吭声,等着下文。 梅毛病道:“那姜重阶昨晚遭遇了刺杀,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也不知。属下只好顺藤摸瓜,这才得知他还有一个女儿,而他的女儿今日被安阳侯接走了,想必此时正在安阳侯的手中,若是咱们将姜重阶的女儿拿捏在手中,就不怕届时寻不到姜重阶的下落了。” “殿下,您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消息?” “……”,谢斐微扭脖颈,嗯了一声。 梅毛病讶异了下,殿下的态度不对劲啊。 他看向梅良心,“怎么了你哭丧着这张脸?” 梅良心咬牙道:“哥,你该庆幸你回来的是时候,不然这姜重阶的女儿就要成为殿下手中的亡灵了!” 谢斐从未觉得自己性子如此好过,竟因一个弱女子,三番两次地打破他的命令。 “去,把那姑娘带过来。” 姜唯洇正要睡觉呢,反正都要死了,她也得休息好是吧。 可谁能想到她才躺下,又被喊到太子跟前。 这大晚上的,什么人啊,不让人睡好觉,她今日本来就头磕破了没有好好休息,一下被绑一下被关的本就身心疲惫,现在又要深夜见她。 她再一次怀疑,当初她和殿下情断时,恐怕那个负心人是太子殿下。 房门推开,这次除了太子和梅良心之外,还多了一个侍从。 姜唯洇慢吞吞挪到书案前,乖巧地站立好。 谢斐静静地打量她,问:“失忆了?” 姜唯洇嗯了声。 “当真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嗯。” “那你可还记得自己叫什么?” 姜唯洇眼眸一转,看着谢斐这张冷峻的脸,“洇洇。” 嘤嘤?谢斐蹙眉,敲了下桌面,“不准撒娇。” 姜唯洇:“?” 她委屈地小声道:“我没有……” 少女声音又软又轻,甜甜地如棉花似的,简简单单几个字叫她说出了一种绵绵情意,挠人心尖。 梅氏兄弟二人都不由耳根子红了。 谢斐脸色一沉,“孤说了不准撒娇。” 姜唯洇小心地抬起眸,想解释自己正常就是这样说话的,根本没有刻意撒娇,可面前这男人脸色阴沉的样子看起来极其不好说话。 她只能憋下解释,闭了闭嘴。 谢斐继续问:“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 姜唯洇点头。 随后她想了想又摇头,“我还记得殿下。” 她隐约记得晕倒前,好似就是要找殿下来着。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殿下应当知道我的事吧?”她杏眸亮晶晶,一脸期盼地看着太子。 毕竟她可是为了太子殿下不远万里追了过来,在这长安想必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她除了太子,实在不知道该找谁了。 谢斐心道,他还想问她呢。 “她们说我从前性子太坏了,这次还……还把殿下表妹的头薅秃了,想必是真的作恶多端。”姜唯洇又不由靠近了些,眨了眨水汪汪的眸子。 “殿下大人有大量,可以原谅我么?” 她不知为何,说着说着,人都要靠到书案前了。 谢斐幽幽看了她一眼,不愧是跟着姜重阶四处躲藏过日子的姑娘,没有经过正统的闺阁女子教导,根本不懂得什么男女之别。 一股女儿家的清香像是将他包围了,萦绕不去。 谢斐蹙了蹙眉,看向面前与他越靠越近的人。 他伸出了根手指。 姜唯洇楞了会儿,不懂这根手指是什么意思,她想了半晌,只好尝试着也伸出了一根,指尖与谢斐的指尖对上。 应当是这样吧? 虽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脑子还是没问题的。 姜唯洇美滋滋地想。 而当她伸出手指,与谢斐的指尖对上的那刻,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梅毛病和梅良心更是吓得张大嘴巴。 他们伺候了太子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能碰到太子一根手指头的姑娘,没想到,今日竟有那个荣幸见证了奇迹—— 谢斐破天荒的也觉得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甚至在后悔,为何要伸出这根手指,面前这姑娘根本就不是寻常人。 “你想死么?”谢斐慢声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姜唯洇毫不迟疑,“不,不想……” “不想死就把手挪开。” 姜唯洇小心翼翼地挪开了自己的手指,见太子冷冽的眸光从她的右手掠过,她吓得把那根方才作案的手指藏在了身后。 “殿下,我错了。” 虽然她不知道错在了哪儿。 谢斐轻轻吐息,压下了心头那股怪异,淡声道:“孤是让你离远点说话。” 离那么近,那香味实在恼人得很。 姜唯洇笑了声:“早说嘛。” 她还以为是什么暗号呢,突然伸什么手指。 谢斐将她上下扫了眼。 诚然,她的确是个很貌美的姑娘,想必这么多年被姜重阶保护的很好,也是一直与自己父亲活在暗黑中很少出来的缘故,她身上的肌肤白如雪,较比那些每日精心打扮的贵女的肌肤还要白。 天真,单纯如白纸。 这是谢斐对这姑娘的初印象。 “殿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关于殿下表妹秃头那事……殿下可不可以……”姜唯洇还记得自己犯下的错,小心地求饶。 “什么秃头?” 梅良心回禀道:“殿下,白日里舒姑娘来了鸣雀园,又与这位姑娘发生了争执,最后被这姑娘薅下了一撮头发,舒姑娘下午已经离开了,想必明日会去皇宫同皇后娘娘告状。” 所以殿下的旧情人追到长安来,还恶毒地把殿下表妹薅秃的事,皇后娘娘马上要知晓了。 谢斐喔了声,对自己表妹被薅秃的事完全不在意。 甚至还夸赞了句,“做得好。” 姜唯洇没明白他这句做得好,是夸她还是夸他的表妹。 她只在不停地为自己垂危的小命感到紧张。 她不想死,一点都不想死,没人能好好活着想去死吧? 虽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总是隐约觉得她不能死,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有完成。 姜唯洇那张雪白的小脸上实在涌现了太多丰富多彩的神情,谢斐不由多看了两眼。 如今失忆了什么都问不到,看来只能先把人留在自己身边了。 只是她阴差阳差认下了这个身份,也不知会不会是个问题。 第 4 章 姜唯洇昨晚总算睡了个安稳觉,白天她的头又开始疼,冬卉过来照顾她,特地为她请了大夫过来换药。 从冬卉的口中得知,平日里太子基本不会来这鸣雀园,是以这个园子仅仅靠四大婢女掌管。 昨日太子让她回屋休息后,便没再说什么了。 冬卉从梅良心那得知了姜唯洇是太子的人,也很是吃惊,便按照最尊贵的待客之道照看她。 “那个,冬卉姐姐,殿下还在这么?” 冬卉道:“回姑娘的话,太子殿下今日清早天不亮便进宫了。” “这样啊,那他什么时候过来呢?” 冬卉道:“这个没有任何规律的,殿下有时半年都不来一次。” “那……”姜唯洇欲言又止。 冬卉十分贴心地问:“姑娘是想见殿下?” “嗯嗯。”她点了点头,眸含着希冀看着冬卉。 显然,冬卉遗憾地摇头,“奴婢也见不到殿下的人呢。不过若是殿下惦记着姑娘,想必很快就会来找姑娘的。” 他会惦记她么?都不要她了…… 姜唯洇现在脑子乱糟糟的,上了药后头不是很疼了,可她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周围的人也对她的事不了解,如今她认识的人只有太子殿下和安阳侯。 对了,安阳侯。 她可以去问那个将她带到鸣雀园的侯爷,不就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了么? 她又问起怎样能见安阳侯。 冬卉给的回答是她也不知道,她只负责看守这个园子,寻常不会外出的。 姜唯洇又叹了叹气,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只找不着家的小青蛙,不仅什么都不知道,还不能乱跑,必须在原地等着别人主动来找她。 不对,她还是只头被磕破的恶毒小青蛙。 ** 坤宁宫。 宫女刚送走了哭哭啼啼的舒韵月,便远远瞧见太子殿下往这处走来。 宫女眼明手快连忙去回禀:“娘娘,殿下来了。” 舒皇后慌乱地将面前的瓜子壳推开,“快,快来个人搭把手。” “奴婢来了。” “这边,头发不要弄太乱了,会显得很刻意,还有脸色要虚弱一些,对,就是这样。” “娘娘,真的可以了,殿下都要进来了。” 谢斐进入殿内时,便看到自己的母后神色虚弱地倚在美人榻上,连抬起手都很费力。 他阔步上前,只堪堪扫了眼便心如明镜了。 “阿斐来了。”舒皇后声音又轻又弱,似觉得不够,还咳嗽了几声。 谢斐递了盏热茶给她,“母后,润一润喉。” 方才嗑瓜子上火了怕是。 舒皇后假意抿了一口,遂又叹道:“阿斐啊,母后昨晚做了个噩梦。” “嗯。”谢斐淡淡颔首。 她继续道:“梦中,哎,可别提多惨了,我梦见你打光棍到三十岁都没有娶妻,孤苦无依,最终被老三仗着有子的理由捷足先登当了皇帝,他为了他那恶毒的母亲把咱娘俩关在后宫每日每日地折磨,耳边不断传来他和薛贵妃的猖狂笑声,母后这就被吓醒了。”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谢斐的神色,想在她儿子这张八百年都没有任何动摇的冷淡脸上看出一丁点其他的情绪。 可她就是看不出来什么。 这孩子年岁越大,越让人看不清了。 小的时候还会笑,胖嘟嘟的小圆脸笑起来别提多喜庆了,而现在,笑容在他那是除了冷笑就是讽笑,看不出丝毫正常人的情绪。 果不其然,谢斐哦了声:“母后,梦与现实相反。” 舒皇后顿时一噎,凤眸怔圆瞪他。 “你就这般油盐不进?还有,方才韵月来过了,她说你从前那个旧情人追了过来,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再也不爱那女人了吗?她是怎么追过来的?” 谢斐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这事,见自己母后这般激动的模样,淡定安抚道:“都是旧情了,母后就不必操心。” 他神色冷淡的模样,落在舒皇后的眼里便是被感情伤透了心。 自己儿子难得铁树开花一次,竟遇到个心思那样恶毒的人,舒皇后说什么都不会接纳那姑娘。 “阿斐,母后说你什么好?即便你不喜韵月跳脱的性子,不是还有很多其他的姑娘么?舒家旁支也有许多很出色的,你为何就不曾考虑?” “你身为太子,该知道自己所承担的是什么。” 谢斐面不改色,“儿臣知晓。” 他生来就是帝后之子,得到了寻常人得不到的一切,就注定要牺牲许多,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至于男女之情,他想过,或许再过几年实在拖不住了便找个适合的姑娘做太子妃。 只是趁现在,他还想再清静几年。 舒皇后感到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气又舍不得对自己儿子出,忽然想起前不久她侄女来告状的事。 姣好的脸庞皱了起来,“那姑娘也忒坏了,你是没瞧见韵月秃的那块有多么……” 她想起舒韵月哭得毫无形象的样子,一时又想笑又气得很。 再怎么说舒韵月也是她舒家的嫡女,如今被弄成了这般模样,她还怎么跟兄长交代? 谢斐轻飘飘道:“又不是长不出了,正好她也可以减少出门的机会。” “你、你、你……”舒皇后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他竟还在包庇那个旧情人?说什么都是旧情了不必操心,想必还放不下吧。 “阿斐,你就这么爱她?” 谢斐:“?” 他只是觉得舒韵月很烦,趁他不在去了鸣雀园也不知道又想趁机做什么,这次被薅秃了,也是她自找的。 但他的母后不知道满脑子在想什么,罢了他也懒得解释。 舒皇后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后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昨日你的毒是不是发作了?” 谢斐点头。 舒皇后从方才的气愤,一下又转换为心疼。 她当初在怀谢斐的时候,便中了一味奇毒,虽经过救治毒被逼了出来,但那些毒素却已有小部分融入了谢斐的身体中。 谢斐出生后四肢俱全与正常人无异,当初她和嘉兴帝都侥幸地认为毒素的事过去了。 可直到谢斐三岁时,有一天他的眼睛开始变色了,是异常的墨绿色。 当时把舒皇后吓坏了,几个晚上睡不着,可除此之外谢斐并无任何问题,甚至在经过几个时辰的休憩后,眼睛的颜色也逐渐转为正常。 之后这种事便每隔一段时间会发作,并没有规律是隔多久,有时几个月不会发作一次,有时一个月发作几次。 因谢斐刚出生便被册封太子的缘故,这类隐疾只能隐藏起来。 关于当朝太子时常会变成墨绿眼的秘密,除了帝后和谢斐身边最亲近的人之外,无人知晓。 眼见舒皇后又要抹眼泪了,谢斐说道:“母后,已经寻到了解毒之法,如今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好,母后信你。” 谢斐说了该说的,便撩袍起身。 舒皇后喊住他,叮嘱道:“不准和那姑娘走太近了,快把她送回淮州。” 谢斐没理,走了。 舒皇后:“……阿斐!” 真气人,谁生的啊? ** 姜唯洇蹲在台阶处发呆,水彤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痴痴地看了片刻。 姑娘可真美,光是蹲在那处就像画作一般,那玲珑的身段和白雪似的肌肤,全长安都找不出第二个。 这也怪不得让那清心寡欲的太子殿下动了心思呀。 她看了许久,忽然疑惑道:“咦,姑娘,你的头发怎么是卷的?” 姜唯洇“啊”了声,转过身来,“什么卷的?” “头发呀!”水彤走进,挽起她披散在背后的乌发,拨到前面来给她看,“你瞧,卷的呢,跟其他姑娘的长直发不同。” 姜唯洇抚着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水彤的,但水彤是双丫髻无法判断。 她迷迷糊糊道:“这样的头发是不对的么?” 水彤道:“也不是不对,就是跟奴婢伺候过的主子不一样,就比如舒姑娘的……” 说起舒姑娘就想起昨天的事,水彤选择跳过,说:“其他小姐的头发可直了呢,姑娘的就是弯弯曲曲的,很不一样。” “那是不是很丑呀?”姜唯洇试图将自己的头发捋直,可她怎么抚平,这头发又给弯曲回去了。 可恶。 水彤摇了摇头,“不丑,可好看了。” 方才她站在姜唯洇的身后,便感觉看到了什么漂亮的仙娥似的。 那乌黑的卷发披散在身后,衬得她纤细的背影仙气飘飘的,别有一番韵味,跟许多贵女小姐们都大不相同。 姜唯洇不知道自己的头发怎么是这样的,难道她从小不会绾发髻么? 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对自己的一切都不了解。 看来只能问问太子了。 “不丑就好。”她抿唇笑了笑,有点害羞地将自己头发又放了回去。 阳光从屋檐下洒落,面前的姑娘笑得羞赧又乖巧,红润的面颊上犹如洒了一层绚丽的金光,美得精致,让人挪不开眼。 水彤不由心想,这么漂亮的姑娘,失忆前当真很坏么? 她实在想象不出来呢。 “人呢,叫她给我出来!”不远处传来嚣张的声音。 水彤听出来是谁,连忙拉着姜唯洇要回去,“姑娘你快进去躲着,许是舒姑娘来报仇了。” 姜唯洇犹豫了下,“这,不然我去给她道歉吧,她会不会原谅我?” 毕竟做错事的人也是她,好好的姑娘被她弄成秃头,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水彤道:“舒姑娘性子不好,她定不会听你的道歉的。” 她听声音,好似还带了不少人,指不定还带了打手,打算当场报复回去。 可来人气势汹汹势不可挡,连鸣雀园的下人都拦不住。 舒韵月老远看见了姜唯洇,气得脚步生风,一点贵女的形象都不顾及了,提着裙子便奔过来。 姜唯洇很快被几名护卫包围。 她看着面前这一脸怒意的姑娘,内心止不住生出愧疚,因为……舒韵月头上缺的那块,真的很明显。 她想,倘若她被薅秃了,也会很生气伤心的。 离近了看甚至有些诙谐。 姜唯洇一边愧疚,一边又抵抗不住自己的真实反应,她极力想要控制住翘起的唇角,偏偏这幅憋笑的样子着实惹眼。 舒韵月一下气得眼眶红了。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你这个恶毒的坏女人!” 她颤巍巍地从袖口取出一撮头发摊开在姜唯洇面前,“你看清楚,这是你薅下来的!” 这是真真实实的头发,竟是她亲手扯下来的? 姜唯洇心中的愧疚一下到达了个顶点,她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弥补。 舒韵月看她眸光闪烁,还以为在洋洋得意,气得牙齿都打颤了。 “来人,给我按住她!” 姜唯洇还没来得及跑,身后的两个护卫便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 水彤被舒家的护卫拦着不能靠近,急得不行,这可不得了,若是这位姑娘出事的话,太子回来了该如何交代? 姜唯洇吓得挣扎。 她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让舒韵月看了就来气,想必就是靠这幅姿态才讨到了太子表哥的欢心。 长安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太子妃的位置,就连她和太子表哥这样的关系都无法碰到他的一根头发丝,没料到那样高山仰止,皎皎寒月般的人物,竟是与她面前这女人有过一段情。 舒韵月笑了笑,“我今日已经去找过姑母了,她说让我以同样的法子还回去,所以现在即便是太子表哥来了,都不能阻止我。” 冰冷幽然的声音缓缓从转角处传来:“是么?舒韵月,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舒韵月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第 5 章 “表,表哥……你来啦?”舒韵月顷刻间便失去了方才的猖狂劲。 从姜唯洇的视角看过去感觉她像是一只炸毛的大白鹅忽然变成了小鹌鹑似的,原来就连太子的表妹都那么怕他呀? 那自己从前究竟是哪来的胆子和太子殿下有了私情? 廊下微风曳过谢斐的墨色衣袂,他踏着阳光行来,容色冷峻如玉,俊美无双,那双桃花眸如含粼粼光晕,漂亮薄情,似装不下任何人,通身散发着让人畏惧的疏离感。 按着姜唯洇的那两个护卫,在太子的一记冷眼下,也自觉地松开退远了。 谢斐一眼也没看姜唯洇,冷声朝身旁的人道:“舒韵月,你昨日擅闯鸣雀园,孤尚且没与你计较,你今日竟还带着护卫过来动孤的人,是谁给你的胆?” 舒韵月咽了咽口水,弱弱道:“是,是姑母……” 她怕什么,她不必怕,有皇后姑母撑腰呢! 舒韵月又抬眸去看谢斐一眼,才对视了一瞬,小脸煞白。 不行,她是真的怕! 有姑母撑腰有什么用啊!表哥根本就不怕姑母! 舒韵月怕得不行,索性认怂,吞吞吐吐说: “我忽然想起来,家里有点事喊我回去,表哥,我走了!” 她提着裙子拔腿就要跑。 “慢着。”谢斐喊住她。 舒韵月僵硬地停下,身后响起谢斐的声音:“把你头发带走。” 轰隆一声—— 舒韵月伤心地不行,她昨日来鸣雀园就是想帮表哥视察一下,他不在时这园子的下人有没有偷奸耍滑,可谁想发生那样的意外。 她被表哥的旧情人薅秃了,不仅不能报仇,现在又被表哥嫌弃头发留了下来。 气死了。 舒韵月又怕又恼地转过身取了头发就跑。 可恶的狗.男.女啊,合伙起来欺负她! 气氛不知何时凝固了起来。 姜唯洇顶着那视线压力,红着脸道:“看,看我做什么?” 话才说出去,姜唯洇就后悔了。 方才太子殿下救了她,难不成是因念着旧情?那她这样说是不是太不识抬举了? 或许这是太子殿下给她的求和好信号,那她得接住了。 “你……”谢斐蹙着眉,正在想如何处理这个腾空冒出来的麻烦精。 姜唯洇顶着一张红通通的小脸靠近,半勉强半真情地道:“好吧,从今日起,洇洇定会好好爱殿下,不让殿下失望的。” 谢斐:“?” 姜唯洇眨了眨水灵灵的眸子,是这样接住的么?她应该做的不错吧。 只是太子的脸色好似有些不好看。 四周响起了刻意压下去的喧哗。 姜唯洇这才反应过来,周围好多婢女和小厮,他们都听到她方才的话了…… 她一下为自己的大胆又闹了个红脸。 谢斐心里有些烦躁,“跟孤过来。” ** 书房内,梅良心斟了一盏热茶,便训练有素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姜唯洇站在书案前,太子进来后就晾着她去做自己的事了,她也不知该做什么。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姜唯洇好奇问:“殿下,我是在罚站么?” 谢斐垂首书写,闻言淡声道:“对。” 最好先别烦他,手中的事还没处理完。 “那我可以说话么?” “不可以。” 姜唯洇果真闭嘴了。 书案上的兽形小香炉上溢出袅袅熏香。 谢斐渐渐觉得自己耳根子清静了,心情也愉悦了许多。 这种静静地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屋子里,他才觉得身心可以放空。 放空…… 不对。 谢斐松开朱笔,掀起眼帘看着站在书案前,睁着一双杏眸直勾勾盯着他的姑娘。 “你在做什么?” 姜唯洇拧着小细眉,不吭声。 谢斐目光落在她紧紧闭上的红唇,默了一息,“可以说话。” 姜唯洇一脸无辜,“我在看殿下。” 谢斐:“……” 他当然知道,但有谁会整个人都贴到书案前,纤腰都弯了过来,小脸都要贴到他面前那般近距离地看? 他伸出手指,“离远点。” 姜唯洇后退了几步。 他又道:“再退,站在那花瓶旁。” 姜唯洇看了眼现在的距离,感觉太远了,问道:“这么远,不太好吧?” 谢斐不咸不淡道:“男女之别可懂?” 