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行百家道》 第一章 法号辩机 “三年又三年,阿sir,在这样下去,我就真要去当和尚了!” 宁子期站在一面铜镜前,用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得其乐的嘀咕着。 他环目四顾,视线扫过这间简单又整洁的僧房。 僧房不大,装饰更少,一张铺着干净被褥的床铺,一张古旧的可供读书的木桌,木桌上摆放着喝水的瓷杯,里面冒着热气,还有就是面前的这面铜镜。 铜镜破旧,上面没有复杂的花纹,更没有镶金嵌玉,是普通人家也用的起的装饰品,在这僧房中,它也是最值钱的东西。 宁子期穿着一条大裤衩,光着上半身,透过略显朦胧的镜面打量着自己。 但见镜中的自己身姿挺拔,肌肉虽没有那些健美打药的人的爆炸感,却更加匀称美型。 配合着一张剑眉星目,足以被称作俊美的脸,若是在这寺庙外,也能高呼一声玉树临风的佳公子了。 可惜,他现在是个和尚预备役。 “要是前世有这身肌肉和样貌,再去演个古装耽美剧,搞个CP,估计立刻就能在演艺圈火,也不至于直到穿越前也只是个跑龙套的。” 宁子期笑了笑,自己调侃着自己。 他以自言自语的方式,在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了穿越前的一些极其重要的记忆,关于那个‘手游’的记忆! 这个穿越后的世界,并不是宁子期所知的任何一个朝代,而是他曾玩过几天的,以那款手游《百家争鸣》为模板的架空历史! 九年前,他眼睛一闭一睁,就是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不管是宿世记忆觉醒也好,还是穿越也罢,宁子期都没有去深究。 他只是对穿越到这古代社会非常的不满。 就算只是一个现代普通家庭,能够享受到的便捷与娱乐,那都是比当皇帝还快乐的,而在这个没有网络和游戏的古代,真的是度日如年。 要说这古代唯一的娱乐,可能也就是夜黑风高时的男女活动,还有逛青楼不犯法了。 想当初他激战正酣的时候,恰好遇到警察蜀黍突击检查……咳,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反正这都和他现在这个和尚预备役没什么关系…… 九年前,刚刚穿越的宁子期还在街边当乞丐,衣衫褴褛,瘦骨嶙峋,还没有喊出‘彼可取而代之’的豪言壮语,就是刚穿越又昏了过去。 若不是运气好恰好遇到了这间寺庙的住持,说他与佛有缘,估计现在已经嗝屁前往下一个世界。 而在这个寺庙安定下来后,经过旁敲侧击与多方打听,宁子期最后确定,这就是穿越前自己刚玩的那款手游的历史背景。 这是一个有江湖,有朝堂,有妖怪,更有超凡的世界! 这个世界有儒、有道、有法、有佛、更有兵家、阴阳道等等。 理所当然,身为一个穿越者,来到这样的世界怎么能不想着去修炼求道。 但是这世道从来都是不公平,想要学到各家真法,是需要资质的。 如同宁子期看过的那些修仙小说里的灵根一样,在这方世界想要修得真法,需要‘气运’。 这里没有什么天生道体一说,‘气运’也不分三六九等,‘气运’只是代表着你是否有资格学习各家法门。 一个人的‘气运’无法被外力探查出来,各家弟子也只是从小学习自家经义,勤学苦读,只要在冠礼前能够修成‘第一境’,那就代表着他有气运。 宁子期从十岁开始就在寺庙中修行,每日诵经行戒,打坐行禅,更是苦学武艺,但却完全没有被佛法熏陶的感觉,就更不要说进入修行的第一境了。 他今年已然十九岁,几个月之后即将行冠礼,可以说这几乎就证明了他没有‘气运’,无法修行。 宁子期也怀疑,到底是因为自己是穿越人士,所以没有这个世界的‘气运’,还是因为自己六根不净,悟不出佛法真谛? “我这人心思纯澈,怎么可能六根不净,绝对是我没有气运,才是不能修得真法。” 宁子期用力点头,确信的说道。 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后,他神色一静,闭上了双眼,放空思绪,在他的脑海深处,倏然浮现出一本金黄灿烂的古书! 古书的扉页之上,并排书写着两行字,那字古老而沧桑,有无量佛光绽放。 这是什么字宁子期完全不认识,但他却能莫名的读懂其中的意思。 第一行字已经彻底被佛光浸染,那字所书写的,正是佛家六通之一的神足通。 第二行字同样被佛光浸染,但那无量之光并没有将字体完全浸透,还差边缘一角才能被佛光彻底占满。 而这第二行所书写的是『无常无我转运大法』。 而‘神足通’与‘无常无我转运大法’,正是宁子期游戏首充六元抽奖抽到的两个一次性技能奖励。 早知如此,这首充能成为自己穿越后的重要金手指,当时就应该一咬牙先充他个648再说,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如今自己修习佛法九年,时时礼佛,终于是让佛光普照这古朴金书,快能够将两个技能使用。 而这本书,亦是宁子期穿越前玩的那款游戏的职业标志。 《百家争鸣》这款游戏,里面的职业除了游戏公司自己编的外,主要是以华夏历史上的百家作为借鉴。 而宁子期所选的游戏职业,在华夏历史百家中属于绝对的末流。 但是在游戏里,这个职业却号称最强,是专供氪金大佬们选择的职业——小说家! 确定了这佛家技能很快就能使用后,宁子期睁开双眼,神色亦有忧虑: “如果用了这神通之后,我还是无法获得气运,不能修行,到时候是在寺庙躺平,还是仗着学的这一身武艺,试着去闯荡江湖?” 他思虑半晌,哑然失笑:“想这么多做什么,先把这门神通用了再说,若真的不行,到时候再考虑吧。” 在这庙宇中礼佛九年,宁子期虽不敢说领悟了佛家真意,但却也让他性子变的沉稳,轻易不会被情绪左右。 只不过这九年来,宁子期一直有着一个担忧,那就是那古朴金书上记载的『无常无我转运大法』,他总觉得有问题。 佛家认为,这世上一切都是不稳定、不可预知的,只有无我才是永恒。 按照游戏里的介绍,这个技能应该是只有转世的高僧才可以使用。 宁子期偶尔也会怀疑,自己该不会真是什么转世高僧吧?否则为何师傅会说他与佛有缘? 要知道他可是能将8TB硬盘收藏满的达人,这怎么看都和佛没缘才对。 只是这事他也暂时无法确认,便只能按捺下心思。 放宽了心,宁子期在镜子前梳理了一番,他现在还只是记名弟子,没有真正剃度出家,头发尚在,只是要比这个时代寻常男子短上不少。 随即,他又拿起床铺上叠放整齐的干净僧衣,将那浅黄色的僧衣穿在身上。 做完这些后,宁子期坐在桌前的椅子处,喝着醒来后就烧好的水,安静的等待着。 此时热水已温,恰到好处。 没过多久,数年如一日的,屋外准时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少年人清朗雀跃的喊声:“辩机师兄,你醒了吗?” 听着那清朗少年音,宁子期快走两步来到门前,在老旧门扉‘吱呀’的一声轻响中,房门打开。 此时天尚未亮,正是拂晓时分,门口正站着一位脸蛋婴儿肥,笑容纯真,年龄大概十四五岁的少年僧人。 见着这年龄不大的僧人,宁子期神色却有些复杂。 如果自己的记忆没有错的话,面前的这位小师弟辩真,他才应该是那个在游戏里有所介绍的,转世的‘大德高僧’! 至于‘辩机’,这是宁子期在庙中的法号,这个法号总会让人想起玄奘法师的徒弟,也就是那个与高阳公主私通,最后被腰斩了的和尚。 有的时候宁子期心中也是有些慌,他总有种莫名的预感,该不会哪天有个公主见自己长的帅,强行抓去私通,然后被皇帝老儿直接给腰斩了吧! 这法号它不吉利啊! 第二章 佛曰:不可说 自从知道自己法号是辩机后,宁子期总是胡思乱想。 ‘可惜我的师傅不是玄奘法师,我的高阳公主也不知道现在在哪。’ ‘嗯,还是算了,被腰斩的结局可不好,这高阳公主,不要也罢!’ 宁子期心下腹诽,他看向门口正笑脸纯真的小和尚。 他穿着与宁子期同款式的僧衣,个子要矮上许多,看起来到比他实际年龄更小一些。 宁子期宣了一声佛号,笑道:“这么多年了,小师弟你怎么每天早上都是这么一句话,也不知道换一句新的。” 小师弟双手合十,对着宁子期微微躬身,以示对师兄的尊敬,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欢快与清爽,嘿嘿的傻笑道: “这不是已经习惯了,而且我也怕大师兄你真的没有起来嘛。” 看着小师弟那有些不谙世事的样子,宁子期忍俊不禁,他摇了摇头道:“你啊,总是这么跳脱,一点都不稳重,让师傅见到了,又得让你抄佛经。” 小师弟来到庙中时只有六岁,自那之后他就一直在寺庙中长大,甚至就连山下的那座小县城都很少去。 他的世界中就只有这座庙,以及这里的师傅与师兄们,对于这个世道的了解,就只有书本中的基础知识以及从小诵读的佛经。 “师傅再让我抄佛经,让大师兄你检查,大师兄你就假装看不到,让我少抄几卷呗。” 小师弟满目希冀,用着讨好的声音道。 宁子期再次摇头:“这可不行,你以为能瞒得过师傅?要是师傅问起,我难道能撒谎?要知出家人不可妄语!” “你啊,以后还是要稳重一些,自持修行,师傅都说了,你与我佛缘分深厚,未来必定能成为一名真修。” 听着宁子期那略带告诫的话语,小师弟没有反驳,他低眉垂目,认真的道:“师弟受教了。” “走吧,师兄弟们应该已经在殿中等候了,不要让他们久等。” 见着小师弟诚心的态度,宁子期神色温和,招呼着他一起去做早课。 宁子期面容严正,目不斜视的走在前面,心中却是思绪翻涌,思考着许多事情。 恐怕这庙中只有他知道,自己的这一位小师弟辩真是一位大能转世,其前世乃是真正的大德高僧! 此世各家各派修行法门皆不相同,而为了有一个统一性,各家将修行简单的划分成了‘九境’。 前世时那款手游刚出,等级上限并没有全开,只开了第一境到第七境。 而宁子期的师傅印觉大师是一位佛家真修,他也曾旁敲侧击的问过自己的师傅一些修行情况。 印觉大师虽然没有讲太多修行之事,但也是告诉过他,第八境和第九境的大人物已是传说,有五百年没有出现过了,现在的最高修行境界,也只到第七境。 五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竟是让那最高境界再也不出,印觉大师也是语焉不详。 但有一点宁子期能确定,那就是能够进行转世的高僧,最起码也是第八境的人物。 也就是说,小师弟的前世必然是五百年前的一位传说高人! 在第一次见到小师弟,发现了他真正身份后,宁子期也是带有功利心的对他多加照顾,只为结一个善缘。 若是自己无法修行,只能当一个普通人混日子,这份善缘没准就能让自己衣食无忧,健康平稳的度过一生。 宁子期做事习惯谋定后动,这是给自己找退路。 不过宁子期最开始是想着抱大腿,但在这庙中近十年时间,小师弟实在是没表现出什么神异,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比其他同龄人更天真。 宁子期大腿没抱成,自己到反而成了小师弟的大腿,那份功利心,随着日久相处到也是慢慢淡了。 心中思索着这些事情,宁子期抬起头来,看向正蒙蒙亮的天空,想着自己前世时天天熬夜,这一世却每日早起,勤学不辍,是真正的恍如隔世。 如今师傅不在庙中,他也是有感而发: “现在可真是起的比鸡早。” 顿了一下,他又是哂笑道: “这么对比倒也不对,人家鸡一般上午不工作,都是午饭后才开工的。” 走在后面的小师弟恰好听到了这句话,他好奇道:“大师兄,你为什么说起的比鸡早?公鸡在寅时就打鸣,而现在已经是卯时。” “师兄你还说鸡在午饭后才工作,为什么鸡还要工作?它们又要做什么?” 宁子期身子站定,他回过头来看向身后天真无邪的小师弟,严肃道:“佛曰:不可说!” 小师弟怔了一下,站在原地皱眉沉思,师傅一直说大师兄在他们师兄弟里最是聪慧,悟性最高,若有佛性,他必能成为一位高僧。 大师兄这一句话,莫不是有什么机锋禅意? “大师兄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辩真抓耳挠腮,总想要参悟其中的深意,却不得其解。 走了几步的宁子期见到小师弟没跟上来,他回过头喊了一声:“在想什么呢?快跟上!” 小师弟的嘀咕宁子期当然听到了,只不过这个问题他不好解释。 小师弟回过神来,忙快跑两步:“大师兄,等我一下!” …… 一座有些破败的寺庙殿堂,牌匾上书写着‘圆通’两字,宁子期第一次见到这殿名时,还想过不知道有没有‘顺丰’。 庙宇破旧,就连殿中的佛像都是掉了漆,露出了那黑色的泥身。 对此宁子期很理解,毕竟这里九年前还是一座废弃的寺庙,是他们师兄弟一起慢慢将这里修葺起来的。 殿中摆放着蒲团,庙宇中的僧人并不多,加上宁子期也只有八位,这就是师傅所收的所有记名弟子。 每一位僧人都是穿着整洁干净的僧衣,神色庄严,站在蒲团边。 宁子期来在众僧的最前方,面对众人,宣了一声佛号道:“师傅不在寺中,我们也不可懈怠了修行,更应秉持本心,诵经行戒!” 众僧都是道:“是,大师兄!” 说罢,众人皆是结跏趺坐,开始颂念经文。 宁子期同样如此,而随着他每一句经文诵念,他脑海中那本古朴金书上的佛光就愈发显耀。 按照宁子期估计,大概这两日,那无量佛光就可浸染整个扉页。 第三章 那女施主真漂亮! 宁子期放空思绪,打坐念经,颇有些拗口的经文被他庄严肃穆的念诵而出,而他亦是努力的去试着理解佛家的经文,感悟禅意。 师傅曾给他大略讲解过修行的方法。 此世修行方法与宁子期读过的一些小说稍微有些不同,在于知行合一。 知,是为‘知教义’,各家各派都有自己的教义和理念,必须通读并明悟理解这些理念,通俗来讲就是要读书诵经。 例如儒家之人,需通读儒家经典,诵五经,学六艺,待通晓‘仁义礼智信’,有浩然之气时,就可入门成为真修 法家之人若要修行,要背诵《大夏律》,参悟法理,研习理论,唯有对当朝法律熟稔于心,有法家之断,方可入门。 这个世界的法家,与前世那倡导奴民、弱民的法术之道不一样,而是字如其意,就是修‘法律’的门派。 儒家与法家,也是这世界整个官僚体系的两大基石,是为‘官学’! 行,则在于‘行教义’,如果想要晋升,就要遵循教义去进行具体的行为,并在其中遵守教义中的戒律。 儒家之人,或是高居庙堂,或是主政一方,或为国君出谋划策,或为百姓谋得福祉,此是儒家修行之法。 法家之人同样如此,当入御史丞下监察百官,或入刑部等部门追查要案,审理断案,唯有一断于法,不有私心,方可境界晋升。 同理,其他各家各派的修行方式,皆是要符合自身的理念,最重要的就是要遵守戒律。 各家各派的戒律极其重要,是他们的行为准则,不能轻易违背。 若佛家犯戒,儒家不仁,法家不公,轻则境界倒退,重则一身修为尽失。 师傅大略所讲的也只是这三家的修行,至于其他的则没有多说。 …… 一上午的时间,宁子期带着众多师弟们都是在打坐念经。 临近午时,众多记名僧人才是停下了修行,如今师傅不在庙中,作为大师兄的宁子期,就行使着师傅的责任,为每一位师弟安排着任务。 “辩慧、辩德,你们一会儿去将寺庙打扫一番。” “辩宏、辩和,下午你们不用习武,去照看田地。” “辩悟、辩静,你们把昨日的衣服洗了,今日则由我和小师弟去进行炊事。” 所有僧人都是应下了自己的职责,随即有条不絮的按照宁子期的吩咐去做自己的事。 寺庙不养闲人,所有的工作都要由僧人们自己去完成,进行轮换。 在这寺庙的九年生活,让宁子期也是学会了种地、缝补、厨艺、甚至是修葺房屋等等的生活基本技能,而且还学了一身不俗的武艺。 就算是哪天真的离开了寺庙,宁子期觉得自己在这个并不习惯的古代,也能生活下去。 小师弟这时也是跟着众多僧人们往殿外走去,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都在思考那个深奥问题,这时候有些迷迷糊糊,完全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已经停下了脚步。 小师弟不小心直接就是撞了上去,被撞的人身如铁塔,一点感觉都没有,反而是小师弟一个踉跄,撞的鼻子酸痛,差点跌倒在地。 那被撞的僧人回过头来,只见他满脸横肉,长的凶神恶煞,看起来更像是黑社会的金牌打手,若不是穿着僧衣,怎么看都与和尚不沾边。 就连他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股似是压抑的暴躁:“辩真你在想什么呢,走路时看着点路!” 小师弟连忙站直身子,行礼躬身道:“刚刚是我走了神,没有注意到前方有人,还望辩慧师兄见谅。” 名叫辩慧的僧人看了看小师弟,又看了一眼正走过来的宁子期,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宣了声佛号迈过门槛离开了这里,准备去做自己的工作。 宁子期来到还在弯腰的小师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道:“辩慧师弟已经走了。” 小师弟这才直起腰身,额头上都是流出了惊吓的冷汗,宁子期见此好笑道: “辩慧师弟是性格暴躁了点,但这么多年也早就收敛了脾气,你怎么还这么怕他。” 小师弟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知道辩慧师兄其实脾气好了很多,但就是见到他有点怕。” 宁子期见此,心下腹诽,估计是小师弟留下童年的心理阴影了。 最初来到这庙里时,连带着宁子期在内,所有的师兄弟年纪都不大,全部都是小孩子。 小孩子又哪里懂事,欺负人的事时有发生,辩慧脾气暴躁,又仗着身子壮,总是欺负年纪比他小的师弟们。 那时正是宁子期帮了小师弟,才是让小师弟对他极其尊敬,每天像是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后面。 不过正如宁子期所说,这么多年过去,辩慧的脾气已经收敛了许多,否则这么多年念经坐禅脾气还没有改观的话,早就被师傅轰出师门了。 “走吧,不要想太多,先和我去伙房做好饭菜,不要耽误了师兄弟们下午的练武。” 宁子期叮嘱了小师弟一声,离开了殿堂准备去伙房。 小师弟快跑两步跟上了他,神色略有些迟疑。 眼角余光注意到小师弟的表情,宁子期笑问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要憋在心里。” 宁子期的鼓励让小师弟壮了胆子,他大胆问道:“今日早上,师兄所说太过深奥,我百思不得其解,还望师兄能解惑。” 对小师弟而言,师兄所说的话与他的生活常识不符,自然是怀疑这话里有什么需要去领悟的深意。 宁子期张了张嘴,一时间哭笑不得,小师弟你一上午就光想这个了? 他面容严肃,只得忽悠小师弟道:“这件事师弟不必过于思虑,等你长大了就自然懂了。” 顿了一下,宁子期又是道:“……这个问题你也不要去问师傅,只有自己思考出了其中的意思,才是对你有益处的。” 等你真懂了,那估计就是小师弟你被逐出师门的那一天……嗯,如果你去问师傅,估计就是我被逐出师门了! 小师弟是个听得进去话的人,对宁子期的话尤其相信,他庄重道:“师兄的话,师弟都记住了。” 说完,小师弟就像是停不下话匣子,又是喋喋不休的道:“师兄,你还记得前几天来咱们庙里上香的那个女施主吗?” “这几天我一直听师兄们私下里说,说那女施主长的真漂亮。” 宁子期听到这话,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位女施主他当然记得。 他们这破旧小庙,除了山下小县城里的张婶经常来上香外,一个月也见不到几个香客。 再加上师弟们都是从小在庙里长大,一切所学都是在书本里,对外面的花花世界根本不了解。 庙里的僧人又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哪怕是一直坐禅礼佛,也不可能完全摒弃掉人的本能,毕竟他们只是当和尚而不是自宫当太监!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随便来个同龄少女,都会让人觉得是仙女下凡。 何况那来上香的女子,是真的美若天仙,有倾城之貌。 只是宁子期知道,那女人可不简单! 他神色严肃的告诫小师弟道:“我佛家有一戒,乃是不与女子单独相处,更不得触碰女性。” “师弟你年纪还小,莫要破了戒!” 这戒律倒不是真的和女子单独相处就会破功,而是在修行不够的情况下,很容易就会动了欲火。 当然,宁子期觉得这和自己没关系,他又不是纯粹的和尚,他的职业是小说家。 我只是个臭写小说的,没那么多规矩! 而宁子期之所以这么劝说,是因为那女子真的危险,他不想让小师弟与其有过多接触。 见宁子期表情认真,小师弟也是凝重道:“师弟明白!” …… 夜晚,宁子期在自己的禅房中继续修持佛法,打坐念经。 就在宁子期心神安宁,放空一切思绪,进入了禅定的境界时,突然,他脑海中古朴金书上的无量佛光猛烈绽放,彻底的将金书扉页的字体浸染! 整整九年,这金手指终于能用了! 第四章 一命二运三风水 简陋却整洁的厢房中,宁子期坐着一张短了一条腿的椅子。 椅子的一只腿下垫着石砖,勉强保持着平衡。 老旧有些腐朽的木桌上,摆放着一盏小油灯,豆大的光晕映照着油灯旁刚刚被合上的一本翻看了不知多少遍的佛经。 佛经的纸张已经泛黄,可见已经有些年头。 当代的佛家分为两派,乃是显宗和隐宗。 显宗强调的是普度众生,其就和人们印象中的佛教一样,广开山门,庙宇广阔,香客不绝,里面的佛像都是镀金汇彩。 这一派的僧人修的是慈悲之心,是菩萨愿力,相信众生皆可成佛,要发菩提心有情众生。 也正是因为显宗要普度众生,他们才是将庙宇修的金碧辉煌,显宗认为普通民众只看外在不看内里,唯有这些金光闪耀才能吸引众生向佛。 而宁子期所在的派别乃是隐宗,这一派重视的是个体超脱,只度自己不度他人。 隐宗认为只有身具佛性之人才可脱离苦海,而那些没有佛性的人根本没必要理会。 此时宁子期闭着双眼,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观想着脑海中那本古朴金书。 金书已经被无量佛光彻底笼罩,其上用玄奥文字书写的‘神足通’与‘无常无我转运大法’彻底照耀在佛光之中。 难以言喻的玄妙之感,将宁子期的脑海神识覆盖,让他眼前只见无穷佛光,似有一尊佛陀在为他讲经明道,通悟佛理。 只是宁子期实在没有佛性,根本听不懂那些玄妙的佛法,但是不懂没关系,他动念间,发现自己就可以动用这两大秘法。 神足意为心念具足,可令心念行至十方众生所行之处而不失于定,乃是入圣之人,第六境才可使用的神通。 宁子期九年来每日回忆自己的记忆,生怕遗忘,自然还记得这个技能在游戏里的解释。 在游戏里神足通的效果是百分百逃跑,而在这现实中,就是可以无视空间地形,能够瞬间转移到数十里开外,相当于是瞬间移动。 不过神足通也有一个限制,那就是只能转移到有人的地方,不能转移到那些无人的深山老林里。 “到是一个关键时刻可以用来保命的神技。” 宁子期低语一声,又是将心念转向那‘无常无我转运大法’几个大字上,这才是他有可能改变自身命运的真正大神通! 宁子期绝对不会忘记这个秘法神通的解释说明——‘以大德高僧前世所修功德为代价,与他人转换命运’。 在游戏里,这个技能是和对方换血的百分比,是一个极其强大的技能。 宁子期虽还不是真修,但作为庙中的大弟子,他也问过关于气运之事,这毕竟事关他的修行。 印觉大师也没有瞒着他,与他说了气运相关的一些内容。 一命二运三风水,命与运是最难以改变的,但道家、佛教、阴阳道都有逆天改命的法门。 不过这类法门过于逆天,施术者会受到极大的反噬,而能使用类似法门的都是绝对的高人,不可能用自毁修行的方式去给他人逆天改命。 因此此类神通秘法其实很鸡肋。 只有佛家的这个秘法,是唯一一个使用后没有副作用的,因为其作为代价的,是一位转世高僧前世所修的功德。 这个神通秘法,也就只有转世高僧才能用了。 “这个神通在游戏里说是第八境的技能,如果师傅没有骗我,嗯,师傅是一位真正的高僧,不会骗人。” “也就是说,这个第八境的神通,恐怕就是现在这个年代能使用的最高级别的能力。” “可惜的是,这两个技能它是一次性的。” 宁子期有些苦恼,毕竟这两个能力只不过是充值六元送的东西,六元充值啊,能送什么好东西,送两个一次性技能,让你提前感受一下高等级的快乐就不错了。 更郁闷的是,想要用这两个首充送的技能,还必须得入佛门才行。 《百家争鸣》是一款社交性的网游式手游,画风极好,里面的各种时装也是极其吸引女孩子眼球。 宁子期见到这游戏画风后,又是大厂出品,断定未来必定会大受欢迎,尤其是女孩子们的欢迎。 所以不怎么喜欢玩手游的他,才是成为了第一批玩家,就为了抢占个先机,争取以后能上贴吧成为被众多男士声讨又羡慕的八卦对象。 宁子期在抽到这两个技能后那也是相当纠结,他不想当和尚,主要是觉得不够帅。 强不强是一个版本的事,帅不帅才是一辈子的事。 但他也想看看这游戏里的技能效果,才是顺手选了只有氪佬才会用的职业小说家,然后他就穿越了。 其他各家各派选择了职业后就不能再换,除非删号重来,只有小说家可以反复横跳,甚至学会各家的核心秘法,这是氪佬们的专利。 宁子期观想着脑海中的古朴金书,他心神一动,想要试着将那本书的扉页翻过,却发现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翻不开,若是这本书代表的是小说家这个职业,我首先也要先能修行才可以。” 念及此处,宁子期那个诡异的想法再次冒出。 游戏是游戏,但这里终归是一个现实世界,而自己现在能使用这转世高僧才能用的神通,该不会他其实真的是某位高僧转世吧? 要知道,他虽然是穿越,但也可以说是宿慧觉醒! 宁子期打了个寒颤,连忙摇头让自己忘掉这个想法。 我就是个LSP,绝不是什么高僧!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命格逆天,有着强大气运的人与其交换,从而改命。 这九年间,宁子期早就选择好了人选。 此地名叫永安县,按照现代说法,就是一个没多少人知道的四五线小县城。 但是这个地方又极其特殊,因为这里正是玩家们进入游戏时的新手村。 同时在这里,还有着一个游戏开始时就早已经死去,成为了背景板的重要反派人物——‘宁子期’! 第五章 宁子期把人家姑娘侮辱了! 第二日一大清早,在做完了早课后,宁子期主动请缨,准备去山下的小县城中采购一些物资。 这座无名庙宇所在的地方山并不高,只有不到两百米,风景也并不秀美,和那些看起来就像是仙家福地的山川洞府完全不能比。 这样一座野山上的无名寺庙,在加上山路不好走,也就不受民众们的待见,没多少人来上香。 山脚下有着一片田地,属于寺庙所有,是九年前宁子期的师傅印觉大师来到这里时,花钱买下来的,师兄弟几人都是轮流看守种地。 和宁子期记忆中不同的是,在这里哪怕是寺庙也要缴税,尤其是近几年,税收越来越高,寺里的师弟们都时常感叹‘苛政猛于虎’。 有的时候宁子期也在想,他们这隐宗的寺庙也就算了,那些显宗的寺庙许多都是香火鼎盛,一群和尚每天从功德箱里把钱倒出来数数,然后将部分钱财交给官府,倒也挺有趣的。 寺庙中产的粮食勉强能自给自足,但是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还是需要下山购买。 比如油盐这类必需品,乃至于是一些肉食。 宁子期不知道穿越前世界的和尚能不能吃肉,但是这里的和尚是能吃肉的。 像是他们庙中的师兄弟,每日都要勤修武艺,如果不吃肉的话根本没有优质的蛋白质补充,人早就垮掉了。 这里的和尚对吃肉的要求是必须要吃‘三清静肉’,也即是不见杀、不闻杀、不疑杀。 除此之外,有一些特定的肉不能吃,还有就是大蒜、韭菜、葱这类辛辣蔬菜禁食。 …… 永安县—— 一大清早,来自永安县周边一些村子的人们都是来这里赶集。 永安县虽然不大,但人们总有交换的需求,每到特定时候,住在县城四面八方的百姓便要来此售卖一些家里的货物,并且换取必要的生活物资。 “卖柴火喽——” “刚出笼的馒头,辩机师傅,要不要买几个尝尝?” “……”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有过九年义务教育,宁子期的基本数学是绝对过关的。 老和尚见到宁子期很有‘管财’天赋,就将庙中的财政大权交给了他,这些购买物资的活计,也是宁子期来做。 过去宁子期都会找上一位师弟给自己当人型负重,今日宁子期因为有其他的事,就没有叫上师弟,而是自己独自前来。 因经常来这里购买物资,宁子期也就和小县城里的小贩们都熟悉。 街道之上人群络绎不绝,熙熙攘攘,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喧哗声,乃至于是吵闹声不绝于耳。 宁子期没去过更大的城市,只是这个小县城的话,在这个赶集的日子,他觉得很有市井气息。 “张婶,麻烦给我来上几斤肉。” 宁子期来到一个摊位前,见着一位粗布麻衣的大婶,就是双手合十道。 看到宁子期,那卖肉的大婶热情招呼,“……辩机师傅来买肉啦?这些肉都是今天刚宰杀的……” “哎哟,罪过罪过,不应该在出家人面前说这些,这些肉都是处理干净的,见不着血腥,辩机师傅就放心的买吧。” 说着,张婶手脚麻利,给宁子期切着肉。 宁子期所在的庙宇香客不多,张婶是其中一个比较虔诚的,每月都会去上香。 据她所说,是她家里的爷们突然生了病,病的还很重,看起来随时要一命呜呼。 县里的郎中也是束手无策,她情急之下也只能求香拜佛。 而在拜了宁子期所在的寺庙后,她丈夫的病没多久就开始好转。 对于一般人家来说,家里的男性是极其重要的劳动力,若是病逝,那对一家人将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就此之后,张婶觉得宁子期所在的无名寺庙很灵,时常参拜。 对此宁子期觉得这就是巧合。 他所在的派别佛家隐宗根本是不渡世人的,在这里拜佛一点用都没有,你得自己渡自己。 如果说显宗有一些假和尚会说‘我佛不渡穷逼’,那隐宗就是‘我佛不渡蠢货’。 哦,对于不能修行的宁子期来说,他可能也是蠢货之一。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宁子期和张婶抬眼望去,见到一位穿着锦衣玉服的公子,带着几位拿着刀的侍卫,正在集市中乱晃。 那公子皮相不错,若是没那飞扬跋扈的性格,估计很讨小姑娘的喜欢。 在宁子期看来,这公子差不多有他八分俊美了! 人们见到这个公子哥,都是神色一变,纷纷让开道路,有躲闪不及的,更被那些拿刀的护卫推搡到一边。 被推倒在地的人疼的叫了一声,却也不敢发火。 公子哥走到一卖柴老汉面前。 老汉身材精瘦,须发皆白,穿着单薄的衣服,双手粗糙更是脏兮兮,就连指甲盖里都是黑的。 “老头,这柴怎么卖?” 那公子用脚踹了踹脚下的木柴,笑嘻嘻问道。 “这些柴火只要三十文。” 卖柴火的老汉小心翼翼的说道。 看他担子挑的木柴,得有近百斤。 “这么贵?你这是哪来的奸商,本公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奸商!” 那公子一阵‘惊诧’,怒而起身将一堆柴火踹倒,见着那些柴火散落一地。 附近的人虽然恼怒,但也没人管闲事,只当这是个纨绔。 自古民不与官斗,这位县令公子也没做当街杀人的事,犯不着与他起冲突。 要是真碰了这位公子,他身旁护卫手中的刀可不是摆设。 张婶见着这一幕,气愤的小声骂道:“宁县令也还算是个好官,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这么一个该挨千刀的儿子。” 张婶想用个文雅的词,但想了半天也只想了这么一句话。 ‘因为他不是县令亲生的啊。’ 宁子期心中嘀咕着。 宁公子正好走来,见到宁子期盯着他看,就是瞪了他一眼道:“臭和尚,看什么看!” 虽说骂了一句,但他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事。 永安县不大,但县令好歹也是官僚体系内的,这位宁公子从自己的父亲处,也知晓一些一般普通人不会知道的事情。 他的父亲曾警告过他,像是一些游方的道士、和尚,能不招惹就别招惹。 尤其是县城边那山上的寺庙,里面的和尚可不简单,让他尽量不要去接触。 宁公子虽然飞扬跋扈,但是他对自己父亲的话还是听的进去的,欺负欺负一些底层百姓,展现一下自己的威风和虚荣心也就罢了。 但有一些神神叨叨的事,他可不愿去碰。 宁公子知道这些和尚的脾气都很好,骂他们几句不会轻易动怒。 他见到宁子期没反应,也是觉得无趣,拿起一旁摊位上的一个苹果,转头就走,带着护卫一路横冲直撞,行人纷纷让道。 “哎,他要只是拿点东西,欺负欺负人也就算了,大家也还能忍。” “辩机师傅你不知道,前些日子,县里东边的王家姑娘要嫁人,这宁子期不知怎的,看人家姑娘貌美,竟是把人强行掳了去,给人家闺女侮辱了。” “那姑娘羞愤欲绝,觉得对不起夫家,结婚的前一天晚上悬梁自尽,大喜的日子却要给黑发人送丧。” “王家人和姑娘的夫家去县里讨个说法,宁县令虽然为官还不错,平常也为我们这些百姓做事,但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也宝贝的很,最后只是赔钱了事。” “王家人不忿,又去管邢狱的衙门告,那邢狱衙门的官老爷和县令关系好,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我听说那些大地方管邢狱的官老爷们就不会惯着这些事,什么时候那些老爷们能下来看看就好了。” 张婶絮絮叨叨的说着,可见她对宁公子的愤恨。 宁子期一阵无语,虽然知道他和那县令儿子只是同名同姓,但听着张婶说自己把人家姑娘‘侮辱’了,他还是别扭。 至于张婶说的那些大地方管邢狱的官员,这一点宁子期到知道。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有超凡体系的原因,这里的权力竟然是三权分立的。 儒家掌行政权,法家掌司法权,至于立法权,则是被皇帝控制在手中。 在大的城市里,掌管着刑狱司的是真正的法家之人,他们修行的准则就是要秉公执法,面对宁公子这类人,绝对是直接抓了开审。 可惜的是,真正的修行者终归是少数,法家之人还大部分都在京师,像是永安县这种小地方,不可能有真正的法家人来管理司法。 这世道,就是一部分地方看着歌舞升平,但大部分地方,却是腐败横生。 宁子期注视着宁公子离去的方向,此人正是他的目标。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宁子期可是知晓。 这位宁公子大有来头,他有前朝皇室的血脉,其实是前朝的皇子! 第六章 我要你助我修行! 宁子期拿出腰包,数好铜钱交给了张婶,将打包好的肉食放好。 他目视着那县令公子离去的方向,微微蹙眉。 宁子期玩游戏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喜欢在玩一款新游戏前,先看看游戏的整个背景介绍。 而如果游戏有攻略的话,他也会去看一些有用的攻略。 这些攻略大体都是:某职业的加点方法,前期能让游玩难度大大降低的小技巧,前期赚钱攻略,必拿的某件装备等等。 宁子期并不是一个喜欢玩游戏从零探索的人,他更喜欢让游戏变的简单轻松化,省下自己心力,有的时候甚至更喜欢看直播而不是自己去玩。 也正是托这个习惯,才是让宁子期对这款《百家争鸣》的游戏有着基础了解,也让他穿越后对这个世界有着一些认知。 就比如这个年代的一些历史大事。 当下正是元和九年,距离改朝换代也仅仅才过了十九年时间,现在正是新朝。 之所以看起来没有新朝气象,是因为当朝可谓是得国不正! 十九年前,前朝已经是进入王朝末年,当时在位的皇帝又是昏庸无能,奢靡成性,闹的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时任太尉的当朝开国皇帝联合自己身在禁军的弟弟,在众多势力的推波助澜下,推翻了前朝皇帝,自己坐上了天子之位。 在这个有超凡的世界里,类似气运这种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因为得国不正,当朝的气运也与前朝相连。 正常情况而言,只要逼迫前朝皇帝禅位,就能将气运继承过来。 然而前朝末代皇帝虽然昏庸,却心有不甘,在最后关头耍了所有人。 他以诏书将皇位传给了自己刚出生的小儿子,并让人偷偷将儿子送出了京师,将那最后的王朝气运,由自己的儿子继承。 当朝的开国皇帝自是勃然大怒,其在位十年间,一直在寻找前朝的皇子下落。 然而直到其驾崩前,也没有寻找到。 但宁子期知道,那个一直没有找到的前朝皇子,正是刚才那个飞扬跋扈的县令公子。 宁县令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早就被李代桃僵,连自己儿子被换了都不知道。 而这位前朝皇子,在游戏的历史中,他最后不知道是加入了哪个魔道门派,又是得到了哪些人支持,以复国的名义起兵。 只不过这位前朝皇子残暴不仁,一路烧杀抢掠,屠了不知多少城池,造成生灵涂炭,其罪孽可谓罄竹难书,。 最后的结局,自然是其起兵失败,本人被杀。 而他身具的部分王朝气运亦是散落民间,让许多人受了恩惠。 那些受恩惠的人,就是背景中的玩家们,玩家们正是继承了部分王朝气运,才是都可以修行,也开始了游戏最初的故事。 宁子期之所以对这位前朝皇子的背景有这么多关注,主要是因为两人恰好同名同姓。 ‘看那人的性格就知道,若是真让他有权有势又有了能力,是能做出那些残暴举动的人。’ 宁子期心中暗忖。 这位不为人知的前朝皇子,正是他想要转运的对象! 游戏里只是得了王朝气运很小的一部分,就能进行修行,甚至成为游戏里的‘主角’。 那我若是将其气运全部夺走,效果一定更好! 只不过要如何对其使用转运之法也是个问题,这神通是直接一用就好,还是要有时间引导,宁子期也是不知,他更不可能找人试用。 ‘最好是找一个安静又安全的地方使用那转运之法。’ ‘但这县令公子身边总是有护卫,那几个护卫以我的武功对付应是不难,但当街将县令公子抓走,尤其他身份特殊,一定会让我直接卷入漩涡中。’ ‘至于闯入县令家里,这难度更大了。’ 宁子期皱眉沉思,暂时也想不到好方法,他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许多事都做不到。 他也只能先按下心思,回去想想法子。 眉头舒展开来,宁子期见到那被踢翻木柴的老汉还在捡着木柴,他走了过去蹲下身,也是帮他捡了起来。 老汉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见到帮自己捡木柴的是一位穿着僧衣的和尚,露出腼腆笑容道:“谢谢这位师傅了。” 宁子期帮老汉捡着木柴,口中问道:“这些柴火一共三十文?” ‘柴米油盐’是人们生活的基本用品,宁子期经常买这些,知道这其实是很标准的市价。 正好庙里的柴火也不够用了,买些回去也好。 宁子期很确信自己欲望心很重,野心极大,为人还很现实,前世的时候就拼命想往上爬,但却没有机会。 他一直知道自己根本不适合去修什么佛,凡心太重,更适合去加入魔道,嗯,最好是‘合欢宗’之类的门派。 只不过他虽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他也有同情心,看不惯这些欺辱底层的事。 老汉见到宁子期有要买这些木柴的想法,当即喜道:“一共只要三十文!” “师傅是在哪家庙里修行?我帮你背过去。” 看着这些有近百斤的柴火,宁子期摇了摇头,笑着拒绝了他。 那无名庙宇虽然所在的小山不高,但是那山可没什么好路,一般人背着百斤的东西爬上去,难度还是不小的。 而宁子期这辈子从小练武,背着重物上山下山都是每天的日常,自是无所谓。 不过等老汉帮他把柴火绑好背在身后,宁子期还是心中抱怨,早知如此,今天就应该找个师弟过来给自己背柴火! …… 这日天气阴沉,连带着人的心情都似是变差。 宁子期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沉闷阴暗的天空。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他暂时也没想到什么更好的方法去把县令的儿子绑走。 庙中的僧人练武还是挺科学的,每隔几日就要休息一天,以防练坏了身体。 今天就是休息的日子,除了上午必须要做的早课外,下午僧人们都可以自由活动。 这时,有一道身影似是慌不择路的往他这里跑来。 宁子期定睛一看,那正是小师弟辩真,见到他脸上的惶恐神色,就是打趣道:“怎么了,小师弟,你莫不是碰到了要吃人的妖怪?” 小师弟进了屋门,神色还是惊犹未定,他有些害怕的念了声佛号,慌张的道:“大师兄,那个女施主又来咱们庙里了。” “来就来吧,咱们这小庙也是有些香客的,难道对方是妖怪要吃你?”宁子期心下凛然,口中却依然在笑着辩真。 小师弟晃了晃脑袋:“不……不是,我是觉得那女施主简直比妖怪还可怕。” “我今日一见到那女施主,就感到浑身燥热,坐立难安,根本不敢看她,心中就像是有东西在爬,极其难受。” “她见到我时还对我笑了一下,我那时就如同见到了观音大士。” “但我很快惊醒,知道她不可能是观音大士,才是心中惧怕,过来寻找师兄。” “她、她不会真的是什么妖怪所化吧!” 小师弟拍了拍胸膛,后怕的道:“怪不得我佛家戒律说不要与女子接触,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宁子期心下好笑,他知道这就是小师弟年纪到了,有了本能对异性的身体欲望,他没学过这些,自是不懂。 而佛家是要求斩断这些欲望的,小师弟会突然失措也可以理解。 宁子期正准备安慰小师弟几句,他突然心中一动,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这想法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让宁子期觉得事情可成! 他当即问道:“小师弟,那女施主现在在哪?” 小师弟下意识答道:“刚才她还在圆通殿。” 话音刚落,小师弟见到宁子期就要出门,疑惑道:“大师兄,你要去做什么?” 宁子期双手合十:“自然是去见一见那位女施主了。” 小师弟大惊失色,连连摇手:“不可不可,那女施主太可怕了,大师兄你可不要去啊。” “现在师傅不在庙里,她要是把大师兄吃了,我去哪里喊师傅来救大师兄!” 那你得看她怎么吃我了…… 宁子期心下腹诽。 他此时双目低垂,神色恬淡的看向小师弟,宝相庄严的道:“若人欲离一切病,不可爱见一切法!” “小师弟,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你怎可为表象所惑?师兄我此去见一见那女施主,正是要炼我佛心,让其助我修行!” 说罢,宁子期身披僧衣,昂首阔步,周身似有佛光普照,如一位大德高僧般往外走去。 小师弟见着宁子期远去的身影,神色钦佩。 我只是被那女施主看了一眼,就吓得落荒而逃,大师兄却要以其炼佛心,助修行,自己果然是修行不够啊。 小师弟满脸羞愧的想着。 第七章 拜月教月母 走出禅房,往正殿而去,宁子期行进的速度并不快,脑海中又是大略的思索了一番自己的想法。 这个计划漏洞很多,但完全可以去试一下,若是不成自己也有退路。 念及此处,宁子期心中更是坚定。 此时青阳已至,天地复苏,这无名寺庙中最有诗意的那颗百年老杏树,也是枯木逢春,一树繁花似锦。 隔着很远,宁子期就见到有一女子站在殿前杏花树下背对着自己,正扬起螓首望着佛像。 只只见女子做文士打扮,她体态欣长,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以恬静、端庄之美。 大殿前的香炉中燃着檀香,烟雾缭绕间将女子的娇躯遮掩,朦朦胧胧,似是雾里看花。 静雅、安宁的气氛,云雾缭绕的檀香以及漆黑的泥制佛像,种种因素缠绕在一起,乍一看去,确实犹如见着一位观音大士正降临凡间。 几日前,宁子期就在寺庙中见到过这女子,在发现了其身份后,选择敬而远之。 这女人,宁子期见过她没穿衣服……咳咳,准确的说是穿着轻纱,半遮半掩的样子。 当然,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游戏的立绘里。 这个女人,她是拜月教的月母,修的是无生道! 拜月教并不是仙剑里的那个,这里的拜月教若要描绘,更像是白莲教。 宁子期读过游戏的背景,其中有对拜月教的一些基本介绍。 这个教派相当诡异,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反贼,而它诡异就诡异在,其在有史记载的所有朝代里,都是当反贼! 拜月教既没有在某个朝代里登临过大位,也没有被某个朝代彻底剿灭过,它就仿佛一直和当朝作对一样,永远是当反贼先锋。 这个教派的理念反对亲疏之别,提倡大同世界,同时教派内部的成员遵循互利互助的原则,并要以善行影响他人,为社会做贡献。 可以说仅从这个教派支持的理念看,它很有‘墨家’思想的意思。 但是玩家们却吐槽说,这个墨家思想没准是‘墨索里尼’的墨家思想。 主要就在于,在游戏刚开始的介绍里,这位月母就已经被确定为了一个反派大BOSS,是真正的女魔头。 在背景中,说是月母曾荼毒万千生灵,掀起血雨腥风,让苍生涂炭,更让无数家庭家破人亡,留下满目疮痍。 她所在的拜月教,也是那位前朝皇子起兵的支持者之一,其造成的人祸,正是在起兵的过程中发生的。 ‘一个是让手下人烧杀抢掠,屠城灭族,另一个虽没说具体做了什么,但苍生涂炭这个词听起来就不好。’ ‘如今这两个背景中的大反派就在一座小县城里,该不会现在的时间点,就是两人认识的关键节点吧?’ 宁子期心中思索着这些,保持自己的心情镇定,不露一丝一毫的破绽往前走去。 不管这位‘观音大士’未来如何,她现在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还不是那个杀戮无数的月母。 根据时间推算,等前朝皇子起兵之时,最少也是十几年后的事了。 此时,一阵轻柔的微风吹过,卷起几朵杏花,那正扬起螓首凝望佛像的女子,也听到了身后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秦锦初缓缓的转过身来,见到自己身后正站着一位穿着破旧僧衣,年龄与自己相仿,面容俊美的年轻和尚。 她神色微微怔了一下,心中到也生出了几分好感。 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而人又是颜值动物。 虽然人们总说要看到心灵美,但是心灵的美需要接触才能感受到,人们第一眼见到的,永远是对方的外在。 自然的,不管是帅气的男子还是漂亮的女性,总是会占到优势,长的帅或漂亮的人,就是会容易让人先生出好感,尤其是异性之间。 来到女子面前,宁子期仔细的打量了对方一番,似是再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未来的女魔头,拜月教的‘月母’秦锦初! 但见她五官柔美精致,一头秀发如墨,肌肤似雪般娇嫩,黑白分明的眸子顾盼间安之若素,又有着一抹少女的灵动。 她只是静立在那里,就如纤尘不染,似是神女天降,自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圣洁气息。 虽然她穿着文士长袍,遮掩住了那曲线玲珑,但光是这份外貌与神女般的气质,就让宁子期觉得她天生就适合去做‘传教’的工作! 最后,宁子期的目光落在了其额头上,在那光洁的额头处,有一朵娇艳似火,犹如梅花一样的花钿。 这种在唐朝盛行的花钿,宁子期知道并不是这个时代女子的化妆习惯,也正是因为见到这花钿,宁子期才是把真人与印象中的立绘对应了起来。 虽说秦锦初在游戏是反派BOSS,曾造成生灵涂炭,但这位月母在玩家口中却呼声极高,主要就是那看起来又圣洁又魅惑,简称又纯又欲的立绘。 众所周知,穿的半遮半掩永远比把衣服脱光了更有诱惑,而秦锦初那穿着古装轻纱的立绘,自是让人看的蠢蠢欲动。 游戏嘛,大家都是三观跟着五官走,别管你做了啥事,只要长的漂亮或者长的帅就行。 玩家们不会对介绍里‘苍生泣血’这种描述有什么概念。 只是宁子期可不敢大意。 游戏里是无所谓,不管说杀了多少人都没有实感,但在现实中遇到这种可能会杀戮无数的女魔头,长的再漂亮也要保持警惕。 宁子期收敛心神,不让自己过多去注意对方美貌,他宣了声佛号,语气平和问道:“女施主可是来上香的香客?” 秦锦初螓首微摇,她檀口轻启,声音柔和清丽:“我是来见印觉大师的。” “前几日我见此地有一朴素寺庙,想到佛家隐宗的修行之法,便好奇来此一探,果然在这里见到了一位隐宗高人。” “那几日来,我一直聆听印觉大师讲述佛法,觉得很有意思,今日再来拜访,却没有在大师禅房中见到他,不知大师去了何处?” 宁子期脑海中诸多念头闪过,秦锦初几句话语中,让他提炼了一些重要信息。 这位拜月教的未来月母竟然知道师傅是佛家隐宗之人,这倒是个好消息,如此一来,她应该不敢轻易心生恶意 宁子期心念急转,回答道:“师傅已经出门去了。” “原来这位小师傅是印觉大师的高徒,那印觉大师何时回来?” 秦锦初稍有遗憾的问道。 “或许明日便回。” 宁子期糊弄了两句,他怕这女人见师傅不在庙中,再有什么歹念,而说师傅可能明日就回来,也可让她不要有其他念头。 这寺庙中的弟子们可没有一位真修,谁又知道无生道有着什么奇异的能力。 “既然印觉大师不在,那我就上一炷香吧。” 说罢,秦锦初莲步轻移,来到供奉香火的地方,一双素手从香台上拿起一炷香。 她身体端正,心怀敬意,来到蒲团前双膝跪下,默默祈祷,行三拜之礼。 宁子期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见着秦锦初的参拜,望着她虔诚表情,一时间心中都是疑惑,这女人该不会真是什么信女吧? 第八章 女施主,你也不想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吧? 秦锦初身姿端正,她手持一炷香,在礼完佛后站起身,将香插入了一旁的香炉里。 此时,秦锦初那欣长的身影背对着宁子期,清丽的眸子望着那燃烧的一炷香,突然问道: “这段日子,印觉大师与我讲佛法,我只觉受益匪浅,这位师傅你是印觉大师的弟子,想来也是精通佛法。” 宁子期不解其意,双手合十,低垂着眉眼道:“不敢言精通,只是略懂。” “那师傅可否告诉我,佛家讲四大皆空,既然为空,又为何要劝人除恶向善,慈悲为怀?” 秦锦初缓缓的转过身来,那一张妍丽柔美的玉容似是有些不解,灵动的眸子看向宁子期问道。 宁子期略一思索就是道:“佛家有真俗二谛,胜义谛无善无恶,无生无死;而世俗谛有善恶,有生死。” “否定善恶是堕入恶取空,超越善恶是实证真妙谛,若要证得真妙,凡夫修行必须从断恶修善入手,先修世俗,再见胜义,如此才能实证空性。” 秦锦初侧过身去,留给宁子期一道如山川起伏般动人的侧影,她眼神略有迷茫的看向那尊黑泥佛像,轻声道:“师傅佛法高深。” “我自离家以来,到如今已经半年有余,一路所见,令人心寒。” “我见着太多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甚至见到卖儿鬻女这些我只在书中才听说过的词语,一时间心有戚戚。” “那些百姓有许多人都礼佛拜佛,但佛却没有改善他们的生活,也没有救他们,师傅可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宁子期闻言心下嘀咕,这你应该去问皇帝老儿,他是怎么治理国家的,才让这么多百姓流离失所。 “施主可信佛?” “不信。” 秦锦初声音婉转动听的道:“……但若我不信佛,便不能拜佛,佛也就不渡我了吗?” 宁子期面露微笑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我佛家隐宗只渡自我,不渡众生,施主此话应该去问显宗之人,而不应问我隐宗。” “不过若施主非要答案,那贫僧也只能说,是我佛未到来,才是让这世间多苦难。” 秦锦初还在仰望那佛像,声音轻柔道:“那佛什么时候到来?” “如来!” 宁子期平静说道。 秦锦初神色一怔,她那如明霜傲雪般娇美的容颜若有所思,似是领悟了其中的意思。 见她表情,宁子期又是道:“若施主想渡他人,便出家为尼,加入显宗。” “若施主想渡自己,也可成为比丘,入我隐宗与佛相伴。” “我观施主心有佛性,若入我宗门,当可修成正果。” 秦锦初可不想出家,她螓首微摇:“师傅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人俗事未了,不能出家。” “况且我也并不信佛,隐宗之人不能救天下人,显宗之人又过于假大空。” “在我看来,人与人间应不别亲疏,互利互助,并以善行影响他人,如此才可自我拯救,而不应去拜那虚无缥缈的佛。” 她望着庙中那黑漆漆的佛像,一字一字道:“它只是一泥像!” 秦锦初声音坚定,似是认为这才是拯救苍生的方法,唯有人人互助,方可拯救自己,拯救他人。 宁子期闻言却是心下一凛,因为这个理念正是拜月教无生道的理念。 面前这若空山新雨,气质纯澈,美貌动人的女人,果真就是那无生道未来的月母。 只不过这位未来月母此时看上去应该是刚出道,还似是心有迷茫,正在修行。 秦锦初此时一双妙目中带着些许好奇的神色望着眼前这身穿朴素僧服,容颜俊美的和尚,她总觉得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和尚有些与众不同。 