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谍影》 第1章穿越凶案 “八格牙路!” “小赤佬,我看谁敢闹事!” “雅蠛蝶——” 谁这么奔放,看学习资料还这么大声,不怕宿管? 听着各种口音的争吵,唐毅雄感觉精神好一阵恍惚,迷迷糊糊地从眩晕中醒来。 睁开眼睛的第一眼,他就看到头顶处一盏摇摇晃晃的吊装电灯泡发出的昏黄灯光有些刺。唐毅雄不由眯起眼睛。 “老子这是在哪里……?” 他注意到自己眼下身处一个复古的房间中,正葛优躺在一张铁床上,而房间外面正嘈杂着几个语种不同的人的声音,一时半会也听不懂。 算了,先不管这个! 唐毅雄开始认真打量这个房间,面积不大也不小,大约十二三平米。房间一角有一扇圆形窗子,窗外一片漆黑。 房间里还有一张床,应该是用铁架子做的,床头的铁条被弯扭曲成浮云纹,西式风格。床上的被罩外层则是丝绸,绝对的上等货。 床边还有一张老式办公桌,很有年代感。床下铺着地毯,自己坐的沙发面前还有一个小茶几,两侧各放着两把西式的椅子。 房间里处处透着一股浓浓的民国风。另外唐毅雄还能感觉到房间一直摇晃,自己大概率是在一艘船上。 “肯定是王强张伟那几个混蛋,恶搞我都恶搞到旅游船上来了,早知道昨天就不该陪他们喝那么多酒!” “亲爱的……”身旁传来女人的声音,说话嗲声嗲气,嗲得人骨头都酥了。 唐毅雄扭头一看,身边躺着一个女人。被子只盖了一角,后背搂着。皮肤细腻白洁,像是一块温润的羊脂玉。 头发盖住女人的脸,看不清楚样貌,但是身材一级棒,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 “我靠!这是……???” 唐毅雄感动了,兄弟们真给力啊! 喝酒误事啊,这种极品居然一点记忆都没有,太浪费了。 唐毅雄正准备再来一次,突然,他感觉到脑海里强烈的眩晕感再次传来,伴随着的还有一阵阵的刺痛。 “啊……” 唐毅雄闷哼一声,重重仰倒了下去。脑海中不停的闪过各种画面,这具身体的主人不停的和‘各路人马’激烈的战斗……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再度醒来,轻轻用力,右手挣脱丝袜,慢悠悠地一只手从床边的香烟盒内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再抓起香烟盒旁边的火机给自己点燃,其脸上的表情竟是无比的精彩和复杂。 “新鸡翅哇一次么和他吃!(真相只有一个老子居然穿越了!” “不过,最麻烦的是目前的情况……” 唐毅雄开始总结刚才接收到的海量信息,这具身体已经不是原本的那具了,而是…… “唐少,你醒了。” 旁边的女人像水蛇一样缠住唐毅雄。 “现在是什么时候?” “十二点?” “我是问哪年哪月哪日!” 女人被问的有点懵,迟疑了一下说:“38年4月24……呃……25日?” 淞沪会战爆发半年后,上海已经沦陷。 “我是谁?”唐毅雄又问了一个让女人更懵逼的问题。 女人伸出手,摸了摸唐毅雄的脑门,没发烧啊。 “我是谁?”唐毅雄又问了一遍。 “您是唐毅雄,唐大家少爷,船运大亨唐忠信的独子。” 似乎穿的还不错,唐毅雄搂着美女,“继续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知道的可不多!”女人娇嗔道:“听说您三年前在百乐门为了一个舞女打了卢督军的儿子,然后就去了日本。” “哦!”唐毅雄恍然大悟,难怪刚才回忆的片段里尽是东瀛风。 “我家很有钱吗?”唐毅雄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女人噗哧一声笑了,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很可爱。女人笑完,发现唐毅雄不是在开玩笑,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唐家可是航运大亨,这条船太平号就是唐家的,听说您家有上百艘船。您家老爷子还是槽帮大佬的,有钱有势。” 唐毅雄总算轻松一点,穿越到战乱年代,活下去是第一要务。他大学学的是法医,专业第一,可到了乱世,人命如草芥,似乎也没什么用。 “唐少……”女人伸手搂住唐毅雄的脖子,想要对国际局变化交换看法,进行一场深入浅出的交流探讨。 “我在想……美女的芳名是……” “哼!”女人娇嗔道:“这么快就把人家的名字忘记了,之前还说山盟海誓要爱我一辈子。” “男人的话不能信!”唐毅雄笑道:“我们再来一次,我肯定能记住。” “不要!”女人似乎是生气了,背对着唐毅雄。 “咳咳……“真他娘的够劲!”唐毅雄抽了一口没有过滤嘴的卷烟,差点把肺给咳出来。拿起烟盒一看,仙女牌香烟,旁边还写着广告语,越吸越妙! 唐毅雄用中指和拇指压着烟头,对准烟灰缸弹去。烟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床上。唐毅雄手忙脚乱的捡起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女人看着唐毅雄手忙脚乱的样子,一下笑了。 “你生气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讨厌……”女人娇羞的说道:“记住了,我叫孤听云,你要再忘记,我就弄死你!” “不会……不会……”唐毅雄在一瞬间感觉到杀气。看着眼前娇羞的女人,还以为是错觉,又搂住女人的水蛇腰。 “唐少……”孤听云伸手勾住唐毅雄的脖子。 唐毅雄正要策马扬鞭再战江湖,突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唐少,唐少出事了!死人了!” “扫兴!”唐毅雄穿上衣服,孤听云穿好旗袍,正在系扣子,一举一动,风情无限。 唐毅雄打开门,轻轻的嗅了一下,他闻到血腥味。” 门外站着一名年青的水手,有些慌张。 “谁死了?” 唐毅雄侧身一看,原本就很狭窄的走廊上站满了人。 服装统一的是船工,领头的看年龄也就二十出头,上身穿着一件像是制服的短款大衣,下身黑色长裤,头上带着一顶白帽子,上面有船锚的标志。 年青人脸上有刀疤,一脸凶相,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身边跟着一群凶神恶煞的水手。这伙人一身的江湖气,看上去就不好惹。 外围站着几个年青人,穿着黑色中山装,看装扮就是学生。踮着脚尖看热闹。 另一边站在最前的是几个中年人,穿着一身西装,目测身高也就一米五左右,长相有点猥琐。领头的鼻子下还留着一撮小胡子。 这副长相就很欠揍,唐毅雄强忍着过去大耳光抽他的冲动,走到人群中间。这才看到这伙中年人后还站着几个穿着和服的女人,还有一个老头,看起来就是个大人物。 老头满头白发,穿着黑色和服,材质和做工明显比女人的好。在胸口两侧位置有白色家纹,一个白色圆圈内部写了一个上字。 唐毅雄的记忆中出现相关信息,老人衣服上的符号是家纹,老头来自一个曾经非常辉煌的贵族——上杉家。曾经有一代家主,被尊为战神。 唐毅雄起了好奇心,上杉家的人居然会出现在太平号上。他们去上海有什么目的? “吵死了,外面不能安静点么!”孤听云挽着唐毅雄的胳膊,站在门口张望。 “有个女人被杀了!头被砍下来,死的可惨了!” 唐毅雄顿时来了兴趣,穿越前的法医没白学,立刻有了用武之地。以他专业第一成绩,破一个凶杀案还不是轻而易举。 “都让让!” 唐毅雄嘴里叼着烟,揽着孤听云的小蛮腰,走到人群外围。 “呦,这不是唐大少,你也来凑热闹?”一名学生显然是认识唐毅雄。“快回去吧,那血腥场面,你可受不了。” “唉,你是……”唐毅雄是真的不认识这货。 “你不认识我?我可是东大的高材生……” “痴线!”唐毅雄懒得搭理他,直接穿过人群,站到门口。 “唐少,吵醒你了!”凶恶的刀疤脸看到过来凑热闹的唐毅雄,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我认识你?”唐毅雄有点尴尬,记忆中根本就没这个人。刀疤脸不是普通船工,起码是个小头目。 刀疤脸讨好着说道:“我叫林二狗,是船上的三副,您叫我二狗就行!” “八嘎!”小胡子怒喝道:“我们滴人死啦死啦地,很惨,你们滴聊天?” 小胡子身后穿着和服的女人捂着脸哭诉道:“她死的太惨了,她人很好的,怎么就被杀了!怎么向她的家人交代啊!” “对滴!负责!赔钱!很多钱!”小胡子一副流氓勒索的嘴脸。 “交待个屁!人又不是我们杀的!”林二狗怒道:“谁知道你们背地里干了些龌龊事,让人给宰了!” “你滴死啦死啦!”林二狗的话激怒了小胡子,要冲上来动手。 林二狗用匕首甩了一个刀花,小胡子立刻就停下脚步。 唐毅雄往前挤,艰难的走到斜对面的4舱门口,看到命案现场。 到了门口,血腥味更浓,浓重的血腥味让人恶心作呕。唐毅雄捂着鼻子,看向房间里。 孤听云一点都不害怕,瞪着大眼,看着命案现场。 4号和唐毅雄的1号差不多,都是太平号的一等舱。 房间是太平好最大的单间,有一张大床,靠着窗户有一套桌椅,桌子上有一盏台灯,绿色的灯罩,在民国戏中经常出现。 地面铺着暗红色的木地板,表面打了蜡,能反光。 桌面一个热水瓶,旁边有玻璃杯,杯里还有半杯水。 桌子前方有一个行李箱,被翻得乱七八糟,衣物散落的到处都是。书籍之类的杂物就堆在椅子上。 看到书籍的名字,唐毅雄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家畜传染诊断学》、《母猪的产后护理》、《疫牛书》,难道这位死者是个兽医? 唐毅雄将目光转移到尸体上,尸体倒在床上,呈俯卧姿势,背朝上,身体压在被子上。死者大量失血,鲜血几乎浸透被褥。 滴答……滴答…… 被子的一角还在滴血,血液在床边汇聚成一大滩。 血迹呈现出半凝固的状态,就像是果冻。随着太平号的颠簸,微微的颤抖。 唐毅雄在门口看不到死者的伤口,他要走进房间观察。 “你滴什么滴干活!”小胡子怒视着唐毅雄。 林二狗马上叫喊道:“小赤佬,拿开你的脏手,不然我给你剁了!” 眼看着两伙人要动手,唐毅雄喊道:“都给老子安静!” 唐毅雄嗓门盖过两人,林二狗和小胡子同时扭头看着唐毅雄。 “我有一个提议!我来破案。”唐毅雄淡定的说:“给我点时间,太平号到码头前,我找到凶手!” “你滴?破案?”小胡子差点笑出声。一个花心大少想破案,他以为自己是谁,名侦探吗? 唐毅雄微笑着说:“今天海浪有点大,船颠簸的厉害。要是不小掉进海里,夜黑风高浪大,那可就死定了。运气好尸体还会被冲上案,运气要是不好,那就是尸骨无存喽!” 林二狗眼前一亮,不愧是唐家的种,无师自通,他们之前都是这么干的。不像只会往黄浦江里扔的蠢货,槽帮的手法可高明多了。林二狗越想越是得意。 “你滴不是日本人,不能查!” 小胡子有点虚,可又不能退让,特别是身后还有一个大人物。 “命案最重时效,随着时间流逝,很多重要的线索也会消失。等太平号到了港口,凶手早就跑了。或者说……你们不想破案?”唐毅雄反问道。 “他根本就不懂查案,大家别听他的!”刚才被无视的学生故意揭短。 “那就让他查!”上杉老头开口道:“说不定他真的能找到凶手!” 老头一开口就是标准的中文,甚至还带点北平口音。光听口音,根本就听不出是日本人。 唐毅雄看向上杉老头,怀疑这老家伙是个间谍,还是大头目。 揭短的学生傻眼了,日本人居然真的让唐毅雄去查案。 第2章命案现场 “我要进去近距离观察死者!”唐毅雄提出的要求不过分,尸体是无声的证人。想要弄清楚这位证人的证言,要弄清楚‘证人’说了什么,要近剧烈接触尸体。 上杉老头微微点头,看向唐毅雄的眼神有些古怪。一个纨绔子弟,看着尸体一点不害怕,眼神中甚至还有几分期待。 唐毅雄正要迈步进去,林二狗小声说道:“唐少,你还真查?这事跟咱没关系,到了码头,让黑皮狗去查呗!” “你动动脑子!”唐毅雄伸出手指在林二狗的脑门上敲了几下。他严重怀疑林二狗的脑子在福尔马林溶液中泡过。 死者能买一等舱的船票,属于有点身份的日本人。这事可大可小,处理不好,不仅会牵连船上的人,还有可能影响到唐家。 林二狗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再看小胡子等人,顿时就觉得这些家伙不怀好意。 “等我,很快出来。咱们继续!”唐毅雄用手指勾了一下孤听云的下巴。 唐毅雄迈过门口血迹,进入房间中,里面的血腥味更浓。 门边有滴落血迹,一直延伸到床边。 血迹也能提供信息,唐毅雄蹲下观察。 血迹分析非常复杂,不仅需要理论知识还要经验,通过血迹不仅能还原出凶手作案过程,还能显示出凶犯的运动轨迹。 凶手站立不动,滴落的血迹因为高度不同,会形成不同的圆点。凶手移动时,血迹不再是圆形,后部会出现‘尾巴’,指向运动方向。 从现场的血迹看,凶手离开步幅稳定,看不出一丝的慌乱。凶手肯定不是初次杀人,心态很稳。 血迹有喷溅、滴落、甩动、刮蹭多种,唐毅雄仔细看了每一处,确定凶手只有一个人。 以唐毅雄的经验来看,凶手不高,也就在一米六左右。想要确定具体身高,需要大量的实验分析,太平号没有这个条件。 唐毅雄起身走到床边,看到无头尸体,有一种不真实感。学了三年法医,第一次遇到凶杀案,竟然是民国的一艘邮轮上。 一般的凶杀案动机无非是仇杀、情杀、图财害命。眼前的这一具尸体,动机不明,情况可能有点复杂。 死者死状恐怖,用江湖话说是被摘了瓢。死者是个女人,穿着一身女式西装配长裤。 衣服很廉价,流水线生产的东洋货。衣服成色很新,可能是登船之前才买的。西装还有点大,不太合身。 目测死者身高不到一米六,双腿膝盖外翻,标准的o形腿。脚上穿着一双新皮鞋,鞋面上的折痕很新。 接着查看死者双手,皮肤的颜色偏白,因为大量失血,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状态。手掌中没有老茧,中指一侧有老茧,带有少量墨痕。说明死者还是一个文化人,握笔杆的。按说这种人仇家少,写点文章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 死者的衣服被翻动过,唐毅雄把手伸入衣兜中,空的。西装内侧口袋也被翻过。唐毅雄看向被翻的乱七八糟的行李箱,凶手在找什么东西? 唐毅雄头也不回的问道:“死者的名字职业!” “死者叫……岩阪杨子,是名记者。”林二狗负责登船验票,勉强记得死者信息。 小胡子身后穿着和服的女人哭诉道:“杨子小姐在朝日新闻出版社工作。” 说话的女人叫春子,三十多岁,哭的十分难过,眼睛都哭红了。 知道死者身份,唐毅雄心中心中有数,近距离观察死者颈部伤口,惊讶的咦了一声。 人的脖子由颈椎骨、肌肉、血管组成,颈椎骨相当坚硬,想要将脖子斩断并不容易。眼前的这位并不是被重刀利刃斩断颈椎骨,而是采用切割的手法。 伤口边缘收缩,说明切前几刀的时候死者还活着。床上没有挣扎的痕迹,可能在被摘瓢之前就失去行动力。 颈部白色的骨头,血管等看得十分清楚,颈椎骨上没有刀痕,凶手绝不是普通人。不仅刀法好,还相当熟悉颈椎构造。 四肢没发现捆绑痕迹,推测死者大概处于昏迷状态。 唐毅雄想了一下,死者失去行动力,倒在床上。凶手面无表情的蹲在床边,手中拿着刀,一下一下又一下…… 凶手冷酷残忍,受过专业训练,心理素质极佳。唐毅雄用眼角的余光看向门口的围观人群,凶手有可能就在人群之中。 唐毅雄扫了一圈,没发现特别可疑的目标。他拉开死者的衣服,死者身上出现淡淡的尸斑,死亡时间在2个小时左右。 从时间上推算,死者上船之后不久即遇害。想要弄清楚杀人动机,死者上船到遇害之间的经历就很重要。 “现在的时间?”唐毅雄问道。 “十点十一分!”叫春子的女人说道。 死者岩阪杨子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七点半左右。这个时间段大部分人都没睡。 唐毅雄正要起身,看到一个细节,死者的左手放在的床头和床垫的缝隙间,床垫边缘有折皱,死者有可能把什么东xz在床垫的缝隙间。 门口有十几双眼睛盯着,唐毅雄调整好角度,快速将手伸入缝隙中,摸到一个金属物体,拿出来一看,是个铜戒指。 唐毅雄顺手抹掉折皱,快速检查戒指。 戒指黄铜材质,看上去很普通,就是一个宽一点的铜圈。只是在外侧有一个手工雕刻的纹饰,像是一朵莲花。雕刻的风格明显是东瀛风,小本子的东西。 脑海中出现唐大少的记忆,这朵莲花叫做莲纹,类似于家族纹章,出自山冈县。 唐毅雄恰好知道山冈县出了一个甲级战犯。土肥原贤二,大名鼎鼎的特务头子,组建了臭名昭著的土肥原机关。戒指会和他有关系? “你滴发现滴什么?”小胡子在门口喊道。 “我们滴!不告诉你!”林二狗回呛道。 “无可奉告!”唐毅雄将戒指装到衣兜中,绕到床的另一边,查看死者被翻的乱七八糟的行李。 行李箱中还有很多书,唐毅雄随手拿起一本,是一本翻译成中文的日本书。书名是《海国图志》。再拿下一本,还是中文书是一本汉译小说《吉原炎上》。下面是本中文教科书《日语新编》。 这些书全部是繁体字,书写方式也不太一样,对于刚穿越过来的唐毅雄,读起来有些困难。这些书类别不同,互相之间毫无联系,唯一的共同点内容是中文。估计这些书获取也不难,书店里肯定有。 唐毅雄试了一下,这些书加在一起很重。以死者的体格,搬运很费力。 死者不远万里,要把这些书带到上海滩,其中的某一本肯定十分重要。如果没猜错,死者是个有隐藏身份的人,找到她的死因了。 唐毅雄快速记下书名,装作若无其事的绕过地上血迹,走向门口。 “你滴发现什么滴?”小胡子挡在门前,嚣张的质问。 “他装的,肯定什么都没发现,心虚。” “给老子让开!”唐毅雄一把将小胡子推开,目光落在门锁上。 锁眼边有一道很新的划痕,凶手敲开门锁,偷袭杀死被害人。 小胡子不服,刚往前走了几步,林二狗挡在他身前。 “去吧船上见过死者的人召集起来,我有话要问ta''''m。”唐毅雄懒得搭理小胡子。 “得嘞,我去办!”林二狗跑着去安排。 “都散了吧,回去关好舱门,有结果我会通知大家!”唐毅雄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3章口供 夜深了。 走廊上的乘客三三两两的散了。 春子扶着上杉老头,走到7门口。春子打开房门,扶着上杉老头进去。 只剩下小胡子一个人站在门口。 “你真的能破案?”孤听云挽着唐毅雄的胳膊,还是有点不相信。 “真的!比你的身材还真!” “那你都看出了什么?”孤听云好奇的问道。 “咦,你不害怕?你的胆子好大。” 孤听云娇笑道:“胆子不大敢招惹你!冤家!快说啊!” “你一会儿乖乖的听话,我就告诉你!” 咔! 唐毅雄快走1门口,前面传来一声轻响,对面2房门轻轻关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很好闻,绝对是高档货,看来2的乘客是一名大家闺秀。 “你是不是还招惹了别人,刚才对面的美女在偷看你!” “绝对没有!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又不会分身术,人家可能在看热闹。” “我看的很清楚,她明明是在看你!” 孤听云伸出手指比作剪刀,威胁道:“你要是不老实,我就把你咔嚓!” “绝对不会!”唐毅雄赶快打开房门,孤听云不是在开玩笑,她真能做的出来。 唐毅雄回到1,独自一个人去了卫生间,从衣兜中拿出铜戒指仔细观察。黄铜材质,成色很新,铸造时间并不久,除了莲纹,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死者在生死关头要将莲纹铜戒藏好,说明它很重要,可能是一件信物。 唐毅雄把玩着戒指,圈口大,是一枚男性戒指。唐毅雄试了一下,戴在他手上正合适。 “达令,奴家生病了,好冷啊!你快出来给我打一针!”孤听云的声音像小猫,叫得人骨头都快酥了。 “你最好说的是打针!”唐毅雄藏好戒指,走出卫生间。 孤听云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勾了两下。 “看本少怎么收拾你!”唐毅雄正要扑上去。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接着传来敲门声。 “唐少,人我带来了。”林二狗效率还挺高。 “哼!”孤听云娇嗔一声,躲进被窝里,用被子盖着头。 唐毅雄打开房门,林二狗的身后站着两个年青人,穿着马甲西裤,年龄也就二十出头,两人紧张的不敢抬头。 “进来说!”唐毅雄示意两人坐,放松一点,只是问几个简单问题。 “我们站着就行!”服务生不敢坐,不停的搓着手指。特别是是面对着床,孤听云盖住了头,修长的腿还露在外面。 “就让他们站着说吧!”林二狗介绍道:“情况我简单的和他们说了,他们一个负责接送客人,一个是酒吧的服务生。死了的那个倒霉鬼只有他们两个见过。” “给你们点时间,仔细回想一下,你们和他接触的细节,有什么异常。或者是身边的某个人,对她不满,在观察她,甚至是充满恶意。”唐毅雄引导两人尽量回忆细节。 “4舱的客人是我接的第一位客人,她会说中文,还很客气,对我说谢谢。我看她的行李箱很重,想帮她拿,她坚持自己拿,里面可能有贵重物品。”