姜唯洇嘀咕道:“可我和殿下从前不是相爱过?” 水彤都说了,殿下活到二十一岁可是第一次动了春心,对象就是她,那想必当初殿下可是很喜欢她的呢。 虽说她一点都不记得了,既然她这番来长安是为了挽回殿下的心,若是不能靠近他,还如何挽回呀? 相爱。 这个字眼,着实令谢斐不舒服。 当初他就是为了一时的清静,瞎诌了个借口应付母后,谁能想到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小笨蛋真的认领了。 “殿下?” 如今误会已然铸成,再过多解释反而添乱。 好在只是旧情,应当算不得问题。 谢斐抬眸,说道:“你叫姜唯洇,十六岁。从前与孤的确有过一段旧情,但如今情爱已断,孤不是个吃回头草的人,所以你不必勉强了。” 太子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他和她的关系,姜唯洇很想哭了。 她失忆前应该是真的很爱太子,否则为何要千里迢迢地追过来呢?她不知道究竟做了什么坏事,让太子对她断了情意。 但她这番已经打算好好做人了。 “你在长安暂且没有去处,恢复记忆之前可先在这鸣雀园住着。” 好吧。 至少被收留了。 殿下果然不忍心丢下她。 最后谢斐喊来了梅良心带她下去。 姜唯洇依依不舍地看着他,有些不想走。 她还想多问问自己的事呢,殿下只告诉了她年龄和她本来就知道的名字,其他的事一点儿都没透露。 回去的路上,梅良心拐着弯提醒:“姜姑娘,昨日你在书房看到的那件事,切记,不能告知任何人。” 昨日看到的?姜唯洇没明白指的是什么。 太子患有怪疾这事,梅良心也不能直接说出来,毕竟当朝太子眼睛会变绿色,在许多人眼里看来兴许是怪物了。 若是被有心人得知,恐怕会恶意放大又添油加醋,多少会给太子添来麻烦。 而太子一向是最厌麻烦之人,昨日才想直接灭口。 但如今得知这位姑娘就是姜重阶的女儿,留着还有大用,自然是不能杀了。 梅良心看姜唯洇还在琢磨是什么事,急得不行,“就是殿下眼睛的事,记住不能告诉任何人!” 姜唯洇一愣,“这个啊……” 梅良心若是不提,她都不知道忘哪去了。 她只顾着担心自己的小命,哪还想那么多。 “好,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 夜深人静时分,姜唯洇睡得很不安稳。 梦中她一直在被人追杀,无论她去到哪里,总有人从角落里冒出来想要取她性命。 “救命……” “你爹在哪?把东西交出来!” 交什么东西,她根本不知道!但那些寒冷的利刃却一刀一刀向她劈来! “啊——” 姜唯洇被吓醒了,醒来后浑身冷汗,便再也睡不着了。 她索性起身,打算去屋外吹吹风冷静一下。 方才梦魇后,现在心跳还难以平息。 她现在无比后悔,悔得不行,为何要千里迢迢来追夫? 太烦人了,恋爱脑要不得呀。 夜风缓缓吹拂,稍微吹散了她的紧张与害怕。 她坐在台阶处望着这空无一人的庭院,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她好似经历过许多次。 似乎在她消去的记忆中,她曾无数次是这样一个人独处在一个黑暗的环境中。 怎么会有人一直活在黑暗中呢?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她摇了摇头,晃掉自己心中那荒唐的想法。 此时目光忽然被不远处屋顶上的一道身影吸引了去。 深更半夜,殿下坐在屋顶上干什么呢? 谢斐坐在屋顶上吹冷风,垂眸欣赏着寂静的鸣雀园。 在他内心极其平静时,偏偏有怪异的声响不断偷偷摸摸地响起。 屋檐下,有个小年糕似的东西正卖力地扶着梯子,一边畏惧得不行,一边又不要命的往上爬。 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艰难地爬上了屋顶。 站在屋顶上,感觉脚底都不踏实,姜唯洇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问:“殿下在这做什么,不睡觉么?” 谢斐乜她,“你上来作甚?” “啊……”姜唯洇脚底踩着一块凹凸不平的瓦片,整个人重心不稳朝前方跌去,所倒之处并非坚硬的屋顶,而是温热的怀抱。 清甜的香气兜头浇下似的,谢斐怔了须臾,来不及做反应,任由她跟块小年糕似的在他怀里扭动。 “殿,殿下……”姜唯洇惊慌失措地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救命啊,她真的不想摔下去。 这股柔软的触感和馨香的味道,让谢斐感到十分的不自在。 偏巧,她摔的位置是那般准确,他的手也正好环在她的腰间,倘若不知情的,定会认为他二人是一对趁着夜半上屋顶偷情的情人。 “松开。”谢斐忍着不耐道。 姜唯洇不敢,她现在站都站不稳,若是松开了他一会儿摔下去了呢? 她抱得更紧了,在他胸膛前有些委屈地说:“殿下,既然我们都有过情了,再抱一抱也不影响什么罢?” 她作为个姑娘家,都没有嫌弃呢。 夜色中她绵软的声调像是蓄意勾.引一般,倘若谢斐不是特地问过给她上药的大夫,都不由恶意揣测她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姜唯洇紧紧抱着他,埋在他怀里眼睛都不敢睁开。 贴的太紧了,不仅身段,就连胸前的柔软都扎扎实实地按在他胸膛前。 谢斐蹙了蹙眉,她莫不是…… 意识到这种可能,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脖颈将她强行拽开。 果然。 月色下她雪白的肌肤泛着玉泽,曼妙的身段更是一览无余,尤其有处极其明显。 “你怎么不穿衣裳出来?” 姜唯洇:“?” “我,我穿了呀?” 她又不是小傻子,谁会不穿衣裳出门啊! 说着,她又害怕地一双手还抓住谢斐的腰带。 是真的很害怕摔下去了。 那她为何要上来? 谢斐揉了揉眉骨,“一件衣裳也叫穿?” 姜唯洇垂眸看着自己,她穿的有什么问题么?这不就是睡觉时穿的里衣? 正在姜唯洇琢磨哪里不对时,一件长袍从头顶盖下,她鼻息间也尽是太子身上淡淡的梅香。 “穿上。” 没见过哪个姑娘小衣都不穿出门见男人的。 再次证明,姜重阶在教女这点上实在不够上心。 姜唯洇不情不愿穿上了他的长衫,如今正是夏日,穿这么多实在有些热。可太子的眼神太吓人了,她只好乖顺听话。 谢斐从没像此刻那般有耐心,“说,上来做什么?” 姜唯洇悄悄坐他近一些,这屋顶上来后才发现是真的吓人,她小手抓着谢斐的衣裳,支支吾吾道:“我做噩梦了,出来吹风就看到了殿下。” “殿下深夜不睡,是也做噩梦了么?” 看来今晚她和殿下都是被噩梦折磨的可怜人。 谢斐容色依旧冷淡,“孤没做噩梦。” 姜唯洇还当他不好意思承认,安抚他:“别怕,听说梦与现实相反喔。” 谢斐:“……” 许是多聊了两句,姜唯洇也没那么害怕谢斐了,她不由好奇,从前她和殿下究竟是怎么谈情的呢。 如今看着殿下这张寡淡的脸,实在难以想象出来他以前是怎么爱她的。 “殿下能讲一讲从前和我之间的事么?”姜唯洇歪着脑袋看着谢斐,眼中含着迫切的期盼,忽闪忽闪的。 谢斐面目情绪地从她脸上扫过,又看了眼幽深的夜空。 他一时分不清,是她的眼睛更亮还是今晚的繁星点点更亮。 “都过去了,再提及也没意义。” “……冷血。”姜唯洇小声嘟囔。 “孤没记错的话,今早还从魔爪下救过你。”谢斐不悦地乜她一眼,这人的记忆莫不是维持不了一下午? 白天还那般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夜里便敢骂冷血了。 “对哦,谢谢殿下……”她突然想起这件事,看来殿下也不算冷血,想必她和他的那段旧情实在是太伤他的心了,他才不愿回想。 那她还是不强人所难了。 谢斐嗯了声。 虽然这声谢迟了,但还算有点良心。 “你该下去了。” 夜风吹起她身上那股香气,谢斐有些不适应身旁总有女儿香。 “啊?”怎么又赶她呢?方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我不想下去,回去也睡不着,又做噩梦,我害怕。” 想起方才的噩梦,她便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怎么会有那么多杀手想要取她的性命?难道她从前真的作恶多端? 谢斐往边上一挪,“不准撒娇。” “我没……”姜唯洇也挪过去,想靠着他,担心摔了。 现在谢斐在她眼里就是根救命稻草。 谢斐眉心蹙得更紧,怎就这么黏人?赶都赶不走。 “再不走孤就把你丢下去了。” “……挪了。”姜唯洇在摔下去和被他丢下去之间选择,还是乖巧地坐远了些。 谢斐坐着吹了许久的冷风,等到天快亮时才起身,欲要飞跃而下时,右脚被一块温软的物体拦住。 他竟是忘了,这个小年糕也在屋顶坐了一晚。 而她竟是睡着了,还睡得很香,红唇轻轻地抿动。 “起来。”谢斐轻轻踢了踢她的小腿。 姜唯洇嘟囔一声,打算翻身换个位置睡,奈何此处是屋顶,她趴着瓦片睡本就不稳。 翻身一滚直接落在了谢斐腿边。 温温软软的躯体又缠了上来。 谢斐面不改色地将她提起,单臂夹在腰侧,直接带了下去。 姜唯洇挨到床榻后,几乎是本能地撒开了她方才紧紧缠着的腰身,将那舒适的小枕抱入怀中。 谢斐脸色有片刻的凝滞。 不需要他了,放的速度倒是快了? 他今日的心情也因这个不长眼的小年糕惹得大清早就心烦,将她身上的长袍扒下来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水彤大清早端着热水盆要进来伺候,看到太子衣衫不整地从姜唯洇的屋子里出来,吓得她赶紧躲在了转角处。 她放下铜盆,悄悄偷看,一双眼清晰地看到太子神色慵懒地在姜唯洇的房门口穿衣裳—— !!! 天呐,不得了了! 谢斐阔步离去,每行动一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怎么身上这件衣裳,全都是小年糕身上的香味。 第 6 章 云锦院里,姜唯洇睡醒后,趁着天气好便跟着水彤平彤她们一同去花园里浇水了。 因这两日的相处,她觉得自己跟水彤平彤关系都亲近了许多,她们也不像她刚醒来时那么怕她了。 她还能跟她们说说笑笑,聊许多有趣的事,跟好姐妹似的。 她从来都没有姐妹可以一起陪她玩。 对了,她怎就这么笃定自己没有兄弟姐妹? 姜唯洇分明什么都想不起来,但这种事好像跟融进了她的血液中一般,几乎是很自然地便涌了出来。 她慢悠悠地在花圃里浇花,琢磨着怎样才能恢复记忆。 但水彤和平彤陪她浇花没一会儿,又忙自己的事去了,姜唯洇随处扫了眼,发现这里的人好似都挺忙的,就她一个人闲着没事做。 太子让她留下来住着,又什么都没提,那给她上药的大夫给她看过脑袋后也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才能恢复记忆。 这大清早的,姜唯洇便止不住叹气了。 她在鸣雀园内,漫无目的地瞎逛,最后竟是让她寻到了后门,而后门也没人值守。 那她岂不是可以溜出去,找安阳侯了? 姜唯洇溜了出来,一路上靠着一张会问路的嘴,也没怎么费力寻到了安阳侯府。 侯府值守的小厮听闻她要见安阳侯,第一反应又是侯爷在外惹的风流债。 这姑娘看着年岁还小,容貌更是出色,这身段……怕是除了那种地方也很难培养出来这般尤物。 大祁虽说民风开放,不会随意对外出的姑娘家指指点点,但高门大户的人家里还是更推崇端庄秀美,温柔娴静的女子。而姜唯洇这般妖艳妩媚的长相,在这些小厮眼中都是供人玩乐的玩意。 那小厮毫不掩饰的露出鄙夷。 “侯爷不在。” 姜唯洇没看出这小厮眼中的嫌弃,又问:“那侯爷何时能回?我真的找他有急事。” 小厮道:“小的只是个看守大门的,侯爷的行程从不会同小的说。” “好吧。”姜唯洇也没勉强,打算在侯府周围蹲着等人算了。 哼,她就不信今日还蹲不到人呢。 她靠在石狮子旁等了没多久,一辆挂着安阳侯府徽记的马车缓缓在侯府门前停下。 车帘掀起,一只男人的手腕率先探出,男人侧眸一扫,很快被靠在石狮子旁的姜唯洇吸引了注意。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美意朦胧,实在勾人。 他眉梢一挑,忽然笑了声,便招了个小厮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小厮行至姜唯洇跟前,“姑娘,小侯爷有请。” “小侯爷是谁?” 瞧瞧,这长安还有不认识他家小侯爷的人?这姑娘莫不是在欲擒故纵? 小厮只好说的清楚一些:“安阳侯的嫡子。” 听到是安阳侯的儿子,姜唯洇也没犹豫了,她进了马车后,便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身上。 她觉得有些不舒服,下意识露出不悦的神色。 “姑娘是来找我爹?”男人愉悦地笑了声,对姜唯洇方才那一闪而过的不快当做没看见。 姜唯洇嗯了声:“小侯爷知道我?” 任塞笑了笑,手中的折扇跟着摇晃几下:“自然。姑娘站在那即便一句话都不说,在下一眼便认出来了。” 果然同他爹说的一样,无须详细描述长相,她只要站在那处,就美得夺目。 他的相貌也算俊朗,就是那个笑容咧得有些做作了。 姜唯洇嘀咕了下,不明白他为何老看着她笑什么,难道她长得很好笑么? “那,那侯爷什么时候回呢?我找他有点事。” 任塞又坐近了些,将手中的摇扇朝姜唯洇扇了扇,颇为体贴地说:“今日天热,姑娘的脸都被晒的红彤彤的,吹一吹。” 姜唯洇挪开了些,小声道:“多谢,我不热。” “不热?”任塞的笑容又咧大了一寸,“那便是在下让姑娘觉得如沐春风?” 姜唯洇:“……?” “小侯爷,我想问侯爷何时能回……”这人在跟她说什么呀? 任塞顿觉扫兴,随意道:“别等了,我爹今早就出京去了扬州办差,没有两个月回不来。” “什么?”姜唯洇吓得睁大眼,心里更是恐慌得不行。 “怎么这么突然呀?” 任塞也觉得突然呢,好端端的太子殿下就把他爹派到扬州去了。 她好倒霉,本来就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难得有个线索可以问问她从前的事,现在也凉了。 姜唯洇顿时觉得自己像泄气的小鱼儿似的,她都无法畅快地游水了。 美人无论做什么神情都是美人,尤其一脸愁苦时,任塞看着痴迷,不由想要伸手去摸她的脸,想了想,还是怕唐突了姜唯洇,便歇下了心思。 “我爹今早离京前特地跟我说了姑娘兴许会来找他的事,他说你若是能在那处住着便先住下,一切等他回京了再说。” 其余的,他爹没再透露更多,神神秘秘的,他甚至都不知晓这姑娘叫什么名字,住在何处。 他爹真是,莫不是惹了什么风流债不能带回家,养在外头的外室吧? 任塞心里越来越痒。 既然他爹暂时不在了,他岂不是可以代替他爹照顾一下这个小妈? “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了。”姜唯洇心想,她还是回去老老实实地找太子殿下好了。 至少殿下还知道她叫什么,多大了呢。 她道谢后,便匆忙下了马车。 任塞没有挽留也没急着去追,反而吩咐车夫慢慢地跟着姜唯洇,倒是要看看她究竟住在何处。 兴许夜里他也能去与她私会。 ** 返回鸣雀园之前,姜唯洇怎么想心里都不是滋味,哪有人从台阶摔下去就脑子摔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打算找个医馆给自己看看脑子。 走了一条街,果然看到一间医馆。 这间医馆的大夫年岁挺大了,看起来有许多年的行医经验,应当是比较靠谱的。 姜唯洇进去后,同这老大夫说了自己的情况。 老大夫给她检查了下她已经快要好了的伤口,指腹在伤处摁了摁,“还疼吗?” “有点。” 他又摁,“是哪种疼?” 姜唯洇拧着小细眉,“肿肿的疼那种,也没有很疼。” 那老大夫捋了把胡须,说道:“姑娘你还算找对人了,你这第一手虽不是老夫看的,但好在老夫也有医治失忆之症的例子,算不得难事,这样,你先去那柜台交点银子,老夫给你抓点药。” 姜唯洇“啊”了一声:“大夫,这吃药就能好了?” 那为何太子给她请的大夫说吃药好不了? 老大夫听她像是不信,当即不悦的瞪眼,“怎么,你不相信老夫三十多年的行医能力?” “这失忆之症又并非什么罕见的疾病,哪有治不好的?那些说吃药好不了的准是庸医!你现在就去交银子,老夫给你开个三天的量,吃的好就再来!” 姜唯洇被他说的一唬一唬的,只好老老实实去柜台了。 那柜台的小药童竟然事先就把那药打包好了。 姜唯洇吓了一跳,“好快啊你。” 小药童嘿嘿一笑,“那是自然,手脚麻利就是我的优点。” 那难得遇到个冤大头,怕一会儿想明白跑了,能不赶紧办了嘛? 姜唯洇笑了笑,便伸手接过那药包。 小药童也对她笑了笑。 她又笑了回去。 小药童也接着笑了笑。 四目相对,二人都笑眯眯的,却没人开口说话。 姜唯洇想了想,她是不是该走了?她提着药包就说,“那我过三日再来哦。” 小药童愣了片刻,连忙拔腿从柜台前出来,不高兴道:“你怎么回事,听说过吃霸王餐的,没见过吃霸王药的。” “什么呀?”姜唯洇不解地问。 “钱呢?”小药童朝她伸手,“三天的份量也不贵,就一两银子。” 钱?姜唯洇从衣袖里摸了摸,又摸了摸腰间,一脸无辜地道:“我没有。” 那老大夫听闻后,健步如飞地过来,嗓音无比洪亮:“没钱你来看大夫?还来老夫这间医馆?” 他的医馆是这带费用最贵的,一般来此看诊的都是大户人家,方才他就是看这姑娘穿着得体才开的这养身子的药方,谁能想到这般好看,穿的体体面面的好姑娘,竟是没带钱出门。 姜唯洇为难道:“我是真的没钱……那不然这样,这药我就不要了。” “不行!”大夫和小药童异口同声。 姜唯洇还没遇到过这种事,她方才只想来医馆看看有没有办法能恢复记忆,根本没想到会被开药。 “那你们想怎么办?” 大夫道:“把你家大人喊来付钱。” 姜唯洇老实道:“我没爹娘在身边……” 大夫面露诧异,又开始认真打量这姑娘,分明还是未出阁少女的装扮,难不成? 他试探道:“让你的哥哥什么的来付钱。” “我也没哥哥。” 小药童提醒道:“这个哥哥并非是亲哥哥,好哥哥那种,懂?” 姜唯洇没看懂小药童的挤眉弄眼,她摇了摇头,“没有。” 那二人气得不行,没见过这种要什么都没有的人!今日这单生意莫不是白做了? 小药童直接点破:“情郎呢,也没有?” 情郎?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么? 姜唯洇茅塞顿开,她笑了笑:“这个有!” 大夫和小药童如见希望。 只见姜唯洇又丧里丧气地道:“但那是旧情郎了……” 后来姜唯洇被扣押了下来。 她在医馆被押了一下午,天都要黑了。 老大夫选择退一步,“这样,老夫也相信你是老实孩子,今日你就把这药带回去。” 小药童阻拦道:“李大夫!” 老大夫继续道:“但你三日后得回来补双倍的银钱。” 姜唯洇抱着手中的药包,含泪地点头,一再地保证自己不会吃霸王药的。 老大夫心累地不行,招招手让她走了。 姜唯洇走之前还说道:“谢谢大夫,您真是好人,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姜唯洇总算成功取到了药,她提着手中的药,不由感叹她今日真的遇到了好人。 不仅帮她看病,还准她不给钱把药取回去。 等她从医馆出来时,天色都暗了。 姜唯洇提着药包,踏着昏暗的光线一路往鸣雀园的方向走。 行至小巷子时,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好似有人在跟踪她…… 她走几步停了,身后不远处的脚步声同样也停了下来。 听水彤说,她从前性子很坏,莫不是是因此惹了不少仇家? 姜唯洇吓得赶紧抱着药跑了起来。 不一会儿,果然涌出两个黑衣人朝她逼近。 那二人手中的大砍刀,一下使姜唯洇想起了昨晚的噩梦,她脸色煞白,撒开腿一个劲地朝外奔。 跑出了巷子,外面便是行人的街道。 那两个黑衣人似乎也不想惹出事端,只选择在远处紧紧跟着。 姜唯洇怕得不行,她感觉小腿都在发抖。 现在就连鸣雀园在什么位置,她都分不清了。 她混进了人多的地方,站在一栋繁华绚丽的酒楼前持久没动。 方才她好似在这酒楼的二楼看到了太子殿下的身影。 ** 与此同时,谢斐黄昏时分出宫后便来了宝文楼。 华丽的厢房内燃着淡淡的熏香。 隔着一层琉璃珠帘映出谢斐俊美的脸庞,他坐在书案前与空气对弈,听闻推门声,动作也未曾停下。 梅良心进来回禀道:“殿下,隔壁那群鱼儿上钩了。” 谢斐落下了一枚黑子,压了压唇角:“真正的鱼儿怕是还在路上。” 隔壁那群臭鱼烂虾,不过就是一个前菜罢了,今日谢斐来此要见的另有其人。 梅良心瞧着太子兴致缺缺,道:“殿下不该提早来的,那孟时景竟是耽搁到现在还没来,莫不是反悔了不成?” 谢斐稍抬眸,“噤声。” 梅良心张了张嘴,闭上了。殿下又嫌他话多了。 真是,他今日怎么又没跟梅毛病换班! “属下去隔壁看看好了。” 梅良心刚退出了房门,没一会儿房门又被悄悄推开。 轻巧的脚步声一步步迈进,清透的琉璃珠帘子随着外头的动静轻微的曳动。 姜唯洇进来后,又扒在门缝边盯着外头,也不知道方才那两个杀手是不是追上来了。 她吓得小腿现在都还在发抖。 倒霉死了,出门找人没找到,还被人追杀。 她今日出门前应该看一看黄历才对啊! 瞧着像是没追上来,但姜唯洇仍是怕得不行,她悄悄将房门关上,不管不顾地朝里头的救命稻草跑去。 掀起珠帘,里面露出一张冷淡的俊容。 谢斐蹙了蹙眉,似也没料到她怎会在此。 姜唯洇什么也没想,她就想保命,她直接就冲上来委委屈屈地道:“殿下救命,有坏人想杀我!” “你跟踪孤?”谢斐放下手中的棋子,上下打量她。 姜唯洇楞了会儿摇头,“才没有!” 不行,她现在根本无法解释清楚,殿下现在都不爱她了,哪里会担心她是不是被人追杀? 这间厢房距离台阶处不远,姜唯洇神经紧绷着,忽然听到有脚步声缓缓靠近,听起来似乎有两个人。 那不正是想要刺杀她的人? 她蹲到谢斐身旁,怕极了似的揪着他的衣袍:“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再从魔爪手下救我一次好不好?” 谢斐面无表情地扫了眼门外,瞧着那倒影,他便知晓来人是谁。 看着这小年糕吓得都要哭出来的样子。 若是以往,他定是懒得插手。 但此刻他想给她一个教训。 让她昨晚打扰他在屋顶吹风,扰他清静。 “那人要进来了。”