她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声音轻灵问道:“师傅却是与这庙中的其他和尚有些不一样。” 宁子期嘴角勾着笑意,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很是温和的反问:“不知我与庙中的师弟们又有什么不同?” 秦锦初一只玉指下意识的顺了顺自己鬓角的如墨发丝,似是在思索,看起来有些俏皮可爱,只是很快的她又眉头蹙起,坦然道: “我也不知为什么觉得师傅你与庙中的其他和尚不同,或许是你看我的眼神不同?亦或者是你对我的态度不一样。” “而且我总觉得师傅你明明就在这里,却仿佛没有融入这个世界一样。” 秦锦初此时确实奇怪,她所修的无生道对他人的思维、气质等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这涉及无生道的秘法神通。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秦锦初觉得面前的宁子期有一种似是与时代脱离的落差感。 宁子期淡淡道:“我与师弟们并没有任何不同,都是一个鼻子一张嘴,一对眼睛一对耳,施主着相了。” 宁子期倒也大体能猜到秦锦初为何会这么说。 寺庙里的师弟们年纪并不大,佛法修为还不精深。 在这个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对女子好奇的时候。 尤其是师弟们从小生长在寺庙,没见过什么女人,哪怕是一个长相姣好的女子来到寺庙中,估计也要惊为天人。 更遑论宁子期哪怕前世见过太多美女,在初见秦锦初时都为她的外貌而惊艳,庙中的师弟们见到她,估计就真以为是天上的神女了。 理所当然的,师弟们在见到秦锦初来寺庙时,要不偷偷打量,要不就是害羞的不敢直视。 宁子期却没有那少年人的心思,反而对这位未来的无生道月母,感到一种由衷的警惕。 至于她说自己仿佛没有融入这个世界,这只能归咎于自己是穿越者,与这里格格不入。 不过这个女人倒是心思敏锐,这都能察觉出来? 秦锦初听到宁子期那一番着相的话,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悦耳,语气都是带了兴致: “印觉大师不在庙中,不能听大师讲述佛理让我有些遗憾。” “不过师傅作为印觉大师的弟子,也是个有趣的人,佛理也很通达。” “接下来几日,在我离开这县城前,恐怕要来庙中叨扰师傅一番。” 宁子期眉头一皱,他来此的目的正是为了这位无生道的月母,哪里能让她就这么离开。 见着宁子期皱起的眉头,秦锦初眉眼流露出几许揶揄般的笑意,问道:“莫非师傅不欢迎我?” 宁子期没有回答她,他目光突然严肃起来,就这样打量着秦锦初那一张秀丽娇美,清雅脱俗的玉容,尤其是在她额头上的梅花印记处凝视良久。 就在秦锦初被宁子期盯的心中发毛,暗生羞恼时,只听宁子期问道:“贫僧还未问过施主名讳?” 两人之前虽聊了一番,但却都没有互相通报过姓名。 秦锦初秀雅的眉头微微一蹙,宁子期的回答实在是答非所问。 不过她良好的教养,让秦锦初依然噙着淡雅柔和的笑意,她一只手轻轻扫落香肩上落下的杏花瓣,声音清丽悦耳道: “到是我有些失礼了,小女子姓秦,名锦初,不知师傅法号为何?” 宁子期听到她的名字,又是兀自低下头来,似是在默默算着什么。 秦锦初见他不再吭声,行为极其怪异,与刚才讲佛理时判若两人,明明长了一张好看的脸,现在却似是脑子有问题一样,让她莫名其妙。 就在秦锦初觉得自己可能没必要与这傻和尚继续聊下去时,宁子期的一句话,如一道惊雷般劈在她的脑海中,将她震在原地,吓的花容失色—— “秦施主,你修的是无生道吧?” “轰隆————” 恰在此时,一声春雷炸响,隆隆的回响声震彻在天际,似是在预告着一场大雨的来临。 秦锦初娇躯微微一颤,脸色变的煞白,就连灵动的眸子都是猛然缩了一下,脸上难以自抑的露出一丝惊恐的神色。 这突兀而来的春雷虽然吓人,似是展现着大自然的神威。 但在秦锦初耳中,哪怕是这震慑心扉的雷声,也远比不上面前这和尚那清淡的话语。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这可是连庙中的印觉大师也没有看出来的事情,为何这么一位无名寺庙中的普通和尚,竟能看出我修的是无生道?! 这可是她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被人知晓的秘密! 第九章 转世高僧 见着秦锦初的表情,宁子期就知道这女人果然是城府还不够,自己这么一唬就让她失了神。 其实刚才宁子期更想说:女施主,你也不想自己修无生道的事被他人知道吧? 秦锦初此时勉强压下心神,笑容逞强的道:“师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无生道是什么。” 虽然这么说,内心想要狡辩,但是秦锦初却明白自己不管如何辩解,恐怕都是不可能了。 实在是刚才她在毫无缘由的情况下,突然被人说出自己所隐藏的最深的秘密,骤然之下她根本没反应过来,神态过于夸张了些。 这几乎就是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宁子期见着秦锦初那一惊一乍的样子,就是微微一笑道:“出家人不妄语。” 宁子期这时心下的警惕被提到了极点,只要秦锦初在被自己点破她心中的秘密后有想动手的想法,他就直接使用那转运大法! 如果现在的情形要形容的话,那就像是宁子期坐在电脑前,将鼠标放在了技能栏上,死死的盯着屏幕,只要BOSS要出招,他就立刻使用技能。 这也是宁子期如此大胆,敢于利用这个未来的无生道‘月母’的底气。 这个神通不但能进行转运,同时也是一个杀招。 从游戏背景看,这位无生道的未来‘月母’气运也很强,甚至某种程度上说,她比那位前朝皇子的气运更强。 毕竟在游戏中,那位前朝皇子的结局是死了,而这位无生道‘月母’还活着,并且成为了一个大BOSS。 只不过宁子期隐隐间觉得,那位前朝皇子所拥有的‘王朝气运’应该更重要一些,这个游戏一开始的故事就是围绕着‘王朝气运’展开的。 所以那位前朝皇子才是宁子期的第一目标,他现在只是准备利用一下秦锦初来达成目的。 不管是月母,还是那位前朝皇子,都是在未来造下无数杀孽的人。 佛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自己这提前拯救了不知多少苍生,会不会直接立地成佛? 此时的秦锦初却根本没有任何要动手的想法,前几日她还在这里见到过印觉大师,知晓其乃是隐宗高人。 这样的一位高人哪怕现在不在寺庙中,谁又知道其是不是在庙里留下了什么手段,若自己出手,那才是狼入虎口。 她现在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张玉容失了神采,各种念头在心中冒出,却又理不清,弄不顺。 寺庙之中檀香淡淡,秦锦初却脑海混乱,不知道面前的和尚到底是如何看出自己修的是无生道。 按照秦锦初的知识和认知,一个人不管修的是哪家哪派的真法,都是不可能被人看出来的,各家各派也没有这种能力。 就算是一位真修,往人堆里一扔也与一般人没什么两样,只要对方不展现自己的特殊能力,那根本就是个普通人。 想要猜测一个人是否是真修,只能从对方的一些行为习惯上猜测。 就比如佛家显宗才是佛家的主流,隐宗则是极少数人。 因此这世间的寺庙多是金碧辉煌,就算是一些香火不旺盛的寺庙,其中的佛像也会精心雕琢。 只有佛家隐宗才是只渡自己,拜佛也只是一种礼仪,所以秦锦初在发现了这座无名寺庙时,见到这里的环境以及庙中和尚的修行,猜测这里是一位隐宗高人的庙宇。 而待秦锦初与寺庙中的住持印觉大师一问,对方到是没有隐瞒的直接告诉了他。 秦锦初此次离家出门,是为了历练而来,她也没在外人面前展现过自己无生道的修行方法。 尤其她无生道更是隐秘一脉,就连隐宗的印觉大师都只知她表面身份,不知她隐藏的身份,但为何会被这高僧弟子,一位普通和尚看穿? 宁子期见到这位未来的月母此时思绪流于表面,让人一眼就能猜透她的心思,只觉得她还真是让人好懂。 估计此时秦锦初正疑惑自己为何能看透她的真身吧。 宁子期在来见秦锦初之前就已经有了腹稿,他这次决定玩次大的,便是宝相庄严的说道:“世间皆有因果,有前世之因,亦有后世之果。” “贫僧观施主过去、现在与未来,俱是因果缠身,施主所修的无生道,在贫僧眼中,就如那夜晚的星火,实在是过于耀眼了些。” 观过去、现在与未来?这话是不是太夸大了一些! 秦锦初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她又想到佛家弟子从不妄语,而且佛家的确有记载过这样的神通,名为宿命通。 但那宿命通就算是如今的第六境、第七境的入圣之人也无法施展,是那已成传说的佛家人物才能展现的大神通啊。 这时,有一道灵光在秦锦初脑海中划过,让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是一道佛家传了五百年的谶言。 尤其是之前她在印觉大师的禅房中时,秦锦初还在他的书桌上,见到了那谶言的文书。 这道谶言在各家各派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她想着自己所见这个僧人那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感,想着他一些言语气质有着脱离时代的错落感,尤其是她无生道修行本就对他人思维思绪的敏锐感知,便是脱口而出道: “佛家有谶言曰:一切皆有业而起,因果报应循无际,三世轮回,甲子之年,弥勒降生!” “今年正是甲子之年,师傅你难道是那佛家谶言中的转世高僧?!” 秦锦初虽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异想天开。 但是面前这和尚所说的那些大话与看着就像是谎言的话,他那与时代格格不入的气质,似乎也只有这个理由能够解释了。 第十章 佛家谶言 秦锦初这脱口而出的话语,让宁子期心下一怔。 不,我不是,你说的那个转世高僧是小师弟。 宁子期心中嘀咕,但也是一喜。 他最开始就是打算借用小师弟转世高僧的名头,狐假虎威,看是否能把这未来无生道的月母给忽悠了。 如果能成功,就算以后被她发现自己在骗人那也无所谓,反正那时自己早已修得真法。 如今倒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来转世高僧这件事,佛家竟然早有谶言,而且这个谶言不光是佛家自己知道,竟然连佛家之外的人也知道。 宁子期此时恍然,怪不得师傅会在这个偏僻的小县城建立这么一座寺庙,收养了一些孩童。 恐怕师傅,或者说是师傅身后代表的佛家群体,早已确定了那位转世高僧所在的范围,只是不能确定到具体的人,才是收养了一批‘与佛有缘’的孩童。 至于自己为何与佛有缘,看看自己识海深处那本古朴金书上的两个佛家神通就知道了。 宁子期心念急转,表面却是不动声色,依然保持着淡然慈悲的神色。 果然这演戏啊,只要保持一个表情不变,那就是演技超群! “秦施主你会一直在这寺庙流连,就是想要寻贫僧?” 宁子期心中有一些疑惑依然不解,因此他努力保持着随和的语气,试着从秦锦初这里套一些情报消息。 这姑娘比较好骗,我还没忽悠她,她自己就把自己给忽悠了! 宁子期从秦锦初口中知晓,她几日前就来过这间寺庙,一直在听师傅讲佛法。 如今师傅不在,她依然流连这里,实在是让人忍不住猜她的目的。 若她目的真是如此…… 宁子期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而宁子期这话在秦锦初听来,根本就是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秦锦初心中惴惴不安,娇美的容颜有些紧张,连忙双手合十道: “小女并不是为大师而来,只是曾听师傅讲过佛家谶言,有一位五百年前的僧人,将会在甲子年转世归来,觉醒宿慧。” “而今年恰好是甲子年,小女刚才福至心灵之下,才是斗胆一猜。” “至于小女为何会流连这家寺庙,是听师傅说起过佛家隐宗的习性,猜测这里可能是佛家隐宗的修行之所,才是好奇之下过来看看。” “佛家慈悲为怀,想来大师是不会欺负我这样的弱女子的。” 秦锦初小心翼翼,尽可能说着好话,就连称呼都从师傅变成了大师,自称也变成了小女。 她此时终于明白,怪不得这个僧人能一眼看出她修的是无生道,他所说的应该不是假话,他确实掌握着宿命通! 能修得转世之身的僧人,其前世必然是真正的圣僧。 自从五百年前历史出现断层之后,第八境与第九境就再也没有人修成过,这些仅在只言片语中流传的神通法门,也就再无人见识过。 宁子期并不会他心通,看不出来这个未来的月母是否在说谎。 但看她有些紧张的样子,也只能认为她没有说谎了。 他此时突然想到一件事,只感到头皮发麻,寒气直冒。 自己这个穿越者出现在这里,小师弟这位真正的转世高僧出现在这里,未来的无生道月母还有带着前朝气运的皇子也出现在这里。 甚至自己与那前朝皇子还同名同姓,种种巧合凑在一起,就让人觉得这可能不是什么巧合。 这么一个小县城,可真是人杰地灵,藏龙卧虎! 宁子期当下决定,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后就崩撤卖溜,此地不宜久留! 人可以勇,但该苟的时候也一定要苟! 宁子期心思活络,这转世高僧的身份,自己要继续扮演下去,才能寻得好处。 秦锦初见到宁子期不出声,她心中局促,神态愈发恭敬,轻声问道:“不知大师点名小女身份,到底是为何事?” 宁子期只是保持着慈悲微笑,凝望着秦锦初那一张素雅的绝丽容颜。 尤是她额头上的那一朵梅花,既让其显得圣洁高雅,又带着一股奇异的魅惑。 但是在秦锦初眼中,此时的宁子期更加不怒自威,仿佛那一双慧眼看的不是她,而是更遥远的东西,这让她只感到心中发毛。 良久,就在秦锦初都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秀美的脖颈喉咙涌动,咽下了一口唾沫时,宁子期才是如做出新的谶言道: “秦施主在未来会造成无边杀孽,让这九州大地生灵涂炭。” 他宣了声佛号,似是见众生苦难。。 大师难道是知我无生道身份,想要降妖伏魔! 秦锦初受了一惊,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一张玉容上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她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啊。 甚至她还悲天悯人,感同身受,想着要去救助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人家呢。 好吧,传闻佛家的宿命通,可知众生过去宿业,见现时与未来受报,大师没准就是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只是秦锦初依然不相信,自己会如大师所言,让苍生涂炭。 宁子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也怕秦锦初害怕之下做出错误选择,比如惊慌中对他出手,那他这转世高僧身份立刻露馅,自己就不得不转了她的气运。 他立刻换了个话题,说起了自己的真正目的:“秦施主可知这永安县的县令公子?” 秦锦初见话题突然转到了县令的公子身上,她怔了一下,努力回想道: “回大师的话,小女在这县里住了几日,到也听闻过那位县令公子的事迹。” “据说那县令公子纨绔不堪,整日游手好闲,与衙门的捕快沆瀣一气,百姓怨声载道。” “大师是觉得那公子欺压乡里却无人管,因此看不过去?若如此,小女愿去找上级的刑狱司举报,将其捉拿审讯。” 秦锦初秀丽的眉头皱起,似是为那县令公子欺压百姓而感到不满,看她那样子,却是真的这么想。 别,我就是因为不想和官府打交道,才是想其他的方法。 而且你个反贼,为什么碰到了事第一时间想的是报官! 宁子期心下腹诽,他摇了摇头说道:“贫僧是不愿见众生悲苦,想要化解施主的滔天杀孽。” “而此孽之果报,正应在那县令公子的身上。” “贫僧尚有一佛门大神通,可化解罪孽,逆转因果,但此事必须由秦施主你亲自去做,才可完成。” 从秦锦初的话语中,宁子期知道她和那位前朝皇子还并不认识,那正可以利用她,把那县令公子给绑出来。 自己现在只是个普通人,没那能力绑一位县令家的公子,但你这未来的无生道月母应该有能力吧? 第十一章 不能反抗,就默默忍受! (因为推荐机制,前期更新会慢,存稿有一些,等我上架会爆更!) “由我亲自去做?” 秦锦初此时心已经彻底乱了,宁子期这一番组合拳下来,根本就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让她下意识的思路就是跟着宁子期走。 她甚至觉得有些荒谬,什么滔天罪孽,能和一个小小的县令公子有关? 只是此时她认准了宁子期就是那谶言中的大德圣僧,对他的话虽抱有怀疑,但也相信。 人最信任的永远是自己,因此当那番‘转世高僧’的猜测是由秦锦初自己提出,而不是宁子期主动说出时,她就已经信了八成。 秦锦初信的并不是宁子期,而是她自己的认知! 再加上宁子期一番忽悠,说她未来会造成无边杀业,而拜月教本就是朝廷认证的反贼。 秦锦初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她虽然内心抵触,但实际上也心中有着默认。 “种因得因,种果得果,此番因由秦施主你亲自种下,待时候到,善业之果报也将全部归还施主。” “阿弥陀佛!” 宁子期双手合十,又是宣了一声佛号,神色悲悯。 秦锦初抿着水润的红唇,轻咬贝齿,一字一字的道:“大师是说,只要将那县令的公子抓住,由大师亲自施展那大神通既可?” 宁子期温声道:“正是如此,不过秦施主也要注意,莫要闹出太大的骚乱,否则反而不美。” “施主也要动作快些,要行此神通需要天时,不要耽误了时机。” 宁子期不知道师傅什么时候会回来,若师傅回来,在师傅眼皮子底下,他有些事就不好去做,估计更没有了和秦锦初接触的机会。 所以他必须得让秦锦初现在就去做,如果她失败,那自己就只能明天亲自出马,去试着抓住那位宁公子。 但那样的话,他要面对的危险性与不确定性太高,乃是下策。 宁子期现在赌的是秦锦初会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 “动作快一点嘛……” 秦锦初低语了一声,娇美的容颜似是下定决心:“……好,今日亥时,我会再来找大师!” 宁子期只是低眉垂目,没有出声。 见此,秦锦初试探性的小心道:“大师,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宁子期温声道:“去吧,秦施主。” 秦锦初轻吐浊气,她文士服下一双修长的美腿迈动,莲步轻移,等她走出了圆通殿时停顿了一下,见宁子期依然没有反应,才是步履匆匆的离开。 她没有理会门外不远处几个和尚好奇的目光,等离开了这间寺庙,她抬起头来看着头上那无名牌匾,心中在松了口气时,却也感到了更大的恐惧。 自己这时候要不要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秦锦初就是自己否定。 那高僧能一眼看出她的根脚,知晓她修的是无生道,甚至有着宿命通此等大神通,一定也会有方法知道她的行踪。 尤其是自己乃是无生道传人的身份暴露,就已经是最大的不利,若不按照那高僧的话去做,恐怕对方就真要降魔了。 “早知如此,我就不好奇来这破寺庙了!” 秦锦初轻轻的跺了跺脚,语气哀叹。 不过很快,她就收敛思绪,再次变成了那端庄清冷的模样,往山下而去。 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只能默默承受。 寺庙之中,秦锦初离去后,宁子期也是稍稍放心,看样子短时间内是把那位未来的月母给唬住了。 宁子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唬住对方,是利用了先知的优势。 无生道是拜月教的真正掌控者,在宁子期了解的背景中,无生道是一个人数稀少的隐秘宗派,而且这个门派是玩家也不能选的,极其神秘。 拜月教的那一套理论,很容易获得底层百姓的认同,拜月教的教众人数太多,就算是朝廷面对那庞大的数目也没有办法。 因此对那些普通教众,朝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闹事就好,唯有对无生道是真的将其当做反贼来对待。 秦锦初之所以如此畏惧,就是因为这层身份被宁子期所点破。 只要宁子期愿意,把她的身份宣扬出去,她就将直接面对朝廷追杀,秦锦初根本就活不下来。 ‘但游戏背景里只是说秦锦初出身高贵,是拜月教的月母,其他的消息就什么都没有。’ ‘她其他身份还有什么?哎,也是那游戏出的时间太短,给的情报也太少了些。’ 宁子期心中叹了口气,面对这个世界,他也只是有一点先知优势,对大部分的情况都是未知,所以他必须要利用好一切已知的东西。 看来自己今晚就只能等着秦锦初来找自己了,也不知道她会怎么去做。 宁子期这样想着走出了偏房,同样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偷偷往这里瞧的几个师弟,见他们贼眉鼠眼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宁子期也是没有理会,默默离开了这里。 等宁子期离去,几位师弟心思活跃,在那窃窃私语。 “我佛家可不允许和女子私下接触,大师兄这可是犯戒了。” 有师弟神色忧愁,似是在为宁子期犯戒而苦恼。 其余几位师兄弟们闻言,也是你一言我一语,各自抓耳挠腮:“这可怎么办是好?” “等师傅回来,我们是否要将此事告诉师傅?” “这、这有些不妥吧?大师兄待我们不错,为人也公正,我们这私下告密是不是不好?” “但大师兄确实是犯了戒,我们都是见到了,也不能不说啊。” 一时间众僧人们也都是犯了难。 …… 离开了那座小山,走过一片田地,秦锦初再次回到了永安县城中。 她此时戴上了幕篱,有轻纱垂下,遮挡住了自己清丽的容颜。 江湖中许多女子出行为了减少麻烦,都是如此打扮,她这样装扮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回到县城客栈里,将房门紧闭,秦锦初摘下幕篱露出真颜,坐在椅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蹙眉沉思。 刚才在那寺庙里她慌了阵脚,许多事都没有思考清楚,就是跟着那位高僧思路走。 如今镇定下来在仔细去想,却总觉得疑点重重。 比如让她抓住这个小县城的县令公子,还要她不要惹出太大的动静。 虽说那位高僧给出了足够的理由,但秦锦初仔细想来,依然觉得这事有些莫名其妙。 她离家在外也有半年的光景,见过儒家、法家、道家、阴阳道、乃至于是这寺庙中的佛家隐宗高人印觉大师。 但这些高人却无一人看出她无生道传人的身份。 而刚才所见的那位年轻僧人,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认出了其根脚的人。 这种情况几乎就不可能,最起码在现如今的修行体系下,是无人能够做到的。 可能只有五百年前,那些已经消失的位于各大修行体系最顶层的大人物们,才有如此能力。 “甲子之年,有高僧转世,演化因果,创弥勒净土。” “过去五百年来,也经历了几次甲子年,却从不见弥勒降世,这是要应在今年?而且恰巧就因为我的好奇被我碰上了?” 秦锦初的玉容上闪过一抹担忧,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这种几率极小的事情,竟然都被她碰到了。 唯一庆幸的是,这是一位佛家的大德高僧,她只要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对方应该不会过于为难她。 秦锦初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听那位高僧的话。 她如今身份败露,不听也得听,除非她敢对那圣僧出手,但若真的出手,恐怕师傅来了也救不了她。 “只是那县令的公子到底有何特殊?” 秦锦初也是心中疑惑。 对于那位宁公子,她来到这座小县城后,也恰好见过他欺压百姓的一面。 这种二世祖,在一些小地方多的是,只要对方不犯下太大的案子,只要不引的民怨沸腾,就没人会管,也根本管不过来。 而在秦锦初眼中,那就是个有一副好相貌,但普普通通,让人不耻的人。 不过不管他有什么特殊,今晚应该就能知道了。 秦锦初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此时尚早,她便是闭上美目,等待着夜晚降临。 第十二章 月母降临,宏图大同! 古代的夜晚娱乐活动不多,大城市到可以寻欢作乐,但是这种小县城,一到晚上就是一片漆黑。 街道之上近乎空无一人,只有两人一组的更夫正在巡夜,进行着敲锣报时,同时也注意着火神。 秦锦初换上了一身暗色的服饰,她悄悄的离开了客栈,步履极快,其犹如一道鬼魅般,往县城中的一座宅邸飘忽而去。 此时在这小县城中还能灯火通明的,不是官家就是富人家庭,那县令所住的大宅,甚至不需要询问,只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秦锦初来到了宅院外,她没有走正门,而是轻轻一跃,就是跳上了墙头。 站在墙头上,她目光清冷的注视着面前的宅邸,此时一半的后宅陷入漆黑,县令夫妇已经入眠。 而另一半的后院则亮着火光,显然是那位县令公子正在寻欢。 秦锦初摇了摇头,县里的百姓对自己的这位父母官到是感官不错,他为人勤奋,也会为百姓解决难题,虽不能算是什么清官,但也没有大奸大恶。 只是他生出的这个纨绔儿子,却是让百姓们怨声载道。 “汪汪——” 突然,有家犬的狂吠声传来,发现了秦锦初的踪迹。 两位护院拽着两条烈犬,一边安抚,一边往烈犬咆哮的方向寻来。 秦锦初就这样大摇大摆的站在墙头上,实在是过于显眼。 那两位护院一眼就是见到了她,两人都是神色一怔,没料到有贼人竟然这么胆大包天。 他们刚要发出呵斥,叫来同僚帮忙,但是下一瞬,两位护院都是感到脑袋一晕,只觉得天旋地转,似有一道神秘缥缈的声音,在他们的脑海最深处响起: “宽恕天下,万民一心,月母降生,宏图大同!” 随着那缥缈的声音传来,两位护院一阵失神,双目似是失去了焦点,露出虔诚的神色,恭迎秦锦初的大驾。 就连那两只烈犬,都似是开悟了心智,此时趴在地上用力摇着尾巴,迎接着自己至高无上的主人。 见着这一幕,秦锦初的嘴角不易察觉的轻轻一勾,似是有些小窃喜。 过去她努力修行,但因为所生长的环境因素,她不敢使用这些能力。 如今有了机会来到外面行走,让她终于能展现一番自己无生道的术法了。 秦锦初从墙头轻轻跃下,她不理会两位护院和两只烈犬,一步步的往后院走去。 这一路上不管遇到了谁,只要看上她一眼,就如前者一样刹那间失神,似是连身体与意志都被他人所控制。 很快的,秦锦初就是来到了一座屋前,透过纸窗能见到两道人影正在晃动,还有男女的调笑声传出。 秦锦初绣眉一颦,她没有出声,而是默然的走到了窗户前站在了那里。 屋中,宁公子正搂着一穿着清凉的女子,哈哈大笑着:“美人,该你喝酒了,快喝!” 那脸上敷满了脂粉的女子接过酒杯,她讨好笑着刚要喝酒,目光无意间往窗户处撇了一眼,当即就是一愣,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宁公子见女人不喝,神色有些不满,不过在见到对方目光的方向后,他也疑惑的转过头来。 纸窗上一道诡异的身影猛然映入眼帘,让宁公子吓了一大跳,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不过很快的,他就是脸现怒色,大步往门口走去,一把拉开了门,口中骂骂咧咧道: “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这吓唬本公子,就不怕本公子把你剁了喂狗?” 门刚一开,见到窗户边站着的那个人时,宁公子就是惊住了。 那是一个容颜清丽,眉心点着一朵梅花,肤如凝脂,气质如兰的绝丽女子。 她虽然做男装打扮,但是那身态体型,只要不是眼瞎的,都能一眼认出这是个女人,还是一个世所罕见的绝色女人。 宁公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但还不待他再出声,其就如这大院中的其他人一样,都是神色一恍惚,被夺去了心神。 秦锦初大大方方的走进了宁公子的卧室,她先是看了一眼那同样被自己控制住的女子,随即又是好奇的围着宁公子转了几圈,疑惑着: “这人看着也没什么特殊,大师为何指名道姓的让我来抓他?” 她眸子一转,声音轻灵的开口道:“跪下,给我磕头!” 秦锦初想看看,这男子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所以下达了一个极其侮辱人的命令。 宁公子没有任何的反抗,他身体僵硬的跪在地上,开始‘砰砰砰’的用力磕头,额头用力触着身下的青石板,直到他额头见血,秦锦初才是让他停下。 这世间真修本就极少,而这位宁公子年纪也不大,就算是真修也不可能实力多强,除非他也是某位转世大能。 也因为如此,秦锦初才是如此大胆,让他做出这严重侮辱自身人格的行为。 但从对方的反应看,他不但是个普通人,身上也没什么特殊的法器物品。 秦锦初心下奇怪着,她暂时压下心中疑惑,让所有被自己控制住的人乖乖站着不动,准备回一趟那间寺庙,把大师请过来! …… 寺庙之中,宁子期正盘腿坐在自己的僧床上,微微闭合着双目,一副得道高僧正在静坐苦修的样子。 秦锦初说她亥时会过来,宁子期自然不敢睡过去,要是被秦锦初发现自己睡着了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转世高僧的形象不是立刻就破功了。 ‘时间应该差不多到了吧。’ 宁子期心中盘算着时间,思索着现在到底是几点了。 还好他在寺庙中九年的修佛,这打坐的功夫练的炉火纯青,否则这么坐久了一般人还真坚持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但是僧房依然没有任何的动静。 就在宁子期都在思考着那秦锦初是不是已经跑了,自己要不亲自出马去拼上一把时,有一道小心翼翼的轻柔嗓音,从屋外传来: “大师,我来了。” 第十三章 历史的断层 “大师,我来了!” 听到秦锦初那动听的嗓音,宁子期心下一喜,看来这位无生道的未来月母并没有跑。 他沉静下心神,保持着自己语气的平和道:“秦施主进来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道高挑的倩影出现在门口。 月华从来人的背后倾泻而下,照耀着女子曲线玲珑的娇躯,似是为她披上一层皎洁的轻纱。 宁子期略微一打量,便见到秦锦初已经换下了今日午时见到时所穿的文士服,换上了一套深色的长衣。 她虽然没有穿着夜行服,但这一身深色的衣裳,也适合在夜晚行动。 秦锦初再次见到宁子期,她心中依然忐忑,迈开步子跨过门槛走了进来,淡淡的清香与屋中的檀香缠绕,纠缠在一起。 秦锦初拘谨的行了个礼,小心说道:“大师,那位县令的公子,小女已经抓住了。” 宁子期微微颔首,很想问一句人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不过为了保持住自己的高僧风范,他还是忍住了。 还好,秦锦初很是‘乖巧’,不需要宁子期去问,她就是主动说道:“不过大师所在的庙宇有些偏远,小女实在是无法将那公子带过来。” “可能要大师移驾尊步,亲自去一趟县令府上。” 听到秦锦初的话,宁子期脸色差点就是一僵。 不是,什么叫你把人抓住了,但人还在府上?还邀请我同去? 该不会是秦锦初看破了自己的身份,布下天罗地网要把我擒住吧?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宁子期就觉得应该不会。 看秦锦初那小心谨慎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演的,而且若真看出自己是假冒的转世高僧,她早就应该直接动手,何必布下天罗地网。 念及此处,宁子期决定与秦锦初一起去看看,当然这些理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识海深处那本古朴金书上的两个技能。 ‘神足通’给了宁子期逃跑的机会,而若秦锦初真对自己有歹意,他也能果断将‘转运大法’用在她身上。 “好,秦施主带路吧。” 宁子期脑海中想了许多,但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就下定决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当即从僧床上下来,穿上僧鞋,依然是那一身洗的发白的破旧僧衣,面带柔和微笑,示意秦锦初带路。 秦锦初领着宁子期走出庙门,其他的师兄弟们早就熟睡,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离开。 走在下山的小路上,道路漆黑,只有月华的点点光彩。 秦锦初此时心下局促,她不知道宁子期为何让她抓住那县令的公子,也不知道一会儿宁子期又要展现怎样的佛家神通。 而此时的宁子期表面镇定,其实心中也是慌的一匹。 虽然猜测秦锦初没有识破他的身份,不会也不敢对他怎么样,但是宁子期还是将‘鼠标箭头’放在了那两个神通技能上,随时准备使用。 哎,明明是和这样一位秀美绝伦的大美女在月下散步,更应该感慨一句‘今晚月色真美’。 但这么浪漫的事情,自己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真是可惜。 宁子期心下腹诽着,他深刻执行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的方针,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两人各怀心思,就这样漫步在月色下,一时间气氛显得有些沉静。 秦锦初一双妙目不时的看向自己身侧的宁子期,见着这位大师虽是一位转世高僧,但外表年轻,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 尤其是这位大师虽是僧人,但并没完全剃发,侧颜望去犹如匠人精心雕琢的石刻,看起来很是俊美,到是让秦锦初的胆子都似是大了那么一些。 “大师可否告诉小女,五百年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历史在那个时间段出现了断层,许多史书都是莫名消失,唯有些许零散的记载传了下来。” “尤其是自从那之后,这世间再无人能修得真法第八境,我实在好奇,还望大师能够解惑。” 秦锦初声音清灵悦耳,她试探的问着宁子期,还有着那么一丝请求讨好的意味。 ‘我哪知道五百年前发生了什么,没准就是猴子大闹天宫呢。’ 宁子期心下嘀咕了一番,他又不是真的转世僧人,哪里知道过去发生的事。 同时他也了然,怪不得自己曾经读过一些史书,当时他是想要更多的了解这个世界,但史书只有这五百年的记载。 他本以为在往前的历史可能是官方禁书,不允许民间流传,如今才知竟是整个历史都出现了断层! “一切有为法,如是我闻,是生因缘,是灭因缘。” “此时因缘未到,秦施主不必多问,当因缘到时,施主不问便也可知一切。” 宁子期双手合十,擒着淡淡微笑,高深莫测的说道。 反正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能忽悠多久是多久。 秦锦初檀口微张,欲言又止,最终憋了半天后,憋出一句话:“大师说的是,是小女因缘未到。” 除了这话,她还能怎么说呢?一看就是大师根本不愿告诉她嘛! 之后一路之上,秦锦初不再多言。 宁子期也是尽可能的保持着自己的微笑与淡定,目不斜视。 两人脚程极快,没过多久就是走过山下小路,来到了永安县县城中。 夜晚的街道很黑,作为一个小县城,自然也没有那么多守夜的人,唯有两人脚步声在这黑暗中回响,到是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就着月色,宁子期跟着秦锦初,很快就是来到了县令的府邸。 秦锦初直接就是往府邸大门走去,宁子期不敢犹豫,也是连忙跟上,他心中也是慌了一下,这秦锦初到底是要干啥,也太大摇大摆了吧。 不过很快的,宁子期就知道了秦锦初为何如此从容。 进入县令的府邸后,根本没有任何人阻拦他们,甚至那些看家的护院乃至于是看门的狗,都是神情恍惚,似是被人控制了心神。 更有甚者,有的人可能心志不坚,见到秦锦初后满脸虔诚跪拜,似是见到了心中的圣女,更有人眼中充满爱意,神色癫狂。 见此宁子期心中一凛,这就是无生道的能力嘛? 如果秦锦初直接对自己用这种能力,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反应过来,让自己使出那佛家神通。 只能说自己这次的行径是有些大胆,而且也运气好,把这个城府还不深,江湖经验也不丰富的秦锦初给糊弄住了。 但下次的话,就不一定会这么好运了。 宁子期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做事还是要更小心谨慎一些,不要犯了会后悔的大错。 此时见着那些如同中了催眠术一样毫无反应的县令家仆们,宁子期也是心下嘀咕,这能力还真好用啊,简直就跟某些小日子拍的片子一样。 秦锦初带着宁子期,来到了府邸中宁公子所在的院落。 宁子期没见过那些王室贵族们居住的宫廷大院是什么样子,但是县令的这间住宅,绝对是这永安县里最好的一座。 宁公子所在的院落房檐上打着灯笼,屋里也是点着油灯,不像是外面那么黑灯瞎火。 当宁子期走进卧室时,就见到一张桌子前,那位前朝的皇子正呆愣的坐在椅子上,可见也是被秦锦初的能力给控制住了。 “大师,这就是您让我所找的县令公子。” 秦锦初朱唇轻启,清脆的嗓音在这屋中回荡,她此时心中一动,那县令的公子就是站了起来。 此时宁子期也知道了为何秦锦初之前说不能带这宁公子去见他,实在是宁公子的动作过于僵硬,关节像是生了锈,就跟提线木偶一样。 这种僵硬的姿势想要走到那座小山上的寺庙,难度也太高了些。 这是秦锦初能力的局限性,还是她的能力不足? 宁子期思索着。 秦锦初见着宁子期在那站着不动,她小心提醒道:“大师,小女已经按照大师的要求去做,接下来就要看大师的佛家神通了。” 秦锦初此时也是好奇,美目满是期待,想要看看宁子期到底要用何等佛家神通秘法,还需要她去做这些前置工作。 正好,她也想见识一下这位大德高僧的能力。 宁子期沉静下激动的心情,也是深吸口气。 成败在此一举! 自己能不能修行,就看这位前朝皇子的气运了! 他慢慢走到宁公子面前,宝相庄严,心神沉浸在识海中那本古朴金书之上。 随着宁子期抬起自己的手心念一动,金书扉页上‘无常无我转运大法’几个大字,化为一片金粉消散。 与此同时,宁子期的右手掌心之上,出现了一道佛家‘卍’字,那‘卍’字似有无边光明,犹如一尊莲花宝座。 刹那之间,在秦锦初骇然的眼神注视下,宁子期的身上有无量佛光万丈,倏然照耀天地! 第十四章 天命玄鸟,大德圣僧! 就在宁子期使用那‘无常无我转运大法’之时,一刹那间,他只感到自己周身有无尽佛性溢出,自身的心灵彻底放空,似是达到了佛家‘四大皆空’的境界。 一切地水火风,在宁子期的奇妙感知里,似是化为了无自性,非实有的空性。 这突然的心灵感悟,让宁子期吓了一大跳,该不会因为使用了这佛家神通,自己也被影响,要立地成佛了吧! 还好,那种‘四大皆空’的意境仅仅只是一瞬,在下一个呼吸间,宁子期所有的欲望和感知又是回归自身,让他松了口气。 此时,当使用那本古朴金书上记载的神通后,宁子期发现自己已经是无法自持,他的周身绽放佛光,有无数琉璃经文在其皮肤表面流转,犹如金铸。 宁子期双目之中似有净光,在神通加持之下,他发现自己突显佛光的双目,竟是能够看破他人的气运。 他凝目往那被秦锦初控制的宁公子望去,果然见到他‘身体’之中有难以想象的气运翻滚,那是与个人的气运完全不同的王朝气运。 虽然前朝已灭,但因为当朝得国不正,所以前朝气运并没有消失,而哪怕已经是一个破灭的落魄王朝,其所酝酿的气运,也不是个人所能媲美。 如果说个人气运哪怕再旺,也不过一条涓涓小溪,那王朝气运,就是一片巨大的湖泊,若是在王朝鼎盛时期,恐怕更如汪洋大海。 宁子期心中一动,目光往身旁微微一撇,亦是看见了秦锦初的气运。 但是与宁子期想象中不同的是,这位在游戏里未来屠戮天下的月母,她的气运却很微弱。 她有气运,能够进行修行,对于一般人来说这就够了,但是秦锦初的气运就如风中残烛,似是随时会覆灭。 而那烛火般微弱的气运,这时又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又是开始了微弱的成长。 宁子期心下惊奇,但他来不及多想,那印有佛家‘卍’字的手掌,已经是按在了宁公子的额头上。 秦锦初这时已经是惊骇欲绝,被吓的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一动都不敢动。 在她眼中,此时宁子期宝相庄严,如传说中的佛陀降世,无量佛光笼罩之下,一片空性的意境,似是要将她都渡成佛家比丘。 尤其是这位大师看了她一眼,让秦锦初有一种自己过去、现在与未来,都是被其佛目看透,宿命轮回尽在其掌握的神秘莫测。 而当宁子期的手印在那前朝皇子的额头上时,漆黑的夜空在那一瞬间亮如白昼,有一尊佛陀虚影端坐在虚空之上,正手捏莲花,降无量功德。 那天降异象甚至笼罩了目视所及,照亮万千寰宇! 虽然这异象只是刹那间就消失,佛陀亦是闭目消散,但却也是将熟睡的人们惊醒,让这座小小的县城陷入了喧闹之中。 而这样的一幕,恐怕在这一州之地各个城市乡村中都有发生。 此时,受到宁子期神通牵引,前朝皇子的气运倒卷而出,那黑红色的气运凝聚在一起,在这不大的卧室间化为了一只展翅翱翔的神鸟! 气运本是无形无质,常人无法看到。 但是此时在这第八境,唯有转世高僧才能使用的大神通之下,那气运都是化为了实质,让人能够看清其真实面目。 而见到那只由气运所化,神俊异常的神鸟后,秦锦初美眸瞪大,发出惊呼:“这是玄鸟?他、他是十九年前那位失踪的前朝皇子?!” 这一刻,秦锦初终于知道了这位永安县的县令之子,到底有何特殊之处,也终于知道了大师为何要让她亲自抓住这位县令公子,明白了其中的因果。 如果这位县令公子,就是当年失踪的那位前朝皇子,那就一切都说的通了。 秦锦初花容失色,惊吓过度,开始时大师说她未来会让苍生涂炭,秦锦初其实是不信的。 但是现在见到了宁子期那逆天改命的佛家大神通,见到了那犹如佛陀降世的神异天象。 又见到了这位不知多少人与势力都在寻找,却始终找不到的前朝皇子出现在面前。 宁子期之前对她说过的话,让秦锦初彻底的相信了。 如果她是不小心卷入了这前朝的气运之争里,那她未来会如何,真的谁也说不清。 秦锦初紧咬下唇,神色复杂难言。 宁子期此时可不知道秦锦初在想着什么,他只是望着那由王朝气运所凝聚而成的玄鸟,在振翅之后飞入了他的身体中。 而在某种玄而又玄的连接之下,宁子期自己的那根本没有的气运,与这位前朝皇子进行了彻底的交换。 随着玄鸟入体,宁子期只感到自己神识一清,似是拨开云雾见到了光明,似是明珠上的尘土被人用手轻轻拂去。 那种畅快的感觉宁子期难以形容,只觉得自己的命与运都是发生了无法言说的玄奥变化。 而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他识海深处的那本古朴金书,过去不管宁子期如何想要翻动,对方都是无动于衷。 但随着玄鸟入体,前朝最后的气运被他夺走,那金书终于是翻过了扉页,露出了其后的第一页! 那一页空无一物,似是在等待着宁子期在其上面写满文字,将其彻底填充。 慢慢的,宁子期身上的佛光消散,琉璃经文亦是随之消失,他的佛体似是又变成了肉体凡胎。 但是此时的秦锦初态度愈发恭敬,甚至已经是敬畏了。 她再也不敢怀疑面前的这位年轻未剃度的僧人身份,他必然是那位在佛家谶言之中,将会在甲子年降生的大德圣僧,是弥勒降世! 此时的秦锦初也是庆幸,还好还好,自己之前因为谨慎按照大师的话去做。 否则的话,她现在恐怕就要被大师当做魔头降服,被念经超度了。 秦锦初檀口微张,声音都在打颤:“大师,此人、此人可是那前朝的末代皇帝,最后遗诏传位的皇子?” 宁子期笑而不语。 见到宁子期的态度,秦锦初就是知道了答案。 秦锦初一时间却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神色迟疑,轻声细语道: “这前朝遗失的气运,不管是当朝的皇帝,还是前朝的余孽,亦或者是其他什么未知势力,恐怕都在寻它。” “大师似是将那气运给拿走,如此一来,恐怕大师也要陷入莫大的因果中了。” 秦锦初当然知道佛家的因果之说。 宁子期只是微笑摇头,悲天悯人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贫僧正是要亲自夺走这份气运因果,以免苍生涂炭。” “我佛慈悲!” 这样说着,宁子期又是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 秦锦初神色敬佩,她也是恭恭敬敬的对着宁子期行了一礼。 大师真不愧是能够转世修行的大德圣僧啊! 第十五章 气运相连 宁子期面目慈悲,神色庄严,实则心下也在嘀咕。 他当然知道秦锦初说的没有问题,这位前朝皇子涉及到的事情一定很多。 十九年前这位皇子刚出生就失踪,他既然会在这个偏僻的小县城中长大成人,自是有人将他送过来的。 而那个接受前朝末代皇帝旨令,将这位接受传位的皇子送到这县城之人,很大的可能就是秦锦初口中的那些前朝余孽。 这些人迄今都没有出现,谁又知道在酝酿着怎样的阴谋。 尤其是根据游戏里的背景,这位前朝的皇子最后起兵造反,其中必然牵扯到许多东西。 但就算如此又如何呢? 前世之时,宁子期出身低微,也有着成为人上人的想法,并为此吃尽苦头,拼尽一切的想要努力往上爬。 但事与愿违,不管他如何拼命,想要往上爬都是难上加难,根本就没有上升的通道。 现在重生在一个新世界,识海之中还有着一本神秘古书,如今转运换命的机会就在眼前。 宁子期当然知道若自己敢和这位前朝皇子转运,自身在未来一定会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里。 但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此时机会就在眼前,若自己不抓住时机,未来必然还是一事无成,只能怨天尤人。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人之所以躺平,是因为被压迫的看不到机会,看不到上升的渠道与可能。 但是在有了机会,知道自己只要敢于担下责任就可能获得成功时,谁又愿意去躺平呢? 宁子期了解自己的性格,他就是一个有欲望,有野心,虽然有时会苟,但也是会行勇猛精进之事的人。 而此时经过一番并不算太完美的算计,他终于是得到了一把修行的钥匙,改变自身命运的钥匙! 甚至宁子期也有其他准备,转运之法本就虚无缥缈,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无人会信。 自己又和这前朝皇子同名,自己甚至可以想办法取而代之,以进为退去面对前朝势力! 不过自己的打算是自己的打算,但是这话从秦锦初口中说出,宁子期就是莫名的有些不爽。 现在自己虽然利用了这位未来月母达成了目的,但是她反而变成了最大的问题。 宁子期抬起头来,从窗户处望向了外面的天空。 此时夜幕下皎月如雪,永安县中还是能听到百姓们的喧哗,刚才那天降异象的奇景,让谁也再难以睡着了。 ‘还好,刚才那异象的笼罩范围极广,并不是只在这永安县中,否则谁都会知道这永安县有问题。’ ‘自己只要还没完全暴露,那就可以先苟着发育,我虽不畏惧卷入漩涡中,但也不愿在实力弱小时就卷入。’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秦锦初了。’ 这样思索着的宁子期,他目光微转,看向了秦锦初。 这转运神通大法使用后竟然会有如此异象,也是宁子期始料未及的,但还好并不算太影响自己。 唯有秦锦初是知道他‘真实身份’,亲眼见到其使用这神通大法。 若自己会身份暴露,很大的可能会在秦锦初身上出现。 但就算自己真有那杀人灭口的心思,好像也做不到。 宁子期现在获得了修行的可能,那代表着‘小说家’的古朴金书,也应该有着一些特殊的能力。 只是如今的宁子期依然还是普通人,绝不可能是这个能够连县令全家都轻易控制的无生道未来月母的对手。 他现在唯一占据的优势就是,秦锦初在见到刚才那神秘莫测的佛家神通后,是彻底得把他当做了转世高僧,绝对不敢对他出手了。 秦锦初被宁子期的眼神看的心中犯怵,她一张清丽的脸蛋带着小心,抿着唇轻声道:“大师看我做什么,可还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小女?” 她此时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秀美的脸蛋上颇有些楚楚可怜。 宁子期此时思索,如何将自己暴露的可能性降到最低,最好的方式无疑是将秦锦初变成‘共犯’。 只要两人有着共同的秘密,只要自己暴露后对秦锦初也不利,她就自然而然的会选择隐瞒。 宁子期感受着那在‘身体’内涌动的前朝气运,感受着对它的如臂指使。 他心中一动,福至心灵般的将这气运的一部分截取出来,随手一招,一只黑红色的玄鸟就是从他掌心中振翅高飞,直往秦锦初飞去。 宁子期突然的动作吓了秦锦初一大跳,那气运所化的玄鸟速度太快,她又离的太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那玄鸟进入了身体中。 秦锦初受到惊吓,迅速的低头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却发现什么事都没有,这让她疑惑的看向宁子期,不知他此意为何。 宁子期低眉垂目,宝相庄严的道:“贫僧虽是换了因果,化解了秦施主未来的无边杀孽。” “不过贫僧于宿命中所见,秦施主未来仍有一劫,正有杀身之祸,贫僧将那部分气运分化予你,正可为你化解灾劫。” “不过此气运毕竟牵连甚广,施主不要过多声张,否则那劫难将会提前应在此气运之上。” 宁子期继续忽悠着秦锦初,瞎编出一个所谓的劫难,又把极小的一部分气运分给了她。 如此一来,同样有着这部分王朝气运的秦锦初,就必然不敢声张了。 秦锦初的脸色愈发难看,她在那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宁子期没有听清。 不过看她那有些小委屈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在畏惧那所谓的劫难,还是抱怨自己把这部分气运分给她,将她卷入了这场巨大的漩涡里。 这时宁子期心中轻‘咦’一声,他发现自己在将那气运分化给秦锦初一小部分后,自己竟是能细微的感知到她内心的情绪。 比如她现在的抱怨与淡淡的恐惧。 ‘这是王朝气运的能力,还是那金书的能力?’ 宁子期心下思索,他暂时不知,也只能按捺下心思。 不管是这王朝气运还是识海中的古朴金书,宁子期对它们的认知也并不多,需要慢慢研究。 “大师,你、你是如何做到将这气运都能分化出来的?” 秦锦初此时心都麻木了,刚才见到那笼罩一州之地的天降异象,就已是让她惊骇莫名。 此时见到宁子期竟然连这气运都能随意运用,这完全超出了秦锦初的常识。 在她的常识中,气运虚无缥缈,各家各派都是无法掌控,就算是最擅窥测天机的‘阴阳道’,也无法做到将气运这样随意摆弄。 但是宁子期就是这样轻易做到,甚至将那气运都能分化开来给予他人,这根本就是难以置信。 这就是第八境甚至是第九境的大能所拥有的能力吗?果然其如传说中一样,已经近乎仙神! 宁子期他没有理会秦锦初的话,这事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见他要走,秦锦初连忙问道:“大师要去哪?” 宁子期停下脚步,背对着秦锦初,低垂双目道:“此间事已了,贫僧要回庙中了。” 事情都办完了,难道还要在案发现场待着?当然是撤啊! 秦锦初一双轻灵美目往那被夺取了气运后神色虚弱的宁公子看了一眼,又问道:“那他怎么办?” 宁子期头也不回,走出这间卧室,唯有一句话语悠悠传来:“众生所有受用,皆由前因所作之善恶决定。”