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位客人和我接待的其他日本人不一样,我说不出那种感觉,很……亲切?” “亲切?畜牲里还能生出好鸟?”林二狗咒骂道。 “你闭嘴,没让你说话。”唐毅雄轻踹了林二狗一脚,并没有生气,林二狗这种粗人是直肠子,肚子里藏不住事,粗人有粗人的用法。 林二狗嘿嘿的笑了,露出两颗大黄牙。唐毅雄示意继续说。 “你确定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同伴?”唐毅雄郑重的问道。 “确定!我接2的客人回来,看到4房门关着,之后来回了数次,也没看到有客人敲4的门!” “她登船的大概时间是……” “可能是在五点一刻左右。”接待员只能提供一个大致时间。 “有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叫春子。一等舱的乘客,你有没有印象?” 接待员的表情有些为难,显然是知道点什么,但是不想开口,会惹麻烦。 啪! 林二狗直接拍了一巴掌,接待员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知道就说!还得唐少请你开口?” 接待员这才开口说道:“我接送客人的时候,码头上来了三辆高级轿车,下来一群穿着军装的日本人,他们是来送7的客人。” “你说的详细一点,什么样的军服?” “太远了看不清楚,反正和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有一个人衣服前面还挂着根带子。” “妈的,是个将军!”林二狗咒骂道:“那老头肯定也不是个好东西!我找个机会……” 唐毅雄并不觉得意外,上杉家是豪门大家,这个家族的人不是政府高官,就是军政要员。 接待员说完了,唐毅雄示意服务员继续。 “大概是在六点二十分,4的客人走进餐厅,坐在角落里,她好像在等什么人,不停的看着手表,还有点紧张,不停的喝水,还总往门外看。” “你观察的很仔细,再详细一点,提供的这些信息很有用。”唐毅雄称赞道。 “他是第一个客人,在餐厅里待了很长时间,却什么都没吃,只喝了两杯水。好像……好像……是在等人。” “在4的客人离开前,还有谁进入餐厅?”唐毅雄问道。 “过了大概十分钟,一个小胡子走进餐厅,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他要了一份饭团。之后又来了两个穿着和服的日本人,一男一女,女的三十多岁,男的年龄大点,穿着黑色和服。然后……”服务生看向林二狗。 林二狗怒道:“看我干什么,说啊!” “我正在给老者上菜,又来了一位客人,是位小姐,直接就坐在4客人旁边。这位小姐点了一大堆的食物,我让后厨赶快准备。厨师们忙的手忙脚乱,结果这位大小姐只是看了看,一口没吃!坐了一小会儿就走了,4的客人跟着也离开了餐厅。” 太平号上的食物比船下贵了两三倍,唐毅雄奇道:“太平号上还有这么牛逼的人物,查一下是谁。” “不用查,我知道是谁。”林二狗在唐毅雄耳边说道:“镇海巨富沈家的三小姐,沈楠溪沈小姐!就住在唐少对面,2。” 就是刚才在门后偷看的女人,唐毅雄没看到她的模样。 林二狗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位沈小姐最好不要招惹她!” 能让林二狗说出这番话,看来这位沈小姐不是一般的难搞。 “沈楠溪,名字挺好听。”同是纨绔子弟,人家挥金如土,唐毅雄还要绞尽脑汁破案。差距啊! “这位沈小姐从小不爱读书,撒野成风,沈家请的教书先生被打走了七八个。稍大一点,成立了一个女子尚武社,每天舞枪弄棒,不管谁惹到她,都会被打。就连大官都被她扇过耳光,沈家实在没办法,就把她送到国外,听说是去洋鬼子那边留学,三四年没回来。没想到她会上太平号!” 听起来很个性,如果有机会,唐毅雄想认识一下这位沈家三小姐,两人交流一下败家心得,共同进步。 孤听云有点不满,从被子下伸出手,要掐唐毅雄的肚皮,还好唐毅雄躲的快。 回到正题,唐毅雄问道:“你刚才提到的客人里有没有觉得谁比较可疑?” “留着小胡子的日本人!”服务生小声说道:“小胡子一直偷偷的往那边看,不过我不确定他在看谁。也有可能是在看沈小姐,沈小姐前脚走,他后脚就跟着走了。” “4的客人几点离开的?” “大概七点!”服务生当时比较忙,不能给出准确时间。小胡子离开时间大概在七点两三分。 两人把知道的都说了,无话可说。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刚才那些话,不要对其他人说。”唐毅雄有了目标,就从小胡子下手调查。 两人赶快说道:“唐少,规矩我们懂!” 林二狗打开门,送两人离开。孤听云正要钻出,林二狗又折返回来。 “唐少,小胡子那个小瘪三又在搞事情。小赤佬非说自己在船上被偷了,要我们负责。” “丢了什么?” “说是一个祖传的戒指,是个宝贝。” 唐毅雄瞬间明白小胡子要的是他从命案现场拿回的铜戒指。 “给老子摸摸底,看看这个小胡子什么来头。” “没问题!”林二狗一口答应下来,吹嘘道:“太平号是咱们地盘,飞来一只蚊子,都能查清楚公母。” “蚊子不用查,咬人的蚊子都是母的!” “一定吗?”林二狗还有点不信。 “一定!” 第4章特务处 “一个小时之内,没事别来打扰我,有事最好也别来。” 老子?唐毅雄有点诧异,他从不说老子,看来这个习惯来自唐大少。 送走林二狗,唐毅雄迫不及待的锁上房门。孤听云看向唐毅雄的眼神都拉丝。 “老子来了!”唐毅雄使出一个饿虎扑食,直奔孤听云而去。 孤听云也是老手,临危不惧,当即使出兔子蹬鹰反击。 唐毅雄实战欠缺,但是理论经验丰富。躲过孤听云的反击,使出了猴子偷桃,极其阴险的一招。 孤听云眼看陷入险境,只好使出金钟罩,奋力自保。 两人争斗进入白热化,唐毅雄就要得手,门外再次传来吵闹声。 “八嘎,检查,我滴东西!” 接着又传来吵闹哭喊声,听说话声还有些耳熟,实在是扫兴。 “好像是小本子在欺负中国人。” “你耳朵这么好使?”唐毅雄只好起身去查看。 开门就看到小胡子强行将乘客从房间里拖出,要进去检查。倒霉的正是曾经对唐毅雄冷嘲热讽的同学。 “我就没见过你的东西!”同学捂着脸,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显然是被打了。 小胡子根本就不听解释,将行李衣服扔的到处都是,房间里也是一片狼藉。 大家都知道小胡子是故意在搞事,但是他是日本人,没人敢反抗,甚至都没人敢说句话。 小胡子要去敲下一间房门,唐毅雄走到他身边。小胡子一身酒气,在撒酒疯。 “给老子住手!” 小胡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唐毅雄,犹豫了两秒钟,没敢动手。 “我滴找戒指,重要滴!” “算我的,你开个价,我赔给你!” “我滴无价宝……” 小胡子话还没说完,唐毅雄从钱包中拿出两张钞票,甩在小胡子脸上。 “够吗?不够老子还有。” “你滴死啦死啦……”小胡子要发火,又被两张钞票甩在脸上。 “不够,我还有!” 唐毅雄把钱包里的钞票全拿出来,一张一张的甩在小胡子脸上。小胡子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可是满地的钞票确实让人心动。 “还不够,我可以让人再送。” 孤听云在后面看呆了,第一次见到有人用钞票打脸。 小胡子看着满地钞票,眼神呆滞,地上的可是日元,这钱够他潇洒一段时间,关键是面子挂不住。 唐毅雄摆摆手,示意同学快走。同学捡起四处散落的个人物品,看着唐毅雄的眼神非常复杂。 “真不要,那我收走喽!”唐毅雄准备叫人把钞票扫走。 小胡子蹲下抓了一大把钞票,又将零散的几张捡起,小三角眼放着寒光,瞪了唐毅雄一眼,大步走了。 “他肯定会报复你!”孤听云提醒道。 “我心里有数。” 唐毅雄作为一名穿越者,比其他人更了解小本子,他们阴险狡诈,残忍嗜血,一旦被他找到机会,立刻会撕碎猎物的喉管。 “跟我出去走走!”唐毅雄心里不是滋味,他亲眼看到同胞受辱,小胡子还算收敛,并不是很过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群比它更残忍的豺狼正在华夏大地上四处撕咬,制造一起又一起的血案。 唐毅雄与孤听云擦肩而过,没搂她的小蛮腰,独自沿着走廊往前走。心情有些沉重。 走到外面甲板上,周围一片漆黑,太平号航行的速度并不快,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的水声。 太平号吨位大,随着波涛轻微起伏。 海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拂过脸庞,深吸一口气,带着海腥味的空气进入肺部,感觉很舒服。 岩阪杨子是名日本人,凶手有可能也是一名日本人。对自己人都如此残忍,对华夏子民更是毫无人性,这就不是人,是禽兽。 唐毅雄听着波涛声,伸了一个懒腰,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既然来到战乱年代,华夏最苦难最危险的时期,他必须做点什么。靠他一个人的力量可能改变不了什么,哪怕少一分的苦难,也会让人欣慰。 孤听云看出唐毅雄有心事,一句话没说,只是在旁边站着。 唐毅雄还没想好第一步该怎么开始,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直奔他而来。 一道人影冲向唐毅雄,手中拿着利刃。 唐毅雄意识到有危险,大脑反应过来,可身体来不及反应。 眼看着就要被利刃刺中胸口,千钧一发之际,孤听云抬起一脚,踢飞了黑影手中的利刃,接着一记回旋踢,正中黑影胸口,黑影直接被踹飞。 黑影在地上滚了三四圈才停下,他捂着胸口,艰难的站起来。 等到唐毅雄回过神来,黑影跑了,孤听云捡起掉落的武器,甩了一个漂亮的刀花。 “你是……”唐毅雄被上了一课,孤听云刚才那一招干净利索,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她不是普通人。 “孤听云!我可说过了,再忘记我的名字,弄死你!”孤听云低着头把玩着手上的小太刀。 “我是说你的身份是……”唐毅雄往旁边挪了几步。 “力行社特务处密查组。” 竟然是力行社! 大部分都不知道都没听过密查组,对唐毅雄来说,如雷贯耳。 密查组是最早的情报组织,虽然只存在很短的时间就被解散,但是成员都是情报界的元老,是之后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前身,也就是之后大名鼎鼎的军统。 “那我们之前在房间里我和你,我们在房间里……你是在执行任务?” “你想多了!不算任务,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你太弱了。长夜漫漫,实在是太无聊了,我找点乐子。”孤听云看着唐毅雄,意味深长的笑了。 原来什么都没发生,唐毅雄还有点失落,面子还有点挂不住。接着就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蓝衣社的身份需要保密。 “你不会灭口?” 孤听云用小太刀在唐毅雄面前比划两下,这才说道:“我是受唐老爷所托,顺路保护你。下次再让我见到你,我就灭口!” “我爹派你的来的?”看来唐老爷还是很在意这个花花大少,以后的日子不会很难过。 孤听云开玩笑的说:“暴露身份也没什么,倒是你,脑子好使,有点能力,又很会隐藏,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按照时间推算,蓝衣社即将改革,加入蓝衣社是个不错的选择。 “有人来了!”孤听云拉起唐毅雄的手放在她的腰部,整个人缩在唐毅雄的怀里,小鸟依人。 “唐少,你怎么在甲板上,不安全!”林二狗有些不满,他们正在调查凶案,杀人凶手就在船上。 “我很安全!”唐毅雄问道:“你查到什么?” 林二狗得意的说:“小胡子叫松口俊,今年三十二岁,住在下一层的二等舱。上船登记的证件上职业写的是医生!” “医生,有点意思!” 第5章一颗人头 “这家伙登船的时间在五点二十左右,因为订的票是二等舱,还打了二等舱的海乘!”林二狗咒骂道:“小赤佬!找死!” 海乘相当于火车的列车员,既是服务人员,又是管理人员。 海乘看对方是日本人,不想惹麻烦,选择忍气吞声,要不是遇到林二狗询问,海乘都不会说。 被打也不算什么大事,既然干这一行,跑的又是日本航线,海乘习惯了受点委屈。林二狗一身江湖气,才上船不久,把船员都当兄弟,越想越气。 “这口气我出,看老子怎么抽他!” 唐毅雄慢慢的把放在孤听云腰间的手拿开。他说到做到,既然要打就要当着众人的面打。 “也有好消息!”林二狗吐槽道:“我当小本子多有尿性,结果一样是见钱眼开,我花了点小钱,就从他同舱乘客口中收了点猛料。” “哦?”唐毅雄很感兴趣。 “那小赤佬吹嘘自己是秘密警察,正在执行一项重要任务,完成之后能当大官!” “秘密警察?” 唐毅雄眼前一亮。林二狗并不了解秘密警察代表着什么,以为和租界的黑皮狗差不多。 秘密警察是一个日本的特殊部门,主要执行特殊任务,打击日共,抓捕间谍。秘密警察出现在平安号上,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这就有点意思了。 “他不太可能是秘密警察,秘密警察不会主动暴露身份,他最多也就是个外围人员。”孤听云和秘密警察交手过,比较了解秘密警察的行事作风。 林二狗也察觉出唐少身边的女人不简单,警惕的观察着的孤听云。 “老头子找来保护我的。”唐毅雄介绍道。 林二狗更放心了,唐老爷子派来的人,绝对是高手。 “小胡子离开餐厅回到房间的时间是几点?”这个时间很重要,唐毅雄要推算作案时间。 “同房间的客人不记得小胡子回来的具体时间,大概是九点,很晚。” 唐毅雄将所有时间点快速整理一遍。 死者杨子登船时间五点一刻。 小胡子登船时间五点二十。 杨子进入餐厅六点二十。 小胡子进入餐厅六点三十分。 杨子离开餐厅时间七点。 小胡子离开时间七点三分。 岩阪杨子遇害时间七点半。 小胡子有作案时间。 “唐少,下一步我们怎么做?”林二狗服了,一个毫无头绪的悬案,唐少只用了几个小时就水落石出。 “按照我说的去做!动静弄的越大越好,特别关照一下小胡子。” 唐毅雄早就计划好下一步,既然凶手摘瓢的方法杀死岩阪杨子,她的头大概率还在太平号上。让林二狗去搜,搜不搜的到都没关系,唐毅雄就是要打草惊蛇。 孤听云提醒道:“日本人不会配合搜查。” “有一招叫狐假虎威,遇到不服的把上杉老头搬出来。” “明白!我这就去带兄弟去搜!”林二狗心里盘算好找几个人高马大的船工,至少在气势上压倒小本子。 唐毅雄特别提醒,7的上杉老头的房间一样要搜查,不能有任何遗漏。 海风有些冷,唐毅雄肚子饿了,打算去餐厅吃点东西。走在林二狗身后。 太平号是一艘大型邮轮,下三层是轮机室、发动机、油料舱。再往上是四等舱,四等舱没有窗户,只有一张狭窄的上下床,携带的行李只能塞到床下。 离着发动机舱近,噪音大,闷热不透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再往上一层是三层舱,总算是有了房间,空间稍微宽敞一点。一个房间里住八个人,有一扇巴掌大小的窗户,可以打开透气。 到了甲板层就是二等舱,一个房间四个人,房间里有简单的家具,床铺还是上下床,但是很舒适。票价很贵,一般人买不起。 最上层是一等舱,环境最好,一般都住不满,这一趟是一等舱乘客最多的一次。 林二狗回到一等舱,第一个就去敲2的房门。 “沈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了,我是太平号的三副,船上出了一件凶案,方便的话,我能不能搜查一下您的房间。”林二狗居然也能这么客气的说话。 “滚!” 房间里传出一声咆哮。 “好咧!”林二狗转身就走,主打的就是效率。 林二狗觉得有些没面子,小声说道:“唐少,咱不跟女人一般见识,母老虎……” 话还没说完,唐毅雄扭动1的门锁,林二狗撒腿就跑,头也不回,直接跑出一等舱。 林二狗一口气跑出一等舱,片刻功夫,召集了一群壮硕的水手。作为一名船工,随身携带把扳手,尽管大了点,也合情合理。 林二狗按照唐毅雄的指示,先敲小本子的房门。睡眼惺忪的小本子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吓懵了。 “上杉先生让我们来搜查!”林二狗把上杉老头搬出来,小本子不敢有丝毫反抗。 林二狗故意拖延时间,里里外外检查一遍,这才离开。 二等舱。 小胡子躺在床上,捂着胸口,翘着腿,强装得意的说:“支……愚蠢……他们滴笨蛋!破案滴不可能!” 房门被推开,一名同伴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关上房门,立刻拿出自己的钱包,要藏起来。 “你滴慌什么!”小胡子呵斥道。 “他们搜查!全船!” 小胡子叫骂道:“八嘎!我们滴日本人!他们滴权利没有!” “上杉先生同意了!” 同伴的话让小胡子一愣,上杉先生的话很有分量。小胡子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拿床底一个包袱。 “他们滴哪里?”小胡子有些慌乱。 “马上就到!” 小胡子拎着包袱走到门口,门打开一道缝,向外观察,见走廊上没人,立刻开门向外跑去。 跑到通往上层船舱的楼梯口,小胡子意识到不对,转身往回走,林二狗出现在小胡子身后。 “这位先生,你要去哪?”林二狗面带微笑的问道。 小胡子意识到不对,只能往上跑。刚跑了几步,上方出现两名壮汉,挡住去路。 “你们滴死啦死啦滴……” 林二狗不等他说完,从小胡子的手中抢过包袱,潇洒的挥手说:“绑了!” 水手一拥而上,小胡子来不及反抗,被绑了个结实。 林二狗拉开包袱,包裹的很严实,打开最后一层,一颗人头露出来,正是被杀的4客人,岩阪杨子。 在人头边还有一枚徽章,徽章整体呈圆形,中间是一面红色旗帜形状,旗帜上方有个特殊图案,上半部分看着像是雨伞,下半部分又分成左右两部分,左边像是一个而字,右边像是扇子。 林二狗看不出徽章有什么用途,既然和人头放在一起,肯定是重要证物。 “人赃俱获,看你还怎么狡辩,带走!” 林二狗故意弄出很大动静,让太平号上的乘客知道他们抓到了杀人嫌犯。 太平号还没走完一半的航程,唐毅雄就破获了人头案。林二狗将小胡子押到唐毅雄面前。 “唐少料事如神,果然让我们抓到了,小胡子就是杀人凶手!” 第6章凶手? 夜空无月。 太平号行驶在漆黑的海面上,海浪拍打着船舷,激起白色浪花。 两人进入走廊,唐毅雄立刻放开孤听云。 孤听云拿过唐毅雄的手,又放到自己腰上。 “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要装出让人讨厌的样子。对内你只有一个姐姐,唐家的家业都由你继承,没人和你竞争。对外唐家势力强大,在码头盘根错节,没人能动摇唐家。你在防备什么?” 唐毅雄把手拿开,又被孤听云拽回来。 “不是老子伪装,是这个世道太荒唐。”唐毅雄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解释,总不能说自己穿越了,只好随便说个理由,试图搪塞过去。 孤听云果然是眉头紧锁,唐毅雄的话听着没问题,可就是感觉不对劲。唐毅雄这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悲天悯人的主。 “吃饭!老子请客。”唐毅雄推着孤听云往餐厅走。 “明天就要见到唐帮主,在他面前说老子,小心挨抽!唐老爷家教很严!” 唐毅雄根本就没将孤听云的提醒放在心上,唐老头就他一个儿子,几年没见,舍得揍他? 餐厅早就过了营业时间,只剩下一名服务生在擦拭酒杯。 “来两碗阳春面!” “唐少!后厨还有不少食材……” “不用麻烦了,就两碗阳春面。” 服务生的立刻喊来厨师,要为唐毅雄做阳春面。 唐毅雄选了一个靠门口的位置坐下,打量着餐厅内的情况。 餐厅门边就是木制西式吧台,服务生一边擦拭酒杯一边偷瞄唐毅雄。他的身边有一扇门通往后厨,厨师正在里面忙碌的。 吧台后方是酒柜,只摆了几瓶酒。以清酒和葡萄酒为主,基本都是便宜的劣质酒。 餐厅内桌椅并不多,为了抵抗风浪,全部钉在地板上。靠近窗户的位置是一圈沙发,档次高一点。 靠近吧台有一小片空间,可以跳舞,打发无聊时间。 餐厅还有一个侧门,通往甲板。晚上不开门,已经上锁。 “唐少,面好了!” 服务生端来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淡淡的酱油色汤底,飘着点油花。细面上点缀着绿色葱花,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唐毅雄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真材实料无添加。