谢斐不咸不淡道。 姜唯洇唰地吓出泪水,一双水盈盈的眸子挂着清透的泪珠,楚楚可怜。她揪着谢斐的衣袍,“殿下,我快死了,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那两个杀手的砍刀若是劈头而下,恐怕她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谢斐道:“进来,孤再救你一次。” 进来?进哪儿?这屋子里就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姜唯洇慌里慌张地扫来扫去。 谢斐身姿慵懒地朝椅背一靠,稍岔开腿,下颌轻点。 “进。” 姜唯洇朝他的视线看过去。 分开的双腿…… 是要她藏进去?犹豫了须臾,还是悄悄挪了过去。 谢斐:“……?” 姜唯洇蹲在他腿.间,压低声问道:“殿下,我藏好了么?” 谢斐诡异地沉默了几息,看着在他腿.间努力将自己藏起来的小年糕,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根本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并非是寻常人的脑回路。 “你……”谢斐正欲揪她出来,让她进他前方的桌子底藏着。 正这时,房门推开,一道颀长的男人身影朝里面过来。 姜唯洇听到脚步声,吓得浑身血液凝固似的,一双小手紧紧抱住谢斐的大腿。 她掌心的柔软不断地在他腿.间攀爬,谢斐脸色愈发难看。 孟时景掀起帘子,唇角仰起笑意,朝太子走来。 谢斐紧抿着唇,忍下大腿的不适,将底下的小年糕夹了起来,随意地一扯桌布将怪异处盖拢。 若不仔细看,定是看不出他的腿.间正藏了一个人。 孟时景站在桌侧行礼,“孟某见过太子殿下。” 谢斐淡淡颔首,“坐。” 梅良心进来将桌面上的棋盘收走,方便二人谈事,他搬起棋盘时,目光忽然被桌底下的一抹鹅黄色的裙摆吸引了注意。 这桌布不是灰色的? 梅良心又悄悄去打量太子的面容,见他十分自如的与孟时景在谈话,摇了摇头。 嗯,他应该是想多了。 谁有那胆子敢藏在太子殿下的腿下,还能不被察觉的啊。 第 7 章 宝文楼二楼,隔壁的厢房正热闹极了,频繁的嘈杂声不断地传了进来。 而另一间厢房内的二人,却充耳不闻,反而兴质极好地交谈。 孟时景为谢斐斟了一盏热茶,温润如玉的面庞泛着清浅的笑意,“听闻殿下极爱品茶,不知这宝文楼内罕见的露芽茶,合不合殿下的口味。” 谢斐慢条斯理地接过,却搁置一旁,“你记错了,孤不爱品茶。” 姜唯洇蹲在谢斐腿间,腿都麻了,根本无法伸展四肢。 从太子对面的男人落坐后,她才意识到,这次是被太子给摆了一道,哪是来追杀她的人? 分明是已与他有约的人罢了! 她想钻出去,谢斐偏偏夹着,不准她动。 姜唯洇只好老老实实蹲在原地,头上顶着桌子,腰侧是太子的双腿,如此逼仄的空间,她连靠都不知该往哪靠。 偏那二人聊得尽兴,也不知何时能结束…… 孟时景也丝毫不觉尴尬,笑了笑又道:“这样说来,殿下与孟某倒比较聊得来了,孟某也恰巧不爱品茶。年纪轻轻的就该饮酒作乐,殿下说是么?” 虽说这番话是时下世家子弟最爱挂在口中的,把酒寻欢,畅快自在。 而孟时景同谢斐一样,无法做到与那些背靠家世背景的世家子般安心地做个无能之辈。 谢斐面色淡然:“孟大人说的在理。” 二人一来一往,聊得皆是无关紧要的废话,姜唯洇都快听困了,搞不明白这些话有什么好聊的。 她腿越来越麻,背后也酸得厉害。 忽然这时,对面的孟时景舒展了下坐姿,脚尖朝前方递来。 姜唯洇吓得脸色一白,巧妙地躲开了孟时景的脚尖,躲避后,后背直接跌到了另一处。 她稍垂眸看去,刚刚泛白的脸又猛然一红。 谢斐正有一句没一句与孟时景搭话,冷不防有一处温热的物体靠了过来。他面不改色地稍调整坐姿,右腿一挪,将腿.间的小年糕换了个方向。 姜唯洇呜咽地抱着他的小腿,听话地远离他那处。 桌底下,孟时景交叠的长腿忽然伸长,似又调整了个坐姿。 姜唯洇吓得睁大杏眸,腰腹一缩,眼睁睁看着孟时景的脚尖在她小腹不足一寸的距离停下。 她快不行了,一直收缩小腹,呼吸也难受。 姜唯洇摸了摸谢斐的小腿,提醒他聊快点。 谢斐神色不见变化,右腿一伸,将那小年糕又勾了过来,姜唯洇这才从孟时景的恶足下逃离。 呜呜呜…… 她死死抱着谢斐的小腿,不敢再动了。 那段简单的交谈总算停下,孟时景一改方才的温润笑意,端地一脸正色,“殿下当真不放过乐安?” 孟乐安正是孟丞相唯一的嫡子,如今正被关在隔壁厢房。 谢斐眼眸微抬:“孟乐安铸下大错,孤不将他丢到刑部去关起来,已是大发仁慈了,孟大人在跟孤说什么?” “最好掂量掂量。” 谢斐刚出生时便被嘉兴帝册封太子,五岁被嘉兴帝带着上御书房共同处理朝政,十四岁上过战场杀敌,在朝堂更是得到众朝臣的爱戴,东宫之位再稳固不过。 他如今的地位和所达成的成就,已足以让他眼里可以装不下任何人。 也几乎没人有那胆子敢惹这位大人物不痛快。 而偏生,孟丞相的嫡子孟乐安就撞枪口上了。 今日宝文楼内,以孟乐安为首的几名世家子在二楼的隔壁厢房聚众品尝大祁的禁药。 那药名为黄昏思,顾名思义是在黄昏时分品尝,才能达到那药最极致的效果,让人□□,活在虚无缥缈的梦境之中。 虽说此药对人体无害,但早已在先帝在位时,便已下令将黄昏思归为禁药,若是有人胆敢私下服用,无论皇亲国戚与否都下令处死。 孟丞相将至知命之年,才得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当命根子爱护。 孟时景轻笑了声,他就知道不可能从太子这完好无损的离开,这位太子殿下,若是不捞点好处,怎会放人? “殿下觉得玹翎司如何?” 玹翎司一直隶属孟丞相的管辖,这块肥肉可是被孟丞相攥在手中十几年了。 如今拿玹翎司换一个孟乐安,看来孟丞相的确很看重这个儿子。 谢斐从容道:“令弟就在隔壁,孟大人随意。” 好在太子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懒得再周璇了。 只是今日,不知是不是孟时景的错觉,太子好似急着赶他走似的? 孟时景把人捞出来后,也没再多留,说了几句恭维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梅良心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笑着夸赞道:“殿下只稍微一出手,就拿捏的孟丞相不得不低头了,殿下果真是足智多谋!” 谢斐不耐烦听这种话,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要长茧了。 他挪了挪腿,忽地感觉右边的小腿沉甸甸的,蹙眉垂眸,便见到那堆在他足边的鹅黄裙摆。 梅良心瞅着太子一直看着桌底,好奇问:“殿下怎么了?” 他上前去把桌布掀开,只见桌底下赫然蹲着一个娇小的姑娘。 “天哪——这,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此时姜唯洇抱着谢斐的小腿,睡得小脸泛红,似红唇还在抿动,不知是做了什么好吃的美梦。 浓长的眼睫微微翘起,粉嘟嘟的脸颊还贴在谢斐腿边,活把太子的小腿当抱枕一般。 谢斐俊美的神色有丝丝的破裂。 又睡着了。 ** 姜唯洇醒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了。 她揉了揉腰,总觉得这一觉睡得很是不安稳,床铺也是硬邦邦的。 等她彻底清醒后,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在一辆华丽且空间宽敞的马车内,而她觉得腰很酸也不是错觉。 因为她此刻就睡在马车的地板上…… 如今正是夏日,睡地板上冷是不冷,可她硌得慌啊。 此时车门推开,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梅良心见姜唯洇醒了,笑道:“姑娘总算醒了,再不醒的话,属下都不知该拿姑娘怎么办了。” “梅护卫?”姜唯洇蹙着细眉问:“这是哪儿?” 梅良心让她先下车,随后说道:“这里是东宫,姑娘方才是在太子殿下的马车上。” 从宝文楼出来之前,姜唯洇怎么都喊不醒,死死缠着太子的小腿,好好的人也不能直接丢在那厢房不管,还是梅良心想办法把她从太子身上扯了下来,再带到了马车上。 太子平日还是住在东宫,那鸣雀园几乎很少去,从宝文楼出来后便直接返回了皇宫。 进了东宫后,太子就走了,完全忘了马车上还有个睡着香喷喷的姜唯洇。 还是梅良心记得返了回来。 姜唯洇听完这过程,感动得眼眸水汪汪道:“梅良心,还是你有良心!” 不然她险些被太子忘在马车上,要睡一晚上的冰冷地板了。 她想,究竟是谁给他取了这么那啥的名字? 梅良心嘿嘿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后脑,许是这个问题被问了许多遍,他都已经习惯了。“我的名字是殿下亲自取的呢。” 这对他们来说,可是一种荣誉的象征。 姜唯洇瘪了瘪嘴,她实在难以想象,那样严肃冰冷的太子,竟会给自己的贴身侍从起这么随意的名字呢。 梅良心带着姜唯洇进了东宫,有太子的人带领,一路上也没人阻拦。 只是悄悄打量姜唯洇的人却有不少,尤其是东宫的宫女。 梅良心解释道:“姑娘别害怕,她们大多都是好奇又惊奇。” “为何呀?” 梅良心斟酌着要不要讲那么多,若是说了太多太子的事,莫又要被殿下嫌他大嘴巴了。 “现在天色暗了,宫门已关,你先在东宫住一晚。” 梅良心领着姜唯洇去见太子,行至太子居住的清月殿时便道:“就送到这儿了,姑娘进去吧。” 他退出去后,姜唯洇站在门前,便看到两名宫女托着空的托盘退了出去,那两名宫女在见到她时,面露诧异。 但许是东宫的宫女较比鸣雀园更加训练有素,二人默不吭声,恭敬地退了出去。 寝殿内,谢斐正坐在书案后处理公务。 他头也未抬,轻轻启唇:“过来。” 姜唯洇:“……” 明明都把她忘在了马车上,怎么还能这样面不改色地喊她过去? 心中腹诽两下,她还是老老实实过去了。 等她再要靠近时,谢斐忽地喊,“停。” 他从桌面上取出一张纸,问:“你对上面这个名字的人,可还有印象?” ——姜重阶。 姜唯洇轻声念了念,在脑中回想了会儿,才摇头。 谢斐默了片刻。 姜唯洇好奇问:“这人是谁?跟我有关么?” 谢斐道:“是你的父亲。” 因身上揣着一个重大的秘密,才被追杀。 姜重阶,是个极其神秘的男人,没人知晓这么多年他究竟在为谁卖命。 能查到他的消息也实在艰难,他对外总有无数个名字及虚假的面容,甚至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他真实的长相。 恐怕除了他的亲生女儿,谁也认不出他。 而如今唯一能认出姜重阶的人,偏偏失去了记忆,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记得了。 “我的父亲……”姜唯洇又靠近了些,想更清晰看到这张纸上的名字。 ——姜重阶。 这三个字她一遍又一遍的念,念到眼圈泛红,泪水都不知何时淌了下来。 水珠洇湿了这张宣纸。 谢斐微蹙眉宇,没明白她怎么好端端又哭了。 “想起来了?” 姜唯洇摇头,“没有。” “我只是好难过啊,怎么连自己的父亲都忘记了呢?若是他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她努力的想要回想起一切,脑子还是空白的不行。 她抽噎了几下,泪水收也收不住,忽然朦胧的视线内出现一方帕子。 姜唯洇迟疑了会儿,递帕子的人似乎很没耐心,朝前耸了耸。 她伸手接过,小声道:“谢谢你……” 谢斐不适应有个小姑娘在他面前哭,他也从没有跟姑娘家夜里这样相处过,等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她又靠的很近。 距离一近,她身上独有的女儿香又缠到他身上。 心烦。 姜唯洇感动得不行,她捏着帕子,也止了泪水,说道:“殿下,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记起你的!” “这帕子,我也会洗干净还给……” 谢斐起身,神色冷淡:“不必,丢了就行。” 姜唯洇“啊”了一声,心里奇怪着,方才还给她递帕子,怎么现在又这么冷漠的要她丢掉。 他莫不是? “殿下,其实你是在生气我失忆忘了跟你的情.事了是么?” 关于这点,姜唯洇倒是能理解,若是有人也忘记了她,还与她是那样亲密的关系,换做是她也会生气的。 一段美好的记忆,若是另一个人不记得了,这同臆想出来的有什么区别。 谢斐:“……并没有。” “别害羞哦殿下,你放心,我一定会记起曾经与你的一切!” 谢斐幽幽扫她一眼,没有的东西,她如何能记起来? 不过有些事解释太多也没意义。 她的存在也不过是他用来钓姜重阶出来的鱼饵罢了。 ** 谢斐去书房忙公务了,随便安排了房间给姜唯洇住下。 现在天色还不晚,用过了宫女呈上来的晚膳后,姜唯洇问了小厨房在哪儿便打算自己去煎药。 兴许喝了那老大夫开的药后,没两天就恢复记忆了呢? 东宫的厨房很大,姜唯洇找了个小灶子自己煎药。 边煎药边双手合十,祈祷自己能快点恢复记忆。 忽然这时,几个小宫女在门边聊天。 “这个月你领了多少月钱?” “不多,还不是老样子嘛,不过东宫的油水挺多的。” “嘿嘿,我也攒了不少,就等年岁到了出宫就好嫁人呢!” “你存多少了?出宫后保不准成了小富婆,届时还能买一个漂亮的小郎君伺候你!” 姜唯洇听着有趣,见她们一直在谈钱的事,她这才记起她现在煎的药还未付钱呢。 老大夫心善,允许她赊账三天后去付,可她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那几个小宫女越聊越欢快,姜唯洇从窗口探出颗脑袋,问:“姐姐们,你们都怎么挣的钱呀?” 那几个小宫女吓一跳,不知她是从何处冒出来的人。 有个人知道她是太子带进来的,得知后,她们对她的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姑娘,我们是皇宫里的奴婢,每个月都会发放月钱的呢。” 姜唯洇又问:“那若是我也想挣银子该怎么办呀?” 一个宫女惊讶道:“您可以直接去问太子殿下要呀?” 太子?姜唯洇想了下他那张臭脸,她若直接伸手要,总觉得他不会给她一个铜板。 “不,我想自己挣,你们都怎么挣的?” 宫女道:“就是做事哦,能者多得。不过姑娘不是宫中的奴婢,做事也是不会给月钱的。” 姜唯洇顿时蔫了。 “这样啊……” 她雪白的小脸一垮,沮丧的样子着实惹人心疼,其中一个宫女好心道:“姑娘若是想挣银子,可以去伺候太子殿下,殿下很大方的,时常会命福公公给咱们打赏钱,那额外打赏的都不会算上月钱里的。” 太子一向忙于政事,夜夜都睡得很晚,这已是东宫的常态了。 宫女们已定好了时辰,殿下是何时去沐浴都心里有数,便已经在太子去沐浴之前,在浴房放好了热水。 偌大的浴房,热气升腾,白雾弥漫犹如仙境。 谢斐褪去外衫下了浴池。 隔着一扇屏风,一道轻轻巧巧的脚步声探了进来,来人似乎不知该往哪落脚,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 谢斐阖眼泡着热水,还当是进来伺候的小太监,遂淡声:“过来。” 姜唯洇手中托着熏干的帕子,透过那朦胧的屏风,似看到了个半裸的男人坐在浴池中。 为了钱,为了钱。 她一咬牙,便绕了过去。 谢斐让她站在不远处的池边停下,吩咐道:“给孤按一按。” 他伸手指着自己的肩颈,水珠从他的指尖滑落,一滴一滴溅落。 姜唯洇小脸一红,她不知自己在害羞什么,这还是她失忆后第一次看到半裸的男人…… 不过好在水池的水较深,其余的就看不清了。 谢斐蹙了蹙眉,许是等了片刻还没等到小太监上手,湿润的薄唇微启,正欲说些什么—— 忽然一双柔软的掌心轻轻抚上他的肩颈,指腹按压他的肌肤,紧接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 手法,是根本没有的。 甚至这根本不是小太监的手。 谢斐眉宇掠过一抹冷意,睁开眼,掌心一把扣住那只纤细的手腕,轻松一拉,便将这悄悄混进来的小年糕拽了过来。 姜唯洇啊了一声,身躯不稳往前一贴,掌心按在他的肩膀。 她满脑子就记得领赏钱,忽然被拽了下还不忘了按揉。 一边揉一边体贴地问:“殿下觉得我伺候得如何?” 第 8 章 “不如何。” 谢斐毫不留情地给了最中肯的评价。 这…… 姜唯洇还想着补救,她眨了眨眼试探道:“那殿下觉得哪不舒服,尽管说。我定有办法让殿下更舒服的。” 离得太近,她说话的温热气息都洒在了谢斐的肌肤上。 姜唯洇半跪在池边,上半身也近乎毫无保留地贴了上来,清甜的女儿香也顿时黏黏糊糊地像萦绕在他身边,挺翘的柔软就离他不足一寸距离。 这女人是真的不懂得男女之别,还是有意为之? 谢斐心里愈发烦躁,不咸不淡地警告:“松开。” 温热的浴池内,他的嗓音都较比平日更为低哑,含着湿意,姜唯洇楞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咬了咬唇,好意提醒道:“殿下要先松开我哦。” 不然她怎么松开? 将她手腕扣得那么紧,都要捏出工伤了! 谢斐湿润的面容凝滞了须臾,掌心下的肌肤滑腻似酥,他竟是一时忘了松手。 “……” 他眉宇一蹙,心里有些火气,将她手腕松开。 姜唯洇失了他的力道,本就被迫折弯的身躯更是一下不稳,摇晃了几下,偏生扎扎实实地落入了池水之中。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清透的水珠也同样将谢斐浇了个透。 姜唯洇胡乱挣扎了几下,她觉得自己险些要被溺死了,忽然一只手提着她的后衣襟,将她从浴池内捞了起来。 她今日穿的这身鹅黄色的纱裙,轻薄飘逸,行动时裙摆也飘飘若仙。 因太子允许她在鸣雀园居住,园子的下人皆将她当贵客照顾,吃穿上自然不会亏待。 这些事无须太子特意吩咐,鸣雀园的掌事侍女都心里有数。 这身纱裙质地不仅薄,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若是沾上水,则会极其贴身。 与没穿无异。 单薄的轻纱与肌肤近乎完美相贴,勾勒出玲珑曼妙的身形。 氤氲的热气更衬得她缥缈如仙,上到柔软的起伏若隐若现,下到平坦小腹的肚脐眼的轮廓都要完美地勾勒出来。 谢斐微眯起桃花眸,诡异地沉默了起来。 姜唯洇抬手擦了擦眼上的水珠,视线这才清明,等对谢斐对上目光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她的衣裳都湿透了。 她双手交叉护住胸前,小脸涨得通红:“殿下在看什么?我可是姑娘家!” 谢斐挪开目光,继续坐回去泡浴。 慵懒地道:“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姑娘家?” “我,我我不是姑娘家,难道殿下是么?殿下怎能看我啊?”姜唯洇从没觉得这般羞耻过,她感觉身上这裙子湿了后怎就这么薄一层? 明明穿的时候没觉得啊。 谢斐将眼阖上,“扯平,你不也将孤看光了?” 况且她还穿了一层布,他方才就无意中看了一眼而已。 仔细算来,他还亏了。 “我哪里看了,我……” 她红着脸,小声道:“我进来都是低着头的,根本不敢看呀。” 虽然现在已经看了…… 但她也是被迫的,若不是殿下把她拽下来,她能看到吗?况且就只看到了锁骨!和一点裸背而已。 这偌大的浴池,谢斐忽然觉得窄了不少。 不过一刻钟,人是怎么同他泡到一起的? 这个小年糕总有能力在各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打乱他平静的世界。 “你进来做什么?” 提起这事,姜唯洇才想起了她的目的,方才那点羞耻也算不得什么了,反正她藏进浴池里,露出一颗脑袋就行。 “我在伺候殿下呢,殿下觉得我伺候的如何?” 谢斐静静看她,“你觉得呢?” 姜唯洇厚着脸皮道:“还,还不错吧。“ 应该? 谢斐冷血无情道:“就你这样的伺候,应当被拖出去杖毙。” 姜唯洇吓得脸一白,“我犯什么错事了嘛?为何要杖毙?” “擅自闯入为罪,扰乱孤沐浴为罪,蓄意勾引则为重罪。”谢斐拾起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臂,细细数着今晚姜唯洇犯的错事。 姜唯洇听着一愣一愣的,没想到皇宫里规矩这么多。 “等会,蓄意勾引……” 姜唯洇拧着细眉,愁苦道:“我哪里勾引殿下了?” 她有条有理地分析,“是殿下将我拽下来的,我可没有主动跳下来,说来也是殿下先扣住我的手腕的。” 从始至终,她都是抱着最单纯的目的,伺候好殿下等着领赏钱罢了。 她说着说着,都不自觉把自己的心里话都倾吐了出来。 “赏钱?”谢斐忽地将视线落在她身上许久。 她那双水盈盈的眸子如含着朦胧的雾气,泡了热水后,细腻的肌肤泛着淡薄的一层粉润,格外的诱人,媚态横生。 偏生那双杏眸澄澈清明,绝无半点歪心思。 “没错,赏钱!”姜唯洇慢慢地划过去,凑到谢斐跟前,想离他近一些。 好似对她来说,人与人之间就该近一些说话,这是她即便失忆了,也犹如刻入骨血里的习惯。 姜唯洇摊开双手摆在谢斐面前,笑得杏眸弯弯讨好道:“求殿下打赏。” 谢斐脸色顿时难看无比。 这才明白她进了浴房后的那番看似刻意讨好意图勾引的举动,原来在她眼中,他不过就是个行走的钱袋罢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她,抬手,将面前那双柔嫩的小手拍下。 “做梦。” 语罢,谢斐起身,热水从他的脖颈一路滑至水池。 男人站起身后,更显的身形高大,姜唯洇吓得让开位置,这才发现他身下还穿了一条绸裤。 眼前这钱袋子要走了,姜唯洇也从浴池里起身要追上去。 “殿下不是很大方么?我要的不多,就二两银子嘛……” 谢斐阔步行至台阶处,乜她一眼:“不准撒娇。” 姜唯洇慢悠悠划了过来,抱住谢斐的小腿求他,“殿下,不要走。” 呜呜呜,她现在背了二两银子的债务,怎能让他走? 谢斐右腿被她抱住,浴池内的小台阶也很是光滑,他本就没站稳又被姜唯洇抱住腿,腰身一晃,半具身子直接朝台阶上倒去。 