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位宁公子之前强掳王家女子,将其侮辱,致使其失了贞洁。” “王家女子贞烈,上吊而亡,此正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话音落下,宁子期的背影已是消失在秦锦初的视线中。 第十六章 大师,我悟了! 宁子期并没有去理会那宁公子的死活,被转了运后就如同失去了人之根本,已经不可能再活下去。 这位宁公子之前侮辱了人家女子清白,却没有受到惩罚,致使王家婚事变丧事。 在就是如果按照未来时间线,在宁子期所铭记的游戏背景里,他更是杀戮百姓,甚至是屠了好几座城,造成诸多人间惨案。 此时他死在这里,也是得了报应,自己更是救众生于水火,宁子期心安理得。 秦锦初见着宁子期离去,她却是站在原地绣眉皱紧,神色凝思。 如今的秦锦初是彻底将宁子期当做了一位转世的高僧,相信大师所说之话必然有着佛理,有着深意。 因此秦锦初不敢怠慢,思索着宁子期所说这番话语的意思。 “大师说这人曾侮辱女子清白,那女子不堪受辱,选择上吊而亡,此事我在这县城几日倒也是听人说过。” “大师又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是说要让其受到报应?” 秦锦初一张清丽端庄的容颜露出恍然的神色。 大师,我悟了! 当即,秦锦初那黑白分明的美眸似是迷离了一下,在那瞳孔中浮现出一道弯月。 那受了转运大法,此时已经虚弱昏迷过去的宁公子,如同人偶一样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起。 他在秦锦初的控制下,走到床铺边寻来布条,亦是准备找一个房梁准备自尽。 秦锦初这时脑海中某个念头突然浮起,她心中一动:“不可,若是这县令公子也是上吊自尽,会显得太过于刻意了一些。” “有心人一定会怀疑这其中有他人作梗。” 此时的秦锦初被动接受了那部分王朝气运的洗礼,尤其是宁子期能够转运成功,她也是出了大力。 这县令一家就是被她控制,送到了宁子期手中,她已经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帮凶。 按照佛家说法,这就是自己也陷入了这份因果中。 念及此处,秦锦初的想法就和如今的宁子期一样,想要尽可能不要让事情发酵太快,不要让这事太过于声张。 秦锦初环目四顾,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院落中的一口水井处,她立刻就是有了主意,小声嘀咕着: “大师说恶有恶报,但也不一定非要上吊嘛!” 她立刻就是再次控制住宁公子,让其僵硬的走到水井边,一个‘不小心’跌落在了水井里。 秦锦初慢步走到水井边,小心的探头往下望了望,确定了那位宁公子死的不能再死后,才是施施然的走出县令府邸。 此时县城中许多百姓人家都是被那天降异象惊醒,走出屋门,整座县城变的喧哗吵闹,似是白日赶集,大家互相讨论着刚才的异象。 而秦锦初也在这份喧闹之中融入夜色,走进了人群中。 她找了一番,却没有见到宁子期的身影,只能暗自猜测大师应该是已经回庙中了。 这时候的秦锦初也是云里雾里,许多事都弄不明白,尤其是好不容易见到一位五百年前的高僧,其必然掌握着许多困扰着如今人的秘密。 秦锦初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心中只想着是否能试着从宁子期口中知晓更多秘辛。 “只是大师的行为方式颇有些古怪,既像是佛家显宗,又像是佛家隐宗。” “或许在五百年前,佛家的修行方式与如今不同?我在一些残留典籍上还看到过记载,说是过去的佛家还有像是欢喜禅这种简直是邪道的修行方法。” 秦锦初脑海中自己给自己找着理由,去解释宁子期行为上的不协调之处。 她一阵胡思乱想,想到自己在某少数流传下来的古籍中记载的‘欢喜禅’的修行方式,玉容就是泛起一抹嫣红,如雪肌肤透着淡淡粉色,自己轻‘啐’了一声。 秦锦初这时也是解除了术法的控制,那些被自己所控制的人,并不会有被控制时期的记忆,因此秦锦初也并不担心。 没多久,县令府邸中传来了下人们惊恐的喊叫声:“公子落井了,公子落井了,快来人救救公子!” 听着那高呼的声音,秦锦初小巧玲珑的耳朵颤动了一下,她嘴角噙着微笑,走出人群离开了这里。 …… 宁子期在离开县令府邸后,他步伐极快的回到了庙宇。 等他登上那座并不高的小山,回到庙中,庙中的师弟们也早就醒了过来,聚在一起都在讨论着。 小师弟眼尖,一眼就见到了走进庙门的宁子期,他脸上担忧的神色敛去,面露喜意的快步上前,急切问道; “大师兄,你刚刚去哪了?我和其他师兄们去禅房找你,却没有见到你。” “大师兄,刚才那天上的异象你也看到了吧?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佛祖显灵了。” 小师弟一股脑的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其他的师弟们也是疑惑的看向宁子期,不知他刚才去了哪里。 宁子期心中早就打好腹稿,语气平稳的道:“今夜我一直在打坐静修,突然天空大方光明,有佛陀拈花微笑的神象出现。” “当时我见县城中人头攒动,就是直接下山去县里看了看,心中担忧怕有什么事发生,也顺便去询问一下,是否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师弟们不觉得宁子期的回答有什么问题,都是点头,小师弟迫不及待道:“那大师兄可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佛陀异象,是不是也在昭示着什么好事?” 几位师弟也是面色激动,眼神中有着期许。 刚才那天上异象满目佛光,更有一尊大佛凌空,谁人都知道这必然是和佛家有关。 而他们都是修佛的人,这事没准就能和自己有关呢。 宁子期失笑道:“刚才那异象覆盖范围极广,县城里也都是普通人家,哪里有人知道具体原因。” “我之所以下山,也没抱着什么希望,就是过去看看。” “况且我也不是真修,你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好了,等师傅回来,到时候去问师傅吧,今日就到这里,不要聚在一起,都各自回去休息。” “我佛家有云,五蕴皆空,你们现在这急躁浮于表面的样子,可是修行不够。” 几位师弟面露不好意思,听着宁子期的话都是回去了自己的禅房。 不过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不知有几人真能够还能睡着。 宁子期也是回到了自己的禅房,他就与其他的师弟们一样,其实心中激动的根本睡不着觉。 他看着识海中那本被翻开的古朴金书,比任何人都感到亢奋。 五蕴皆空,那是佛家修行的最高境界,又有几人真能做到? 第十七章 著书与记录,小说家的修行 这一夜,宁子期睡不着觉,他盘腿坐在僧床上,看似是在打坐静修,其实是在翻来覆去的研究着脑海中的那本金书。 这本金书的外形,就与宁子期当时所玩游戏的‘小说家’这个职业的识别标志一模一样。 在加上自己穿越前所使用的游戏人物正是小说家,因此他之前就断定,自己虽然修佛数年,但他本质上就是小说家。 只不过之前他没有气运,无法修行,金书无法翻开,他也不能得到小说家的修行方法。 而如今随着那转运大法的使用,王朝气运加身,宁子期终于是掀开了金书扉页,也得到了‘小说家’的完整修行方法! 在游戏中,人物练级自然就是打怪升级,没有那么复杂。 但是在这个现实世界里,各家各派修行方法都是不同,本质上就是要做符合自家教义之事。 在宁子期的记忆里,他重生前原本的世界中,诸子百家里也有小说家这一家,只不过根本就不入流。 这一家人主要做的是记录民间街谈巷语,考察民情风俗。 而在这个有着真正神异能力的世界中,宁子期根据研究这本金书传递给自己的信息,大抵总结出了小说家修行方法的两个必要行为准则。 其一便是‘著书’,让所著之书能够广为流传,得到足够的知名度。 小说家的修行与其他各家一样,都是从第一境到第九境,每一境界的提升,都需要自己所著之书有着足够的知名度与流传度。 而这些著作的书籍,不一定非要写一些高大上的东西,可以是通俗读物,也可以是人物传记,同样也可以如小说家这个名字一样去写小说。 这是小说家修行的第一要素。 其二则是‘记录’,小说家需要将自己所见的一切都记录下来,这就像是佛家要每日修佛一样,这也是小说家的日常修行方式。 不管是个人的生活,还是所见民俗风情,亦或者是遇到的山川地理,这些都是在可记录的范围内。 而所记录之事越是惊奇,越是隐秘,那小说家的修行速度便会越快。 宁子期看着总结出的小说家的修行准则,他眉头微微一挑。 “这所谓的‘记录’,简单说来不就是写日记?但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至于‘著书’,这个倒是好理解,不就是抄书,当文抄公,想我熟读四大名著,只要把它们写出来……” 刚刚想到这里,宁子期立刻就是卡壳了。 四大名著他的确都读过,但你要说让他现在把这几本字数那么多的书都回忆起来,宁子期只能说谢谢,臣妾根本做不到! 甚至不要说是把这些故事一字不漏的回忆起来,就算是稍微具体点的故事情节,那也是模模糊糊,完全记不住。 这文抄公之路好像断了啊! “从另一个方面想,就算我真把这所谓的四大名著写了出来,也不一定能洛阳纸贵,传遍天下。” “这里终归是古代社会,信息流通不便,一本通俗读物想要在最快的速度内让天下皆知,好像本身就不现实。” 宁子期思索着这些问题,他很清楚文学作品其实很难直言说出好坏,想要让所书写的东西火爆,那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 就算他重生在现代社会,拿着一本得到过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品当场抄出来,也绝对不可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所以我应该换个思路去思考问题,如果我本身就名满天下,甚至是身居高位,那么哪怕我只是写一本‘平安经’,都能广为流传,让无数人拜读。” 宁子期大体确定了一下方针政策,说白了其实就是营销,好的作品不一定火爆,但是会营销的作品那一定能火出圈。 其次就是只要自己地位够高,那都不需要营销,因为其名号就是最好的宣传标语。 我要是皇帝写一本书,那不是天下士子都要去拜读? 不过这终归是小说家到了高层次才需要思考的问题,现在的宁子期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在自己没有名气时,去写出能流传甚广的作品。 这时宁子期心中一动,只觉得茅塞顿开,突然就有了一个想法。 我写不了那些名著,但我可以写小皇叔啊! 这才是我的主职,而这种书籍很容易在底层市井间流传,它虽然上不了台面,不可能天下皆知。 但是如果是在小说家初级阶段,小皇叔的流传度与知名度,应该就足够自己晋级所用了。 宁子期心下一松,修行的第一个难关算是被他想办法给渡过了。 然而对于小说家而言,还有第二个难关,同时也最难的地方。 小说家在游戏里之所以是氪金大佬的职业,自然有它的特殊性。 小说家这个职业本身其实没有任何的特殊能力,但就像是‘小说家’如同代表着幻想一样,小说家却可以学习其他任何门派职业的技能! 网游的职业总会分成前期、中期、后期,有的职业前期强,有的中期强,有的后期强。 而小说家既然能够学得其他门派职业的技能,那自然是前中后期都强,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要两倍的肝与氪,那是有闲又有钱的人才会玩的职业。 在这个现实里小说家同样如此,它本身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却可以在不同的境界,学习不同门派的神通术法。 在游戏中,前期最强的门派就是佛家,其他各家各派在前期都学不会任何实质性的技能,只是在为未来打底。 只有佛家,一上来就能学会强大的技能,极大的增强自身的战斗力。 宁子期如今是小说家,他也可以学会佛家第一境‘武僧’的能力,而在第二境时,佛家就不是最强的了,宁子期也可以凭借小说家的能力,去学习另一家技能。 如此一来,在技能搭配上就可以做到同境无敌,甚至是越阶打怪! 但是能够学习各门各派的能力,必然也需要付出代价,面对不同的困难。 其中的困难除了要有其他各家各派在不同境界的修行法门外,也需要在完成小说家的日常修行里,去完成其他各家的修行方式。 简单来说就是,若是宁子期想要学习佛家第一境‘武僧’的能力,就需要去扮演和尚。 若他在第二境时想要学习法家技能,就需要去刑狱司当法官,进行判案断案。 若他想去学习道家技能,就要去扮演道士,从而让自己以不同的身份去经历不同的人生。 “从这一点上来说,倒也符合小说家的修行。” “小说家需要记录不同的人生与风土人情,而在自己扮演不同的职业与人生时,能够遇到的事也截然不同,必然波澜壮阔。” “若是我一直当和尚,那记录的永远是和尚的生活,又怎么能让小说家的境界提升?” 宁子期对小说家的晋升方式,有了一丝明悟。 他现在要去做的,就是得到其他各家门派在不同境界的修行法门,以此来让自己完成晋升。 现在,宁子期便已经有了佛家第一境的修行机会,只要等到师傅回来,他就可以踏入第一境,彻底开始自己的修行人生! 小说家的修行宁子期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规划和打算,他此时沉浸心神,又是将注意力放在那夺取的气运上。 在其识海之中的古朴金书一旁,有一只气运所化的玄鸟正在盘绕着古书飞翔,那玄鸟身上有着玄奥的符文流转,犹如五行,形似八卦。 而在夺取了这份王朝气运后,宁子期就是察觉到不对,这份气运曾被人动过手脚! “也不知道这是哪家哪派的秘法,竟是让这气运不露分毫,怪不得那宁公子十九年来没有表现任何神异,看起来和普通人也没有任何两样。” “但这王朝气运也无法一直压制,大概在我二十岁,也就是行冠礼之时,这气运将再也无法封锁,会暴露出去。” “在游戏中,恐怕这位前朝皇子就是这时候知晓了自己的真正身份并开始修行,并于十几年后开始谋反,这样的话时间就对的上了。” 宁子期心下凛然,一股急迫感扑面而来。 他必须要用这几个月的时间尽可能提升实力,进行准备,好迎接那一天的到来。 第十八章 九世之仇,多事之秋 京师,皇宫,垂拱殿外—— “岂有此理!陛下怎能想要再加赋税!” “此时民生刚刚有所恢复,前朝荼毒渐渐隐去,正应休养生息,轻徭薄赋,哪里能如此横征暴敛,与民争利。” “陛下岂能不知水可载舟,水可覆舟的道理,届时民怨沸腾,就不怕国运崩塌?” 一位面容古拙,身材瘦削的老者此时步履匆匆走下垂拱殿前台阶,他吹胡子瞪眼,脸色涨的通红,也不管此处是何地,在那里破声大骂。 老者身穿一身紫色官服,头戴方形顶冠,腰间悬着一块玄鸟玉佩,看起来即知礼,又显得贵气雍容。 他此时怒声大骂,凌冽的气场让四周守卫皇宫的护卫们都是低垂着头,假装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老者正是当朝左相孙甫。 在左相孙甫的身旁,还有一位与他穿着打扮类似,脸庞圆润,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人,他听着孙甫怒骂,就是笑呵呵的劝说道: “消消气,消消气,这里怎么也是皇宫之中,你这也太失礼了一些,有辱斯文。” “等你回到家后关起门来随便骂,那时也没有人管你。” 左相孙甫语气一窒,他转过头来看向身旁那笑吟吟的老者,咬牙切齿道:“姓张的,你怎么就同意了陛下这乱来的想法。” “你难道不知前朝到底留了多少烂摊子,你要不要离开这京师,去下面看看百姓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 “前朝才亡了十九年,那些余孽还不知躲在哪里,这岂不是在给他们准备卷土重来的土壤。” “还有南方也在虎视眈眈,若是我朝大乱,就不怕他们直接北上?” 右相张宗儒不以为意道:“陛下只是想要给那些商贾增加赋税,又不会影响平民百姓,你又何必担心。” 孙甫闻言冷嘲热讽道:“就怕陛下吃了甜头,忍不住有了其他念想,扩大赋税的范围。” “况且你难道还不知,这政策出了京师,到了下面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子,又不是所有各地方的长官,都是我真正的儒家真修。” 张宗儒那笑眯眯的表情渐渐收起,一双看似与人和气的眸子中闪过一道精芒,他语气淡淡道: “那左相大人你说要怎么办?此时国库空虚,国家急需用钱,北方的那些蛮子虎视眈眈,妖族更是趁着我国运不济时常作乱。” “若是南边挥师北上,我到还能接受,那些同僚好歹也是儒家之人,只是与我们理念不合,但依然是以礼制治国。” “而要是北方蛮子南下,那可就是礼崩乐坏,你难道已经忘记了三十年前的卫州惨案?” 孙甫一时间有些无言,三十年前他还年轻,当然记得那场惨案,那时的他都是恨不得上战场杀敌。 前朝最后一位皇帝昏庸无度,甚至把军饷都是拿来大兴土木,建造宫殿,以至于军备废弛,被那些北方蛮子突破了关隘进入卫州,更有妖族从中作梗。 烧杀抢掠之后,百万人流离失所,更有不知多少人被屠杀,可谓惨绝人寰,甚至那些蛮子还想继续南下,将礼制彻底破坏。 正是当朝的开国皇帝力挽狂澜,把那些蛮子赶回了北边,又不过几年今朝就是将前朝取而代之。 只不过当时前朝国祚还未彻底崩塌,今朝的开国皇帝又太急了一些,再加上是以臣子身份犯上,于礼不合,以至于得国不正,国运衰弱。 孙甫心中感叹,若是当朝的开国皇帝在多等等就好了。 只要再等个十年,等前朝国祚彻底崩塌,再取而代之,便是日月换新天,重新孕育新的国运。 当然最主要还是谁也没想到那位前朝的末代皇帝在最后耍了所有人一道,竟是一纸诏书把皇位传给了刚出生的儿子,又让人偷偷将其送走。 以至于今朝没有继承前朝气运,出现了断流。 这场变故十九年前到底都有谁参与到了其中,也是错综复杂,难以看清。 见着孙甫沉默,张宗儒那总是和蔼的声音也是变的冷冽仇恨:“这数百年来,那些野蛮的蛮子不时侵扰我礼制正统。” “九世之仇不可不报,此时兰陵长公主虽然镇守国门,但打仗是要钱的,她又不被陛下信任,处境艰难,没有钱,什么事都做不了!” 孙甫此时有些无言以对,他一甩袖子道:“我若不是见你境界尚在,知道你还知晓‘仁义’,我都怀疑你是否忘了儒家教义!” 当世以左为尊,他这位左相在地位上应该是要高于右相的。 如果两相同流,就可以限制一下皇权,不让皇帝大肆做出错误的决定。 这个世界修行体系自有一套准则,儒家真修必须秉持‘仁义礼智信’,那些真正的儒家真修,是可以信任他们的为人的。 但是儒家讲礼制、讲仁义,某种程度上也限制了皇帝的行为和权力。 而皇帝只要还没彻底昏庸,便也只能忍耐接受自己的皇权被掣肘,只有那些真正昏聩的皇帝,才可能不用真正的儒家真修为相。 只不过那个时候,就可能小人当道。 尤其正因为有礼制存在,才不会让北方的蛮子和妖族为所欲为,而当一位皇帝做出这种事时,国运也就危险了。 孙甫正是因为见到张宗儒境界尚在,没有受到反噬,才是相信他所作所为依然秉持儒家准则,没有为了一己私心作乱朝纲。 只不过左相孙甫依然看不惯这为了复仇,就胡乱征税的行为,这岂不是不以民为重? 这是两人派别在理念上的不合! 张宗儒此时换了个话题,缓和两人的矛盾道:“昨夜出现在明州的佛家异象,你可知晓了?” 孙甫也不愿和张宗儒继续吵下去,他闻言轻轻点头道:“那么大的事,我又怎能不看送来的报告。” “佛家传言甲子年将有大德圣僧转世,那可是五百年来都未在出现的大人物。” “不过此乃佛家内部之事,他们要遵守的戒律更多,倒也不必太担心,要说担心,也应该是南边的那些同僚们要担心。” “那老不死的借用了佛家的部分理论,创造了一套儒家新理论,想要以此试着突破到第八境,他和佛家一直在争吵不休。” “这时候更忧心的是他才对。” 孙甫此时一阵幸灾乐祸。 张宗儒摇了摇头道:“我对佛家的转世高僧虽有兴趣,但兴趣不大,我更担心的,是昨日夜晚随着那佛光普照的,还有玄鸟气运!” 孙甫此时脸色也是凝重,“……没想到那位前朝皇子竟然是在明州,但明州如此之大,想要找到他可是难如登天。” “这时候更关心这事的,是陛下吧,陛下惹出了这么多事,就让他费心思去吧。” 两人对视一眼,想到有大德圣僧转世归来,五百年未有的第八境人物可能会出现。 北方又是蛮族蠢蠢欲动,妖族更是不时出现在各州,如今就连前朝的那位皇子都冒了出来,这真可谓是多事之秋啊! …… 垂拱殿内,一位穿黑红衮服,头戴冠冕,面有威严的男子此时正阴沉着脸。 他一双凝重的双目透过旒望向南方,良久之后,他才是缓声开口道:“派人去明州调查,目标重点放在佛家身上。” “微臣领旨!!” 男子背后阴影之中有人影闪动,随即消失无形。 元和帝喃喃低语道:“朕与兄长寻了十九年的前朝国运,如今到终于出现了。” “不过那气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气运背后所代表的前朝余孽们!” …… 易州,险峻高山之上,云雾缭绕间,神秘莫测幽深。 只见其中有众多阁楼隐隐约约浮现,犹如仙家洞府。 有一难以看清年纪的男子身穿祭服,他站在巍峨高山之巅,俯视云端,手持三枚铜钱扔了六次。 他仔细观察那铜钱,心中卜卦,神色却愈发疑惑:“怪了怪了,这时间怎么会早了这么多,与之前的卦根本对不上,果然是天机难测啊!” 第十九章 印觉大师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未亮,庙中的师兄弟们都是来到殿中,准备今日的早课。 宁子期作为大师兄,他见着师弟们都是心不在焉,精神头也比往常差一些,就知道他们昨晚一定没睡好,或者干脆就没睡。 不过庙中的师兄弟们都是十几岁的年龄,一晚没睡也不会影响什么,不是有一句话说,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觉! 见着他们一个个摇头晃脑,漫不经心的样子,宁子期就是眉头一皱,斥道:“该做早课了,都静下心来。” “到时师傅回来,见到你们这样偷懒,指不定要怎么训你们。” 宁子期毕竟是一位重生人士,不是真正的十几岁好动的少年,心态要稳重的多。 在加上身为大师兄的威严,让这些师弟们立刻神情一紧,收起了魂不守舍的态度。 就在此时,说曹操曹操就到,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步履缓慢,很有节奏感,在这庙中生活了九年,宁子期光是从脚步,就分辩出那正是自己的师傅回来了。 ‘师傅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了?这是见到了昨夜的异象,才是赶紧回到庙中?没准还是用了类似神足通之类的术法。’ 宁子期心中惊奇,他虽然在庙中生活了九年,也被师傅用心教导各种佛经佛理。 不过关于真正的修行之事,师傅说的却并不算多,只在只言片语上提到过一些。 所以对于自己的师傅到底是什么境界,宁子期也不清楚。 就在他想着这些事时,一位老和尚已经迈过门槛,来到了殿中。 只见老和尚身材瘦小,皮肤干枯,面容古拙,和人们印象中那种慈眉善目的和尚有着很大的差别。 甚至因为他不怎么爱笑,再加上那瘦骨嶙峋的样子,乍一见到这老和尚,甚至会让人心生畏惧。 不过宁子期知道,师傅是一个很心善的人,除了在教导他们识文写字,阅读佛经,静坐打禅时犯了错会训斥外,其他的时候一直都很是和蔼。 老和尚与庙中的其他弟子们一样,穿着很是朴素,只是僧服的颜色稍显艳丽一些,并没有其他太大的差别。 看着那同样洗的有些褪色和满是补丁的僧服,也不知道他穿了多少年。 印觉大师此时神色凝重,来到殿中后就是迫不及待的将宁子期等师兄弟们都是打量一圈。 “师傅!” “师傅不是刚刚离开没两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见着印觉大师回来,宁子期还是其他师弟们,都是面露惊喜,神色真挚。 不管是对宁子期还是其余师弟们,印觉大师都不光是师傅那么简单,他就如同所有人的父母,是救命的恩人,师兄弟们都很敬重他。 印觉大师见着弟子们在自己不在时,也都是在用心做早课,他眼露欣慰,轻轻的点了下头。 随即,他那蕴满智慧的眸子看向宁子期,语气不知觉的都是比往常急促了一些: “辩机,昨夜那佛光普照的异象,你和其他师弟们都看到了?” 能从印觉大师的语气中看出来,对于那佛家异象,就算是以他的禅心都是泛起涟漪,难以自持。 “是,弟子们都见到了。” 宁子期双手合十,恭敬答道。 见着宁子期的稳重,印觉大师很是满意,在他所收的这几个记名弟子里,宁子期是最让他喜欢的。 毕竟长辈都喜欢稳重,听话,而且又聪慧能做事的孩子。 只是可惜,辩机好像没有佛性,无法修行。 若他这一脉修的是显宗到好,辩机这样精通俗事又懂佛理的弟子,最适合培养。 但他却是隐宗一脉,而隐宗只修自身,不渡没有佛性之人,说不得最后只能放弃。 印觉大师颇有些遗憾的想着。 “昨日除了那天上的异象外,庙中可否还有其他异象?” 印觉大师眼中带着几许希冀的问道。 宁子期似是想了想,他摇了摇头道:“回师傅,庙中好像没有什么异象。” “昨夜我在静坐,被那佛光惊醒,以为那佛光与永安县有关,便是下山去了一趟县里。” “不过在县中弟子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就又是回到了山上,见到师弟们都在讨论,便是让他们回去睡了觉。” 其他的弟子们都是点头,附和着宁子期所说的话,也证明他所言不虚。 印觉大师眉头蹙了一下,他那饱含佛性的目光从宁子期开始,又是将所有弟子都是看了一遍。 他见着所有弟子和过往都没什么两样,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最终他放空所有思绪,让心情平复下来。 印觉大师用着他苍老的嗓音道:“辩机你会认为那佛光异象可能是从永安县中出现,也在情理之中。” “实际上为师当时正在明州北部的开光城中,也是见到了那异象。” “恐怕昨夜那佛光异象,是笼罩了整个明州。” 印觉大师的话,让在场的师兄弟们都是神色一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佛光竟然能笼罩一州之地! 就连宁子期都是心中惊讶,昨夜他使用的,正是佛家第八境的神通大法。 这第八境的神通,光是使用出来引动的外象,竟然就足以笼罩一州之地,可想而知那些真正的第八境的人物,估计就真如传说中的仙神一般了。 宁子期心中生出期待,这大千世界如此光怪陆离,还有着超凡的力量,自己此生若是不去追逐一番,感受那波澜壮阔,岂不是白活一世? 印觉大师见到不能从自己的这些弟子中看出什么,他又是说道:“你们继续做早课,为师还有事要去做。” 印觉大师话音刚落,小师弟就是蠢蠢欲动,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傅,昨夜那佛光普照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傅可否给我们讲一讲?” 说着,小师弟就是眼巴巴的看着印觉大师,就算是小师弟也察觉到了,师傅他其实是知道些什么,才会问询他们这些师兄弟。 其他几位师兄弟都是心中暗暗给小师弟竖起大拇指,这问题也正是他们想问的。 不过师傅过去素有威严,他们实在是不敢去问,还是小师弟比较勇,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唯有宁子期心中隐有猜测,应该是师傅,或者说是师傅代表的佛家隐宗一脉,非常确信小师弟这位‘转世高僧’会在这个甲子年觉醒宿慧。 甚至可能师傅都知道,那位转世的高僧就在他们这几位师兄弟里,但到底是谁却还不能确定。 至于其他的,宁子期也猜不出来,毕竟那是佛家隐宗内部之事,而宁子期只是一位记名弟子,不可能知晓那些秘辛。 听着小师弟的问题,印觉大师闭口不言。 佛家之人不能妄言,但不代表着其他人问什么,就必须如实回答。 如果不愿意说,那就是佛曰:不可说! 见着印觉大师这幅平静不言的样子,师兄弟们都知道,师傅是不可能说什么了。 大家虽是心中失望,但都是躬身,也不再多问。 见着印觉大师要离去,这时宁子期突然出声道:“师傅,弟子想要最后观摩一次那一页佛经。” 正准备离去的印觉大师停下脚步,他深深的看了宁子期一眼,低声问道:“辩机,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吗?” “若是你依然不能觉醒佛性,为师也不能允许你继续在庙中随我修行了。” 宁子期行了个礼,神色庄重道:“弟子已经做好准备,这事就算再拖延下去,也于事无补。” “与其抱有幻想和期待,弟子认为不如主动去做。” 印觉大师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道:“一会儿,你便来禅房见我吧。” 这时,宁子期那满脸横肉,看起来像是黑社会打手多过和尚的二师弟辩慧也是出言道:“师傅,我也有和大师兄同样的想法,想要最后去观摩一次佛经。” 这一次,印觉大师没有劝说,而是对辩慧道:“你和辩机一起过来。” 话音落下,印觉大师已是迈开步伐,离开了这间做早课的正殿。 第二十章 辛苦修行数十载,不如真修第一境! 等到师傅离去,正在做早课的众多师兄弟们都是看向了身为大师兄的宁子期,以及二师兄辩慧。 师兄弟们欲言又止,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各自低下头去,眼中有着不舍。 只有小师弟辩真按捺不住心思,神色带着惶恐和不安,急切的喊道:“大师兄!” 辩真虽然在师兄弟中年纪最小,但他也明白各家各派修行的步骤。 各家各派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每个人都有三次机会,去试着破开第一境,从而成为一位真修。 这三次机会大概是在人生的十四岁,十四岁到十八岁之间,以及二十岁行冠礼之前。 因各家派的修行都需要明悟各自的教义,学得其中的真意。 十四岁时因为年纪还相对太小,许多人的三观还没有形成,对知识与经义教义的领悟不深。 因此只有一些天性早慧的人,才会在十四岁就能突破到第一境,成为真修。 而绝大部分人,都是在十四岁到十八岁这个年龄段,由于人生阅历的增长,智慧的开悟,从而成为一位真修。 但也有极少数人驽钝,虽有修行的气运就是无法明悟经义,各家各派便给了这类人最后的机会。 不管是第一类还是第三类都属于稀少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在十四岁到十八岁间,就确定了是否能够修行。 宁子期从十四岁开始到现在,已经试过两次修行,但都没有成功。 辩真知道以大师兄的早慧,他在十四岁时第一次修行失败,就几乎被断定了没有佛性。 而这人生最后一次的尝试,可以说还没开始就能确定宁子期的结果。 佛家隐宗不收闲人,不渡俗人,宁子期此次尝试若再失败,他就必须要离开寺庙。 辩真在这寺庙几年,一直最受宁子期照顾,在他的心中大师兄亦父亦兄。 宁子期可能要离开自己,想到此事辩真就是心中难过,眼眶通红,近乎要流出泪来。 见着小师弟不舍与祈求的眼神,宁子期一叹,笑着道:“缘起缘灭,缘来缘去,一切皆是‘缘’。” “若我们有缘,哪怕我离开寺庙,我们也会再相见。” “倘若我无法修行,选择归俗,我便不是辩真你的大师兄了吗?” 辩真闻言急道:“当然不是,在我心中,大师兄永远是大师兄。” 宁子期洒脱一笑道:“既如此,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况且我又不一定会失败不是?” 说罢,宁子期转过身去,迈过门槛,前往师傅所在的禅房。 二师兄辩慧没有出声,他只是面色凝重的跟在宁子期身后,也是往师傅的禅房走去。 到了师傅的禅房门口,辩慧站定,对着宁子期道:“大师兄,你先请。” 宁子期点了点头,他走到禅房面前双手合十:“师傅,是我。” “进来吧!” 印觉大师苍老平淡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宁子期轻轻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就如宁子期印象中一样,印觉大师端坐在干净的云床上,正结跏趺坐,手结定印。 这时宁子期视线无意中一扫,在这干净的禅房木桌上,看到了一本很是破旧的佛经。 见到这佛经,宁子期心下一凝,只见那佛经上画着一张弥勒佛像,旁边还有一句之前秦锦初曾说过的谶言—— 一切皆有业而起,因果报应循无际,三世轮回,甲子之年,弥勒降生! 宁子期不敢多看,连忙收回视线,他走到印觉大师面前,双膝跪下,神色庄重道:“弟子辩机,求师傅传我真法。” 低垂着双目的印觉大师缓缓的睁开眼,他那一双与其干枯的外表不符,充满了对生命慈悲的眸子看向宁子期,缓声道: “辩机,你可做出决定了?” 宁子期用力点头,坚定道:“弟子已作出决定!” 印觉大师缓声道:“既得因,便结果,你已做出决定,那就要接受一切后果。” 说罢,印觉大师一只手探入自己的袈裟中,从怀里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经文。 那是一页佛经! 印觉大师拿着这佛经,将其郑重的递到宁子期面前:“拿去吧,就看你是否身有佛性,悟出我佛家真意!” 宁子期双手抬起,将那一页佛经庄重接过。 佛经捏在手中,其中的材质却不是纸张,看起来犹如玉石般光滑。 这页佛经宁子期已经是第三次见到,它正是佛家修行的关键,上面记载了佛家第一境的修行方法。 只要有人能够通晓佛理,遵守佛家戒律,并且拥有着能够修行的气运,那么只要看上一眼这页佛经,就自会成就第一境,学得佛家真法。 宁子期前两次看这页佛经都没有任何反应,此时他已夺得王朝气运,成为了小说家,想来这一次,他一定能够成功! 在印觉大师的期待眼神下,宁子期低下头去,看向了那页佛经。 刹那之间,宁子期只感到自己似是陷入虚空,识海之中大放光明,有佛陀当面趺坐讲法,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但见那佛陀开口之间,无数佛家经文化为实字,将宁子期彻底淹没,浸入他的肌肉、他的骨骼、他的血液之中。 如果宁子期此时只是有气运的普通人,再加上他苦学九年佛理,此时必然通悟,成为一名真正的佛家弟子。 不过现在的宁子期早已是一位小说家,而小说家修行的其中一个要素,就是要习得各家对应境界的真经! 因此那充盈佛性的经文,并没有让宁子期成为佛家弟子,而是被他识海中的那本古朴金书吸收,让其佛光大盛。 随即,在宁子期的注视下,金书第一页的空白书页上,那些经文印入其中,仔细一看,这些经文就与印觉大师手中的一页佛经一模一样。 当所有的经文都印在第一页的书页上后,那脑海中的大佛也是随之消散,而宁子期在玄而又玄中,已然学会了佛家第一境‘武僧’的神通秘法! 他不是以佛家弟子的身份领悟,而是以小说家的身份领悟! 此时,宁子期就如福至心灵般,瞬间明悟了‘武僧’的神通使用方法,也知晓了这佛家第一境的能力。 要知寻常江湖之人,修外功内功,即使是修行数十年称宗师,然内功深厚者也不过开碑裂石,外功深厚者也只可挡刀剑劈砍。 而佛家第一境武僧若运神通,则外皮、筋骨、内脏都有佛法加持,成金刚之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就连那攻城劲弩都难以伤到自身。 可谓是辛苦修行数十载,不如真修第一境! 宁子期强忍着将那武僧的能力使用出来的冲动,如果他真的用了,在印觉大师看来那就是他有佛性,到时宁子期就真的只能出家当和尚了。 宁子期睁开眼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慢慢的将那页经文还给印觉大师,平静的道:“让师傅失望了,弟子愚钝,看来并没有佛性。” 印觉大师眼中的遗憾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是心境古井无波,宁子期是他此生见过最具慧根的弟子,可惜却没有佛性,与佛终归无缘。 不过面对自己最看重的弟子,印觉大师还是不忍心,他出言道:“辩机你虽无佛性,无法入我隐宗。” “但以你的能力和对佛理的研读,一番历练后,去显宗成为一家寺庙的住持也没有问题。” “若是你有出家的打算,为师也可修书一封,为你介绍寺庙。” 隐宗只渡有缘人,但显宗不同,显宗的教义是渡天下人,宁子期哪怕不能修行,也可去显宗出家为僧。 宁子期却是摇头道:“师傅的好意弟子心领了,弟子恐怕俗世未了,想要归俗。” 他却是把秦锦初当初对他说的话,又对印觉大师说了一遍。 印觉大师见宁子期心意已决,他没有再劝,也没说什么强留的话,只是声音平远道:“既如此,辩机你便去吧。” 第二十一章 当思美女,身藏脓血,百年之后,化为白骨! 印觉大师虽是心中有些遗憾,自己最优秀的一位记名弟子并没有进入佛家,而是选择归俗。 不过印觉大师是修佛的高人,心性空静,如一滩平静的湖水,难以泛起一丝涟漪。 宁子期后退两步,又是跪下身来,重重的给印觉大师磕了几个头。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茕然一身,刚刚穿越就是濒临死亡,若不是印觉大师相救,他如今早已入了轮回。 印觉大师又将其养育成人,教他读书写字,传授各种能够让他在这世道生活下去的武功和技艺。 此情此恩,犹如父母。 跪天跪地跪父母,对自己的再生父母下跪磕头,宁子期心甘情愿。 宁子期也是感叹,若不是他乃是穿越者,有着前世记忆,恐怕他这辈子就真的选择青灯古佛,相伴一生了。 只是如今他为了让‘小说家’得到晋升,再加上自己的确是六根不净,想要波澜壮阔的人生,不适合修佛,才是只能选择这一条道路。 印觉大师平静的接受了宁子期的跪拜,等到宁子期起身,他看着宁子期那一副好皮囊,才是缓缓开口道:“痴儿,去吧!” “为师最后送你一句话:当思美女,身藏脓血,百年之后,化为白骨。” 宁子期神色一僵。 不是,我还以为师傅你会说一句‘以后惹了事,不要说出为师的名号就好。’ 师傅你最后这句话,怎么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啊。 宁子期心下嘀咕,慢慢走出了印觉大师的禅房。 不过刚一离开禅房,宁子期就是露出凝思,他好像忘了什么事。 对了,是钱! 这离开寺庙,吃喝拉撒都是要钱的,师傅你就不能在弟子归俗前,送点路上的盘缠吗? 不过宁子期可不敢厚着脸皮去找师傅嬉皮笑脸,要是为了这种俗物去找师傅,指不定会被师傅怎么骂。 他满脸‘沉重’的离开禅房,见到门口的辩慧正焦躁不安,他对着辩慧道:“二师弟,师傅让你进去。” 辩慧深吸口气,他见到宁子期的表情,就知道宁子期是失败了。 这让他心中一沉,只是对着宁子期点了点头,抱着忐忑的心情,也进了师傅的禅房。 当日,庙中的师兄弟们就是知道了辩机大师兄和辩慧二师兄没有佛性,不得真修,再也不能于庙中修行,明日就要离开归俗。 一时间,整个庙中的气氛变的有些沉重,往日能够做到静修参禅的师兄弟们,今日却是都心思浮躁,再也难以入定。 印觉大师似是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今日见他们静不下心,竟也没有说些什么。 宁子期回到自己的禅房,开始收拾行李。 说是收拾行李,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就是那么两套换洗的僧服和鞋袜。 宁子期这时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把刀,‘铿’的一声将其拔出。 但见此刀长约六指,形状弯曲如鸟羽,正是一把佛家戒刀。 佛家不许杀生,戒刀本是裁衣、剃发、剪指甲用的,但是佛家又讲斩妖除魔,化煞消灾。 所以面对那些罪大恶极的妖魔恶人,佛家也是可以斩杀的。 只不过就算是真面对这些恶人,若是修行不够,将其斩杀也会业力缠身,从而修行尽毁。 只有真正的高僧,才可有那斩妖除魔的本领。 这戒刀磨的锋利,对宁子期而言,也是他离开寺庙后的护身武器。 宁子期将刀放回刀鞘,用布将其裹好,看着这生活了九年的小禅房,想着那些师兄弟们,宁子期也是有些不舍。 傍晚的时候,师兄弟们陆陆续续的都是前来与宁子期告别。 这些师弟们虽是修佛,讲究一切皆空,但终归也只是一群十几岁的少年,还没有修得那高深的佛法,一个个都是眼眶通红,面有悲伤。 师兄弟们都在一起生活了数年时光,虽然众人早已知道大家会有分别的一天,只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还是心有戚戚。 “大师兄,咱俩的体型相仿,这是我之前做的一件新衣服,本是准备自己穿的,如今便送给大师兄,让大师兄在归俗的路上也多些换洗的衣物。” “大师兄,这是我今日刚刚编织的草鞋,太过匆忙,可能不够精细,大师兄你不要嫌弃。” “谢谢辩德、辩宏师弟。” “……” “大师兄,我知你要离开,路上可能没有吃的,我和辩悟用了一下午时间,做了许多面饼,大师兄就当做路上干粮吧。” “有劳辩和、辩悟师弟了。” “……” “大师兄,这是咱们庙里还留的一些腌制的肉食,我都给你偷偷拿来了,反正是我拿的,就算师傅骂也是骂我,你不用担心。” “……” 师兄弟们陆陆续续的来见宁子期,送了他一些饯别的礼物。 大家都是和尚,没有自己的私房钱,送的也都是自己做的衣物或者是吃食。 东西虽然简单,但更显情谊。 小师弟辩真是最后来的,他扭扭捏捏,见到宁子期后拿出一个缝的歪七扭八,像是香包又像是钱包的东西。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不好意思的道:“大师兄,我没师兄们的手艺,做出来的东西也不好看。” “大师兄你以后出门在外,是需要钱的,这个包虽然难看,但很结实,大师兄也可以用来装些铜钱。” 见着那小包,宁子期哭笑不得,小师弟你难道是个姑娘吗? 他仔细看了看小师弟,长的一点都不眉清目秀,反而脸蛋圆圆胖胖,根本就是个小胖子。 这不可能是女扮男装,透师弟可不兴啊! 他将那缝的歪七扭八的包接过收了起来,看着小师弟,神色温和道:“以后我不再庙中,小师弟也你不要懈怠,要勤修佛法。” “否则师傅在说你,我可是没法再为你说情了。” 小师弟啊,你赶紧好好修佛,等你真正觉醒了宿慧,没准我还得抱你大腿呢! 辩真听着宁子期那温和话语,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与宁子期相处数年,在庙中最受宁子期照顾,亦父亦兄,如今宁子期离去,他在所有师兄弟中,心中最是不舍。 第二十二章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天还未亮,宁子期已经是收拾好了行囊背在背上,腰间挎着那把被布包裹好的戒刀。 行囊里面都是师弟们送的饯别礼,一路上短时间内就算没有钱,也不用去化缘,更不愁饿死了。 宁子期走到寺庙门口,他似是无奈的转过身来,见着身后师弟们正并排而站。 虽然昨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今天见到宁子期的离去,不知未来是否还能再见,依然是心中伤感。 宁子期双手合十,面色庄重道:“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花开花落,是规律,缘来缘去,是天意。” “师弟们不必相送,只望师弟们身有佛性,能够提早领悟我佛真法!” 听着宁子期的期望,师弟们亦是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愿大师兄一路顺风。” 宁子期点了点头,他往远处眺望了一眼,没有见到师傅相送,对此他也不伤心。 师傅可和师弟们不一样,他佛法修为高深,对这种事必然是看的淡了。 宁子期迈过寺庙的门槛,回头看了看这座无名小庙,将其记在心里,便往山下走去。 拂晓的风吹在身上,宁子期穿着师弟们裁剪的衣物,也不觉得寒冷。 他这一次下山的速度很慢,似是要最后看一看自己生活了九年的这座小山丘。 不过在下山的路上,宁子期却发现有许多人正在上山,看起来都是永安县的居民。 他猜测应该是那佛陀异象,让人们都想来求神拜佛,这无名小庙倒是莫名兴旺了起来。 果然,这想要传教,就得弄些神迹才好忽悠。 站在山间,宁子期吐出心中浊气,他此时只觉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自此再也不受羁绊了! 一路不疾不徐的下山,走到山脚之时,恰好金乌从东方升起。 初升的暖阳洒在这片大地之上,田间已经有农夫在耕作。 而就在那农田边,蝴蝶飞舞间,有一身材窈窕的妙龄女子袅袅婷婷,悄然而立。 她眉间印着一朵似是梅花的印记,嫣红如火,身穿文士服做男装打扮。 但即使穿着男装,亦是可见其明眸善睐,五官精致,花容月貌更显端庄清丽。 此时少女手牵着一匹白马,巧笑倩兮,颇为‘惊喜’的看着宁子期:“没想到又见到了大师,小女和大师还真是有缘呢。” 宁子期嘴角扯了一下。 有缘个屁,你根本就是在故意等我! 只见秦锦初站在初苗的田边,纤纤玉手牵着一只高大神骏的白马。 山上是求神拜佛的香客,田间是头戴草帽,皮肤褶皱黝黑的农夫。 那站在清晨的暖阳之下,琼姿花貌,明媚动人的女子,与这幅清淡的画卷却有些格格不入。 那迷人的神韵过于突兀,让人下意识的目光就会望来,再也难以移开视线。 秦锦初翘起的嘴角噙着一抹矜持恬静的微笑,就这样望着身穿简洁僧衣,背着行囊,做一副游方和尚打扮的宁子期。 秦锦初前日晚上见证了那佛家无上神通之后,她回到休息的客栈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经过一天一夜的冥思苦想,她最终下定决心,克服了心中的害怕,决定再去那无名寺庙中,见一见这位只有自己知道的大德圣僧。 这是一位五百年前,甚至是更久远的时代转世归来的高僧啊,这可是机缘。 秦锦初觉得,若是自己此次错过这番机缘,未来恐怕将再也没有了机会,所以她一定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遇。 况且这位高人是一位佛家高僧,在明知道她是无生道的传人,并且还以宿命通看到了她未来会给世人带来劫难的情况下。 这位高僧依然没有选择降妖除魔,反而费尽心思为其度化灾厄,逆转因果,这确实是只有高僧才会做的事。 也正是宁子期对她没有恶意,才给了秦锦初再次见面的勇气。 如果宁子期知道秦锦初心中所想,一定会说真不是我对你没恶意,而是我根本打不过你,不敢有恶意! 秦锦初所说与宁子期有缘,这话倒也没有骗人。 秦锦初下定决心之后,今日早上才是准备前去寺庙见一见高僧,却没想到正好在山脚遇到了正要远行的宁子期。 如果她再晚上一些,两人就真的是擦身而过了。 秦锦初见着宁子期这一副即将远行的打扮,她柔美的眉角舒展开来,用着那轻灵娴雅的嗓音问道:“大师这是要准备远行?” 宁子期神色淡然,点了点头道:“正是。” 宁子期不是正经的和尚,他不是不能撒谎。 只是自己若是撒谎,这个谎言很容易被戳破,那还不如实话实说。 “大师为何不在庙中继续修行了?” 秦锦初一双妙目中闪过不解。 昨日一天时间,她在永安县中打听过,知道了一些宁子期的基本情况。 县里的商贩告诉她,这位大师在那无名寺庙中已经修行了数年时间,每隔一段日子,就会下山买上一些生活用品。 有个大婶见着秦锦初长的花容月貌,还劝她说辩机师傅是长的俊美,县中许多家的闺女都曾对其有意。 不过辩机师傅乃是出家之人,不会接受男欢女爱,让她绝了这份心思,趁早找个其他的如意郎君吧。 这话让秦锦初感到尴尬,但她却也借着这个机会,假装对辩机师傅有意,从大婶处套得了许多消息。 见着秦锦初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宁子期略一思索,就是说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前日贫僧沾染了莫大因果,心中亦有怖,若不小心是会惹来祸端的。” “庙中还有其他的佛家弟子在,贫僧为了避免那灾祸落在无辜的人身上,自是要远离。” 秦锦初与自己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也接受了一小部分的前朝气运,因此有些话宁子期在其面前也不需要遮遮掩掩。 他这番话语也是在隐晦的提醒秦锦初,这份因果你也沾上了,平常也要小心一些,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否则必惹祸端。 宁子期不知道自己夺走前朝气运之事能隐瞒多久,也不知道这世上是否有什么探查王朝气运的手段。 但是在自己没有发育完成前,能拖多久是多久。 这是个拥有超凡力量,神通修为的世界,自己又是绝无仅有,在游戏中最强的小说家,只要自己能够拥有足够的实力,这天下大可去得。 宁子期是从印觉大师那里知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小说家这一条道路的! 他宁子期,是此世唯一的小说家! 秦锦初牵着神骏的白马,玉容之上闪过诧异,奇怪道:“大师可是传说中的高人。” “以大师之能,难道还不能庇护佛家弟子,免受因果吗?” 说到这话,秦锦初内心深处亦是浮现出一抹担忧,要知道她可也染上了这大因果。 宁子期声音平静的道:“贫僧乃是出家之人,但这王朝因果牵扯太大,此时贫僧也已是堕入红尘,无外力护佑他人了。” 秦锦初信了宁子期的话,王朝气运从来都是最凶险的东西,牵扯天下大势,多少人唯恐避之不及。 但这位大师为了化解灾厄,却亲身涉入其中,真是一位大德高僧啊! 秦锦初钦佩的想着。 她此时犹如一个好奇宝宝,总想从宁子期这里知道更多的东西,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灵动美目一转,柔美笑道: “大师,你刚才说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那何谓离于爱者?” 你这是在考我佛理吗? 宁子期心中腹诽,口中说道:“佛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而法相宛然,即为离于爱者。” 秦锦初水润的红唇轻轻的抿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道:“大师刚才说为了不让因果沾染他人,心中有怖,才是主动选择离去。” “这说明大师还对这些外在事物过于在意,不能五蕴皆空啊。” 宁子期望向秦锦初那端庄柔美,若空山新雨般灵秀的娇容,突然笑道: “贫僧只不过是一位正在修持佛法的修者,又不是无常无我的佛陀,自是做不到五蕴皆空,反而是秦施主你太过于在意表象了。” 他这话用的是少年人的郎朗之音,少了那装模作样的慈悲温和,而多了青年人的意气风发。 见着这留着短发,面容俊美,神采飞扬的少年僧人,秦锦初一时间仿佛忘了对方身份。 她却只以为这是个同龄人,被他那带着笑意的目光直直注视,让她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有些不敢对视了。 第二十三章 阴阳道,六爻问卦之法! 今日的天气比之前两日的阴沉要清爽的多。 春风拂过,夹杂着乡间泥土的芬芳,让田野间的麦苗弯下了腰。 秦锦初侧过螓首,素雅清秀的容颜看向了正在田间耕作的农夫。 她压下那微微跳动的心神,再次转回头来看向宁子期,一时间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了错觉。 此时的宁子期看上去没有了之前的少年清朗,再次变成了那位神色平静慈悲,似是心中不泛一丝涟漪的高僧模样。 秦锦初檀口微张,语气轻柔问道:“大师既是要远游,不知可有目的,是还要前往何地?” 宁子期在下山的这段功夫已经有了想法答案,他出言道:“贫僧欲往长葛府,据闻长葛府的东面有一座山,名为葛天山,是否属实?” 在庙中几年,宁子期虽也读过其他书籍,但庙中主要是佛经居多,各种杂书相对较少。 古代又没有网络,因此想要了解外面的世界,渠道要少上不少。 秦锦初听着宁子期的话,她神色惊喜道:“大师竟是要前往长葛府?真是好巧,小女也正要前往长葛,倒是与大师顺路。” 她见到宁子期要远游时,还曾心有忧虑,想着自己是否要继续跟着他,主要是秦锦初已经离家半年有余,她不能在外面久留。 但秦锦初却没想到,宁子期的目的地竟然是长葛,这正与她的目的地一样,自是心中欣喜。 宁子期也是怔了一下,他见秦锦初不像是说谎,她恐怕是真跟自己顺路,这到真是两人的缘分了。 “至于大师所言的葛天山,确实有这么一处地方。” 