小口的喝一口汤,肚子里热乎乎的,很舒服。 “真是看不懂你!”唐毅雄家里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一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也能吃的津津有味。 “好吃!厨子手艺不错!”唐毅雄吃了一大口。 孤听云看唐毅雄大口吃的香甜,还以为是加了料的高档面条,尝了一口,就是普通的面条,可是被唐毅雄吃出了大餐的感觉。 唐毅雄的几口,林二狗押着小胡子走进餐厅。 “唐少你料事如神,人头就在这家伙手上!”林二狗将包袱放在唐毅雄的桌上。 “八嘎!你们滴诬陷滴干活!”小胡子剧烈挣扎,想要挣脱绳索。 唐毅雄一边吃面,一边打开包袱,岩阪杨子的人头露出来。 岩阪杨子留着短发,因为失血,皮肤苍白,呈现出一种青灰色。死者鼻翼上有压痕,死者经常戴眼镜。 唐毅雄吸了口面条,右手放下筷子,翻开死者眼皮,露出死者眼球。 在灯光下,死者瞳孔放大,眼球还能保持湿润,瞳孔发白。据此推断死亡时间很短,在三到四个小时之内。时间往回推,大概就是在晚上七点半左右。 唐毅雄收回手,又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面。 继续观察人头颈部的伤口,颈椎骨上没有刀痕,凶手从骨缝下刀,刀法精准,必须经过长时间的训练。 死寂。 唐毅雄嚼了几下,才察觉太安静了,餐厅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抬头一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就连小胡子都盯着他。 孤听云镇静了,死人她见多了,冷酷残忍的家伙她也见过。可是对着人头面色如常,用手指扒拉死人眼皮还能大口吃面的家伙,她是第一次见。 一时之间孤听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唐毅雄。 “老子脸上有面?”唐毅雄摸了一下,脸上什么都没有。 林二狗由衷的敬佩,朝着唐毅雄伸出大拇指。他混迹江湖,各种狠人见多了,可没一个能和唐少比。 人头丝毫没有影响唐少的食欲,唐少看向人头的眼神在放光! 这不是人,这是活阎王。 吧台的服务生吓得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再看唐毅雄。 孤听云彻底没了胃口,把碗推到一边。 “吃啊,别浪费!”唐毅雄还有点没吃饱。 “怎么处理这家伙?”林二狗握着刀子,要废了小胡子。 “让我看看他的手。” 唐毅雄开口,林二狗扭着小胡子放在桌子上,唐毅雄扫了一眼,小胡子的手指肚光滑,没有竖痕。 “有人来了!”孤听云小声提醒。 走廊上传来杂乱脚步声。 “你们抓到了凶手?”春子扶着上杉老头走进餐厅,身后跟着一群小本子。 “就是他!人赃俱获!”林二狗指着小胡子。 “八嘎!”小胡子奋力挣扎,可惜没什么用。 “你说他是凶手,动机?杀人动机是什么?”春子追问。 唐毅雄将包袱中的徽章扔在桌上,徽章代表着死者身份,动机一目了然,不用明说。 上杉老头看了小胡子一眼,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失望。 小胡子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低着头跪在地上,不再挣扎。他意识到自己完了。 春子看到人头,当即哭喊道:“杨子小姐,你死的好惨!” 唐毅雄挡住春子,“老子说话算话,案子查清楚,凶手抓到了。人交给你们,怎么处理是你们的事,与太平号无关,与唐家无关。” 上杉老头双手拄着拐杖,轻轻点头。 唐毅雄打了一个响指,林二狗拎起小胡子,扔到上杉老头面前。小胡子像条死狗趴在上杉老头面前,上杉老头看都没看一眼。 “你,很有能力!”上杉老头称赞道。 唐毅雄打了一个饱嗝,擦擦嘴说道:“打住!我没兴趣,案子就算结了,你们的问题你们自己处理。” 春子挡在唐毅雄面前,不让他走。 上杉老头微微的摆摆手,春子让开。唐毅雄拉起孤听云,头也不回的走出餐厅。 “先生,就这么放他走了?”春子似有不甘。 第7章抵达上海 “土肥贤先生看上的人,自有他的用处!这小子是个人才,处理的还不错。”上杉老头看着唐毅雄的背影,嘴角向上,露出一抹冷笑。 春子将人头和徽章重新包裹,很随意的扔给一名手下。 “我……”小胡子刚要张嘴说话,春子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小胡子半边脸肿起,血顺着嘴角流下。 “嗨!” 春子反手又是一记耳光,小胡子另外半边脸也肿了。 “嗨!” “废物!”春子怒喝道:“滚!” “嗨!”小胡子低着头,灰溜溜的回到房间。身上被绑的绳子都没解开。 “扶我回去,我困了,要睡一会儿。”上杉老头打了一个哈欠。 春子赶快扶着上杉老头回房间,另外一个侍女将人头重新包好,随着拎着。太平号无头案就算结了。 回到房间里,春子气愤的说:“正是这种废物太多了,才导致先生的计划失败,我要杀了他!” 上杉老头十分淡定,语气的平淡的说:“失败了未必是坏事,中国有句老话叫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春子皱着眉头,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你慢慢会懂的!”上杉老头在春子的服侍下,躺下睡了。 林二狗跟在唐毅雄身后,幸灾乐祸的说:“唐少,你看到小本子的脸色么,就跟死了妈似的,太精彩了!” “你的这个形容很精彩,下次不许说了。太平号到码头之后,别干三副了,就跟着我吧。”唐毅雄打算把林二狗留在身边,到了上海滩,这些话就不能说了。 林二狗表情有些为难,挠挠头。 “不愿意?” “不是!”林二狗赶快说道:“我是得罪了叶坤,跟着唐少恐怕不太方便。” “叶坤?”唐毅雄记忆里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孤听云解释道:“叶坤,上海滩除了三大亨之外的四号人物,势力不小,听说最近和东洋人走的很近。得罪了他日子可不好过。” “怕个鸟!早晚有一天,我把沉黄浦江!”林二狗打心眼里瞧不上叶坤。 “这点小事我来处理,姓叶的也得卖唐家的面子。”唐毅雄冲着林二狗使眼色,就快到1舱门口了,这家伙还跟着。 “愿为唐少效犬马之劳。”林二狗也不想待在太平号上,太无聊了,闲得人都快废了。 看这家伙还跟着,唐毅雄眼睛眨的更快。林二狗看到,关切的问道:“唐少,你眼睛不舒服?” “我看你大脑没灰质全白质,白痴!”唐毅雄突然就想到白痴的全新解释。 林二狗看看孤听云,再看看唐少,忽然就明白了。再不走要被唐少扔下船。 孤听云挽着唐毅雄的胳膊,回到1室。刚进门唐毅雄就被孤听云按在墙上,唐毅雄还有点小激动,这是要被壁咚了? 孤听云缓慢靠近,唐毅雄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气氛暧昧,唐毅雄还有点小期待。 “你这些本事哪学的?”孤听云开口,刚才营造的气氛荡然无存。 “我自学的,不行吗?”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下线,我们需要你的能力!”孤听云的语气强硬,不容置疑。她手中握着小太刀,在唐毅雄眼前比划了几下,然后沿着衣领一直向下。 “你还是先自保吧。”唐毅雄微笑着推开孤听云。 “什么意思?” 唐毅雄分析道:“虽然不清楚你执行的是什么任务,但是顺利登船,没有同伴,也没被小本子追捕,我猜你的行动多半是失败。像你们这种组织,任务失败将面临严重的惩罚。你要是还能活着,我再考虑你的提议。” 孤听云打量着唐毅雄,好奇的问道:“你很了解我们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孤听云也算是帮了忙,唐毅雄说道:“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你们过去那一套显然不适合现在的形势,上面肯定要进行改组,人员大变动,可能还要淘汰一部分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孤听云的表情严肃起来,她听到一些传闻,要成立新的情报部门。 “分析!用这里!”唐毅雄用手指着自己的脑袋说:“你要是能搭上密查组的线,能活的久一点。” “我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你还知道密查组!”孤听云只是听说过曾经有一个叫密查组的小组,由校长亲自领导,只存在很短一段时间。 密查组解散之后,成员基本上都成了情报系统的大佬。不到一定的级别,不可能接触到密查组的相关资料。 从唐毅雄的嘴里说出密查组,足够让孤听云震惊。 “信我的,没错!”唐毅雄正经了两分钟,又恢复本来面目,严肃的说道:“对于这些问题,你如果还有疑问,我们可以深入的交流。一番激烈的讨论,可能达成一个双方满意的结果。” 孤听云听着语气不对,可唐毅雄的表情又是一本正经,有点弄不清楚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唐老爷急切的把你弄回来,唐家恐怕出了变故。” 唐毅雄不是唐大少,对于唐家的事情一无所知,太平号到了码头,怎么应对唐家人还是个问题。 两人躺在床上,各有心事,过了很久唐毅雄困意袭来,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呜呜…… 高亢的汽笛声吵醒唐毅雄,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他还在太平号上,不是梦! 孤听云睡在旁边,卷缩成一团,像是只小喵咪,睡姿还有点可爱。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唐毅雄走到窗前,太平号即将进入码头,海面上大大小小有十几艘船,等待进港。 码头人来人往,一副繁忙景象。 再远一点是大片的西式建筑,有一种到了欧洲的感觉。 “唐少,醒了吗?”林二狗没敲门,在门外低声呼喊。 “有事?”唐毅雄打开房门。 “也不是什么大事。”林二狗小声说道:“我安排人守在4门口,出了点小问题。有人打晕了守卫闯入房间。” “丢了什么东西?” “怪就怪在这里,什么都没丢,甚至看不出有人进去过。” 闯入者是个高手,被打昏的守卫并无生命危险,已然苏醒,不管是什么目的,已经达成。 第8章你不认识自己的爹? “这事就算了。”唐毅雄不打算深究,守门的兄弟伤的也不重,对方明显是手下留情。 “明白!”林二狗提醒道:“唐少,太平号还半个小时到码头,老爷和小姐说不定会上船来接你。” 林二狗向屋里使了一个眼色,意思很明显,暗示唐毅雄处理好孤听云,不要惹得老爷小姐不开心。 “用的着你替老子操心!”唐毅雄作势踹了一脚,林二狗连滚带爬的跑了。 唐毅雄关上门,这才发现孤听云躲在门后,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你心挺好,就这么放过了太平号上的地下党?” 面对孤听云的质问,唐毅雄表示听不懂,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用装了,我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孤听云嘲讽道:“别和我说你没看出来,死的是日共,是来接头的,肯定是要传递重要情报。” “我管他什么人,又和老子没关系,只要太平号没麻烦就行。”唐毅雄对孤听云的话一点不觉得意外。 “我倒是很佩服那些泥腿子,搞情报很有一套,居然能搞到日本本土,真是有一手。他们的人员大部分都没受过专业训练,居然和我们斗得不相上下。” 孤听云光着脚回到床上,将手中的小太刀放在枕头上,伸了一个懒腰。 “好久没睡的这么舒服!能再多睡一会儿就好了。” “是因为有我在身边才睡的好,就算回了上海,你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睡,荤的睡素的睡都行。”唐毅雄嬉皮笑脸说道。 “什么是荤的?什么又是素?” “昨晚咱们睡的就是素的,至于荤的……”唐毅雄挑了两下眉毛。 “就怕你吃不消!” 孤听云踩着床,慢慢的穿着丝袜,将小太刀放进丝袜,整理好发型,拿一条丝巾做披肩,人的气质都变了。从小狐狸精变成端庄夫人。 “我怀疑知道你接头人是谁?我们还有点时间,你告诉我,我们活动一下……”孤听云媚眼如丝,眼神炽热勾人。 “切……吔屎啦你!”唐毅雄压根就不信孤听云的话。这女人勾男人有一套,想碰她可没那么容易。 “你再骂我一句试试!”孤听云的视线锁定唐毅雄的某一个部位。 “谁说闯入者一定是大红,日本人也有可能。” “你说的也对!”孤听云点点头,既然是接头,不一定是要传递情报,也有可能是某样物品。 孤听云盯了不到半分钟,无奈的说道:“算了吧,东西已经转手。出去走走,码头的风景不错。” “这个提议不错。”唐毅雄也想看看老上海码头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 唐毅雄走出房间,孤听云自然的挽上唐毅雄的胳膊。 甲板上人不少,基本上都带着行李,准备下船。 太平号在海面上停泊片刻,码头上有了空位,缓缓的驶向泊位。 大部分乘客都聚集在船头甲板上看风景,归乡心切,想到马上就能看亲人朋友,心情激动。随着太平号靠近码头,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进而引发骚乱。 “日本人!宪兵!” “完了,这么多日本兵,我们完了!” “他们封锁了码头,只有日本人。” 胆小的被吓哭了,几个人吓得腿软,站都站不稳。 孤听云和唐毅雄也在人群中,孤听云用鄙视的眼光看着这些人,毫无血性。 “他们都是老百姓,你不能用你的标准来要求他们。”唐毅雄更理解老百姓,小命只有一条,视死如归的英雄毕竟是少数。 唐毅雄看着近在咫尺的小鬼子,身高稍高一点,也就一米六。穿着黄绿色军装,带着写有宪兵的袖标。 大批的宪兵排着整齐队列准备登船。 太平号在众人的哭喊声中驶入泊位,放下船锚码头,接驳悬梯。 “大家不要乱,码头上铺着红地毯,宪兵是来接人。”唐毅雄这么一说,众人总算冷静下来。 “我要是干掉了老头子,趁乱混入人群中,会不会立一个大功。”孤听云跃跃欲试。 “你没机会!”唐毅雄奉劝孤听云彻底打消行刺的念头。上杉老头身边的侍女绝不简单,孤听云没有动手的机会。 林二狗带着一队人找到唐毅雄,凑到唐毅雄的耳边小声说道:“唐少,如果一会儿风头不对你就跳船,下面有人接应。” 唐毅雄看林二狗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从船舷往下看,十多米的高度。邮轮和泊位之间只有一道狭窄的缝隙,宽度也就一米多点,水很浑浊,水面还飘着油花。 水面冒出一串气泡,三颗黝黑的脑袋浮出水面,唐毅雄看到一个人还冲着着他笑。 槽帮的水鬼,能在水下长时间闭气,三人足够将唐毅雄带出码头。 “暂时用不着。”唐毅雄没有把握能跳进水里,要是落在码头上,那就成肉饼了。 “还有个麻烦!”林二狗为难的说:“兄弟们在货舱发现一个小女孩,十四五岁,偷偷的跑上船。” “什么来路?”唐毅雄问道。 “挺可怜,是个孤儿,实在活不下去才跑上船。” “把她藏好了!”唐毅雄决定保下小女孩,要是落到宪兵手里,死路一条。 “放心,已经安排好了。”林二狗等的就是这句话。 悬梯接好,宪兵踏着整齐的步伐走上太平号,只是封锁通道,不许任何人靠近。 上杉老头几名军官的拥护下离开太平号,宪兵还留在船上。乘客不敢有怨言,只好耐着性子等。 过了一会儿,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宪兵抬着一具单价下船,上面抬着无头女尸。后面跟着两名士兵押着垂头丧气的小胡子。 半小时之后,宪兵离开,码头恢复正常。一个豪华车队开进码头,停在太平号旁边。 “老爹好大的排场,有没有斯蒂旁克牌的轿车?”唐毅雄一辆车都不认识,有的车是左舵,有的车是右舵。 从中间的车上下来一个老头,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带着三名壮汉走上太平号。 唐毅雄等了小会儿,根本就没人来找他。林二狗眉头紧皱,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甲板上人走的差不多了,还是没见有人来。 “人呢?”唐毅雄四处张望。 林二狗无奈的说道:“唐少,那是沈家的车队,上船的是沈家的管家。” 唐毅雄看向悬梯,沈小姐穿着一身华丽西式长裙,大步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的佣人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角度的关系,唐毅雄只能看到一个侧脸,沈小姐五官精致,气质极佳。 “你不认识自己爹?”孤听云问道。 第9章 唐凌淮 “我……看花眼了,你们信不信?” 孤听云和林二狗一起摇头。 唐毅雄的表情深沉了许多,煽情的说道:“一别三载,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老爹,以至于看错了人,这证明我对老爹的爱,爱的深沉。” 两人压根不信唐毅雄的话,沈家的管家和唐老爷形象可差远了。 沈家的车队扬长而去,太平号上的乘客基本都走光了,依旧没看到有人来接。 “去4看看。”唐毅雄要找点事做才能缓解尴尬。 三人再次回到命案现场,宪兵不仅运走尸体,带走死者的行李,还彻底打扫了房间。带血床单被罩都被带走,地上的血迹清洗干净。 4号舱看不出发生过凶案,在桌子上还放着十几个大洋,小鬼子居然给了赔偿款。 唐毅雄只是扫了一眼,孤听云直接拿起大洋,装进手袋里。 林二狗就当没看见,吐槽道:“他娘的,小赤佬打扫的蛮干净。” 唐毅雄走到床边曾经有血迹的位置,用手指在地板的缝隙扣了一下,没有血迹,只有少量水残留。 “清理的很彻底,抹去了所有痕迹。”唐毅雄擦掉指甲上的水。小鬼子清理绝对不是出于好心,是毁掉所有线索。 “小鬼子从来都是管杀不管埋,这是良心发现?”林二狗想不通。 “哼!禽兽永远都是禽兽,不可能有良心!恐怕是死者身份特殊,不想再节外生枝。”孤听云一针见血,死者是朝日新闻的编辑,肯定还有其他身份。 死者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家世肯定不一般。死的又很惨,如果有人追究起来…… “和船长说一声,这个房间暂时封闭,保持原样。” 三人走出4舱,唐家人还没人来接,林二狗提议去看看偷偷上船的小女孩。 林二狗将小女孩带到唐毅雄面前,女孩大概十四五岁,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脸上都是黑灰。 孤听云从手包中拿出手帕,把女孩的脸擦干净,称赞道:“挺好看的小姑娘,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我故意的!”女孩有些紧张,低着头说:“好看的……很惨……” 虽然只是几个字,还是透露出很多信息。 “你说详细点。”唐毅雄让自己声音尽量温柔一点。 “隔壁小花很漂亮,一群坏人晚上冲进她家,她家人全死了,小花不见了。那晚我听到她们的声音……”小女孩回想起恐怖的一夜,吓得瑟瑟发抖。 “不怕,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孤听云轻轻安抚着女孩。 “妈的,畜牲!”林二狗恨得咬牙切齿。 “那你的父母……”唐毅雄问道。 “他们……病死了。”女孩的语气不是很难过,解释道:“她们是我的养父母,我是东北人,很小的时候把我送走了。” 小女孩对于亲生父母没有任何记忆,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孤听云拉着唐毅雄,威胁道:“既然她上了唐家的船,就是你唐家人,你要照顾好她。” “还用的着你说,老子亏待不了她。”对唐家来说,只不过是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唐毅雄给小女孩起了一个新名字叫唐瑛,代表着唐家接纳了她。 “你想想办法,给她弄个身份。”唐毅雄嘱咐唐瑛,在日本那些事忘了就行,不要对其他人说。 “没问题,一天搞定。”林二狗认识几个黑皮,只要花点钱就能搞定。 “唐瑛明白!”小女孩乖巧的点点头。 林二狗给唐瑛找了一身还算合身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就是脸色还不太好,缺乏营养。 呜呜! 后方传来汽笛声,新来的邮轮要进港,太平号要让出泊位。