姜唯洇睁大了杏眸,眼睁睁看着太子的头硬生生地磕了一下。 救命。 她是不是要完了。 ** 清月殿内,夜色极其深了,一名太医提着医药箱来了东宫。 太医先检查了太医的后脑,又扎了几根针,见太子还没醒过来,福公公面露急色,“如何,殿下伤得很重?” 太医摇头。“没什么大碍,也没有流血,只是鼓了一个包,休息几日便能消褪。” 听闻这话,福公公和姜唯洇都松了一口气。 送走了太医后,福公公擦了擦汗,说道:“姑娘,您先去休息吧,这里有奴婢看着就够了。” 姜唯洇愧疚道:“不,殿下头受伤都是我害得,我今晚会好好照看殿下的。” 福公公是谢斐极其信任的太监,自然知晓太子把姜唯洇留下来的作用,虽说他也不明白殿下怎么沐浴都让这姑娘服侍。 也不知道他二人是做了什么事,竟让一向不近女色的殿下,在浴池里激动到把自己的头都磕到了…… 福公公细想了其中的起因,脸都有些臊得慌了。 看来这姑娘与殿下之间的关系,的确不是他一个小奴婢能插手的。 他只好道:“那好,姑娘若是累了,在旁边的榻上休息就好。” 送走了福公公后,姜唯洇坐了回去。 望着睡着一脸平静的太子,她心里的内疚又不断地升涌。 她实在是太鲁莽了,太坏了。 殿下这次头被磕到,全都是她引起的。 她想为殿下做些什么,如今正是夏日,她想了想,还是取了扇子给殿下扇风。 姜唯洇坐在榻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扇。 男人昏睡的脸庞格外的乖巧,俊美的五官几乎完美到挑不出缺陷,那双粉润的薄唇和高挺的鼻子也恰到好处。 太子长得真的很好看。 就是清醒的时候,太凶了点。 他若是再温柔一些,多笑一笑,定能更招姑娘家的喜欢。 姜唯洇又忍不住好奇,失忆前,她究竟喜欢殿下什么呢? 应当是极其喜欢的吧,若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地来追夫了。 闲着无聊,她自己脑补了许多从前和殿下的情.事,从那些情.事又想起今晚殿下会晕倒的主要原因。 不就是她害得? 倘若殿下醒来后,岂不是会更加讨厌她了? 姜唯洇又凑近了些,想要仔细看看谢斐后脑的包,盯着看了许久,她小声喃喃道:“殿下会不会也失忆了?” 毕竟她当初就是头被磕到后才失忆的。 在她盯着入神时,谢斐的眼睫轻微颤动,耳廓微不可察地有了些反应。 姜唯洇自言自语道:“若是失忆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回答殿下的头是如何磕到的呢?若是失忆的话好像也不错,至少殿下也可以和我一样好好做人了呢。” 毕竟殿下脾气有点差,太凶了,若是跟她一样有机会重新做人,也算不错。 她嘀嘀咕咕了片刻。 忽然,一道低哑的哼声这时响起。 姜唯洇连忙坐了回去,放下手中的扇子,问道:“殿下,你醒了?” 谢斐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这张蕴满关怀的小脸,迟疑了片刻。 “你是谁?” 第 9 章 姜唯洇:“?啊?” 谢斐坐起身,目无情绪地扫了眼殿内,发现他身边竟只有这个小年糕。 深更半夜,竟还留在他的屋子里,真是愈发胆子大了。 耳边又响起他方才迷迷糊糊中听到的叨叨声。 谢斐淡淡问:“这是何处?” 姜唯洇惊地杏眸怔得更大,她疑惑道:“殿下失忆了?” 她方才不过是猜想而已,没料到殿下竟是真的失忆了?那他现在岂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斐面无表情地点头。 姜唯洇蓦地站直,她紧张地取过扇子背过身被自己扇风,以缓解自己的紧张。 冷静,冷静,殿下只是失忆了,身子没有大碍。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想必也忘了是谁害得他的头被磕伤了,那…… 谢斐蹙眉看着姜唯洇的背影,他似乎在疑惑自己是不是真的脑子磕坏了,才会陪她玩这一出闹剧。 没劲。 他正欲说些什么—— 姜唯洇忽然想通了似的,转过身来,一脸正色道:“您是太子殿下,我是殿下的心上人,殿下不必惊慌,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殿下的。” 谢斐:“……” 姜唯洇又坐了回去,十分体贴地为他扇风,一边扇一边笑盈盈道:“殿下是不是想知道自己怎么晕倒的?” “嗯。”一个简单的音节,硬生生从谢斐的喉间溢出。 姜唯洇笑得更开心了:“是殿下自己摔伤的哦。” 谢斐乜她一眼,默不作声。 仅仅一个阴森的眼神,一句话都没说,还是起到了威慑姜唯洇的作用。 她想,不愧是太子,即便失忆了,仍旧有太子的威严。 不过她不必怕。 姜唯洇清了清嗓子,又道:“今晚是太子殿下邀请我来东宫的,但途中发生了点事,就在殿下打算将欠我的二两银子还给我时,殿下脚底一打滑,啪地就脑袋磕到了墙上晕倒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殿下当时急着还我的银子,这才一时发生了这个意外。” 谢斐静默地看她,“这么说来,孤还欠你银子了?” 姜唯洇心里高兴地冒泡,没想到殿下的抓重点能力这么强,她说了半天,就是为了重点提出这二两银子呢。 她强行压下要翘起的唇角。 “嗯,不过殿下想什么时候还都可以的哦。”当然最好早点给她。 谢斐道:“这不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姜唯洇也没阻拦,拿扇子遮住了自己下半张脸,挡住她的笑容。 谢斐掀被起身。 姜唯洇连忙扶上去,“殿下慢点,您刚醒来呢。” 谢斐下意识推开,“离远点。” 姜唯洇:“?” 不是,怎么殿下失忆了,性子还这么坏啊? 谢斐从柜子里取出一包钱袋,转身过来。 姜唯洇盯着那鼓囊囊的钱袋,很有良心的提醒道:“殿下,您只欠我二两,我不要太多了。” 谢斐幽幽看她,“慢着。” 姜唯洇:“……?”殿下该不会要耍赖了吧? 谢斐又坐了回去,将那钱袋放在一旁的案几上,淡声道:“你回答孤一个问题,孤就把这个钱袋里的东西给你。” 喔。 原来是想用条件交换啊。 不过姜唯洇也能理解他,她失忆醒来后,也十分好奇自己的事,那种什么都忘记的感觉,还真是挺难受的。 不知觉,她看向谢斐的目光都含着几分同病相怜的心疼了。 “殿下尽管问哦。” 谢斐瞧她那胸有成竹的样子,眉头紧锁。 她就丝毫没怀疑过他并没失忆? “你说你是孤的心上人,孤倒是想知道,孤是怎么爱上你的?” 闻言,姜唯洇的笑容霎时间凝固,直直地楞在原地。 她想了许多殿下会问的问题,怎就没想到这茬? 天哪,她竟是撒了这种谎,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眼珠子急得乱转,谢斐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这幅慌张的模样。 “怎么,你也不记得?” 姜唯洇嗓音轻颤,心虚道:“记,记得呢!殿下爱我的聪明机智,爱我的心善大方,更爱我的勇往直前!” 可真敢说啊。 谢斐乜了她一眼,“好,孤知道了。” 说罢,他便将这钱袋子给她,“夜深了,你回去歇息。” 这就过关了? 嗯?!姜唯洇握着这钱袋子,都有些快要感激涕零,没想到失忆后的殿下倒是比失忆前要通情达理得多了呜呜。 他怎么不早点失忆! “那我回去了,殿下好好休息。”她为表感谢,还贴心地扶着谢斐躺下,替他掖好了被角。 少女身上的清香实在太黏人了。 谢斐微微蹙眉。 姜唯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状,在谢斐耳边低语:“殿下晚安,好梦哦。” 说完这句,她便抱着那钱袋子,一蹦一跳地出了寝殿。 一句话没说开心,但每个肢体动作都在彰显着她的高兴,甚至窗外还传来她哼小曲的声音。 谢斐耳廓一动,感觉她的气息还萦绕在四周。 恼人得很,此时也不知是烦自己,还是烦她。 他大抵是脑子被撞得有些不清醒,才陪她这样胡闹了一场。 ** 翌日天光明亮,东宫的庭院花香轻飘,鸟啼阵阵。 姜唯洇睡得还迷迷糊糊,一名宫女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喊道:“姑娘醒醒。” 宫女喊了几声后,姜唯洇才揉了揉眼睁开,“怎么了?” 那宫女面色紧张道:“姑娘赶紧起来梳妆打扮吧,皇后娘娘来了,指定要见您。” 皇后? 姜唯洇眨了眨眼,犹似梦中,“皇后娘娘?她要见我?” 宫女点头,“如今正在前殿呢,姑娘得赶紧的。” 与此同时前殿。 舒皇后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捻起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品尝了一块,说道:“这东宫的糕点就是比本宫那好,今儿也顺便把这厨子带回坤宁宫好了。” 雨露姑姑道:“娘娘,咱坤宁宫的厨子也不差的,您带走了,殿下这边怎么交代?” 舒皇后轻哼了声:“怎么,本宫辛苦把他生下来,要他一个厨子他还敢给我甩脸子?” 那自然是不敢的。 但东宫的一切都是太子殿下的呢,若他回来少了东西,恐怕其他人也不好交代。 舒皇后道:“反正留在他这也没用,他又不爱吃糕点,留在东宫是大材小用了。” 雨露姑姑笑着点头,“您说的是。” 舒皇后自小是高门千金,从幼时便被惯得性子骄纵刁蛮,后来嫁给当初还是太子的嘉兴帝,也同样被百般宠爱着。 帝后是青梅竹马的情谊,不过幼时,皇后娘娘不大喜欢陛下。 其中原由,她们做下人的也并非很清楚。 舒皇后拍了拍手中的糕点碎屑,取出帕子擦干净手和嘴,说道:“今早醒来就听说阿斐昨晚晕倒请了太医,本宫这担心得不行,大清早就赶来东宫想看看他,谁知他倒好,随了他那父皇,天生的劳碌命。” 竟是天未亮就起身去上朝了。 舒皇后没见到人,心里头正窝火着呢,谁知又听到几名宫女在议论昨日东宫入住了一个陌生的女子。 经过她的逼问,福公公才实盘脱出,说人还睡在东宫呢。 最重要的是,那个姑娘就是去岁与阿斐断情,又把舒韵月薅秃的那个恶毒坏女人。 舒皇后说什么今日也要会一会这姑娘。 等了约莫一盏茶。 舒皇后的耐心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震怒下猛地一拍桌,“好大的胆子,竟敢让本宫等这么久?” 殿内的宫女和太监纷纷为姜唯洇捏了一把汗。 没一会儿,转角处传来急急燥燥的脚步声。 还有宫女追在身后说:“姑娘慢点,您的腰带没系好,还有发簪歪了。” 只听一道绵软甜甜的声音问道:“还有什么问题么?快帮我看看。” “没了没了。” 舒皇后将这对话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 人还未见到就已经对她下了判定。 除了恶毒和喜欢薅人头发外,另加一条:性情不稳重。 姜唯洇揣着小心脏,即将踏进殿前,在边上宫女的指领下放轻了行走的速度,摇曳生姿,步步生莲地进了殿内。 她刚踏进去,便感觉几道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尤其正前方那道,最是让她觉得压力大。 姜唯洇低着头:“见过皇后娘娘。” 此话刚落,殿内忽地响起不算小的嘈杂声,姜唯洇拧着眉,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 舒皇后姣好的脸色顿时一黑。 又加一条罪名。 ——毫无礼数。 “怎么,没人教过你皇宫礼仪的规范?”舒皇后慢悠悠开口。 姜唯洇想了一会儿,原来皇后娘娘是不满她行礼不到位?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行礼,先不说她失忆过,即便没失忆,她的身体好似也从没有任何行礼的记忆。 “我……” 她刚一开口,雨露姑姑巧妙的打断:“娘娘,这位姑娘看来也是初到皇宫呢。” 初到皇宫不会礼仪规范完全可以理解的。 舒皇后忽然想起自己少时,舒家安排了宫里的嬷嬷特地教导她们礼仪,可她因性子贪玩,时常学的不认真,导致后来进宫时遇到了自己那时还是皇后的婆婆,也狠狠丢了一回丑。 那时她便告诉自己,将来她绝不会做一个为难儿媳的恶婆婆。 舒皇后面色舒缓了许多,许是又觉得自己拉不下面子,轻咳一声:“行了,你坐下吧。” 姜唯洇落坐后,舒皇后也不绕弯子了,开门见山道:“小姑娘,追阿斐追到东宫来了,好本领啊。” 第 10 章 姜唯洇解释道:“不是,是殿下带我来的东宫。” 舒皇后顿时拉着脸看向福公公。 福公公暗自擦了擦汗,回道:“回皇后娘娘,这位姑娘的确是太子殿下亲自带回来的。” 舒皇后憋在心里的那堆话,顿时压了下去,她本可以先发制人一回,没想到竟是她那冷血儿子将姑娘家带来的! 岂有此理! “这么说来,姑娘与阿斐又恢复了往日的情分?” 姜唯洇皱着小脸,这下根本不知如何回答皇后娘娘的话。 雨露姑姑似乎没想到姜唯洇是这般温吞的性子,总觉得跟殿下去岁描述的不大一样,如今瞧她为难的模样,没忍住提醒道:“这位姑娘,您只用回答是与不是就好了。” 姜唯洇顿时松了一口气,朝雨露姑姑抛去个感谢的眼神。 她想起昨晚殿下失忆的事。 便毫不犹豫地道:“是。” 舒皇后眼眸微怔,似没料到这个回答。 所以阿斐从始至终都没有对这姑娘忘情? 这姑娘才追到长安几日,阿斐就敢带着她回了东宫,怎么,下一步是不是要牵着这姑娘的手到他父皇面前求赐婚了? 舒皇后不知废了多大的力气才压下心中的话。 她盯着姜唯洇许久,淡声道:“你先跟我回坤宁宫。” ** 奉天大殿。 今日天气炎热,朝会散了后,文武百官几乎都脚步匆匆地离开,赶着回马车上纳凉。 反而孟丞相扫了一圈,远远瞧见那矜贵的身影,便追了上去。 “太子殿下请留步。” 谢斐面露不耐,没一会儿孟丞相便追了上来。 孟丞相虽将至花甲之年,但行动起来仍是健步如飞,他笑着捋了把自己的胡须,说道:“殿下今日在朝堂的发言,实在让老臣感受颇深啊。” “当代年轻人,就该如殿下一般,不仅文武双全,还不骄不躁。” 谢斐淡声:“孟老过誉了。” 孟丞相装作没听出太子口中的敷衍,忽地说道:“不知殿下有没有意向让乐安在殿下手中去吃吃苦?听闻殿下最近管辖的千机营便大势招揽有才能的男子,乐安与殿下年岁相当,同样仰慕殿下已久,早就想找个时机与殿下亲近了。” 千机营是太子亲自把关,可不是什么纨绔废物能进去的。 谢斐面目情绪地道:“先看他能不能过孤的第一关。” 孟丞相问:“喔,敢问殿下第一关是什么?” 谢斐看着他,缓缓启唇:“首先得有个脑子。” 孟丞相:“……?” 语罢,谢斐转身走人,其嚣张的态度实在惹人恼火。 孟丞相气得胡须都在颤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下,咬牙道:“这个谢岁淮,真该好好挫挫他的气焰了!” 想当初,他可是先帝在位时便得看重的大臣,就连如今的嘉兴帝都给他几分薄面,偏他一个太子就敢这样对他,简直目中无人。 昨天还骗走了他引起为傲的玹翎司,今日竟当没事人似的。 “时景,你安排些人手混到太子的千机营去。” 孟时景乖顺地应了声好。 孟丞相又道:“你与太子年岁相近,想必也聊得来,若有必要可以与之亲近,再去查查他的弱点。” 近几年太子的势头越发的猛烈,照太子这股与他作对的劲,谁知登位后还有没有他孟氏的好甜头吃。 孟时景前面半句话应下,回后半句道:“殿下好似并无弱点,他生性冷漠无情,就连男女之情上都寻不出丝毫的破绽,这很难。” 孟丞相的头更疼了。 真不知道嘉兴帝是怎么生出得这么刀枪不入的冷血儿子。 “殿下留步。” 谢斐刚走远,又听到身后传来呼喊声,那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说道:“殿下走这么快做什么?” 舒思白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表哥特地来找你说说话呢。” 舒思白是镇国公的嫡子,如今的镇国公世子,也是谢斐的表哥。 谢斐虽性情不好,但对这个表哥还算不错,见是他之后,也没再皱着眉头了。 他淡声道:“表哥找孤有急事?” 舒思白与他并肩走在宫道上,“倒没什么急事,只是有件事好奇。” 还不是他的妹妹因头发秃了一块,这两天躲在家里不出门吗?他每次回去路过了妹妹的院子,都能听到那愤怒的骂声。 “那姑娘……真追上来了?” 姜唯洇的事谢斐只告诉了梅氏兄弟几人和福公公,就连舒思白都毫不知情,如那些人误会的一般。 把那姑娘认作是他的旧情人了。 误会已然越传越广,根本没解释的必要,浪费唇舌。 谢斐淡淡嗯了声。 舒思白见此,啧啧称奇:“你当初在淮州跟一姑娘好上,我就觉得匪夷所思了,竟还能没认清真面目的情况下与对方定情,我更是吓掉了下巴。” 谢斐乜他一眼,沉默。 “如今那姑娘追上来,你如何想的?是想与她恢复旧情纳进东宫?还是把人送回去?” 舒思白实在太好奇了。 要知道太子这么多年就没有喜欢过姑娘家,难得铁树开花一次还遇到个爱情骗子,能不把他激动坏了么? 谢斐:“暂时留下再说。” 毕竟还有用。 已行至东宫,谢斐便阔步进去了。 舒思白愣在原地,留下便是要燃起旧情的意思? 那若是真的如此,那姑娘也要看看是什么身份能不能做太子妃,做不了太子妃大抵是要纳进东宫了。 谢斐不知道他简单一句话,舒思白便已经想得很是长远了。 ** 坤宁宫。 舒皇后把姜唯洇带回来,自然不是好吃好喝伺候。 她喊来了皇宫的教习嬷嬷,特地教导姜唯洇最基础的礼仪规范。 姜唯洇已经跟着那嬷嬷训练了一个时辰,感到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 教习嬷嬷严肃地指导:“腰挺直,再直一些。” 姜唯洇努力地挺着她的小腰,委屈巴巴地问:“这样行么?” 教习嬷嬷半勉强道:“勉强过关。” 姜唯洇还没真正开心起来,教习嬷嬷继续道:“还有走路的姿势要准确,若是遇到了贵人行礼的时候一步都不能错。” 舒皇后靠在美人榻上,一边嗑瓜子一边饮着甜品,笑道:“不错,还是本宫寻来的这教习嬷嬷厉害。” 忽然这时,宫女传话道:“皇后娘娘,邱小姐来看您了。” 舒皇后坐起身,笑盈盈道:“快请小凝进来。” 邱凝款款入殿,见到姜唯洇还诧异了会儿,随后朝舒皇后行礼。 舒皇后看到她心情便好了许多,招招手让邱凝落坐,“小凝来看本宫,本宫今日喝茶怕是都香了。” 邱凝是刑部尚书之女,其母蔡氏少时便与舒皇后情同姐妹,关系匪浅。 舒皇后自然也极其疼爱好姐妹的女儿,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姑娘,品性和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 唯一不足之处便是,邱凝自小与孟丞相之子孟乐安定有婚约。 不过即便没定婚约,就她那冷漠的儿子,估计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邱凝含笑道:“今日阿凝过来是来给娘娘献上母亲亲手酿制的樱桃酒,听母亲说,娘娘念叨了许久呢。” 舒皇后笑着让雨露姑姑将东西接过来。 “有心了。” 邱凝忽然问道:“那位姑娘是?” 关于姜唯洇与太子的旧情,不方便告知外人,舒皇后只好道:“故友的女儿。” 邱凝也没多想,随后饶有兴致地开始打量姜唯洇。 这位姑娘生得倾城之姿,让她一个姑娘家进来时也不由第一眼被她吸引,她忽然来了兴致走上前去,“嬷嬷,让我来教她吧。” 教习嬷嬷便退开了。 一直按着自己的腰和大腿的手忽然换成一双柔软的手心,姜唯洇诧异了下,看过去。 她眸露疑惑。 邱凝道:“我叫邱凝。” 姜唯洇眉开眼笑:“我叫姜唯洇。” 邱凝便说:“姜姑娘是在学习礼仪,不如我同你一起?” 姜唯洇简直要感动的落泪了,这是她失去记忆后,除了水彤平彤之外,第一个主动向她示好的姑娘。 “好呀,那就一起哦。” 舒皇后便坐在一边看着两个姑娘一同练习。 看得很是津津有味,就连一碟子瓜子都嗑干净了。 她嗑得红唇有些麻木,忽地脑子一动,觉得不对劲。 她费尽心思让这姑娘学习宫廷礼仪,难不成是下意识把她当儿媳妇对待了? 这不行,这姑娘性子不好,堪为良配。 舒皇后懊恼得不行,想了想还是想办法把邱凝支开。 邱凝只好回去了。 随后,舒皇后一脸正色地喊姜唯洇坐在她对面,打算与她好好谈一谈。 “姜姑娘,本宫赏赐你百两黄金,你离开太子身边吧。” 这已经是她为这姑娘想过最体面的离开方式了。 首先其品性不宜嫁入皇家,再则便是来路不明,连纳进东宫都不合适。 再不赶走,若是阿斐用情更深了,恐怕会达到无法挽回的境地。 姜唯洇啊了一声,琢磨了许久才明白皇后的意思。 她本想拒绝的。 因她留在太子身边,最主要的是想要恢复记忆,现在什么都没想起来怎么能走呢? 不过…… 自从昨晚那么努力,都很难得到二两赏钱,姜唯洇犹豫了。 万万没想到,原来真正大方的是皇后娘娘。 舒皇后又问:“怎么,你还有什么疑问?” 姜唯洇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娘娘,能不能再多给一点呀?” 舒皇后:“?” 姜唯洇笑盈盈地同舒皇后分享自己的想法,“我想再多买几块地,再盖几栋房子。” 等没钱用的时候,她还可以把房子出租继续挣钱呢! 姜唯洇继续说着自己的需求,完全没想到,刚进坤宁宫不让传话的太子谢斐,将这段话听得一干二净。 他冷峻的脸色逐渐难看。 第 11 章 舒皇后蹙眉道:“你就这么缺钱?” 百两黄金嫌不够,还要更多,难道阿斐从前与她生情的时候,很亏待这姑娘吗? 实际上,姜唯洇对百两黄金有多少并不是很清楚,只是因为她买了三包药那医馆便收她二两,那倘若她今后想盖房子,岂不是百两还不够呀? 她不仅想盖房子,还想要几亩地,没事还可以种种菜,天气好的时候自己在树底下晒太阳,眼前是自己的地,身后是自己的小宅院,别提多自在了。 她光是畅享一番,都觉得很是幸福。 连看向舒皇后的眼神都含着粼粼波光,熠熠生辉。 舒皇后抿了抿唇角,凤眸一抬,便对上了谢斐冷峻的神色。 她轻咳一声,以作提醒。 姜唯洇眨了眨眼,“娘娘,您嗓子不舒服么?” 她十分体贴地想要亲自给舒皇后斟茶润一润喉,刚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半盏,身后幽幽响起一道情绪不明的嗓音。 “母后,儿臣来带她回去。” 姜唯洇手一抖,茶水洒了一些出来。 雨露姑姑眼观鼻鼻观心,上前接过那杯茶盏,擦干了桌上的水渍。 “姜姑娘,让奴婢来吧。” 舒皇后凤眸一扫,见谢斐面上的神色根本看不出喜怒,心里也有些好奇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一个姑娘在钱和他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钱,这恐怕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但谢斐自小便将情绪隐藏得严严实实,叫人根本看不清他的想法。 喜怒不形于色,心思深沉,不会为任何人牵动心思。 他生来为帝后嫡子,这般的性子大抵最符合皇家之尊,但与这样的人相处,同样很累。 舒皇后唇角微动,摆了摆手,“回去吧。” 谢斐扫了姜唯洇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姜唯洇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眼太子的背影,慌乱无措。 她怎么感觉好像殿下心情不好了?还是她的错觉? 舒皇后好心道:“快跟上,他腿长,一会儿把你甩远了。” “喔……那皇后娘娘,我走了。”姜唯洇福了福身,将前不久的礼仪用的恰到好处。 舒皇后没忍住笑了声,“快去吧。” 目送那二人离去后,舒皇后望着那方向许久没动静。 雨露是舒皇后未出嫁时的贴身婢女,情分自然不浅,一下看出了舒皇后的心思。 “娘娘是不是也觉得姜姑娘好似不像殿下去岁描述的那般?” 舒皇后点头,“这傻乎乎的劲,哪里像是什么恶毒的姑娘?” “派人去查查她的来历,家里有几口人,家里的背景都查清楚。” “是。” ** 姜唯洇废了些劲才看到了谢斐的身影。 一边卖力追上去,一边又忍不住好奇,殿下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怎生得那样高,腿那样长,一步抵得上她两三步了都。 “殿下,你等等我呀。”姜唯洇跟在后头喊。 谢斐并未刻意加快脚步,他一向是这样走路的,也从没有等过人,更没有人敢开口让他驻足等她。 所以当听到后面那可怜巴巴的喊声,他也的确没有停下来。 只是脚步稍微不知觉慢了点,大抵是天太热了。 姜唯洇小跑着追上去,喘着气说:“殿下不是来接我的么,怎么都不等我就走了。” “接你?”谢斐站在阴影处乜她一眼。 “你想多了。” 姜唯洇“啊”了一声,随后皱了皱被太阳晒红的小脸,“好吧,还真是我想多了。” 她还以为殿下回东宫后得知她被皇后娘娘带到坤宁宫了,特地来接她呢。 不过说起来。 姜唯洇瞪圆了杏眸,唇齿微颤地道:“殿下,你恢复记忆了?” 若是已经恢复记忆了,岂不是他现在知道昨晚她撒谎了。 这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今日的日头的确有些大,就连宫人行走时都会选择有阴影之处,姜唯洇站在太阳底下,整个人被烤得火热热的。 她嘶了一声,这才被晒得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太子恢复记忆的事。 姜唯洇小步小步地朝太子迈过去,此时二人站在房檐下,这处只有一处躲阴的地方。 她只能紧紧贴着谢斐站,才能防止毒辣的太阳又晒着她了。 谢斐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在短短时间内,思维转换几个跳跃? 殿下身上还挺冷的,贴着他舒服。 姜唯洇喟叹一声,唇角的笑意弥漫开来。 蓦然对上谢斐没含着什么善意的眼神,姜唯洇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对了,殿下恢复记忆了。 “那个,殿下,恢复记忆真好啊。不像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她眸光闪躲,不敢对上谢斐的眼神。 “回去吧。”谢斐淡声道,随后提步离开。 姜唯洇跟着他回了东宫,没多久谢斐就去忙自己的事去了,太子好像时时刻刻都很忙,不像她是个大闲人,每天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姜唯洇坐在清月殿外的连廊的凭栏处,吹着徐徐的热风。 谢斐在殿内处理政事,她不好进去打扰,可要她去别处她也不愿意,好似只有多跟谢斐相处,或许对她恢复记忆有所帮助。 临近晌午,姜唯洇又去厨房煎药给自己喝。 这是喝药的第二天,但她仍觉得自己根本什么都没想起来。 她愁苦地叹了一口气。 一边打着扇子给自己吹风,一边坐在凭栏处看着东宫忙碌的宫女。 另一边的小道处传来欢声笑语,姜唯洇好奇地循声过去,便见到几个小宫女正围在一处,不知在做些什么。 姜唯洇很喜欢交朋友,她总觉得自己失忆前或许很孤独,才导致她现在总是想交许许多多的朋友。 她轻轻的走过去,站在一个宫女身后,小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呀?” 几个小宫女忽然被吓了一跳,一下弹开来。 其中一个宫女认识姜唯洇,低声给另外几个人解释了一边,宫女得知她是太子殿下带进来的,自然很是尊敬。 纷纷行礼喊了声姜姑娘。 姜唯洇摇着扇子靠近她们,小脸红扑扑地问:“你们方才在做什么?我远远都闻到了好香甜的味道啊。” 宫女们见她这般好相处,笑容甜软,也纷纷卸下方才害怕的心思。 “奴婢们在做饴糖,都是小慧她嘴馋了,便吵着奴婢们做饴糖吃。” 那个叫小慧的宫女推脱道:“什么呀,你们不是也馋了吗,怎么就全赖我身上了?” 姜唯洇盯着那尚未成品的饴糖,咽了咽口水,她好像天生对这种甜食迈不动腿。 这应该不是贪吃,只是她的身体对这饴糖有了渴望罢了。 属于人之常情。 姜唯洇眉眼弯弯道:“能不能教我怎么做?我同你们一起好不好?” 正好她喝的那药可苦了。 宫女们自然不会拒绝。 ** 姜唯洇辛苦了大半天,总算在那些宫女的帮助下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第一袋饴糖。 有个宫女姐姐瞧她没地方放,好心准备了个专门存放饴糖的糖袋子。 那糖袋子外观绣得可漂亮的了,若是不打开看,谁也猜不到里头到的都是一块块饴糖。 姜唯洇抱着一袋子糖爱不释手,小心翼翼地挂在自己的腰间。 不知不觉已然入夜了。 福公公找了过来,说是太子殿下让她过去。 姜唯洇揣着那袋饴糖进了清月殿。 东宫刚送走了几个臣子,姜唯洇来时,桌上还摆着几个空了的茶盏。 雕刻山水纹的长案后,谢斐神色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闻轻巧的脚步声在书案前驻足。 他缓缓睁眼,便对上了一双清凌凌的杏眸。 不过半日没见,她身上怎么更香甜了? 谢斐蹙了蹙眉。 第 12 章 书案上的小型鎏金镂空香炉溢出了淡薄的熏香,姜唯洇乖乖地站在书案前,等着太子发话。 但等了片刻,还没听见他开口。 她不由疑惑。 谢斐还蹙着眉,不着痕迹地将她打量了一遍。 还是老样子,但又哪里不对劲了。 “你今后用香料的味道尽量清淡一些。” 香味怪黏人的。 姜唯洇闻言低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没什么特别的呀,她老实道:“没有哦,我根本就没有用香料。” 说罢,她恍然大悟,“殿下是不是嗅到糖的味道了?” 糖?谢斐眉梢微动。 姜唯洇取出腰间挂的糖袋子,随后翻开,又觉得拿着不方便,便将那糖袋子搁在了书案上,她从中取出了一颗递在谢斐面前。 “殿下要不要尝一尝,这是我自己亲手做的。” 虽然宫女姐姐们也帮了许多忙。 谢斐的视线从她粉润精致的小脸,慢慢挪到她手中的那颗饴糖上,糖果小巧诱人,此时她期盼的神色同样异常的蛊惑人。 谢斐不动声色多看了两眼,才漫不经心地移开。 “不吃,拿走。” 好吧。 但到底自己第一次主动送出去的糖被无情的推拒回来,她还是有点难过的,为了掩饰那种心情,她只好自己吃了。 一颗饴糖被她塞进口腔,右边脸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似的。 口腔中尽是甜滋滋的味道,姜唯洇开心地眉眼都舒展了许多。 方才这么一打岔,谢斐都险些忘了要她过来是做什么。 他淡声道:“明日你就回鸣雀园,没事最好别出来了。” 姜重阶的行踪仍是没有任何下落,总把她留在东宫也不是个事,这姑娘着实黏人得很。 姜唯洇嘴里含着饴糖,闻言有些委屈道:“殿下不留我在身边了么?” 谢斐抬眸看她,“你很想留下?” 她点了点头。 毕竟她失忆前,她隐约记得自己就是找殿下有事,况且殿下与她有旧情,她在长安人生地不熟的,除了殿下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只有跟殿下在一块,才可以助力她早日恢复记忆。 谢斐无情道:“你觉得你合适留下么?” 东宫若是住下了太子带回来的姑娘,即便不是太子妃也是即将要被太子纳进东宫的姑娘。 而谢斐从未想过与这位小年糕有任何瓜葛,等姜重阶寻到后,她也没了任何价值。 将她留在东宫,只会给他添来没必要的隐患。 姜唯洇自是不知谢斐的想法。 她只感觉殿下还不喜欢她,那许是她不够努力,才导致殿下对她没有旧情复燃的心思。 “我……或许我可以适合?”姜唯洇鼓着那含着饴糖的小脸凑近了些,都不知觉将脸与谢斐越靠越近了。 她说话时,就连气息都是甜的。 谢斐喉结滚动,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半晌,吩咐道:“梅良心,带她回去休息。” 梅良心从殿外进入,站在姜唯洇身侧:“姜姑娘,请吧。” 姜唯洇有些不情不愿的,但她也不能撒泼打滚,求着殿下留下她。 殿下定是还讨厌她,她虽说失忆了,但还是有点性子的!才不会厚颜无耻地要贴上去呢! 走就走,哼! 恼人的香味总算随之散去了。 谢斐靠在椅背上,神色缓缓放松地揉了揉眉骨。 直到深夜,他处理完政务起身离开时,衣袍从桌角擦过,目光忽地被桌上那一袋子饴糖吸引了注意。 他静默看了许久,以至于心里越来越烦。 这小年糕,不仅总有办法打乱他平静的世界,还能在他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留下她那破玩意。 ** 姜唯洇回去睡了一晚,那点气也不知何时早就消了。 她不是不能理解殿下,毕竟她与他只是旧情嘛,殿下现在不喜欢她了,不想看到她也可以理解。 不过她现在重新做人了,也该给她一个机会对不对? 天亮了后她起身收拾好,摸了摸腰间这才发现她那糖袋子没了,小脑瓜子努力回想了许久,都想不起丢在了何处。 急得她不行。 还是梅良心来催着她出宫,她才不得不放下那袋不翼而飞的糖袋子。 出了皇宫后,梅良心便吩咐车夫将她好好护送回鸣雀园。 姜唯洇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车上,一会儿在想那糖袋子去哪儿了,一会儿又在想她见不到殿下怎么恢复记忆,一会儿又想起那天她出门好像有人想追杀她的事。 可愁死她了。 等路过那李氏医馆时,姜唯洇喊了停。 “你先在这等我,我去那医馆看看。” 车夫是只负责送她回去,自然不会多问。 姜唯洇进了医馆,今日因为天热,大中午的医馆内没什么人。 李大夫看到她时,高兴得胡须都要翘起来了。 “小何!你输了,拿银子来!” 小药童苦哈哈地惨叫一声,不情不愿地从腰间取出几个铜板。 姜唯洇没明白这二人什么意思,说道:“大夫,我是来还银子的。” 李大夫笑呵呵道:“半个时辰前,老夫还在跟小徒弟打赌你会不会来还钱。” 姜唯洇喔喔了几声,脑子才转过来,“所以李大夫赌我会来?” 她顿时感动得不行,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啊…… 李大夫当初瞧她穿着得体,长得又这般好颜色,性子又温吞柔和,就知不是小骗子。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姜唯洇问道:“李大夫,那药我都喝三天了,怎么还没恢复记忆啊。” 李大夫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这种是慢性治疗,哪有三天能好的?这样,老夫再给你开三天的量,你继续喝,喝好了再来。” 姜唯洇哪敢质疑,便去柜台前付银子了,她从袖子里取出那晚谢斐给她的钱袋,直接交给了小药童。 小药童开心地接了过去,哟,沉甸甸的。 打开看后,他面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姑娘耍我?” “嗯?怎么啦?” 小药童将里头的东西取出来,“这是银子?” 姜唯洇看着他手中的东西,她不知道是什么,就看出黑漆漆的,形状不算大但也不小,上头有些她看不懂的纹路。 若是仍在路边,兴许路人都认为是垃圾的那种。 小药童重重叹了口气:“这位姑娘,你没银子,也没必要拿个破铜烂铁来应付我们医馆吧?” 姜唯洇取过他手上的东西,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在钱袋子里翻了翻,这里头除了这个不明物体,一个银子都没有。 所以,她被殿下骗了? 李大夫也看不明白这是什么玩意,显然不是值钱的东西,又见姜唯洇一脸愧色,便道:“这样,再给你赊一次,下回来的话就是要八两了。” 小药童正色道:“李大夫!” 这赊了一次,怎么还有第二次啊,这姑娘摆明了没钱,就是想吃霸王药!李大夫真是老糊涂了。 李大夫朝他挤了挤眼色。 姜唯洇此时也大受震撼,心里愧疚得不行频繁的道歉,称过几日定会补齐银子,随后落寞的走了。 等她离开后,小药童心里怎么想都不是滋味。 李大夫再这样下去,医馆会不会要倒闭了? 他心里不舒服,便取出方才看了一半的书籍,等翻看到其中一页时,双眸睁大惊讶道:“李大夫你快来看,这不是方才那姑娘的东西?” 李大夫放下手中的活,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去。 随后与小药童同时吓得眼睛瞪的大大的。 这书册上记载的正是如今大祁绝无仅有的数款珍宝,每个宝物皆价值连城,无数珍藏家为之费尽心思挣得头破血流。 而那姑娘方才带来的便是连当今嘉兴帝都得不到的一块极品美玉。 其玉石质地奇特,外观看似平平无奇,但若是在夜间看,则会亮起耀眼的光芒,较比南海夜明珠还要珍贵得多。 第 13 章 马车缓缓朝鸣雀园行驶,姜唯洇靠在车壁上,垮着一张小脸。 殿下骗她! 会不会那晚的失忆,殿下也是忽悠她的? 难不成她在殿下的眼里就是个小傻子么?这样任意的玩弄。 不想给赏钱就不给嘛,她也不会抢啊,结果给了这个玩意,害得她成了个不守信誉的人。 天知道她方才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出那间医馆的。 唉。 姜唯洇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她决定了,下回看到殿下时定要狠狠朝他甩脸色! 炎热的夏日,晌午十分的阳光很是毒辣,就连街边都没多少人,此时一辆马车从转角处行来。 一个小厮站在窗边回话:“小侯爷,小的方才看的清清楚楚,那位姑娘便是从医馆出来后,上了那辆马车。” 车内坐着的人,正是安阳侯之子,任塞。 他笑得张扬,眉眼间尽是胜券在握。 功夫不费有心人啊,没想到那日不慎跟丢的人,今日他上街正好遇上了。 这次说什么也定要知道她究竟住在哪里。 “去,跟着前面那马车,当心些,莫要被察觉了。” 吓着了小娘子可不好。 ** 御书房。 嘉兴帝与太子携几名大臣正在商议朝政,屋内摆着冰鉴还算凉爽,一旁的小太监们又上前斟好了凉茶,才低着头退出御书房。 政事商议的差不多了,孟丞相饮了凉茶后,似不经意地说道:“陛下,二皇子殿下的婚期就在几日后了吧?” 嘉兴帝温和地笑道:“没错,届时还得请孟老赏脸去老二的婚宴上饮一口薄酒啊。” 当今皇帝正值不惑之年,许是保养得好,半点也看不出再过几年将要五十了,仍旧神采英拔,面容俊朗,与年轻人实在相差不远。 这谢室皇族也不知是什么基因,皮囊是个顶个的好,尤其是太子谢斐,精准地继承了帝后的优点,这张脸实在是挑不出任何瑕疵。 便也难怪,即便谢斐冷峻如天边月,寻常根本不会给女子任何好眼色,也仍旧将长安的贵女们迷得神魂颠倒。 随着谢斐的年岁上来后,关于太子的婚事,已经是大臣们为之多番讨论过,如炒剩饭似的,几乎隔两日便要隐晦提一次的话题。 太子不愿成婚,大臣们即便心急,也无法勉强。 甚至有的朝臣,还拐着弯提起要嘉兴帝亲自下旨赐婚,赐婚圣旨下来,即便太子不想娶妻,也不可抗旨不尊。 奈何嘉兴帝竟是个慈父,对于太子的私事从不过于插手,甚至曾说过,全凭太子的想法。 这便导致太子都二十一岁了还未定下婚事。 就连小他半岁的二皇子都即将娶妻了,而他一个做兄长的反而无动于衷。 一旁几个大臣也跟着祝贺。 提起二皇子的婚事,自然少不了太子,即便几个大臣不敢说什么,但纷纷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在太子身上。 要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家里都有个待嫁的闺女,就等着太子哪日动了娶妻的心思,赶紧将闺女送进东宫。 太子妃的位置被千万双眼睛盯着,没人不眼红。 谢斐目不斜视地继续翻阅手中的卷宗,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实在令人恼火。 几个大臣敢急不敢言。 孟丞相是存心想给太子找不痛快,便说道:“成婚是好事啊,只是如今二皇子殿下都有了皇子妃,反而太子殿下这个做兄长的就显得有些孤单了,这孤独的滋味可不好受呢。” “是吧?殿下。” 谢斐微抬下颌,看着面前这个老家伙,心里反复将他提起又摔下,面上却云淡风轻道:“孟老说的是。” 嘉兴帝呷了口茶水,淡笑不语。 孟丞相又笑道:“老臣家里有个小外甥女,如今正值年华,容貌和品行皆是女子中的翘楚,不知殿下可有意愿见一见?” 谢斐道:“孟老夫人去世已有二十年,不如留给孟老便好。” 孟丞相笑意有些僵:“瞧殿下这话说的,老臣都这把岁数了,况且那是老臣的外甥女,这……” 简直离谱,离大谱!有没有人管管啊? 谢斐漫不经心道:“不是孟老害怕孤单?说来若是真成了,也是那姑娘受了委屈。孟老年岁不小了,何必晚节不保。” 孟丞相的脸色渐渐难看:“殿下,老臣在谈殿下的婚事,怎么扯到老臣身上了?” 谢斐继续垂眸看卷宗,“孤也是在给孟老提建议罢了。” 孟丞相那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熟知他的人便猜到他此刻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嘉兴帝看破不说破,最后便巧妙的岔开了这个话题。 等大臣们都散去后,御书房只剩下嘉兴帝和太子父子二人。 嘉兴帝拧着眉,说道:“孟老再没几年该致仕了,你也少气一气他。” 谢斐淡声道:“父皇分明也看热闹看得很欢快。” 若真不想他气孟丞相,早就在他开口说第一句时便阻拦了。 嘉兴帝轻咳一声,又取过茶盏润了润喉,“孟老实际上说的也没错,谢峻都要娶皇子妃了,你让他一个做弟弟的在你前头成亲,你难道就没有想法?” “没有。” 嘉兴帝不罢休,继续说道:“就连老三最近也有娶妻的意向,你仍旧这般怎么行?这大祁江山将来还不是要交到你的手中,难不成你打算让朕这谢氏的血脉彻底断了?” 谢斐搁下手中的卷宗,抬眸看他:“父皇,是母后又因为儿臣的婚事找您了?” 以往父皇不会对他的婚事过多插手的。 嘉兴帝摇头,“与你母后无关,自从你去岁与淮州一姑娘断情后,她便暂时歇下让你娶妻的心思了,是朕觉得你再这样下去会出事,倘若你不是太子,朕定不会插手太多,但作为太子,你该明白你所承担的是什么。” 关于淮州那姑娘的事,嘉兴帝不必去查都知是假的,也就他的母后关心则乱才没有多疑。 这孩子心性太冷了,对谁始终都隔着一层,哪里会有姑娘轻易走进他的心里? 太子。 谢斐垂下长睫,黝黑无波的眸子有些闪烁。 他已经记不起真正开心时是怎样的情绪了,虽说太子的重担自小压在他身上,他也从不会有丝毫的排斥。 他知道,那是他的使命,在其位,谋其职。 关于做太子这个身份,他从未行差踏错,他无愧任何人,无愧大祁百姓。 只是有关婚事,关于他的人生大事,他想自己选择,不要再一次被安排。 “朕说的这些,你可听进去了?” 谢斐道:“儿臣知道了。” 语罢,谢斐便出了御书房,留下嘉兴帝无奈地摇头。 ** 姜唯洇回了鸣雀园后,便继续住回了原先的云锦院。 仍旧是水彤和平彤照顾她,几日不见,姜唯洇觉得可想她们了,现在想想,她也有了好朋友,好似失忆后也并没那么可怜嘛。 她好像失忆前都没有这么多朋友呢。 “姑娘,时辰不早该熄灯休息了。” 姜唯洇点头后,水彤便熄了烛火出了房间。 她一个人在屋子里睡觉,夏日的夜晚有些燥热,时不时还有蚊虫的嗡嗡声,姜唯洇有些睡不着,便睁着眼前数帷帐的花纹。 时间渐渐地过去,夜色浓重,万籁俱寂时分。 云锦院内悄悄混进了一个男人的身影,这院子的下人正好不多,夜里都回屋入睡了,反而还方便他为非作歹。 任塞换了身夜行衣,摸索了半天,总算探到姜唯洇的屋子。 他站在窗边悄悄朝里看,心里的痒意惹得他浑身血液沸腾,他在长安长大,自认为见过的貌美女子不少,却唯独没见过这般尤物。 即便得知这尤物是住在太子的别院,也无法压下他的心思。 美人当前,谁又管得住自己的下半身? 第 14 章 弯月微露,隐匿云层。 夜深人静时分,寂静的庭院只能听见夏日的虫鸣声响。 姜唯洇睡得不太安稳,脑子也觉得沉甸甸的,她感觉自己好似在漂浮不定的胡泊中,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窗外的夜风吹得窗棂轻微作响,有些恼人。 姜唯洇闭着眼,摸黑前去关窗,啪地一声,将那方才不知怎么打开的窗户这样轻易关紧。 