秦锦初自幼聪慧,读过许多书籍,她只是略一回想,就是信手拈来道: “葛天山又被称为玄鸟山,其位于长葛府的东面,地势险峻,山峦叠嶂。” “传闻三百多年前,天下大乱,妖族猖獗,天降玄鸟落于葛天山中,前朝的开国太祖恰在此地偶遇玄鸟。” “一人一妖交流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人们只知前朝太祖从此便以玄鸟为旗,化为图腾,历经二十四场大战,创立新朝,建立了‘乾’。” “从此之后,这座大乾太祖与玄鸟相遇的山,便是被称作玄鸟山了,而玄鸟也成为了前朝的图腾,由妖化为了神,从此庇佑人族。” 宁子期听着秦锦初的讲解。 他想到前两日所见的前朝国运所凝聚的玄鸟之貌,心中有些问题想要问出,但又怕自己这问题过于低端,容易让秦锦初怀疑他高僧身份。 不过很快的宁子期就是放下心中忐忑,自己才刚展现了那无上大神通,此时的秦锦初必然对他高僧身份不会起疑。 况且五百年前的历史既然有过断绝,那五百年后不管是山川地理的称呼或者是修行方式都出现了变化,都在情理之中,自己不了解这个时代是可以解释的。 念及此处,宁子期就是说道:“因前朝大乾与玄鸟有约定,立其为图腾,因此那王朝气运所化的才是玄鸟。” “而今朝因继承了前朝一切,图腾未变,此时新朝供奉的依然是玄鸟?” 听秦锦初所言,就知玄鸟应该是妖,但因为受到了人族王朝供奉,才是由妖变成了‘神’,而玄鸟受到人族香火,便是也庇护人族。 这其实就是玄鸟有了编制,被诏安了嘛…… 秦锦初若有所思道:“大师会问这个问题,是奇怪为何现今朝代的图腾是玄鸟?” “是了,大乾之前的朝代,所供奉的图腾就不是玄鸟。” “至于大师的问题,也正如大师所言,今朝继承了前朝一切,今朝所供奉的图腾依然是玄鸟,而先帝与当今圣上,也无意改变这些。” 说到这里,秦锦初连忙闭嘴不言,她半年多在外历练,见过不少尔虞我诈,虽然有时还单纯,但和最初的不谙世事已经不同了。 秦锦初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太多,自己应该要保持点神秘才对。 虽然她觉得以大师神通,可能早知她人生一切。 宁子期可不会真的宿命通,他察觉到秦锦初话中有异,比如先帝与当今皇帝的想法,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宁子期按捺下心思,并没有多问。 秦锦初这时满是好奇,询问道:“大师可否告诉我,五百年前的朝代是否也供奉图腾,那时的图腾又是何物?” 宁子期很想说,他知道的图腾是‘龙’,不过这话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面露微笑,不言不语。 主要是宁子期从一些杂书中读到,这个世界是真的有龙的存在,自己还是不要乱说比较好,哪怕这里的龙好像也是妖族。 反正不说就不会出错。 见着宁子期噤口不言,秦锦初心中暗恼,只觉得这位大师的嘴巴真是严,自己想从他这里套点东西出来都不行。 殊不知,宁子期也是同样打算,他是想从秦锦初这里多套点情报,好让自己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有着更深层的了解。 此时秦锦初那黑白分明的灵动眸子一转,她抓住了要点,问道:“玄鸟与前朝太祖的相遇是三百多年前的事。” “而大师是一位从五百年前转世,觉醒宿慧的圣僧,想必大师提起葛天山,并不是为玄鸟之事,那葛天山还有什么奇异之处?” 见着秦锦初那一双美目中有着少女的好奇心与兴致,宁子期笑道:“有些事贫僧不好多说。” “如果秦施主想要知道,那不如与贫僧一起,去那葛天山看一看。” 秦锦初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她不喜欢谜语人! 但是面对宁子期这位‘大德圣僧’,她又不敢去逼问。 宁子期之所以要前往葛天山,是因为那里有他已经知晓不多的游戏内容之一。 在游戏里,阴阳道的玩家就是在葛天山进行任务,发现了一处阴阳道的遗迹,从而有了进入阴阳道的契机。 而这处遗迹中,就有宁子期接下来的目标,记载了阴阳道第二境的修行之法! 阴阳道的第二境所能修习到的神通,正是阴阳道最核心的能力,也即是趋吉避凶,推演天机的六爻问卦之法! 第二十四章 贫僧一生最爱吃软饭 宁子期抬起双眼,看向面前那风姿卓越,气质出尘的秦锦初。 他决定让这个女人跟着自己。 其一是这女人要死皮赖脸跟着,他除非将神足通直接使用,否则他还真甩不开她。 而更重要的原因是—— 宁子期在秦锦初穿着上扫了一眼。 她的衣着简朴,但这个简朴只是穿的衣服没有那么多的艳丽色彩与纹路,但是这衣服的质地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家能用的起的。 这种绫罗绸缎,必是有钱人才能穿在身上。 宁子期虽然有着师弟们送的一些吃食,但他此时身无分文,这世道不管做什么都要钱。 这时有一容颜绝美的妙龄女子可以让自己吃软饭,这不赶紧抱住她雪白大腿还等到什么时候? 吃软饭,那可是宁子期前世的梦想! 宁子期神情平淡的道:“贫僧自幼在深山中苦修佛法,对这世间之事也不甚了解。” “既然秦施主的目的地也是长葛府,那便与贫僧一路前去吧。” “路上贫僧若有不懂的地方,也可请教秦施主。” 见着宁子期竟‘不耻下问’,秦锦初俏丽的容颜一喜,她声音清脆,忙不迭道: “我知大师可能不了解大夏的许多事情,小女但凡知晓,必会知无不言,为大师介绍这大夏的大好河山。” 随即,秦锦初玉手又是牵过那匹神骏的白马,恭声道:“此去长葛路途虽不遥远,但若步行也是慢了一些。” “这匹骏马小女便借于大师,供大师骑乘。” 在秦锦初想来,宁子期怎么也是一位大德高僧,自己却是一位弱女子,他应该会谦让一番吧。 谁知宁子期根本不客气,他一马当先,翻身上了那神骏非凡的白马,宣了声佛号道:“多谢秦施主,竟要为贫僧牵马。” 秦锦初红唇微张,欲言又止。 只不过这提议是她提出的,此时也不好把话收回去,她也不敢和这位大人物说这些,便只能欲哭无泪的接过缰绳,牵马前行。 宁子期两世为人都没骑过马,不过这里的马有马鞍,有马镫,他武功修了这么多年,扎马步是基本功,即使骑术一般,也能轻松驾驭。 宁子期骑在白马上,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唐僧,主要是自己和御弟哥哥都是长相俊美的和尚,能让女儿国国王下嫁那种。 他看着前方牵马,闷闷不乐的秦锦初,心情愉快,口中哼道:“你挑着担,我牵着马……” 此时秦锦初牵着马迈步前行,听到宁子期哼的歌词曲调,心下腹诽,明明是我牵着马,大师你也没挑担啊。 只不过这样的曲调与当世的乐曲全然不同,秦锦初完全没有听过类似的,这莫不是五百年前已经失传的乐曲? 秦锦初心中好奇愈发旺盛,心中如小猫挠爪,也觉得宁子期果然与这世间格格不入,就连哼的曲子都特立独行。 …… 等离开了永安县的范围,进入了官道后,宁子期已经骑在了一头毛驴上,那匹神骏的白马,宁子期让给了秦锦初。 他们本想在买一匹马的,但是永安县中却根本没有卖马的地方,就连这头毛驴想要购买,都需要登记。 若自己骑着白马,让这风华绝代的女菩萨骑着毛驴,实在是过于不雅观了一些。 当然这只是理由之一,最主要的是,宁子期现在只想低调,不想成为路人注视的焦点,所以那白马,还是让秦锦初自己去骑吧。 秦锦初见着骑在矮小毛驴上,个子一下子比自己矮了好几头的宁子期,她嘴角抿着笑,语带歉意道: “小女却是忘记了马匹是极其重要的军事物资,一般人不允许买卖,永安县也不是什么大地方,这里也不可能有卖马的。” 紧跟着,她又是神色忧虑,忧国忧民的道:“也不知此时北方边关情况如何,听闻北方的那些蛮子,又有了南下的趋势。” 宁子期没有出声,他对这些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大夏更北的方向有蛮族存在,就如宁子期印象中的游牧民族一般。 只不过这些蛮族比之游牧民族更加凶悍,也更是强大,时常南下烧杀抢掠,三十年前更有一场死伤百万的卫州惨案。 而蛮族与妖族,也是各朝各代所有政权最大的外患。 正是有这外患存在,马匹就成为了重要的军事物资,再加上养马耗资巨大,每年国家养育的马匹都是送到北面边关。 绝大部分的士族和官吏,出行都是骑驴,能私下里有马的,那都是大贵之人,就跟出门开着跑车一样抢眼。 宁子期往秦锦初骑着的那头骏马瞥了一眼。 能出行骑马就已经少见,骑的还是这样的神骏,由此就可知秦锦初很大可能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而且她的长辈应该官职不低! 秦锦初就与小师弟一样,是个很喜欢说话的人,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倒是不会冷场。 宁子期只是噙着微笑,听她说就是,秦锦初声音清脆悦耳,极其动听,听她一直讲话也是一种享受。 骑驴出行速度实在是慢,到了傍晚也没走出太远,宁子期和秦锦初就在官道上给客商准备的客栈住了下来。 官道每隔十里都有客栈或是店铺,供往来商贾行人居住。 此地离永安县还不算太远,来往行人不多,客栈也比较简陋,桌椅很是破旧,只有少数像是货商的人正在用餐。 这些人都是与店小二一样,有些惊奇的看着宁子期与头戴幕篱的秦锦初。 实在是一和尚与女子出行的组合过于罕见。 不过很快这些人就是收回视线,出门在外求的是安定和平安,有些事情能不要好奇就不要好奇。 “大师,这一路上一直都是我在说,大师你一直都是一样的表情,便不能与我说些话吗?还是大师与我无话可说。” 这一路上秦锦初说个不停,但是见宁子期总是一副淡淡微笑,宠辱不惊的样子,唱独角戏的她心中有些憋闷。 尤其宁子期的外貌年龄看起来又和她差不多大,这让秦锦初总有种想让他变个脸色的冲动。 “贫僧不善言辞,倒是让秦施主你误会了。” 宁子期淡然笑道。 哎,我也想让自己内心的骚气四溢出来啊,但是没办法,谁让我现在演的是一位大德高僧! 这时,穿着粗布麻衣的店小二来到两人近前,他笑容热情,点头哈腰的问道: “两位客官,此时天色已晚,是要住店?” 秦锦初看了宁子期一眼,见宁子期不出声,就是出言道:“准备两间客房。” “若是你们店里有净肉,就送来肉食,若是没有就做些素菜,给我们送到房间里来。” 说罢,秦锦初拿出几钱银子。 “好嘞~客观您稍等,不过我们这里不比城中,客房简陋,两位请多担待。” 店小二见秦锦初所穿衣服的衣料与气质,就知道是个富裕人家,便是谄笑的多言了一句。 秦锦初出门在外半年多,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娇气,便是示意店小二下去准备餐食。 两人在店小二带领下往客栈二楼走去,秦锦初这时来到宁子期身边,轻吐幽兰,小声道: “大师,客栈外那两人跟了我们一路,而且他们对我和大师都有恶意。” 无生道的修者对他人的情绪和思维感知极其敏锐,因此秦锦初甚至不需要任何的江湖经验,就能察觉他人恶意。 宁子期笑道:“所谓财不露白,秦施主骑着那样的骏马,总会引起他人觊觎。” “况且世人皆为外物所迷,有贪嗔痴三毒,秦施主生得一副好皮囊,虽戴幕篱,但气质绝佳,总会让人铤而走险。” 秦锦初对身后那生出恶意之人却并不在意,她眸子灵动闪亮,反而笑意盈盈问道:“大师这是在夸我长的好看么?” 宁子期没有回答,他这时突然道:“除了那一路跟随在我们身后的两人外,还有其他视线注视,想来应该是秦施主的人吧。” 如果是过去,宁子期一定发现不了这些视线,但是自从成为真修后,他的感知也是有了极大的提升。 但就算如此,宁子期其实也难以察觉到那些隐蔽的视线,只是因为这一路那些视线一直落在他和秦锦初身上,才是让宁子期察觉有异。 怪不得这无生道未来月母明明阅历不足,却还是敢独自出行,原来是有人保护! “都是小女的一些护卫,大师想必早已发现,也不必理会她们。” 秦锦初轻声说道。 在她想来,以宁子期的能力,应该早就察觉到那些暗中跟随的护卫,只不过大师一直没有说出来而已。 宁子期笑而不语,假装自己其实什么都知道。 第二十五章 辩机大师,专降女妖精女魔头! 夜深人静,宁子期坐在客房桌前的椅子上,借着油灯的火,正手持毛笔在一本薄薄的书册上奋笔疾书。 他就如同记日记一般,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事用着尽可能详细的语言,将其记录在册。 这一天实际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但宁子期将从秦锦初口中知晓的关于大夏朝的一些风俗,还有葛天山的玄鸟秘辛,都是记载其中。 这正是小说家的修行方法之一,将所遇的一切风土人情,特定习俗,故事传说等皆是化为文字,落于纸上。 只见那书册虽薄,但却仿佛无穷无尽,不管宁子期在其上书写多少文字,只要往后翻页,都会有新的书页出现。 这个薄册正是用小说家的能力具现而来,也可以说是小说家唯二的特殊能力,没什么大用,但却是修行必须的步骤。 而小说家的另一项能力,便是以小说家的特殊能力,转化其他各家神通,从而形成小说家的战斗力。 将今日的日记记录书写完,宁子期检查了一番,觉得没有问题后,他才是心念一动,那薄薄的书册就是从其手上消失,回到了其识海之中。 宁子期感受了一番修行的进步,就像是玩游戏见着自己的等级经验条上涨了一样。 做完这些,宁子期也并没有换衣服,而是穿着简朴僧衣坐在床上,继续跌坐静修。 这正是小说家修行的第二要素,对其他各家各派的扮演修行。 此时宁子期是佛家第一境的武僧,自然要假扮和尚,按照佛家的要求进修。 他当了九年和尚,对佛家的修行可谓是轻车熟路。 甚至宁子期都能感受到,他在对佛家的修行上进展极快,只要满足了晋升条件,就可直接晋升到第二境。 ‘晋升第二境有三点要做到,一是要继续保持每日的记录,完成小说家的根本修行。’ ‘二是要写出一本能够流传出去的书,第一境到第二境的要求并不高,只要求在小范围内流传就可。’ ‘三则是要得到其他门派的修行法门。’ ‘完成这三步就可直接晋升,第一步需要的是慢慢积累,急不得,第三步我也有了目标,至于第二步,看来我现在就要开始润色小皇叔了。’ 宁子期努力回忆着自己曾经看过的游戏攻略,作为氪金大佬的职业,有人整理过一份小说家晋升学习其他各派核心秘法的顺序。 如果按照这一套攻略进行,那么小说家就是最强的职业,没有之一。 第一境成佛家武僧,修金刚不坏,这一点宁子期已经做到。 第二境则学阴阳道的卜卦之法,这是宁子期接下来的目标。 第三境则要学法家之术,关于这一点宁子期暂时没有的多考虑,而是准备先修成第二境再说。 ‘在游戏中,学习其他各家修行之法倒是不难,游戏已经给了任务,只要按部就班完成任务就好,最多肝一点,氪一点。’ ‘但是在现实里,这才是最难的一点,想要学得其他各家的不传之秘,这就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还好的是,这世上没有其他的小说家,只有我独一份,这就是我的先机,没有人知道我其实是去偷学的。’ 宁子期心中思索着这些,暂时压下心思。 现在还不是考虑过多的时候,先完成第二境的晋升再说,最起码第二境的路途是光明的,是有迹可循的。 宁子期自从修得佛家第一境武僧,就没有机会使用武僧的神通,如今这里无人,宁子期终于可以实验一番了。 在完成了第一境的修行后,宁子期就自然而然的领悟了武僧神通的使用方法。 怪不得当初师傅不解释太多,果然是只要成为真修,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自己就会懂。 宁子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中已经有了名为法力的存在,他只是心中一动,那法力就按照某种玄奥轨迹,附着在他的皮肤、肌肉、骨骼之上。 此时,只见宁子期的肌肤表面泛起淡淡金光,肌肉与骨骼上亦是有佛家经文加持。 这金光虽比不得之前他使用‘无常无我转运大法’时的琉璃佛身般宝相庄严,但也金刚不坏,似是金铸。 不过宁子期觉得这特效有点太显眼了些,总不能打架的时候自己浑身冒着金光,跟超级赛亚人一样吧? 那不就是他人的活靶子,告诉别人我这人有问题! 想到这里,宁子期意念一动,那金光就是黯淡消失,隐于皮肤之下。 见到自己可以关特效,宁子期总算是满意点头。 “除了自己的身体犹如金刚不坏之身,寻常刀剑不能伤自己分毫外,甚至我还能感受到自己身轻如燕,力大无比。” “这佛家武僧的神通不愧是第一境中最强的能力,竟然是身体全方位的属性加持,尤其还有着乌龟壳般的防御能力。” 这时的宁子期只感到身体中似有使不完的力量,恨不得直接起身耍一套‘第八套广播体操’。 “不过使用这个神通也需要耗费法力,我大体估算了一下,我现在的法力也就能连续使用一炷香时间,这一点要注意。” “可惜法力上限不能靠修行增加,只能在境界晋升时才会增长,这一点来说,这世界的修行也更像是游戏了。” 宁子期对自己现在拥有的神通进行了一番熟悉,要是对自己的能力都不了解,那在战斗中就会很容易出问题。 了解了自己能力的使用时间限制,大体的能力特性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低下头往自己身下看去。 见到在佛法加持之下,自己有那擎天之柱,霸天之虎,宁子期忍不住感叹道:“好一根金刚降魔杵,果真是佛法无边啊!” 有此降魔杵在身,什么女妖怪女妖精,那还不是统统拿下! 世人皆是追求大,殊不知人更重要的是硬气。 高阳公主曾夸赞曰:辩机大师,又大又硬! 就在这时,宁子期耳朵一动,他察觉到隔壁秦锦初所在的客房有动静。 第二十六章 九公主 宁子期趺坐在床铺上,听着隔壁传来的些微异象,如果他所料没错,应该是秦锦初正在与暗中保护她的人相见。 “秦锦初暂时对我没有了危险,但那暗中保护她的人也不知道是否知晓我的事,不知会不会对我产生影响。” 宁子期暗暗思索,不过他在观想了一下脑海中的金书,见到上面还存在的佛家神通‘神足通’后,他内心稍安。 有此神通在身,就算自己真遇到了危难,也可借此脱身,保住一命。 “这无生道未来月母果然麻烦,牵扯甚多,可惜我不是真的转世高僧,也不会什么神通法门,被秦锦初见到我要离开就已经是死局。” “她若是一直跟着我,我想甩也甩不掉,只能顺势而为。” “还有秦锦初的另一层身份我也大体有了几个猜测,但不管是哪个猜测,都是身份高贵,以她的身份为何会成为无生道传人,成为‘反贼先锋’?” “这其中是否又牵扯到什么更深层次的阴谋诡计,我也暂时不知晓。”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再多也是没用,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宁子期闭上双目,不再理会,他现在不想那么多事,只想着赶紧晋升,有更多的安身立命的本钱。 自己如今之所以许多事做不了,甚至颇为被动,那都是实力不够的原因。 如今的他修成佛家第一境,在普通人里已经无敌,但是面对其他境界更高的真修,他依然力有未逮。 若是他实力高强,那天下之大大可去得,谁也不能阻他。 因此,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不重要,宁子期很能抓住要点。 …… 客栈之外不远处,一高一矮两道人影正鬼鬼祟祟藏在道路两旁的树林里。 那高个子的身影长相丑陋,瘦的犹如竹竿,他此时一直盯着不远处的客栈,对着身旁的矮个子低声道: “三儿,咱们就在这里等着,等到了丑时里面的人都熟睡了,咱们就进去把那匹马给偷了。” “那么一匹骏马竟然就随便往厩里和一群驴放一起,这真是……嘿,上次见到的那个书生怎么说来着?对,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 “老子可真他奶奶的有文采,要不是生的不好,指不定现在那状元郎就是我呢。” 高个子得意洋洋,一双贼眉鼠眼中闪过贪婪。 矮个子眼露淫光,对着高个子道:“老大,我看那娘们不如咱也试试能不能上手?” “她虽带着头巾看不清面貌,还穿着男装,但那身段一看就让人心底燥热,想必她在丑也丑不到哪去。” “况且就算真丑,咱们也能把脸蒙上嘛。” 高个子闻言,一巴掌拍在矮个子的头上,骂道:“你个该挨刀的蠢货,就不能长点心眼!” “那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江湖女子,估计是哪家的大小姐,她身旁还跟着个和尚,看那和尚长的这么俊,指不定是个与和尚私奔的。” “这两人在这偏僻地方不紧不慢一直没出事,绝对是有真本事,就咱俩这点道行,万一栽了怎么办?” “你上次下药找的那个村姑也就罢了,你不下药她都不敢声张,那和尚一看就不好惹,你不要动歪心思。” “还是偷了那匹马,转手就不知道能卖多少银两,到时候咱们有了钱就去城里找家快活楼,直接找两个姑娘,一个在前喊一个在后给你推,岂不快乐?” “别做那容易掉脑袋的事,现在世道看着乱,但真被刑狱司的人盯上了,咱俩可跑不了。” 矮个子连连称是:“大哥教训的是,还是安全重要,咱不做掉脑袋的事。” 高个子这才满意点头:“记住了,钱要有命花才行,娘们再漂亮,也没命重要!” 就在高个子这句颇有哲理的话刚刚说出口时,在两人身旁,突然传来一道冰冷无情,似是没有任何情感起伏波动的女声: “按《大夏律》,犯奸者,凡和奸,杖八十;有夫,杖九十;刁奸,杖一百,强奸者不论年龄,当处绞刑!” 话音刚落,一高一矮的两人只感到自己此时犹如脖子处被绑上了绳索正在被吊起。 两人呼吸一窒,只感到气在肺中难以吐出,刹那间就是颜面青紫,口唇紫绀,瞳孔都是开始散大。 两人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脖子,从口中发出‘呜呜啊啊’的痛苦声音。 他们吐着舌头,神色惊恐的往声音传来去望去,见到有一身穿黑衣,上绣灋兽,脸上带着诡异面具的女子从阴影中走出。 那女子面具后的双眸毫无感情,犹如死人,这时,她继续用着那沙哑冷淡的声音道: “意图对皇室宗族不轨,罪加一等,当刑腰斩!” “噗!” 一阵难以言喻的痛楚突然刺激到脑海中,那一高一矮的两人从腰的部位倏然被一分为二,犹如被利刃切割,鲜血喷出,肠子肚子流了满地。 被腰斩之人并不会直接死去,而是会在死前感受到难以想象的极大痛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血液慢慢流逝,在极致的苦痛中被活活疼死。 身穿黑衣的女子就这样默默的站在两人身前,看着他们抽搐的下半身以及那两张扭曲的却无法喊出声的脸。 直到两人渐渐的没了动静,彻底的没了气息后,她才是转过身,再次步入黑暗之中。 …… “九公主,那两个意图不轨之人想要偷窃公主爱驹,按《大夏律》,凡盗马牛者,杖一百,徒三年,但他们还曾犯下强奸大罪,当处极刑。” 秦锦初的客房中,身穿黑衣,头戴面具的女子跪在地上,声音依然没有任何的感情,似是被人为培养的死士,正在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事。 秦锦初下意识的往墙的方向看了一眼,墙的另一面就是宁子期的客房。 她螓首微颔,矜冷高贵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是!” 女子应了一声,倒退着离开了客房。 等女子离去后,秦锦初绣眉一皱,低语道:“大师是出家人,是不是看不得这杀生之事?” “但那两人作奸犯科,论罪当处,又被法家之术断罪,想来大师应该是不会怪罪的。” 第二十七章 难道吃了大师还能长生不老? 第二日,天正蒙蒙亮,宁子期就已经是睁开双眼醒了过来。 得益于九年当和尚的经验,他这辈子再也没有熬过夜,都是早睡早起。 宁子期在这不大的客房内稍微的打了一套佛家拳法,舒展筋骨,随即叫来满脸困倦,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店小二,让他给自己准备了清水洗漱了一番。 做完了这一切,穿上那身干净的僧衣,当宁子期推开客房的房门时,恰好见到身旁的客房门亦是被推开。 秦锦初依然是那一身似是儒雅墨客,又似是江湖侠女一般的打扮,头上戴着幕篱,不露自己真容,以防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大师起的真早。” 秦锦初清丽淡雅的嗓音从幕篱下传来,透过那层白色面纱,宁子期似是见到她正抿嘴微笑。 宁子期说道:“贫僧自幼勤修佛法,在庙中每日此时正是要去做早课,已是习惯了。” “倒是秦施主,却没想到起的这样早。” 秦锦初浅笑道:“我却也和大师一样,从小都是早起,这时候也是要先去做早课,我与大师作息倒是很相似呢。” 宁子期闻言,笑道:“那看来秦施主的家教甚严。” 他这话意有所指。 秦锦初此时道:“我正要叫小二送上早食,大师可要在我屋中与我一起用餐?” 此时这间简陋的客栈中,已经有一些行脚商醒了过来,正准备吃过早饭就开始一天的赶路。 大夏朝对商业重视,经济发达,因此官道上随处可见行商的人。 这里离永安县还并不远,而永安县也并不盛产什么特殊的土特产,没有大型商队往来。 大部分都是类似这些行脚商,或是独自一人,或是三两成群,在大城市与小县城来回奔波,赚一些辛苦钱。 秦锦初此时头戴幕篱,但吃饭是要摘下来的,为了不引起麻烦,她才是准备在屋中用早食。 宁子期想了一下,说道:“既然秦施主相邀,那贫僧就却之不恭了。” 当即秦锦初叫来店小二,让店里送上伙食。 对于这两位住客房的客人,店小二极其热情。 大部分行脚商为了省钱,可不会住在客房里,都是交些小钱,晚上就在客栈或者附近打个地铺,省的住宿野外过于危险。 住客房就跟现代住宾馆一样,跑这么一趟赚的钱,可能还不够住宿费的。 没多久,客栈的厨子做好了餐食送了上来,都是简单的汤粥、咸菜以及蒸饼。 秦锦初所住的客房内,香气满溢,宁子期见到在这客房中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铜制的小香炉,这香味是从那铜炉中散出的。 出门在外还会带着这些物件,可见秦锦初平时的生活多么精致。 两人在那简单的木桌处相对而坐。 秦锦初已是摘下幕篱,露出那张清丽脱俗,淡雅似仙的绝丽容颜,额头上那朵梅花,不管何时看去都是骄艳似火。 秦锦初坐姿端正优美,她眉眼弯弯,笑着道:“听闻佛家有戒律,是不得与女子独自相处,但是看大师的样子,却仿佛对这戒律并不当回事。” “莫非在过去,佛家是没有这样的戒律的?” 秦锦初总是明着暗着的,想要打探五百年前那些遗失的历史。 宁子期闻言说道:“佛家此戒律,只是为了刚入门的弟子所准备。” “我佛家弟子是要不生情欲,然而男女之情乃是天性,又哪里那么容易断绝。” “为防弟子们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境,难以静下心来,那不如从一开始就不与根源接触。” “但若是佛法高深,坚定自我,这些戒律也就不重要了。” 秦锦初望着宁子期那一张俊美容颜,笑道:“那大师在刚刚修佛时,可否也会为女子动心?” 宁子期面不改色,大言不惭的道:“那只是有魔惑我,贫僧早已不为外物所动。” 秦锦初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她修的无生道,因对人的思绪感知极其敏锐,所以她总觉得宁子期好像与一般的和尚并不一样。 他有的时候甚至根本不像是和尚。 不过对此秦锦初倒也没有怀疑,在她看来,各家各派在数百年的发展中都是有变化的,甚至有一些门派还会出现新的理念。 五百年前的佛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现在就算是那些在世高僧,估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人吃着早饭,秦锦初吃饭时姿势优雅,赏心悦目,在咀嚼东西时绝不出言,有的时候就算是需要说话,也是用素手挡住自己唇瓣。 她见着宁子期并没有吃客栈刚做好的饼,而是从自己的行囊中拿出了另一张看起来更硬的饼,奇怪道:“是这客栈做的饼不合大师胃口?” 师弟们做的饼为了能保质期长点,都做过特殊处理,饼很咸而且干硬。 宁子期用力咬下一口,就着温热的粥咽下,他才是说道:“贫僧跟着秦施主,倒是不必担心伙食问题。” “但这些饼都是贫僧的师弟们所送,蕴含着师弟的情谊,这些饼时间长了总会坏,那不如现在就将它们吃了,也无愧师弟们的感情。” “那大师可否给我尝尝?” 见着秦锦初眨着一双灵动的美眸望着自己,宁子期失笑道:“这可不是什么高僧的肉,吃了也不会长生不老,更不会增长修行。” “相反,它还很硌牙。” 秦锦初掩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师可真会开玩笑,难道吃了大师的肉还能长生不老?我只是想要尝尝那饼的味道。” 宁子期总觉得这姑娘好奇心过于旺盛了,他从自己没有咬过的地方掰下一块饼递了过去。 秦锦初接过,她将那小块饼咬了一口,果然是嘎嘣硬,便是眉头皱起,也是学着宁子期,就着热气腾腾的粥将其软化吃掉。 宁子期劝道:“既然吃不惯,便不要吃了。” 谁知秦锦初摇了摇头,有些倔强的道:“大师有所不知,这也是我修行的一部分,正是要感受人间疾苦,才能知晓人人互助,天下大同。” 宁子期若有所思道:“这是无生道的修行方法?” 秦锦初对此也没什么隐瞒,反正她的秘密差不多都要全曝光了,她螓首微点道:“这正是无生道的修行方法之一。” “不知在五百年前,可有无生道存在?” 宁子期见她这么问,便是糊弄道:“贫僧与无生道接触并不多。” 他哪知道无生道是什么样子的,要是自己说的太多,秦锦初问起关于无生道的事情,他一问三不知,那就尴尬了。 主要是游戏背景里,对这个隐秘门派介绍的是真不多,对方有什么能力他都不知晓。 秦锦初这时犹豫了一下,她虽然觉得宁子期应该什么都知道了,但还是将昨夜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和宁子期说了一遍,她是怕这位大德圣僧不喜杀生。 宁子期宝相庄严,宣了声佛号道:“贫僧不是迂腐之人,我佛家亦有怒目金刚,更有降妖伏魔的手段。” “那两人既犯下为奸之罪,又被法家裁定,自是要按《大夏律》处置,贫僧对此也不会多说什么。” 秦锦初见宁子期好像并不在意这些,也是安下了心。 宁子期这时却是心中想着,那一直跟随在秦锦初身边保护她的人竟然是法家真修。 而儒家与法家可是官学,秦锦初的身份,几乎就是呼之欲出了。 不过宁子期就是假装不知,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 吃完了早饭,宁子期骑着心爱的小毛驴,秦锦初骑着骏马,两人继续前行。 骑驴虽然速度不快,两人也不着急,这一路上再也没遇到什么事,在三日之后,终于是抵达了长葛,这座离永安县最近的府城。 第二十八章 这皇帝,彼可取而代之! (求个追读,有点互动就更好了,哎,总觉得成绩很差没有人看。) 随着愈发接近长葛,官道上的行人也是多了起来。 有穿着朴素,提着扁担往来的行脚商。 有骑着毛驴,镖师保护,驴车络绎不绝的富商车队。 还有附近村镇进城的普通农夫百姓,以及腰上悬挂着刀剑的所谓江湖人士。 大夏朝对这些江湖人士并不在意,真正让朝廷重视的,是各家各派的真修,是那百家之道。 当拥有了真正的超凡力量时,就很容易践踏法律,破坏基本的规则。 长葛城外有一宽阔河流,其上有船只往来,在看着官道上多如牛毛的商人,大夏朝重视商业可见一斑。 骑着神骏白马的秦锦初,就如同现代开着跑车招摇过市,引来一片片注目。 不过这里毕竟是大点的城市,不像是永安县那类小地方,人们见多识广,对于这类一看就是权贵之人,都是不愿招惹。 秦锦初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宁子期身上。 这一路上,宁子期总是问她山川地理,风俗人情之类的杂事,有的秦锦初答的上来,有的答不上来。 虽然秦锦初不知道为何宁子期喜问这些,但她也投其所好,回忆着自己曾经学过的一切地理等知识。 此时秦锦初见宁子期目光落在那一艘艘的商船上,她就是出言道:“此河是朝阳河的支流,而长葛有着一处码头。” “许多往来的商人都会在此聚集,将货物送上船,运到朝阳河上,通往河清。” “河清是明州第一大城,也是北方水路枢纽,到了河清在进行货物的集散,或是往内陆运输,或是渡过通天江与南边的大虞进行贸易往来。” 宁子期闻言暗暗记在心中,只等着今晚休息时将这些内容都写在识海中的金书之上,作为自己的修行。 他骑着小毛驴,慢悠悠的走着,笑着对秦锦初道:“秦施主倒是博闻强识。” 听着宁子期的夸奖,秦锦初俏脸一红,还好有幕篱遮挡,倒是让人瞧不见她惭愧不好意思的样子。 她只得腼腆道:“大师谬赞了,这只是小女过去学习的一些知识,当不得大师夸赞。” 此时秦锦初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她小的时候被先生教导各种杂学,自己也应该努力听讲,不应该贪玩。 这时的秦锦初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书到用时方恨少。 两人说话间已是到了城门附近,一些商人正在和城门的卫兵争吵。 “什么?进城的费用又长了?上个月不是刚涨过一次,这一路上各种关卡商税已是多的数不胜数,在这样下去,我们这些人怎么活啊。” 不管是行脚商还是那些富有的商队,都是发出了抱怨。 这些行脚商做的都是小本买卖,赚的是体力钱,自然任何微小的赋税增长,都是让自己身上的压力更重一层。 而那些商队虽然相对的财大气粗,但他们的货物量也庞大,这赋税增长,对他们也是一笔不小支出。 守卫城门的卫兵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不耐烦的道:“这些都是上面的规定,你们和我说又有什么用?” “你们要是不想交钱也可以,那就别进城,或者你们有什么怨言就去找市易司和商税监的大人们去说去。” 一听到市易司和商税监,这些商人们都是打了个寒颤。 当今圣上极其注重税收,因此给予了这两大部门很大的权力,谁要是敢偷税漏税,那简直就是找死的行为。 坊间传言,你可以大着胆子去左相和右相的府邸叫骂,那两位相爷肚里能撑船,对此可能就一笑置之。 但如果你敢不交税,那就等着被市易司和商税监把你告上刑狱司,不把你罚的倾家荡产都是轻的。 至于不进城?那这些货物不走水路只会成本更高,可能这次行商就要亏本了。 一些商人不情不愿,还是按照卫兵的要求交了钱。 有一位身材高大,腰挂长刀,面容粗犷的男子这时怒目圆瞪,对着那城门口的卫兵唾沫星子飞溅道:“为什么俺们也要交钱?” “过去不是不需要交钱的!” 或许是这人气势太足,附近的卫兵们的手都是落在了腰间的刀柄处。 那收钱的卫兵嘿笑道:“这也是上面的规定,要收刀剑管理费,也是怕你们这些人在城里闹事。” “你们若不想交钱,就把你们的武器都给我们,空着手进城,什么都不用交。” 那大汉身旁的另两个壮汉连忙拉住他,其中一人苦口婆心的劝道:“反正要交的钱也不多,就给他们吧。” “是啊,二哥,就听大哥的吧,这里可是长葛府,别和官兵起了冲突。” 那壮汉这时也冷静了下来,不冷静也不行,四周的官兵这时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若是他稍有异动,估计就要被乱刀砍死。 不情不愿之下,大汉也只能拿出钱财消灾。 宁子期这时听到附近的那些等着排队交钱进城的商人们窃窃私语。 “当今圣上这他娘的是掉钱眼子里了?这税再高下去,就真没的赚了,我家里还有婆娘和儿子要养呢。” “嘘,小声点,这话被人听了去,那可是杀头的罪!” 附近的行脚商们愤愤不平,但也是敢怒不敢多言。 宁子期和秦锦初两人也是走进了城门中,那门口的卫兵到是看人下菜。 见到秦锦初骑的那神骏白马,都是神色一凝,而见宁子期和她也是一起的,就是对宁子期被布裹着的戒刀都是视而不见。 能在马匹都是军事战略物资的情况下还敢招摇骑马,而且还是这样宝驹的人,必然不会是普通人家。 卫兵也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假装看不到他们,任由他们进城。 长葛城与宁子期待了九年的永安县不可同日而语。 只见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街道两旁是用木料和瓦片搭建的房屋,屋檐精巧。 大夏商贸发达,各类店铺都是开着门,喜迎客人。 近处,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远处码头,漕工们正装卸货物,挥汗如雨,吆喝声不时传来。 ‘长葛还只算是偏远的府,倒也不知大夏的京城和明州最大的城河清又是怎样热闹的景象。’ 宁子期心中有些期待。 他见长葛虽然商铺众多,但主要售卖的都是丝织品,便是问向秦锦初。 秦锦初只要是自己知道的答案,那都是有问必答,她笑盈盈道:“好叫大师得知。” “长葛养蚕缫丝业发达,一直是大夏的丝都,尤其是这里盛产香云纱,此面料制作工艺独特,数量稀少,价比黄金。” “而最上等的香云纱,更是皇室特供之物,外面难得一见。” “也正因为长葛纺织业发达,天南海北的商人们才是来此汇聚,将这里的丝织品运往各地,在其他地方,长葛的丝织品价格很是昂贵的。” 宁子期闻言暗暗点头,原来这里是有属于自己的产业链,他将香云纱牢记心中,这些特产也属风土人情,正可记录下来作为修行的资本。 “长葛府中有一寺庙名为万象寺,是这里香火最旺盛的寺庙,大师来到这里也无住所,是否要住在万象寺中?” 在闹市之中,秦锦初已是下了马,用手牵着。 她此时侧目望向宁子期,虽是带着幕篱,但宁子期却也仿佛见到了她那一双灵动秀美的眸子。 宁子期想了一下,说道:“贫僧不愿住在那香火旺盛的寺庙里。” 秦锦初这才似是恍然,浅笑道:“倒是小女疏忽了,大师乃是隐宗高人,与显宗理念不合,怎会住在显宗的寺庙里。” “那大师是想住在哪,是准备找一客栈?” 宁子期摇头道:“贫僧是准备自己立一寺庙以供修行,不知秦施主可知想在大夏立一间寺庙有什么要求?” 秦锦初语气轻快道:“这倒也简单,建寺庙与商会也没什么区别,只要去市易司进行申请,买下一块土地,就可以兴建寺庙。” “之后便是去商税监进行登记,若是庙中有香火钱,按照一定比例交税就可。” 宁子期虽然早就知道大夏的寺庙需要交税,但他这一路上见过太多要收钱,要交税的地方,心中也是忍不住骂娘: 那皇帝老儿果然是掉进钱眼子里了! 宁子期决定今晚进行修行时,就把这件事给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 元和九年,大夏横征暴敛,民怨沸腾,辩机大师哀民间疾苦,放出豪言,彼可取而代之! 第二十九章 人生在于选择 市易司就在官府的办公区域,大夏重视商贸,而只要与行商有关的一切就都要涉及到市易司,因此这里的办公时间人群络绎不绝。 一群小吏们正忙前忙后,进行着登记等等工作。 宁子期觉得不能什么事都让秦锦初去做,他主动上前,对着其中一名胥吏问道: “这位外郎,贫僧想在长葛府立一间寺庙,不知要如何去做?” 那被问到的胥吏态度并不好,他抬起来看向宁子期,尤其是在他那一身洗的发白的僧衣上多看了两眼,眉头一皱,不耐的道: “想要建一家寺庙?这个简单,只要你在长葛有自己的地,再交上一百两银子即可。” “不过上面有规定,寺庙道观不许建在闹市区,若是想建在闹市区,那就不归我们市易司管,你要去找鸿胪寺。” 胥吏的语气中多有嘲笑,似是在问和尚你有钱吗? 对于这胥吏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宁子期倒也不至于动怒。 他现在可是转世的‘大德圣僧’,那是有‘德行’的僧人,岂会因这点小事就心生波澜。 倒是秦锦初见着这胥吏的颐气指使,心有不快,她来到宁子期身旁,声音冷淡问道: “我记得之前不需要这么多银两才对。” 秦锦初气势迫人,有那常年指使下人特有的自信与贵气,话一出口,就有贵女的压迫感。 她这话也如在审问,似是在问这胥吏,你收这么多钱,是不是想要自己贪墨? 这里可不是永安县那个小县城,这里的刑狱司司长是真正的法家之人。 若是在长葛犯事留下证据,法家之人是绝对不别亲疏,公正断案的。 那胥吏面对秦锦初的强势吓了一跳。 他见着秦锦初气质不同凡响,尤其是那衣服看似朴素,但实则面料绝不是普通百姓人家能穿的起的,当即就是气弱了几分: “这位姑娘可不要乱说,我哪里敢贪墨,姑娘你也应该知道,几天前有天降异象,佛祖显灵,最近求香拜佛的人都是多了不少。” “这几日来,长葛府也来了许多的和尚想要建寺庙,这收的银两自然就比过去多了不少。” 宁子期明白了,原来是拜佛的人多了,就来了一堆假和尚想要捞钱,市易司见和尚变多,便是也提高了价钱。 秦锦初这时侧过头来看了宁子期一眼,那天降异象的始作俑者是谁,她在清楚不过。 宁子期这时摇头,似是无奈的对那胥吏道:“贫僧却是没有这么多银两。” 他兜里一个铜板都没有,那是真比脸干净不知多少,是绝对的‘贫僧’,这一路从永安县来长葛府,还是靠着秦锦初养活的。 秦锦初此时柔声道:“大师是世外高人,钱财乃身外之物,这一百银两也不多,小女便为大师付了。” 说罢,秦锦初拿出一张有皇家钱庄认证的银票,递给了那胥吏。 宁子期觉得这姑娘真上道,是个可造之材,刚才他那话看似是对胥吏说的,其实就是对秦锦初说的。 虽然秦锦初穿着一身文士服,看不到她的身材曼妙,但宁子期觉得这姑娘的腿真美,他想再用力点抱住! 胥吏接过银票验证了一番,他看了看秦锦初,又看了看宁子期这个长相俊美的和尚,似是懂了什么,眼中满是艳羡。 这该死的看脸世界! 支付完了银两,接下来还需要在城中有一块地,才好建立寺庙。 房产交易也是在市易司进行,就与现代的中介一样,市易司有一块地方张贴着城内准备售卖土地房产的信息。 宁子期找了一番,选中了一些比较便宜的土地房屋,准备一会儿去看看,挑一个适合的。 倒不是宁子期要给秦锦初省钱,而是宁子期想要建一间属于自己的寺庙,是为了接下来的修行。 自然寺庙越是偏僻越好,也能省下一些麻烦,没人来上香那就更好了。 秦锦初找了个本地人,付了一些铜钱,让其带着自己和宁子期一起去看看这些售卖的房屋土地,好从中挑选。 离开市易司,秦锦初牵着自己的马,声音轻柔道:“这市易司的胥吏态度有些不好,还望大师不要在意。” “当今圣上两年前下达了一则告令,允许卖官鬻爵,不过这个官只限制在吏的范围内。” “许多商人富户都是花钱买了爵位和官位,市易司的胥吏更是抢手,所以他们的办事效率有些低下,态度也不怎么好,这些人都是买来的官。” 宁子期闻言倒也能理解,这就是买个铁饭碗的公务员嘛。 虽然大夏重视商贸,但是商人的地位依然不高,许多有了钱的商人自是想要提高自己的地位。 元和帝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把爵位和吏位放在明面上,让这些人花重金购买,借此敛财。 官与吏是两个不同的系统,官员有品级、有地位、有权力,而吏则是官府机构的底层工作人员,与普通百姓没有区别。 所以这事除了儒家人颇有微词外,到也没招太多官员反对。 宁子期想着这些,宣了声佛号道:“贫僧自是不会对这些在意。” 秦锦初轻笑一声:“小女明白,大师是得道高僧,自是不会为这红尘所扰。” “但大师不在意,小女却在意的很呢。” 轻灵的笑声回荡,她牵着白马,跟在雇佣的本地人身后,当先走去。 宁子期双手合十,他望着秦锦初的背影,皱眉凝思。 两人之间有着气运的连接,这让宁子期对秦锦初的思绪有着敏锐的感知。 他察觉到秦锦初似是在压抑着什么,她的内心深处有着一片如深渊般的恐怖黑暗,如今秦锦初的温柔,只是她给人的表象。 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宁子期大略的看了三处房产,最终选了其中一处。 这座宅院占地面积不大,后面有两个厢房可以住人,前面的主屋稍微改造一番,就可以糊弄成一个小寺庙。 见宁子期选好,秦锦初支付了一百五十两银钱,收下地契,把这里买了下来。 宁子期对大夏的居民生活也有一个基本了解,普通民家一月收入大概是二两银钱,如果想买下这个宅院,也需要数年的不吃不喝。 但一般家庭上有老下有小,除去吃喝花费还有赋税,其实每月也剩不下什么钱。 长葛府还不算是特大的城市,但哪怕是这样一个偏僻的宅院,也不是一般人家买的起的。 哎,真是什么年代都要为房子发愁啊! 就在宁子期感慨时,秦锦初直接将那地契塞给了他。 望着手中的地契,宁子期不再怨恨社会。 现在我也是有房产的人了,果然人生在于选择而不是努力,找好富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时的宁子期也开始思考晋升之事。 他当了九年和尚,对佛家的修行了然于心,按他估算,估计用不了半个月时间,就能完成小说家要求的对应门派的修行。 其次是小说家关于记录的日常修行,因为只是从第一境晋升第二境,要求也不高。 这一路行来,光是从秦锦初那里听到和记录的一些见闻,就差不多完成了晋升所需。 最后则是写一篇文章在一定范围内流传,对此宁子期也有了一个取巧的方法,这也是他接下来要去做的事。 等这件事完成,他就可以前往葛天山的那处洞府,学得阴阳道的六爻之术,之后他就要抛弃和尚身份,去当个神棍的算命先生! 第三十章 开始写我的小皇叔! “秦施主,你莫不是要在这里住下?” 宁子期默然无语,他看着秦锦初在这刚刚建好的‘寺庙’后厢房自己挑选了一间。 宅院之中不时的有送货的货郎,将各种新的锅碗瓢盆,纸墨笔砚,床褥等物品搬进屋中。 而除了秦锦初自己的房间外,她还让人给宁子期的居所也布置了一番,用的同样都是那些昂贵的面料以及物品。 此时秦锦初已是摘下幕篱,露出那绝代芳华的玉容,额头上的一朵梅花,不管是在何时都是娇艳似火,惹人注视。 她依然是穿着那身儒雅文士服,亭亭玉立,在听着宁子期的话后,秦锦初眉眼促狭,露出一抹笑意道: “这里有两间房,大师一个人也用不了,莫非是大师不欢迎我?若是如此,小女到也可以给大师支付香火租金,在大师寺中盘桓几日。” 宁子期摇头道:“这宅院是秦施主所买,自是不必付上租金。” 秦锦初眉目如画,又是笑道:“我知道佛家有戒,不许与女子接触,但大师说那也只是怕女子坏了佛家的修行。” “莫非大师是觉得我在这里,会让大师失了佛性,破了戒律?” 宁子期再次摇头:“贫僧自是不会因这些小事就坏了佛心。” 大概吧…… 他心中嘀咕了一句。 “既然如此,就算是隐宗,佛家之人也是慈悲为怀,小女此时无处可去,大师便收留了我吧。” 这话一出,宁子期也是没了拒绝的理由。 宁子期似是轻轻一叹,问道:“秦施主就这么想知道五百年前所发生的事?” 在宁子期看来,这应该就是秦锦初死皮赖脸要跟着自己的原因。 秦锦初雪白的脖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晃动之间,几缕鬓角的发丝调皮跃动,乌黑的秀发与她白皙的肌肤,形成色彩鲜明的对比。 她轻声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恐怕不光是我,所有的修者都会对五百年前所发生的事有着极大的兴趣。” “不知大师是否知晓,如今就算是那些第六境、第七境的入圣之人,他们的寿命也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最多也就是活的稍微长久一些。” “但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的一些零星典籍中,修者们却发现,那个时期的入圣之人生命悠长,与现在完全不能比,更遑论是那些第八境、第九境的大人物了。” “长生,可是所有人的追求。” 宁子期这时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的修者并不能做到长生久视,就算是这个时代的那些最强者们,他们竟然寿元也与常人没有多大区别。 若是如此的话,这些人会如此执着追逐古老的秘密就能够理解了。 毕竟寿终正寝是所有人畏惧之事,长生不死是所有人寻求之物。 凡人总是渴望长生,畏惧死亡! 只听秦锦初声音玉珠落盘,又是道:“不过我年纪尚轻,对寿命还没有太真实的感触,对此倒也没有那么在意。” “除此之外,我之所以跟着大师还有一个理由,但那个理由就恕小女不能告诉大师了。” 宁子期这时心中一动,想到不久前他从秦锦初身上探索到的那些感知,就是道:“秦施主就像是那被囚禁在笼中的鸟儿,身上束缚着枷锁。” “所以秦施主,你才想去做一些离经叛道之事,只为了表达自己心中的不顺畅吧。” 秦锦初怔了一下,她一双美眸落在宁子期身上,神色有些复杂:“大师真是慧眼如炬,就如大师所言,我却有这样的感觉。” “不过具体是什么事,那是女孩子的私事,大师就不要问了。” 宁子期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秦锦初打断他道:“我知大师又要说一些佛家道理,什么一切为空,让我看破红尘。” “但我只是一介俗人,不是大师这样的有道高僧,有些东西我都明白,但却看不破,也勘不破。” 得,你这都会抢答了,那我还能说什么! 宁子期只能闭嘴不言。 “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大师,若大师不愿回答,那就闭口修禅就是。” 秦锦初这时突然问道。 宁子期缓声开口道:“秦施主请问吧,若贫僧能够回答,自是会直言。” 秦锦初斟酌了一番语句,用那令人耳朵极其舒适的清澈嗓音道:“小女想知,这所谓的宿慧觉醒,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女所修无生道,对这些非常敏感,大师似与时代格格不入。” “但是大师给人的感觉,到也不像是那些年老的僧人,更像是朝气蓬勃的少年人,最起码大师与印觉大师相比,就有着极大的不同。” 宁子期这时才知道,无生道竟然还有这样的能力,怪不得她能看出自己作为现代人二十多年养成的习惯,与这古代所产生的一些差异。 他心中快速思索,当即有了决定。 为了不让自己突然暴露,他决定撒一个自己也不知道是否真实的谎言:“原来秦施主是想问这个,贫僧倒也不是不能告诉秦施主。” “贫僧并不是从小就有着过去的记忆,是在十八岁那年才突然醒悟前世今生。” “于贫僧而言,过去之事已成空,既已转世,便抛弃了过去因果,现在的贫僧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僧人。” 秦锦初没想到宁子期竟然会回答自己,她之前与宁子期同行几日,问的问题宁子期都是闭口不答的。 秦锦初露出恍然的神色,轻声道:“原来如此。” 随即,她又昂起天鹅般修长白皙的脖颈,望了望天色:“时候不早了,小女准备去休息,大师也要进行今晚的修行了吧。” “小女之前已经让最近的酒楼送来了餐食,大师也不必生火,一会儿用餐就是。” 说完,秦锦初步伐轻灵,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宁子期见着她背影,觉得她心思到真细腻,挺会照顾人的。 ‘哎,简直像是被富婆包养了一样。’ 宁子期心中嘀咕一声,也是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卧房中已经让秦锦初找人收拾了一番,宁子期用手摸着床铺上那软绵绵的丝织品,恨不得要哭出声。 九年了,他终于不用睡木板床了! 走到书桌前,点燃油灯,宁子期心念一动,书桌上就是出现了一册图书。 他拿起毛笔沾了墨水,回忆着今天知道的一些地理风俗和知识,将其全部落于书纸上。 半个时辰之后,宁子期才是书写好,他吹了吹墨水,任由那些纸张消失,幻化到他识海中的古朴金书中。 紧跟着,宁子期又是拿过一本空白的书册,他闭幕沉思了片刻,才是下笔,将自己之前就想好的传播书籍的想法,落于纸上。 “大唐贞观年间,有和尚名为辩机,十岁出家,师从著名学者道岳,当时有玄奘法师西游归来,辩机助玄奘法师翻译经文,撰成《大唐西域记》一书。” “……时辩机与高阳公主私通,让驸马遗爱站于门外,聆听辩机与高阳公主闺中之语……太宗知高阳公主与和尚淫乱,震怒下旨处死辩机,于闹市腰斩。” 第三十一章 仙子、神女、公主,古往今来人皆爱之! 老祖宗说过,食色性也,不管这句话是否是为了引出接下来对仁义的诠释,但有一点是没有问题的,那就是追求美色是人的本能。 男人爱美女,女人爱帅哥,此乃天经地义! “搞黄色从古至今,无数先贤们都前仆后继,民众喜闻乐见,是怎么禁也禁不了的。” “皇家在这个古代忌讳莫深,高高在上,任何与皇家有关的事物都属于禁忌。” “但越是禁忌的东西,越是容易引动人的好奇与渴望,从而去追逐。” “公主的身份又足够高贵,引发人的幻想,就算是现代,不也是都写什么神女录、仙子地狱的,可见人的品味从古至今都未改变。” “这类书很容易就能在底层市井间流传开来,甚至运气好没准还能出个圈,只是以这古代的信息传播速度,就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传出去了。” “但如果只是限制在长葛府这一个指定范围内,传播速度应该足够,第一境晋升第二境本就要求不高,这些传播度足够满足了。” 宁子期心中安定,水路暂时走不通,那咱就先走旱道,反正小说家本就是末流。 