唐毅雄只好下船,唐瑛主动拿着行李,林二狗也要跟着,保护唐毅雄的安全。 一行人快走出码头,一辆黑色轿车冲进码头,直奔唐毅雄而来。 林二狗看到车牌,欣喜的说道:“唐少,是大小姐的车!” 唐毅雄还没来得及笑,就意识到不对,轿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朝他们撞来。 孤听云左手拉着唐毅雄,右手拎着唐瑛,后撤一大步,躲开轿车。林二狗为了保命,直接在地上滚了一圈,与车轱辘擦肩而过。 哧…… 一阵刺耳的急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冒出青烟,车总算刹停。 车门打开,唐凌淮跳下车,一身黑衣黑裤,带着副墨镜,像是街面上的混子。 “小唐子,姐来接你了。” 唐凌淮用右手勾了一下墨镜,斜着眼打量着唐毅雄。 唐大少残留的记忆中没有唐凌淮的相关内容,唐毅雄打量着面前的女人,看起来只比唐毅雄大个两三岁,有些彪悍。 林二狗不停的向唐毅雄使眼色,让他说点什么。 “大小姐,您这是……”林二狗小心翼翼的问道。 “堂口有点事,处理了一下。只不过晚了一会儿,敢和我发脾气!”唐凌淮抬脚踹向唐毅雄。 唐毅雄侧身躲过,唐凌淮大怒,一把抓住唐毅雄的头发,扯过来叫道:“几年不见长本事了啊,不就是晚了一会儿,敢对我发脾气,我又不是故意走错路。” “姐……姐……没生气,只是想多看看你。我最想你了,想你想的……呜呜……” 唐毅雄干嚎两声,唐凌淮立刻松手,怒说:“多大的人了,哭什么,回来就好!以后姐罩着你!” 唐毅雄得意的冲着孤听云使了个眼色。林二狗伸出大拇指,唐少轻松拿捏。 唐凌淮安抚好唐毅雄,看到了孤听云和唐瑛。 “这是个命苦的孩子。”唐毅雄赶快将唐瑛的遭遇讲了一遍。 “可怜的娃!”唐凌淮一把将唐瑛搂在怀里,安抚道:“你可以在唐家待着,我还有个慈善学堂,可以去上学。” 唐瑛坚定的说:“我要留在唐家做佣人,照顾少爷!” “上车吧!潘子准备了午饭。”唐凌淮招呼众人上车。 唐毅雄坐在副驾驶,其他人都上了后排。唐凌淮起步猛给油,车子憋死。重新打火,冲出码头。 在这一刻,唐毅雄无比怀念安全带,虽然只是两根带,真的能保命。 唐凌淮开车太tm的吓人了。 第10章 断手 唐凌淮开的并不快,车子颠簸的厉害,唐毅雄看着车窗外,这就是民国。 进入法租界,道路状况好多了,车不再颠簸,道路两边种着梧桐,法式建筑越来越多,街头出现金发碧眼外国人。 “每月都有洋人坐着邮轮来避难,拖家带口,没家的孩子真可怜!” “家里……情况怎么样?”唐毅雄问道。 “老头子身体不错,公司的生意还行,槽帮的兄弟们都能吃饱饭。”唐凌淮故意说的很轻松,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日本人来找麻烦了?”唐毅雄能猜的到。 “你才回来,本来不该和你说这些,既然你问了,我就和你说实话吧。”唐凌淮严肃的说:“唐家现在很难,日本人让叶坤来拉拢老头子,让老头子出来任职。最近冒出一个大同株式会社,要和我们合作,租赁我们的商船。” 林二狗怒道:“又是叶坤那个王八蛋,我去干掉他!” “闭嘴!”唐凌淮呵斥道:“想杀叶坤的人多了,他现在还活的好好的,杀他可没那么容易!现在还有日本人做后台,折了很多兄弟。” 唐凌淮派人暗杀过叶坤,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唐家暂时还不能和叶坤撕破脸皮。 唐毅雄冲着孤听云使了个眼色,干掉叶坤也算是大功一件,或许可以抵消孤听云任务失败的责罚。 “行了,先不说这些,到家了。” 轿车开到法租界中央区的一栋花园洋房前,唐凌淮急忙踩刹车,还是慢了一步,车头撞在大门上。还好力度不大,大门只是轻微摇晃几下。 门房的人早就习以为常,赶快推开大门。唐凌淮又是一脚油门,附近的人赶快闪开。 哧…… 又是一个急刹,总算是到了。唐凌淮的驾驶技术真是一言难尽。 唐毅雄从车上跳下来,踩在地面上才感觉踏实,这才有心情观察唐家。 车停在一栋洋房前,房子由红砖砌成,一共三层,旁边还有两栋二层小楼,楼前有喷泉,后面是个小花园。 “少爷,你总算回来了。”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胖子一瘸一拐的跑出来,激动的抱着唐毅雄。 “这是廖叔,老管家,你不认识了?”唐凌淮对弟弟的反应有点疑惑,他像是不认识家中老人。 胖管家抢着说道:“不怪少爷,老家伙不中用了,又老又胖,少爷认不出来正常。” “我去换身衣服,你们慢慢聊。”唐凌淮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拉走了唐瑛。 胖管家上下打量着唐毅雄,心痛的说道:“少爷都瘦了,肯定在外面没吃好。老爷让后厨做了很多菜,都热了两遍。” 林二狗感觉极不自在,悄悄的绕到车后准备溜走。 “回来!”唐毅雄把林二狗拉回来。 唐毅雄跟着胖管家进入唐宅,进门就是客厅。摆着黄杨木制成的太师椅,木料并不是极品,但是制作极为讲究。高大概为一米,中间细线阳雕“寿”字,周边为如意纹,两端镂空浮雕蝙蝠。背板分三段,上段嵌黄杨木浮雕暗八仙,中段高浮雕博古,下段亮脚嵌黄杨木镂空雕灵芝杂宝。就连扶手的两侧都雕刻着不同内容。 后面的墙壁上挂着几副国画,意境深远,都是名家佳作。唐毅雄环顾一周,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熟悉而又陌生。 唐老爷听到动静,从二楼走下来,看到唐毅雄,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回来了?” “是的,回来了!” 唐老爷穿着长袍马褂,拄着一根拐杖,大步走下来。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嘴角微微有些颤抖,看到三年没见的儿子,尽管内心很激动,但是努力控制,没有表现出来。 作为一个槽帮起家的航运大亨,唐老爷的气质像是个读书人,温和睿智内敛。 “回来了就吃饭吧!” “老爷交待的事办完了,我……” “留下一起吃顿饭,唐家很久没这么热闹。”唐老爷再三挽留,孤听云只好留下吃饭。 唐老爷大步走在前面,餐厅就在客厅的一侧,一张方桌上摆满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唐毅雄大步的超过唐老爷,拉开正中的椅子,唐老爷有点意思,还是坐下。 “路上还顺利?”唐老爷盯着唐毅雄,老爷子显然已经知道太平号上发生的事。 “死了个日本女人,解决了。”唐毅雄说的很轻松。 唐老爷赞许道:“船长都和我说了,处理的很好,大有长进,去公司上班吧,替凌淮减轻点负担。” “少见,你们居然没吵架。”唐凌淮换了一身旗袍,款款走来,一举一动都像是个大家闺秀。唐瑛也穿了一身旗袍,有点不太合身,但足够让人眼前一亮。 唐毅雄没想到他收留的小萝莉还是个美人胚,假以时日,会出落成一个大美女。 “吃饭!都动筷子,多吃点。”唐老爷笑了。 一顿饭吃完,孤听云和林二狗离开唐家大宅。唐瑛固执的要留下做名佣人,服侍唐毅雄。 唐毅雄快速适应少爷生活。每天醒来唐瑛就会送来准备好的早餐,吃饱喝足悠闲的在小花园里散步。转眼就到了中午,马上又有大餐。 唐家实在太大,唐毅雄用了半天时间才熟悉,记住几个佣人的名字。唐瑛固执的住在唐少隔壁的小房间,向廖叔要了一套佣人的衣服,守在唐毅雄的房门口。 唐毅雄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随她。 天黑之后,唐瑛实在太累睡着了。唐毅雄把她送回房间,一个人待着无聊。 房间里只有两样电器,除了电灯就剩下一台收音机。唐毅雄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实在是睡不着,摆弄起电台,换了几个频道,没有感兴趣的内容。就在要关收音机时,搜到一个奇怪的频道。 “深海呼叫峨眉峰,深海呼叫峨眉峰,36,8663,7232,3751……” 唐毅雄马上明白这是个联络电台,用特定的书籍当做密码本,数字指定是某一页某一行的第几个字。想要破解,除非有密码本。 唐毅雄联想到太平号上的凶案,死者的行李中有几本书,他立刻记录下来,打算找个书店买几本书试试运气。 接下来几天唐毅雄一直在记录电台的频率、呼叫时间和内容。类似的电台竟然有几十个,这还不是全部,只是冰山一角。 上海的谍情超出了唐毅雄的预期,势力错综复杂。唐毅雄还发现了一个俄语和一个朝鲜语频道。 一连过了几天,唐毅雄还没来得及出去看看十里洋场的花花世界,睡梦中被惨叫声惊醒,声音来自唐家大门口。 唐毅雄打开窗户,看到一个女人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嘴里大喊着:“死人啦!死人啦!” 胖管家瘸着腿跑出来骂道:“喊什么!惊扰到老爷!” 女人捂着嘴,身体吓得瑟瑟发抖。 唐毅雄推开窗户问道:“什么情况?” 女人深吸一口气,这才断断续续的说:“外面……好多血……还有……断手……整条街上都有。” 唐毅雄顿时来了兴趣,换下睡衣跑下楼,直奔大门外。 “少爷你慢点!”管家大声喊道:“开门小心一点,大铁门不结实,随时会倒!” 铁门开了一道缝,唐毅雄从缝隙钻出去才闻到血腥味。就在大门前不远处有一只断手。 唐毅雄往远处看,隔了七八米,还有一只断手。 断手旁边的墙壁上写了一行血字——与皇军做对,碎尸万段! 第11章 美女探长 墙壁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十分难看,跟狗啃的一样。林二狗写的都比墙上的字好看。 唐毅雄用手指轻轻的碰了一下,血液早已经干了。血字大概是半夜写的,八个字当中,只有皇军两字写的工整一些。 法租界里实施宵禁,天黑之后不许在街面上活动,巡捕看到就会抓人。在上个月才放宽宵禁,宵禁的时间改为十二点半,上海滩的夜市正在逐步恢复。 “少爷!老爷叫你回去!”胖管家追出来,扫了一眼地上的断手,一瘸一拐的走向唐毅雄。 “把林二狗找来!”唐毅雄叫骂道:“敢在老子地界上搞事,我看胆结石把胆撑大了,好大的胆啊!” 旁边宅子出来个管家模样的人,看到墙上的血字,咒骂道:“这些小赤佬,搞到这里来喽,好难洗的哇。” 听这人话的意思,这种事经常发生,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在这种住宅区还是第一次。 “廖叔,这种案子发生过很多起?” “有个五六起,巡捕房养了一群废物,只知道收黑钱!” 隔壁的管家回去了,把大门锁上,让老爷请两个护院。 唐毅雄回到门前,点了根烟,拿起地上的断手,是一支右手。 断口处很平整,边缘的皮肤微微收缩,说明手被砍下的时候人还活着。 唐毅雄在背侧结节上看到数道砍痕。骨头上的砍痕很宽,骨头上还有裂痕,凶器可能是一把斧头。 断手的皮肤呈现出惨白色,手指粗壮,关节变形。手背和手指上有多处陈年旧伤。 手上的皮肤非常粗糙,掌心都是老茧,摸起来如同砂纸一般。 廖管家看着少爷摆弄一支断手,眉头紧皱,小声问道:“少爷,看出什么了?”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是个工人。” 唐毅雄发现断手的虎口还有食指上都有老茧,这两处的老茧并不厚。死者当过兵,并且打过仗。 唐毅雄意识到死者身份,再次看向墙上的血字,凶手不是在危言耸听,死者还真有可能是一名抗日义士。 “廖叔,和我详细说说是怎么回事。”唐毅雄吸了一口烟,掩饰他的愤怒。 廖管家认真想了想说:“具体什么时间我不记得了,就是四行仓库那边打过仗之后不久就发生了一起。听说有个打仗撤下来的伤员被人给杀了,尸体切成很多块,扔的到处都是,吓坏了很多人,这事还上了报纸。” “该死!”唐毅雄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 “当时闹的人心惶惶,街上人都少了,巡捕房说是要尽快破案。过了没多久,又发生一起,这次连死者是什么人都不知道。第二起要么第三起案子出现血字,人们这才知道,死的不是普通人。巡捕房也就不太管了。大家都说这事背后有‘鬼’!” 唐毅雄大致了解案情,小鬼子名义上占领上海,可实际上控制地区只有三分之一,还有庞大的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小鬼子忌惮法国海军,才没有进入租界。肥肉就在嘴边,日本人会想尽办法蚕食租界,向租界内渗透。 “这案子老子管了!”唐毅雄要查出作案人,先把这群狗腿子解决掉。 唐凌淮听到家中人议论,出门查看,走到大门口就看到唐毅雄蹲在地上,嘴里叼着烟,双手捧着一支断手,两眼放光。 “这是……小唐子?”唐凌淮以为自己起猛了,揉揉眼睛再看,没错,就是唐毅雄。 唐凌淮眉头紧皱,都没注意到老爹走到身边,一起盯着唐毅雄。 “这小子在东瀛学的什么?”唐老爷满脑子问号,开口询问。 “小唐子学的是……医学?”唐凌淮也不确定,三年前事发突然,担心对方报复,连夜将唐毅雄送到东瀛。又不能让他一直闲着,花了点钱安排了个学校读书。不一定要学点什么,至少能安分点。 “他这算是……有点……长进?”唐老爷了解儿子,为唐毅雄回来做了各种设想,好的坏的都有,唯独没想到唐毅雄会拿着一支断手看的津津有味。 嘀呜……嘀呜……嘀呜…… 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四辆黑色警车疾驰而来。 唐毅雄差点以为是救护车,迟疑片刻才想起这是法式的警笛声,听着有点搞笑。 最前面的警车是轿车,后面三辆警车更像是货车,每辆车上都挂着四名巡捕。警车还没停稳,巡捕就从车上跳下。 巡捕的嘴里叼着一个哨子,轻轻一吹发出刺耳的声音。 吱…… 巡捕挥舞着手中的警棍,驱散围观的人群,却将唐毅雄和廖管家围在中间。 廖管家小声说道:“少爷,来的是中央巡捕房的人,有大任务。” 唐毅雄盯着最前面的轿车,车门打开,车上下来一个女人。女人穿着巡捕的黑色制服,但是材料明显更高级。一些细微的改动,收腰的设计让衣服更贴合她的身材。 女人皮肤白皙,五官立体,既有东方的柔美,又有西方高挺,最显然的是她金色的头发。唐毅雄一眼看出她是一个混血儿。 “有点麻烦,她是法国总领事的私生女,名字叫杜丹妮!”廖管家介绍道。 杜丹妮下车后,所有的巡捕站的笔直,想要引起杜丹妮的注意。杜丹妮看都没看巡捕,盯上了唐毅雄。 唐毅雄的造型实在是惹眼,嘴里叼着烟屁股,双手捧着断手。 廖管家迎上去介绍道:“杜警长,好久不见。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唐老爷的儿子唐毅雄唐少爷,刚从日本回来。” 杜丹妮从头到脚打量着唐毅雄,也不说话,只是伸手。 唐毅雄立刻将断手放到杜丹妮的手上,这位混血大美女的表情瞬间很精彩。 杜丹妮主动伸手是要握手,毕竟是唐家少爷,还是要给点面子。 手确实是握到了,不过握的是一只死人的断手! “唐少爷的手有点凉啊!” “啊?” 杜丹妮低头一看,根本就握的不是唐毅雄的手,而是断手。 下意识的就要将断手扔掉,转念一想,断手是案子的重要物证。 杜丹妮身上汗毛直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断手又不能扔了,只好拎着。 “证物袋!”杜丹妮大喝一声。 她的手下这才看出不对,手忙脚乱的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收走断手。 廖管家震惊了,自家少爷这是什么操作? 第12章 特别顾问 “绷住!”(法语,早上好! 唐毅雄开口就是地道的法语,甚至还带点巴黎腔。 “侬会说法语伐?” 杜丹妮开口是中文,带着上海腔调。 唐毅雄只会说一句,效果很好,和杜丹妮搭上话。 “我是负责此案的警长,你有什么要说的?”杜丹妮盯着唐毅雄,他之前拿着断手的行为怎么看都有点可疑。 “你的眼睛是绿色的,真好看!颜色接近胆囊!” 杜丹妮头皮一阵发麻,称赞她容颜的人多了,还是第一次有人形容她眼睛的颜色像是胆囊。 廖管家更是倒吸一口冷气,少爷这比喻太……天马行空!不愧是少爷,别人可想不出这种词。 “你……你……很有趣!”杜丹妮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回答,只能敷衍的回一句。 气氛有些诡异,唐毅雄赶快换一个话题。 “巡捕来的这么快,是在别的地方发现尸块,一路追寻而来?” “你怎么知道?”杜丹妮有点意外。 “一个简单的推理。”唐毅雄指着警车说道:“我们发现断手也有一刻钟,来的还是大队人马,只有一个解释。凶手将尸体切成碎块,散落的到处都是,你们是寻着尸块而来。” 杜丹妮轻轻点点头。 “最先发现尸块的位置是哪?”唐毅雄追问。 “你怎么对这些感兴趣?”杜丹妮产生疑问,普通人遇到凶案,最多是围观看个热闹,没几个人敢近距离的接触尸块,就算不害怕,也会觉得晦气。 “我学的是法医,这是我的专业。” “法医?”杜丹妮很惊讶,法医学就算是在欧洲也是门新兴学科,才开始在命案调查中使用,法医的发言成为法官断案重要依据。 杜丹妮喜出望外,没想到上海滩藏龙卧虎,居然会有法医这种冷门职业。 “你读的是……” “不提也罢,只读了三年,没有完成学业。” 杜丹妮自然是知道其中原因,三年经验不算多,但是总比没有强,杜丹妮动了心思,她的手下都是些粗胚,干不了精细活。 杜丹妮顶着法租界第一女神捕的名头,急需破个大案证明自己。 “我聘请成为中央捕房的特别顾问,可以参与到案件侦破当中,巡捕房会提供最大限度的便利。” 廖管家眼前一亮,心中暗赞少爷好手段,不仅和中央捕房搭上关系,还间接和公董局扯上关系。 唐毅雄没有立刻答应,客气的说:“有句老话说,空口无凭,讲究个字据为证。” 和聪明人说话,不用说透,点到为止,杜丹妮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廖管赞许的点点头,少爷处理的很老道,和洋鬼子打交道就要留个心眼,洋鬼子靠不住。 “有没有纸和笔?”正式文书来不及,杜丹妮打算手写一份文书,之后再补一份正式的委任状。 “我去拿!”廖管家小跑着回家,不一会儿拿回纸和笔。 杜丹妮快速写下委任书,签下名字,没有印章,她拿起纸,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留下一个吻痕。 “我擦,还能这么玩!” 唐毅雄看着淡淡的唇印,将纸折好交给廖管家。 “跟我来。”杜丹妮走向最后一辆像是货车的警车,巡捕打开车门,唐毅雄闻到血腥味。 车厢内盖着一块白布,唐毅雄掀开白布,露出十几块尸块,随意摆放在地板上。 部分尸块是用粗麻布袋的碎片包裹,这种麻布片很常见,码头上扛大包,大包说的就是这种麻布片。 唐毅雄拿起门口的一块,是一段上臂,断口处搂着骨茬。凶手不具备任何相关知识,完全是靠着蛮力将尸体切割成尸块。 “给我点时间!” 唐毅雄进入车厢中,快速辨别尸块,将尸块摆放在正确的位置。只用了十几分钟,一个大致轮廓完成。 唐毅雄有一个新发现,在另一只断手的指甲缝隙中找到金属碎屑。 趁着杜丹妮不注意,唐毅雄将尸块中发现的一块碎木片藏在掌心,顺势装入衣兜中。 每片麻布唐毅雄都检查过,并没有发现有文字。 “大概……还有七八块没有找到。” 唐毅雄从车上跳下来问道:“之前的案子有没有发现死者头颅?” 杜丹妮摇摇头,类似的案件高达四起。公共租界也有类似案件,大概有三起。大概率是同一伙人所为。 “死者年龄在四十五岁左右,身高在一米七左右,职业是工人,死亡时间大概是昨晚九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死之前遭受过殴打拷问。” 唐毅雄在尸块上发现多处伤痕,有钝器击打伤,也有利器劈砍伤。手法很糙,凶手是想逼问什么。 “我能看出死者是位体力劳动者,你怎么确定他是工人?”杜丹妮提出疑问。 “死者身上有多处陈旧伤和烫伤,多在双手和小臂的位置,烫伤的面积不大,有可能是飞溅的铁屑造成的烫伤,手上的老茧特别厚,据此我推测死者是名钢铁工人或者造船厂工人。” 唐毅雄的分析将调查范围锁定在一个很小范围,查到死者身份,距离找到凶手就不远了。 从死亡时间推算,死者在下班之后就被挟持,不久之后就被杀害。在推算的时间段内,有可能有目击者看到凶手。 “我这就让人去查!”杜丹妮问道:“你对凶手有什么看法?” “凶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伙人。”唐毅雄估算大概有三到五个人。并且有一处远离人群的活动场所,是命案发生的第一现场。 “依据是……” “尸体被分解的手法明显不是一人,劈砍的力度不一样,刀法也不太一样。” 顺着思路往下推,凶手需要一个相对安静不会被打扰的空间,不紧不慢的分割尸体。 这处场所可能并不在法租界,甚至不在公共租界内,大概率是在华界中,日本人的地盘上。 杜丹妮皱着眉头,如果是这样,抓捕犯人就比较麻烦,公董局的上层不想和日本人产生冲突。 “你说的这些也能从尸体上看出来?” “我猜的!”