窗外,穿着夜行衣的任塞摸着被撞到通红的鼻尖:“……” 关了窗户后,姜唯洇并未去睡,反而推开了房门坐在了台阶处。 做这些动作时,她全程闭着眼,好似仍旧沉睡在梦中。 任塞隐匿在转角处,一时不知该怎么做了。 她自己出了屋子,倒完全与他计划里设想的不同,难不成这位姑娘是知晓他今晚会过来,特地给他留门? 任塞正在斟酌着迈哪条腿才能彰显出他玉树临风的气质,不会唐突了小娘子。 忽然,他隐隐听到了细细弱弱的啜泣声响起。 小娘子抱紧双膝在台阶上坐着,娇娇小小的一团,雪白的肌肤在夜间像是泛着润泽的玉色,一颗颗泪珠从眼角滑落,沾湿了她的寝衣。 究竟是有什么伤心事,睡着了都能哭出来。 任塞觉得自己心都软化了,看她哭成这样,他心里筹谋的坏事都一时不忍心做出来。 他站在黑暗的角落处,正想出去安慰安慰小娘子,一道颀长的影子从另一侧行来,黑影将蹲在台阶处哭得泣不成声的人笼罩。 任塞微眯眼眸,看清是谁后,吓得心脏险些停止。 姜唯洇正委屈巴巴地在梦里哭,浓长的眼睫还在不安地轻颤,男人的身影带着极具压迫感的冷冽,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睁开了眼。 视线朦胧,她努力眨了几下,才看清是谁站在她面前。 “殿下……”刚一开口,便含着嘶哑的哭腔。 谢斐蹙眉看她哭得满脸泪痕的模样。 少女两颊泛红,眼尾衔着清透的泪珠,泪盈于睫,柔弱无依的模样,比任何时候还要招人心疼。 乌黑微卷的长发披散在她周身,夜风吹拂,弯曲的发尾轻轻摇曳,这幅脆弱的模样,犹如被欺负狠的漂亮布娃娃。 谢斐面色不善:“哭什么?” 姜唯洇呜咽了声,又气又委屈地说:“殿下给我的什么东西呀,害得我成了不守信誉的人……” 她边说,边将手伸进寝衣里摸索了半天,似想将东西取出来。 探了半晌,什么都没摸到,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柔软处,觉得这里鼓鼓的有些碍事,按了按就陷下去了,好怪。 口中还在小声嘟囔:“咦,殿下给我的东西呢?我分明放进来了呀。” 谢斐站在原地,看着她这幅神志不清的行为,猜想她此时大抵还未睡醒。 他上前几步,高挑的身形挡在姜唯洇面前。 “住手,别摸了。” 深更半夜站在房门口摸自己像什么样。 姜唯洇擦了擦泪,心里难受得不行,怎么殿下在梦里还对她这么凶啊? 她只是想把那钱袋子找出来,还给他而已。 她蓦地站起身,也不知是赌气还是什么,一把捉住谢斐的手腕塞进自己的衣襟,瞪着湿红的杏眸看他,“殿下自己找,找到了就拿走,我不要了。” 谢斐身子骤僵,当指.尖贴上那冰凉滑腻的肌肤时,脑子有瞬间的空白。 他从唇缝间挤出几个字:“找什么?” 姜唯洇按着他的手,哭着哼哼道:“自己找哦,反正那是殿下的东西,我可不要了。” 她也不知忽然从哪来的大力,按着谢斐的手腕就胡乱地在她身上摸索。 谢斐脸色愈发难看。 当指腹不慎划过一处浑圆时,脑子蓦地“叮”了一声。 他极快地抽出手腕,收回目光,侧过身子。 “大胆。” 夜色中他的嗓音冷意刺骨。 他手退开的速度过快,姜唯洇抓不住,只能气得哼了声:“殿下不要的东西塞给我,我就想要么,殿下骗我,太可恶了,我不会原谅殿下的。” 她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让谢斐十分费解的话。 谢斐站在廊下,唇线紧绷。 今晚若非出宫办事,时间太晚进不了皇宫,他也不会回鸣雀园。 回了鸣雀园,路过此处时,便听见一种像是小雀儿似的哼哼唧唧的哭泣声,一路扰得人心烦。 等过来一看,谁知不是小雀儿,而是个烦人的还很会哭的小年糕。 耳边叽叽喳喳的声还盘旋在谢斐四周,他心烦意乱地问:“你想要什么?” 姜唯洇早就蹲下去又继续抱着膝盖,将脸贴在腿上睡觉了,她红唇不断地嗫嚅,一启一阖的,就是凑不出一句完整话。 谢斐侧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华洒落于庭院,拉长了男人挺拔的身影,他如玉的面容浮起几分匪夷所思。 随后摇了摇头,提步正欲离去。 少女蹲着睡得不安稳,摇晃了几下便要跌倒。 男人眼角余光一扫,下意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下一瞬,姜唯洇扎扎实实地跌落在谢斐怀里,且自然而然地调整好让她舒适的睡姿,红唇嘟囔不停。 他细细听去只能听到——殿下真讨厌。 这五个字。 谢斐默了片刻。 冷峻的面容浮现几分寒霜。 “不给赏钱……早说嘛。” 害得她白高兴一场,还又多欠了几两债,怎么就连梦中的殿下都总是冷着一张脸,他就这么讨厌她么? 谢斐抱着她,手腕用力扣住她的细腰。 姜唯洇蹙着小细眉嘤咛了声:“疼……” 谢斐面色更冷了,不知觉将手劲放轻。 “……” 腰倒是不疼了,姜唯洇眉目很快舒展起来,迷迷糊糊的小声喃喃:“八两……怎么办。” 这三天,她去哪儿弄八两银子。 怎么就连梦里,要八两银子都这么难啊。 谢斐抱着姜唯洇进了屋内,站在转角黑暗处将这过程看的一干二净的任塞,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发出声响。 他悄悄朝里望去,只见昏暗的屋内隐隐倒映出两道即将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任塞:“……!!!” 不是都说太子不近女色,没有心仪的姑娘? 这又是怎么回事?! ** 清早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缝隙照入屋内,姜唯洇拽着软被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水彤端着铜盆进来后,将几道窗口支开,说道:“姑娘,您该起来啦。” “嗯……”姜唯洇拖着懒音回应。 水彤走过来,正想将帷帐撩起来,一眼便扫到一旁案几上放的银子,随后诧异问:“姑娘,这是你的银子吗?” 银子?嗯?姜帷洇猛然惊醒,凌乱的脑袋从软被内探出。 水彤指着那银子数道:“好似有八两。” 八两? 八两?姜帷洇目光怔怔地望着那不知从何冒出来的八两银子。 这不是跟她欠医馆的那银子对上数目了? “这哪来的?” 水彤摇头,“奴婢也不知,方才就看到了,还以为是姑娘的。” 姜唯洇忽然觉得头有点疼,她隐约记得昨晚好像梦见太子了,在梦里她还骂了太子几句,还说他讨厌。 不过这八两银子跟那梦境又有什么关系? 水彤道:“既然是在姑娘床边的,那便是姑娘的银子,您快收好吧,八两可多了呢。” 姜唯洇有些心虚的收下这银子,心中不断祈祷,希望银子的主人不要怪她。 她真的没偷没抢。 是这银子自己长脚来找她的。 她有人证。 ** 二皇子谢峻迎娶国子监祭酒之女的当日,迎亲队伍所过之处,热闹非凡。皇子府外赶来凑喜气的百姓将这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皇子娶亲是头等大事,文武百官纷纷到场祝贺。 就连太子都已赶在新娘进门之前到了二皇子府邸,今日皇子府的宾客众多,但在不少宾客的眼中,比起今日的新郎官,太子才是她们的目标。 当朝太子谢斐实则极少出现在人多的场合,今日机会难得,那些倾慕太子已久的贵女哪能放过这个时机。 姜唯洇在冬卉的带领下混进了二皇子府。 特地避开了人多的地方,冬卉低声道:“今日人多,姑娘当心莫要走散了。” 姜唯洇问:“冬卉姐姐带我来此做什么?” 第 15 章 二皇子府邸遍布喜庆的红绸,场面欢天喜地。吉时将到,新郎官与新娘子进了内堂,在众宾客的祝福下完成了成婚仪式。 谢峻一身绯色喜袍,容色俊朗,笑容如沐春风,眼底的喜悦是藏也藏不住。 直到“礼成,送入洞房——” 谢峻便再也憋不住心中的澎湃之情,拉着新娘子就迫不及待往婚房行去。 不少宾客瞧见二皇子那猴急的模样,都忍不住打趣起来。 此场景臊得新娘子林卿遥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所幸有红盖子遮挡。 姜唯洇混在众多宾客中,躲在冬卉的身侧好奇地望着前方的成婚仪式。 此时四周也响起了不小的交谈声。 “那是太子殿下没错吧?” “是他,我从前在宫宴有幸见过殿下一面,至今难忘。” “就说今日这婚宴来对了,总算见到了殿下的真容,真真是恍若谪仙,俊美出尘。难怪那安国公家的小姐至今都不愿定亲,恐怕就是等着做太子妃了吧,她身份高贵与殿下最是匹配,想必太子妃之位也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谁知道呢,若是殿下真想娶她,何必还让她苦苦等这么久?” 姜唯洇不由顺着她们眼神望着的方向看去,便一眼看到了坐在宴席里最醒目的那人。 有的人好似天生便耀眼夺目,即便今日婚宴的主人公另有其人,而他只是单单地坐在那处,便轻易能吸引他人的目光。 谢斐今日着了身湛蓝长袍,腰系白玉带,掐出紧实挺拔的腰身,堂内红烛的光落至他冷峻的面容,白皙上浅落一层薄红,衬得他凌冽强势的气质有几分的柔和。 只见他眉目微垂,神色淡淡,似觉得有些不耐烦了。 姜唯洇看了他片刻,算了,除了脸好像也没什么可看的。 她拧着小细眉,正准备问冬卉究竟带她来此处做什么。 谁知右边手臂被人捅了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的手心便被塞了一张纸条。 那塞她纸条的婢女很快就跑没影了。 姜唯洇打开一看,上头写着:什么都不要问,来春华亭旁的石子路见面。 什么东西? 连署名都没有,就让她去见面?莫不是什么坏人不成? 姜唯洇将那纸条揉成团塞在手心,问冬卉:“冬卉姐姐方才说是二皇子让我来的?” 怪了,为何今日二皇子大婚还要见她? 冬卉点头,“奴婢也不清楚,二皇子的人说是太子殿下的命令。” 太子与二皇子关系还算不错,是以当时二皇子派人来鸣雀园传话时,她也没有多疑。 “奴婢猜测许是太子殿下要见你。” 姜唯洇也没多疑,心想,莫不是殿下那晚在东宫赶她回去就后悔了,特地来找她求和? “不过眼下宾客众多,殿下似乎被臣子缠着了,咱们先去外头等吧。” 新人被送入洞房后,宴席一下也自由了起来,有一些臣子难得在这种场合见到太子的面,说什么也要拦住灌几杯酒。 谢斐面色冰冷,即便梅良心上来拦,也架不住这场面实在人多,一时难以抽出身。 姜唯洇蔫蔫地道:“行吧。” 冬卉带着姜唯洇去了一个较为安静的地方等人,虽将至黄昏,但外头的光线还极其明亮。 姜唯洇坐在石凳子上纳凉,忽然远远瞧见一个穿着皇子府下人服饰的中年男人远远看着她。 那灼热的目光着实让姜唯洇都觉得不自在。 可那男人看她的眼神又像是含着几分担忧与思念,她看不太懂,虽然不认识那人,但下意识觉得他没有任何恶意。 那男人见她身侧有人,一直也不打算过来。 姜唯洇也不认识他,便没多做他想了。 姜唯洇和冬卉坐着等人,她都等的有些无聊了,趴着将要睡着。 冬卉坐在她对面,“咚”的一声,她好端端的忽然晕倒,吓得姜唯洇小脸一白,“冬卉姐姐?” 冬卉身后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 姜唯洇惊吓中对上他的目光,确认是方才一直看着她的男人。 她吓得后退几步,“你,你你是谁?你为何要打晕她?” 姜重阶心里大受打击,女儿怎会不认识他了?方才他远远看着她,原来那陌生的眼神并不是他的错觉。 还是说他现在易容了,洇洇没认出来? 这也不可能,洇洇是他的女儿,即便他这张脸换了无数种相貌,只要看眼睛,洇洇也会认出来的。 姜重阶上前了几步,男人挺拔伟岸的身形在昏暗之下尤其吓人,姜唯洇感觉双腿都在发抖。 “你不要过来!我告诉你哦,我跟太子殿下关系匪浅,你不能动我!” 她现在只能拿太子出来唬人了,希望殿下不要怪她。 毕竟她只认识这一个靠山。 太子?姜重阶正想问清楚她怎么住在了太子的别院。 此时忽然一支利箭从暗中射出—— 嗖地一声从姜唯洇身侧擦过。 她脑子顿时凝滞,完全停止了运转般。 姜重阶正色肃目,反手从腰间取出长刀挡住了下一支箭矢。 姜唯洇还当面前这个中年男人也是来杀她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长安招惹了许多仇家,上次就出门一趟遇到了两个杀手,这次来了皇子府还是逃不了被追杀的命运。 她怎就这么倒霉! 她吓得泪水奔涌而出,连忙拔腿就跑。 姜重阶心知自己的行踪又暴露了,不敢再追上去,担心会将自己身上的祸事转移到姜唯洇身上。 此时那藏在暗中的暗卫现身想要擒拿姜重阶,刀光剑影,二人一阵厮杀。 姜重阶很想追上去把女儿带走,但又担心那暗卫察觉出什么,只好将人往姜唯洇的另一边引走。 很快,这边的打斗声将皇子府的下人引了过来。 “谁在那?!” 姜重阶趁着混乱时,悄悄从暗处逃离。 不过片刻,方才还发生了一场生死斗争的地方,便只剩一个女子晕倒在石桌上昏迷不醒。 ** 姜唯洇慌乱无措地逃跑,此时天色已然昏暗,方才经历过一场刺杀,她紧张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根本不敢停下来。 这皇子府偏生大的很,她也不知跑到了何处,就连个下人都没看见。 此时游廊的转角处走来两个姑娘,为首的女子着一身淡蓝色缠枝纱裙,行动间裙裾曳动,飘飘若仙。 “我今日这身是不是与太子殿下登对极了?” 她柔柔地问身旁的婢女。 婢女笑着回话:“可不是嘛,还是姑娘有先见之明,在诸多颜色中挑了这条淡蓝色的裙子,与殿下今日的湛蓝色正巧匹配,可谓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沈云绣掩唇淡笑:“我也并非是特地挑的这条,只是那会儿忽然就想选这条罢了,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婢女夸赞道:“这才说明您和太子殿下有缘分呐。” “行了,快过去吧,一会儿殿下走了就见不到他一面了。” 主仆二人脚步加快,赶着去前院见太子。 此时姜唯洇从另一边的转角处奔来,因跑得太快,导致脚步没来得急刹住,一下将沈云绣撞后退了几步。 好在沈云绣的婢女在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 姜唯洇停下后先是看了眼身后,没杀手追过来,这才心里松了一口气,又见对面的姑娘被她撞了下,她连忙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你没摔伤吧?” 沈云绣堪堪站稳,扶了扶发髻上今日特地簪的步摇。 “没事。” 等她抬眸对上姜唯洇的面容后,下意识蹙了蹙眉,随后眼神落在这人身上的这套蓝色长裙上,神色骤然一变。 原来今日不止她一人与太子不谋而合穿了蓝色。 “姑娘这身裙子的颜色很好看。” 姜唯洇提起裙摆扫了一圈,笑了笑:“是的哦,你的也很漂亮,今日我看到好多姑娘都穿了这颜色呢。” 想必是京中时兴这个颜色吧?反正她是鸣雀园给什么就穿什么。 好多姑娘?沈云绣眉心一跳,看了眼婢女。 婢女哪敢说啊,最近蓝色的确很是抢手,她也是想附和小姐的话,才说那些什么有缘分的字眼。 第 16 章 沈云绣顿时觉得方才还在沾沾自喜与太子同穿了蓝色系这事很是丢人,她暗暗瞪了一眼婢女。 姜唯洇见这姑娘脸色不好,疑问道:“我方才撞疼姑娘了?” 沈云绣摇头,愉悦的心情也因为这个小插曲一下沉入了谷底,她感觉自己这身裙子就是个笑话。 婢女察觉出沈云绣现在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提醒:“姑娘,再去晚的话,见不到太子殿下的人了。” 对,殿下比较重要,她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与自己过不去,省得还错过与殿下说话的机会。 见姜唯洇还准备说什么,沈云绣淡声道:“劳烦姑娘让一让,我赶时间。” 姜唯洇慢一拍地喔了一声,随后侧开了身子,方便她二人走过去。 等那两个人离开后,姜唯洇也没在此地多留,想寻个出口出去。 只是她方才逃跑得匆忙,完全不知道与冬卉姐姐呆的那个位置是何处了…… 姜唯洇漫无目的地走着,想着寻到一个下人也好啊。 但附近连一个下人都看不到,莫不是都在忙着婚宴的事吧。 夏日的傍晚燥热难忍,姜唯洇跑了一段时间又走了一段路,都感觉身上有些汗湿了。 她越走越偏,导致这条小路上都没了光亮,前方看着有些阴暗。 姜唯洇只好又绕了一条路走,正好摸索到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小花园,小花园右侧方便是竹林。 她走进了花园的石板路,只见这时从竹林中走出两道身影。 远远瞧去,一高挑一纤细,看起来极其登对。 等离近了一看,果真是一男一女,其中一个姑娘她还认识。 是她在皇宫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姑且算是朋友吧? 姜唯洇看到邱凝,犹如看见了亲人似的热泪盈眶,她提着裙摆便迎上去。 邱凝面露诧异,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道:“姜姑娘?” 姜唯洇点点头,“邱姑娘,能在这遇到你太好了!” 不然她恐怕要迷路一整晚了都。 邱凝扫了眼,确认姜唯洇身后没人,这才放心,随后笑了笑问:“怎么,姜姑娘是迷路了?” 姜唯洇面色带着薄红,难为情地道:“嗯……我都走了许久,实在走不出去了。” 这时,邱凝身旁的男子开口问:“这位姑娘是?” 邱凝笑着介绍道:“姜姑娘是皇后娘娘故友的女儿。” 不过除此之外,她便知道的不多了,她也看了看姜唯洇,想要她再多说一说自己的事。 毕竟若是能与皇后娘娘攀上关系,想必也是京中的贵人。 但邱凝自小在长安长大,不记得京中哪户贵人是姓姜的。 姜唯洇道:“我,其实我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这是什么意思?”邱凝问。 姜唯洇将自己摔倒了失去了记忆的事告诉了邱凝,粉润的小脸蕴满了愁苦。 她是觉得邱凝看起来心善才告诉她的,不过还是特地隐藏了自己和太子的关系。 毕竟她失忆前是那样坏的人,她也不想让自己新交的朋友知道。 就当她自私好了呜呜。 反正她都已经打算好好做人了,也不算撒谎罢? 谁知邱凝得知后只觉得失忆这事很是惊奇,其余的也并没有多问。 “姑娘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吗?” 姜唯洇瘪了瘪嘴,“大夫说有可能,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能好。” 与邱凝同行的男人轻声说道:“失忆之症在下从前也听说过,在下处理的案例中,从前便有一人也曾患有此症,不过他后来恢复了。” 姜唯洇惊喜道:“真的吗?我能问问他是怎么恢复的?” 她这才将眼神投向邱凝身旁男子身上,见男人温润如玉,容色俊朗,一派温雅,颇有一种清风朗月的气质,看起来很好说话。 不像太子,总是冷着脸,凶巴巴的。 孟时景含笑道:“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孟时景,方才提起的例子只是在下曾审问过的一个犯人,并非好友,是以在下知道的也并不多。” 姜唯洇顿时丧气得不行,哦了一声,蔫不唧的。 邱凝不由笑出声,“孟大人还是不逗姜姑娘了,若是孟大人出手,那犯人还不敢说出自己怎么恢复记忆的方法么?” 闻言姜唯洇的杏眸又亮晶晶了起来。 孟时景微怔,视线对上她那双漂亮的杏眸,感觉心口有些怪异的情绪,说不清的感觉。 她眼中的期盼,让他第一次不知如何拒绝这个请求。 半晌,孟时景淡淡一笑:“好吧,改日我会去问问那个犯人的。” 三人同行出了这小花园,一路上邱凝都在与姜唯洇聊天,直到走到姜唯洇方才撞到沈云绣的长廊时,邱凝的贴身婢女寻了过来。 婢女瞧孟时景在此,脸色一变,又见身旁还多了一人,便没多说什么,只谨慎道:“小姐,老爷正着急寻您回去。” 此时宴席还在进行中,邱凝便跟婢女离开了。 等邱凝走了后,姜唯洇只好与孟时景同行。 孟时景道:“姜姑娘是在这开始迷路的?” 姜唯洇点头。 “这府邸的大路小路实在太多了,天色一暗也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都。” 孟时景侧眸看她一眼,眼尾衔着笑意:“姜姑娘莫怕,这个府邸我来过两次,我带你出去。” “说起来,我第一次来时也曾迷路过。” “看来这二皇子设计府邸时,只顾着美观了,但小路岔子实在太多,嗯……有点傻乎乎的。” 姜唯洇眨了眨眼,“原来不止我觉得这里岔路太多,设计的很怪。” 她坚决不承认是自己迷路了。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找不到路就罢了,但现在有个人跟她一样,那定然不是她的问题,而是这个府邸的问题。 嗯,没错。 孟时景轻笑一声,将她生动的神色纳入眼中。 “我有些想知道,姑娘没失忆前究竟是什么样子?” “啊?”姜唯洇忽然面色一僵,眸光闪躲地避开身侧男人的眼神,支支吾吾道:“能,能是什么样子,肯定不是恶毒的坏蛋……” 孟时景点了点头,“依我看也是。” 姜唯洇因为撒了谎,现在都害怕有人问起她失忆前的事了,她心里慌慌张张,有意岔开话题。 二人走了一段路,下了游廊后,孟时景说道:“总算出来了,姑娘下回可不能再迷路了。” 姜唯洇站在他面前,面露感激地道谢:“今日多谢了孟大人,否则……” “蹭”地一下,忽然从姜唯洇身旁的密丛里钻出一个男人。 他将木盆里采集的泥土和杂草,精准地泼到了姜唯洇的身上,哈哈大笑道:“孟时景,总算让我逮到你跟谁幽会了!” 黏湿的泥土和杂草从姜唯洇身上滚落。 她今日着的这身干净的淡蓝色的裙子都瞬间变得污脏,她站在昏暗下,犹如一只傻愣愣的泥土小鸟。 姜唯洇颤着眼睫,心里气得直抖。 她今日出门怎么又没看黄历? 好不容易躲过了刺杀,又躲过了迷路,最后还是遭了暗算! 孟时景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意外,他朝侧方看去,眼神含着几分冷意。 