当然如果小说家混的好,那也能进入官府被扶正,从而变成文化人。 宁子期所要发的自然不是刚才书写的内容,那只是故事的整体框架,重要是在于其中内容的填充。 就算是写小皇叔,那也要有一个基本的逻辑故事才行。 宁子期看着那‘私通’两字,冥思苦想,最终将其扩成了六百字,然后他又觉得这初中作文字数不行,一咬牙又是写到了数千字。 这个时代的人写文,都是什么‘翠倚红偎,香温玉软,颠狂凤女’,又或者是‘前度君郎,夜捣蓝桥之杵’此类带点文化的。 这种文章阅读要求太高,一般人根本就读不懂,等自己这现代大白文一出,那详细描写绝对是降维打击! 宁子期用了半夜功夫写完了文章,才是熄了油灯上床睡觉。 …… 第二日天未亮,宁子期早早醒了过来。 穿衣洗漱,来到门前的小院打了一套拳法,舒活筋骨,然后准备去厨房做饭,上午的话就继续打坐静修,参禅念经。 他现在是和尚,还是一位‘大德高僧’,自是要继续和尚的生活,这也是修行的要点。 修行就如读书,天赋很重要,但也要持之以恒,二者缺一不可。 来到厨房点燃木柴,随着袅袅炊烟,烟火气再起。 就在此时,厨房外传来脚步声,还有秦锦初悦耳动听的嗓音:“大师是在做炊事?” 宁子期听到秦锦初的声音,他暂时起身离开了厨房,就见厨房门口正站着一美貌动人的女子。 或许是来到了长葛这座城市,不像是在外面行走会带来危险和麻烦,秦锦初不再穿那一身男装文士服,而是换上了女子的黑色长裙。 那黑色长裙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含蓄脱俗,闪耀着丝绸与金属的光泽,绣有繁花似锦,轻薄雅致。 宁子期觉得,这可能就是昨日秦锦初所说的那香云纱了。 秦锦初本就个子高挑,在宁子期看来有接近一米七的个头。 见她长裙拖曳而下,在胸口形成一道完美弧线,纤腰若柳,裙摆下一双绣花鞋,更是精致小巧。 她并没有佩戴多余的首饰,但气质贵不可言。 尤其是那明眸善睐,欲说还休,透着少女的灵动,但额头的一朵梅花,又似是让其多出了一抹妩媚。 此时的秦锦初,倒是有了宁子期记忆中那又纯又欲的立绘样子。 还好宁子期在知道秦锦初对他人的情绪感知极其敏锐后,他就是一直克制自己。 如今乍一看见身穿长裙,女装打扮的秦锦初,即使她在怎样明媚动人,宁子期也是心如止水不泛涟漪,表情更是丝毫未变。 小鲜肉的僵硬演技,这时候反而是王道! 宁子期双手合十,回应道:“贫僧是在做早食,若是秦施主还未用餐,贫僧就连着秦施主的份一起做了。” 秦锦初巧笑嫣然道:“大师还是断了炊火,今日不要做了。” “我已是让附近的食肆送来了早食,量有些大,我一个人也是吃不下,不如大师与我一起用餐吧。” 宁子期想了想,说道:“秦施主说的是,浪费粮食终归不好,不过秦施主以后也不用如此破费。” 秦锦初倒是听话,颔首道:“那下次我就不让食肆来送饭,正好我也想尝一尝大师的手艺。” 听着秦锦初的话,宁子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能叫外卖干嘛自己做饭啊,尤其是那些酒楼大厨的手艺也是相当的好。 不过这话已经说出口了,也收不回来,宁子期只得道:“贫僧手艺还算尚可,希望能符合秦施主的口味。” 秦锦初笑道:“小女到有些期待了。” 宁子期想起一事,忙不迭问道:“秦施主,当日在永安县发生的事,你那护卫可知晓?” 顿了一下,宁子期又道:“那事毕竟牵扯因果甚大,若是将无辜之人卷入其中,就是贫僧的罪过了。” 在成为真修前,宁子期并不知道秦锦初身边一直是有护卫的。 而在知道了这件事后,宁子期就担心自己是佛陀异象始作俑者之事,是不是被秦锦初的护卫知道了。 这件事极其重要,对方知道与否,关乎着宁子期接下来的打算。 秦锦初似是有些嗔怪道:“大师莫不是以为我很蠢?” “我无生道擅长操纵人的心神,尤其是对信任自己之人效果更好,那些护卫都听命于我,自是被我控制而不自知。” “当日之事小女也卷入其中,明白此事不易暴露,那护卫什么都不知道,大师但且放心。” 我之前是以为你真是个憨憨的。 宁子期心下腹诽,不过与秦锦初相处久了,他知道这长相绝色倾城的姑娘其实不傻,相反还很聪明,只不过就是脑补能力有的时候过强了些。 那脑补能力强的,甚至让宁子期当时忽悠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她自己就把自己给忽悠了。 “我看大师的表情,是真觉得我很傻了?” 秦锦初一阵羞恼,一双明眸死死的盯着宁子期。 “贫僧开始时是这么觉得的。” 宁子期淡定道。 “大师你莫不是不通人情世故,这话怎么能说出口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 秦锦初呼吸一窒,她转过身去,气的一片高耸颤抖。 胸疼,不想说话了! “秦施主来了正好,贫僧正有一事要秦施主去做。” 宁子期想要让自己那本书传播出去,还得需要秦锦初的帮忙。 难道真让我一个和尚偷偷摸摸躲在小巷子里,见着人就神秘兮兮的拉住问道:施主,要盘吗?欧美的,劲大! 秦锦初深吸两口气,平复心情,转回身来问道:“不知大师有何事要我去做?” 宁子期走到院落中一张石桌前,从自己怀里拿出昨日刚写的《皇家秘史》,将它放在了桌面上。 秦锦初近前,她看了宁子期一眼,见他没反应,便是拿起那书读了起来。 第三十二章 昭阳公主:敢问大师法号? “大唐贞观年间?” 秦锦初站在石桌前,拿起宁子期放在上面的书,但见笔锋有力,可知宁子期在穿越后的九年间,练就了不错的毛笔字。 而在见到‘大唐贞观’这几个字后,秦锦初绣眉一蹙,陷入了沉思。 她因为家庭环境缘故,从小所学甚多,虽然小时候贪玩一些,但在这个时代,她也绝对属于那知识丰富的人。 ‘这五百年来南北两朝虽多有更替,但绝对没有唐朝,更没有贞观一说。’ ‘莫非这里面记载的,是五百年前的事?大师因某些原因不能明说,才是用书写的方式写出来?’ 秦锦初有些激动,自己脑补了一番,素手用力,握紧了手中的书籍。 她连忙凝神以待,以一种朝圣般的心态,一字一字的阅读手中之书。 不过很快的秦锦初就是风中凌乱,她发现这书中所写的东西,和她想象中的那种秘密根本完全不一样! 书中所记载的人名她完全没有听说过,但是和尚、公主、私通这些个词已是让她面红耳赤。 尤其是那详细描写,其中不光有细节对话,甚至还有心理测绘,就连在门口站岗的驸马爷的心态变化,都是活灵活现。 这和尚和公主私通就私通吧,为什么还要让驸马站在门外听着?这是公主的爱好还是驸马的爱好?也没准是和尚的爱好? 写这书的人一定是个老手,绝对是有什么副业的! 秦锦初两手颤抖的将书放回了桌上,努力从那水润的红唇中挤出一句话:“大师让我看这故事是有何意?” 秦锦初此时那一双妙目落在宁子期身上,她檀口微张,神色不可思议。 这不会是大师写的吧!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秦施主不要为那表象所迷,当能看出其中的禅意。” 宁子期明白秦锦初眼神的意思。 但他实在也找不出什么新鲜的理由去忽悠秦锦初,不过没关系,他现在是大德圣僧,他说的所有话都是机锋,都是禅意! 这就像是成功的人说的任何废话都是成功学一样。 “不要为表象所迷,当能看出其中禅意?” 秦锦初现在对宁子期的话那是绝对的信任。 之前宁子期所展现的佛家大神通已是让她震撼。 而那个被转运的县令公子,竟然有王朝气运,乃是前朝皇子,如此秘辛大师都能轻易知晓,那大师所说的话必不可能无的放矢。 大师所言,必有深意! 秦锦初当即又是凝神望向那像是历史记录的故事,读到公主、私通、驸马时,她突然精神一震,想到了自己的事,面色愈发复杂。 大师这是在点拨我? 这时候反而是宁子期莫名其妙了。 姑娘你脑补能力真的这么强?还是真有什么特殊的悟性在身,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就真悟出了啥道理? 看来我的确有当高僧的天赋! 秦锦初双手合十,心中似有开怀,对着宁子期鞠了一躬道:“小女多谢大师指教。” 宁子期轻轻点头。 我也不知道指教你什么了,反正你悟了就好。 宁子期这时又是道:“我找秦施主来,正是要让秦施主将这文书传播出去。” 秦锦初疑惑不解:“大师为什么觉得我能找人将其散布出去?” 宁子期淡然笑道:“拜月教人数众多,信众多是市井底层之人,而无生道又是拜月教的真正首领。” “秦施主既然是修的无生道,自然能命令那些拜月教的教众,想必这件事对拜月教而言并不困难。” 秦锦初闻言嘀咕了一句:“大师你还说对无生道了解的不多。” 她望着宁子期,眼神中全是‘常威你还说你不会武功’的意思。 宁子期只是慈悲微笑,怜苦众生:“若见众生受苦,即生大悲之心,贫僧希望秦施主能懂得这个道理。” 这样说着的宁子期那一双‘佛目’亦是反过来看向秦锦初,神色悲怜,有着为救众生之苦,贫僧宁愿承受佛心受污的大慈大悲。 秦锦初怔了一下,她突然想到当初在无名寺庙里,宁子期说的她未来会犯下无边杀业的话。 如今大师又让她做这莫名其妙之事,难道是她杀业还没有彻底化去,所以才让她行此事? 秦锦初觉得真相应就是如此,至于为何自己做这奇怪的事能化解杀业,那就只有大师这位高僧知晓了。 秦锦初神色复杂,她握紧手中的书册,认真的道:“小女虽不知大师为何说我未来会犯下杀劫。” “但小女敢对大师保证,小女绝不会去做这些事。” 宁子期慈和微笑,欣慰道:“若秦施主真的如此,那贫僧倒也能成佛作祖了。” “为何大师这样说?” 秦锦初不解其意。 宁子期温言道:“佛家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若是让秦施主不造杀业,岂不是会立地成佛。” 秦锦初觉得自己胸又疼了,果然太大了也不好,容易喘不过气来。 在大师眼里我到底是害死了多少人,才是让大师你能说出这话的! 这时,秦锦初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有一件事我却是一直没有问过大师。” “我与大师也相处几日,还不知道大师法号。” 那日在无名寺庙里,她虽然问了宁子期法号,但是宁子期没有回答,之后她就被点破身份,心中恐惧下,便把这件事给忘了。 宁子期望了秦锦初一眼,宝相庄严道:“贫僧法号辩机。” “……” 秦锦初突然说不出话了。 还好我封号不是高阳,是昭阳! 她此时心中乱糟糟的,拿着这书浑浑噩噩的就是准备离开。 但是在即将出门时,她拿起手中书册看了一眼,总觉得上面少了什么。 很快的,秦锦初就知道了问题在哪,她蹙眉问道:“大师,这书却没有写着作者的名字。” 她神色揶揄,似是在说‘大师你应该不会在作者名处写上自己的大名吧’。 听着秦锦初所言,宁子期轻轻点头:“秦施主说的对,至于作者名,就叫‘雨夜带刀不带伞’吧。” 他半是叹息,神色略有追忆,似是这个名字让其深刻怀念一样。 秦锦初暗暗凝思,不知这名字有何特别,会让大师怀念,不过这名字听起来倒是蛮有意境的。 她记下名字,转身离开。 第三十三章 此书作者配享太庙! 离开了那暂时没有提名的寺庙,秦锦初步履匆匆,往一家书坊而去,同时她内心也在思索。 “这故事活灵活现,不管是朝代还是年号都有,甚至前因后果都是提及,看起来不像是编的故事,更像是真实的历史记载。” “难道这里面的人物真的就是大师本人?不,应该不是吧,大师乃是有道高僧,岂会做这种事,况且以大师的能力,更不可能被腰斩而亡才对。” 秦锦初觉得匪夷所思,但却死活想不明白,她只得摇了摇头,还是先完成大师的要求吧。 此世儒家对读书非常看重,在加上这个世界的儒家是真有修行之人,因此大夏每座城市几乎都有民办书坊,对书籍的刊印发售管理也比较松弛。 只要不是那些涉及到造反之类的书籍,一般人都可以将自己著作刊发。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有钱。 福清书坊是长葛最大的一家民办书坊,书坊的老板王福清此时正在坊中修习品茶。 王福清身子肥胖,一天到晚总是乐呵呵的,正在享受着午后的暖阳。 就在这时,有一道身穿黑裙,头戴幕篱的女子身影,如同回到自己家中般,出现在这座书坊的小院子里。 王福清神色一愣,当他见到那女子露出自己皓白玉腕,见着上面一块有着弯月标记的玉石后,他神色一变连忙起身,恭敬行礼道: “属下王福清,见过月女大人!” 王福清此时心下忐忑,不知为何拜月教的月女会来到长葛,还会来见他这么一位没有什么名气的教众。 要知道以他的地位,应该是没资格觐见月女的。 月女在拜月教内部地位极高,仅在月母之下,可以说就是拜月教未来的教主。 因为拜月教的那些理念,许多底层百姓都对其信奉,加入其中。 而拜月教也会在教众中挑选一些有能力的人进行资助,让他们有自己的事业,从而富裕起来。 拜月教对这些人唯一的要求,就是他们在有了事业后,未来也必须要去资助其他的教众,或者是对一些生活有困难的教众给予经济上的帮助。 正是这样的理念,让拜月教有着极强的民众基础,从而扩张开来,各朝各代都是难以剿灭。 王福清就是那个有能力,被资助的教众之一。 秦锦初幕篱下檀口微张,声音缥缈清淡的道:“你去将此书刊印,然后让其余教众将其在长葛府传播出去。” “属下遵命,不知月女大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王福清躬着身,不敢去看月女那玲珑曼妙的身姿。 只是等了半天,王福清都没有再听到月女的妙音,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却发现面前哪里还有月女,其已经如一阵风般消失了。 若不是地上放着一本书册,他都要怀疑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月女大人这怎么有点像是逃之夭夭?’ 王福清连忙摇头,让自己忘掉这个大不敬的想法。 他走了过去,蹲下身将那书册捡起,猜测着月女为何要让他将这书册流传出去,莫不是里面写的都是一些造反的言论? 王福清看了一眼书册封面,上面写的《皇家秘史》,他暗暗点头,这果然是涉及到皇家的东西。 他迅速翻开书册开始看了一眼,很快的整个人就是被吸引住了。 一时间,他似是忘了时间,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 良久之后,他才是恍如隔世般惊醒,将那册书合上。 王福清拽了拽自己的裤裆,稍微有些顶,不舒服,又是开始疑惑为何月女会让他刊印这种……这种书籍! “是了,这里面涉及到的是皇家艳史,这种书很容易在市井间流传,到时必会让皇室宗族失了威仪,嘿,公主与和尚私通,这才是月女大人的真正用意啊。” 王福清感慨出声,只以为自己领悟了月女的深意,他又是看了看书册,摇头晃脑,惊叹道: “这本书的作者当真经历丰富,文笔虽直白,但却比那些看似文笔华丽的儒生写出来的东西高到不知哪里去。” “这才是真正的妙笔生花,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师所作,那皇帝老儿应该把这作者在太庙里供奉起来才对!” 不行,我还得再看两眼! 这里面许多花样我都从来没有想到过,今晚的手艺活可有素材了! 第三十四章 辩机大师火了! 长葛府丝织养蚕业发达,又有一条大河支流,虽比不上河清那样的水路枢纽般漕运繁荣,但每日往来四方的商客与船流也不在少数。 而到了需要上贡给皇室的最顶级香云纱编织好时,京城更是会派人来亲自护送。 码头最繁忙的永远是漕工与脚夫们,这些漕工脚夫们穿着开襟衫,皮肤黝黑,虽然干瘦但力气极大,嘿咻嘿咻的搬运着货物,汗如雨下。 干这一行虽然辛苦,但是拼上一把力气也能混个温饱,每月省吃俭用还能留下点银钱。 只不过这一行也不是谁都能做的,有一把力气只是基本,最主要的是要能够坚持,吃的了苦。 至于做这些工作会不会落下一身伤病,年老时积劳成疾,这就不是底层人会考虑的事。 能活到那岁数的终归是少数,甚至若年纪大了不能干活,还要子女照顾,那还是个家庭负担,不如早早归去。 “大富,工作干完了吗?干完了就赶紧过来,刘班头刚才说要我们过去,你动作赶紧的。” 码头边,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急躁的招呼着。 李大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憨厚道:“马叔,我这就过来。” 这样说着,李大富将肩上的重物放好,扶着一旁的船板弯着腰呼呼的喘了几口气,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稍微休息休息。 他没什么文化,也不会什么技术,只是空有一把还不错的力气,为了家里的婆娘和孩子,就算是这漕工再苦再累,他也得坚持下去。 休息了一会儿后,李大富才是走出船舱,往码头一处漕工脚夫们的聚集处走去,口中嘟囔着:“刘班头不会又要给我们讲那劳什子拜月教吧。” 虽然似是在抱怨,但李大富却颇为心动。 拜月教的理念说是要人人平等,搞什么他也不懂的天下大同。 对于这一点,就算是没什么文化的李大富也是嗤之以鼻。 他就是一个泥腿子,还能和那些官老爷们平等不成? 只不过现实的打击让他对这些话不信,但其心里也有着一些憧憬的念想。 当然如果拜月教只是靠这些理论的话,也不会让李大富心动。 相比于那什么人人平等,他觉得还不如去信佛,只要一心向善,下辈子就能过好日子。 真正让李大富心动的,是这拜月教不光会讲,还会做实事。 李大富就知道,他有一个同乡加入了拜月教,家里的婆娘生了病,没钱买药。 当时拜月教中一个小头目,出资帮助了他,治好了其婆娘的病。 而那小头目也没要求同乡做什么,只是说若以后有其他教众遇到了困难,恰好你有余力,也要尽心帮助。 从此之后,那同乡就成为了拜月教的虔诚教众,一直宣扬拜月教的理念。 正是这个活生生的例子,让李大富也是有了想法。 人这一辈子谁都会遇到个小灾小难,若是能得他人帮助渡过难关,自己倒也愿意同样去帮助有困难的人。 底层的人容易出刁民,但是因为明白世间疾苦,底层人有的时候也最是善良。 胡思乱想着,李大富挤进了一群人中间。 就算这里不是什么拥挤的过道,这么一群刚刚干了一天活的大老爷们们凑在一起,各种汗液的酸臭味都是充斥在鼻间。 不过李大富对这种味道早就习以为常了。 这时,约莫四十多岁的刘班头走了过来,他衣着干净许多,看起来很是和善。 不过这群脚夫漕工们对这位刘班头都很敬畏。 他们这群苦力,就靠着刘班头给他们找活做呢,若是得罪了刘班头,你在这码头都是混不下去。 李大富用着羡慕的眼神看着刘班头,他没什么见识,在他认识的人里,刘班头就是混的最好的那个,也是他梦寐以求想要成为的人。 最起码要是有了刘班头的地位,就算是年纪大了也可以有事做,有钱赚。 “刘班头,你这叫大伙过来,是有啥事要吩咐啊?” 有工人喊了一声,也是刘班头平常并不严肃,才是让其如此大胆。 见到众人都是面露疑惑,刘班头笑呵呵道:“我这次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给大家讲个书。” 立刻的,众人都是起哄:“刘班头什么时候去当了说书的。” “就是就是,也不和大伙们说一声。” “刘班头你真会说书啊?” 刘班头这时脸色一板,说道:“都安静一些。” 立刻的,漕工脚夫们不再吭声。 刘班头这才满意点头,拿出一本书册,口中啧啧有声道:“这书可有意思,昨天我看了一宿。” “哎,这上了年纪,腰也开始不行了。” 说着,刘班头还揉了揉自己的腰。 就在众人或是疑惑不解,或是翘首以盼下,刘班头咳嗽了一声,学着那说书人的语气,抑扬顿挫的道:“话说大唐贞观年间,有一僧人名为辩机……” 开始时,这些漕工脚夫们只是当听故事,对此他们也乐此不疲。 这古代年间可没什么娱乐活动,真有什么娱乐活动,比如勾栏听曲看戏之类的,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底层人。 而去一些酒馆客栈,听一听说书人讲故事,本就是许多人最大的爱好。 虽说刘班头那说书的水平和行家一比差的太远,但大家也是听的津津有味。 只是渐渐的,这故事的味道就不对了,当讲到公主看上了一个俊俏和尚时,大家还没察觉到前方高能。 直到刘班头把那些详细描写娓娓道来,其中之细腻与活色生香,立刻让一群人骚动起来。 他们这群人也听过一些说书人说过那风花雪月的故事,但里面用的词语都太文雅,太委婉了,他们这些糙汉子哪里听的懂。 但是这本书不一样,其用的语言风格极其大胆,甚至有的地方粗俗不堪,但正是因为如此,反而阅读的要求变的很低。 尤其是文字本就是最有想象力的载体,一句‘美若天仙’,就足以让人产生无数的幻想。 当讲到高阳公主长相美艳时,就让人足够激动,而当说到辩机和尚与公主颠鸾倒凤,那更是让人犹如打了鸡血。 直到刘班头讲到皇帝震怒将辩机腰斩,停下来后,才是有人回过神来,急切道:“刘班头,这就完了?那些说书的先生不是还要最后加一句请听下回分解!” 刘班头笑骂道:“人和尚都被腰斩了,哪还有什么下回分解。” 人群立刻‘嘘’了起来,愤愤不平道:“那皇帝干什么把人家和尚给腰斩了啊!” “刘班头,这故事也太短了,再给大家讲一个呗。” 刘班头摆了摆手:“没了没了,故事就这么短。” 这时有人激动喊道:“那公主真忒娘能长那么漂亮?不知道和我们村里老爷家的小翠姑娘比如何,小翠姑娘可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你小子也想那什么……上次那说书人怎么说来着?对对,你小子也想尚公主?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 “尚公主什么意思?” “就是娶公主的意思。” “那我不能尚公主,我、我忒娘的去当和尚不行?” “别放屁了,没听书里说,那辩机和尚长的俊美,就姓朱的你那鞋拔子脸,母猪见了都嫌弃,还想被公主看上。” “哈哈哈哈哈!” 见被众人笑话,那说话的人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那我站门口总行了吧!” 人们大惊失色,你竟然还有这爱好? 众人立刻心痒难耐,这兄弟可以深交啊,就是不知道他婆娘同不同意这么玩。 一时间,众人只觉打开新世界大门,学会了不知多少过去没听过的知识,怪不得都说读书人矜贵,这些读书人是真的会玩啊! 李大富这时也心生幻想,他幻想的不是什么尚公主,而是想着自己要是能攒点钱,以后把儿子送去私塾识字就好了。 那些能读书识字的读书人是真好啊,天天竟然有这种书可以看,不知道皇帝老儿看的书会不会更黄更暴力? …… 长葛府衙,知府陈公相正在府衙书房中,他头戴方冠,身穿紫色官服襦裙,腰悬一块玄鸟玉佩。 陈公相坐在一张沉香木的椅子上,目光清正,手中正捧着一卷书,不时面露心领神会的微笑,以手抚须,似是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这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陈公相耳朵一动,他左手一翻将书的封面盖住,右手若无其事的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富有威严道: “何事如此匆忙?” 急行而来的下人连忙行了一礼,恭声道:“老爷,刑狱司的顾大人来访。” 陈公相一听是老朋友来了,便是说道:“既然是顾章来了,那我得出门去相迎,省的他说三道四。” 他话音刚落,书房外就是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不用你来迎接,我已经自己过来了。” 陈公相听到这突兀而来的人声,他神色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脸现慌张,迅速的往四周逡巡,但短时间却是找不到可以藏书的地方。 知府大人一咬牙,在下人目瞪口呆下,直接把刚才看的那卷书塞到了自己裤裆里。 他迅速整理了一番衣物,想要起身,但屁股刚一抬起又是坐了回去。 这要是一起来,这书就得掉地上了! 陈公相只好老神在在,用眼神示意通知的下人离开这里,自己镇定的捧着茶杯,看着身穿青衣,同样腰挂玄鸟玉佩的顾章走进书房。 第三十五章 杀生道 下人不敢在书房久待,心中忐忑,自己见到了老爷的洋相,这、这不会老爷哪天偷偷把他给咔嚓了吧? 他受了一惊,慌不择路的跑出了书房。 顾章身为长葛府的刑狱司司长,他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几分严肃与沉稳,浓眉下一双深邃眼眸似是能洞察人心。 他见着那慌张离开的下人,眉头一皱道:“你这里的下人好生没有礼貌,你们儒家之人不是最重礼仪,连下人都教导不好,又谈何治国?” 陈公相也能猜到刚才离去的那下人的想法,他扶了扶胡须,这位面容儒雅的知府大人笑呵呵道:“是我教导不周,倒是让顾大人你见笑了。” 这一知府一刑狱司司长,两人年纪都是三十多岁不到四十,在官场中也属于少壮派的官员。 顾章此时有些奇怪,自己刚才都这么嘲笑这陈公相了,往常他早就回骂,今日怎么这么老实? 他见着陈公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顾章不动声色道:“知府大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我好歹也是平级的官员,平日里你最重礼仪,今日我来府衙,你却是连起身问候一句都没有。” 陈公相讪讪一笑:“今日身体多有不便,还望顾大人见谅。” 顾章神色怪异,出言道:“你生痔瘻了?若如此你赶紧去找郎中,可不要耽误了病情。” 陈公相一听,他脸色涨的通红,恨不得起身和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顾章拼了。 不过想到自己裤裆里的书,他只好把那闷气给憋了回去。 见到陈公相这老实样子,顾章愈发觉得不对,他此时无意一撇,见到陈公相坐姿奇怪,猛然一探爪,抓向了陈公相藏书的地方。 陈公相大惊失色,色厉内荏的斥道:“顾章,你要做什么?” 他想要反抗,但终归慢了一步,‘哎呦’一声惊叫,被顾章一把抓住他裤裆里的书。 顾章拿出那本书,嫌弃般的挥了挥手,似是觉得上面有尿骚味,对着陈公相展示着书,冷笑道:“知府大人不如告诉本官,这是何物?” 陈公相老脸涨的通红,急的像是猴屁股,快速的抚了几把自己的胡须:“书中自有颜如玉!” “有辱斯文。” “君子好色而不淫!” “有辱斯文。” 见顾章一直和自己抬杠,陈公相他急了。 陈公相这时突然明悟了什么,指着顾章骂道:“姓顾的,这书你连看都没看,为何知道里面内容。” “好啊,只许你顾大人放火,不许本知府点灯是吧!” 陈公相总算反应过来,顾章他怎么知道书中内容的。 顾章神色尴尬了一下,他假意咳嗽了一声道:“这两日有属下报告,说是这册书在长葛府私底下流传甚广,但这书却没有在书坊登记在册。” “这种不知何处来的书物,我当然要亲自看一眼。” 陈公相闻言冷哼一声,他太了解顾章这个人了,表面正经,心底闷骚,和他一样忠爱风月之地,他这话鬼才信。 知府大人又是蹙起眉头道:“怎么,你是要把这作者找到给抓起来?” 顾章摇了摇头:“法无禁止皆可为,我《大夏律》并没有将禁止这类书写在法律上,至于其中的皇室内容,民众喜闻乐见,我又哪至于小题大做。” “反而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之辈,才会以有辱斯文这类话,去禁止此书吧。” 法律是底线,其次就是道德问题了。 陈公相一摆手怒道:“莫要血口喷人,我大夏的儒家又不是南边那些礼教森严,我们可不管这些,读书人除了国家大事,不就是聊风花雪月!” “这书虽然语言粗俗不堪,过于直白,但本官却觉得其中内容大有研究。” “本官一直认为那些学术性的语言太过于难以理解,不适合入门学习,就应该用这种直白的话来讲解。” “如今造纸成本又没有多少,不像过去那样写文要言简意赅,就应该要支持这种文章才对。” “若我当了宰相,必要让天下人改变写作著书的习惯。” 顾章见着陈公相侃侃而谈,他目瞪口呆,只觉得这些儒家人真能扯淡,连一本风花雪月的书,都能扯到教育和著书上去。 顾章咳嗽了两声,坐在了一旁椅子上,偷偷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神色严肃道: “这书的事就不要提了,你可知九公主又回到了长葛府?” 陈公相盯着自己的好茶被偷走,他缓缓点头道:“我怎么也是一府的长官,这事当然知道。” “九公主不知道从哪带了个和尚回来,现在正和那和尚住在一间小庙里,那和尚我远远见过一眼,长相俊美,不过看起来倒像是一位隐宗的真修。” 说完之后,陈公相和顾章两人对视一眼,视线又是落在了那本书册上。 顾章迟疑道:“我记得,九公主好像和左相家的公子有婚约吧?” 说完,两人又沉默了,莫名想起驸马站门外的书中情节。 “算了,这皇室之事咱们也别打听,你难道也想尚公主不成?不过就你这年纪,倒是可以考虑下兰陵长公主。” 陈公相揶揄说道。 顾章连忙摇头,笑话,那位长公主他可惹不起,不把他下面给崛了才怪。 随即,陈公相又是皱眉:“不过我也奇怪,我大夏虽不像是南边那样礼教森严,但是这待字闺中的公主离开皇宫,四处乱跑的事可不多见。” 顾章哼了一声道:“咱们那位陛下什么事做不出来?你就别去想了。” 虽说他不是儒家之人,对仁义不仁义的无所谓,但是当今圣上这么乱搞,民众怨声载道,很容易就会出现各种乱子。 而在乱世中,法律根本就是空洞无物,这对于法家之人来说是最厌恶的。 陈公相就如顾章所言那样,不再想皇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关心起另一事道:“长葛府郊外宋庄的七条命案,你可有了眉目?” 顾章将端起的茶杯又是放下,说道: “那宋庄的庄主在码头那边有自己的生意,前一段日子码头死了两个脚夫,我怀疑和那宋庄的庄主有关,让人正在调查。” “但就在两天前,宋庄突然死了七个人,那七个人死相极惨,浑身血液都是被抽干。” 一听血液别抽干,陈公相就是坐直了身体,“……是杀生道?” 顾章点头道:“我也怀疑是杀生道所为,正准备亲自过去调查一番。” 陈公相叹道:“现在正是都察的日子,我得去下面县乡里进行巡视检查,倒是不能陪你一起去了。” 顾章不在意道:“不需你陪,若真是杀生道,我到正好逮住他们。” 知府大人想到法家的能力,对违法之人有很大的克制,到是不必太担心,不过他还是说道:“注意些安全,你也多带着小吏一起过去。” “那些小吏?” 顾章冷哼一声,神色不满。 陈公相这才想起,当今圣上为了敛财,一直都在卖吏,一般的做文职工作的小吏也就算了,大抵能够胜任。 但是这些舞刀弄枪的,那些花钱买来的吏可没这能力,最多就是欺负欺负平头百姓。 “那些小吏是不靠谱,顾章你不如张贴告示,雇些江湖中人,这些走南闯北的江湖中人,倒是比那些小吏好用。” 陈公相又是给出建议。 这次顾章脸色缓和了许多:“这是个好方法,那些江湖中人天天打打杀杀,不如来给我们刑狱司干活,也省的他们在外面犯事。” “就是这财政支出,不知道要怎么跟上面解释。” 陈公相也是说不出话来,当今圣上死要钱,你给他赚钱可以,但是你要花钱,那就想办法写申请吧。 这时,知府大人又是心中一动:“这些江湖中人是要雇佣,但最好还是找一位信得过的真修陪你一起。” “只不过长葛府估计也没其他真修,而且一听你这法家之人要找他们,估计都有多快跑多快。” “我看你不如去一趟九公主所在的那间小寺庙,那寺庙的和尚修行像是隐宗。” “有这佛家的小和尚跟着你,也能安心一些。” 顾章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佛家之人确实合适,那便按你说的办吧。” 第三十六章 我当开宗立派,成百家之一! 无名寺庙之中,宁子期身穿破旧但干净的僧衣,跌坐在佛像前,静心感悟佛理。 虽说九年时间,宁子期也没有将佛理感悟出个门道,但是小说家对这些的要求本就不高。 只要他能进入那禅定的意境,就可感受着自己境界的增长。 庙宇狭小,只是一个宅院改造而来,所谓的佛殿除了一尊泥制的佛像外,就只有三张蒲团以及点燃的檀香。 宁子期在这里也居住了一段时间,但却从未有一位香客来上过香。 对此宁子期也不介意,他修的是佛家隐宗的理念,本就不需要求神拜佛的香客。 他此时沉浸心神,感受着一种玄而又玄,从外界空无之中传递到他心神的无穷念头。 宁子期知道,这正是他写的《皇宫艳史》传播了出去,然后所得到的人们肯定的反馈。 ‘成了,果然我的想法没错,相比于那些正经的题材故事,还是这种带点颜色的传播更快。’ ‘而且我这书写的东西也不是胡编乱造,只是加了点料,是另一个世界的历史,虽说这件事历史上颇有异议,但反而更符合故事的理念。’ ‘第一境晋升第二境要求的传播范围本就不高,我这次的书籍传播范围从得来的反馈看,可谓绰绰有余。’ ‘不过这次是赶鸭子上架,为了快速晋升才用了这歪门邪道,以后写书时还是尽量写一些正经的东西。’ ‘毕竟我也不想以后人们说起小说家,就是一句写那种黄色小文章的。’ 宁子期莞尔一笑。 这世上只有他一位小说家,未来说不得要开宗立派,成百家之一,身为鼻祖的自己,总不能让后来的弟子们觉得他就是个写小黄文的吧。 这时院落之外传来一道沉稳嗓音:“这寺庙中的住持可在?” 宁子期心下惊奇,他这庙宇还有人真来上香? 在宁子期注视下,一位身穿青衣,头戴方冠,腰悬玉佩的男子从容的走进了这间寺庙中。 来人看起来年近四十的样子,面容刚毅,一见到他那一身青衣,宁子期就猜测对方应是法家之人,很大可能还是这长葛府司法机构的最高长官。 宁子期对大夏的官僚机构也有过了解。 在大夏品级足够高的官员,他们的官服大抵分为紫衣和青衣两种款式,而身穿青衣的官员,都与‘法律’有关。 因为这方世界的法家是真修一道,因此不管是刑部还是大理寺等机构的长官,几乎全部都是法家之人。 见到这位青衣官员,宁子期心下有些心虚。 该不会自己写小皇叔的事败露,这位法家之人来捉拿自己了吧? 不过见这位法家之人面容严肃,但却并不严厉,宁子期心中稍安。 法家之人见不得违法之事,如果自己真的被逮到了,这官员绝对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宁子期淡定上前道:“贫僧就是这间寺庙的住持,这位大人来找贫僧可是有事?” 宁子期的态度不卑不亢,他现在可是大德圣僧,怎能面对朝廷官员时就痿了,到时候秦锦初会怎么看自己?男人绝对不能说不行! 况且对方是法家之人,只要自己没有犯法,那就不用害怕他们会对自己有恶意。 法家之人并不讨喜,他们不别亲疏,一断于法,在这个人情社会,这样的人并不愿被人亲近。 顾章先是看向了宁子期身后,秦锦初也是听到了动静,正往这里走来。 虽然顾章的目光只是落了一瞬就是收回,但宁子期通过气运间的联系感知,他发现秦锦初在那一瞬间紧张了起来。 秦锦初与这位法家之人是认识的,而她之所以紧张,估计是怕这位官员点名她的身份。 秦锦初站在宁子期身后,疯狂的给顾章使眼色。 顾章作为法家之人,虽然有时不近人情,但那是在面对违法犯罪时,平常的时候,他的情商足够。 见到秦锦初对自己使眼色,他心中嘀咕,九公主这是想要和这小和尚,继续玩公主与和尚的游戏啊。 既然公主要玩,那他身为下官,也只能顺了对方的意。 顾章不再去看秦锦初,他对着宁子期自我介绍道:“鄙人顾章,乃是这长葛府的刑狱司司长,见过这位小师傅了。” 对方自谦称鄙人,宁子期可不敢托大,他行了一礼道:“原来是顾章顾大人。” 顾章这时出言道:“小师傅年纪轻轻,就是成为了一家寺庙的住持,真是年少有为,不知小师傅师承何处?” 我之所以年少有为,那是因为选择了正确的道路,抱住了漂亮富婆的大腿! 宁子期心下嘀咕,开办寺庙的钱他可是没有,全靠秦锦初的资助。 这位顾大人在来这里之前,估计都调查过他的事了,那就应该知道这寺庙是怎么建起来的,这顾大人还这么说,不是埋汰我嘛! “贫僧出门前,家师曾告诫贫僧,出门在外莫要随意提起他的名字,若是在外闯了祸,就更不要说了。” 宁子期宣了声佛号道。 你若还问我师傅名字,那我只好说一声‘菩提祖师’了。 顾章怔了一下,失笑道:“这位大师倒是个趣人。” 顿了一下,他又是问道:“……小师傅可是佛家隐宗的真修?” 宁子期答道:“贫僧正是。” 这问题他没法说谎,秦锦初就在身旁,自己若是说谎,那就是犯了戒。 顾章一听宁子期是佛家真修,立刻露出笑容道:“好!小师傅竟真是佛家的修者!” “是这样,在长葛府郊外有一庄名为宋庄,三日前有人来报,说是宋庄出了命案,有七人身亡。” “这些人死相极惨,全身鲜血都是被抽干,我怀疑这是杀生道所为。” “昨日我让人发了告示,雇佣了一批江湖中人与我同去调查,但稳妥起见,还是找一位真修同行最好不过。” “小师傅是隐宗真修,必有金刚之身,正可与我同去。” “我知真正的佛家修者不恋财物,小师傅亦是慈悲为怀,杀生道的出现对民众有害,小师傅可愿与我一起前往调查?” 这时的顾章突然茅塞顿开,心思活络,发现了一条省钱之道。 这些佛家真修们,修的是慈悲,以后他们法家人出门办案时,完全可以不花钱去雇那些江湖中人,也不需要带什么小吏,直接去找和尚不就完了! 这些真修的和尚不但能抗能打,而且还不要钱,这事要是和陛下提一嘴,陛下一定高兴。 宁子期这时只想胯下一张脸,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白嫖! 但是这位顾章顾大人,用的就是道德绑架的白嫖这一套,如今他扮演的是和尚,还真没法拒绝。 宁子期是真的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杀生道他是知道的,游戏里就有这门派,玩家们戏称他们为‘狂战士’。 不管是‘狂战士’还是‘杀生道’,这听起来就是大麻烦。 宁子期心中一叹,你就算给点钱也行啊。 就在这时,他心中一动,身负的王朝气运突然传来警示,便是慈悲道:“既如此,小僧愿与顾大人一同前往。” 对于自己是否有危险,宁子期倒是不担心,这位顾大人的修为应该不低,而法家之人在游戏里可有个外号,叫做‘内战幻神’! 有内战幻神在,打内战怕个啥! 顾章露出微笑,出言道:“事不宜迟,小师傅可先准备一番,在申时前到达城中北门,我会在那等着小师傅,争取在夜幕降临前赶到宋庄。” 若一般的案件,顾章完全可以派属下去调查,自己再根据调查结果审案断案就可。 但是这次可能涉及到杀生道,他必须得亲自出马。 法家与儒家都是官学,整体人数实际上并不多,因为这两大官学的修行晋升都与做官有关。 但是官员的位置是有限的,一位真修培养又不易,像是长葛府中真正的法家之人,只有顾章这一位。 顾章得了宁子期保证,就是告辞离开,在离去前他又是瞥了秦锦初一眼,心中有些奇怪。 自己这可是要带着九公主的‘相好’去调查杀生道,为何九公主一点都不紧张?公主莫不是相信我的能力? 这么一想,顾章心中舒畅,毕竟被人信任,还是一位皇室公主信任,心里总会开心。 秦锦初之所以不紧张,是因为在她眼中,宁子期可是一位转世的大德圣僧。 有大师出马,不要说什么杀生道了,就算是杀生道道主亲至,还不是也要被大师降妖除魔! 第三十七章 你这是想看圣僧恶堕啊! 见着顾章离去,宁子期暗暗摇头。 当和尚就是这点不好,必须要有慈悲,或者说这也是此世修行的一种特点。 你必须要按照自家教义去行动,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若是踏入深渊符合自家教义,那也必须义无反顾。 若自己退了,那很可能就是修为倒退,道心崩溃的时候。 佛家教义的根本在于慈悲,不管是显宗还是隐宗,都有慈悲之意,这正是真俗二谛,以善行证胜义。 隐宗可不是见死不救,他只是渡自己成佛,而不渡众生成佛。 不过宁子期并不是纯粹的佛家,可以违反一些戒律,完全能找借口拒绝。 他之所以答应顾章,是在刚才顾章说出邀请之言时,宁子期所拥有的王朝气运作出了警示,若是他不前去恐有大危机! 这份危机不是来自顾章这个人,而是来自更隐秘的地方。 ‘拥有大气运者能化险为夷,就如同刚才的气运警示,但大气运也不是万能的,作死还是会死。’ ‘既然气运警告我,那我就跟随自己的气运走一遭!’ 宁子期如此想着,紧跟着又是思索修行之事。 他的修行其中一个最难的要点,在于学得其他家的法门,从这一点上来说,他觉得自己更像是杂家。 没准是在游戏设定里,其实小说家和杂家是给糅合在一起了? 反正本身在历史上,这就是两个不招人待见的学说。 “若是有一天我也能成圣,请一定称呼我为‘盗圣’!” 宁子期笑了一声。 他回到自己的屋中,从床头拿起一个被布包裹的布条,将布条慢慢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佛家戒刀。 随即他又是弯下腰身,从书桌底下搬出一块不大的磨刀石,就这样静坐着开始磨刀。 第一次出门,总要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刀刃与磨刀石的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宁子期静下心神,似是在修行一般,将戒刀的刀刃磨的愈发锋利。 良久之后,宁子期停下了磨刀,他将戒刀放在眼前,看着那刀刃闪烁的寒芒才是满意点头,将其插回了刀鞘中。 将磨刀石又放回了原位,宁子期紧了紧僧衣,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此时目色昏暗,宁子期仰起头来望向天空,但见天色阴郁,远方乌云滚滚,就连那吹来的风也是冷了一些,这是要下雨。 “明州的天气真是多变,尤其是春夏两季,雨水真是说来就来。” 过去宁子期生活在永安县,那里也是明州,对于这样多变的天气,宁子期也是早已习惯。 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 她身穿黑色衣裙,不带任何首饰,看起来素雅清丽又有着贵气,那正是秦锦初。 秦锦初左手抱着一件蓑衣和斗笠,右手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裹,来到宁子期面前后,浅笑嫣然道: “明州气候多变,总是多雨,我见大师没有斗笠和蓑衣,之前就已经为大师备好。” “只是大师一直不离寺庙,这斗笠和蓑衣也是用不到,今日大师要出门,这些东西倒也有了用武之地。” 宁子期见着秦锦初竟然连这些都提前准备好,他双手合十道:“贫僧谢过秦施主了。” 他接过蓑衣将其穿在身上,将斗笠暂时背在背后,又是看了一眼秦锦初右手提着的包裹,问道:“这又是何物?” 秦锦初言笑晏晏道:“顾大人说让大师申时去城中北门,那宋庄小女也听说过,离城里有一段距离。” “从这里赶往宋庄,在加上调查时间,还要赶回来,也不知道大师是否要在外面过夜。” “这里面都是小女准备的一些炊饼还有水,以供大师缓解饥渴。” 宁子期怔了一下,这一点他之前都没想到,却没料到秦锦初如此细心,连这些都为他准备好。 他心中略有怪异,表面却一副安定的样子回道:“秦施主有心了。” 接过行囊背好,宁子期心中思忖,这秦锦初的一些行为,已经有些超乎讨好的意味,甚至宁子期从其身上感受到有意无意的女人对男人的诱惑。 明知自己是一位大德圣僧,佛心坚定,她竟然还这么做,这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最初时,宁子期能从秦锦初身上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态度是小心、谨慎和惧怕。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那份畏惧渐渐消去,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哎,是我以前太温和,还是你叛逆期到了! 宁子期心中腹诽,但是他通过气运相连的感应,知道其实秦锦初那貌似清丽柔雅,淡然若仙的表面下,内心实则有着难以琢磨的扭曲。 这或许就是她为何会做出这在外人看来大逆不道,甚至有妄图打破禁忌行为的原因。 她这是想看圣僧恶堕啊! 至于为何她会这样思想行为扭曲,是先天的还是后天被影响的,宁子期暂时不知。 不过想想游戏背景介绍里,秦锦初未来的所作所为,她要是不疯癫好像才怪了。 …… “轰隆——” 雷声阵阵,有大雨漂泊而下,城中北门处一行人身穿蓑衣,头戴斗笠,正站在城门口避雨。 这群人中的一个矮个子,此时小心道:“顾大人,我们这是还在等谁?” 他语气有些不满,似是觉得在这大雨漂泊下,这么多人在等一个人,实是让人心中不快。 顾章还没出声,他心中一动往身侧望去,雨水朦胧间,有一少年僧人腰垮戒刀,正一步一步往这里走来。 见到这一副雨中僧人在昏暗天空下前行的画面,顾章莫名的想到一个词,这不就是雨夜带刀不带伞! 第三十八章 法家的修行 “哗啦啦————” 大雨如瀑布般从天而落,发出密集而响亮的声音。 宁子期步伐坚定,走在被雨水淋湿的泥泞道路间。 过去几年,他在无名寺庙中修佛,几乎什么事都没遇到过。 但是自从用了那转运大法,得了王朝气运后,许多事便是开始接踵而至。 自己这可真是渐渐有了主角的命啊! 对此宁子期也早就做好了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 既然有成为真修的机会,就绝对不可放弃,若是没有这坚定的心思,又如何能去修行? 那还不如就在庙中当个和尚,了此残生。 但就这样平平无奇度过自己一生,宁子期心有不甘。 城门口加上顾章顾大人,共有八人在,宁子期走到他们中间,宣了声佛号:“顾大人,是贫僧来迟了?” 顾章摇了摇头道:“小师傅来的很准时。” 顿了一下,他为双方介绍:“小师傅,这些就是我雇来的江湖人士。” “而这位小师傅,乃是一位佛家的真修。”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那隐隐间不满的情绪立刻就是散去,许多人看着宁子期的眼神又敬又畏。 之前还在抱怨的矮个子更是往后退了退,仿佛生怕自己被看到一样。 顾章这时问道:“之前见小师傅时,却是忘了问小师傅的法号,倒是我有些失礼。” 宁子期淡然道:“贫僧法号辩机。” “刷刷刷————” 一双双的眼睛都是看向了他,神色惊讶。 宁子期见此嘴角差点一抽,原来你们都读过我的大作啊! 尤其是顾大人,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顾章在迟疑了一下后,尴尬道:“小师傅这法号,很有禅意,嗯,很有禅意。” 其他人都是用力点头,这法号简直是妙不可言! 宁子期笑而不语。 特么的,你们那样子都暴露了! 至于自己写这书以后会不会留下黑历史,宁子期倒是不担心。 雨夜带刀不带伞写的书,和辩机大师有什么关系,辩机大师还是受害者呢。 退一步说,辩机大师又与我宁子期有什么关系! 宁子期这时看到这群人中竟然有三位‘熟人’,正是当时他入城时,见到的和城门卫兵争论刀剑管理费的三人。 仔细看去,这三人长的到是有些像,应该是三兄弟,一个个都是五大三粗。 老大老二看上去年纪大了一些,而老三则显得稚嫩许多,宁子期估计应该还没自己大。 那三兄弟见到宁子期望来,他们显然也记得宁子期,主要还是当时跟在宁子期身旁的秦锦初太显眼,看上一眼就忘不掉。 三兄弟连忙抱拳行礼,老大憨笑道:“大师这是还记得俺们三兄弟?真是……真是俺们的荣幸,俺是崔虎,见过大师!” 老二也是闷声闷气道:“俺叫崔狼,见过大师。” 宁子期一阵无语,这是什么虎狼之名,他看向了三兄弟的老三,倒是想知道他叫啥。 老三期期艾艾,有些不好意思道:“俺、俺叫崔狗子。” “噗————” 附近其他人都是笑出了声,还好宁子期是专业的忍住了,要不这大师的名头就要毁了。 老三涨红了脸道:“俺们爹娘没文化,在俺们村那片,最厉害的就是虎和狼,大哥二哥才是叫这名。” “至于俺,俺家当时有只大黄狗,见到了大虫都不怕,还敢对着它叫,俺、俺爹就给俺取了狗子。” 估计他这话解释了好多次了,说起来颇为利落。 崔家老大知道自己弟弟脸嫩,也是连忙帮着说道:“你们就称呼俺们崔大、崔二和崔三就行。” “好了,不要废话,有话路上再说,我们出发!” 顾章不耐的打断了众人的话,在场的人立刻不再出言,唯顾章马首是瞻。 作为一群混江湖的人,他们虽然不知道各家各派的真修有什么本事,但都知道真修的厉害。 普通江湖中人,哪怕是所谓的宗师,在一位真修面前也如土鸡瓦狗,自然的这些江湖中人对顾章和宁子期很是敬畏。 大夏马匹很少,都是战略物资,这种天气骑驴也不适合,一行人便是步行前往。 还好宋庄离这里不算太远,否则不知道要走上多久。 前行的路上,只有雨声传来,众人都很是安静。 三兄弟的老三见宁子期年轻,又是一位僧人,忍不住问道:“俺有个疑问,大师是在城中万象寺修行吗?” 他知道长葛府万象寺是最大的寺庙,因此有所怀疑。 宁子期还没出声,顾章就说道:“辩机小师傅是在自家的一无名寺庙中修行,至于万象寺,那里并没有真修,只是一群普通的和尚。” 众人恍然,这才知晓,原来长葛府最大的寺庙竟是没有真修的,可见真修并不容易遇到。 此时秦锦初不在身边,宁子期不用在假扮大德高僧,他觉得这是一个了解修行的机会,就是来到顾章身边低声问道: “顾大人,你是法家之人,这次可能还涉及到杀生道,为何还要雇佣这些江湖人士?” 他想的是顾章该不会是想把这些江湖人当炮灰吧?但是作为法家之人不应该啊。 顾章疑惑的看了宁子期一眼,说道:“小师傅的老师没有给你说过这些?” 宁子期摇头:“贫僧被师傅赶出,让贫僧云游四方,见红尘俗事,关于法家之事,贫僧却是不知。” 顾章点了点头:“令师的教导到是有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就讲给小师傅你听。” “我们法家之人从小学法通律,全部的精力都是用于此处,绝大部分法家之人都不通武功。” “我之所以雇佣这些江湖人,是让他们和我打个配合,其实应该是带着那些小吏的,不过……” 说到这里,顾章的语气有些烦躁,显然是知道那些花钱买的吏不堪大用。 宁子期暗暗点头,他没见过非游戏中的法家之术,莫非法家之术偏向于辅助? 就在离宋庄还有不到两里地时,顾章抬手制止了众人,出言道:“此地已经离宋庄很近,大家注意一下周遭环境,小心一些,我们慢步前行。” 宁子期默默看了一眼连呼带喘的顾章,他觉得是顾章体力不支,才是只能让大家慢一点。 他再看一眼那些江湖中人,一个个都还是龙精虎猛,不愧都是练过武的。 不过这事心里明白就好,为了顾大人的面子,看破不说破。 宁子期似是隐隐间见到了一双幽怨的眼神,那是顾大人的老婆! 众人找了个地方正准备休息。 此时雨依然很大,四周声音嘈杂,不过宁子期自从成为真修后,耳聪目明,比一般人敏锐许多。 “嗖嗖嗖————” 有细微的破空中突然响起,一支支利箭闪着寒芒,从连绵的雨水中往众人急射而来! 他神色微变,提醒着所有人,高呼道:“大家小心! 见到那些疾驰而至的寒芒,在场的江湖中人都是脸色大变。 他们这些混江湖的,最怕的就是这类箭矢劲弩! 第三十九章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大雨如注,落在泥土间,让落脚的地方都是泥泞不堪,那连珠串似的雨滴,亦是晃花了人的眼,让人看不真切。 箭矢寒芒于雨水中闪烁,见到这些箭矢,这群江湖人迅速散去,都不想成为活靶子,只有顾章老神在在。 他一只手背负在身后,昂首望天,虽是一副腰酸背痛,筋疲力尽的样子,却怡然不惧: “都站在原地,不必惊慌!” 顾章大喝一声,气势巍峨,带给人以无边的信任感。 众多江湖人士从骚乱中平静下来。 倒不是他们为顾章气势所慑。 而是那些射来的箭矢,就在离众人还有数米时,箭尖微微颤抖,像是泥牛入海,进速缓慢,竟是被定格在了半空中。 宁子期见到,就在众人周围,有一道道律法铭文浮现,上面书写着五刑、十恶、八议等等大夏律法。 正是这些大夏律法所化的铭文,将那些箭矢一支支缠绕,阻止了它们的前行。 众人刚松口气,又有二十多位身穿黑色蓑衣,手持长刀的身影,从四面八方的树木枝头上浮现。 这些人的长刀都经过特殊处理,在雨夜中更显黯淡,他们不发一言,形如鬼魅在树林上来回穿梭,往宁子期等人杀来。 其中为首之人刀尖直指顾章,如离弦之箭,倏忽而至,杀气四溢。 宁子期就站在顾章身边,见到那杀来的黑衣刺客,他心下略有些紧张。 倒不是他怕这刺客伤到了自己,而是宁子期从没有与他人交手的经验,第一次与人正面拼杀,会紧张也在所难免。 男人的第一次嘛,总要尴尬的找个借口。 不过宁子期心下紧张,但手中动作依然不慢,他满脸慈悲之色,猛然拔出了腰间的戒刀。 宁子期运转佛家第一境的神通。 只见经文流于皮肤之下,身如金刚,而那些佛家经文更是融入手中戒刀,让其大方光明,似是燃烧着佛家焰光。 在此时宁子期眼中,那袭来的刺客动作犹如蜗牛般缓慢,他手腕一翻,刀身一转,曾经师傅教导的‘大慈悲刀法’信手拈来。 “刷————” 一道金光闪过,那绽放着佛家大光明之意的刀身,就像是上千度的锋刃切入豆腐之中,人体紧密的肌肉、神经、骨骼瞬间就是被切断。 “阿弥陀佛!” 收刀入鞘,宁子期眉目低垂,双手合十。 而那黑衣刺客僵硬在原地,从眉间浮现一道血痕,经过鼻梁、嘴唇,顺着脖颈往下,连接到会阴穴处。 须臾间,这刺客就如融化的蜂蜡,从中断为两截,诡异的是那断裂的身体处却没有鲜血与内脏流出,有淡淡金光将其封堵。 人生第一次杀人,宁子期除了稍有别扭外倒是没有什么呕吐的感觉。 