唐毅雄没有证据。实际上也不需要证据,凶案的背后肯定有日本人指使,血字就是证据。 “先查案!有进展通知我。” 杜丹妮要去寻找剩下的尸块,带着大队巡捕离开,她并没有明确表明态度。街面上再次安静下来。 “少爷,这事得慎重。”廖管家提醒,唐家地位特殊,暗中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唐家。 “我已经想好了!”唐毅雄想在上海滩立足,需要筹码,越多越好。 第13章三光码子 “洗手!”唐凌淮怒道:“你再用手直接去抓‘那些东西’,我看就不用洗了,直接剁了吧。” 唐凌淮盯着唐毅雄洗手,已经洗了三遍,皮都快搓破了。 “再洗一遍,洗不完不许吃饭!”唐凌淮怒道:“直接用手去抓,也不怕中尸毒!” 唐毅雄又洗了一遍,唐凌淮这才同意唐毅雄吃早饭。 唐老爷早就坐在餐桌前,已经知晓街面上发生的凶案。 廖管家带着仆人将早餐摆上餐桌,新来的厨子潘明做了生煎和牛肉汤,小菜是烤麦麸。 唐毅雄用手抓了一块麦麸放在嘴里,麦麸用高汤煮过,孔洞中吸满汤汁,用酱油简单调味就十分美味,口感有些q弹。 “好吃!” 唐毅雄又要下手,唐凌淮怒道:“筷子!” 唐毅雄赶快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生煎说道:“厨师的手艺很好,你们吃啊!” 唐老爷不说话,看了一眼唐凌淮,唐凌淮问道:“小唐子,我们唐家不和官家打交道,外面的案子和我们也没关系……” “不不不……和我们关系大了!”唐毅雄吃着生煎说:“时局不好,我们唐家就像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还有小鬼子,早晚会对唐家下手,我们得提前布局。” 唐老爷睁开眼,异常严肃的问道:“你不看好抗战?” 唐毅雄摇摇头说:“小本子先天不足,资源严重匮乏,各种资源高度依赖进口,一旦运输路线被切断,败亡只是时间问题。而我们唐家主业就是航运,有船有码头有仓库,小本子早晚会下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都懂,唐老爷点点头,儿子分析的很有道理。未雨绸缪,必须提前做些准备。 “你对这场战争怎么看?”唐老爷满心欢喜,儿子大有长进,不再是一个只知道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纨绔子弟。 “这场战争会死很多很多人!但是我们最终会取得胜利!”唐毅雄的语气很坚定的说:“小本子暂时占据优势,随着战线拉长,兵力不足,后勤补给困难就会逐渐显露出来,战争会进入相持阶段,最终我们会取得胜利。” “好!好!好!”唐老爷一连说了三个好。 唐凌淮环视一圈说道:“就此打住,以后家中不许谈论这些事。你们什么都没听到!” 廖管家对着佣人说:“管好你们的嘴!谁要胡说八道,我饶不了你们。” 唐家的佣人都是些‘老人’,最少的在唐家工作了四五年,唐家对他们都不错。 “以后就不要招人了。”唐老爷拿起筷子说:“吃饭吧!” 唐毅雄一口就吞了一个生煎,对廖管家说道:“让人去周边打听一下,有没有人见到可疑的人,要是有目击者,我想见一面。” “是!”廖管家立刻去安排。 唐毅雄早饭还没吃完,廖管家就回了。 “少爷,周围的邻居没有人看到可疑人员。” “就算真有人看到也不会说,你问错人了。”唐凌淮优雅的擦擦嘴。 唐毅雄立刻明白,唐家周围住的都是富贵人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凶手烂命一条,被记恨上是件麻烦事,唐毅雄想要打听嫌疑人的消息,只能想其他办法。 “林二狗来了,在门外,他不进来。” 唐毅雄只好出去见林二狗,几天不见,林二狗换了一身西装,虽然是便宜货,穿在身上居然很有型。 “我要打听消息,早上在门口发现一支断手,这案子我要查个水落石出。” “有个地方可以打探消息。唐少有没有听说过‘包打听’茶会?” “没听过。” “唐少你换身衣服,我带你去。” 上海滩讲究腔调面子,林二狗让唐毅雄换上好点的衣服,再戴上手表。高档西装往身上一穿,气质都变了。 林二狗开着唐家轿车,正是大名鼎鼎的斯蒂庞克牌,真皮沙发坐的很舒服。 包打听茶会创立于租界建立之初,租界内存在大量不法勾当。泼皮无赖为了交换情报,逐渐自发形成包打听茶会。 三大亨之一的黄金荣,发迹之前就是名包打听,利用茶会收集信息情报。 参加茶会的人被称作‘三光码子’,意为吃光,用光,当光。这些人为了钱什么都肯做。 林二狗开车带着唐毅雄到了金陵路上的聚全茶楼,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大门上挂着牌匾,写着聚全两个大字。 唐毅雄刚到门口,还没下车,立刻有一群乞丐围上来,也不说话,只是伸手要钱。这些人衣衫褴褛,头发杂乱的像是一团杂草,身上的衣服脏的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有一个细节,这些年龄在三十岁左右,虎口有老茧,这些人是溃兵。 林二狗小声说道:“去年打了一场大仗,很惨烈,有一部分溃兵退入法租界。当官的有门路的都走了,他们是剩下的。” 唐毅雄发现一个不一样的乞丐,他卷缩在路边,目光呆滞,其他人也不搭理他。他身上的衣服能看出是个军官。 “他是什么情况?”林二狗问道。 “疯了,南京下来的,一队人就活了他一个。” 林二狗鼓励道:“振作起来啊哥们!只要没死,继续干他娘的!” 疯子一点毫无反应,头都没抬。 “别管他。”唐毅雄理解疯子,他的灵魂已经死在南京,现在只剩下躯壳。 林二狗给了溃兵一些法币,围在门口的人群散了。 两人进了茶楼,找了一个靠近门口的位置,林二狗点了一壶茶,也不喝,在对面摆了三个碗,倒满茶水。 片刻之后,一个泼皮从门口路过,扫了一眼,迅速离去。 过了不到一刻钟,一群泼皮无赖走进茶楼,站在唐毅雄面前。这些人就是林二狗说的三光码子。 唐毅雄扫了一眼,全部面黄肌瘦形如枯槁,有几个瘦的只剩下一层皮贴在身上,一阵风就能吹倒。 “坐吧!”唐毅雄担心站的时间长了,再站死过去。 “公子想知道什么就问吧!”说话的人状态还好点,是个烂赌鬼。 林二狗拿出十块大洋摆在桌子上,开口道:“今天租界里又发生碎尸案,谁能提供情报,这些大洋就是他的!” 三光码子发出一阵惊呼,对他们来说十块大洋可是一笔巨款,够他们挥霍一段时间。 这些人互相对视,没人开口。 “不够?再加点!”唐毅雄拿出十块大洋摆在桌子上。 第14章 嫌疑人画像 聚全茶楼内鸦雀无声,三光码子的眼睛死死盯着桌子的大洋。这位爷出手阔绰,出手就是二十大洋。之前他们打听消息,最多也就五六块大洋。 “少爷,您问的这事风险大……” 唐毅雄不等他说完,又拿出十块大洋放在桌子上,三十块大洋! 已经有人按耐不住,想要拿桌子上的大洋。 “都规矩点!”林二狗撩开衣服,露出一把匕首。 “我们懂,您是槽帮的大爷!”有三光码子认出林二狗,槽帮对他们来说是个庞然大物,惹不起。 唐毅雄拿起一枚大洋,轻轻的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本少爷时间宝贵,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唐毅雄作势要收回大洋,立刻有人端起林二狗摆下的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散了吧!”林二狗挥挥手,三光码子一哄而散,只留下喝茶的人。 唐毅雄打量着面前的三光码子,年龄二十五岁左右,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脸色蜡黄,眼睛周围有浓重的黑眼圈,比起其他人,还算健壮。 “叫什么?”林二狗问道。 “小的几贱名张毛,烂赌鬼一个。二位叫我张三就行。” “上去说!”林二狗示意到二楼去说。 聚全楼的二楼全部是单间,间隔比较远,林二狗选了角落的一间。 张三刚坐下,肚子发出咕噜一声,他两天没吃饭,肚子早就饿扁了,刚才又喝了茶水,更饿了。 “小二,上点心。”唐毅雄叫了点吃的,先让张三填饱肚子。 小二端来一盘米松糕,一种由米粉和糯米粉加葡萄干一类的果脯做成的糕点。张三也不客气,拿起一块米松糕,三口吞下肚。 只用片刻功夫,张三风卷残云一般将一盘米松糕一扫而光,看样子还没吃饱。 “再来两盘!”唐毅雄让张三吃饱了慢慢说。 三盘米松糕下肚,张三打了一个饱嗝,肚子填饱了整个人精神好多了。 张三主动开口说:“这次的碎尸案我不清楚,我可以提供上次碎尸案的情报,我见到了抛尸块的人。” “你仔细说说!”唐毅雄很感兴趣。 “我那天手气还行,推牌九赢了几把,之后又输光了。大概两三点钟,被看场的赶出来。我在街面上游荡,想找个地方睡觉。没走多远,就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背了一大包东西,走一段扔下一个包袱。” 张三说的口渴,又拿起茶壶,灌了几口茶水,继续说道:“起初我以为是个小偷,发财了。等那人走远,我捡起一个包袱,一看里面有半个耳朵,我魂儿都吓飞了。” “你看清楚那人的长相了?”林二狗问道。 “当然,那人长得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好人。”张三不往下说了,剩下的是收费内容。 “准备纸和铅笔。”唐毅雄又要了两样糕点,让张三慢慢吃。 林二狗熟悉附近情况,迅速带回纸和笔。唐毅雄给了张三十块大洋,“说吧,剩下的说完给你,说的尽量详细一点,越细越好。” 唐毅雄在纸上先画了一个十字,画一个头像,确定五官的大致位置,做好准备,这才让张三开始描述。 “那个人二十多岁,脸型稍微偏瘦一点,头发很短,额头么……不是很宽,眉毛不是很多,细长的两条,眼睛很小,单眼皮。” “停!”唐毅雄画的很快,还是有点跟不上,他大体画了一个轮廓,整体完成再继续完善。 张三接着描述道:“他的鼻子长一点,鼻梁很高,鼻子很挺,还算好看。嘴很有特点,有两个门牙特别大,闭着嘴也能露出来,他的下巴也有点长。” 大体上画完了,唐毅雄完善细节,一个人像越来越鲜活,贼眉鼠眼,不像是好人。 “唐少好手段!”林二狗惊为天人,画的像是照片一样,看着竟然有几分眼熟。 “他下巴这里有一颗黑痣,上面还有毛。”张三补充最后一个细节。 唐毅雄补上黑痣,进行了几处细微调整,嫌疑人画像基本完成。唐毅雄上过选修课,只能算是入门级别的水平,放在这个时间段的上海滩,他就是大师级的存在。 “像,真像,就是他!”张三都没想到面前的富家少爷仅仅是听他的描述就能画出如此逼真的人像。 “我认识这个家伙!”林二狗指着画像说:“这家伙是叶……” 唐毅雄阻止林二狗说下去,把酬劳给了张三,嘱咐道:“不许把画像的事说出去!” “懂,我懂规矩!”张三只顾着数大洋,数过之后还要拿起来吹一下,放在耳边听响声。 “滚!”林二狗呵斥道。 张三嬉皮笑脸的说:“我这就滚,马上滚。少爷要是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二狗将张三送出茶楼,目送张三离去,回到二楼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这才回到包厢。 “唐少,画上小赤佬叫做烂命胡,就是街面上的一个混子。后来跟着叶坤的手下作势,烂人一个。”林二狗和叶坤结怨,有过几次冲突,见过这名小混混。 “说详细一点。” “听说这小子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整日游手好闲,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跟着叶坤的手下也混不出个名头,就是个跑腿的,他没那个胆子杀人,更别说碎尸。” 唐毅雄赞同林二狗的分析,有胆子杀人的家伙,不可能混了很多年还默默无闻。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小子以前在租界里混,后来跟着叶坤的手下去了华界。具体住在什么地方我要打听一下。” 唐毅雄将嫌疑人画像卷好,说道:“再打听一下,他们活动的区域中可能有个仓库,是凶案现场。” 这些家伙很狡猾,巡捕管不到华界,只要不在租界里犯事,巡捕就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我来收拾他!唐少你等我消息。” 林二狗出手,专业对口,要是连一个街面上的小混子都收拾不了,他就不用在槽帮混。 第15章 林二狗的审问 “号外!号外!法租界再现碎尸案,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唐毅雄走出茶楼听到报童的叫卖声,一名十多岁的报童高举着报纸从门口跑过。 “回来!”唐毅雄突然想知道报纸上是怎么写的,从报童手中拿过报纸。 林二狗给了报童三个铜板说:“多出来的是赏你的!” “谢老爷赏!”报童开心的连蹦带跳的走了。刚走了三四步,又卖出一份。 唐毅雄拿着报纸,纸张很粗糙,还有一股油墨味。 凶案上了头版头条,只是竖着排版,用的还是繁体字,唐毅雄还不太适应,读起来有些慢。 “少爷上车吧!”林二狗打开车门。 唐毅雄上车还在看报纸,没注意旁边的白疯子一直在盯着他。 报道写的很尖锐,租界屡屡出现恶性凶案,百姓处于恐惧当中,巡捕何时才能破案,让大家安稳的生活。 “写的不错!”唐毅雄没找到署名。作者有意回避死者身份,着重写了案件造成的不良影响,给巡捕和公董局造成巨大的舆论压力。 “这家报社有咱们的人?” “有啊!”林二狗得意的说:“租界里的几家报社经营遇到困难的时候,可没少管唐老爷借钱。” “侧面打听一下这篇报道是谁写的,我想见一下作者。”唐毅雄对作者很感兴趣。这位作者很有天赋,再用标题党震惊体强化一下,就是一个左右舆论的高手。 “没问题。” 唐毅雄没开车回家,在租界主干道辣斐德路上转了一圈,看到不少人都买了报纸。人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谈论的也是碎尸案。 “回去吧!”唐毅雄心里有了底。凶手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么大的舆论的压力,巡捕房必须要有个交待。 杀鸡儆猴是个不错的方法,但要掌握一个度。一旦恐惧过了头,就要小心反噬。可惜凶手不懂这一点,手段越来越极端。 唐毅雄回到唐家,进门就看到唐老爷在客厅喝茶,明显就是在等唐毅雄,还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凶案我听说了,你要插手?”唐老爷装着很随意的问道。 “断手都扔到家门口了,这是打唐家的脸!”唐毅雄早就想好了理由。 “你不去航运公司,要去做法国人的巡捕?”唐老爷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有没有生气。 “爹,我有自己的安排。” “随你吧!”唐老爷拿着他的紫砂茶壶走了。 唐毅雄看着唐老爷的背影,唐老爷在担心什么。 林二狗办事效率极高,当天晚上十点,林二狗出现在唐家大宅门口。 “司大爷,给通报一声呗,少爷让我做的事办妥了。” 唐家的门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身形魁梧,喜欢穿一件灰色长袍,不怎么爱说话。 “等着!”司大爷扫了林二狗一眼,慢悠悠的去通知唐毅雄。 唐毅雄正在摆弄收音机,又找到一个特殊频道。 “毒蜂呼叫毒蛇,毒蜂呼叫毒蛇,1223,914……” “少爷,林二狗……” 唐毅雄不等司大爷说完,拎着外套跑到门口。 “少爷,人抓到了,做的很小心,没打草惊蛇。关在码头上,等着您审问。不过地方有点远,得开车。” 司大爷打开大铁门,唐毅雄开着他的斯蒂庞克轿车,林二狗坐在副驾驶指路。 等车开走,司大爷再把铁门关上,铁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摇晃的厉害,随时都会倒的样子。 夜里路上车不多,唐毅雄避开繁华路段,开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到了码头一处隐蔽的仓库前。 车停在门口,仓库门口有人守着,看到林二狗,这才将大门打开一道缝隙。 仓库中堆满货物,能看到的都是装箱准备运输的布匹,这是一个临时转运暂存的货舱。 穿过货物,到达仓库深处,有一片整理出来的空间,唐毅雄看到嫌疑人画像上的烂命胡,和他的画像有七成相似。 烂命胡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一块烂布,脸上有伤。看到有人来了,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咽声。 “这小子很贼,躲在一条弄堂里不出来,费了点事才找到他。本事稀松,就是嘴很硬,想从他嘴里撬出信息可能要麻烦点。” “交给你了,我只要结果。”唐毅雄找了一个干净的木箱子坐下,瞪着看戏。 烂命胡旁边的木箱子上摆着各种刑具,木棍、锤子、匕首、铁钩…… 部分刑具上污渍看着像是凝固的血迹。 “呜呜呜……”烂命胡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扭动身体,拼命的挣扎。 “我让你嘴硬!” 林二狗抡起棍子,砸在烂命胡的小腹。这一下力道十足,烂命胡摇晃两下不动,过了三四秒钟才恢复过来,全身都在抖。 “呦呵,没看出来,是个硬汉,很能扛啊!” 林二狗放下棍子,换了一根鞭子,一步一步走向烂命胡。 “呜呜……”烂命胡拼命的摇头,想要表达什么。 啪啪啪…… 林二狗抡起鞭子一顿猛抽,烂命胡被抽的皮开肉绽。 “停吧!”唐毅雄叫住林二狗,再打下去小混子命都没了。让人开口有很多种办法,未必就要动粗。比如说抽完之后给他泼点盐水,不仅能消毒,减少感染,那滋味就像无数把烧红的小刀在伤口反复的切割,让人生不如死。 唐毅雄走到烂命胡身边,指着他的腿说道:“他的手法粗糙了点,我有更省事的办法。比如你这条腿,用箱子先垫起来,男人的柔韧性都不太好,用砖头一点一点的把你的脚垫高,听着很简单。人的膝关节只能向后弯曲,不能向前弯曲,这是它的生理结构。随着脚被垫高,很多组织就会形成拉伸和挤压,那种痛苦,无法用语言形容,你可以感受一下。要是能撑到最后,你会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就算你能撑下来也废了。” 烂命胡听得头皮发麻,都忘了身上的疼,他的膝盖已经在隐隐作痛,头上都是冷汗。 林二狗震惊了,不愧是唐少,能想出这么厉害的办法,他跃跃欲试,很想尝试一下。 “呜呜……”烂命胡拼命的点头,可唐毅雄压根就不理睬他。 “不喜欢吗?我还有其他办法。”唐毅雄指着木箱说道:“把这些木片削成木钉,从指甲下面钉进去,都说食指连心,那滋味……” 第16章 刘疤瘌 烂命胡快要疯了,内心在疯狂咆哮,这两个家伙是谁啊,神经病啊!先是把他揍了一顿,另一个又疯狂的恐吓他! 想知道什么你们倒是问啊!把我嘴堵着说什么! 我说啊!什么都说!你们倒是让我开口啊! 不是,你们两个神经病吧! “还不喜欢?”唐毅雄转念之间又想到一个法子。“还可以弄一个火盆,把烙铁烧的通红,在你的身上烙这么一下。” 唐毅雄在烂命胡身上比划几下,在寻找可以下手的部位,选中胸口的位置。 “通红的烙铁烙在身上,你的感官都会有不同的感受,先是耳朵,耳朵能听到皮肉被烙发出吱吱的声音,接着鼻子,也就几秒钟吧,就能闻到皮肤烧焦的味道,那气味可不怎么好闻,最后是眼睛,能看到皮肤冒出的青烟,那可是你自己皮肉烤糊冒出的烟气。” “呜呜……” 烂命胡已经吓哭了,这还是人么,这是个魔鬼吧! 林二狗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唐毅雄,不愧是少爷,描述的太真实了,他仿佛都闻到那股烧焦的味道。 “你要是还不喜欢,我还有办法,你能吃辣吗?还可以用最辣的辣椒熬一锅滚烫的辣椒水,里面再加点碱,增加灼烧感,趁热给你灌下去,那滋味……” 唐毅雄还没说完,烂命胡两眼一翻,直接昏过去了。 “这小子可真硬!”林二狗一盆水泼上去,烂命胡被冷水一激,又清醒过来。 “呜呜……” 唐毅雄这才注意到烂命胡的嘴还堵着,根本就没法说话。唐毅雄伸手把嘴里的布团拽出来。 “问啊!你们倒是问啊!你们都不问,我说什么啊!啊!” 林二狗挠挠头问道:“我没问吗?” “似乎是没问,我还以为是你独特的审讯手法,原来你压根就是忘了。”唐毅雄砸色,烂命胡太惨了,这顿打白挨了。 “要说审讯还是公子高明,刚才那一番话,都把他吓尿了。”林二狗是发自内心的感慨,动手落了下乘,唐少只是动嘴,烂命胡吓了个半死。 “这是精神折磨,人对疼痛有耐受力,但是你要掌握了精神弱点,一击必中!比如说你在他身上切一个小口,让血一滴一滴的流,下面放一个铜盆,蒙上眼,让他听血滴滴落铜盆声,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精神崩溃,甚至有可能活活吓死。” 