孟乐安从密丛中走出来,木盆随意丢在一旁,行动嚣张地道:“怎么,你还敢瞪我?” “不就是把你心上人弄脏了,至于这么生气?” 孟乐安大剌剌地走到孟时景身侧,打算一睹这女人的相貌,谁知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全身都是泥土和杂草,狼狈不堪的弱女子。 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面容…… 孟乐安看得眼睛都直了,面前的姑娘即便一身凌乱的模样,也比他见过的那些姑娘还要好看成千上万倍。 他拍了拍孟时景的胸膛,打着商量道:“孟时景,把她让给我好不好,今后我再也不找你麻烦了。” 孟时景拧着眉推开了孟乐安,柔声问:“姑娘还好吗?” 好端端被人泼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能好吗? 姜唯洇心里委屈得不行,眼底浮升起泪意将视线模糊,她现在浑身都是泥土,面前又是两个陌生男人,从未觉得如此难堪过。 即便当时与殿下在浴池里,也没觉得这般难受。 “我……” 姜唯洇转身便想跑,孟乐安伸手要去追,忽地见她停止了脚步,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撞入了一具挺拔冰冷的怀抱。 男人面色如霜,任由姜唯洇紧紧攥着他的腰带。 “殿,殿下……” 第 17 章 第17章 昏暗的光线下,谢斐清俊的面容晦暗不明,怀中响起那细弱不可闻的软声,正在害怕地喊着殿下,他眉心微不可察的拢起,垂眸看她。 此时她还缩着脖颈贴在他身前,他看不清楚是何种模样,只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在发抖,她贴在他胸前落的泪水也渐渐渗透进他的衣袍。 湛蓝色的布料在她水渍的沾染下,逐渐加深。 谢斐发现,最近这小年糕愈发胆大了,不仅大庭广众下竟敢朝他扑来。 还一身脏兮兮的扑来。 他嫌弃地错开,让她自觉点松手。 姜唯洇完全不懂什么叫自觉,她身躯一僵,殿下该不会要推开她吧? 可她衣衫都脏了,现在的模样定是很丢人的,怎敢在暴露在外? 身后便是两个陌生男人了,此刻除了拿太子当挡箭牌,她别无他法。 姜唯洇的掌心死死扣住谢斐的白玉腰带不撒手。 还是孟时景先上前几步朝太子行礼,又道:“殿下,方才这位姑娘被乐安不慎泼了泥土,大抵是受了惊吓没看清路,这才冲撞了殿下。” “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本身只是谢斐和这小年糕的事,莫名其妙有个外人插.进来,他情绪不明地问:“你认识她?” 孟时景颔首:“认识的,这位姑娘并无坏心,殿下……” 他话未说完就被孟乐安打断,孟乐安笑道:“殿下,我也认识这姑娘,方才我就与这姑娘闹着玩,她转身跑了,估计是不小心跑错地了。” “殿下把她交给我吧。” 这位太子殿下可不是谁都能招惹的,这下这姑娘直接扑到太子怀里,定会被拖下去落得悲惨下场,还不如他接手过来,也能好好呵护是吧。 谁知孟乐安说了这句话后,谢斐非但没有推开身前的姑娘,反而凉薄地扫了眼孟乐安。 太子一句话都没说,但也着实把孟乐安怵得不轻。 他双腿轻微打颤,又想起上次中了太子的奸计,害得被老父亲狠狠批了一顿的事。 “殿……”算了,吓人的眼神,他还是闭嘴。 孟乐安后退了几步,戳了戳孟时景的后背,让他想办法把人带过来。 孟时景强压下心中的怒意,上前说道:“殿下,这位姑娘是孟某的好友,若有冲撞之处权当是孟某的不是,还请殿下将她就交给孟某,如何?” 谢斐面不改色地看着这两个姓孟的为他怀里的人三番两次来与他要人,他语气淡淡地道:“孤何时说要交出去了?” 姜唯洇动了动,与他贴的更加严严实实,鼓鼓软软的隆起贴得更紧。 谢斐面色一僵,快速将她推开。 此时孟时景还欲说什么,谢斐拧着眉扫了眼梅良心,随后拉着怀中的人转身离去。 孟时景追了几步,梅良心上前拦住他,“孟大人止步。太子殿下的事,孟大人还是莫要插手得好。” ** 谢斐拉着姜唯洇去了另一条小路,此处较比方才也僻静了许多,姜唯洇总算觉得自在了。 她尝试松了松手腕,小声道:“殿下可以松开了。” 谢斐也没强行攥着,她话音一落,他便顺势松开。 方才也不知怎么就将她拉出来了,想必是那孟时景一直在叨叨的很烦,懒得听他废话罢了。 谢斐嫌弃地看她一眼。 脏死了,还染了他一身。 “怎么弄的?” 姜唯洇找了个石凳坐下,她现身上脏兮兮的,那黏人的泥土贴在肌肤上也很不舒服,今日这条好看的裙子也毁了,也不知她现在是不是狼狈的很难看。 她剥开身上的杂草和泥,低声道:“有人泼我身上的,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她觉得自己冤死了,好好走在路上一盆泥朝她泼来,就连欺负她的那人的相貌,她都未曾看清。 什么人啊。 有病。 “殿下今日为何要我来这里?”她若好好的待在鸣雀园,就不会发生今日这些意外了。 而让她来的人,却迟迟不来见她。 谢斐落坐在另一边,月色沐浴他身上,清冷俊逸。 他对这番指责很是不悦。 拍了拍身上被她沾染的泥,冷声道:“孤何时要你过来了?” 姜唯洇这才惊讶地抬起一直低着的脸,“不是殿下让二皇子吩咐人将我带来的么?” 反正冬卉姐姐是这样说的。 谢斐桃花眼微眯,心下了然。 但他不爱过多打探与自己无关的事,无论这小年糕是谁喊来的,此刻麻烦倒是真的赖上他了。 他以往平静的心此刻有些说不清的烦。 今日来赴婚宴,本就已经消耗了他不少耐心,临走之前还被一群老家伙缠上,好不容易甩开了那些人,又被面前这小脏年糕缠上。 谢斐毫不迟疑地否决了这件事,弄得姜唯洇心里害怕慌张得不行。 若今日不是太子让她来的,那想必将她骗来的人想对她图谋不轨,再联想之前发生的刺杀,看来这长安里想要夺取她性命的人实在很多…… 她失忆前究竟得罪了多少人,怎总有人想杀她,竟还假借了皇子的命令。 姜唯洇越想越觉得难受,又无助又害怕,但无论是谁时刻处于危险,又不知暗中有谁想夺取她性命,都会很担心吧。 她越细想越想哭,今日所发生的危险与委屈都在此刻化为了心酸。 她不由抽噎了两声,泪水一颗颗滚落,双肩轻颤,便这样不管不顾的哭了起来。 谢斐坐在另一边,目光轻易地被她眼尾的那抹湿红攫取,那细细软软的哭腔不断地响起,他想刻意忽略都不行。 那晚也是这样哭的。 谢斐:“……” 姜唯洇一边哭,一边擦眼泪,空气中还漂浮着她身上的泥土气息。 梅良心 顺着小路找了过来,才走近就听到姜唯洇委委屈屈的抽泣声??[,而他的主子正浑身冰冷的坐在一侧,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不会吧,殿下该不会因为姜姑娘拒绝后,恼羞成怒把姜姑娘打哭了吧? 梅良心连忙跑过去,为难地看了眼姜唯洇,又看了眼谢斐,说道:“殿下,事情处理好了。” 谢斐:“处理什么了?” 梅良心回道:“不是把孟大人和孟公子赶走,方便您和姜姑娘……” 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下去,因为殿下的眼神就能杀死他了。 难不成他会错了意? 可是这般香香软软的小姑娘一身狼狈扑在怀里,是个男人都会于心不忍,接着再心生旖旎,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以整理身上污脏为由,发生点不能让第三个人看到的事吗。 他还很体贴地有意来晚呢。 很显然,他满脑子的这些想法对其他男人或许没问题,但对谢斐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谢斐能把姜唯洇带过来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更何况她现在还这么脏。 姜唯洇听不懂那主仆二人在说什么,只一个劲地在哭,哭得她胸前的衣襟都要沾湿了。 眼看夜色更重了,谢斐赶着回宫,便撩袍起身准备走人。 姜唯洇楞一会儿,不是吧,又要丢下她? 梅良心好意提醒:“姜姑娘快跟上。” 姜唯洇啊了一声,在梅良心的撺掇下大着胆子跟上谢斐的脚步。 他因个高腿长走的很快,姜唯洇追的很是费力,她小步小步地跑,跟在后头问:“殿下要回宫能不能带上我?” 谢斐头也没回:“孤若没记错,那晚说的很清楚了。” 姜唯洇厚着脸皮道:“那晚说了什么,我怎么完全不记得了呢?我在长安除了殿下之外一个人都不认识,我不跟着你,我要去哪儿啊?” 况且还有那么多人想杀她呢。 她就离开太子身边两次就被追杀,谁知还有没有第三次第四次? 她委屈地道:“我那么爱慕殿下,难道殿下就一点都不曾心软么?” 谢斐倏地驻足。 姜唯洇险些没刹住脚要撞上他的后背。 谢斐巧妙地避开,她踉跄了几步,顿觉得丢了个大脸,还没来得及抱怨几句。 只见谢斐转过身,静默地看她片刻。 “你爱慕孤?”! 三钱空青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18 章 第18章 姜唯洇理所当然地道:“我爱慕殿下不对么?毕竟我可是为了殿下才从淮州追到了长安呢。” 还导致她现在被仇家追杀,她怎么还没恢复记忆,搞得实在想不明白究竟得罪了谁。 真的不想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是谁害死她的。 她语气十分坦诚,水盈盈的眸子内只有清澈的单纯,并无任何爱意。 实则谢斐也在问出这句话后便反应过来了,这个小脏糕是失忆后自己认领了他瞎诌出来的身份。 并非是真的爱慕于他,而是她自己认为爱慕。 谢斐神色未变,把姜唯洇上上下下扫了眼,“脏兮兮的,休想进孤的马车。” 语罢,他阔步离去。 留姜唯洇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这身沾了许多泥土的长裙,她指了指自己问梅良心,“梅护卫,殿下方才是不是嫌弃我了?” 梅良心看着姜唯洇,好心提醒道:“姜姑娘,殿下有洁癖。” 只是嫌弃已经是殿下莫大的宽容了。 姜姑娘扑上去那会儿,殿下没将她甩出去他都纳闷殿下怎么性子变得那么好。 若是以往,殿下是绝对不会让人能有机会这样“偷袭”他的。 “还不过来?” 姜唯洇和梅良心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一时都不知道该迈哪条腿,忽然前方传来谢斐冷冰冰的命令。 姜唯洇楞了片刻,赶忙提裙追上去了。 管他喊谁呢,反正没叫名字就是她。 ** 姜唯洇这次是在清醒下厚颜无耻地跟着太子回了东宫,一路上她都尽可能地将自己当空气。 谁叫她现在脏兮兮的。 谢斐回了他自己的清月殿,姜唯洇不知该去哪儿,福公公便带着她回了上次她住的那座偏殿。 “奴婢去吩咐宫女带姜姑娘去清洗。” 两个宫女在福公公的吩咐下进来伺候她梳洗。 宫女在木桶旁坐着给她梳理乌发上的泥土,瞧她这番狼狈的模样,好奇问:“姜姑娘是怎么将自己弄成这般的?” 姜唯洇回想起这件事还觉得莫名其妙,气哼道:“有个人大抵是犯病了吧,我都没看清楚是谁。” 她当时是吓到了,整个人呆住,竟是完全忘了看是谁欺负她。 只知道那个人与孟大人相熟。 姜唯洇问道:“你知道一般是谁敢对孟大人出言不逊么?” “孟大人?” “孟时景,好似是大理寺少卿。” 宫女听了全名便清楚了,回道:“若是对孟大人出言不逊,那大抵是孟丞相唯一的嫡子孟乐安公子了。” 姜唯洇一听,这不都是姓孟,岂不是孟时景的兄弟?可当时那个孟乐安对孟时景的态度,半点都不友善。 她问起为何,宫女也没瞒着,这毕竟是大家都清楚的事。 实际上孟时景并非是孟丞相的孩 子,与孟丞相更无半点血缘关系。但因多年前孟丞相求子心切,日日期盼他孟氏血脉能延续下去。 可老天却偏是与他作对,让他成婚多年也并无自己的子嗣。 ?本作者三钱空青提醒您《笨蛋美人失忆后》第一时间在.?更新最新章节,记住[( 孟丞相这才心灰意冷下便收养了一个义子,打算让义子将孟家传承下去,奈何孟时景一岁被带回了孟家后,隔年孟夫人便有了好消息。 孟乐安是孟丞相盼了许多年的儿子,自然是当命根子似的爱护,这么多年便将孟乐安宠溺地这番无法无天的纨绔性子。 反而义子孟时景多年在孟家如履薄冰,受尽了孟乐安的欺压。 这下姜唯洇对孟乐安更没好印象了。 她最讨厌那种自己干什么都不成,还去影响他人的纨绔! 宫女见她气得小脸都红通通的,攥着软乎乎的拳头,忍俊不禁道:“姜姑娘下回看到了孟公子可得躲远些,咱们宫里的人都知道他有多难缠,若是……” “若是什么?” 宫女似乎在斟酌着该不该说,犹豫了片刻还是道:“若是孟公子让他的父亲出面,姜姑娘恐怕就难逃一劫了。” 那孟乐安好玩乐,成日什么正经事不干,惹的祸事倒是大件小件的不断。 但他的父亲是那位高权重的孟丞相,也没人敢说什么。 孟乐安也就在太子殿下面前会稍微收敛些。 姜唯洇气得不行,她攥着小拳头挥在了热水里,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哼,下回他若再欺负我……” “姜姑娘就怎么?” “我……我就跑!” 她自然没那胆子去抗衡背靠大官的纨绔了,惹不起还躲不了么? 姜唯洇心里有些发虚,忍不住在想,失忆前的她那么坏,是不是就不怕孟乐安了? 毕竟那会的她都敢跟这么凶巴巴的太子谈恋爱呢。 她不由开始敬佩那个失去记忆的她了。 整理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将头发上的泥土都清理干净了,这浴桶的水都脏了,于是另两个宫女又端了新的热水过来替换。 姜唯洇在旁随意地裹了一层湿帕子,乖乖地让宫女帮她换水。 其中一个宫女不慎将眼神落在她的身躯上,多看了几眼脸都红了,小声道:“姜姑娘,您生得可真好。” 姜唯洇:“?” 那宫女又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叹道:“奴婢在宫里这么多年,也去别的宫女服侍过娘娘们,还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姜唯洇现在就裹了层带水的单薄布,布料沾了水后完完全全贴在身躯,这比不穿还要诱惑,朦胧且细致地展现了身躯的曲线。 清透的水珠从她纤长白皙的脖颈一路从曼妙的曲线滑落至足边,露在外的那白里透红的肌肤泛着水气,便是这般隔着一层布料看,都会让人忍不住心生旖旎。 姜唯洇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身体,没觉得哪里不同的,顶多她的好像大一些?鼓了些。 那给她整理头发 的宫女说道:“姜姑娘别理她了,香冬是有些不着调,不过她没什么恶意的。” 只是她们做宫女的,早就明白了什么叫祸从口出,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多嘴说一些多余的话。 况且这位姜姑娘暂且不知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住在东宫,她们更不知该如何对待,还是少说为好。 香冬红着脸说:“姜姑娘您别怕,奴婢只是天然喜欢欣赏漂亮的事物。” 就像姜姑娘长得好看,她忍不住多看几眼,而她当初调到东宫来也是冲着太子殿下这张脸的。 看着漂亮的人,或许她都能开胃到多吃几碗饭。 她这种想法,同铺的宫女们都很是不解,其实香冬自己起先也不解,最后她想通了,喜欢美好的事物是人之常情。 姜唯洇害羞地捂着脸笑:“谢谢你哦,我没害怕,只是好像是第一次有人看着我洗澡,我有点不习惯。” 香冬问:“姜姑娘从前没人伺候你沐浴?” 姜唯洇楞了下,她竟忘了问殿下她从前是什么样的家庭了,究竟是什么身份才能跟太子谈恋爱啊? 怎么说也该是大户人家才对? 但她的记忆中,好似她从前时常自己一人。 经常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洗澡,一个人自言自语,或者在其他人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又很快被一个男人带着去往下一个地方。 这些记忆分明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就像是融入了她的身体里一般,自然而然就感受到了。 姜唯洇忽然就陷入了那些完全没有画面的回忆中,头有些疼。 这时热水也换好了,香冬并没继续追问,几人就伺候她梳洗,将那些剩余的污脏泥土清理干净。 等宫女把姜唯洇收拾地白白净净香喷喷后,时辰已到了亥时。 姜唯洇饿的肚子不停叫,最终实在受不了了自己去了一趟清月殿。 殿内点着昏黄的烛火,谢斐沉浸在自己的公务中,俊脸微垂,光线落在他的面容上,平添一抹岁月静好的暖意,看着人都好说话了许多。 姜唯洇也是因此胆子大了些,直接走到他书案前。 光影落在书案前,谢斐头抬也没抬。 姜唯洇站了没一会儿就撑不住了,她微弯腰身小声道:“殿下,我好饿哦……” 又撒娇。 谢斐语气凶冷:“饿了就去吃,找孤做什么?” 凶巴巴的。 姜唯洇忍不住腹诽,果然方才的柔和就是烛光的作祟。 “殿下不在,我怎么吃啊?” 她也是才知道,东宫的厨房几乎极少开火,原因全是她面前这个男人夜里几乎不吃,而白天又时常不在东宫。 而宫人早就吃了,现在夜深后,她饿成那样,东宫竟然找不出热乎的饭。 他不饿,可她饿啊,一整天没吃了。 谢斐忙完后放下朱笔,背脊往后一靠,慵懒地打量了眼姜唯洇:“先是缠着要回东宫,又缠着要孤陪你用膳,下一步是什么?”! 三钱空青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19 章 第19章 姜唯洇站在书案前,对上谢斐冰冷的眼神,硬着头皮说:“下一步当然是睡觉了。” 谢斐眉梢微动,怔了须臾冷言道:“大胆!” 怎么更凶了? 她说错了什么吗?吃饱后当然要睡觉啦,这样才睡得比较香,殿下连这个都不知道,难道他从没有吃饱后睡觉的经历? 她睁着杏眼,一脸委屈又疑惑地看谢斐。 她刚沐浴过,洗的白白净净的,身上还飘散着沐浴后的清香和她身体独有的馨香,站在书案前,那香味不偏不倚都覆盖在谢斐身上,他不动声色地摩挲指腹,眼中冷意弥漫。 “看来孤的确对你过于纵容,竟是让你愈发得寸进尺了。” 如今连想同他睡觉的想法都敢这般胆大妄为地说出来。 若非留着她还有用,他早就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丢出东宫了。 此时“咕噜”声从桌案前传来—— 京城里的贵女个个都是经历过高门教导的,在外维持的形象皆是家族的颜面,所以这般不雅的声音从未有哪个姑娘敢在太子面前显露过。 他迟疑了片刻,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在姜唯洇平坦的小腹上。 姜唯洇捂着肚子,泪花在眼眶打转:“殿下,再迟下去我就要饿死了。” 她只是想吃饭而已,怎么就得寸进尺了,这人不仅不好说话凶巴巴的,还小气得很! 她又吃不了他东宫多少饭菜,至于么? 姜唯洇哼哼唧唧个不停,谢斐被吵的耳朵疼了,吩咐宫女去备膳食。 一炷香后,几名宫女有条不紊地将热腾腾的晚膳呈了上来,毕竟是太子吩咐的,众人皆以为是太子要用膳,便直接呈进了清月殿。 姜唯洇完全没客气,饿得毫无形象可言,含着热泪吃了起来。 吃了一半,姜唯洇实在难以忽视那莫名其妙的眼神,她捧着饭碗悄悄抬起小脸,有些试探地问:“殿下也饿了?” 这短短几个字里,谢斐竟是听出了些许不舍。 她这是生怕他吃了她的晚膳? 一会儿要缠着他睡,一会儿又怕他抢了吃的,谢斐心里蓦然升起几分离谱的荒唐。 在她眼里,他会做出这种抢她饭食的蠢事? 姜唯洇还捧着饭碗,眨着眼睛看他。 谢斐淡淡将眼神挪开:“吃你的。” 唇角沾了几粒米饭的样子很可笑。 “喔。”姜唯洇又继续扒起饭来,这东宫的厨子做的饭菜美味到她都快把自己的舌头吃了。 等晚膳用完后,姜唯洇又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模样。 谢斐忽地放下手中的事,抬眸看她一张吃的心满意足到粉嫩嫩的脸颊,冷不丁问:“你知道吃饱后的下场是什么吗?” 姜唯洇:“?” 谢斐慢悠悠道:“猪吃饱后大多都被宰了。” 姜唯洇身子顿时一僵,义正辞严道:“殿下, 我是人,又不是猪。 所以她不会被宰。 谢斐蹙眉:你也知道你是人?吃完了就滚出去。 哦?,原来是嫌她待太久了…… 算了,看在殿下不仅收留她,还给她准备了好吃的饭菜的份上,她还是乖乖听话好了。 在太子更生气之前,姜唯洇麻溜地出了清月殿。 没一会儿,福公公进来伺候。 这一整晚发生的事,他自然是清楚的,殿下先是把姜姑娘又带回了东宫,还允许姜姑娘出入他的寝殿,在他的寝殿用膳,这般殊荣,可不是一般人都能做到的。 难道这姜姑娘…… 福公公还是问了一句:“殿下是怎么想的呢,姜姑娘在东宫这般住着也不像个样子,奴婢们该如何对待姜姑娘比较好?” “是当女主子对待,还是……” 女主子?谢斐眉宇间的拢起皱得更紧,他不明白一向很有分寸的福公公怎会问出这种愚蠢的话。 “其他人不知道就罢了,你还不知道孤留着她是做什么的?” 福公公伺候太子多年,一下便听明白这是殿下真正要生气时的语气,便也不敢再过多猜测了。 “是……老奴心里明白了。” 这一整晚被那小年糕缠了太久,谢斐是莫名的有些说不清的心烦,这种烦躁谈不上是讨厌,只是有种他觉得很陌生,又抓不住的感觉,让他觉得不适。 他会这般纵容姜唯洇不过是因为留她有用罢了,姜重阶的行踪成迷,想要找到姜重阶的人也有不少,只有将他唯一的女儿留下来,才有可能得到他的行踪。 姜唯洇对他只有这一个作用。 “记住,东宫只有一个主子。” 也不会有女主子。 “是,老奴记下了。” ** 在东宫住了一天后,姜唯洇发现,再也没有比太子的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果然再没人会忽然冒出来刺杀她,也没人突然朝她丢泥巴。 虽说殿下性格不好,又凶得要死,但的确是一款最安全的保命符。 她白天在东宫的小院子里跟宫女一同玩耍,没事学着做做糕点,又做了一些饴糖。 