有过杀人经验的都知道,做好了心理准备后,杀人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生理反应。 只有那战场上的尸山血海,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才会造成人身体与心理的巨大不适。 顾章怔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小师傅杀人如此干脆利落,不过他也只是一愣神,依然那一副高人模样,一手背后冷哼道: “凡奉制命出使,而官吏谋杀及部民谋杀官员,已行者、杖一百、流二千里;已伤者、绞;已杀者、皆斩!” 就在顾章说出《大夏律》中第一个字时,暴雨都被凝滞,似是天地之理都要为这王朝律法让路。 而那些袭杀向顾章的刺客杀手们,都如泄去了精气神,脸上露出极度扭曲的痛苦之色。 在众人注视下,这些人的脑袋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直接拧转了三百六十度,脊椎尽断,在脖颈处更出现一道红线,滚滚人头落地,血液喷洒而出,流入泥土之中。 “连坐!” 顾章再次冷喝一声,那些杀向四周江湖中人的刺客们,都是四肢扭曲断裂,传来‘咔嚓’的断骨人。 这些刺杀者发出凄惨的叫声,如待宰的羔羊般跌入了雨水里。 本是紧张正要拼杀的江湖中人,见到这一幕都是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为何顾章要雇佣他们。 以这位顾大人的法家之术,根本就不需要他们出手啊! 此时这些江湖人都是低下头,不敢去看顾章,神色畏惧,他们这些在江湖厮杀的人,最怕的就是刑狱司。 如今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法家之术,更是心中敬畏,生怕顾章下一瞬把他们的人头也给割下来。 “区区一群流民盗匪,也敢袭杀朝廷命官,真是胆大包天,可知何罪!” 顾章望着那些躺在泥土中惨叫的刺客们,他目有威光,若大公无私。 “将这群人绑起来,等本官好好审理。” 那些江湖中人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用处,忙不迭的上前将那些痛苦哀嚎的刺客们绑了起来。 顾章这时神色缓和了许多,他看向身旁的宁子期,略有迟疑道:“我看师傅修行应该并不久,这犯了杀生之戒,岂不是会坏了师傅佛法。” 顾章此时也是惊奇,佛家虽可行明王怒目,斩妖除魔,但那一般都是有道高僧才偶尔会做的。 像是宁子期这种刚入修行的小和尚,就算是遇到了罪孽滔天之人,也不应该会杀死,而是最多抓住才对。 否则若是杀生,很容易在佛法修行不精的情况下,犯了三毒,被杀业彻底毁掉一身修行。 但刚才宁子期却毫不犹豫,直接把人砍成了两段。 宁子期脑中急转,想找一句佛家经文进行解释,但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句子,便脱口而出道: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贫僧只是斩了他们的业,护了那无辜苍生罢了。” 顾章神色一怔,语气都是有了几分敬意:“大师佛法精深!” 刚刚入了修行,就有如此佛法,在顾章看来,这位辩机大师未来必成佛家高僧。 法家之人虽近似无情,但又不是傻子,也懂得结善缘的。 一群江湖中人闻言心中腹诽,顾大人不愧是当官的,这小嘴就是甜,刚开始叫人家小师傅,然后又称呼人家师傅,现在就直接喊大师了! “把他们带上来,我要问几句话。” 顾章一声令下,崔家三兄弟压着一位杀手来到面前。 顾章将对方脸上戴着的黑色面罩拽下,见到是一个长相普通的三十出头的男子,他如在朝堂上断案一样,厉声喝问: “说,杀生道的人在哪,若你们如实招供,本官也可从轻处罚,那杀生道的人就是让你们当做马前卒,根本没在意你们性命,莫要为他们打掩护!” 三十多岁的男子口中发出呜呜声,眼神惊恐。 宁子期心中一动,他伸出手去一把掰开了那男子的嘴,见到他的舌头竟然是被割了去! 就在此时—— “啊————” 惨叫传来,众人连忙望去,一名被顾章雇佣来的江湖人士正跌跌撞撞双手乱抓。 竟是有一只人头大小的蜘蛛,正趴在他的喉咙处,似是在吸食着他的血肉! 随着蜘蛛八只腿收紧,那江湖人士的皮肤迅速溃烂。 被架在顾章面前的杀手,眼中恐惧之色更盛,他的胸膛快速鼓起,变成了肉瘤般的大鼓包。 肉瘤破裂,血水飞溅,从那杀手的胸口中,钻出了一只同样人头大小的蜘蛛! 那蜘蛛刚一出现,就嘶叫着要往顾章扑来。 “不好,是妖毒!” 见到这一幕,之前还一副高人风范的顾大人彻底慌了,他脚步踉跄往后退去,一把抓住了宁子期的胳膊,惊呼道:“大师救我!” 第四十章 白娘子也破不了老衲降魔杵! 宁子期一时间差点没反应过来。 上一刻的顾大人,那个意气风发,那个睥睨天下。 而下一刻的顾大人,就是惊慌失措,狼狈不堪,口中高喊‘大师救我’。 这极致的反差,让宁子期绷不住了。 他心神一沉,只以为这蜘蛛是什么极其可怕的怪物,才是让顾大人如此畏惧。 宁子期不敢怠慢,全力促动法力神通。 但见琉璃经文浮于他肌肤表面,晶莹剔透,全身佛光大炽,照耀漆黑夜幕,犹如一盏光明灯,指引他人前行。 这时候的宁子期,他觉得自己可称超级赛亚人! 腰间的戒刀再次出鞘,如羚羊挂角,妙不可言。 大慈悲刀法再展慈悲之意,须臾间就是将往顾章扑来的那只人头大小的蜘蛛,再次从中断为两截。 就这? 宁子期有些不敢相信,这些蜘蛛除了跳来跳去看起来灵活点,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如果是在单对单的情况下,在场的这些江湖中人,稍微注意点就能斩杀。 ‘莫不是顾大人害怕蜘蛛?’ 有的人就是对某种事物有着极大恐惧,比如蜘蛛、比如蛇之类的,这些人头大小的蜘蛛乍一看,确实令人毛骨悚然。 宁子期暂时压下心思没有多想,那蜘蛛被他劈成两半,惨绿的血液喷溅,传来令人作呕的恶臭。 见到那绿色的血液,宁子期放心了,果然,血就应该是绿色的! “啊————” 又有惨叫声传来。 宁子期侧目望去,那些之前袭击的刺客杀手,他们都是胸膛胀起,长出肉瘤,从那肉瘤中,钻出一只只外形狰狞的蜘蛛。 蜘蛛一出现,就往四周的活物扑咬而去。 这些江湖中人哪里见过这种东西,都是慌了手脚,修习的武功发挥不出平常的三成。 有人不小心被蜘蛛扑到了脖子上,直接被咬断咽喉,吸食血肉,皮肤表面变的皱皱巴巴,犹如被强酸腐蚀。 而这样的惨状让其他人更是害怕,手中兵器再无章法,在这样下去,估计就要恶性循环,全都惨死在这里。 宁子期迈出脚步,如浮光掠影,一刀再次斩断了一只扑向崔家三兄弟的人头蜘蛛。 崔家最小的兄弟这时惊疑未定,脸色发白,绿色血液溅在他身上,他根本无暇理会那股恶臭,嘴唇哆嗦道:“多、多谢大师相助。” 宁子期辗转腾挪,手中戒刀每闪过一道亮光,都有一只人头蜘蛛尸体落地。 几个呼吸间,那些从刺客胸腔里孕出的蜘蛛,都是被宁子期全部斩杀。 不待众人庆幸,前方的雨幕中,再次传来了‘沙沙’的声音。 就算是大雨倾盆,也掩盖不了这嘶哑声音的传递。 在树林的缝隙间,一只只人头大小的蜘蛛,再次露出自己锋利的獠牙与那狰狞的身体。 它们就这样站在树木的枝头,八只冷漠没有感情的眼睛,正盯着众人。 仔细一看,这些蜘蛛数量竟然有近四十只。 见到这么多的蜘蛛,这些江湖中人的心都是冷了,两腿都在发软。 宁子期见此,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众位施主不必惊慌。” “这些蜘蛛并没有多强,只要施主们聚在一起,防止它们灵活的身子从背后偷袭,当不会有太大危险。” 此时宁子期宝相庄严,周身佛光缠绕,一尊金身犹如罗汉降世,似定海神针,让这些江湖人安心了一些。 崔家老大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道:“有大师在此,俺们不用担心,大家都听大师的话聚拢成圈子,各自防守自己的方向,不要乱了阵脚!” 这时大家正是需要一个主心骨的时候,有宁子期给他们信心,崔家老大这话时机也是巧妙。 立刻的,还剩下的江湖中人不由自主的聚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圈。 宁子期这时看向自己身后,顾章一只手用力发白,正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角。 宁子期似是无奈道:“顾大人,你不如去那些施主中间?” 顾章用力摇头,他仿佛知道这些人头蜘蛛根本不可能奈何的了宁子期,死活都不愿意走,就要在宁子期身边。 宁子期无法,但他也并不在意。 虽说带着个拖油瓶,但这些蜘蛛确实没有什么威胁,只要自己法力神通尚在,来多少都是送的。 近四十只人头蜘蛛,都是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往宁子期等人再次扑来。 宁子期没有离开原地,他现在可是高僧人设,既然没有危险,那怎么也要保护一下在场的其他人。 他将顾章护在身后,手中戒刀再展慈悲之意,如秋风扫落叶,将那些扑向自己的蜘蛛一一斩杀。 聚在一起的江湖人士,施展各自武功,将兵器舞的密不透风,又有宁子期出手帮助,将那些从刁钻角度偷袭的蜘蛛杀掉。 一时间众多江湖人虽是狼狈,但却再没有出现伤亡。 只是须臾功夫,泥水中就全是惨绿色的血液,还有那些令人作呕的蜘蛛尸体。 见到所有蜘蛛都被杀了干净,没有新的蜘蛛再冒出,众人心中终于是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有一只被江湖中人杀死的蜘蛛似是并没有伤到要害,突然从地上蹦起,张牙舞爪的往宁子期扑来。 “大师小心!” 人们发出惊呼,但宁子期根本就是懒得搭理。 这些像是妖怪的蜘蛛与一般的蜘蛛不同,它们有着锋利的牙齿。 “嘶——” 那蜘蛛的牙齿咬在宁子期的身上,就像是细针碰到了铁杵,连宁子期的皮都破不了,反而把它的牙都给嘣断了。 宁子期并掌成刀,一道掌风掠过,就是将那蜘蛛劈成了两截。 他心下冷笑,就这根小针还想破老衲的防? 不要说是这区区蜘蛛了,就算是白素贞来了,她那蛇口也咬不断老衲的降魔杵。 宁子期这时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白娘子斗不过法海,水漫金山都掩不了法海的禅杖,原因竟是在这里! 见着再也没有蜘蛛出现,大家都是松了口气。 那些江湖人士也不管地上是否脏,一屁股都是坐下,剧烈呼吸,呼呼的喘着气,起伏的胸膛像是破裂的风箱。 刚才那些诡异的人头蜘蛛的出现,让他们都是肾上腺素飙升,这时候没了危险,只感到疲惫不已。 除了宁子期和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顾章外,大家或多或少都都有些伤。 众人各自处理着伤口,同时一道道的怪异目光往顾章望来。 第四十一章 对外我唯唯诺诺,对内我重拳出击! 宁子期这时也是看向了顾章,等着他的解释。 刚才这位顾大人的表现,实在是有些过于丢脸了些。 顾章也知道自己刚才表现不佳,他神色略显尴尬,老脸拧巴成红色,还好他戴着斗笠,倒是让人看不真切。 顾章刚才闲聊时就知道了宁子期对许多修行之事都不甚了解。 他在沉吟了一下后,开口说道:“诸位也不必如此看我,这其中涉及到了法家与儒家的修行。” 他话音落下,那些江湖人士都是侧耳倾听,对于这些真修之事,他们亦是感到好奇。 宁子期也是凝神以待。 “据儒家记载,在几千年前,也可能是万年前,人族与妖族共生在这片大地之上。” “只不过那时天地之主流,并不是我人族,而是妖族。” “在那时妖族才是这片大地的真正统治者,并以我人族为食,就如同我们对待鸡鸭鱼羊,妖族也是如此对待我们。” “彼时人族生活艰难,以自身血肉饲养妖族,虽有英豪竭力反抗,但毕竟肉体凡胎,又怎是妖族的对手。” “直到有圣人横空出世,创建礼乐,顺天地之诚,达神明之德,隆兴上下之神!” “礼乐既出,制度则成,在我人族礼制之下,万妖退避,最终人族建邦立国,将妖族赶到了那些化外之地。” “儒家之人虽总是吹嘘自己才是这世间第一位真修,对此我持保留意见,但却也因儒家‘礼制’存在,才是让异族不敢入我人族境内。” “这也是为何各朝各代,皆是以礼制与法制治国的原因。” “礼制之下,若有妖族踏入人族境地,便会妖力衰弱,境界倒退,越是强大的妖怪越受到压制。” “在王朝鼎盛时期,就算是那妖族大圣踏入人族境内,也只不过是一普通小妖尔!” 说到这里,顾章突然闭嘴不言,神色愤懑。 宁子期懂他的意思,现在竟有妖族大摇大摆的跑到大夏境内,这说明大夏正国运衰退! 但顾章这话,却没有解释他刚才的表现。 只听顾章继续道:“除了礼制之外,各朝各代还尊崇法制。” “礼制乃文明之形,阻外敌入侵,而法制则稳定内部,维护统治秩序。” “我法家之人的神通皆是来自当朝律法,对所有作奸犯科者,都有着极大的压制作用。” “不要说是同境界之人,哪怕是遇到那些比我法家境界更高的人,亦不是我法家的对手。” “但是这妖族……” 说到这里,顾章不再言语。 但众人也是立刻明悟了他的意思。 这些妖族本就是异族,它们并不需要遵守大夏的律法。 而顾章之前说,他们法家之人大部分都没有武功在身,所以刚才遇到那人头蜘蛛,他才会如此惊慌。 他是真打不过啊! 宁子期想着玩家们给法家封的‘内战幻神’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打自己人同境无敌,甚至能跨境挑战,但是打外敌可能连人家妖族的一个小孩子都打不过。 这真是对外我唯唯诺诺,对内我重拳出击! 那些江湖中人神色复杂,露出一副‘原来你是这样的法家之人’的眼神。 对此顾章毫不在意,可能是经历的多了。 他此时又是一副高人风范,出言道:“雨水已经小了一些,大家先在此休息片刻,包扎伤口,吃些干粮,休息好后我们再前往宋庄。” 这些被雇佣来的江湖中人都是心有不愿,刚才那些人头大小的蜘蛛群,实在是吓到了他们。 要不是有大师在此,他们惊慌失措下不知最后能活下来几人。 有人忍不住出声道:“顾大人,前方可能过于凶险,我们不如……” 他话还没说完,顾章就是打断他道:“你们已与刑狱司签订了书契,必须按照书契上的内容行事。” “若是违反,就是违背大夏律,你们现在要是回去,不但得不到佣金,还要按照五倍的数量罚之。” 他语气严厉,不怒自威,令人心生畏惧。 这些江湖中人缩了缩脖子,都是神色迟疑。 混江湖的又有几个有钱的?有钱人谁去混江湖啊。 他们就是想靠着给刑狱司打工赚些银两。 如今想到那五倍的罚款,一个个都是泄了气,只得按照顾章的要求去做。 只不过他们看着顾章的目光,亦是颇有怨言。 宁子期心下感叹,这些法家之人果然不近人情,怪不得不招人喜欢,这正就是他们的行事方式。 顾章这时又看向了那几位死去的江湖中人,问道:“有人认识他们吗?” 众人摇头。 顾章‘嗯’了一声,说道:“那我回去会让人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家乡在哪。” “既然是为了我刑狱司而出事,自会给他们的家人发放抚恤银。” 众人闻言,不快的神色稍敛。 法家之人虽然不近人情,但是在这些大夏律有所规定的事上,也绝不会懈怠。 若是一般的官府机构遇到这事,估计就随便找个由头借口,把这件事就给略过了,死上几个江湖人又算什么,没准还会把那抚恤银给贪了。 但这些法家人,却都是按照律法规定,照实发放。 众人找个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一个个拿出干粮和水,开始进食。 崔家老大拿着个硬烧饼走过来,憨笑道:“大师,您带干粮了吗?若是没带,不嫌弃就吃我们的吧。” 其他人恍然大悟,都是立刻为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献着殷勤。 他们是发现了,顾章顾大人不好使,想要让自己能得安全,还是要靠辩机大师啊! 宁子期宣了声佛号,微笑道:“多谢各位施主,不过贫僧带了干粮,就不麻烦各位施主了。” 说罢,宁子期也找了一棵树坐了下去。 不管是顾章还是那些江湖中人,都有意无意的靠近宁子期坐下,仿佛此时天气严寒,宁子期就是那团散发着温热的火。 宁子期拿出出门前秦锦初给他的包裹,里面放着整齐干净的环饼。 这些环饼是用水、面粉和蜜加工而成,看着平平无奇,咬上一口都是甜蜜,越吃越香。 等众人吃完了干粮,消消食后,在顾章的催促下再次前行。 这里离宋庄已是不远,一路上再无危险。 众人远远见到一座庄子安静的矗立在这雨夜里,没有任何灯光,诡异莫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走入庄中。 而进入庄后,大家都是倒吸口凉气,这里已是没有任何的活人,只有一地的尸体。 这些尸体的胸口处,都是有着一个巨大的开口,里面的内脏早就被吃空! 第四十二章 镇运碑,邪异的杀生道 阴森恐怖的庄内,一具具身形扭曲的尸体横七竖八的散落在每一个角落。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呈现泛绿的色调,每一具尸体的脸上都是露出惊惧痛苦的神色,像是地狱的恶鬼在哀嚎。 这些尸体胸腔凸起,腔内空无一物,只有如同被秃鹫啃食后的森森白骨与黏连的肉皮耸拉着,更有蛆虫在尸体内来回爬动。 还好刚刚下了一场大雨,让这里的味道不至于那么腐臭,但即使如此,那些江湖中人也有人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宁子期也感到身体不适,连忙低垂着双目默念佛经,让自己镇定下来。 只有顾章对这惨烈场景似是习以为常,他来回走了几步,观察了一番尸体,沉声道:“果然都是中了妖毒。” 崔家老大这时问道:“顾大人,什么是妖毒,能不能给俺们讲讲!” 其他人也都是点头,这些走南闯北的江湖人,过去根本没有碰到妖族的机会。 此时见到这些诡异之物,不管是以后拿来吹嘘,还是以后遇到了时能有所准备,都想要有一番了解。 顾章略一沉吟,说道:“妖毒一般是蜘蛛、蝎子、蛇等类似的妖族在其修到第三境后,就会自主掌握的能力。” “妖族会将这些毒注入到人的身体中,此毒会吞噬人的血肉,然后孕育出一只没有理智的妖物。” “若是中了妖毒,除非是有大师这样的金刚不坏之身,或者是其他修者的一些能力方可消除,药石无救。” “在‘礼’的压制下,这没露面的妖族还能制造如此多的妖毒,恐怕是第四境的大妖,不过它现在应该最多只能发挥出第三境的实力。” 听到顾章这样说,众人想到了从那些杀手的胸口处破胸而出的人头蜘蛛,想到那恶心的一幕,都是打了个寒颤。 顾章这时说道:“你们去将这里的尸体聚敛在一起,不必担心妖毒,当妖物出生后,那些毒就自发的消散了。” 众人不知道为何顾章要他们把尸体聚敛。 不过他们一个个都是签了‘合同卖身契’,虽然心有不愿,但还是忍着恶心,去一具具的搜寻着庄中尸体。 宁子期本也想去帮忙,崔家老大却是憨厚笑道:“不必劳烦大师了,大师的那份工作就让俺去做。” “这些尸体脏的很,可不要污了大师的法体。” 这人虽然外表看去五大三粗,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但极其精通人情世故。 宁子期其实也挺不愿去做搬尸体的工作的,他宣了声佛号道:“既如此,那贫僧就为这些死者念一段往生咒吧。” “愿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宁子期嘴唇煽动,闭着双目神色慈悲。 其他人则是听着顾章的指挥,将一具具腐烂的尸体找到,聚在了一起。 就在众人都以为顾章是想一把火把这些尸体烧了时,发现顾章却是在数着尸体数量。 “这里共有三十一具尸体,加上之前案发时死去的七具被吸干血的尸体,总共是三十八具。” “而在长葛府黄册中记载,宋庄共有三十九人,这是少了个孩子,果然是杀生道所为!” 顾章说到这里,神色凝重。 宁子期停下了往生咒,目光看向顾章。 见此顾章就知道,宁子期对杀生道也不了解,他斟酌了一下语句,出言道: “杀生道如其名,乃是以杀生来修行的一脉,这一道境界低时,是以杀一些牛羊猪狗之物,以此来凝聚杀意。” “而随着境界提高,自然要以杀人为主。” “此道信奉不忠之人可杀,不孝之人可杀,不仁之人可杀,不义之人可杀,可谓是与我法家截然相反,完全不遵法令,遇事则杀!” 说到这里,顾章神色恼怒,可见杀生道这种行为,是完全不将法律条文看在眼中。 宁子期心中一动,想到了玩游戏时,有玩家对这个门派的称呼,叫做‘微博断案派’。 这一派是不管你犯的错误大小,只要让他们审判,那都是死刑! 这一想,还真是完全违背法家论罪行大小来量刑的行为准则。 迟疑了片刻后,顾章似是在犹豫这话该不该说,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道: “就算是我法家,也不敢保证每一次断案都是正确的,也会有被犯人欺骗蒙蔽的时候。” “而法家人数不多,也不可能让每个县城都有法家人坐镇,自然的在小地方,冤假错案频频发生,甚至冤枉入狱者比比皆是。” “这些有冤枉的大怨之人,就是杀生道会去吸收的弟子。” “除此之外,便是如眼前这样,杀生道会主动将一家人灭门,只留下一人,那人必心有大恨,亦是修杀生道培养的人选。” 顾章说了一番杀生道的选人标准,有在场的江湖人发现了问题,疑惑问道:“顾大人,既然杀生道是杀人全家,然后教其修行。” “那就不怕那些被杀全家的人修行有成后去找杀生道报仇吗?” 顾章背负着双手,淡淡道:“杀生道内部仇杀,本就是他们的修行方式之一。” “那些身有大怨大恨之人,只要修了杀生道,就会被杀意侵蚀,渐渐没了自我,只会以杀人为乐。” “想要克制那杀人的欲望,难难难!” 众人心下一寒,只觉得这杀生道果如其名,根本就是魔道、邪道! 宁子期这时皱眉沉思,他来到顾章身边小声说着:“顾大人,佛家修行需要从小诵读佛经,钻研佛理。” “儒家和法家亦是要从小熟知经义和法律条文,然后在年龄合适时,才会去试着修行,看是否有修行的气运。” “这杀生道既然是从大怨大恨之人中选取传人,那他们又怎么能确定选择的人是否有修行的能力,这些人可不一定从小杀生啊。” 顾章见宁子期发现了华点,他往那些江湖中人的方向看了一眼,也是压低声音道: “大师有所不知,杀生道与众不同,那大怨与大恨,就是这一道修行的气运,只要是真有怨有恨之人,皆可修行杀生道。” “大师也当知晓,若不知这世上有修者也就罢了,但若是知道,却发现自己没有修行的能力,多有人会去铤而走险,用一些歪门手段。” 宁子期暗暗点头,他就是个没有修行能力的人,若不是识海中有个外挂,让他对未来多有企盼。 否则他还不知自己会怎样抱怨世间不公呢。 宁子期太懂那些无法修行,却知晓修行一道的人的绝望。 顾章继续道:“而这杀生道便是如此特殊,多有一些无法修行之人,在知道了杀生道的修行方式后,会将自己全家杀死,试着让自己有大恨。” “但那是出自他自己的私欲所杀的家人,又怎会有弥天大恨?最终不但家人尽死,自己也一无所得。” “我刚才之所以不说这些,是怕这些江湖中人有人动了歪念头,也对自己家人下毒手。” 宁子期心中啧了一声,这可真是全家祭天,法力无边啊! 就在这时,崔家的老三犹豫的说道: “顾大人,刚才我在这庄中见到了一个被挖出来的坑,我有些害怕不敢去看,大人您要不要和大师一起过去看看?” 听他这么说,顾章眉头皱了皱,便是在宁子期跟随下,随崔家老三的指引,在庄中一个角落见到了那人为挖出的大坑。 顾章和宁子期小心翼翼的走到坑的边缘,往下面一看,顾章立刻就是变了脸色,惊呼出声:“怎么会是镇运碑!” 第四十三章 危机到来 “快,快把它拉上来!” 顾章的神色前所未见的慌张,甚至比之前见到那人头大小的蜘蛛时还要慌乱。 那些被雇佣的江湖中人们不敢怠慢,这座宋庄虽然满是尸体,但庄内的东西还在。 很快的几个人找来麻绳,崔家老大见这坑洞只有一丈深,便是主动跳了进去,用麻绳将那‘镇运碑’捆好。 坑上的众人抓住麻绳的另一头,一起发力,将那石碑慢慢的从坑洞里拽了出来。 顾章见那镇运碑被拽出,他神色紧张的连忙上前,宁子期也是不动声色的走上前去,观察着镇运碑。 只见这像是用白玉石所铸就的碑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字体。 宁子期仔细辨认,见到这字体书写的内容上到天下九州,天文历象,下到沟洫道路,草木虫鱼。 除此之外,这碑文上还铭刻着邦国建制,政法文教,寝庙车马等等事物文书,可谓将典章、制度都是汇聚于此。 见到这些字体内容,宁子期就知道,这应该就是儒家之‘礼’,是儒家真修力量的来源! 只不过如今这白玉的碑文似是被某种脏污的血所浸染,呈现着阴暗的红色,其上面的碑文亦是隐隐约约,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果然是镇运碑,而且这镇运碑的效力快要消失了。” 顾章的脸色变的铁青,那埋藏在心底的愤怒与惊恐呼之欲出。 他见宁子期等人都是神色疑惑,可见他们都不知道镇运碑到底是什么,其中又有何用。 顾章迟疑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们镇运碑具体的作用。 “之前我已说过,妖族之所以不敢入我人族境内,是因为‘礼’的存在对它们有着极大的克制。” “而儒家之礼与朝运息息相关,无形无质,只存在于人们所共同认可的礼乐之中。” “只是儒家之礼虽会克制妖族,但也并不会将妖族直接消灭。” “若有妖族顶着这种压制,潜入我朝内部,在一些城市中偷偷杀戮我人族,岂不是防不胜防?”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而镇运碑便是因此而生,不管是我大夏还是南边的大虞,其所有的城市附近都有镇运碑的存在。” “此碑记录儒家之礼,镇压气运,只要它还尚在,国运也尚在,那妖族就根本不可能进入人所建造的城内。” “所以你们听说的一些精怪故事多是发生在野外,很少发生在城内,原因便是如此。” “但若镇运碑的效果消失……” 顾章说到这里,脸色都是变的失措。 宁子期这时知晓了镇运碑的作用,原来是为了防止妖族潜入人类居住地,类似于结界的效果。 他宣了声佛号,语气放低道: “若镇运碑的效果消失,那人类居住的城中就会有被妖族屠戮的危险,而此碑既然是在长葛府附近,还又出现了妖族踪迹……” 宁子期的脸色此时也变的凝重起来,若真是如此,长葛府中居住的人们就危险了。 顾章这时脸色沉重道:“除非国运彻底崩塌,否则妖族是绝不可能接近此碑的。” “我朝虽国运衰退,但离崩塌还差的远,观这碑上的血渍,恐怕是那妖族与杀生道进行了合作,由杀生道将此碑污秽。” “但镇运碑所在的位置乃是绝对的秘密,除了极少数身处高位的人知道镇运碑的具体方位外,不可能被其他人知晓。” 说到这里,顾章的神色连续变幻,似是想到了某些人,一下子脸色极其难看。 宁子期也是心中一动,如果说只有朝中极少数人知道镇运碑的位置,那这告诉杀生道与妖族镇运碑所在的幕后之人,很可能是那些前朝余孽! 当朝的一切都是继承自前朝,就连镇运碑的位置恐怕都没有改变过,亦或者这项工程太大,上面暂时不想去做。 而这却正给了那些前朝余孽们机会,此时离改朝换代也才十九年,他们完全能做到这一点。 宁子期见顾章忌讳莫深,估计是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他这个和尚和那些江湖中人。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长葛。” “我观此碑的效力只剩最后一日,等镇运碑的效力消失,那不知躲在哪里的大妖很可能会进入长葛进行屠杀。” “虽因有礼制存在,这很可能是第四境的大妖,最多只能发挥出第三境的实力。” “但即使如此,第三境的实力,除非有同等境界的真修,否则都难以与其抗衡。” 顾章语速极快的说道,同时招呼着众人离开这里。 镇运碑已经被污染,很快就没有用了,顾章也就没在理会它。 至于此地的尸体,相比于长葛的安危,对这些尸体的调查和掩埋,也只能拖后。 “想要修复镇运碑,只有真正的大儒能做到,但当代的大儒都在京师,离长葛府甚远,想要找大儒已经来不及。” “本官回去就派人去下面县乡找陈知府,只要陈知府能回来,与我配合,不管是妖族和杀生道都不足为虑。” 虽然看似把事情都吩咐好了,但是顾章却忧虑重重。 此时知府陈公相正在视察长葛府下面的乡里。 既然对方谋划许久,甚至把污染镇运碑的时间都选在知府不在的时刻,那陈公相他真的能回来吗? 宁子期也是同样的想法。 若是顾章与长葛的知府陈公相都在,两人一法一儒,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组合,不管是妖族还是杀生道,都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但如果两人少了一位,只剩下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顾大人,那估计就难了。 尤其是他们还不知道杀生道与妖族到底有几人。 众人都是抱着各异的心思,连夜又是从宋庄赶回了长葛。 那些江湖中人蠢蠢欲动,既然知道了此地有危险,甚至可能出现妖族屠戮人族的事,看他们那样子,恐怕是想离开此地。 顾章这时思虑过多,对这些江湖中人压根懒得去管 不管来的是杀生道还是修行有成的大妖,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够对付的。 在回到长葛府夜晚无人的街道上,众人分别之前,顾章郑重的对宁子期道:“我有一事想求大师。” 就在宁子期以为顾章是希望他留在长葛,一起应付接下来可能的危机时,只听顾章神色肃穆说道: “大师回去后,请大师带着那寺庙中的女子,离开这里!” 他却是想让宁子期带秦锦初远离长葛府。 第四十四章 亲手把青梅送入教坊司! 回到长葛之后,那些江湖中人都是一哄而散。 顾章亦是快步往自己的府衙而去,步履匆匆。 此时长葛府中已是夜晚时分,街道漆黑,行人不见,唯有两两一组的更夫还有被安排了夜巡的卫兵,会在寂静道路上出现。 那深邃寂静的黑暗,让宁子期都是有些心头发寒,似是觉得四周有无数双邪异的眼睛,正在死死的盯着他。 宁子期手上拿着顾章交给他的刑狱司的令牌,那些拦住他盘问的卫兵见到令牌,都是客客气气,不敢多问。 宁子期一边往自己居住的寺庙而去,一边思索着如今的长葛之事。 镇运碑的效用即将消散,长葛府附近必然隐藏着一只很可能已达第四境的妖族,虎视眈眈。 而此时的长葛府只有顾章这一位法家之人,其他的战斗力最多就是这里的一些江湖众人,还有那些人数不到两百的城防士兵。 长葛不是军事重镇,根本没有大军驻扎,那些士兵的主要作用就是进行治安和巡逻,战斗力能发挥的也是有限。 最起码面对一只真修的大妖时,估计没有多大的用处。 ‘除非这里还有其他的真修在,否则面对这个妖族恐怕很难。’ ‘但从顾章的情绪看,最起码在他知晓的范围内,长葛府是没有其他真修的,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忧心。’ ‘此时最大的救星,就是暂时离开长葛的那位知府大人,但如果我是敌人,绝对会派人将那知府拦在半路,不让其回到长葛。’ ‘如此一来,这长葛还真就如瓮中之鳖。’ 宁子期轻叹口气,他望了望四周那些鳞次栉比的房屋,若真有一只大妖杀了进来,这里的居民不知道会死上多少。 甚至……可能一座城都要被屠杀干净! 至于自己,宁子期完全没有想过能解决这件事。 就算那第四境的妖怪在儒家礼制压制下,只能发挥出第三境的实力,但也不是宁子期这个第一境的小和尚能够对抗的。 小说家是能够越级打怪不假,但那也是随着境界提升,学会了更多不同道派的神通法术时才能做到。 而现在的宁子期和一位普通的佛家第一境的武僧,其实没有任何的区别。 宁子期并不是一位真的大慈大悲的圣僧,他自认为是一个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人。 在此时这几乎必死的危局下,宁子期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跑! 有多远跑多远,只要跑出长葛府的范围,应该就安全了。 “等镇运碑的效力消失,还有一天左右的时间,我且先去玄鸟山晋升,学会阴阳道的术法,再从长计议,看事情是否有转机!” 宁子期当即有了决定。 他只是一个刚刚修行的小和尚,可不是什么真的转世高僧,面对这种局面,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 待宁子期回到寺庙时,见到秦锦初所住的厢房里依然有着灯火。 宁子期怔了一下,屋中的秦锦初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吱呀’一声推开房门,从中走了出来。 她依然是穿着那一身黑裙,秀美的容颜和脖颈处的雪肌,在月光照耀下似是一片琉璃玉石,端庄典雅,贵不可言。 见秦锦初的打扮,便知道她根本就没睡,而是一直待在屋里。 宁子期见此,双手合十问道:“秦施主还没有就寝?” 秦锦初螓首微摇,嘴角噙着笑意,轻声道:“我是在等大师归来。” 不待宁子期出言,她又是自顾自道: “倒不是担心大师的安危,我也知大师佛法精深,不为外物所动。” “只是法家之人有的时候不近人情,我怕那位顾大人说话尖酸刻薄,让大师徒增不快。” 宁子期闻言笑道:“贫僧倒是觉得顾大人为人不错。” 秦锦初松了口气:“若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顾大人与本地的知府陈公相大人,过去都在京城为官,相交莫逆,只因犯了些错,被贬到了长葛。” “不过我听闻,两位大人其实很受重用,说是贬谪,但也是让他们下来进行一番历练。” “两位大人都是第四境的人物,若是能修得第五境,就可回去京师,或者是去州府主政一方。” 听着秦锦初介绍着顾章和自己没见过的知府陈公相的过往,宁子期好奇道:“哦?不知顾大人是在京师犯了什么错?” 秦锦初的神色略显怪异,她说道:“京师的人都知道,那两人共同去了教坊司,为一女子大打出手。” “嗯,也不算是大打出手,只是君子动口不动手,但是两人骂的太难听,被众多人围观,丢了朝廷的脸面,才是被罚到了这里。” 顿了一下,秦锦初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兴奋,她立刻上前走了一步。 宁子期但觉香风拂面,随即听到秦锦初小声道:“大师,我听闻说,那教坊司的女子本也是官家之女,但家里犯了大事,女眷被充入了教坊司。” “那女子本是和顾大人青梅竹马,但却与他人有婚约,在犯了事后求顾大人,但顾大人一断于法,亲自把她送进了教坊司。” 宁子期闻言目瞪口呆。 好啊,原来你是这样的顾大人。 从小对青梅求而不得,因爱生恨,就直接给人全家扬了,更是把青梅送入教坊司,自己之后只要花点银子就可以得到女神青睐了是吧。 高,实在是高,我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身,顾大人是个狼人啊! 当然,这只是宁子期的阴谋论,顾章作为法家之人,想来应该是那家官员真的是犯了事。 但这件事最后却由顾章去审判,当真是造化弄人,也让人懂了何为法家的不别亲疏。 宁子期心痒难耐,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故事记录下来,流传后世,他宣了声佛号道:“夜深了,秦施主去休息吧。” 秦锦初乖巧的‘嗯’了一声,她转过身去莲步轻移,走回了自己的卧房。 宁子期回到屋中,迅速的拿出笔,开始奋笔疾书。 在将今日所见所闻都是记录完成后,宁子期静下心神,开始回忆曾经游戏里的一些任务剧情。 九年时间,宁子期每日都强迫自己回忆这些内容,生怕有所遗忘,从而让自己前期发育受阻。 “在长葛府的这一段日子,我也仔细对照了地图,打听了那座山所在的位置。” “希望现实就和游戏一样,这只是个新手任务,并不需要打什么怪,遇到什么危险,只要我抵达了目的地就能寻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等晋升之后,我的可选择余地就大上许多,大妖……” 想到这里,宁子期看了看窗外,现在已是快天亮,今天看来是不用睡觉,只等着一大早就前往玄鸟山。 第四十五章 这是大师将顾大人折服了啊! 第二天一大早,宁子期心心念的顾章就是带着几个小吏,来到了这间小寺庙中。 顾章让几位小吏留在外面,自己进了庙中。 此时寺庙外有一些附近的邻居恰好路过,见此都是好奇不已。 “那好像是刑狱司的大人,怎么去了街边小庙?难不成是里面的辩机师傅犯了事?” “想来就是如此了,你没见那庙中住着一位妙龄女子,那女子生得和仙女一般美貌,一个和尚又怎么能和一位女子单独居住?” “必是那辩机师傅掳了人家,强行留在庙中,这寺庙中藏污纳垢之事还少吗?” 一群七大姑八大姨的站在庙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既为秦锦初这妙龄少女被侮辱了而惋惜,又为那人面兽心的和尚而愤怒。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 寺庙门口的小吏赶着那些正在指指点点的七大姑八姨们。 这些碎嘴的大妈和大爷们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往后退了几步,看热闹般的欠着脚,往寺庙里望去。 身穿青衣,腰悬玉佩的顾章进了庙中,见到几乎一夜没睡,正迎来的宁子期和秦锦初。 他一见到宁子期,就是行了个大礼道:“顾章谢过昨日大师的救命之恩!” 宁子期亦是连忙回礼,说道:“顾大人客气了,这是贫僧应尽之事。” 秦锦初嘴角噙着微笑,她站在宁子期身旁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那秀丽的眸子里隐有骄傲。 在她心中,宁子期可是大德圣僧,救了顾章是很平常的事。 没见到这位刑狱司的司长,在法家亦是地位不低的人物,此时都称呼‘大师’了嘛。 这是大师将他折服了啊! 顾章这时看了秦锦初一眼,对着宁子期道:“大师可否借一步说话?” 宁子期亦是往身侧的秦锦初望了一眼。 秦锦初绣眉微皱,她望了望两样,眸子清冷平静,略有些不情愿转过身去,离开了这里。 等秦锦初离开后,顾章拉着宁子期来到角落中,沉吟了一下后道:“大师可知那女子身份?” 宁子期摇了摇头,他虽然有猜测,甚至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但他却并没有亲自问过秦锦初,只是心知肚明。 顾章见此,又是说道:“此女身份高贵,具体我也不好与大师分说,反正她绝不可在这里出事。” “我知大师有慈悲之心,想要救助城中百姓,但也不要怪我说话不近人情,实在是大师修行尚短,以大师的实力,面对那应会到来的大妖不是对手。” “若大师留在这里,恐要平白丢了性命。” “这是我的印玺,大师拿着这印玺前往两百里开外的升平府,那里的知府李春李大人,他是离长葛府最近的一位儒家真修。” “若是李大人能赶过来,长葛还有救。” 宁子期接过那枚印玺,他心中盘算了一下距离,迟疑道:“顾大人,这路途并不近,就算我快马加鞭,恐怕也不一定赶的及。” 按照昨日对那镇运碑的推算,恐怕‘礼运’的破碎就在今晚。 就算宁子期使用神足通,但他终归不是真的高僧,这神通只能用一次,距离依然不够。 顾章苦笑道:“我也知道时间上来不及,但死马当活马医,我要有所准备才行。” “大师有着慧根,当知本地的知府陈公相,恐怕是回不到长葛了。” 顾章面有忧虑,陈公相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也可能只是被对方拦住。 但不管哪个结果,他是都赶不回长葛了。 见着顾章对陈公相的担忧,宁子期心下嘀咕,该不会这两人做了同穴兄弟,才有如今这深厚感情吧? 宁子期甚至脑补了一出大剧。 陈知府先是去教坊司找了顾大人的青梅相好,然后恰巧被顾大人撞到,从而大打出手,丢了脸面,一起被贬到了这里。 “大师,大师你有在听吗?” 顾章喊了两句。 宁子期回过神来,他沉思了一下后道:“顾大人,你是准备留在这里?如是你离开的话……” 宁子期话还没说完,顾章就是打断他道:“大师的意思我懂,此时我若是逃走,或许有机会。” “但是希望依然渺茫,从宋庄之事就可看出,不管是杀生道还是妖族,很大的可能就是冲着我来的。” “我就算此时想走,恐怕也难以逃出去。” “况且我是这长葛府的父母官,又怎能丢下当地百姓?” 宁子期见顾章语气坚定,似是做好了牺牲准备,他便也没在说什么。 至于将城中百姓都迁出长葛,以这古代动员能力想要在一天之中做到根本不可能。 甚至顾章真如此做,估计那妖族还没打进来,整个长葛就先自己乱了,谁愿意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就离开家乡? 其实从最理智的角度看,顾章留在这里也无用,还平白死上一位未来可期的法家真修。 若是他逃走,以后还能为当地百姓报仇。 但这终归只是理智做出的决定,人有的时候,总是不会理智的。 “既如此,那贫僧会去找救援。” 宁子期宣了声佛号,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印玺,知道这其实只是顾章的一个借口,让他带着秦锦初离开的借口。 只要有了这个去寻求救援的借口,他就可以不必以慈悲为名,在这里去与那妖族对抗,拯救城中百姓了。 顾章松了口气,他对着宁子期行了一礼,随即离开了这里。 在走出庙门前,他看了一眼那佛殿里的黑泥佛像。 本是不信佛的他也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虔诚的拜了三拜,在那功德箱中放上了银两。 这个时候他能做的,也只是求神拜佛了。 等到顾章出来,四周围观的人们又是窃窃私语。 “刑狱司的顾大人出来了。” “咦?顾大人竟然没抓走那和尚。” “刚才顾大人好像还在庙中拜了佛,这、这是不是说这庙里的佛是真的灵啊?” “……” 人群蠢蠢欲动,倒是都有了进这无名寺庙拜佛烧香的念头。 顾章没有理会围观群众,只是带着小吏们离开。 庙宇中,秦锦初这时到宁子期身边,好奇问道:“刚刚顾大人是和大师聊了什么?” 宁子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对秦锦初道:“秦施主,你曾问过贫僧为何要询问玄鸟山之事。” “现在秦施主就可与我去那里,便知玄鸟山有什么了。” 秦锦初怔了一下道:“现在?” 宁子期含笑点头:“对,现在。” 秦锦初毫不犹豫的道:“好,那大师稍等片刻,我去准备一些路上的干粮和水。” 在外半年多的时间,秦锦初已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知的女孩,明白‘对外闯荡江湖’,要准备些什么。 宁子期等秦锦初收拾了一番,拿着包裹,两人便是离开寺庙,前往玄鸟山。 在宁子期看来,还是先把实力提升才是最重要的,这之后再看事情发展。 第四十六章 阴阳道道场,开始晋升! 长葛府东面的葛天山,又名玄鸟山,山峦叠嶂,林木郁郁葱葱。 由于地势险峻,哪怕这里有着前朝太祖与玄鸟的传说,亦是鲜有人来。 一条山间的小溪流淌而过,溪水清澈,而在溪水旁,正端坐着一位体态动人的秀丽女子。 秦锦初坐在溪水的岸边,她一身黑色的长裙遮掩着自己窈窕的娇躯,肤色雪白,容颜倾世。 此时秦锦初望着远方,手中拿着一块抹着蜜糖的环饼,正姿态优雅,小口小口的吃着。 她一双玉足褪去鞋袜,浸在面前清凉的溪水中,像是个小女孩般轻轻的踢踹着。 那一双雪足肌肤粉嫩,小巧秀气,十根足趾如同豆蔻微微的蜷缩。 一颗颗的水珠顺着她泛着青筋的白皙足背滑落,犹如珍珠般洒下落入溪中,溅起水花,玲珑剔透,白玉无瑕。 宁子期坐在不远处同样吃着手中的干粮,见着这一幕心中嘀咕: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老衲是正经人! 秦锦初吃完了手中的环饼,她弯下柔软腰肢,拿出由上好的绸缎编织而成的手帕,轻柔的将自己玉足擦拭干净,套上薄如蝉翼的白袜,穿上了绣花鞋。 她转过身来,正想对宁子期说什么,注意到宁子期的表情,又是露出一抹玩味。 “大师在想什么呢?” 秦锦初走到宁子期身旁,一缕微风吹拂着她秀发的鬓角,她背着一双手,微微欠着脚尖往前弯腰,低下头看着盘腿而坐的宁子期,巧笑嫣然道。 宁子期也是站起身来,假装没看到秦锦初眼中的笑意。 秦锦初紧紧的依靠在宁子期身边,让宁子期呼吸之间,闻到的都是少女的体香。 压下心中旖旎,宁子期冷静说道:“秦施主已是吃好了干粮?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时间不等人。” 秦锦初绣眉皱起,疑惑道:“大师为何如此着急,莫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她思索着在寺庙时,顾章和宁子期私下里讨论的事情。 虽然秦锦初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但是以她的聪慧,在联想到这两人还一起前往过宋庄,应该是经历了什么,便是猜到与这些事有关。 宁子期摇了摇头:“待先找到了地方,贫僧再把事情告诉秦施主。” 秦锦初闻言,贝齿紧咬,拳头都是硬了。 这些大佬们说话都是这么遮遮掩掩么?就不能把话说的明白点! 若不是觉得自己打不过,秦锦初是恨不得把宁子期给绑起来,让他好好说话。 她深吸口气,让自己心情努力平静,才是噙着微笑道:“好,那我们就出发。” 两人又是在这深山中前行,宁子期之前在长葛府中,就像附近的猎人打听过路况与目标大概的方向。 因此两人并没有在山间乱转,而是很有目的性的行进。 待到了接近黄昏时,秦锦初一指前方的山峰,问道:“那是不是大师要找的地方?” 只见在两人目视前方,有一道极其怪异的山峰矗立在那里,它就像是一个倒立的三角,仿佛一座正常的山颠倒了过来一样。 这座山与附近其他的山峰格格不入,极其的有特色,这也是宁子期之前能打听出它所在方位的缘由。 宁子期见到那座山峰,喜道:“没错,就是那里!” 两人加快了脚程,由于这座山像是倒立了过来,因此山脚的地方范围不大。 经过宁子期一番探索,很快的他就是在一道山岩夹缝间,找到一个貌似深不见底的狭小坑洞。 这坑洞正常人,是绝对不会进去探索的。 “应该就是这里了。” 宁子期不是正常人,根据游戏里的记忆,确定着方位。 秦锦初看着那狭小的、幽深犹如一道远古巨兽般的垂直洞口,她眉头蹙起道:“这坑洞不知道有多深,我和大师也没带绳索。” 宁子期说道:“贫僧可以直接攀爬而下。” 以宁子期的佛家神通,靠一只手就能轻松下去。 他见着秦锦初那期待的目光,把想要让她留在上面的话咽了回去。 游戏里这里没有危险,到有点像是跳崖捡到绝世神功。 但是在现实中,谁又知道里面会有什么。 有秦锦初在,真遇到危险也能分摊下压力。 宁子期当即决定道:“请恕贫僧失礼了!” 见秦锦初做好了准备,宁子期当即一只手拦住她柔弱无骨的纤细腰肢,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 秦锦初玉容微微一红,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妙的刺激感,让她心下兴奋不已。 她仿佛一点都不害怕,任由宁子期搂着她,直跃下那似是无底的坑洞。 ‘呜呜’的风声在坠落过程中从耳边吹来。 在落下一定距离后,宁子期运转神通,左手探出,一招九阴白骨爪插进了山岩间。 停顿了一下后,松手继续下落,没有几个呼吸,两人就是来到底部,耳边还能听到流水声。 宁子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火把和火折点燃,将地底照亮,和秦锦初弯着腰走过狭窄的通道。 这山间的缝隙极其低矮,但只有一条路,倒也不用担心迷失方向。 大概过了一刻钟时间,两人前方的道路突然一宽,出现了一座半毁的石室。 见到这石室,宁子期精神一震,看来游戏攻略还有用! 秦锦初好奇的用火把照亮了石室的四周,她见着墙壁上的阴阳八卦,见着那密密麻麻刻印在石壁上的神秘字符,惊讶道:“这里曾是阴阳道的道场?” 随即,她又是看向石室被毁的一边,这座石室就像是颠倒过来,石椅和石桌竟然是在头上。 整座石室已经是半毁,地上散落着一片碎石,其中还有着碎裂的古老物件,像是法器的碎片。 而那些被摧毁的地方秦锦初仔细观察,她发现这里不像是自然形成,更像是人为破坏。 她当即变了脸色,心中思绪翻涌,惊骇道:“这座山,是被人给颠倒过来的!” 联想到外面这座山峰的诡异外形,看着石室内部那上下错乱的摆设,秦锦初一下子想到了这个可能。 这样的伟力她根本难以想象,她不知道这个时代是否有人能做到这近乎移山填海的能力,但想来应该是没有人能做到的! 宁子期却没有在意秦锦初的震惊,他仰起头来,仔细的寻找着。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一张同样颠倒过来,‘屹立’在天花板的石床处。 宁子期手中腰间戒刀突然拔出,随着一阵佛光笼罩,他一刀就是将头顶的那石床劈碎! “哗啦————” 石床破碎,一片碎石从天花板上落下,传来‘咣咣铛铛’的声响。 而在那片碎石中,有一个不知经历了多少年,依然完好的木盒跌落在地。 同时还有一件脏兮兮的黄色祭服,以及一道像是道家的符篆飘忽而落。 宁子期并没有看那道符篆以及脏了吧唧的衣服,而是迅速的走过去将木盒打开。 在木盒之中,摆放着一枚铜钱以及一道卦签,这正是他要寻找的东西! 第四十七章 晋升,阴阳道第二境‘六爻\\’! 木盒之中,那枚古旧铜钱方方正正的摆放在最中间的位置。 而卦签则是随意的扔在木盒的角落中,由此就可知这两个东西的重要性对比。 但对宁子期来说,现在这枚卦签的重要性,可要比那未知的铜钱高上许多。 他此次来玄鸟山,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这枚卦签。 这枚卦签就与宁子期曾在永安县无名寺庙里,从印觉大师手上看过的一页佛经一样,记载着的是阴阳道第一境和第二境的修行法门! 宁子期迅速从木盒中将那枚卦签拿到手中。 此时他对佛家的修行早就满足。 从秦锦初那里知晓的一些风土人情还有知识的记载,也满足了记录的需求。 而借用拜月教的广大民众基础,让自己的一本书在长葛府广为流传,同时大受好评,也完成了著书需要。 如今的宁子期,就相当于是经验值全满,就差临门一脚了。 他回忆着自己修行佛家第一境时的感悟,沉下心神,往那卦签望去,同时进行观想。 当时在修得佛家第一境时,并没有什么神异出现,所以宁子期很是放心。 况且现在在其身边的是秦锦初,不是印觉大师,宁子期也不用担心有人拉着他当一辈子和尚了。 当宁子期的心神与卦签接触的刹那间,他的意识猛然陷入到了一片虚无中。 这片虚无无有上下之分,难以感到时间流逝,但却有一道银河划破天际,占据了整片虚无大地。 宁子期定睛望去,便是见到在那片银河的水面之上,浮现出两道神秘的图形! 与此同时,阴阳、五行、四季、五虫、五音、五味、五色等等阴阳道的理念与知识,从那两幅图形中倏然而出,灌注到宁子期脑海之中。 就如同当初宁子期观一页佛经,有佛陀为其讲法一样,那两幅神秘的图形,亦是在给他讲解着阴阳道的知识! 在识海之中不知过了多久,那两道神秘图形才是再次沉入那片银河之中,而宁子期亦是回复了意识,见到了秦锦初关切的眼神。 她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在这石室火光的照耀下,愈发玲珑剔透。 “大师,您怎么了?” 秦锦初小心翼翼的问道。 宁子期摇了摇头,说道:“贫僧只是有所感怀,秦施主不必担心。” 宁子期识海中的那本古朴金书再次翻过一页。 在第二页上浮现出了刚才他所见到的那两幅神秘图形,但是看起来更像是简化版,不够清晰。 一股澎湃的法力在不知觉间于宁子期的身体内流转,他估量了一番,法力近乎整整上涨了五倍! 此时的宁子期再也不用担心法力不足,佛家的金刚之身以如今的法力总量,应能一直使用。 若只是使用佛家法身,相比于法力被消耗完,恐怕会是宁子期先精神力不支。 并不是所有的真修第二境,都会有这样澎湃的法力,这是属于阴阳道的特殊性。 在游戏里,阴阳道可是被玩家们称为高贵的法爷,在第三境时就能学习五行术法,攻击力极强。 而不管是五行术法,还是在第二境学习到的占卜之术,那都是极其消耗法力的神通,自然阴阳道之人都是法力雄浑,但却身体娇弱。 如今宁子期终于是修成了阴阳道第二境‘六爻’,同时掌握了阴阳道的核心之法,顺应天时、趋吉避凶的六爻卦法! ‘相比于六爻卦法,还是这本金书的能力好像更诡异些。’ 此时宁子期心神一凝。 正常的修者,应该是先学习教义理念,并在理解之后,才能在这些记录真修秘法的法器上进行观想,从而学会神通法术。 就比如佛家弟子要先修佛理,诵读佛经;阴阳家弟子也要先修习各种阴阳家的基础入门书籍,先理解了阴阳家的理念和那些名词解释才行。 