唐毅雄一番话让林二狗大受启发,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实践,试试唐少的新方法。 林二狗看向烂命胡,还没开口,烂命胡打了一个冷颤,急忙说道:“我什么都说,知道的全说,不知道给你们打听清楚,你们快问吧。” “碎尸案的尸块是你扔的?”林二狗问道。 “是!刘疤瘌让我做的!”烂命胡回答的那叫一个干脆。 “人是谁杀的?”唐毅雄问道。 “我老大,刘疤瘌。只知道姓刘,本名叫什么不知道。原本开了一个小赌档,跟着叶坤发了家。头上生过毒疮,虽然治好了,但是不长头发了。他今年大概三十五岁,除了正房,还有两个姘头。手下有十几个,有真家伙……” “停!我问什么你说什么!”唐毅雄不想听废话,絮叨了一堆基本和案情无关。 “您问!”烂命胡相当的乖巧。 “死者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唐毅雄问道。 “我……我……我就知道死者叫鲁大海,是个造船厂的工人。” 林二狗敬佩的看着唐毅雄,少爷又说对了。 “杀人动机呢?” “什么是杀人动机?”烂命胡有些茫然,不明杀人动机是什么意思。 “就是为什么杀人?”唐毅雄换了一个说法。 烂命胡带着哭腔说道:“我是真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刘疤瘌他也不会告诉我啊!” 林二狗呵斥道:“好好说话,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就你这种货色,居然也能出来混。” “你仔细想想,刘疤瘌平时闲聊,多多少少会说一点。”唐毅雄耐着性子引导。 烂命胡认真的回想,唐毅雄也不催促,过了一会儿,还真的让他想到一点碎片信息。 “刘疤瘌说那些家伙又臭又硬,天天谈什么理想,要为泥腿子出头。真要是让这些人得了势,以后就没好日子,早晚要杀光这些人。” 唐毅雄称赞道:“不错,你再仔细想想,比如说他第一次动手杀人之前,发生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那时间有点久了!”烂命胡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说:“那会儿还在打仗,兵荒马乱的,刘疤瘌也不敢出来,找了个地方躲着,有个人找到他,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个人走了,刘疤瘌就不怕了。当时就让人打听什么人在和日本人做对。” 林二狗大声质问道:“是不是叶坤?” “不知道,我也是听说!又不是亲眼所见。”烂命胡补充道:“倒是前几天,有个日本娘们来找他。” “你怎么知道是日本人?”林二狗追问。 “那娘们穿个那种奇怪衣服,背后背着个枕头,我正好看见了。刘疤瘌点头哈腰送那女人走,跟条哈巴狗似的。”烂命胡模仿着刘疤瘌的语气,媚笑着说道:“春子小姐慢走,春子小姐再见!然后那娘们就上了皇军……不是……日本鬼子的车。” 唐毅雄一惊,问道:“你确定那女人叫春子?” “确定!刘疤瘌为了展示他的实力,把所有人都叫去了。” “可能……是个巧合吧,日本娘们的名字都差不多。”林二狗说道。 唐毅雄摇摇头,确实有可能重名,可是在上海,又能调动军方的车,就是太平号上的女人。春子这么快就开始行动。 林二狗问道:“春子和刘疤瘌谈了什么?” “我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谈的。可能和那个事有关,送走日本女人,刘疤瘌就让两个心腹去船厂盯梢,当晚就动手。那人让抓回来,好像是要问什么,可他不肯说,刘疤瘌一气之下就把他杀了。” “在什么地方动的手?”唐毅雄换了一个问题。 “一个破仓库,刘疤瘌以前在里面开赌档,后来就成了老窝,他的龌龊勾当都在里面进行。” 林二狗点头说道:“我知道那个地方,在华界叶坤的地盘上。” 第17章 败类 民国的上海滩是远东第一大城市,华洋并处,五方杂居,十里洋场,成为奢靡繁华之地。 帮派的历史源远流长,在上海盘根错节,很难被拔除。到了三十年代,已经发展成一股庞大的势力。这中间最出名的就是三金公司,背后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三大亨和十大烟商。 三金公司每月打点公董局和巡捕房就要上万大洋,再加上手下多,有军火,没人敢招惹。 在众多堂口中,叶坤的实力仅次于三大亨,能在三大亨的压力下发展出自己的势力,也算是一方枭雄。 叶坤将自己的地盘经营的铁板一块,外人插不进去。 “回头带我去转一圈,开开眼。”唐毅雄打算明天去巡捕房报到之后就去华界转一圈。 刘疤瘌要是一直缩在叶坤的地盘,案子还真不好办。 “刘疤瘌不会一直待在老窝里,他最近还有事要办,必须亲自去。”烂命胡信誓旦旦的说。 “你确定?理由呢?”唐毅雄很感兴趣。 “刘疤瘌最近盯上了公共租界的一个富商,大概是要绑票。已经派人去踩过点,等风声一过就要动手。那一家人好像姓沈。” 唐毅雄立刻想到太平号上遇到的白富美沈楠溪,问道:“上海姓沈的有钱人很多?” “镇海沈家在公共租界有一间大宅。”林二狗诧异的说道:“刘疤瘌疯了,谁给他的胆子,他敢对沈家下手?就算是他老大叶坤也要给沈家面子。” 烂命胡是真的害怕唐毅雄,把刘疤瘌的秘密一股脑全说了。 唐毅雄拿出根烟,点着抽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冷眼看着烂命周。“你一个小喽啰,以能知道这么机密的事?” “我保证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刘疤瘌让我们找几个可以安全藏身的地方,估计快要动手了。” 唐毅雄向着林二狗使了一个眼色,林二狗心领神会,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刘疤瘌真要敢对沈家人下手,可以借刀杀人。 “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让他走吧。”唐毅雄拍着烂命胡的肩膀问道:“整个上海滩这么多人,刘疤瘌怎么就知道他杀的一定就是反日人士?” 烂命胡的小命保住了,表情轻松了许多,赶快答道:“杀的第一个人是个报社的编辑,死者生前没少在报纸上说日本人坏话,日本人不想直接动手,刘疤瘌打听那编辑没什么背景,就把人给杀了。头扔在薛华立路的电线杆下面,身子扔进了黄浦江。当时有些匆忙,忘了写字。之后又找人写了个纸条,贴在电线杆上。” “这事我记得。”林二狗怒道:“我记得写的是——看!看!看!抗日团体之结果,从速反省自保身。” “那后面几起呢?”唐毅雄追问。 “第二个死的是个女人,听说还挺好看。刘疤瘌杀人之后将手砍下来装在盒子里,一个送到银行,一个送到报馆。收到的人打开盒子一看,里面的手已经腐烂,当时看到的人都吓傻了,全市人都害怕。刘疤瘌对效果很满意,之后就形成惯例,杀人之后切块,往人多的地方扔,再留下一行警告的血字。” 唐毅雄恨得咬牙切齿,正是有这种吃里扒外为虎作伥的败类,战争才会持续十四年,死了数千万同胞。 “刘疤瘌就是个混子,又不是侦探,他怎么知道谁反日?”唐毅雄强忍着胸中的怒火。 “有人举报的!”烂命胡小声说道:“日本人在华界实行严格的户籍和保甲制,几个家庭为一组,要是组里的一人犯事,整组人跟着倒霉。还有就是检举有功,只要提供一个有反日嫌疑的人,就有奖励。检举错了也没关系,要是检举对了,奖励翻倍。这次死的那个工人,好像就是被邻居检举暴露的。” 唐毅雄扔掉手上的烟头,用脚踩灭。这样比较麻烦,邻居之间最了解,你今天吃了肉喝了酒,邻居都知道。这种制度要是全面推广开,情报人员很难潜伏成功,各种行动也会受到影响。 “租界里也有这样的人?”唐毅雄问道。 “有!”林二狗咒骂道:“有些小赤佬见钱眼看,为了点赏钱,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把这些人找出来!”唐毅雄要把这些垃圾赶出租界,为之后的谋划做准备。 “明面上的好找,潜藏起来的比较麻烦。”林二狗有些为难,小日子占领上海快一年了,肯定往租界安插了数量众多的暗探,潜藏在各行各业各个部门。 “动动你的左脑,对付这些家伙有很多办法,坏人没有底线,我们要比坏人还坏。”唐毅雄用手指着林二狗左边的脑袋。 话听明白了,可林二狗不解为什么要动左边的脑子,动右边的不行? 唐毅雄打算先用一招杀鸡儆猴,挑一个倒霉的出来,一定要让特别的惨,惨到别人说起来说者伤心,闻者落泪,到了这种程度,其他探子才会有所顾忌。 林二狗实在是想不出要多惨才会达到唐少说的程度。 “行了,你还有要补充的吗?”唐毅雄解开烂命胡的绳子,要放他走。 “我……可以走了?”烂命胡有点不敢相信。 “快滚!”林二狗喊了一声,烂命周站起来就跑,跌跌撞撞的跑了几步,差点摔倒。惊慌的回头一看,林二狗没有要对他动手的意思。 烂命胡扶着木箱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跑出仓库。 “唐少,就这么放他走了?”林二狗担心他坏事,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用不着,他说了刘疤瘌的秘密,今晚的事要是走漏消息,他第一个死。留着他就等于在刘疤瘌身边安插了一个探子。” 在林二狗的认知中,对付一个小头目用不着这么费事,刘疤瘌总有离开叶坤地盘的时候,找几个兄弟埋伏他,轻松搞定。 “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唐毅雄要查的案子背后,是谁指使刘疤瘌?叶坤知不知情?日本人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这些内容也不是林二狗该考虑的事情,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盯好沈家,沈家人多,弄清楚谁是刘疤瘌的目标。 唐毅雄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大部分人都睡了。唐毅雄走到门口,看到王瑛守在门口打瞌睡。 “少爷,你回来了。”唐瑛听到脚步声立刻清醒,大步迎上来。 “快去睡吧!” 唐瑛固执的要兑现承诺,做唐毅雄的贴身丫鬟。唐毅雄打算要给她找点事做。 第18章 中央大捕房 “少爷,醒醒!该起床了!” 唐毅雄听到唐瑛的声音,睁开眼睛看到唐瑛站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套新衣服。 “几点了?”唐毅雄的生物钟还没调整过来,凌晨快一点才睡着。 “已经七点多了,小姐说您今天要到法捕房报到!” 唐毅雄只好起来,唐瑛拿着被子,唐毅雄赶快拽住被子,男人么,早上起来总是有点‘不太方便’。 唐瑛见唐毅雄用力,她拽的更用力。 “你要……干嘛?”唐毅雄服了。 “叠被子啊!”唐瑛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一个女仆该做的工作。 “不用,我自己会叠。” “不,我要叠!” “真不用,我叠的很好。” “不行,谁家少爷自己叠被子!” 两人相持了五六分钟,唐毅雄拗不过唐瑛,只好放手。站在窗户边,看着唐瑛收拾完房间,把她推出房间。 唐毅雄换上西装,竟然特别合身,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摸着很舒服。走到镜子前,唐毅雄被镜子中的自己帅了一脸。 “少爷,早饭好了。潘厨师做了粢饭团和豆浆!”唐瑛在门外说道。 “我马上就下去。” 唐毅雄穿越后才知道,上海滩早餐有四大金刚的说法。所谓的四大金刚,就是大饼、油条、粢饭团和豆浆。大饼和油条比较常见,没什么好说的。 最早的粢饭是放在一个大的木桶里,包根油条,或者包点白糖、黑洋酥就吃了。 唐家的粢饭团就比较讲究,里面包着榨菜、肉松、咸蛋黄、火腿粒,甚至卤蛋、香肠、梅菜扣肉,味道着实不错。 至于豆浆,上海滩也是可甜可咸,豆浆默认就是咸豆浆,甜豆浆要特意说明是“甜豆浆”。 唐毅雄一个粢饭团下肚,竟然有些撑得慌,又在花园里走了两圈,正要离开,一名年青人跑进花园运动。 “唐少……”年青人打个招呼就要走。 “你是……潘明。你做饭很好吃!”唐毅雄记起来,唐家请来的厨师,除了做饭之外,还喜欢运动和学习外语。 潘明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跑吧,我先走了。”唐毅雄第一天去法捕房,路上还要耽误点时间。 唐老爷和唐凌淮站在二楼窗前,看着唐毅雄开车离去。 “老爹,你真的让他去当个巡捕?” “随他去吧!”唐老爷有些傲娇的说:“以我儿子的能力,至少能当个华总探长。” “唐家需要一个华人探长?”唐凌淮没将探长的位置放在眼里。就算当上探长,还替洋鬼子做事。在百姓的眼里,探长不是什么好人,和地痞流氓差不多。 “他是在为唐家考虑!”唐老爷一副很欣慰的表情。 唐凌淮有些疑虑的说:“他这次回来变了好多,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是好事,他分析的很有道理,唐家要提前进行安排,未雨绸缪。”唐老爷的语气变得很严厉。 “我来安排!”唐凌淮已经有了计划。 唐老爷感慨道:“这些年辛苦你了,总是穿男装。” “我也是唐家人。”唐凌淮威胁道:“别再和我说嫁人那些话,我不听。” 唐老爷无奈的摇摇头。 唐毅雄开着车绕了两圈,总算找到辣斐德路,沿着路开了十几分钟,总算找到中央捕房。门口的值班巡捕见是一辆高级轿车,车牌是‘大车牌’,没有阻拦,唐毅雄直接开进院子里。 唐毅雄扫了一眼,昨天杜丹妮坐的轿车就停在大门旁边。 中央捕房是租界中比较早比较大的捕房,院子很大,能停十几辆车。原本有两栋三层小楼,后来加盖到四层。法租界中的巡捕很多,能在中央捕房当差,多少都要有点关系背景。 唐毅雄拿着杜丹妮手写的委任状,大步走进巡捕房的四层楼。楼内的窗户很窄,窗框分割成很长方形的小块。楼内铺着木地板,靠近门口的位置磨损比较厉害,露出木头的纹理。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墙壁刷了一层米黄色涂料,时间久了有些褪色。 “站住!干什么的?”唐毅雄刚走进去,一名巡捕带着两名手下挡在唐毅雄面前。 这三人的制服有些奇怪,比一般巡捕的黑色制服长一些,看起来像是袍子,带的帽子也更尖,看着有些别扭。 “我来见杜丹妮,杜警长。”唐毅雄继续往里走。 三名巡捕再次挡在唐毅雄面前,嚣张的说道:“你随便说个名字就要进去,当我们是傻子?” 唐毅雄看出来了,这三个巡捕故意找茬,不想让他见到杜丹妮。 “给老子滚开,好狗不挡路!”唐毅雄冷眼看着为首的巡捕。 “妈的你说什么?我看你想死!”旁边的巡捕抽出警棍,准备要动手。 三人弄出不小的动静,走廊里有几名巡捕向这边张望。 为首的巡警没想到当唐毅雄如此嚣张,在巡捕房里丝毫不给他面子。两个小弟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他一个眼神,警棍就会砸在唐毅雄的头上。 他突然有点慌,后悔答应洛朗警长帮这个忙。唐毅雄如此强横,一定有嚣张的本钱。可事已至此,他又不能让步,要是退缩了,会成为巡捕房的笑料。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地位也就没了。 “你敢辱骂巡捕,先抓起来……” “误会,阮巡长,这是误会。”一名穿着西装的年青人从楼上跑下来,微笑着解释道:“这位唐毅雄先生是杜警长请来的特别顾问。杜警长让我来接唐先生上去。” 年青人又向唐毅雄解释道:“这位是越南籍阮巡长,是洛朗警长的心腹。” 唐毅雄瞬间明白过来,巡捕房里有人不希望他上任,故意从中作梗。 阮巡长赶快说道:“看来真是误会了,唐先生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两个小弟有些诧异,老大竟然向别人到钱了。从来都是他们欺负别人,居然向一个中国人道歉。 “走!”阮巡长拉着两个小弟巡街去了。 年青人说道:“唐先生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我带你去见杜警长。”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我叫陆城,是捕房的一名翻译。” 两人边走边聊,唐毅雄这才知道,在法租界成立初期,巡捕房为了维持秩序,从其他殖民地调人来当巡捕。同样的情况在公共租界也存在,换成了印度巡捕。 最近十几年华人巡捕的数量越来越多,越南巡捕只剩下很小一部分。这些人是二代移民,在上海长大,有些连越南话都不会说。 第19章 二皮匠 法租界成立后,公董局人手严重不足,雇佣大量华人,很快就意识到语言障碍影响到租界的管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公董局在租界内设立了多家专科学校,专门培养翻译人才。这些人毕业后会被分到公董局的各个部门。 唐毅雄马上就意识到必须要结交陆城,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小翻译,似乎没什么背景,担任的也不是特别重要的职位,但是他的人际关系网可以用强大来形容。 陆城的同学、学弟、学长毕业后从事的都是类似的工作,也就是说法租界中每个部门都有熟人。因为工作的关系,这些人还能接触到机密文件。 “我是唐毅雄,咱们这就算认识了。”唐毅雄亲切的拍了一下陆城的肩膀。 陆城愣了一下,他显然是知道唐毅雄的身份。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黑帮少爷,这会儿正面对微笑的看着他。陆城相信唐毅雄动了杀意,要不是他及时出现,明天早上阮巡长和他的两个手下会从黄浦江里漂上来。 “多个朋友多条路,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地方你选。” “好……可以……”陆城答应了。 “以后有用的到老子……用的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陆城对于唐毅雄脱口而出的老子毫不在意,反而觉得唐毅雄豪爽,是可交之人。 “阮巡长只是个小喽啰,指使他们的是另一个法国警长洛朗·萨尔李。” “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和唐家不对付?” “这倒没听说过。现在警务总监的位置空着,洛朗是纯正的法国人,参加过一战。杜警长的父亲在公董局,两人都有可能成为警务总监,所以……” 唐毅雄明白了,他并没有得罪另一位警长,可他帮杜丹妮破案,又代表着唐家,这位法国警长阻挠也在情理之中。 说话间两人走到三楼的楼梯口,三层很安静,走廊不见一个人影。陆城指着一间办公室说道:“杜警长在里面等你。” 唐毅雄走到门口正要敲门,陆城小声提醒道:“杜警长去了一趟停尸间,回来态度有点微妙,你有个准备。” “谢了!” 看似是无关紧要的一句话,却透漏出重要信息,杜丹妮肯定从尸体上察觉了什么。 咚咚咚! 唐毅雄轻轻的敲了三下门。 “请进!” 杜丹妮的声音轻柔好听,似乎问题不大。 唐毅雄推门而入,杜丹妮的办公室很大,差不多就是一间小会议室。靠墙摆着一排柜子,摆满了法文书籍,前面是巨大的办公桌,杜丹妮正在查看卷宗。 桌子有一部电话,还有常见的绿色灯罩的台灯。 另一边摆着沙发和茶几,上面放着一套精美的法式茶具。靠墙的矮柜上有一部收音机。 “唐先生,你总算来了!”杜丹妮站起来欢迎唐毅雄。 杜丹妮穿着还是昨天样式的警服,身上这件材质更好,纽扣都没系,露出白色衬衫。 唐毅雄握住杜丹妮指尖,旋即放开,尺度拿捏的恰到好处。 “唐先生很绅士,请坐!” 办公桌对面摆了把椅子,唐毅雄坐下。杜丹妮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正式委任状,当着唐毅雄的面写好,拿出总监大印,盖在委任状上。 “好了,现在唐先生就是中央捕房的正式顾问,一个月津贴二百块。对唐先生来说可能有点少,但这是我能争取到的上限,请唐先生不要介意。” “钱无所谓!”唐毅雄要的就是委任状,他看重的是身份。 “我会在二楼给唐先生安排一间办公室,当然了,唐先生不需要按时上班。有时间可以去人事部录一下资料,办一个证件。” 唐毅雄大致了解巡捕的收入,一个普通街面巡逻的巡捕月薪不到一百块。陆城这类文职人员也就一百多块,二百块绝对算是高薪。 不过对巡捕来说,工资只是一部分收入,各自都有捞钱的法子。街面上的巡捕每月都会收到小混混孝敬的辛苦费。 