这回她又拜托上次那个宫女姐姐给她做了个糖袋子,将做好的饴糖放进去后,便严严实实地挂在了腰侧。 姜唯洇在东宫住下的事,许是太子有意封口,暂时外面没有传出太子金殿藏娇的事。 她也这般乐得自在。 最近大抵是暑热,午时过后是一整天最炎热的阶段,姜唯洇就在屋子里纳凉,没事自己找点乐子。 直到第二天,她忽然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一件有关她名誉信用的大事。 等了将近一天,姜唯洇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人给盼到了。 她远远瞧见游廊处行来太子那俊逸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地上前,说道:“殿下,我能出宫么?” 谢斐冷冷乜她一眼, 这人把皇宫当什么了,她家大门么想出就出想进就进。 姜唯洇竟是看懂了谢斐的眼神,急得脑瓜子一转:那能麻烦殿下,帮我给鸣雀园附近那条街上的李氏医馆送八两银子么? ?想看三钱空青写的《笨蛋美人失忆后》第 19 章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你吃人家的霸王药了?” 姜唯洇吓得睁大眼,“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谢斐:“……” 他瞎猜的,只是没想到这般离谱的事,竟真的有人做了。 姜唯洇可不愿被误解成是那种人,她吃霸王药两次都是有原因的,第二次还是被太子害得呢。 “总之今日期限便到了,若是再不去送银子,我定会成那般不守信用之人的。” “拜托了殿下……” 姜唯洇情不自禁拽着谢斐的衣袖,绵绵请求。 谢斐被她烦的不行,喊来了梅良心,“去给李氏医馆送八两银子。” “?”梅良心面露疑惑。 谢斐不悦:“听不到孤的话?” “听,听到了,属下这就去。”梅良心挠了挠后脑。 不对啊,这关殿下什么事啊? 姜唯洇拍了拍心口,心里压着的大石跟着放下。 谢斐扫她一眼:“你的要求孤帮你做到了,那是不是该回报孤一些什么?” “嗯?”姜唯洇问:“殿下需要我做什么么?” “过两日郦山的避暑山庄有个五天四夜的宴席,你跟孤一同去。” 谢斐轻飘飘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 姜唯洇倒是很开心可以去郦山玩,虽然她根本不知那是什么地方,不过听宫女说那处夏日极其凉爽,可比待在长安好多了。 她盼了两天,还兴奋地挑了好几套轻薄漂亮的小裙子。 等出行那日,谢斐丢了一套小太监的衣服过来。 “穿上。” 姜唯洇退后一步,“梅护卫,殿下让你穿呢。” 梅良心汗颜,“姜姑娘,这是殿下为你准备的。” “我?”姜唯洇对上谢斐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心中这两日建设起来的期盼当即土崩瓦解。 “殿下,我可以穿漂亮的小裙子么……” 谢斐冷飕飕地看她:“你觉得孤的身边会带姑娘家?” 姜唯洇痛心万分地看向那套丑不溜秋的太监服,水盈盈的眸子含着不情不愿。 最终还是在太子的淫威下服从了。! 三钱空青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20 章 第20章 姜唯洇刚到郦山的避暑山庄,便被此处的景色美得眼花缭乱?_[(,山庄依山水而建,空气清新,花光树影,每一处都让人挪不开眼。 姜唯洇跟在太子身边,自然是一路被特殊对待,也让她一个小太监跟着享了不少福气。 领着谢斐进入避暑山庄内的仆从,毕恭毕敬地将他带到了月落小筑。 此时静贞郡主已然等候多时了。 姜唯洇悄悄抬眸望去,只见远远便能瞧见一个极致华贵的貌美女子含笑朝谢斐遥遥相望。 谢斐在静贞郡主面前驻足,唤了声:“姑母。” 静贞郡主的父亲齐王是嘉兴帝的叔父,而齐王在二十年多前便已为大祁奉献了自己的生命,牺牲于边关的一场战事之中。 为此,嘉兴帝登基后也极为照顾这个堂妹。 静贞郡主早在十九年前便嫁给安国公为妻,这次避暑山庄的宴会则是她特地操办,为庆贺幼子五岁生辰。 “阿斐,这回总算是将你请来了,你若不来,姑母这心里着实难受,整晚整晚都睡不着。” 谢斐道:“姑母若是睡不好应当请太医来诊脉。” 姜唯洇站在谢斐身后,大胆地抬头看了眼他矜贵的后脑勺。 原来殿下对自己的姑母都是这般说话的? 可真是不给面子。 静贞似乎也没当一回事,大抵已经习惯了。 “行了,这一路舟车劳顿,你先去好好休息休息,晚点再聚。” 很快来了奴仆,又带着谢斐去安排好的院子。 进了屋内后,姜唯洇四处扫了一圈。 她还是第一次来避暑山庄,原来这处的气温真的与长安不同,自从进入了庄子后明显感觉凉快了许多。 “咳。” 她正在胡思乱想,忽然一声轻咳响起。 姜唯洇看向梅良心,“梅护卫嗓子不舒服?” 梅良心双眉皱成一条,您可长长心吧姜姑娘。 “?” 姜唯洇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冷不丁对上谢斐不含好意的眼神。 “你留下是想服侍孤宽衣?” 他淡淡说着,细长的手指搭在衣襟处。 原来是要换衣了。 姜唯洇楞了下,慌张道:“对不起殿下,我第一次做太监,还不习……惯。” “还不出去。” “出,这就出去!” 姜唯洇一溜烟跑了。 ** 安国公的小公子五岁的生辰宴在后晚,今日陆续等贵客来临。 姜唯洇被谢斐赶出来后,便随意在山庄里溜达。 她顺着一条靠着竹林的小路过去,在距竹林不远处便有一条顺流而下的小溪,溪水澄澈干净,像是能喝似的。 姜唯洇蹲在小溪边,纤腰微弯,便伸手探入溪水中,清澈的流水没有一点儿杂质,身后便竹林,犹似身处大自然。 她感觉自己的心灵此刻也被洗涤了一般。 冰凉的溪水,绿林围绕,鸟语花香。 真该让殿下也过来看看,好好洗一洗他那总是冷戾又凶狠的心灵。 “那边那个人过来。” 姜唯洇正蹲在溪边玩水,远处传来骄纵的喊声,她没回头,继续玩闹着。 那人见她完全没动静,嗓音拔高几分:“那个在玩水的小太监,过来!” 小太监?清澈的溪水倒映出姜唯洇身上的太监服。 “……” 她险些忘了。 姜唯洇不情不愿起身过去,那坐在石凳旁纳凉的女子见她乖乖过来了,挑眉道:“你是我哪个皇兄带来的?二皇兄?三皇兄?” 姜唯洇老实道:“是太子殿下。” 谢柔方才还一脸不当回事的模样立即一变,“太子皇兄?” 要知道太子皇兄一向最烦身旁的人很多,在他身边伺候的侍从除了梅氏兄弟就无他人,出了东宫也不见得他会带太监。 真是怪了。 “看来你很有本事呢。” 姜唯洇没回话。 谢柔不悦:“怎么不理本公主?” 姜唯洇:“啊?” 公主夸她有本事,可她根本没本事啊,让她回什么? 谢柔瞧她那嫩生生的小白脸,真是羡慕得不行,这年头怎么连小太监都长得这么漂亮,让她一个公主怎么做? “你长这么好看做什么,不会是靠美色迷惑了皇兄吧?” 姜唯洇拧着眉,小声道:“公主,我是太监哦。” 谢柔顿时一噎,想起太子那万年不变的冷脸也后怕得不行,她方才险些就要直说皇兄沉溺一个太监了。 她轻咳一声:“当方才的话没听见,不准告诉我皇兄。” “听见没有。”她又警告一遍。 “听到了。” 见姜唯洇还算老实,谢柔心情都舒坦了,笑眯眯道:“你过来背本公主回去。” 方才她乱逛后与自己的婢女走散,现在腿酸的走不动路了。 姜唯洇瞧着她比自己长得还高,这哪背得起?“对不住公主,我只负责伺候太子殿下的。” “你!你这是敢不听本公主的命令?” 谢柔是舒皇后的小女儿,从出生起便被宠得无法无天,她这辈子皇帝不怕皇后也不怕,最怕的只有太子皇兄。 但如今皇兄的一个小太监,她还使唤不起了? “本公主命令你蹲下!” 姜唯洇踌躇着该怎么办,她若强行背公主,一会儿把她摔下去了,岂不是殿下要杀了她的头啊? “公主,我……” 姜唯洇后退了几步。 谢柔脸色大变,似要发怒。 这时从竹林另一处行来一道身影,少年逐步靠近,声音从谢柔身后响起,“公主殿下,在下方才在竹林里看见公主的婢女了。” 谢柔大喜,“当真?” 她蹭地站起身,提裙哼哼道:“今日就放过你了!” 下次别让她再看到这个漂亮的小太监! 谢柔进了竹林去寻自己的婢女,那少年站在姜唯洇不远处停下,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身躯处停留了一息。 似乎并未察觉出她的女子身份。 太子不想被人看出来她是姑娘家,可是命令宫女给她胸前缠了好多层,平的跟饼似的。 憋死她了都。 只见那少年似乎对她很感兴趣,眼神在她脸上多番打量,轻声道:“方才远远看着眼熟,近看了更觉得眼熟。” 姜唯洇问:“公子在与我说话?” 少年笑道:“在下陆曦行,你怎么称呼?” 姜唯洇羞耻道:“小……洇子。” 陆曦行又追问:“我从前是不是见过你?” 姜唯洇指着自己,也疑惑道:“应该没有吧?” 陆曦行摇头:“不,应当见过,你幼时可曾在扬州宁家住过?” 姜唯洇记忆还未恢复,对这人半点印象都没,果断摇头。 陆曦行又靠近了几步,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他的感觉应当没错的,此人的面容与年幼的洇洇有七分相像,只是眼睛更大了些,肌肤更白了许多。 可她看向他的眼神,除了陌生,还多了几分警惕。 倘若真的是洇洇,不可能认不出他,也更不可能会对他露出警惕的眼神。 在陆曦行沉浸回忆之中时,已经一步步将姜唯洇逼到了一棵粗壮的竹杆前。 她呼吸都紧了。 陆曦行的脚尖都抵住了姜唯洇的脚尖,距离近的她都能嗅到他的味道。 “陆公子,我还有事……” 她用力推了一把陆曦行。 还没逃走,却被他捉住了手腕,“慢着,我还有问题要问。” 天哪…… 姜唯洇吓得脸都白了,心脏都不是自己的一般。 她知道自己得罪了很多人,但怎会倒霉如此,到了避暑山庄来都能遇到仇家? 这陆曦行又是哪号人?又想杀她么? 姜唯洇眼圈通红,像是下一刻要落出泪。 她挣扎着要跑,陆曦行不松。 甚至在握住她手腕后,陆曦行眉宇有片刻的迟疑。 “你……” 风声徐徐,竹子清香四溢,空气仿佛凝滞。 谢斐漫不经心,犹如散步般缓缓走近,语气不善:“陆公子想对孤的小太监做什么?”! 三钱空青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21 章 第21章 太子冷冽的气场恐怕谁人见了都会止不住心生寒意,陆曦行怔了须臾,对上谢斐的目光,手中攥着的手腕也同时一松。 “陆某不知这是殿下的人,多有得罪。” 姜唯洇逃也似的直接钻到谢斐身后,看着面前这男人高挑的身影,杏眸闪闪。 殿下果真是她的保命符! 谢斐微扯唇角,“现在知道了?” 语气平淡,又像在施压。 “……是。”陆曦行后退一步,顿时乖得不行。 不过就是一个小太监,至于让太子这样主动过来护着? 陆曦行想不明白。 外界对太子的传言皆是他为人克己复礼,生性冷漠,外人更是难以近身,这么多年就未曾看出太子对谁过分关怀,如今看来,他好似对这个小太监倒格外看重。 谢斐离去后,陆曦行的眼神落在姜唯洇纤细的背影上,陷入自我怀疑中。 太像了。 就连那走路的背影都与年幼的洇洇很是相像。 可惜程楚暮不在,若是他在,定能一眼分辨出来。 ** 等彻底走远后,姜唯洇侥幸地拍了拍心口,她目含感谢看向谢斐,“殿下,这次多亏有你啊。” 谢斐慢悠悠朝她扫来一眼。 又是以往那平淡无波,分不清喜怒的眼神。 只是今日这冷淡的眼神中,似乎含着几分探究。 姜唯洇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殿下,我哪里不对劲么?” 谢斐莫名道:“换成太监装了竟还这般招人?” 那陆曦行并非是爱与陌生人交谈的性子,也更不可能与一个太监搭话,甚至到了上手的地步。 陆曦行的祖父是内阁首辅,陆首辅在朝堂有一定的威望,而陆曦行作为嫡长孙,也自小得陆首辅的器重,即便他年仅十八。 这般未来可期的人物,更不至于会为难一个小太监。 如此,便只有一个可能,陆曦行对姜唯洇感兴趣。 语罢,谢斐眼眸微敛,阔步离去。 留着姜唯洇在原地始终都想不明白这句话是何意。 谢斐腿长,没一会儿就把姜唯洇甩下了一大截,她真是怕了忽然又从哪儿冒出仇家,忙不迭便追了上去。 “殿下等等我。” 姜唯洇费力追赶上去,正巧看到谢斐正在与一个男人交谈。 那男人一身绛紫锦袍,面容俊朗,眉眼间透着几分邪气。 “没想到皇兄也来了啊,看来皇兄日夜勤政也想偶尔来放松放松,这处的避暑山庄,臣弟每年都会来一回,玩闹设施臣弟基本都熟稔于心,若皇兄有什么不懂之处,大可询问臣弟。” 谢斐道:“比起玩乐,孤的确不及三弟,孤每日要处理政事忙得难以歇脚,不得不减少闲暇的时日。” 谢温笑意渐淡:“便难怪父皇也时常夸赞皇兄勤勉,臣弟也敬 佩不已,可惜了。” 可惜他三个月前,被面前这个讨厌鬼谢斐狠狠摆了一道,气得父皇卸了他手中的政事,让他禁足一个月。 好不容易解禁了后,才发现留给他的重任已然不多,他拼命想在父皇面前做一番成绩,可每每都会碰的一鼻子灰,最近也是母妃劝他放松下来,莫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谁知来了这避暑山庄也能看见讨人厌的谢斐。 姜唯洇慢慢归位,站在了谢斐身后。 谢温瞧他身旁是陌生的小太监,诧异了会儿也没多做他想,正想再做个样子与谢斐寒暄。 哪知谢斐眉梢微挑,“还有事?” “……没。” 谢斐便直接提步走了。 谢温留在原地僵持了片刻,简直要气笑了。 他总是这般目中无人,眼高于顶,除了帝后,他谢斐的眼里还能看见谁? 偏生他又生得好看,只要端一副高岭之花的禁欲模样,便轻易地让长安的众闺秀对他魂神颠倒。 都是皇家血脉,他凭什么?就凭他出生便被册封为太子? 谢温笑得阴森。 他可真想把谢斐这张虚假的面具彻底撕下来,让众人看清他的真面目,定是丑陋不堪的。 ** 因后日才是真正的宴席,今日陆续到了避暑山庄的基本都是与安国公府关系亲近的人。 静贞郡主夜里便组织了一场家宴。 到场的宾客除了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及谢柔几人之外,便是孟乐安与陆曦行。 招呼了最尊贵的太子后,静贞问道:“时景怎么没来?” 孟乐安道:“他临时有急事,大概要明日午时才能到了。” 晚宴的佳肴美馔很是丰富,但入座后有几人各怀心思。 沈云绣是静贞郡主的长女,以便利之由坐在了谢斐身侧,她含情羞怯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谢斐身上,谢斐充耳不闻。 她不免觉得沮丧。 而陆曦行则总是忍不住看向谢斐身后的那个小太监。 此时小太监低着头,光看身形单薄纤弱,与其他皇子带来的太监别无二致。 他不由看的出神,便连婢女给他斟酒都未曾察觉。 “陆公子?” 陆曦行回神,将眼神收回时却意外的对上了谢斐的目光。 他错开与太子对视的瞬间,双手接过那斟满的酒盏,“有劳了。” 婢女一圈下来,挨个挨个的斟酒。 静贞郡主笑道:“这圣樱酿是郦山有名的美酒,入口醇香,过后会有几分清甜的樱桃味在唇齿间流连,你们定要多多品尝。” 二皇子谢峻和新婚妻子林卿遥很是配合地夸赞了几句。 酒水倒到三皇子谢温这处时,他伸出藏在桌布下的脚,婢女脚底一绊,整个人朝他怀里扑了去。 “三殿下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那婢女及时站稳认错。 谢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顺便帮她扶住手中的酒壶?_[(,在没人注意的视角他将指腹中的药粉捻进了酒壶中,“不碍事,当心些就好。” 谢温生得俊,笑起来更是魅惑勾人,婢女小脸一红心跟着一乱,便也没在意被他绊倒的事。 紧接着,那婢女便又朝太子斟酒。 谢斐来避暑山庄也是给静贞郡主的面子,她特地拿出这圣樱酿招待,谢斐即便不想饮酒,也只好奉陪。 为太子斟酒后,下一个便是安国公的嫡女沈云绣。 谢温眼角余光不动声色看着那酒水被倒入了沈云绣的酒杯上,心中无比得意。 这个谢斐总是不愿娶沈云绣为妻,这回他和沈云绣都饮下了他特地带来药效极猛烈的鸳鸯散,只要服用后的人,即便平日再会忍,也会失去理性寻到另一个服下此药的人共做野鸳鸯。 他就不信谢斐夜里不会化为饿狼,扑向沈大小姐的闺房。 届时毁了安国公之女的名誉,即便是太子,那也是彻底颜面尽失,看他还如何维持那副云淡风轻的形象。 只是在谢温还未曾察觉时。 沈云绣皱眉看向那杯酒盏,随意指了个太监过来。 姜唯洇看到沈云绣指自己,只好移步过去。 沈云绣讨厌樱桃的味道,不想在谢斐面前暴露自己的缺陷,她压低声道:“这杯酒你喝了。” 姜唯洇迟疑了会儿,看了眼谢斐的后脑勺,他似乎并没注意到。 不过就是一杯果酒,想必也没什么拦的必要。 好吧。 姜唯洇接过那杯酒水,仰脖饮下。 还别说,她站在殿下身后闻到那香气就馋许久了,这下可总算品尝到。 她可真幸运呐。 谢温眼角余光一扫,震惊到张大的嘴巴,也在她喝下那杯酒水后,合不拢了。! 第 22 章 第22章 “那鸳鸯散,太监吃了会怎样?” 回到自己的房间,谢温便迫不及待问他的侍从。 这药便是他的贴身侍从给他的,说是如今京中那花街柳巷最时兴的春.药,此药特殊便在于,若是两个人吃了,便会只想找对方寻得解脱。 这也是一些青楼想出来的新鲜招数,专用于一些玩腻味的男人用来提升兴致的玩物。 侍从撇着眉,为难道:“这……属下还没听过太监吃春.药的,况且太监没有那工具,自然是起不来,又怎会有效?” 谢温顿时脸色难看无比,这么说来,这药便平白浪费了? 竟是又让谢斐躲过了一劫。 “那若是太监起不来,另一个人最终该如何?” 侍从也没试过那药,只是听说过,便道:“大抵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谢温:“……所以那药还是可控的?” “那自然是的。” 毕竟是青楼的玩物,只为了玩得快意罢了,谁都不想弄出一条人命。 “但殿下大可放心,这药一般人是不可能熬的过去,您说若是太子一时没忍住……” 谢温逐渐笑得变态,“没忍住对一个太监动手。” 谢斐啊谢斐,枉你端了二十一年,没想到最终竟是要栽到一个太监的手中。 ** 姜唯洇又被谢斐赶出来了。 因她在屋子里又不帮他宽衣,也不用服侍他梳洗,留下来也碍眼。 她仔细想想,嗯,殿下说的不无道理。 她现在十分清楚,抱着殿下大腿可以保命,才不会傻兮兮地去跟他唱反调呢。 她聪明着。 姜唯洇闲着没事做,便溜出了小院。 避暑山庄的夜景也别具一格,四周好似被云雾缭绕一般,飘飘渺渺恍若仙境。 逛了许久,她觉得身子有些燥热,便急着回去沐浴。 谢柔从长廊另一处高贵地行来,身后跟了四名宫女。 “公主,现在夜深了,咱们去哪儿抓萤火虫啊?” “就是啊公主,娘娘特地吩咐过了,说是让您深夜了莫要四处走动。” 谢柔冷声:“母后都不在这,你们休要拿母后的话来压我,如今正是夏日,夜里怎么没有萤火虫?” “都把网兜和箱笼备好,今晚不陪本公主抓个几十只,你们休想睡觉!” 宫女们互看一眼,只好遵命了。 谢柔正下长廊,冷不丁和姜唯洇撞上。 姜唯洇连忙行礼,“见过公主。” 谢柔轻哼,将高傲的头颅一撇,视她为透明。 姜唯洇看她往另一边走,好心提醒:“公主,你走错了,西面的方向才有萤火虫哦。” 说完这句话她便走了。 谢柔面色古怪看着姜唯洇的背影,她问身后的宫女:“你们说这小太监莫不是想攀附本公主?” 不然怎么还帮她事先去打探了哪里有萤火虫。 宫女们摇头称不知。 谢柔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大抵这个小太监在皇兄手底下日子过得太苦了,便想讨好她这个集万千宠爱的公主。 罢了,想寻个好去处也不是那太监的错,要怪就怪皇兄性子不好。 姜唯洇殊不知,自己随口一句话已经被谢柔想了许多有的没的,只是她才行至长廊另一头,冷不丁迎面撞上了孟乐安。 “……” 她掉头就走。 孟乐安几个大步便追赶了上来,“你跑什么?做坏事了?” 姜唯洇低着头行礼,“见过孟公子。” 她如今即便换了一身太监服,但那身雪白的肌肤在夜间也格外诱惑人,绵软的声调简直比姑娘家还要甜如蜜。 孟乐安夜里吃了不少酒,正醉醺醺的分不清路,而此时他的眼里也看不清任何路,只有这个长得比姑娘还要漂亮的太监。 他眼尾含着调笑,暧昧道:“小公公跟我如何?我可以想办法把你从皇宫调出来,跟我回孟府享福。” 姜唯洇拧着眉,心道这人的想法好变态。 离得近了,身上的酒气也臭死了。 姜唯洇捂住了鼻子。 “你……”孟乐安还没受过这般的羞辱,“大胆!一个太监也敢嫌弃本公子?告诉我,你伺候的人是谁?” 姜唯洇不想再待下去了,拔腿就跑,上回东宫的宫女姐姐便提醒过她离此人远一点。 好好的人一溜烟没影了,孟乐安气急败坏去追。 “慢着!” 姜唯洇没跑几步便被孟乐安追上,挣扎之余,他失手扯开了她胸前的衣襟,露出了雪白的锁骨。 孟乐安看得眼睛都红了,想要得到这个小太监的心思已经让他失去了最后那点理智。 姜唯洇吓得脸色惨白。 眼看自己胸前的绑带都要露出来,殿下说过她的女子身份不能暴露出去,若是…… 姜唯洇低着头,用了生平最大的力气朝孟乐安撞去。 “嗷——”孟乐安疼得捂住肚子。 这小太监的头怎么跟石头一样硬? 姜唯洇捂着凌乱不堪的衣服回了小院,听后头那沉重的脚步声,便知孟乐安还没放弃。 她现在身子也很奇怪,从一炷香前便感到火热,当时还以为是夏日的缘故,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浑身更是热得难受,难言的燥意不断涌现。 似乎方才的撕扯,将她彻底推向了难以控制的局面。 担心孟乐安追上来,她壮大了胆子推开了离她最近的房门。 屋内白雾缭绕,热气腾腾。 屏风后,男人赤着上半身坐在浴桶之中闭目养神。 “嘭”地一声。 他不悦地睁开眼,便对上姜唯洇迷离的杏眸。 此时她衣衫凌乱,双颊泛着不寻常的酡红,雪白的肌肤浮现让人疼爱的粉润,她站在烛光下,白雾缠绕宛如夜间精魅。 谢斐蹙眉,薄唇微启,正欲斥责。 这时—— 姜唯洇意识朦胧地扑进了水桶内,少女仰起媚态横生的脸庞,整个人软若无骨地伏在他的怀里,软语黏黏地道:“殿下……你的身体让我好舒服哦。”! 三钱空青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