但是这本金书却倒果为因,它是让宁子期先学会法术神通的使用,然后再去进行学习。 就像是宁子期脑海中被填入的那些阴阳道的知识,他其实完全看不懂,但这并不妨碍他能直接使用阴阳道的六爻卦法! 这金书,完全是让他先上车后补票! 不过这也有个问题,那就是如果宁子期学不会阴阳家的这些基础知识,那他就再也无法晋升。 ‘所以以后晋升选择的时候,哪怕不能按照攻略顺序走,也要注意一下,不要什么都去乱学。’ ‘要是不小心学了杀生道的秘法神通,我接下来就要去遵循和学习杀生道的理念,那简直是把自己逼成疯子!’ 宁子期暗暗告诫自己,有的时候宁愿不学,也不要去乱学! 秦锦初见到宁子期似是一直在陷入回忆里,她神色有些不满,拉长了语调道:“大师~~~” 宁子期这才回过神来,他看向秦锦初那有些气鼓鼓的娇美容颜,问道:“秦施主有何事?” 秦锦初嗔怪道:“这里终归诡异,让人心中发毛,大师将我晾在一边也不出声,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她这时看向这座颠倒过来的石室,已经能猜到这里绝对曾经发生过一场难以想象的战斗。 正是那场战斗,才是让山峰也被翻转,而这座道场曾经的主人,应该是在那场战斗中身亡了。 一时间秦锦初怀疑,莫不是这里曾经的主人是大师过去的好友?刚才大师睹物思人,才会陷入回忆? 她又看了看宁子期手中木盒里的东西,思忖大师如此有目的性的找到这里,除了是缅怀故友外,恐怕也是要拿回一些法器! 秦锦初目光又在这片废墟中打量,见着一地不知是何物的碎片,有些心疼道:“这里被毁掉的,莫不都是古代器道所炼制的法器?” 宁子期这时却是楞了一下。 古代器道?那是什么? 他很确定,游戏里绝对没有这个道派,也没有被提起过! 宁子期早就知道,《百家争鸣》这款游戏出品不久,自己也玩的时间太短。 而现实不比游戏,绝对会有一些他完全不了解的内容与背景出现。 只是这些东西这么快就出现,让宁子期在对未知的恐惧中,也有着想要去探索的兴奋。 第四十八章 阴阳道的至宝碎片(求追读) 宁子期很想让秦锦初把她知道的都告诉自己,但是他现在的身份,又不好说自己什么都不懂。 他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疑问,打量着木盒中的那枚古旧铜钱。 这枚铜钱在游戏中是一件橙色的任务道具,并不能使用。 玩家正是在做任务的过程中,无意间进入了这处被破坏的阴阳道道场,得到了这枚铜钱,从而有了与阴阳道的因缘,最终加入阴阳道。 但此时宁子期拿到这枚铜钱却发现,游戏中不能使用的任务道具,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自己是可以使用的。 当宁子期握住这枚铜钱时,他识海金书第二页中,那两道神秘图形闪动了一下,其中一副图形变的更加清晰。 而这枚铜钱的使用方法也如修行神通般,让宁子期瞬间了解了它的作用。 此铜钱名为‘六爻宝钱’,主要有三个能力—— 【问卦:在使用六爻问卦之术时,可以极大的提高正确性】 【和合:以问卦之术,预测敌人行动轨迹】 【天命:耗费极大的法力,让下一次攻击必然命中】 宁子期根据自己的理解,将这三个能力简化成这样的技能。 这法器就算是在游戏里,也绝对是一件神器,怪不得在游戏中它会是橙色物品。 运命乃无常,因此这趋吉避凶的六爻问卦之术,其解出来的卦不一定是正确的。 但若是使用这枚铜钱来占卜问卦,就能极大提高正确的可能性。 其次‘和合’的作用也极其的强大,问卦之术可不是一瞬间就能完成的术法,需要‘问’与‘解’。 但是这枚铜钱却能眨眼间以问卦之术预测敌人轨迹,也就是说在战斗中,宁子期完全可以未卜先知般,提前预知敌人攻击方向。 而‘天命’的作用,就如其解释,以锚定命运之名,让敌人根本无法闪避。 ‘仔细观察,此铜钱好像是刚才晋升时看到的那两幅图形中,其中一幅图的一部分。’ ‘能在晋升时见到两幅图形,就说明那两幅图,很大可能与阴阳道道统有关。’ ‘这铜钱绝对是阴阳道的至宝,或者说是至宝的一部分。’ ‘所以在游戏中,主角将这枚铜钱送到阴阳道,自身又有气运,就直接成为了阴阳道弟子。’ 宁子期把玩了一番铜钱,现在嘛,这枚阴阳道的至宝碎片就归他了。 将铜钱收了起来,宁子期捡起了那件看起来脏兮兮的黄色祭服。 祭服本是阴阳道弟子的专有服饰,宁子期记得在游戏里,玩家在这里得到的,正是这件入门新手装。 但是在现实中,这件‘新手服’竟然也是一件法器! 它没有任何的防御作用,但却拥有自我修补的能力。 同时其可以随意的改变衣服的外形,就像是幻化时装。 这两个能力没什么太大作用,更像是玩乐性质。 但它还有一项最重要的能力,就是穿上它的人,可以‘模糊他人认知’。 只是这种模糊认知的能力只对陌生人有效,对熟人效果并不好。 就比如‘鲁迅’和‘周树人’,熟悉的人当然知道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不管怎么换名字,熟人都能认出来。 但是对陌生人而言,他们很可能会将‘鲁迅’和‘周树人’当成两个不同的人,从而模糊了认知。 ‘这能力倒也符合阴阳道的一些术法,此地这么多的法器都被损毁,只有这两件法器完好的保存了下来。’ ‘铜钱是因为足够强大,可能毁不掉,而这件衣服应该是其有的自我修补的能力,让它幸免于难。’ 宁子期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的发白,穿了不知多少年的僧衣,便是在秦锦初的面红耳赤下,一把将衣服撕烂。 秦锦初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头,轮廓清晰、小巧可爱的耳朵也是透着粉红,她有些奇怪为何大师要突然脱衣服。 对于宁子期这流氓行为,秦锦初倒是没有惊恐。 除了她认为宁子期是大德高僧外,也是因为若是宁子期冲她扑过来,她、她觉得挺兴奋的!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秦锦初吓了一跳,连忙压住念头。 她那隐藏在内心深处,扭曲的、疯狂的想法,绝不能轻易的暴露出去。 秦锦初只是偷偷的看了一眼宁子期那一身练就的体格与肌肉,就假装不在意般转过头去。 不过因为气运相连,宁子期还是察觉到了秦锦初情绪中的兴奋。 呵,这女人果然是馋本圣僧的身子,下贱! 宁子期早就知道秦锦初内心深处的思想与她表面完全不同,她现在的那副淡雅高贵的样子,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而就在刚刚,她不小心暴露出了一丝自己的真实情绪。 宁子期暂时没有理会她,将那身祭服穿上,随着他心念一动,这身阴阳道的祭服直接变成了一件僧衣。 也不知道这件法器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制作的,穿在身上极其舒服,和他之前穿的那件粗布织就的僧衣不可同日而语。 看到宁子期换好了衣服,秦锦初才是回过身,好奇道:“大师拿到的那两件法器是有什么妙用?” “可惜我修的是无生道,不是阴阳道,却是不能直接知晓其作用。” 从秦锦初这话语中,宁子期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让宁子期有些失望。 他还以为只要拿到法器就能知道其具体作用,这是自己外挂的能力呢。 但从秦锦初话语中,原来只要是修的同一道,拿到对应的法器后就都能直接知道其作用和用法。 哎,看来自己当鉴宝师的梦想破灭了。 宁子期对着秦锦初高深莫测一笑,没有出言。 那衣服的作用先不说,但这六爻宝钱的能力,可绝对能成为压箱底的绝招。 既然是压箱底的招数,那当然不能随便说出去,弄的满大街人的都知道。 在这玄鸟山中,宁子期完成了晋升,学得了阴阳道第二境的秘法。 尤其还有意外之喜,竟然得到了阴阳道的两件法器,其中一件还大有来头。 如今的宁子期可谓是实力大涨,虽然战斗手段还是单一了点,但是在佛家与阴阳道两种能力配合下,一定能造成出其不意的效果。 宁子期将铜钱再次拿到掌心中,现在正是使用阴阳道‘六爻问卦’的好时候。 趋吉避凶、顺应天时就是阴阳道最重要的能力,既然自己不知如何选择,那就让卦象来告诉自己。 宁子期法力涌入那枚铜钱中,这枚阴阳道的法器一生二、二生三,竟是变成了三枚! 他把这三枚铜钱往地上一扔,默记阴阳正反,在连续扔了六次后,脑海中的那些阴阳道的能力与知识就开始对其进行排列组合。 各种纷乱信息经过一系列的复杂转化,成为了一道卦象,在解读出那卦象之后,宁子期神色一变。 第四十九章 那老衲就战个痛快! “你失败了,你没有按照约定杀死法家的顾章。” 长葛府外,无有人烟的树林中,一位身材高大,头戴斗笠的男子双手背负,语气低沉的说道。 在其身旁,有着一只身高超过三米,八条粗大的腿上满是如钢针般毛发的可怕蜘蛛。 只见那蜘蛛的上半身类似人形,但那布满钢毛的皮肤表面,却是长满密密麻麻,不对称的眼睛。 “都怪那个小和尚,也怪你提前让那个法家人发现了镇运碑。” “若是等镇运碑的礼运散去,顾章再去那庄中检查,我就可亲自出手将他们全部杀死。” 那高大的蜘蛛妖怪口吐人言,只不过声音嘶哑,说出的话亦是磕磕绊绊。 蜘蛛心有怨恨,它猛然转过身来,身上密集的眼睛看向自己身旁的男子,又是道: “我可以继续去杀顾章,但是你要为我拦住那个儒家之人,还要帮我杀掉那个破坏了我好事的小和尚。” 男子沉默着,似是在盘算着这件事到底值不值得去做。 半晌后,他点头道:“可以,我会派人去拦住陈公相,至于那小和尚,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会亲自将其杀死。” “长葛府的人也跑不了,我已经找了一批落草为寇的流民,会拦住他们的逃跑路线。” 那蜘蛛闻听此言,终于是满意,它那一只只的眼珠露出对血肉的贪婪,看向了长葛的方向。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进入人类城市的机会,它要大吃特吃,满足自己对血肉的渴望,一如曾经妖族将人类当做口粮的时候。 巨大的蜘蛛身姿灵动,八条腿快步攀爬,眨眼间消失在这片树林中。 男子看着其消失的方向,冷笑道:“若不是法家之人太难对付,我又何必和你这个妖族合作。” 说罢,他亦是转过身去,离开了这里。 …… 玄鸟山被毁掉的阴阳道道场中,宁子期见着占卜的卦象,神色一凝。 ‘泽水困,大凶之卦,要是我选择逃走,则可能面临绝境,唯一的生机是反其道行之,回到长葛!’ 运命无常,卜卦一说本就不可能完全正确,也没有谁真能让一切天机尽在掌握,最起码那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宁子期不知道为何自己选择逃走会有大凶之相,这时候就要看他是否愿意相信自己占卜出的卦象了。 ‘其他人对占卜出的卦象可以半信半疑,但是唯有阴阳道必须顺应天时,要完全的信任自己所占卜的卦。’ ‘我现在已经只算是半个和尚,即将要修的乃是阴阳道。’ 在学得阴阳道第二境‘六爻’的能力后,宁子期亦是知道了阴阳道的修行方式以及要遵守的戒律。 顺应天时就是阴阳道必须要遵守的戒律,如果阴阳道的人不信自己占卜出的内容,那就会法力与境界消退。 而若是阴阳道的人按照自己占卜的卦象去做事,最后把自己弄死了,那只能怪其学艺不精,卜错了卦。 此时秦锦初见到宁子期竟然在那里用铜钱卜卦,她疑惑问道:“大师莫非还懂阴阳道的卜卦之术?” 这在她想来不应该吧,这些占卜问卦之术,阴阳道最是擅长,其次就是与阴阳道密切相关的道家。 至于佛家,虽然有因果一说,但是却不擅长这类卜卦的能力。 宁子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秦施主对阴阳道很了解?” 秦锦初摇了摇头:“我对阴阳道不算了解,只是司天台中都是阴阳道的人,他们占卜国运,测天灾算人祸,就是总神神叨叨的。” 说到这里,秦锦初神色闪过怪异,说道: “四年前,一位阴阳道弟子叫喊着自己卦出只要杀了狗皇……当今圣上,就可阴阳术法大成,登临仙神之境。” “他手提长刀直闯宫中,但刚到宫外大门就是被侍卫斩杀。” “对此大家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阴阳道的人在许多人眼里,就是一群疯子和神经病。” 宁子期闻言暗暗点头,这应该就是阴阳道弟子把自己害死的典型。 他卜卦卜到自己必须去杀皇帝,他不杀就违反了阴阳道的戒律,从而修为可能尽失。 但是如果真去杀皇帝,结果可想而知。 只能说这位阴阳道的弟子选择了最具有阴阳道精神的死法,可歌可泣啊! 秦锦初这时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大师,今日顾章顾大人找到大师,神神秘秘,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之前的宁子期可能还会想着瞒着秦锦初,但这时候他没有必要隐瞒了。 他已经放弃了逃跑这个选择。 随即,宁子期便是将之前在宋庄发生的事,以及镇运碑的情况告诉了秦锦初。 宁子期问向秦锦初道:“秦施主,不知你有何选择?若是你现在离开,以你的能力想必可以安全撤离。” 秦锦初抿着唇消化着刚刚得到的消息,在听到宁子期的话后,她用力摇头道:“我又怎能抛弃那些可怜的无辜百姓,自己选择逃跑?” “况且我相信大师慈悲为怀,定要降妖伏魔,以大师的能力,不管什么妖魔鬼怪,一定会被大师降服。” 宁子期这个时候不得不告诉秦锦初真实情况,他宝相庄严道:“恐怕秦施主对贫僧是有什么误解。” “自从使用那神通秘法后,贫僧现在其实已是失去了大部分法力。” 秦锦初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眼中无所不能的大师,竟然失了大部分法力。 不过她又一思考,却觉得很合理。 大师是转世的高僧,不可能一转世就恢复所有神通,他能够使用之前那引动一州异象的秘法,已经是不可思议。 但即使知道宁子期可能现在实力不强,秦锦初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反而眼神更加坚定道:“既如此,我更要和大师一起。” “小女也算是有点能力,必能助大师一臂之力!” 见着秦锦初那一副明知可能有生命危险,却依然选择去拯救无辜人的决定。 不管她是因为修习无生道被影响了观念,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此时的秦锦初哪里像是那未来作恶多端的女魔头,更像是菩萨圣女。 宁子期将与那身祭服叠在一起的道家符篆拿起,递给了秦锦初道:“这里面封存着一道阴阳家的秘术‘阴阳步界’。” “若是秦施主遇到了危险,便用此术逃生,千万不要犯傻,用自己的命去和那妖魔交换。” 这阴阳家术法和宁子期的神足通效果差不多,都是类似于空间转移类的神通。 秦锦初见着宁子期的关心,她心下柔软,接过那道符篆,一双妙目温润如水,轻声道:“多谢大师。” 宁子期此时看向了长葛府的方向,夜幕之下,长葛府就像是一只正在张开大口,择人欲噬的恐怖巨兽。 他眼神一冷,既然跑不了,那老衲就回去战个痛快! 第五十章 长葛事变 夕阳西下,长葛府街道上的人都是少了许多,唯有码头处的漕工与脚夫们,还在挥汗如雨,做着搬运的工作。 刑狱司的衙门处,一群小吏聚在一起,喋喋不休的发出抱怨。 “顾大人这是要做什么?这天都要黑了,也不允许我们回去。” “嘘,小声点,你这抱怨要是让顾大人听到了,当心罚你的俸禄,这抱怨官员可也是能定罪的,你要知道顾大人在律法面前最不讲情。” 几位小吏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他们这‘吏’都是买来的,家里不是商贾就是富户,所聊的内容自然和底层人不一样。 这个说我去过京城的寻芳阁,那里的姑娘多么多么的貌美。 另一个说我去过河清的兰香班,那里的姑娘气质多么多么典雅。 两人说着说着就是较起了劲,脸红脖子粗,都想证实自己见多识广。 其他人一边起哄,一边听的津津有味。 就在这群小吏们聊着风花雪月时,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些小吏们身为刑狱司的人员,平常都是作威作福惯了,一听这吵闹,都是出言骂道: “干什么呢,乱哄哄的,小心小爷我给你们都抓进牢里。” 不过下一刻,他们又都是缩起了脖子,却见有近百名全副武装的城防兵竟然一起涌入了衙门中。 这几个小吏当即被吓破了胆,色厉内荏的喊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怎么敢带兵进入刑狱司,这是要造反吗?” 城防兵中为首的一位军官上前,拱了拱手道:“是顾大人让下官带兵过来的。” 小吏一听原来是顾大人的命令,终于是放下了心,同时心中疑惑,为何顾大人要把城防兵调过来? 莫不是附近有了什么流民贼寇,要去攻打?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时,身穿青衣的顾章从衙役内走出,在场众人连忙拜见:“见过顾大人。” 顾章微微颔首,对着那为首的军官道:“李校尉,按照我今天的吩咐,去准备吧。” 李校尉脸色沉重,一抱拳道:“喏!” 说着,他就是带着那近百位全副武装的士兵,离开了府衙。 小吏们都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章明白,如今自己在明敌人在暗,如果他白天就让李校尉带着士兵护着百姓离开城池,必然会被那一直隐藏着的妖族拦截。 但如果等夜晚到来,等那大妖露头的时候,再带着人往相反方向逃跑,或许就能多跑出去几个。 至于这城中百姓最后能活多少人,顾章也没有把握。 毕竟那很可能是一只本质上第四境的大妖,它一只妖怪,给它足够时间,就能将整个城中的数万人都杀光。 顾章现在能做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吩咐完了校尉后,顾章又是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些还莫名其妙的小吏们。 对于这些买来不干活,只知道欺压百姓的吏,顾章相当厌恶。 只是这些小吏平常虽作威作福,但一直把握着分寸,让顾章也不好定罪。 但既然是他刑狱司的人员,那就与他一起面对那到来的大妖吧! 就在这时,刑狱司的大门口又是传来脚步声,一位壮汉双手各拿一个提兜,正迈开步伐走进刑狱司。 而在那壮汉身后,还有几个神色惊恐的富商正在跟着他。 顾章见到来人,眉头一皱道:“崔大,你来刑狱司做什么?” 来者正是曾经一起前往宋庄的崔家老大。 崔大手一松,从两个提兜中掉出两颗人头,见到那满脸狰狞的脑袋,刑狱司的小吏们还有身后的那几个富商,都是吓的面无人色。 顾章却很是镇定,他是打不过妖族,但是如果打内战,你就是来几百个崔大也没用。 他仔细一看那人头,越看越熟悉:“这是……那天在一起的江湖人?” 顾章很快从那狰狞头颅上认出,这两人正是当天同去宋庄的江湖人士。 顾章再次看向崔大,等着他的解释。 崔大忙不迭开口:“这两人闯入了人家,想要杀人越货,被俺碰到,就顺手给他们宰了。” “他们能为俺作证。” 那几个富商连连点头,都是说道:“大人,这壮士说的对,要不是壮士相救,我们家里恐怕都要遭了殃。” 顾章懂了,这几个江湖人是知道有妖怪很快就要来城中屠杀,所以他们想趁着这个机会先捞上一笔。 反正到时候把杀人越货的事推给妖族就行。 顾章自嘲道:“是我当时太着急,做事不够严谨。” 随即他看向崔大,赞扬道:“做的不错,你这算是见义勇为,本官不会治你的罪。” “说吧,你带这两颗人头过来,是有何事?” 崔大拱了拱手,说道:“俺是来找顾大人领赏的。” “领赏?” 顾章哭笑不得,都这时候了,你竟然还想着要钱。 崔大用力点头:“对,俺就是来领赏,若是顾大人愿意花钱雇俺,俺虽然没什么能力,但也愿为顾大人效力。” 顾章又是看向崔大身旁,问道:“你那两个弟弟呢?” 崔大解释道:“好叫大人得知,俺二弟已经带着三弟离开了。” “俺家从小贫穷,俺和二弟根本没有拜过师,靠着一些天赋练了一些庄稼把式,在江湖上混口饭吃。” “但谁人不想出人头地,俺和二弟已经年纪大了,没有了机会。” “俺听说过一段日子,明州最大的城河清会有‘武道’的观剑阁、霸刀门的人前来挑选弟子,俺就想让三弟去试试,看能否出人头地。” “但是想要报名,是需要花银子的,俺们没有钱,就只能来求顾大人了。” 顾章背负着一只手,严肃的目光看了崔大几眼,随即大笑道:“好,你明明可以同样去杀人越货,却没有这么做,本官很欣赏你。” “本官不能从刑狱司的财政上花钱雇你,但是本官可以自己掏钱。” 顾章知道,崔大是想要为了弟弟的前途,在这里搏命。 既然崔大遵纪守法,连命都拿来搏,那他就成全对方。 崔大面露喜意:“谢过顾大人!” …… 夜晚,两两一组的更夫敲着锣,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口中拉长了声调:“关门关窗,防偷防盗,小心火神!” “咚咚——” 敲锣的声音回荡出老远。 其中一位更夫这时拽了拽身旁的人,指着前方阴影处道:“嘿,顺子,你看那有什么,我怎么感觉有东西在动?” 他话音刚落,角落的阴影晃动了一下,从那阴影中突然扑出来一只人头大小的蜘蛛! 蜘蛛张开八条腿,一下子扑到了他的脸上。 “啊——————” 更夫只感到脸颊剧痛,刹那间,这长葛府中传来渗人的惨叫。 第五十三章 这一刀,名为‘天命\’! “叮叮当当————” 长葛府中,两道影子纵横交错,刺破人耳膜的金铁交鸣声此起彼伏。 只见一道身影妖风滚滚,一道身影佛光乍现。 这两道影子以超出人类动态视觉的速度,在长葛府一片街区瞬息间来回交手千百次。 恐怖的妖力与法力的风暴,将四周一切都是摧毁,风暴阵阵,轰鸣炸响,似是任何的生灵来到此地都要化为绝域,只有一片残垣断瓦。 此时宁子期法力沸腾,气血翻滚,他心神陷入空灵之中,忘记了其他,全部的精气神都只有面前这可怕的妖怪。 从小学习的大慈悲刀法被他信手拈来,犹如本能般使出。 但是渐渐的,宁子期的招数就是没有了章法,纯粹的大开大合,主要以速度和力度取胜。 随着与这妖怪几息间的交手,宁子期发现武功根本就没用。 武功其实就是一种发力的技巧,但是在有法力的情况下,那些发力的技巧完全可以摒弃,只要法力流动间,那就是‘力’! 其次学习武功招式面对的敌人都是同样的武林高手,都是人类,那些招式是为了打败人而创造的。 但是妖怪则不一样,这蜘蛛妖怪现在尚有七只腿可用,犹如七刀流,尤其是这蜘蛛妖怪的行动轨迹和关节扭动等与人类全然不同。 所有的武功招式在面对妖怪时都错漏百出,反而是最纯粹的速度和力量才是根本。 这让宁子期想到一句话,能修仙学什么武啊,那些武功招式到了法力这个层面屁用没有! 一人一妖交手成百上千次,看似打的激烈,但是实际上两者真正交锋的机会少之又少。 宁子期此时心下一沉,他发现这蜘蛛妖怪竟然也有类似自己的‘六爻卜卦’般的能力。 每次自己出手,这妖怪都仿佛有所预知,在自己出手的瞬间,它都能提前进行躲避。 而那妖怪出手同样如此,每一次它出手,不管角度多么刁钻,不管七只肢体如何打出‘快慢刀’,宁子期都能预判,或是躲开,或是挡住。 ‘蜘蛛感应!’ 宁子期心分二用,心念急转,立刻猜到了这蜘蛛妖怪可能拥有的神通法术。 而且这蜘蛛的‘感应’不是单纯的对风向流动等的感应,而是达到了一种玄幻的层次。 这便是蜘蛛精第三境的能力? 一人一妖一时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他们都有着类似预知的能力,都是法力充沛,主要的攻击方式又是这种近身搏杀,短时间内很难分出胜负。 就在这时,那蜘蛛妖怪巨大的身体又是一震,呆滞在了原地,宁子期借此机会想要一刀斩断它的头颅。 然而生死之刻,这蜘蛛妖怪的感应能力再次发挥奇效,应是预知到了危险,以巨大的妖力再次爆发,强行挣脱出了控制。 宁子期见事不可为,无法一击而杀,便是倒转刀光,划过一道佛家光明烈焰,宝光绽放。 “嘶嘶———” 蜘蛛妖怪发出凄厉惨叫,又是砍断了它的两条腿! 鲜血飞溅,失去了三条腿的蜘蛛一时间有些站立不稳。 “你这和尚,我要嚼碎你的血肉!” 蜘蛛妖怪很快的就是适应了这残缺的身体,从它那遍布全身的眼睛中释放的杀意,仿若要冻彻人的心扉。 一双双的眼睛快速眨动,从那眼睛深处酝酿着强大的法力,似是要使用什么神通术法。 但是宁子期以六爻神卦算之,却没有得到任何危险的信息,他只是举起戒刀,凝神以待。 “噗嗤————” 那蜘蛛精突然发出痛苦的闷哼,一只只恐怖的眼睛闭上,从中流淌出惨绿的血液,什么神通法术都没有用出来。 宁子期心中一动,猜测这应该是儒家礼制的压制,让这蜘蛛妖怪使用不出更强的神通。 那蜘蛛妖怪立刻失去了理智,狂怒不已。 区区一个小和尚,它竟然无法轻松拿下,而且更让它感到恐惧的是,它的‘感应’告诉它,其竟有死亡的风险! 蜘蛛精仅剩的几只眼睛猛然看向了宁子期的后方,落在了身穿黑裙,头戴幕篱的秦锦初身上。 它知道刚才那些控制住自己的术法就是来自这个女人。 只要让这女人再来几次法术,它恐怕就真要死在这里了。 一时间它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知道自己必须要先杀了这个女人才行! 它再也不敢有所保留,妖力澎湃,身形化为幻影,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似是在虚空的蛛网上攀爬,风驰电掣,直往秦锦初而来! 宁子期不敢怠慢,秦锦初可是自己的辅助,老衲怎能让你伤她! 宁子期同样法力爆发,他脚下用力,在地面上踩出一道碎裂的深坑。 其整个人呼啸而出,刺耳的破空声传来,像是激射而出的炮弹,卷起一片残骸,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此时秦锦初幕篱下的神色惊骇,没料到这蜘蛛精会突然往自己杀来。 她虽然也有法力,在行动上比之一般的江湖中人不知要快上多少。 但是秦锦初可没有类似佛家金身的神通,做不到宁子期那如‘超人’般的行径。 她情急之下,幕篱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目再次化为一道月牙,发动着无生道的术法,就想要把这蜘蛛精控制住。 然而此时的蜘蛛精正是暴怒之时,自身修为被压制,连一个小和尚都打不过,它这时不顾消耗全力出手,让秦锦初的术法只是停滞了那么一瞬。 但这一瞬却已经够了! 宁子期这时出现在秦锦初面前,他宝相庄严,佛光照耀的四周黑暗一片光明,蓬勃法力注入手中戒刀,让那戒刀上的经文愈发凝视。 轰—————— 一人一妖都近乎是全力一击,宁子期只感到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戒刀传来,轰击在他胸口之上。 他闷哼一声,身体如破布般被轰飞出去,在一声声巨响下,大片房屋倒塌,宁子期的身子也是被砸到了那片废墟里。 他只感到胸口疼痛不已,不知道是不是肋骨都断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哪里受过这么重的伤,感受过这样的疼痛。 不过这一世他修行九年,不论酷寒严暑,风吹雨打,都是坚持练武,早已有了坚定的意志。 就算这疼痛在怎样剧烈,他也能咬牙坚持,视而不见。 秦锦初离的太近,即使有法力护身,但无生道的修行终归对肉身加持不大。 那可怕的妖力与法力的风暴席卷而来,让她亦是痛哼一声,左臂出现一道诡异扭曲,耸拉垂落,估计是筋骨折断了。 但是她此时根本没有关注自己的伤,反而看向被轰出百丈开外的宁子期,神色焦急,口中急呼:“大师!” 此时宁子期几个呼吸间,佛家的金刚不灭法身就是将他伤势压下,让其依然保持着充足的战力。 这就是前期最强大的佛家武僧的能力,各家各派在境界低时都不是对手。 只不过佛家武僧也有缺点,那就是法力不足,最多只能神通运转坚持一炷香时间。 但此时宁子期还修成了阴阳道的第二境,法力暴涨,战斗续航时间大大加强。 那压在身上的众多木石虽然沉重,但此时宁子期法身尚在,随着他缓慢起身,犹如一尊巨人站立,轰然间将压在自己身上的木石全部吹飞。 这时他听到一道道的惊呼声。 宁子期从废墟中站起后才发现,四周竟然有许多长葛府的百姓,还有几位和尚,应是城中万象寺的。 除此之外,他还见到一个熟人,正是崔大。 只见这些百姓都是双手血污,正在扒拉着东西,看那样子竟然是要将自己给挖出来。 见到宁子期没事,百姓们都是喜极而泣,欢呼道:“大师您没事吧?” 原来顾章虽然做好准备,尽可能送城中百姓离开。 但是在危机关头,有人懦弱求饶,有人心生歹意,但也有人在这时候,更展现自己英雄本色。 这些百姓本是有机会逃跑,但是为了能救更多人,他们选择逆行而上,迎着那些在城中四处杀戮的人头蜘蛛,深入城中。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都是见到了宁子期与那蜘蛛精的斗法。 见到这位大师神通广大,竟能与那妖怪斗的不相上下,两人的战斗更是超乎普通人的想象,造成的破坏如同小型天灾。 这些百姓们能做的也只是诚心祈祷,祈祷着宁子期能够获得胜利,将那妖怪斩杀。 宁子期和蜘蛛精战斗的附近无人敢靠近,这些百姓们都是远远的望着。 在见到宁子期被那蜘蛛精轰飞后,他们想也不想,冒着生命危险来到宁子期坠落的地方,想要把宁子期从那废墟中给挖出来。 宁子期心下感动,这些百姓虽然普通,但在这一刻,他们与英雄又有何两样? 不过此时不是多说的时候。 他双手举起戒刀,心神沉静,那枚‘六爻宝钱’一化为三,于宁子期心神中,再次投掷六次。 天地之命运汇聚成一线,任由那无数可能化为了一。 此前宁子期并没有用这‘六爻宝钱’的最强能力。 实在是这一招太过于耗费法力,如果不成功,自己的战斗力将会大减。 ‘六爻宝钱’虽有必中的一招,但是必中只是让敌人无法躲避,却不代表无法挡住。 假如那蜘蛛妖怪也有类似法家之人的护盾能力,自己的大招打在人家护盾上,那才真是要命的行为。 而此时,宁子期已经确定,这蜘蛛精没有类似的能力,尤其是它现在受了不轻的伤,又是妖力爆发状态不好,绝挡不住自己这最强杀招! 宁子期隔着上百丈的距离,一双佛目展露慈悲,凝视着那巨大的蜘蛛,循着命运的轨迹,戒刀猛然挥落! 这一刀,名为‘天命’! 第五十四章 追寻命运而来的一刀! 蜘蛛妖怪与宁子期各自全力一击,宁子期被那残暴法力的对撞轰飞。 而蜘蛛妖显然境界更高,妖力更强,只是踉跄的后退了十几米。 它如今怒火积聚在心中,难以发泄,众多流着渗人血液的眼睛,全都死死的盯着秦锦初。 它知道刚才自己之所以被那小和尚斩断了三条腿,就是因为这个人类女子使用了某种神通术法的原因。 否则自己与那小和尚的战斗应该是自己占优,怎会被那小和尚连续斩断自己的三条腿? 想它一只第四境的大妖,本就本儒家礼制压制的心有愤懑,如今连一个第三境都不到的小和尚都能与它打个五五开。 那心中的恼怒,几欲让这只蜘蛛妖怪发疯发狂。 先杀死这人类女子,再把那小和尚吃掉! 这個念头在其脑海中疯狂的咆哮着。 它身随心动,那剩余的五条腿又以诡异的身形,犹如攀爬蛛网般爬在那虚空上,就要将秦锦初的身体彻底切断。 它不信这人类女子也和小和尚一样,有着佛家金刚法身! 此时秦锦初幕篱下脸色苍白,嘴角流出丝丝血迹,左臂更是骨头断裂,看起来受了不轻的伤。 不过作为一位真修,这点伤不算什么。 真正让她感到痛苦的,是其识海中犹如针扎,一股冰冷疯狂的意志正在冲击着她的脑海。 无生道的神通术法需要探入敌人的心神之中,从而做到操纵的可能。 但是这妖怪的心神太过于暴虐,如今的秦锦初也只是一位第三境的修者,心神抵抗的能力尚且不足,根本难以忍受那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残暴。 ‘怪不得师傅说这术法在自己心神稳定前,尽可能的不要去试着对妖族使用。’ ‘这些妖族的情绪都太过于暴烈,根本不是人类能比。’ 见到那蜘蛛妖怪愤怒下又要往自己杀来,秦锦初一咬牙,完好的右手握住了腰间的一物。 她握住的并不是宁子期交给她的那枚道家符篆,握住的是一枚镶嵌着满月的玉佩。 秦锦初知道,若自己选择用‘阴阳道’的术法逃跑,那这长葛府的百姓们,将要直面这只暴虐的妖怪,不知要死上多少人。 尤其是大师刚刚为了救自己,与这妖怪全力硬拼了一击,不知此时是否受了伤。 不管是为了大师,还是为了这长葛府中的百姓们,她都决不能跑! 秦锦初幕篱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再次闪耀起一道弯月,就想要使用那玉佩中的神通,让师傅的意识降临己身。 这是秦锦初在离开皇宫前,她的师傅交给她的保命法器。 不过这个法器,秦锦初并不怎么想用。 在这半年多的游历中,她遇到过一次危险,使用过一次这个法器。 虽然她化险为夷,轻松的打败了敌人,但是在使用这个法器后,秦锦初就发现自己心底的那股疯狂的情绪,愈发的难以控制。 而这个法器,会扩大她那份心底的扭曲。 但是此时她却不愿多想,哪怕自己变的不再像是自己,哪怕自己真的发疯发狂,她也要去帮助大师,要救这长葛府的众多无辜人。 就在秦锦初下定决心,刚要使用那法器时,她突然见到面前的蜘蛛妖怪动作僵硬在原地。 它周身那些渗血的诸多眼睛里,都是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秦锦初心下惊奇,还以为这蜘蛛妖怪也是察觉到了自己法器的厉害。 但是下一刻,她作为真修的强大心神,就感受到一股玄而又玄,命运变迁一样的波动。 那蜘蛛妖怪只感到有无尽大恐怖袭来,浑身的刚毛都是立了起来,此时的它极其痛恨自己所拥有的种族神通。 它所有的念头和感知都告诉它,会死,会死,会死!躲不开,躲不开,躲不开! 不管是自己逃到天涯海角,都无法躲开那从命运中斩出的一刀! “嘶嘶嘶————” 情急之下,蜘蛛妖怪的身体迅速蜷缩起来,它不知道这一刀会从哪里斩来,它只能尽可能的蜷缩身体,保护住要害,发出无力的嘶吼。 秦锦初心中一动,她对情绪的感知,刹那间就是探查到了这妖怪的极大恐惧。 她贝齿紧咬,福至心灵的再次使用了无生道的秘法,试着去操纵妖怪的心神。 强大的心神化为风暴再次涌入妖怪的识海中,让它的身体僵硬了那么一瞬,而这一息的功夫,带给它的就是生命的崩塌! 一道刀光如惊雷一般,从命运中斩出,刀身上有佛家经文浮现,书写大光明咒法,更有大慈悲真意。 这一刀,无论逃到何地都无法躲开,这一刀,就是天命! “呛啷———” 佛光闪过,蜘蛛妖怪的身体彻底定在了原地。 在秦锦初的注视下,那蜘蛛妖怪从额头处出现了一道金光裂缝,裂缝迅速扩大,扩散到它腹部的那张满是利齿的巨口。 随即这只身高超过三米的妖怪,身体缓缓的一分为二,剩下的五条腿在神经本能的颤抖中,慢慢的瘫软下去没了声息。 血液内脏喷洒而出,那恶臭的味道让秦锦初忍不住的捂着琼鼻迅速后退。 空气似是都安静了下来。 四周的百姓们都是呆呆的看着那断为两截的蜘蛛妖怪,半晌之后,心中有无尽的狂喜冒出。 “死了,死了,那妖怪死了!” “呜呜呜……我可怜的孩子啊!” “忒他娘的,那妖怪终于死了!俺、俺老娘被那恶心的蜘蛛给吃了,都、都怪俺回家晚了一步啊,呜……” 之前因为精神紧张,大家根本来不及多想,只想着能救更多的人。 此时见到那妖怪死去,危机解除,就像是人泄下了最后一口气,再也绷不住内心的情绪。 有人欢呼大叫大跳,有人悲从中来瘫在地上大声哭嚎。 更有人忍着恶臭,从四周废墟里捡起木头、石块,冲到那妖怪的尸体边用力的砸着、骂着。 宁子期心下默默一叹,注视着这一副人间百态。 他此时法力消耗严重,但作为一位高僧,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要保持仪态。 否则大师倒了,只会让人更加慌张。 他‘呛’的一声将手中戒刀插回刀鞘,双手合十低眉垂目,面露慈悲,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第五十六章 事后圣如佛 “大师,你可否扶我起来?” 秦锦初从小养尊处优,在宫中都是被下人小心翼翼的伺候,哪怕她不小心摔了一跤,都会引的一片慌乱,不知多少人要挨上板子。 这样的一位贵女,哪里受过这样胳膊断裂,五脏六腑都是受了内伤的情况。 宁子期也是有一些急,不管是佛家第一境的武僧,还是阴阳家第二境的六爻,都没有什么治愈伤势的法术神通。 此时秦锦初的情况,他也是手足无措。 宁子期眉头一皱,说道:“秦施主稍等片刻,贫僧去城中寻找郎中,想必应是能找到的。” 对于能不能找到郎中,宁子期也没把握。 医生这种职业,不管从古至今那都是需要极长的时间才能培养,自是从业人员很少。 长葛府虽然是一府之地,但这里有多少郎中宁子期也不知晓,更不知道那些郎中是否逃出了城,或者是死在了那些人头蜘蛛的手上。 见着宁子期那火急火燎的样子,秦锦初笑了出来,她语气虚弱软绵的道: “大师现在可一点都不像是一位得道高僧,到更像是个毛毛躁躁的少年郎。” “小女怎么也是一位真修,法力尚在,这样的伤势对一般人来说或许很重,但对小女而言,只要修养几天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这样说着,秦锦初一双灵动美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宁子期。 宁子期知道秦锦初修的是无生道,对人的情绪感知极其敏锐,自己此时若是否定心中的着急,平白让她笑话。。 他宣了声佛号道:“秦施主不惜生命也要救长葛府万民于水火,贫僧心中钦佩不已,自是担心秦施主你的安危。” “那大师请告诉小女,大师所言的那无边杀业,小女是否已经是化了去?” 秦锦初笑意盈盈的问道。 宁子期闻言有些迟疑。 他通过气运的联系,能够察觉到秦锦初内心深处的那份疯狂而扭曲的思绪。 这份思绪还在慢慢扩大。 也正是因为如此,宁子期不但不觉得秦锦初化去了所谓的杀业,甚至觉得她离那让苍生泣血的无生道月母,反而越来越近了。 秦锦初见到宁子期的表情,就猜到了什么,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柔声道: “小女之前一直否定,认为自己绝不会造成任何杀孽,甚至为此对大师立下誓言。” “但是大师有一颗玲珑心,想必也看出来了小女的言不由衷,知道小女是在骗人。” “其实关于大师所言的杀业,小女亦是有所感悟,大体猜到了是什么原因。” “不管怎样,小女也要感谢大师为了化解小女的杀业所做的努力,甚至让大师用出了那样的神通,以至于大师如今修为下降,法力有缺。” 秦锦初的神色有着惭愧,还有着对宁子期的感激。 刚才与那蜘蛛妖怪战斗时,宁子期所展现的蓬勃法力,让她亦是暗暗心惊。 这可绝对不是一般的佛家修者所能拥有的,最起码以宁子期的年纪看,修佛的他怎可能有这样超乎寻常的法力。 大师哪怕修为下降,都有着这样强大的法力,想想大师全盛时期,又该是怎样的法力无边。 秦锦初觉得不好意思,认为是自己的原因才是让宁子期变成这样,连一只‘小小妖怪’,都要大师拼命才能将其杀死。 甚至她把长葛府那些百姓的死伤都怪在了自己身上,要是大师修为在,直接降妖伏魔,长葛府的百姓又怎会死上这么多人?。 宁子期这时有点心虚。 他哪里做出过化解秦锦初杀业的行为。 让她去抓住县令家的公子,是为了自己转运能够修行,让她去传播小皇叔,是自己为了晋升做准备。 但是在秦锦初眼里,这都是自己为了化解她杀业做出的努力吧。 宁子期比之秦锦初到更加惭愧。 相比于自己这虚假的大德圣僧,此时的秦锦初到更像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这一次若是没有秦锦初帮忙,宁子期就算是想要战胜那蜘蛛妖怪,也要受不轻的伤。 正是因为有秦锦初在,他才是只是消耗了一些法力,就把那蜘蛛妖怪杀死。 至于断掉的两根肋骨,对宁子期而言并不算什么太大的伤势。 反而是秦锦初,受的伤更加重一些。 秦锦初此时说道:“大师,先扶着我离开这里,有什么事回家再说,这里实在是太乱了一些。” “家?” 宁子期怔了一下,随即知道秦锦初说的是那间无名的小寺庙。 他与那蜘蛛妖怪战斗的地方是在衙门附近,而他所住的寺庙比较偏远,想来应该没有受灾。 宁子期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扶起秦锦初,一只手搂住她纤柔的腰肢。 秦锦初此时整个人的重量,都是几乎压在了宁子期的身上。 鼻腔间是女子馥郁的幽香,胳膊处感受着秦锦初不知有意无意压来的一片凹下去的柔软。 宁子期只觉得心猿意马。 还好他现在法力消耗严重,颇有些事后圣如佛的境界,才是能保持着自己的心境,没有出了洋相。 小心扶着秦锦初往前走了几步,只听到她一声嗔怪:“大师,您轻一点,小女实在是痛。” “……” 宁子期无语,你这话太有歧义了啊,女施主! …… 不远处,顾章看着宁子期搀扶着秦锦初慢慢走远,两人似是依偎在一起,缓缓消失在视线中。 他摇了摇头叹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位大师虽是长相俊美,是难得的美男子,但九公主这份感情终归要竹篮打水。” “以大师的佛家心境,又怎会被女子所惑?” “红粉佳人皆骷髅,倾国倾城化白骨啊!” 感叹完后,顾章觉得不对,怎么自己反而有点要成佛的意思,他还要去教坊司看莺儿呢! 宁子期搀扶着秦锦初,从府衙附近一路慢行,回到了那间还没有起名字的小寺庙中。 此时四周的街道一片漆黑,只有皎皎明月洒落月光,照亮了些许的道路。 回到寺庙中,似是所有的烦恼都是远离,外界的喧嚣也不再沾染己身。 只剩两人后,气氛也仿佛变的更加暧昧。 第五十八章 王朝气运的增长,愿力修行之法! 寺庙中一阵吵闹,有人在那里互相争执,吵的面红耳赤。 而更多的人在见到宁子期后,都是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这一刻的宁子期,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进了女妖精窝的唐僧,一群女妖精对着他四处乱抓。 不过遗憾的是,这四周的人并不是女妖精,都是一位位长葛府的普通百姓。 这些百姓将一包包的东西往宁子期怀里塞着,有瓜果蔬菜,有油盐酱醋,也有一些腊肉之类的吃食。 这些百姓们没有什么值钱东西,但为了表达感激之情,还是把家里屯着的一些食物拿了过来。 见到宁子期怀中放不下后,他们就是将东西都放在寺庙的角落,没多久就是垒了一片。 宁子期无奈,只得开口道:“施主们的好意贫僧心领了,这些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长葛还有许多受难的民众,施主们也是生活不易,何必把东西浪费在贫僧这里。” 众人都是不愿,出言道:“大师慈悲,但这些都是大家的心意,大师务必要收下。” “是啊是啊,大师,就都收下吧,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催促着让宁子期将东西收好。 这时,有一胖乎乎的大妈上前,手上拿着一件像是刚缝补好,五颜六色的僧衣。 那大妈言辞恳切道:“大师,我是这长葛衣坊的裁缝,昨夜大家都是拿着布料,让我连夜赶制出了这么一件百衲衣。” “大师功德无量,救了城中所有人的性命,这件百衲衣是大家的心意,还望大师收下。” 只见那百衲衣是用上百块布料缝制,其中有上好的香云纱,亦是有麻衣粗布,颜色更是多姿多彩。 这僧衣乍看起来有些花里胡哨,但是宁子期知道,这由百姓人家主动缝制的百衲衣,象征的是一份大功德。 宁子期没有推诿,他收下百衲衣,双手合十道:“贫僧谢过众施主了。” 见到宁子期收下了东西,在场的人们都是松了口气,一个个喜笑颜开,把这好消息传了出去。 宁子期其实心中明白,这些百姓们除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外,其实内心中还有着惶恐。 昨夜那蜘蛛大妖还有那些散布在城市中的人头蜘蛛,实在是让人们受到了惊吓。 宁子期斩妖除魔,展示了自己的神通,但那妖怪谁又知道会不会只有这么一只,之后还会不会又有妖怪出现? 他们生怕宁子期离开这里,才是一大早都聚在寺中,是希望宁子期能够留下。 只有宁子期还在长葛府,这里的百姓们才会感到安心,才会有安全感。 “大师这寺庙,怎么都没有人来上香,这香火也太淡了一些。” “辩机大师这是真正的高僧,根本不会在乎这些外物。” “酒香还怕巷子深呢,像是辩机大师这样真正修者所在的寺庙,那拜佛一定是最灵的。” “大师,我们想在这寺里上两炷香,您不介意吧?” 宁子期还能说什么,他只能面带微笑,接受着这些信众们的上香。 他这寺庙本就是一个小院子改的,那主殿更是狭小,除了一尊泥土塑造的佛像外,就只有三個蒲团。 宁子期寺庙所在的小巷子,在听到这里可以上香后,立刻就是被挤的水泄不通,众人很有秩序的排着队,一个一个的前来上香。 宁子期站在蒲团旁,看着这些百姓们都是神态极其虔诚,对着佛像三拜九叩,没过多久,寺庙中就是檀香阵阵,那香火气直入云霄。 而在见到寺庙中竟然连功德箱都没有后,百姓们更是连连赞叹,说着辩机大师佛法之精深,已是真正的圣僧。 不过就算没有功德箱,百姓们还是拿出钱财,富人们捐献银两,穷人捐几个铜板。 仿佛在寺庙中不捐钱,佛祖就不会保佑自己一样。 如果佛家有KPI,宁子期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一年份的KPI。 等到年底时,自己没准还能拿着奖励的木鱼和新的禅杖,站在一群僧人面前,接受某位佛家大能授予的‘年度最佳员工’称号。 就在此时,宁子期心中惊‘咦’一声,他发现有些不对。 这些百姓们看似是在拜佛,但其实也是在拜他! 随着这些百姓们虔诚叩拜,宁子期注意到,自己身体深处的王朝气运,竟然都是被惊动,似有玄鸟鸣叫,王朝气运竟然开始了增长! ‘气运竟然还能增长,当真是不可思议,这应该就是佛家显宗的修行方式,只不过显宗的僧人增长的应该不是气运,而是愿力。’ ‘这王朝气运恐怕另有妙用,只是我暂时还没有开发出来!’ 王朝气运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哪怕是一个已经破碎王朝最后的气运,也远不是个人能够望其项背。 要知道当世身负最多王朝气运者,他的名字叫做皇帝! 而除此之外身具王朝气运者,叫做太子! 本身之前还觉得有些无趣的宁子期,立刻就是来了劲头,笑容愈发灿烂的接受着人们的跪拜。 王朝气运虽然增长缓慢,但是看着它增长,就像是玩游戏见着经验条在上涨一样开心。 不过宁子期开心没多久,寺庙外就是传来一声唱喏:“知府大人到!” 不知什么时候回到长葛府的知府陈公相,和刑狱司的顾章顾大人一起来到了宁子期这间小寺庙前。 小吏们上前,为两位大人分开一条路。 正在巷子里排队等待上香的百姓们心中虽不满,但民不与官斗,还是一个个往两侧让开,见着长葛府最大的两位父母官进了寺中。 刚一进寺庙,见到宁子期,长葛府的知府陈公相就是上前两步,以大礼拜之:“陈公相代长葛百姓,拜谢大师救命之恩!” “身为长葛父母官,公相却让百姓陷入危难之中,深感惭愧,大师之恩,难以为报!” “若大师有所求,公相必肝脑涂地!” 第六十一章 大师可知我的身份? 待陈公相和顾章离开后,宁子期又是回到了寺庙的那间狭小的主殿内。 院落外面的胡同里,人群依然络绎不绝,每个人都是谨守秩序,想要诚心礼佛。 还有更多的长葛府的百姓在知道了这里竟然是辩机大师的寺庙后,又都是加入了排队的队伍,让人群只见增长,不见减少。 宁子期几年修佛,但修的都是隐宗,从来没有过招呼香客的显宗经验。 但是见这些长葛府的百姓们刚刚经历大难,都是一脸虔诚,想要求个心里安慰的样子,他也是面带慈悲微笑,接纳每一个人。 有的香客想要从他这里求一串开光的佛珠或者是玉饰,这倒是让宁子期尴尬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随便建的一间小寺庙会有人来上香,自是不可能准备这些。 最后还是长葛府最大的寺庙万象寺,送来了一批没开过光的佛珠等物,以成本价格卖给了上香的百姓,然后由宁子期这位‘圣僧’亲自开光。 见到万象寺是以成本价售卖,并没有借此敛财,尤其是之前大妖肆虐时,也有许多万象寺的和尚在城中救人。 宁子期对万象寺的感官倒是好了不少,虽说这开光是個麻烦工作,但见着长葛百姓们的希冀,他也是一遍遍从白天到黑夜的诵经加持。 等到了日沉酉时,宁子期才是以疲惫为由,准备将寺庙关闭,并承诺明日继续开光。 那些排了一天还没有拜到佛的香客虽然不满,但见到辩机大师竟然给所有人发了个号码,承诺明天会按照号码开光,不会让他们白排。 这些香客们才是颂赞着辩机大师慈悲,高兴的回了家。 寺庙终于是清净下来,宁子期见寺庙之中满地的香灰,他拿起扫把如同一位扫地僧,不疾不徐的将寺中的香灰和垃圾清扫干净。 一天的跪拜,由于香客太过于虔诚,就连那蒲团都跪的有些破损。 等做完了清扫工作,宁子期来到今日随手拿木材打造的功德箱前将其打开。 只见功德箱中密密麻麻的堆满了铜钱和银钱。 想到这些钱还要交税,宁子期就是头疼的开始一点点的数钱。 除了需要上缴的税外,剩下的那部分,他会全部捐出去,进行长葛府那些被破坏房屋的重建,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还好我是有修行在身,否则这接一天客,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么一看,显宗倒是也可借此锻炼定力。’ ‘至于那开光,也不知道我念的经文对不对,老衲我只擅长在没人的后院给女施主开光,不擅长当着这么多人面念经开光啊!’ 宁子期心中暗叹。 嗯?接一天客?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这时,在宁子期的身后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此时寺庙门已经关闭,会在寺庙里走动的,就只有秦锦初了。 正在数着钱的宁子期转过身去,口中关心道:“秦施主可是受了伤,怎么下床了。” 他转过头来望去,见着秦锦初左手还缠着纱布,但整体看来已经比昨日好了不少。 秦锦初身穿黑裙,俏然而立,轻声笑道:“些许小伤,不足挂齿。” 宁子期闻言心下腹诽,那你昨天还哭爹喊娘,一直喊‘大师轻点,我怕疼’。 秦锦初走到宁子期身旁,说道:“其实我也一直想问大师一件事,修行可有捷径可走?” 宁子期闻言没出声,他只是站起身往外走去,秦锦初不解其意,连忙跟上。 来到自己厢房前的院落,宁子期拿来一个小壶倒上了水,点燃了炭火。 过了一段时间,水已沸腾,宁子期过去在寺庙时不能饮酒,只能品茶。 他从茶罐里掏出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低劣茶叶,动作极其熟练的为自己泡了一壶茶。 秦锦初一直没做声,她跟在宁子期身边,以为大师是要用这种机锋禅意的方式告诉她答案。 见着宁子期那熟练的泡茶动作,她若有所悟道:“大师是说,修行之路没有捷径可走,只有坚持不懈,勤学苦练,方是正途?” 宁子期笑而不语。 姑娘,看来你悟性不足啊,我其实想告诉你的是——开了! 秦锦初干巴巴的坐在宁子期对面,她眨着一双美目,不时的看着宁子期壶中的茶水,然后又是抬起螓首看向他。 开始时宁子期还不解其意,不知道她老盯着自己做什么,随即,宁子期恍然,哦,原来是你也想喝茶了。 宁子期面带笑容,拿起一个新的干净的茶杯,用热水烫了烫,然后倒上了一杯茶,递到了秦锦初面前。 “贫僧这里没有什么好茶,泡茶的技术也一般,不懂那些茶艺,秦施主就将就一下吧。” 秦锦初笑盈盈的接过茶杯,她摸了一下茶杯边缘,见到有些烫手,便是将其暂时放在自己身前的石桌上,说道: “茶的好坏不在于茶叶,而在于泡茶的人是谁。” “大师泡的茶,在小女看来充满了慈悲心,满是佛意禅理,这样的茶又怎么能说是不好。” “这才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好茶呢。” 此时天已渐黑,傍晚的风有些凉。 秦锦初虽有法力护身,不在乎这点凉意,但是她也没驱动法力,而是双手轻捧茶杯,让那茶杯的热度驱散身体的凉意。 宁子期收回刚才的想法,此女悟性极高,他觉得可以出家当尼姑了。 以后自己也可喊出那句,秃驴,放开那尼姑,让老衲来! 等到茶的温度降了一些,秦锦初捧起茶杯,水润的红唇轻轻的抿了一口。 茶的味道很淡,而且有些干涩,不管这茶在怎么充斥着宁子期的佛理精华,它终归只是用劣质的茶叶泡出来的。 秦锦初此时口吐香兰,突然道:“大师知我除了无生道修者这一身份外,可还知我其他身份?” 宁子期没想到秦锦初会主动提及这个问题,他也没撒谎,出言道:“之前贫僧见秦施主骑着那神骏白马,身旁又有法家之人护卫,就有所猜测。” 在与那大妖战斗前,宁子期也曾思考过是否能让秦锦初的护卫帮忙。 不过在想到秦锦初的护卫是法家之人后,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面对妖族,法家之人实在是无力,秦锦初的护卫绝对没有顾章境界更高。 连顾章都只能犹如鱼肉任人宰割,就更不要说秦锦初的护卫了。 