杜丹妮收起微笑,严肃的说:“我最大限度的表示自己的诚意,可唐先生并没有表现出足够诚意。” “什么意思?”这娘们翻脸比翻书还快。从微表情的变化来看,杜丹妮只是有些抱怨,问题不大。 “唐先生请跟我来!” 杜丹妮起身系好扣子,大步走出办公室。杜丹妮从另一侧走廊下去,走向后面一栋三层小楼。 这栋楼戒备森严,外面的窗户加了铁栏杆,间距不足十厘米。周围戒备森严,巡逻的巡捕背着老式长枪,唐毅雄不是军械迷,叫不出名字,看起来有些老旧。 杜丹妮直接走向侧门,门口的守卫盯着唐毅雄。 “他是巡捕房聘请的特别顾问,以后要经常来这里。稍后会有正式文件移交给你们!” “唐顾问好!” 唐毅雄点点头,穿过侧门,进入建筑中。这栋楼其实是临时牢房,用来关押临时抓捕的犯人。 进门有一道向下的楼梯,杜丹妮拿出一块白手绢,捂住口鼻,这才向下走去。 这栋建筑竟然有地下室,才走了几步,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污浊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臭味、还有几种说不出的味道。 越往下走,臭味越重,唐毅雄闻出是尸体腐烂的尸臭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下面十有八九就是陆城提过的停尸间。 “杜长官好!” 一个驼背老头出现在楼梯口,身上披着一件破烂的衣服,佝偻着身子,头发都白了,乱糟糟的像是一团杂草。 老人的面目有些狰狞,右眼球确失,眼皮凹陷成一个洞。他的身上散发着浓重的尸臭味。 “人们都叫他宋老头,是个……”杜丹妮努力和宋老头保持距离,不想靠的太近。她又忘记了那个拗口名字。 “二皮匠!”宋老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讨好的说道:“那个死鬼老身拼好了,是个大头兵,死了好几次没死掉的人。” 杜丹妮意味深长的看了唐毅雄一眼,她认为唐毅雄故意隐瞒关键信息,没有提到这部分内容,善意的提醒一下。一个人的身份不同,会影响到案件的侦破,甚至是最后的结果。 “前辈好!”唐毅雄对宋老头很客气。 第20章 拼尸高手 “折煞老朽了!”宋老头看出眼前的年青人绝非一般人。杜丹妮在中央捕房的地位谁不知道,她竟然亲自引领这位年轻人,一天之内两次到停尸间来。 “我是一名法医,您的确是我的前辈。” 二皮匠,一个特别冷门的职业,唐毅雄没想到在法租界的停尸间里见到一位,法租界还真是藏龙卧虎。二皮匠实际上就是缝尸人,这个行当由来已久。 古时候死刑多以砍头为主,死无全尸是大忌。死者家属就会请二皮匠将砍掉的脑袋缝回脖子上,这行虽然赚的多,但是与死人打交道,很是晦气。 “唉,老朽没什么本事,混口饭吃。” 杜丹妮实在受不了停尸间的味道,尸臭味混杂着各种气味透过手绢钻入鼻腔,搅的她腹内翻江倒海就快要吐了。 宋老头见状,从一个破抽屉中拿出一根线插在门框上,点燃之后,一缕青烟轻烟袅袅,淡淡的香味扩散开,逐渐压住尸臭味。杜丹妮惊讶的发现她闻不到尸臭味。 “好香!这是什么香?”唐毅雄没闻过这种香味。 “老朽自己做的,没名字。”宋老头带着两人走进一个房间。房间不大,也就十多平米,没有窗户,中间位置挂着一个灯泡,散发着昏黄的灯光。“这次砍的更碎,花了点时间。” 房间正中位置摆着一张木床,上面放着一具尸体,盖着白布。 “所有尸块都找到了,只是少了头部,你要看一眼吗?”杜丹妮示意宋老头掀开盖尸布。 宋老头手脚还算利索,慢慢掀起白布,一具无头尸体显露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尸体表面密密麻麻的缝合痕迹,这些痕迹在灯光下看着像是一条条的蜈蚣趴在尸体上。 唐毅雄绕着尸体转了一圈,二皮匠的手艺相当高超,全部缝合,没有留下特别恐怖的伤口,皮肤基本保持平整。 靠近尸体,能闻到醋味,还有淡淡的葱味,甚至还有点花香。唐毅雄还以为自己闻错了,又嗅了一下,确实是这些气味。在一具尸体上闻到这些气味,着实有些怪异。 “老朽为了缝合,处理了一下尸体。”宋老头闭口不谈处理方法。 “前辈好手艺!”唐毅雄由衷的感叹,换做是他,能把尸块拼凑起来,但是外观做不到如此美观。 “一般一般,比行内的大手差远了。传说中的高人会用一种特殊的丝线将伤口缝合,刀口再用秘法处理,完成之后,肉眼根本就看不出刀口。这些手艺都失传了,以后怕是没有二皮匠喽!我还能在巡捕房混口饭吃,其他人也就没我这么幸运。” 唐毅雄握住死者的右手,轻轻的往上一抬,死者的手臂成了s形。伤口被拉伸变形,缝线几乎要脱落,唐毅雄赶快把手放下。 杜丹妮不想听这些,催促道:“说正事,死者怎么回事?” “前辈怎么看?”唐毅雄盯着尸体,缝合之后各种痕迹更加的直观。 “老朽就是个缝尸的,还是先生说吧。”宋老头识趣的退到一边。 “死者确实当过兵,并且打过多场恶仗。”唐毅雄指着右肩头的磨痕说道:“长时间持枪摩擦留下的疤痕,再加上死者的体形,他曾经是一名机枪手。” 其他更明显的特征例如虎口和食指的老茧,都能说明死者是一名老兵。 “合理的推测。”杜丹妮示意继续。 “看这里!”唐毅雄指着胸口部位的伤疤说道:“在背后相同的位置会有一道更大的伤疤,这是枪伤,子弹从心脏旁边射入,从后背射出。子弹由步枪射出,距离又近,子弹没有在体内发生翻转。他运气不错,弹头稍微偏移一点,就会伤到心脏。或者碰到肋骨,弹头就会在体内翻转,他都活不了。” 杜丹妮指着肚子上的伤疤问道:“这一道伤疤呢?” 死者肚子上有一道恐怖的疤痕,疤痕并不规则,缝合的手法也很粗糙,伤口还曾发炎,切掉了一部分。 “炮击伤!炸点就在死者附近,炮弹爆炸产生不规则的弹片划破死者的肚皮。这种程度的伤,虽然不致命,但是肠子会流出体外,造成严重感染。以战场的医疗条件,能活下来也是奇迹。” 宋老头从木床下拿出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块不规则的金属片。“老朽在缝合的时候发现的,卡在脊椎骨上。” 杜丹妮扫了一眼,弹片有半个拇指大小。尖利的一头卡在骨头上,边缘还带着一点碎肉。 虽然弹片不会在人体内生锈,软组织会将弹片逐渐包裹住,时不时会发作,引发剧烈的疼痛。再加上他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刺伤、刀伤,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伤到这种程度,死者生前还在从事重体力劳动,意志力相当强大。 “他是一名伟大的战士!”杜丹妮由衷的感到敬佩。她能想象出他参与那些战争的惨烈程度,能从那样的战场中活下来,可以称得上勇士。这样的人应该是一名将军,就算离开军队,也应该在一个宁静的地方安享晚年。 根据死者的年龄再往回推,大致就能判断出死者参与的那些战役。军阀的士兵要么是为了混口饭吃,要么是被拉来的壮丁,不会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只有心中有信仰,有强大的意志力,才会迸发出强大的战斗力。 唐毅雄已经猜到死者的另一重身份,他对死者发自内心深处产生敬意。就冲着这一点,刘疤瘌也该被碎尸万段。 尸体缝合完成能更直观的看到瘀伤,可以确认死者经受过拷问。不过下手的人很外行,多是钝器击打伤,看着恐怖,实际上伤害不大。 宋老头解释道:“我在尸体上敷了葱白,伤势才显现的出来。” 唐毅雄听说过这种手法,仵作验尸用的手段。 “他的死因是……”杜丹妮询问道。 “这里!”唐毅雄指着左上胸部的一处伤口,伤口宽约两厘米,凶器大概是匕首,由斜下方刺入。 第21章 算计 匕首是地痞流氓比较喜欢的武器,便于携带,使用简单。毫不夸张的说上海滩每个混混都有一把匕首。 没钱的混混找块铁片在石头上磨出刀锋,再用布条缠绕做成刀柄,一把匕首就做成了。稍微有钱的混混会买一把匕首,或者找铁匠打造一把专属匕首。 “有木棍之类的东西吗?”唐毅雄要检查伤口。 “这个可以吗?”宋老头递过来削成薄片的竹签。 唐毅雄拿过竹签,沿着刀口慢慢推入,竹签深入尸体十多厘米,刀锋刺破心中,这是致命伤。竹签显示出刀锋刺入的方向。 杜丹妮问道:“致命伤有什么问题?”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看来要进行一下犯罪还原。” “犯罪还原?”杜丹妮从没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是一种研究案情,帮助破案的手法。简单来说就模拟凶手杀人过程。” 唐毅雄拿过一根竹签,走到宋老头面前说:“假如我手中的是匕首,匕首只有正握或者反握两种握持方法,一种刀刃朝上,一种刀刃朝下。” 唐毅雄模拟用两种方法刺向宋老头心口。宋老头不太想配合,又怕惹得杜丹妮生气,只好站在原地不动。 杜丹妮看了片刻看出点端倪,不论用正握还是反握,都不出造成尸体上的伤口。 “结合尸体手腕上的瘀伤,就能得出合理解释。”唐毅雄握着竹签,假装和人争夺,缠斗中摔倒,匕首刺入胸口。 凶手还没打算杀人,想从死者口中拷问信息,死者挣脱束缚,与凶手纠缠被杀。凶手为了泄愤,才将尸体砍成更多块,扔的到处都是。 杜丹妮认同唐毅雄的分析,唐毅雄算是通过考核,赢得杜丹妮的信任。 “盖上吧。”杜丹妮实在是忍受不了停尸间的味道,准备离开。 唐毅雄拿出钱包,拿出一叠钞票交给宋老头。“我出钱给他买口棺材,在找回脑袋之前,做些防腐手段。等到找回死者头颅,找块墓地安葬。” “用不了这么多钱,唐先生给多了。”宋老头紧紧握着钞票。 “剩下的算你的辛苦费。” “那我就谢谢唐先生了,您放心,老朽有办法让尸体不腐。”宋老头看到杜丹妮点头,将钞票揣进怀里。 杜丹妮大步走出停尸间,解开衣扣,煽动衣服,让衣服上沾染的尸臭味快点散去。 在回去的路上,开口问道:“唐先生对死者非常了解,难道说唐先生已经查到死者身份,案子就要破了。” “死者叫鲁大海,造船厂的工人,住在华界。下手的人叫刘疤瘌,是个混混。背后可能和日本人有关。”唐毅雄要看杜丹妮的反应。他不相信第六感,杜丹妮大概是从他出钱买棺材猜到的。 “日本人?”杜丹妮停下脚步。 “我查阅了几起碎尸抛尸案,死者都是反日人士,有报社编辑,有文化名人。只是这次换成一个普通工人。” “案子我是一定要破,凶手必须要绳之以法。抓人还要麻烦唐先生,现在我手下的人靠不住。”杜丹妮要抓凶手,还要活捉,以证明她有能力领导法租界的巡捕,登上总警监的位置。 杜丹妮后台硬,可来到巡捕房的时间不长。另外一位洛朗警长在巡捕房苦心经营多年,上上下下都有他的人。真要是牵扯日本人,她不想动用自己的手下。 “交给老子来处理!”唐毅雄再次脱口而出说出老子。 杜丹妮愣了一下,并没在意,对着唐毅雄微微一笑,说道:“唐先生很是洒脱。上去喝杯咖啡,尝尝我的手艺。” “下次吧,我要安排抓捕凶手。” “我相信沈先生有能力抓到凶手,这个案子比较特殊,可以的话,不要牵扯到巡捕房。”杜丹妮说的很委婉,真实意图要唐毅雄自己体会。 杜丹妮亲自将唐毅雄送到门口,看着唐毅雄开车离开巡捕房。唐毅雄从后视镜上看到杜丹妮微笑着摆手示意。 唐毅雄收起笑容,杜丹妮这女人好算计。她不用自己手下,是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日本人真要追究,就把唐家推出去,和巡捕房、公董局没关系。 不少巡捕看到这一幕,窃窃私语。 “这什么人啊,杜警长亲自送到门口。” “听说是新来的特别顾问,槽帮的大公子,不好惹的人物。” “早上我看到有不开眼的猴子招惹他,这下惨喽。不知道会不会被套上麻袋,扔进黄浦江里。” 有越南巡捕听到这话赶快去找阮巡长。 斯蒂庞克轿车还没走多远,突然一个人蹿到车前,唐毅雄急踩刹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站在车前的是林二狗,咧着嘴冲唐毅雄傻笑。 “你脑干炸了!你就不怕我刹不住撞死你!” “少爷车技无敌,肯定不会撞到我。” “滚上来!” 林二狗打开车门,跳上副驾驶,问道:“少爷和法国娘们勾搭的还好?” “什么勾搭,我办的是正事。” “对对对,我听说外国娘们那个白哟,别有一番滋味。少爷已经办了她?” “我擦!”林二狗不仅开车,开的还是大车,还超速行驶。 林二狗自语道:“我听说大世界百乐门都有了洋妞,跳的那叫什么舞来着,拎着裙子扭,大腿踢的这么高,抖的那叫一个厉害!” “看来你小子没少去,等忙完案子,带你去潇洒。”唐毅雄穿越前就听说过大世界百乐门,还机会去开开眼。 “说正事。”林二狗严肃的说道:“少爷,我查到死者的家,还有出卖他的人。” “在哪?”唐毅雄又是一脚刹车。 “华界,叶坤的地盘。” “带路!” 唐毅雄调转车头,离开辣斐德路,开出租界。在林二狗的引导下,车停下一条狭窄的弄堂口。 弄堂里人来人往充满烟火气,一小间屋子住了五六口人,小孩子在弄堂里奔跑玩耍,小商贩在叫卖货物,很是热闹。 林二狗指着一间小房子说道:“鲁大海带着老婆和儿子租了其中一间屋子,一家人的生活很拮据。出卖他的是巷子里的一个无赖,名字不知道,绰号叫范高头。” 第22章 下场很惨 “拼林胖郎棲。”几个小孩子用石头剪刀布挑选游戏的队员。 “倒马桶喽!”一位头发斑白的中年人推着两轮车在弄堂里游走,挨家挨户的将马桶倒入推车的大木桶中。 推车过后,未及装扮的主妇纷纷出来,随意拢住长发,挽起衣袖,用特制的长竹帚刷空桶,水盆放旁边,洗刷声夹杂叽里呱啦的喧嚷。 “那个就是死者的老婆。”林二狗指着一位穿着朴素的妇人。 唐毅雄看到一个中年妇女,骨架高大,皮肤偏黑,一看就是北方人,干活利索,三两下将马桶刷干净。 “狗蛋儿,回来吃饭!”女人的嗓门大,中气十足。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慢慢走到家门口,没玩够,还想和小伙伴玩一会儿。被中年妇女拽回家中。 孩子有些瘦弱,但是身高比同龄的孩子高了半头,样貌轮廓很像鲁大海。 片刻之后,孩子嘴里叼着食物偷偷跑出来,还没到门口就被中年女人发现,孩子撒腿就跑,女人没追上。 “有本事你就别回来,回来看我不揍死你!”女人正要关门,一个流里流气的家伙的站在门口。 这人十分的瘦,瘦的像根麻杆。穿了一件黑绸衣,衣服大了一圈,就像根竹竿挑了个西瓜。再加上男人长得尖嘴猴腮,看着就不像好人。 林二狗骂道:“这家伙就是范高头,长得就一副欠揍样。” 唐毅雄深以为然,这货太猥琐,他都想上去踩两脚。 范高头走到女人门前,嬉皮笑脸的说:“鲁家媳妇,你家男人两天没回来了,我看十有八九外面有小的,把你给甩了。” “我呸!”女人抓起门边刷马桶的刷子就往范高头的脸上招呼。 “臭娘们不识好歹!”范高头退后两步喊道:“也就老子稀罕你这老娘们,你早晚有一天要从了老子。” “姓范的,我给你刷刷这张烂嘴。”女人举着刷子往范高头的嘴上戳。 范高头连连后退,叫骂道:“告诉你吧,你家男人死了,让人剁成碎块扔的到处都是,死无全尸!” 女人大怒,追着范高头满巷子跑,直到把人赶出弄堂,范高头不见踪影。 女人咬着牙往回走,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害怕,她无助,丈夫要是真的出了意外,她在上海无依无靠,这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她一个人好说,可是还有儿子。到处都在打仗,兵荒马乱她又能去哪? 唐毅雄目送着女人回到家中,关上房门。过了一小会儿,范高头又回来了。 “你听说了吧,租界出现好多尸块,那就是你丈夫,被人剁成了几十块,扔的到处都是!” 范高头喊了一会儿见屋子里没动静,回到斜对面的一间小屋子。弄堂里的人听到他们的对话,都在窃窃私语。 “弄他!怎么惨怎么办!” 唐毅雄忍住下车大耳光抽范高头的冲动,这种人好比臭虫,它不咬人恶心人。 “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少爷发话。”林二狗摇下车窗,伸手出去挥舞两下。 弄堂口出现三个凶神恶煞的壮汉,一袭黑衣,弄堂里人纷纷避让。三人径直走到范高头门前。 咣咣咣! 壮汉砸门怒骂道:“范高头,给爷爷滚出来!” 屋子里没动静。 “妈的,给我砸!” 一名壮汉抬起一脚猛踹在门上,门板咯吱一声,就快被踹碎。 咯吱一声,房门打开,范高头一脸媚笑,点头哈腰的说:“这不是黑三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黑三爷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得范高头在原地转了一圈,脸上留下鲜红的巴掌印。 “你说老子找你干什么,还钱啊!” 范高头捂着脸,委屈的说:“不是说好了宽限几天,这才过了一天。” 啪! 黑三反手又是一巴掌,范高头另一边脸也挨了一巴掌。两边脸高高肿起,鼻血流过嘴唇,快被打哭了。 “老子想什么要就什么时候要,还钱!”黑三喝骂道。 “我手头没钱,黑三爷您再宽限几日。” “我呸!”黑三一口浓痰吐在范高头脸上,揪着衣领将翻他拖到身前,大声说道:“老子听说了,你在日本人那边卖个反日人士,得了一大笔赏钱,发财了。” “没……没有……没有的事!您小点声。”范高头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看,不用远聚集了一大群看热闹的邻居。 “妈的还想骗我!老子早就打听好了。”黑三的拳头有范高头半个脑袋大,一拳轰在范高头肚子上。范高头弓着身子,缩成一团。 另一名黑衣人叫骂道:“早他娘打听好了,从日本人打进上海滩开始,你就干起了出卖人的买卖,得了不少赏钱吧!” “没……没有……”范高头还在狡辩。 黑衣人翻找范高头衣兜,找出一包烟,蓝色的烟盒,上面写着日本字和一个端着枪的士兵,右侧还有竖着写的军用二字。除了烟盒之外,还有三块大洋。 “这玩意可有钱也买不到。”黑三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拿起一枚大洋吹了一口气,放在耳边听到嗡嗡声。 黑三满意的将大洋装进衣兜,“算是利息,本金什么时候还?” “我……我……只借了三块大洋。”范高头争辩道。 “利滚利,现在你欠我三十大洋。”黑三盯着范高头的房子说:“你这老房子还值点钱,房契呢?” “不行!我爸就留下一间房子……” 范高头话还没说完,黑三一脚踹在他脸上。范高头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吐了一口血水,连带着吐出两颗牙。 黑三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叫嚣道:“你要今天不还,到了明天,利息就是六十块大洋。” “你……你们……要逼死我,日本人不会放过你。”范高头实在没办法,只好拿用日本人吓唬黑三。 “笑死我了,日本人会为你个小瘪三出头?你以为跟着日本人混会有好下场?给我打!”黑三一声令下,另外两人对着范高明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给!我给!”范高头眼看着就要被打死,只好拿出房契。大不了再出卖几个,让日本人帮他出头。 黑三房契到手,还不满意,淫笑着说:“还不够,我听说你婆娘还有点姿色,让我见见,兄弟们一定好好的招待她。” 第23章 人蛆 “不……不行,我媳妇……”范高头挣扎着要跑,被黑三的手下一脚踹倒,拎着衣服拖回来。 黑三踩着范高头的脸骂道:“你这小畜生还挺心疼媳妇,可你媳妇知道你背着她勾搭别的女人吗?” “没……没有……” 范高头说话不清楚,样子凄惨至极,十分的可怜。 “你媳妇跟着你受苦,说不定那就你卖到窑子里。跟着我们走,伺候我们兄弟几个,比跟着你这废物享福。” “你这种牲口,早晚有一天用媳妇讨好日本人。你媳妇愿意吗?” 黑三把脚拿开,范高头可怜兮兮的围观人群说道:“救我……帮帮我……大家都是邻居。” 看热闹的人不为所动,人群中鲁大海的女人用愤怒的眼神盯着范高头,巴不得范高头被打死。 吵闹声引来巡逻的警察,两个穿黑皮的巡警晃晃悠悠的走向范高头。 唐毅雄打量着华界的警察,黑色的警服质量比租界巡捕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两人拎着木头警棍,歪戴着帽子,更像是地痞。 范高头像是见到救星,抱着警察的腿央求道:“救我,我可是良民,是皇军的密探。” “妈的,老子找的就是你。”黑皮拎起警棍砸在范高头的脑袋上,范高头直接被打懵了。 “你他娘的什么东西,敢和老子抢生意,你也配!” 两个黑皮抡起警棍一顿砸,范高头被打的头破血流,像是一条死狗趴在地上苟延残喘。黑皮的出现更是坐实了范高头就是出卖鲁大海的汉奸。 “你他娘的听好了,以后有消息先告诉我们,要是再越级上报,老子弄死你。” “别以为去出卖几个人就能成个人物,你还是一坨狗屎,像你这种人,死了也没人管,垃圾!” 黑皮咒骂一通后扬长而去,黑三冷笑道:“看来你小子得罪不少人,你就在这趴着吧,找他媳妇去。” “不……不要……” 范高头想要阻止黑三,可他站都站不住起来,只能靠着墙坐着,眼睁睁看着黑三离去。 