只能说给秦锦初派遣护卫之人估计也没有想到,她会在大夏境内遇到这样的大妖,甚至还把镇运碑给污染了吧。 秦锦初檀口微张:“确实破绽太多了一些,被大师猜到也属正常。” “小女正是当朝的公主,封号昭阳,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九,父皇一直称呼我为小九。” 顿了一下,秦锦初又是打趣笑道:“可惜小女封号不是高阳呢。” 宁子期假装听不懂秦锦初的调侃,他面色不变,宣了声佛号道:“原来是昭阳公主,贫僧见过昭阳公主。” 他心下微微点头,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个秦锦初果然是公主,否则怎能让一位法家真修成为护卫。 呵,这可就有趣了,当朝公主修的却是专门当反贼的无生道,也不知这里面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秦锦初却不满意,嗔道:“这样的称呼显得太生疏了一些,大师喊我‘小九’就可。” 宁子期当然不会叫这个名字,这样的小名一看就是秦锦初家人称呼的,他沉吟了一下,说道:“那贫僧就称呼秦施主为九公主吧。” “九公主嘛?也好,这样的称呼听起来也算亲近。” 秦锦初这时抻了个懒腰,似是猫咪般慵懒的轻哼了一声,尽显自己拿如山川起伏的曼妙曲线。 她灵动的美目望向宁子期,神色若有所思的道:“之前我就问过大师,大师言自己虽是宿慧觉醒,但也只是恢复了过往的记忆。” “我那时就奇怪,大师的内心情绪极其复杂活络,并没有佛家的空性。” “如今我终于确定,大师其实内里就如一位与我年纪相仿的少年,那过往的记忆并没有影响大师。” “那记忆,更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大师只是如身外人一样以第三者的姿态观摩,却不会代入其中,我说的是也不是?” 秦锦初突然那弱柳般的腰肢往前弯去,红唇几乎是贴到了宁子期的耳朵边,吐气如兰,轻柔说道。 宁子期就如法海禅师,定力十足,修炼佛心,温言道:“九公主当真聪慧,看出了这宿慧觉醒的秘密。” 宁子期心下感慨,他在知道秦锦初修的无生道对他人的情绪感知极其敏锐后,就猜到自己迟早被察觉到内心的活络。 第六十二章 九公主请自重啊! 秦锦初似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眉眼弯弯,嘴角流露出笑意,水润的红唇从宁子期耳边离开,从容起身道: “夜晚有些凉了,小女这就回房休息,大师之前也有伤在身,那些伤势虽不算什么,但也请大师注意身体。” 说完,秦锦初迈着莲步,留给宁子期一道背影,回到了自己的厢房中。 宁子期眉头微微一皱,也有些弄不清楚秦锦初的用意。 他摇了摇头,提着那壶茶水也是回到屋中,一边喝着茶,一边完成今日的修行,进行着记录。 此时宁子期已经达成了阴阳道第二境,本应不再需要扮演和尚,也不需要去做和尚的修行,而应该开始阴阳道的修行才对。 不过长葛府的事情还没有告终,宁子期也需要站好最后一班岗,才能离开和尚的岗位,踏入阴阳道的新岗位。 …… 翌日,玄鸟山一座极其偏僻的小湖泊。 这处湖泊是宁子期前几日来寻找阴阳道道场,寻求晋升的路上发现的。 玄鸟山地势险峻,又多有野兽出没,因此就算是有经验的猎人,也不会过于深入。 而这处湖泊的四周没有任何人为留下的痕迹,几乎可以断定此处不会来人。 宁子期将自己僧衣脱下,放在湖边,自己则是穿着一条大裤衩,走进了湖水中。 湖水有些凉,不过宁子期火气壮,又有法力护身,这些许的凉意并不会让他出现身体的问题。 这片小湖水并不深,哪怕是湖水中间也只到宁子期的腰际。 他仰起头来用双手捧着湖水,任由这些冰凉的水落在身上,洗涤身心。 过去在永安县的无名寺庙时,宁子期就喜欢沐浴,不管酷夏还是严冬,几乎每天都会亲自打水在木桶里泡一泡。 自从成为真修后,随着法力流转,他的肉身几乎不染污垢,可以说是完全不需要每日沐浴了。 不过这么多年的沐浴也让宁子期有了习惯,在加上明日他要为长葛府死去的百姓们做法事,需要净身,才是来到这片无人的小湖,梳洗一番。 就在宁子期捧起水,任由水珠从自己的脸部滑落,感受着那份冰凉的畅快时,他突然听到身后的岸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疑惑的转过身去,见到秦锦初站在岸边,竟然脱下了自己那一身由香云纱所编织的黑色典雅长裙,露出衣裙下的亵衣。 但见那亵衣塑身修形,做工与编织的技术复杂,汇聚了绣、缝、贴、补、缀、盘、滚等几十种工艺,绝对不是一般女子能够穿的起的。 按照现代说法,这最起码也是能上维密展的内衣吧! 亵衣能够遮挡的部位有限,这让秦锦初展露出一双浑圆修长的美腿,笔直纤细,几无瑕疵。 她双手环在胸前,似是羞怯又似是兴奋,同样作为修者,她也不在意那湖水的清凉,直接迈入其中。 秦锦初微微的蹲下身子,让湖水将她大半部分娇躯淹没,只是露出雪腻粉白的香肩,一步步的走到了宁子期身边。 宁子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是大德高僧呢,他连忙低眉垂目,非礼勿视,心中却在腹诽: 我当初和小师弟说要让你炼我佛心,但那时我只是说说玩的,没想到你是真要助我修行啊! 宁子期默念大威天龙法咒,感受到秦锦初来到了自己身旁。 她似是有意无意的贴着自己,一双玉臂更是轻轻环住了他,鼻腔间闻着馥郁芬芳,若即若离的触碰,让人心生旖旎。 还好宁子期修佛数年,佛心坚定,又告诫自己不能在佛家修行的最后阶段破戒,才是让心绪平复下来。 “阿弥陀佛,九公主请自重!” 宁子期宣了声佛号,语气有些严厉的说道。 秦锦初此时却仿佛对宁子期不再惧怕,可能是长久时间接触,认为宁子期身为高僧,不会真的对她出手。 亦或者是认为宁子期此时法力不足,无法将她降服。 也可能这就是她内心深处那扭曲真实的想法终于压抑不住,种种理由不一而足,又或多或少交织在一起。 “大师在刚刚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心是乱的。” 秦锦初黑白分明的清丽眸子,落在正垂目的宁子期身上,似笑非笑的说道。 我讨厌无生道这种对情绪的感知! 宁子期心下咒骂一声,恐怕除了那些真正修行有成的高僧、道士外,没有谁能无时无刻的保持自己心灵的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反正宁子期是做不到。 但就是这心思掀起的些许波澜,都能够让无生道感知到,哪怕这和读心术差的远,但情绪被感知也是让人觉得麻烦。 秦锦初此时笑道:“大师不必紧张,我也不是要让大师破戒,只是想要和大师共参佛理罢了。” “我曾在一部古籍上看到,过去的佛家似是有大欢喜禅修行之术,大师既然是转世归来的高僧,是否会此修行之法?” 宁子期淡然道:“贫僧不会。” 他上辈子是和一些布施肉身的女菩萨修过欢喜禅,可惜没有悟出佛理。 宁子期这时终于恍然,怪不得师傅说我与佛有缘,原来都是女菩萨们的布施啊。 可惜我这人悟性不高,那么多菩萨倾囊相助,都没让我渡过苦海,皈依我佛。 宁子期眉头微皱,低声道:“九公主这是有备而来。” 秦锦初欣然承认:“昨日我在寺庙中,问询大师是否心思如弱冠少年,大师没有否认,而是如实相告。” “我彻夜难眠,心中思绪万千,才是下定决心,做出这出格之事。” “大师是否诧异,我为何行为如此奇怪?” 说到最后,秦锦初的语气也是变的平淡下来,似只是在说着他人事,而不关自己。 宁子期心中一动:“可是九公主终于不想压制心中那如魔一般的疯狂念头了?” 秦锦初喜笑颜开道:“果然大师读懂了我心中所想,这十几年来,也只有大师真正的懂我、知我,小女可真是欢喜的很哩。” 她的螓首就这样轻柔的靠在了宁子期的肩膀上,柔声道: “也是大师对我的点拨,当日大师所写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书,我初读来不解其意,但是仔细回想,终于明悟了大师的真意。” 秦锦初的话让宁子期满头雾水,他有个屁的点拨,就是想写个小皇叔让自己晋升。 这个昭阳公主到底是脑补了什么玩意,又悟通了什么狗屁东西。 宁子期已经确认,这公主脑子有病! 第六十三章 真正的猎手,总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成绩说实话有点差,也是我误会了起点,前期铺垫太多,所以一号就要上架,走不了推荐了,好消息是我到能多更新。) (希望一号大家能给个首订,让我有动力写下去,谢谢大家了!) 波光粼粼,清澈的小湖泊中,一位大德圣僧穿着一条大裤衩,站在湖水中间低眉垂目,双手合十,默念佛家经文。 而在圣僧身旁,有一妙龄绝色女子身着亵衣,体态婀娜,螓首靠在僧人肩膀上,红唇微张,似是在说着什么绵绵情话。 此时的场景就犹如佛祖端坐菩提树下,有魔王波旬率八十亿众,欲来坏佛,乱其佛心。 宁子期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是一位佛家真修,恐怕这九公主,真就是来坏他修行的魔女。 若自己无法忍住诱惑,真就要前功尽弃,一身修为尽失。 秦锦初不知宁子期现在心中所想,亦或者她觉得以辩机大师的定力,当不足以受自己蛊惑。 秦锦初只是自顾自的,似是要将内心压抑的情绪和情感全部宣泄出来。 这让宁子期觉得,自己就如一位心理咨询师,正在接受咨询者往自己这里倾倒垃圾情绪。 “我想给大师讲一个故事,故事很无趣,只是就算是这样无趣的故事,我也不敢说给他人听。” “也只有在大师身旁,才是让我心中安宁,忍不住将内心真正的想法倾诉出来。” 秦锦初轻柔说道。 宁子期根据无生道修行的弊端,已经能大体猜到秦锦初过去的生活。 但猜到归猜到,还是要由当事人说出来,才能疏解她内心抑郁。 自己与她相处了不短的时间,在这段相处中,其实反而是宁子期多受秦锦初的照顾。 许多生活上的事情,身为女子的秦锦初更加细心,也更加注重细节。 不久前两人更是一起合作,击杀了那大妖,拯救了长葛府的众多百姓,又有了一份战友情。 宁子期对秦锦初是有好感的,这位美貌又细心,意志又坚定的公主,早已在宁子期心中占据了一个位置。 或许是察觉到宁子期的宽慰与对她的关心,秦锦初一双素手捧起冰凉湖水,任由那湖水落在自己雪白香肩上。 香肩滑嫩,让水珠都是难以停留片刻。 她缓缓出言道:“大师可能不知,我自幼修行无生道,从那时开始,就可感受他人心绪。” “宫中人都说我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父皇待我也很亲切。” “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其实父皇根本就不爱我,他只是把我当做一個可以随时抛弃的工具。” “那些在宫中对我谄媚的人,他们也是表面一套,背里一套,那种虚伪实在是令人作呕。” “若是我不能感知到他们的情绪多好,但是我偏偏能够感知到,在宫里的生活,只让我感到痛苦。” “这世上,除了母妃以外根本就没有真正爱我的人。” 顿了一下,秦锦初又是道:“父王果然如我所想,要将我许配给左相的儿子。” “那孙文盛不学无术,只是见过我一面,便因我长的美貌就想要娶我,父皇为了得到左相支持,便也答应了这桩婚事。” “身为公主,我对政治联姻其实早有准备,但是父皇那副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假装关心我的样子,只会让我愤怒。” 秦锦初絮絮叨叨的一口气说了很多,似是要将自己内心中压抑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 而宁子期只是作为一个倾听人,静静的聆听着,并没有打扰她。 “我像父皇请求,想要出宫看看,父皇同意了,我也是借此想出来散散心,并进行修行。” “大师应该知道的吧,我无生道的修行方式就是要传教,传递那‘人人互助,天下大同’的理念,同时要感悟苍生疾苦。” “而在这修行的过程中,我见到太多生活困苦的穷苦人,见到他们内心深处不敢明说的对父皇的憎恨,那些恨我也感同身受。” 宁子期明白了,这就是秦锦初离经叛道的开始,是她做出那些不符合伦常,不符合常理之事的原因。 她被压抑的太久,以至于内心深处其实都扭曲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无生道的修行,修行此道带来的副作用,让秦锦初彻底的被改变了思想。 所以在游戏背景里,她才率领拜月教叛乱?但为何一个公主会成为无生道的修者,她的师傅又是谁,这里面恐怕大有文章。 宁子期不知道秦锦初是否能看出无生道的问题,他犹豫了一下,不是为了什么苍生疾苦,仅仅只是为了秦锦初好,他点明道: “九公主,那无生道大有问题所在,贫僧不好劝诫什么,但依然要与公主明说,此道若继续修行下去,必生祸端!” 宁子期也是点到为止,有些话不好说的太多,否则反而会让别人觉得你对她不怀好意。 秦锦初秀发高高盘起,不让水珠落在发丝上,长发的女子最是烦躁头发被水浸湿。 她一根如葱段般的玉指缠绕着鬓角的几缕发丝,听到宁子期的话后,浅笑嫣然又带着一丝苦涩道: “我知大师是好心劝说,大师的心里也是带着善意的。” “但有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修行之路在开始后,就已是没有退路可走。” “若我只是修得第一境或者第二境,或许还有回头的机会,但我已入第三境,便再也不能回头,否则必是万劫不复。” 宁子期眉头微皱,秦锦初这话不像是什么形容词,更像是诉说事实。 秦锦初此时离开了宁子期的肩头,与之前在宁子期面前的那副温柔缱绻不同,她的神色愈发冷漠,犹如变了一个人。 就连声音都似是带着要打破一切禁忌的畅快: “还要感谢大师,从大师的故事里,我终于领悟了,不应在乎世人看法,不应受到礼教束缚,一切皆是空。” “我应追逐自己的追求,过去我没有办法,才是只能随波逐流。” “而如今我有了能力,就不应该在怯懦,只是在那里等着,而什么都不做。” “那孙文盛不是想要娶我嘛,那我就用无生道的能力控制他,让他站在门外听着。” “不,这还不够,我还要让他弹琴吹箫,去奏乐跳舞!” “若父皇真心待我,我也愿意去联姻,但父皇既然只把我当做工具,那我就偏不随他的愿。” 秦锦初快意的说道,在将那压抑在内心深处的苦闷与想法都说出来后,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但是光说不行,如果把这些都做出来,想必会更加快乐。 宁子期听着秦锦初吐露自己真情实感,语气坚定,决不妥协,他心下愕然。 该不会是本圣僧一本小皇叔,让这九公主打破虚妄见真我,然后变成了那个祸乱天下的女魔头吧? 吐出心中思绪,秦锦初笑容又是甜美起来,她有些痴痴的看着宁子期,浅笑道:“大师当真是长的俊美呢。” “我也不知为何,总觉得与大师心意相通,大师知我心中所想,我亦是知大师心中所念。” “之前我以为大师是四大皆空,心中还很遗憾,但昨日知晓大师竟也如我一样,只是一位少年郎,大师不知我心中有多欢喜。” “大师或许以为我是天魔魅惑,要乱大师心境,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大师点拨下,要去主动追求自己的真情实感。” “不经历红尘,又怎么看破一切,大师不如也进这红尘走一遭,这样才真能看破虚妄,大师以为如何?” 秦锦初红唇靡靡,真如妖女,似要宁子期堕落。 此时宁子期背对着秦锦初正在思考。 自己与她心意相通倒是真的,自己是靠气运连接,她是靠无生道秘法。 如果自己这时候真的假装忍不住诱惑,兽性大发,秦锦初会做何选择? 估计她应该不会反抗,自己能够得偿所愿。 但是从对九公主的了解,宁子期大略能看出,她其实是个喜欢主动的人,从最开始小心试探,到现在大胆出击。 若是自己反过来主动,堕落太快,反而可能会让她失了兴趣。 有句话叫做一顿饱不如顿顿饱。 自己是可以现在选择一夜笙歌,但他宁子期更想要日理万机,日夜操劳。 所以,自己应该和她拉扯,假装一点点被诱惑堕落,让她自以为获得了胜利,殊不知她才是那只掉入蛛网中的蝴蝶。 公主殿下啊,你不知道,我根本不是什么真的僧人,你是自己把自己玩进去了啊。 真正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形态出现! 尤其是,这公主好像玩的挺花,让驸马在门口弹一首凤求凰,贫僧倒也不介意。 第六十四章 大师我就对仙子和妖女感兴趣 秦锦初离开了宁子期的身旁,她淌着湖水,留下一片涟漪波纹,回到了岸边。 昭阳公主站在湖边,她一双美腿修长,娇躯玲珑有致,默运法力蒸发着自己白嫩肌肤上的水珠。 等到身体干燥之后,她又是慢条斯理的穿上黑色的纱裙,秀美玉足套上薄袜。 秦锦初这时才转过身来,见着宁子期依然站在湖水中背对着她。 但见少年僧人身体精壮,裸露的上半身肌肉形态完美,一道春晖落下,洒在平静的湖面上,反射的淡淡金光让其看起来更加圣洁慈悲。 秦锦初那黑白分明的眼眸深处,目眩神迷,还有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狂热。 不过很快,她那不符合身份的念头都是压下。 她对着依然在湖水间不动的宁子期笑道:“是我刚刚的话吓到大师了?” 宁子期宣了声佛号,他没有否定,说道:“九公主刚刚的话,确实让贫僧有些惊讶。” “我今日将这些心里话都是告诉了大师,希望大师不要告诉他人。” 秦锦初依然噙着矜持高雅的笑容,她可不愿让他人看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扭曲想法,那种想要打破禁忌的冲动。 她展现给世人的,永远是那轻柔淡雅,贵不可言的公主形象。 “贫僧是个守口如瓶的人。” 宁子期双手合十说道。 秦锦初就这样盯了宁子期半晌,才是展露笑意:“我相信大师。” 她回过身去,又是走了两步,只有一道轻柔嗓音回荡:“……我出门在外已经太久,再过两日,就要回宫了。” 说罢,公主的身影消失,唯有在岸边留下淡淡芳香。 刚才宁子期忍住了欲望,这不但不让秦锦初失望,反而让她更加喜悦。 因为她察觉到了,就在那一瞬间,其实宁子期的心是泛起了涟漪,有了冲动的。 自己终归是突破了大师的一丝心防,让自己的身影留在了他心中。 等到秦锦初离去,宁子期才是皱了皱眉。 秦锦初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之前那温柔的样子都是假的,真实的她内心极尽扭曲,她是离经叛道的、是癫狂的、是想要打破禁忌的! “简直是病态。” 宁子期轻轻一叹,“……不过贫僧很喜欢。” 她终于有了无生道未来月母的样子。 …… “阿弥唎都婆毗,阿弥唎哆,悉耽婆毗……” 长葛府城外一片空地,柴火堆满了地面,火光冲天。 宁子期坐在火堆前,任由那热浪扑面。 他身穿百衲衣,闭着双目敲打木鱼,口诵真经,正在做着法事。 长葛府本身人口就只有几万,此次伤亡上千,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古代医学不发达,为了防止有瘟疫发生,尸体自是要赶紧烧去,尤其是这些人还是被妖怪杀死,活着的百姓更怕尸体中有着余毒。 在宁子期身后,有一群万象寺的和尚同样盘坐,以宁子期为首,一起做着这场大型法事。 这次长葛动乱,虽然最后斩杀了大妖的是宁子期这位圣僧。 但万象寺的僧人亦是有许多加入了救援中,帮助百姓逃离,这座在长葛府已经屹立多年的寺庙,也是受到了百姓们更多的尊重。 肃穆的佛经压过了火苗的劈啪作响,也让四周披麻戴孝,呜咽哭泣的死者的家属们,感到了一丝心中的安宁。 这一场法事从早做到了晚,万象寺的和尚们都是坚持不住,换了几批人,只有宁子期念了一天经,没有一丝疲惫,让人更加崇敬。 等到法事结束,几位万象寺的和尚上前,这几位和尚望着宁子期的眼中满是敬畏,双手合十道: “师兄,家师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不能来见师兄,家师言若是有空暇,希望师兄能去万象寺一叙,家师想与师兄探讨佛法。” 宁子期温言道:“前几日贫僧法力耗费甚大,还要继续静修。” “况且贫僧乃隐宗之人,与显宗的修行方式终归不同,不过若有闲暇,贫僧亦是会前往贵寺,与住持方丈论经。” 宁子期这是隐晦的拒绝,那几位和尚也知道大家派别不同,修行方法不一样,宁子期不愿去显宗寺庙也是合理。 他们心有遗憾,觉得自己不能聆听高僧讲法,只得鞠了个躬退去。 宁子期也是准备离开,他现在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有人对他行礼表达尊敬,如今的长葛府,几乎家家都给他立生祠。 在人群中,宁子期又是见到了崔大这個熟人,便是将他叫住。 “大师叫住俺,是有什么吩咐?” 崔大见到宁子期,连忙行礼,憨厚笑道。 宁子期现在在其心中,就是真正的大德圣僧,那日与妖怪的战斗所表现出的强大破坏力,简直让他惊为天人。 那是普通人穷其一生也无法达到的境界,更是让他感叹真修的可怕。 “吩咐不敢当,崔施主那日明明能够离开,却甘愿冒险去城中救人,贫僧亦是敬佩。” 宁子期这话真心实意。 宁子期敢和那妖怪争锋,是他有所倚仗。 崔大一个普通人,就会那么点庄稼把式,却敢在这妖怪肆虐的城中去救人,宁子期觉得换做自己,不一定能做到。 被宁子期夸奖,崔大有些不好意思,他想要说些什么,这时候却反而变的结结巴巴了。 宁子期见此就是笑道:“崔施主接下来准备去哪?” 见着宁子期转了话题,崔大忙答道:“俺准备离开长葛府去河清府,俺二弟和三弟已经提前过去了。” “不久后有‘武道’的人会去河清府挑选弟子,俺和二弟年纪大了,没了机会,但想让三弟去试试,若是被选中,也能有个好前程。” “嘿嘿,听闻这一次去河清府招收弟子的,还有洛仙子,俺也想趁机看看去。” “洛仙子?” 宁子期疑惑道。 崔大说道:“大师可能不知,我们这些江湖中人,和武道的关系最紧密。” “那洛仙子就是观剑阁的弟子,据说天赋绝伦,而且江湖中一直传的玄乎,说她怎么怎么貌美。” “不过俺到有些不信,他人说是江湖与武道关系紧密,但真正见过武道真修的又有几个人,没准就是以讹传讹。” “所以俺就想去看看那洛仙子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样好看。” “俺说这么多,倒是让大师见笑了,大师应该对这些不感兴趣。” 崔大尴尬的笑了笑。 不,大师就对这些仙子妖女的感兴趣,你最好多说点。 宁子期心中腹诽。 武道,宁子期念叨了一番。 从其名字就能猜出,所谓武道这个诸家百道之一,应该就是一个更高级的、人数更少的江湖,到的确适合这些江湖中人。 “贫僧就祝令弟能被选中了。” 得到宁子期祝福,崔大喜笑颜开:“俺替弟弟谢谢大师。” 与崔大分别,宁子期也在思索自己之后的打算。 此间事了,他已晋升第二境,秦锦初也要回宫。 自己也可换一个身份,从佛家大德圣僧,变成阴阳道的法师神棍,去进行接下来的修行。 ‘且先等一等,看看皇帝老儿会不会给我赏赐,若是能直接得到第三境的修行之法,那就省去了大功夫。’ ‘这之后我再算上一卦,决定自己应去哪里。’ 如今的宁子期虽然还是僧人,但已经有了阴阳道的行为习惯,不管做啥,先算一卦再说! 第六十五章 白马寺,公主的定情信物! 一大早,正在殿中拿着铜钱各种算卦,熟悉阴阳道术法的宁子期,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不用想,他就知道是秦锦初这位公主。 他转过头来,神色一怔。 秦锦初穿着那一身黑色长裙,尽展她玲珑曼妙的曲线,尤其是她胸口处形成的一道弧度,让宁子期明白了什么叫细枝挂硕果。 秦锦初舒眉浅笑,仙姿玉色,那欺霜赛雪的肌肤光滑细腻,与那一身黑色的裙摆形成了极致的反差,而此时她手上正端着一个盘子。 宁子期的目光落在秦锦初手上的餐盘,里面有一大碗汤,汤旁边的小盘子里,是叠起来的白花花的馒头。 这馒头又白又大,看起来和秦锦初一样软绵。 秦锦初端着餐盘来到了宁子期面前,轻声道: “大师还没有吃早食吧,小女这几日来也一直受到大师观照,就想着做些什么回报大师。” “前几日我曾去找了一位厨艺不错的老师傅,让他教了我一手‘骊塘羹’,今日亲手做来,让大师品鉴一番。” 说着,秦锦初像是献宝一样快走两步来到宁子期面前。 可能这是她第一次做,对自己的劳动成果总有种自豪感。 宁子期这时才注意到,秦锦初看起来稍显狼狈,鬓角的发丝都是有些乱了。 第一次下厨的人都是手忙脚乱,尤其是这古代不比现代,没有那些炊具,做起饭来更是麻烦。 骊塘羹其实就是萝卜青菜汤,这汤看起来好做,但想要做的美味,对厨师的要求就很高了。 宁子期隐隐的感到胃痛起来,但心下却是一片暖洋洋的。 “九公主有心了,让公主去做这些事,到是贫僧的不是了。” 宁子期温声说道。 秦锦初迫不及待的亲手倒了一碗汤,放在宁子期面前:“大师快尝尝,看小女手艺如何。” 递完了汤,她一只素手拿起一个大馒头,又是递到了宁子期嘴边,那意思在明显不过,催促他赶紧吃。 宁子期看着要塞到自己嘴里的馒头,他对馒头倒是不在意,目光主要是落在了秦锦初那一只手上。 她的手指修长柔美,像是秋水中的轻荷,又似是细雕的梅枝,惹人遐思。 在宁子期看来,女人之美在于手,在于腰,在于足,一个女人如果这几個位置不行,那总会让人觉得差了点意思。 至于脸啊、腿之类的,那是基本要求,手、腰、足可是进阶。 不对,老衲不是来鉴花的,老衲是来吃馒头的! 宁子期想接过馒头,但是秦锦初不依,只是将馒头放在他嘴边,自己拿着要喂他吃。 宁子期沉默片刻,见秦锦初绝不退缩,他假装被她‘打败’,只得张口让她喂自己吃。 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秦锦初的手指总是不经意间碰着他唇,细腻冰凉。 宁子期心如止水,心里却在嘀咕,其实我也挺想看圣女恶堕的。 宁子期先是狠狠的咬了一口大馒头压压惊,又是用勺子喝了一口那萝卜青菜汤。 见着秦锦初的期待眼神,宁子期觉得自己身为圣僧,是不是应该说实话,不能说谎? 思索半晌,宁子期觉得自己是不能说谎的,他要实话实说。 在秦锦初期待的眼神下,宁子期缓缓点头:“味道还可以。” 不待秦锦初喜笑颜开,宁子期又是道:“……就是下次别做了。” 秦锦初那喜滋滋的笑容立刻垮了下去。 她拿起勺子自己也是尝了一口,随即绣眉微皱,直接起身将那一大碗汤端起放在了佛像前,还煞有其事的拿起三柱香拜了拜。 你这是要把它献给佛祖啊! 希望佛祖不要见怪。 “看来小女的确不适合做这些事。” 她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嘈杂声。 宁子期心中奇怪,和九公主走出主殿。 只见殿外几个精壮的汉子,正将一块空无一物,表面光滑的石碑搬了进来。 那几个汉子将千斤重的石碑从车上拉下,见到宁子期后,连忙双手合十行礼,恭谨道:“圣僧,这石碑要放在何处?” 宁子期心下疑惑,他没买石碑啊。 不过紧跟着他就心中一动,看了身边秦锦初一眼,猜到了原因,温声道:“几位施主将那石碑随意放在地上就好。” 几位汉子将石碑立好,又是行了一礼,才是小心翼翼的离开寺庙,那股尊敬完全是发自真心。 九公主这时出言,嗓音清丽道:“我知大师心中疑惑。” “不过这寺庙已经建了这么久,烧香拜佛的人又是络绎不绝,大师应该赐予此庙一个名头才是。” “这样也好方便了上香的香客,省的他们说去拜佛烧香,都不知道名字如何。” 宁子期过去所住的寺庙就没有名字,因此他根本就没想过这方面的事。 但是细心的秦锦初提醒了他,让宁子期觉得这事在理。 “九公主所言甚是。” 这样说着,宁子期来到那座石碑前。 他略一沉思,想起了秦锦初那匹神骏的白马,便是以指代刀,在那坚硬石碑上入碑三分,龙飞凤舞留下几个大字——白马寺! 随即,宁子期一只手抓向石碑,犹如提着菜篮般,将那千斤重的石碑提起,轻松的提着它走向院落门口,将其摆放好。 秦锦初见着宁子期写下的‘白马寺’三个大字,她秀丽的眉眼弯弯,想到了自己那头漂亮的白马,嘴角不自觉间流露出一抹动人笑意。 此时秦锦初又上前几步,来到宁子期身旁。 宁子期见其纤尘不染,眉目如画,气质恬静,此时笑意盈盈,更加动人。 “大师,我今日就要离去,回到宫中,不知大师以后是否会前往京师?” 秦锦初声音似是有些不舍的道。 宁子期想了想,觉得自己以后去京师的概率很高,便是道:“贫僧应该会去的。” 听到宁子期所言,秦锦初喜不自胜,她倏然转过身来,长裙翩舞,手上不知何时拿着一个做工精致,丝线细密,有着淡淡芳香的香囊。 但见香囊以青、赤、黄、白、黑五色丝线刺绣而成,色彩绚丽,散发出的香味极其好闻。 里面的香料绝对不是辟芷、秋兰等物,很大可能是皇室专用,就如秦锦初一直随身携带的那个小香炉。 “小女不善炊事,但这女红之事从小练习,自认为织法尚入得他人眼,此次离去,不知何时方能再见。” “我不知大师对我感觉如何,我我却会想念大师,这香囊就送予大师,若是大师以后能想起我,便看一看这个香囊。” 秦锦初眼中似有含情脉脉。 宁子期无语,这玩意算是定情信物吧? “贫僧是一出家人,九公主为何会有这样复杂情感。” 宁子期假装苦恼道。 “那就要问大师所讲的故事里,为何女儿国的国王,会一眼爱上唐僧,像是大师这般样貌,可是这世间少有的俊朗男子。” 果然,人长的帅是一种罪过! “不过这并不重要,世间皮囊好者数不胜数,但绝大部分都是无能之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世间男子也多不了解女子,但大师不同,大师却仿佛总是知我、懂我,在大师身旁,我就会感到安心。” 秦锦初清雅若仙的脸蛋上柔情似水。 宁子期终于懂了,自己与她本就气运相连,秦锦初通过无生道能感知到自己情绪,自己也能通过气运感知到她的情绪。 女人的脾气那真是说来就来,你在她心情不好时去招惹,那绝对会让人厌烦。 而宁子期在她心情不好时会安慰几句,心情好时会和她说些开心的事,这到犹如吊桥效应,自己给她提供了情绪价值? 就在宁子期以男性思维思索着情感之事,想要把感情变成如数学那样的算术题,只听秦锦初又是道: “况且我觉得我与大师有诸多相似之处,大师表面慈悲为怀,内里却有着少年男子的情绪。” “而我也与大师一样,其实都是表里不一的。” 被秦锦初直接点出自己内心闷骚,宁子期有些小尴尬。 他转过身去,没有接那香囊,而是走进了屋中。 就在秦锦初有些失望时,宁子期拿着一个包裹好的布条,来到秦锦初面前,郑重其事道: “此戒刀从贫僧修佛时,就一直跟随在身边,乃是贫僧身边最是贵重之物。” “九公主要离开,贫僧无有多余外物,便将此戒刀送予公主!” 秦锦初有些迟疑,反而不敢接过:“这是不是太贵重了?” 宁子期摇头:“九公主在贫僧心中有着特殊的分量,除此刀外,贫僧不知要送何物,方能表达贫僧的情感。” 这戒刀之前在战斗中已经豁了个口,该换了,不如就物尽其用吧…… 秦锦初有些羞愧,自己只是送上香囊,大师却送自己最贵重之物,这让秦锦初觉得,自己的付出太少了。 她也应该送上最珍重的东西才是。 见到宁子期收下香囊,将戒刀递到面前,秦锦初有些激动的接过,将它用力抱在怀里,珍而重之道:“小女必将此刀时时带在身边!” 说完,秦锦初贝齿轻轻的咬着红唇,低声道:“小女有一事相求,希望大师能答应。” “九公主请说。” “不管小女接下来做什么,大师都不要动可好?” “好。” 宁子期话音刚落,秦锦初就是上前一步,有馥郁幽香卷起,她水润朱唇在他嘴角边轻轻一点。 随即,昭阳公主转过身去,翩然而行,情绪虽有不舍但步伐坚定。 在寺庙门口前,秦锦初驻足,她没有回头,只是说道:“大师给我讲的那《西游记》的故事,里面的圣僧其实是说了谎的。” “他骗女儿国的国王说还会回来,骗得了她娇柔痴情的一颗心。” “希望大师不要学那唐三藏,能够信守承诺,小女会在京师等你。” 话音落下,香影已是消散。 “阿弥陀佛!” 宁子期低眉垂目,宣了声佛号。 他看着手中香囊,神色一僵。 辩机因高阳公主送的玉枕而被腰斩,自己这被昭阳公主送了香囊,不会也要被腰斩了吧! 第六十八章 仰天大笑出门去! 刺耳的惨叫声冲入云霄,惊起一片飞鸟。 身穿黑衣,头戴面具的女子感受到难以想象的剧痛袭来,她面具下的五官开始渗出血液,脊椎的断裂更是让其直接瘫痪。 宁子期此时杀心大起,不论是谁莫名其妙被人偷袭,还想要把自己杀死,恐怕都不会心情畅快。 他两只手臂在佛家金刚法身的加持下,将面前黑衣女子的腰几乎是挤成了一团。 随即他双臂一个交错,就像是拧麻花一样,直接将那女子腰斩。 之前你想要把我腰斩,那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你也腰斩! 只不过宁子期的腰斩不是用利刃,而是凭借着自己双臂那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道。 鲜血喷射出来,溅了宁子期一身,不过他并没有去理会那溅在身上与脸上的血迹,而是警惕着四周。 谁又知道敌人除了这个女子外,是否还有别人。 半晌之后,四周依然没有动静,就连森林中的野兽,都被他四溢的气息吓跑。 宁子期这才是稍稍安心,他皱着眉看着已断成两截的黑衣女子,蹲下身去将她脸上的面具摘下。 但见这女子二十多岁的样子,长相清秀,他又看了看那断裂的腰身,叹道:“可惜了,连趁热都没法做。” 他在四周找了个隐蔽的好位置,佛家法身加持之下,很轻松的就是一拳轰出砸出一個大坑。 熟练的将女子的尸体埋入坑中,然后将土坑填平,又清扫了四周痕迹,宁子期才是拍了拍手。 他虽然是受害者,自保之下将这女人反杀。 但是对方身份特殊,很大可能是皇帝培养的隐秘护卫,自己将其杀死,估计之后麻烦事不少。 “还好我正准备扮演阴阳道的人,暂时放弃这大德圣僧的身份,否则之后还真不好办。” “自从用了转运大法后,我和那皇帝老儿真是八字相冲,不过这也早在我预料内。” “唯一奇怪的是刚才血脉中的奇怪力量,倒是和阴阳道有些像,莫非我其实还有什么其他身份?” 宁子期再次回到之前那无人的小湖泊中,下水将自己身上的血迹清洗干净。 他的僧服是一件法器,不会沾染血迹,省了他洗衣服的功夫。 法家不愧是内战幻神,在同等境界下几乎没人是其对手,如果不是自己有王朝气运,恐怕刚才就真要逃跑了。 宁子期回忆着顾章给他讲的一些法家门道。 法家对本朝的违法犯罪者自是有很大的克制。 对其他国家,也即是南边的大虞,因为属地管辖的原因,克制的能力会小一些,但依然尚在。 这两个国家都是人的国度,都遵循礼制,一脉相承,所以法律有用。 但面对异族,比如北方的蛮族以及南北皆有的妖族,就是毫无用处了。 以及法家想要将自身能力发挥到极点,就必须入朝为官,如此才能钓鱼执法,法家毕竟是官学。 洗漱完后,宁子期回到岸上,心念一动,在他的掌心浮现出了一枚古朴铜钱。 法器相当的神奇,得到法器之后,就如宁子期看过的许多修仙小说一样,可以将法器炼化到体内。 如此一来,倒是不渝法器太多,身上带一堆累赘的情况。 只不过古代的器道消逝在了历史长河中,这个时代再也没有人能够炼制法器,这倒是让人颇为遗憾。 宁子期拿起古朴铜钱,再次以‘六爻问卦’之术,想要占卜一下这件事会给自己带来的影响。 但是这一次那无往不利的六爻问卦之术竟然失灵了。 不是算不出卦象,而是卦象极其混乱,根本无法解答。 “莫非是因为此事涉及到了皇帝,所以卦象才是失灵?” “应该就是如此,皇帝与国运息息相关,算卦这种事,算个人算个物也就罢了,但是如果算国运,那可是稍有不慎就要被反噬的。” 见到算不出个东西来,宁子期也不在意。 趋吉避凶的占卜之术本就是用来辅助,而不能做什么都凭借它,人真正需要的还是要靠自己的智慧,靠自己的思考。 所以每次宁子期算完卦后都是思考一番行动的可能后果,而不是完全跟着卦象走。 他本是打算继续以大德圣僧的身份,在长葛府在待一段时间的,等等皇帝的赏赐下来。 如果自己能借着这次皇帝的赏赐,得到更多的修行之法,那就省了大心。 只是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元和帝派在秦锦初身边的护卫想要杀自己,宁子期虽然不知为什么,但他猜测应是和前朝气运有关。 此时辩机大师的这层身份反而是危险,很可能要被皇帝针对。 既然从皇帝那里直接得到修行之法的可能性不在,那就用第二套方案。 陈公相曾说,只要你长袖善舞,懂得人情世故,借看一眼修行之法没有什么难度。 而整个明州唯一有资格调动更高境界修行之法的,就是掌管一州之地所有刑狱司的长官,位于河清府的按察司的司长,以及河清府的知州大人。 宁子期再次用六爻宝钱给自己算了一卦,算前往河清府的吉凶如何,得出的结果是——大吉! 见到这个卦象,宁子期再不迟疑。 “正好,之前听崔大说,河清府最近还有‘武道’之人来挑选弟子,估计此时往来河清府的人不少,我也去凑一个热闹!” 将铜钱收好,宁子期一路警惕的往长葛府而去,这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危险。 回到白马寺中,宁子期开始收拾东西。 过去作为和尚,他也没什么值钱的私人物品,秦锦初也早将自己的东西带走。 要说现在寺庙中最值钱的,就是秦锦初买的那些家具了。 这些东西宁子期带不走,就将它们放在这里,百姓们送给他的那些蔬菜瓜果,他也以白马寺的名义全都捐了出去。 宁子期双手捧着长葛府百姓为他编织的百衲衣,他来到寺庙主殿,望着那尊黑泥铸造的佛像,拜了三拜。 随即他将百衲衣轻轻的放在佛像下,希望这件长葛府百姓们的期望所化的百衲衣,也能受香火供奉。 做完这一切,宁子期又是上了三炷香。 他离开大殿来到白马寺门口,心念一动,那一身僧衣变成了一件祭服。 宁子期又是摘下头上裹着的头巾,自从来到长葛府后,他一直都是戴着这如帽子一样的头巾,就是为了不让人注意到他渐渐长出的头发。 如今头发已经长了不少。 当一个人换了发型,气质又大变后,除了那总是待在身边的特别熟悉的人,他人见到都会感到一阵不认识。 而宁子期的祭服,本就有着模糊认知的能力。 如今换了发型外貌,就连气质都不在慈悲,而是有着阴阳道的傲然。 在加上祭服这件法器的能力,可以说除非是与宁子期相处了很久的人,否则谁也不可能再认出他,把他当做‘辩机大师’。 宁子期又拿出早就买好的头冠束在头上,他正了正衣冠,心情畅快,做好了一切准备,大笑一声迈出了白马寺大门。 仰天大笑出门去! …… 翌日,当百姓们来到白马寺中准备上香时,却发现寺庙中已经空无一人。 “咦?辩机大师呢?” “我也不知道,昨日大师还在,莫不是大师已经离去了吧。” “大师慈悲,救了长葛,必是要前往其他地方斩妖除魔,拯救更多的无辜人。”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大师真乃圣僧也。” “……” 长葛府的百姓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诉说着大师的离去。 只不过大师虽然不再了,但白马寺依然香火不断,更有信佛的信众,每隔一段时间会来这里清扫,保持着寺庙的干净整洁。 自此之后,有外乡人来到长葛,若是要拜佛,除了去府中最大的万象寺拜一拜外,都要来这间偏居一隅的小庙上香。 长葛府的百姓们都说,白马寺的香火最灵,因这里真的曾有圣僧驻足。 府衙中,陈公相和顾章坐在棋盘前,一边随意下着围棋,一边喝茶闲聊。 “白马寺的辩机大师离去了,只是可惜了九公主。” “对九公主而言,这也是一生难得一遇的经历,就算年老之时,也能作为回忆露出会心一笑,而对大师而言,这只是他红尘的一次炼心吧。” “老陈,京城有什么消息?” “我让人去打听了,据说圣上见我们保住了长葛,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玄心大悦,或许都不需要我们运作,咱俩应该就能调回京城。” 顾章拿起棋子沉吟片刻,叹道:“这多亏了大师啊。” 陈公相也是笑着一叹:“多亏大师,我们才是捡了条命,也护住了长葛的百姓,如今更是升了官。” “只愿大师见证空性,修得无上佛陀身。” 第六十九章 天命玄鸟,一切真相! 京师,王宫,垂拱殿—— 当今圣上元和帝穿黑红衮服,坐在金丝楠木制成的书桌后,两旁鎏金铜兽喷吐香薰,多种华贵织物绘有玄鸟图形,庄严肃穆。 在元和帝的身后,有一位身穿黑衣,身材高大,脸上戴着面具的男子正微微躬身,侍奉在两侧。 “陛下,灋御卫听从陛下指示,截杀九公主亲近之人,但明州传来消息,行动失败,那辩机和尚也是失去了踪迹。” 男子低下头来恭敬的汇报着,语气有些发颤,毕竟这是一次失败的行动。 “辩机和尚?” 元和帝想到了什么,他顺手从书桌上拿起一封奏折,奏折正是长葛府的知府陈公相所写,里面详细阐述了在长葛府发生的事。 其中更是多次点明一位名为‘辩机’的圣僧拯救了长葛府的百姓,希望陛下能够给予赏赐。 “奇怪,法家竟然会失败,莫非这气运相连,会让法家之术也失效?” 元和帝疑惑的轻语,可见他自己也不了解,随即又是一声冷哼: “和尚……也没准是和那些秃驴有关系,到是出乎朕的预料。” “徐节,有传言说,五百年前的转世高僧已经被佛家找到,此事可为真?” 元和帝对着身后问道。 徐节连忙道:“回陛下,根据灋御卫下属情报部门的调查,此事当为真。” “不过那转世高僧所在的乃是佛家隐宗,行踪难寻,他们在永安县的寺庙已空无一人,灋御卫正在竭尽全力的调查。” 顿了一下后,徐节又是小心翼翼道:“还有一个情报,根据昭阳公主身边的灋御卫成员汇报,昭阳公主……昭阳公主她可能修的是拜月教无生道!” 说完之后,徐节连忙低头,不敢看元和帝的惊愕与愤怒。 拜月教无生道那可是反贼啊,一位公主竟然修无生道,这简直是要被诛九族……额,这九族诛不了,这简直是谋反啊! 尤其是到底是谁让九公主修行的无生道,这里面不敢多想。 谁知元和帝根本就不惊讶,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中奏折,突然说了一句让徐节差点吓死的话。 “是朕让她修的无生道,你是不是感到很奇怪?” 元和帝缓缓说道。 “属下不敢窥探天家秘辛。” 徐节吓的头冒冷汗。 元和帝似是轻笑了一声,说道:“你跟在我身边时间已经不短,有些事情倒是应该让你知道,才好为朕做事。” 徐节闻言叫苦不迭,有些事情他真的不想知道啊! 身为直属于皇帝,只听从皇帝命令的灋御卫的首领,他看似官职不高,但是掌握的权力却不小。 灋御卫有着自己的情报部门,这让徐节知晓许多他人不知道的秘密。 但正因为掌握的秘密很多,他才更加明白,有一些秘密其实不知道才是好的,知道的秘密太多,只会让自己处在危险中。 只可惜,就算徐节在怎样心中不愿,元和帝却根本不理会他的想法。 “十九年前,那刚出生的大乾余孽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带离京城,有哪家哪道参与,朕也不清楚,但是拜月教的无生道必然参与其中。” “宽恕天下,万民一心,月母降生,宏图大同……呵,无生道几百年来一直神秘,这是否真的是这一道的修行理念无人知晓。” “无生道的真正目的,也从未有人知道过。” “但无生道的一些能力,朕还是明确的,这一道对王朝的气运有着发自本能的吸引,而那大乾余孽被带离京城,又有无生道的参与。” “所以朕在十几年前,与无生道的月母做了一笔交易。” “他们想要一位皇子或者公主修行无生道,而朕也正好需要找到大乾余孽,将其杀死,同时也可探寻无生道真正的秘密。” “朕从来没有在乎过那余孽身上的气运,朕有其他的方法延续国运,但是他身上的气运就如旗帜,会被那些藏起来的家伙们所利用。” “只有杀掉他,才能一劳永逸。” 元和帝说到最后,语气低沉而阴郁。 徐节这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陛下的算计。 九公主修行无生道,是陛下的授意,陛下是要将九公主当做一个‘寻宝的工具’,利用无生道的特性,找到那大乾的皇子。 而无生道又参与了十九年前的事件,他们绝对早就知道那皇子所在的位置。 这一次九公主离开王宫游历四方,正是陛下认为时机成熟了! 只不过陛下为了防止那些参与当年事的诸家百道阻止自己截杀,才是没有大张旗鼓,只是让灋御卫的一员去进行刺杀。 但现在,刺杀失败,那个辩机和尚也是失去了踪迹,事态的发展和陛下的预想并不一样。 怪不得陛下会对佛家不满,在联想到佛家的转世高僧,恐怕陛下认为此事和佛家有着关联! 徐节心思缜密,通过元和帝说的一些话,努力分析着元和帝的真实想法。 作为下属,必须要学会揣摩上司。 只不过徐节心下更冷,因为他突然想到,十几年前,此时的陛下还不是皇帝,他竟然就开始算计这十几年后的事,可见心思深沉。 更可怕的是,陛下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连亲生的女儿都能当做工具使用,需要时就用,不需要时就扔掉,果然皇家无亲情。 当然更惨的是自己,自己知道了这么多,这是陛下在逼迫他要更加衷心啊,或许对陛下而言,这些东西已经不用藏着掖着了吧。 元和帝此时又是道:“小九修了无生道,此次又离开皇宫去了地方,必然会对朕有所不满,将她留在宫中也是個麻烦。” “正好将她嫁到左相家里,也能完成她最后的作用。” 徐节已经对九公主的结局并不在意,就算在意他也管不了,他小心道:“陛下,臣还有一事汇报。” “说!” 徐节连忙道:“在失去了辩机和尚的踪迹后,属下曾派人调查过他的过往。” “辩机过去一直生活在永安县,而佛家转世高僧出现的地方也在永安县。” “就在那晚明州出现佛家的异象时,好巧不巧的永安县的县令儿子身死。” “那县令儿子,今年亦是十九岁,属下查过县志,十九年前永安县县令的儿子刚出生时曾丢失过,一天后才是寻到,会不会……” 元和帝笑了一声,说道:“你是不是怀疑,那个县令的儿子才是大乾的余孽,辩机只是被佛家转了运,用以谋划?” 徐节低声道:“臣正是这么想的,转运之法虽然少见,但如果是为了谋划大事,一些即将身死的老家伙,一定愿意用这个秘法。” “尤其是那日有佛家异象,很可能与转世的高僧有关,那位转世高僧,没准就懂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法神通能够转运。” “佛家将大乾余孽的气运转移到一和尚体内,这其中恐有蹊跷。” 元和帝赞赏道:“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好,说明你的思维足够发散,但是徐节,有一件事伱不知道。” 说着,元和帝伸出手来,在徐节的愕然下,元和帝的掌心中,出现了一只小巧玲珑,黑红色的玄鸟! 徐节能认出来,这是化为实质的王朝气运。 元和帝淡淡道:“这是只有皇帝才有的能力,只有皇帝才能如臂指使的使用这些气运,同时还必须拥有玄鸟血脉。” “大乾的开国皇帝,他的皇后是一只玄鸟,大乾皇室都有玄鸟血脉,正是‘天命玄鸟’!” “你以为我大夏为何不更改玄鸟图腾?那是因为朕的先祖曾与大乾皇室通婚,也有玄鸟血脉。” “你说的县令儿子,他不可能是大乾余孽,若他真是大乾余孽,他的气运不会被封印住,皇家的气运是不可能被封印的。” “十九年前那些人,他们知道若气运还在余孽体内,那就必然会被我朝找到,所以才是另寻他法,以某种神通或者是法器,将气运暂时转移。” “那个县令儿子只是一个替代品,是一个容器,是转移视线的工具,他既然这么简单就死了,说明他不是有大气运之人。” “正常而言,等他行冠礼那一天,就是他的气运回到那余孽皇子身上的时候,这也是那些人的目的,他们等的就是那一刻。” “但如今看来,那些人也落入了佛家算计。” “他们怕被朕发现,一直没有关注过永安县,以此让朕大海捞针,只是他们没想到会被佛家提前转移了气运,让他们十九年的谋划全部落空。” 元和帝哈哈大笑,似是见到参与了十九年前事情的人谋划失败,他极其快意,又是道: “小九会被引导去永安县,会与辩机关系亲密,证明他就是大乾皇子,是玄鸟血脉,那日佛家异象出现时,有玄鸟啼鸣也说明了这一点。” “这件事恐怕他自己都不知晓,只以为自己的气运是来自他人。” 徐节察觉到诸家百道在这件事上的各种落子,各种谋划,各种针锋相对,只感到头皮发麻。 他又疑惑道:“为何这么多人对王朝气运感兴趣?” 元和帝冷笑一声:“一直有传言说,若想突破到第八境,就需要王朝气运。” “但是皇帝乃是天子,气运加身,万法不侵,他们无法对皇帝做什么,过去数百年都找不到机会。” “只有十九年前,终于被寻找到了机会,让这一段王朝气运,不在当朝掌控之中。” 徐节心下凛然,若王朝气运事关成道,那这么多人算计就理解了。 但是从结果看,各家算计都是落空,只有佛家是最后的胜利者。 只是不管元和帝还是徐节都是有些奇怪。 如果佛家真的截胡了大乾皇子,那不应该让那皇子还四处乱跑,应该将其和转世高僧一起藏起来才对啊。 除非,佛家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但若是佛家不知道,又是谁帮那大乾皇子,提前把气运给转了回来,从而让其脱离了所有人算计,自己掌握了命运? 拥有王朝气运之人,是不会被卜卦之类的神通术法算到的,若是辩机从此藏了起来,想再找这皇子就难如登天了。 “对于辩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大乾余孽既然修了佛,就不可能再改换门庭。” “灋御卫要加紧调查,从佛家入手,他要遵守佛家戒律,就必会有佛家的习惯,去调查佛家显宗和隐宗,务必将其找出来。” “同时将他的事迹昭告天下,说朕要封他为‘弘法大德禅师’,表彰他对长葛府的慈悲,若有民众见到辩机大师踪迹,禀报官府重重有赏!” 徐节连忙恭声应道:“喏!” 他明白,以那位辩机大师所做的功德,不可能用通缉的方式找他。 但是陛下以册封为理由,就可发动天下人去寻他,可谓是狠辣至极。 等到徐节退下后,元和帝目视远方,突然握紧拳头:“道家道宗掌教与阴阳道道主所言到底是不是真的,这天下真的要大变了嘛。” “若为真,那朕……” 说到最后,他话语中满是不甘。 上架感言 这本书在今晚12点,也就是1月1号上架,之所以上架这么早,是因为成绩很一般,也是我写的问题。 为了让上架时字数多一些,也是让支持我的读者们能少一些花费,这几天我都是尽量多更了一些免费的字数。 首先,要感谢一路追来,不管是打赏、阅读还是投票的读者们,不管书的成绩如何,正是你们的支持,让我能够一直坚持到现在。 希望上架的时候大家能给个首订,让数据好看一点,我也更有动力一些,跪谢了! 整本书的框架算是彻底铺垫完了,所有的坑也都挖好了,主角也换了身份,接下来应该就是大家想看的那些喜闻乐见的剧情了。 其次,感谢情何以甚还有最白的乌鸦两位大佬给的章推,两位大佬的章推让我受宠若惊。 也要感谢华鸟大大的打赏,只能说受之有愧。 最后,感谢编辑迦南的帮助,我到觉得编辑更像是一位心理医生,接受我一些负面情绪的堆积。 这本书成绩不理想,就像阿宾的高中成绩不是太理想一样,让我一直处在焦虑中,茶饭不思,睡不着觉还瘦了几斤,这倒是个减肥的好方法(笑~) 不过每次我焦虑的时候,编辑都是给予肯定的支持,让我又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奋斗,给自己鼓励,说着我能行,我能继续写下去,要坚持。 紧接着,又是陷入焦虑和打鸡血的无限循环里。 到了现在,总算是不在内耗,心情稳定了很多,既然最开始就是写成了前期铺垫太多,过于慢热,那就只能按照自己的思路写下去。 太监什么的这点请放心,我会把这本书完本,毕竟整个故事的脉络和大纲都准备好了。 …… 说一下自己写书的想法,也算是我的一個错误认知,比如对起点节奏的认知,认为可以慢热铺垫,其实想错了。 其他的问题,第一是,我看许多小说总喜欢开局写一些小地方的小事,什么小家族的内斗和外敌,或者是和地痞流氓的争斗这类矛盾。 而这种前期写的人物,都不用到中期,到了离开第一个小地图,可能就再也不会出场了。 我最开始想要直接略过这个过程,就没写那些鸡毛蒜皮的矛盾。 但最后却发现,没有这些小事的起伏,世界观的铺开就是会过于平淡,主角实力开始又是弱的,不好直接参与大事。 另一个问题就是,我又没写那些后面用不到的小人物,是想让每个出场的人物名字,在之后的剧情里都会有用。 结果就是让这前期出场人物过少,反而显得更平淡了。 只能说大家既然都喜欢这么写,确实是市场的选择,而我没有遵循市场,成绩一般也正常。 第二则是题材的选择以及金手指的选择问题。 我最开始不喜欢加点、面板、签到流的金手指,总觉得这类金手指写到后面很难圆回来。 但是不得不说这类金手指可以两三章就有个主角进步,有个正反馈,从而就算剧情平淡或一般,也可以在金手指上带来小爽点。 现在看来,我是应该研究研究这个类型,要符合现在的市场,毕竟前期都没有,还要什么后期。 在最后也要多说一句,那就是这其实是本后宫小说,其他女主是因为铺垫过多了,以至于免费章节里没有其他女主出场的空间。 其次也是最初设定的和尚这个身份,让女主不好出场太多,现在主角换了身份,接下来各种女主、女配、男配就都会登场了。 至于为何最开始要当和尚,是因为整个剧情的设定问题。 写这么多就差不多了,不如把多余的精力用在码字上。 最后的最后,再求大家的首订,和新的一月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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