围观的人群这才敢慢慢靠近。 “这也太惨了,快被打死了吧。” “活该,这种人该死!” “想不到咱们胡同出了这种畜生,要是传扬出去,大家的脸都丢尽了。” “之前胡同里就出过一次事,来了好多小鬼子,抓了好几个人,肯定也和这家伙有关。” “嘘,你小点声,不想活了!” 在众人咒骂声中范高头艰难的说道:“水!能给口水喝吗?” 鲁大海的女人从人群中冲出,拎着范高头悲愤的质问道:“是你害死了鲁大海,是不是你!说啊!” “没……没有的事!”范高头还想狡辩。 女人双手掐着范高头的脖子,怒道:“你说不说,不说我掐死你!” 范高头害怕了,女人情绪激动,他这会儿又无力反抗,真有可能被掐死。 “我……说……” 女人放开手,喊道:“快说!” “我……我是和日本人说他有嫌疑,没想到会害死他,碎尸案的事和我没关系……” 女人想到丈夫死的凄惨,再次掐住范高明的脖子,要把这个畜生掐死,为丈夫报仇雪恨。 范高头被掐得双眼突出,脸色通红,眼看就要死于非命,被旁边的人拉开。 “你冷静点,杀这么个畜生,不值得,肯定有人收拾他。” 女人哇的一下哭出声,喊道:“大海,你死好惨啊!都没能见你最后一面,大海!” 众人一起安慰女人,没人搭理范高头。 “畜牲,总算让我找到你了!让你祸害我媳妇!”人群中蹿出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跑到范高头身边,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反射着寒光。 “我没有,我不认识你!” 范高头还没来得及解释,被男人一脚踹翻,匕首在腿上抹了两下,范高头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等到其他人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收好匕首跑了,只剩下范高头疼得在地上打滚。 “这……”林二狗傻眼了,这不是他安排的,不知道从哪冒出一个穿长衫的男人。 唐毅雄看得清楚,长衫男人下刀精准,两刀挑断范高明的脚筋,这个畜牲是彻底废了,以后只能在地上爬,像狗一样。 林二狗要下车去追,被唐毅雄叫住,远远的跟着,被跟丢了也没关系,不要惊动对方。 范高头躺在地上缓慢的蠕动,唐毅雄对林二狗的安排十分满意,只是最后这两刀竟然是意外。 下手的人估计是鲁大海那边的人,也算是为鲁大海报仇。 范高头还没爬多远,旁边的房门打开,一个老妇人将刷马桶的污水往地上一泼,正好泼在范高头身上。 “啊?这怎么还有个人,你在地上趴着干什么,快起来啊!” 老妇人要去扶人,可范高头一身的污秽,味道实在是难闻。 “娘,你理他干嘛!” 老妇人被女儿拉回家,立刻关上房门。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范高头,他缩在角落里,心如死灰。昨天还春风得意,今天就成了废人一个,偏偏还死不了。 一个小孩路过,嘲讽道:“这个人怎么像条蛆啊,在地上爬。” 范高头一点反应也没有,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 片刻之后,林二狗回来了。 “那人是个高手,我跟着走了一段就被发现,他就把我给甩了。不过看他走的方向,应该去的是公共租界。这个人腰间还有‘家伙’。”林二狗想着让公共租界的兄弟把这个人找出来,摸摸底。 “暂时不同管他。”唐毅雄担心鲁大海家剩下孤儿寡母日子不好过,受人欺负。 “找大小姐啊!大小姐开了一个善堂,收养了不少孤儿,可以安排他们母女去工作。” “总算是动了脑子,主意不错。” 唐毅雄发动斯蒂庞克轿车,调转车头,打算在华界转一圈再回租界。 车开出没多远,唐毅雄就看到一队日本宪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在街上巡逻,他们肩上扛着的三八大盖,比他们身高都高。特别是刺刀上刮着的膏药旗,有些刺眼。 第24章 又见春子 咔……咔……咔…… 日本宪兵穿着大头皮鞋,发出有节奏的脚步声。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躲不及的要站在路边低头表示敬意,带帽子的还要摘掉帽子。 小本子就像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趾高气扬的在领地内巡视。 “妈的,这些矮冬瓜看着就烦,真想弄死他们!”林二狗眯缝着眼睛,眼里全是杀气。 唐毅雄见到货真价实的鬼子,认真观察了一会儿。 林二狗形容的很准确,小鬼子身高普遍不高,但是很壮实,像是一个矮冬瓜。而路边的行人大多瘦弱,有的面黄肌瘦,还在饿肚子。 小鬼子里还有几个有点罗圈腿,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唐毅雄吐槽道:“走路就像是脑干缺失,没什么好看的,走了。” 唐毅雄在宪兵到来之前变道,开上另一条路。小本子注意到驶过的斯蒂庞克轿车,看到车牌是个‘大车牌’,就没有阻拦。 上海滩之前的汽车牌照是四位数,前几年因为车辆暴增,车牌由四位数变成五位数。再加上海滩是由法租界、公共租界和华界三部分组成,就诞生了可以在三个区域穿行的‘大车牌’。 这种牌照由“上牌地简称+xx-xxx+跨越”组成,是最贵的车牌,每年要交纳的费用远超其他车牌。 在华界巡逻的小本子看到大车牌,一般不会骚扰,除非看起来特别可疑。 林二狗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小本子看着像人,实则是禽兽。 “收收你脾气,不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唐毅雄敲打林二狗,气愤解决不了问题,憎恨也不会让小本子短命,更重要的是行动。没必要把不必要的情绪流露出来,要控制好情绪。 “少爷,你什么意思?”林二狗暂时还听不懂。 “慢慢体会吧。”唐毅雄让林二狗指路,车越走越偏僻,到了靠近华界码头的位置,唐毅雄将车停在路边。 前方是一个废弃仓库,周围的街面上行人很少。都是一些穿着黑衣的小混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里面就是刘疤瘌的老窝。”林二狗看不起刘疤瘌的手下,也就人多点,能打的没几个,连件像样的家伙也没有。 “不太对劲。”唐毅雄起了疑心,刘疤瘌故意把小弟召集起来,在展示实力。 唐毅雄没熄火,立刻换挡调转车头,转入一条小巷,仓库的后门在这条路上。巷子里没有小混混,唐毅雄加快车速,突然一群日本兵出现,挡住去路。 “八嘎!你滴下车!” 小鬼子举着三八大盖,瞄准开车的唐毅雄。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唐毅雄有点紧张,心跳加速,但比他预想的淡定。 林二狗要去摸匕首,另一只手要开车门,他想冲下车,用自己的命为少爷争取时间。 “别动!听我的!”他们在车里,刀再快也快不过子弹,只要小鬼子开枪,他们就会被打成筛子。 唐毅雄摇下车窗,大吼道:“八嘎!知道我是谁吗?” 领头的小队长懵了,还是第一次遇到敢骂他的中国人。看到唐毅雄毫无惧色,又开的是高档轿车,有点拿不准唐毅雄的身份。 “这里,管制区,你滴不能进来!你滴什么人?” 林二狗嚣张的喊道:“连我们少爷都不认识,惹我们少爷生气,你们就完了。” 小鬼子依旧没放下枪,瞄着两人。 “你滴证件!” “老子刚从日本回来,没证件!” 小队长向手下打了一个手势,示意手下把唐毅雄从车上拽出来。 “敢碰老子!”唐毅雄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抽在小鬼子脸上。林二狗都呆了,这是什么操作。 “你滴死啦死啦……”被打的小鬼子要扣动扳机,小队长立刻阻止了他,举手示意其他士兵放下枪。 “退下!”小队长质问道:“你滴到底什么人?” “老子懒得和你们废话,别耽误老子时间。”唐毅雄叫骂道。 “他叫唐毅雄,航运大亨唐忠信的儿子。”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从后门走出来,微笑的看着唐毅雄。 “春子小姐。”唐毅雄惊讶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春子微笑着说道:“我需要一间仓库存放货物,这里刚刚好。倒是唐大少怎么会出现在华界,您不应该在法租界的巡捕房当顾问。” “春子小姐的消息很灵通!我早上才得到正式的委任书。”唐毅雄微笑着敷衍,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惊讶。她刚才的一句话透露出两个重要信息。 一是春子一直在关注唐毅雄,二是在法租界巡捕房里有春子的间谍,级别还不低。 春子得意的说:“唐先生地位身份特殊,自当特别关注。”春子挥挥手,示意周围的士兵退下。 “二狗你去那边等我。”唐毅雄明白春子下面要说的话很重要。 所有的人都离开,小巷中只剩下春子和唐毅雄。 春子开门见山的说:“不知道唐先生有没有兴趣为我们工作。” “怎么个工作法?”唐毅雄反问道。 “有很多‘不友好’人士躲在法租界中,唐先生在巡捕房地位特殊,能为我们提供有价值的信息。” “可你在巡捕房里已经有人了。” “自然是越多越好,我更看好唐先生在巡捕房的发展。” “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春子微笑道:“唐先生家有的是钱,一般的好处自然看不上,条件可以随便开。经过大本营同意,要在上海设立新的管理机构,我可以为唐先生留一个位置。” “给我点时间,我考虑考虑。”唐毅雄没有立刻答应。 春子点头说道:“上杉先生和我都很看到你的能力,有了我们的帮助,唐家的航运事业可以再上一个台阶。” 开出的这些条件十分诱人,是人就会心动。唐毅雄深知日本人肯定是有所图谋,装作心动的样子说道:“这事我要回去和我家老头子商量。” “尽快给我答复,我很期待与唐先生合作。”春子阴笑着说:“等过几天上杉先生不忙了,我们会亲自上门拜访唐老爷子。” 第25章 情报战 “唐先生慢走!” 春子笑面如花,轻轻挥舞着手臂,目送着唐毅雄开车离去。 林二狗看着后视镜中的春子,恨得咬牙切齿,问道:“这女人笑里藏刀,阴险的很。少爷,和她打交道要小心。” “老子还用你提醒!” 唐毅雄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体现出他价值的机会。春子打着合作的旗号招揽,既然是合作,追求的就是利益最大化。 春子目送着唐毅雄的转上大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春子小姐!”刘疤瘌挺着肚子小跑到春子面前,讨好着说道:“我的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了。” “好,希望刘桑不会让我失望。”春子走进刘疤瘌的破仓库。 林二狗一直注视着后视镜,并没有车追上来,这才松口气。 “少爷,不是真的要和鬼子合作吧。”林二狗一百个不情愿,像春子这种女人,就该拉到小胡同里一刀捅死,一了百了。“我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我扎她心脏。我白刀子进去绿刀子出,我扎她苦胆。我白刀子进去黄刀子出,我挑她大肠!” “你知道个毛线!” 春子只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木偶,后面操控的人才是关键。春子死了,很快就会出现夏子、秋子。而与春子合作,有可能获得情报。上海被占领后,日本人为了侵略在上海设立大量机构。 上海是一处战略要地,不仅包括军事价值,还包括政治、经济文化价值,生活条件也是一流。周边的军政要员休假大多会选择上海。 海军的陆战队司令部就在上海,陆军的华中方面军虽然将司令部迁至南京,但是在上海也设立办事处。 小日本的大本营设立在东京,上海就成了重要枢纽,人员、装备、情报往来都要经过上海。这些因素加在一起,毫不夸张的说上海是情报之都。 “上海……这么厉害?”林二狗的眼里只有江湖,唐毅雄这一番话让他意识到自己虽然生活在上海,但从没有真正的认识上海。 在太平号上结识孤听云等人,到在聚全茶楼里通过三光码子打探消息,唐毅雄已经接触到情报工作,作为穿越而来的人,他更了解情报工作的重要性。 简单来说,情报工作就是通过收集、分析、处理各种信息,为军事、经济、科技等方面的发展提供支持。取得情报优势,是军事斗争胜利的重要保证。 上海滩搜集到一条微不足道的情报,就有可能关系到千百里外无数人的生命,关系到一场战役的成败。唐毅雄既然有机会接触到日方高层的情报,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我听少爷的,少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林二狗知道打探情报的风险,帮派之间都有暗探,一旦被发现,死的很惨。和日本人打交道,风险更大。 “你交友广,多结交日本人,不用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先搞好关系。如果需要资金,找我要。” 这事急不得,慢慢来。眼下有件事需要林二狗来办。 “刘疤瘌就要动手了,盯好他。”春子不会凭白无故的出现在刘疤瘌的老巢,烂命胡之前提到的绑架,就要实施了,时间就在一两天之内。 “我找两个好手,刘疤瘌成不了事。” “不对,这事他得成。”唐毅雄小声把他的计划说了一遍,唐毅雄的表情由不解到迷茫,又从迷茫到惊讶,从惊讶到震惊。 “少爷,二狗服了。”林二狗大脑皮层差点炸了,唐毅雄的计谋太复杂。 “按我说的去做就行。”唐毅雄必须要让刘疤瘌绑架成功,才能试探春子的真实目的。 “少爷,给你弄把这个。”林二狗比划了一个枪的手势。 “暂时用不着。” 唐毅雄也就在军训的时候摸过枪,短时间内成为一个用枪的高手不太可能,枪法是用子弹喂出来的。更何况在隐蔽战线上有从事外勤活动的专业人士。他需要的是符合身份的防身武器,可以杀人于无形。 斯蒂庞克轿车路过一间卖文房四宝的老店,唐毅雄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个急刹车,停在门口。 林二狗满脸问号,这种地方能搞到防身的家伙。 唐毅雄下车进店,店铺不大,只有十多个平米,货架上摆着笔墨纸砚,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嗨,醒醒!”林二狗拍了两下桌子,老板睁眼看到唐毅雄,马上微笑着跑过去。 “这位少爷,不知道想要点什么?” 唐毅雄在货架上看到印泥,拿起一盒看了看,又拿到鼻子前闻了闻。 “老板,你这生意不怎么样啊,货上都落灰了。” 老板无奈的说道:“年景不好,肚子都吃不饱,一般人也买不起,我这可都是上等货,老祖宗的好东西,不能糟践了。” “你这印泥用的是……蓖麻油?” “您真懂行,用的是上好的蓖麻油,我亲手调制,绝对的好东西!” 老板为了让唐毅雄相信,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有半抽屉的蓖麻。 “我爹八十大寿要到了,他老人家就喜欢这些玩意,我要亲手为老爷子做一款印泥,以示孝心。”唐毅雄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这……” “你卖不卖吧。”林二狗直接将两枚大洋拍在桌子上。 “卖!当然卖!” 老板拿着大洋让唐毅雄随便装。唐毅雄将蓖麻籽一扫而光,顺手装了其他几样原材料,快速离去。 “阿嚏!” 远在唐家大宅的唐老爷一连打了三个喷嚏,感觉有人在念叨他。 唐毅雄沿途买了需要的工具,回到审讯烂命胡的仓库,把蓖麻籽和各种瓶瓶罐罐拿出来。 “少爷,要我做点什么?”林二狗撸起袖子准备干体力活,少爷的这些装备看起来像是要做豆腐。 “戴上口罩!” 唐毅雄买了一个小石磨,第一步先要将蓖麻籽磨成细粉。手摇的石磨需要反复磨几遍,才能达到唐毅雄的要求。 将所有的蓖麻籽磨成细粉,已经是晚上了。两人小心翼翼的清理掉 唐毅雄将蓖麻粉浸泡在清水中,至少要浸泡十二个小时。唐毅雄不打算回唐宅,今晚就在仓库里,把需要的东西做出来。 第26章 蓖麻毒素 “少爷,我盯着,你不回家少爷和大小姐会担心。”林二狗自告奋勇守着。 “我得亲自盯着。你盯好沈家和刘疤瘌的动向。”唐毅雄也是第一次提纯蓖麻毒素,他知道大概的原理流程,没有实践过,最后的成品怎么样,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少爷放心,我挑的人全是好手,绝不可能出现意外,手里都有这个!”林二狗比了一个枪的手势。 与民国的影视作品不同,帮派手上确实有枪,但是一般的争斗大多用刀、斧子之类的武器,要动枪就是大事。 按照槽帮的规矩,动枪要开香堂请枪,走一套流程。林二狗打着唐毅雄的招牌,流程都省了,枪直接送到仓库。每人一把,清一色的驳壳枪。这枪威力大,装弹多,深受各路人马喜爱。 林二狗请的是双枪,插在腰间,走路都带风。 “少爷,你不来一把。” 唐毅雄还真没看上驳壳枪,这枪体积太大,不便于携带。要让他选的话,他会选择勃朗宁m19。早在1919年,上海兵工厂模仿勃朗宁制造出第一款自动手枪,当年是民国八年,又叫八年式。性能还不错,主要是便于携带。 “暂时用不着。”佩枪是早晚的事,巡捕房和春子都会为唐毅雄提供佩枪。 “我还是喜欢这家伙,够劲!”林二狗拍着腰间的驳壳枪,有枪在手,天下我有。 “等办完了刘疤瘌,再找几处安全的地方,以后如果出现意外,当作安全屋,还能藏点东西。”唐毅雄深知狡兔三窟,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多一个安全屋就多一份保障。 林二狗是地头蛇,他办这事最合适。唐毅雄提了几个要求,居民区的房子要交通便利,有三条以上的出口。还要另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当做仓库,用来当作仓库和实验室,最好不要和唐家扯上关系。 “可能需要点时间。” 唐毅雄要求高,林二狗要亲自跑一趟,确认是否符合少爷的要求。 “这事不急,先盯着刘疤瘌,房子的事慢慢来。” “明白。” 林二狗走了,心里充满疑问。唐少这些年在东瀛到底学的什么,经验丰富的像是个老江湖。难道说少爷在东瀛求学时还客串了一把江洋大盗? 唐毅雄目送林二狗离开仓库,他可以集中全部精力开工。 唐毅雄看着盆子里的沉淀物,粉末沉淀在盆子底部,上部液体清澈,可以进行下一步提取。 唐毅雄没买到滤纸,只好用细纱布替代。在架子上铺好纱布,铺了十几层,举起盆子,将液体倒入漏斗中。 滴答……滴答…… 过滤的十分缓慢,唐毅雄举着盆的胳膊都酸了,总算是完成初步的过滤。 唐毅雄将溶液倒入大号的玻璃烧杯中,下面放上酒精灯,开始加热。眼睛紧盯着溶液中的温度计。当温度升到特定的温度,溶液中的蓖麻磷脂解出。 完成一半了,接下来就是纯化。 唐毅雄将烧杯拿下,让溶液自然冷却。这个过程有点长,等的唐毅雄快要睡着了。 自然冷却完成后,唐毅雄加入适量的乙醇,搅动溶液,让蛋白质沉淀。 然后再次过滤,将得到的溶液再次放在酒精灯上进行加热。盯着温度计,溶液到达八十度停止加热,让溶液中的乙醇蒸发。 再次等待溶液自然冷却,达到室温后,再次加入适量的乙醇。这次得到的沉淀物就是唐毅雄想要的蓖麻毒素。 折腾了大半夜,半抽屉的蓖麻籽,只得到少量的沉淀物。再次进行过滤,将纱布上的沉淀物小心的刮下来,装在特定的密封容器中。 溶液还不能倒,再次加入少量乙醇,产生少量沉淀物,比第一次的量更少,将溶液加热到八十度,让乙醇蒸发,然后进行过滤。 反复两次之后,没有沉淀物产生,提取基本完成。等到密封容器中的沉淀物自然干燥,得到的就是纯化的蓖麻毒素。 唐毅雄将沉淀物倒入小铁盒中,天都快亮了,忙碌了一夜,总算是成了。看这接近纯白的颜色,唐毅雄很满意。他努力回忆,这玩意大概只要七毫克,就能致人死亡。 这玩意是一种强烈的细胞毒素,是眼镜王蛇毒素的3倍,是氰化物毒性的5倍。1978年在伦敦的国际间谍人员曾用装有蓖麻毒素的伞尖在公开场所行刺,一名被刺人员中毒身亡。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耐高温,只要温度高一点,就会破坏结构,导致失去毒性。下面就是试毒,确定毒性怎么样,顺利的话就可以制作一个工具,小型注射器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怎么伪装暂时还没有思路。 唐毅雄打了一个哈欠,困了,将使用的工具清洗干净,装在木箱中,堆在角落里。 收拾干净之后,唐毅雄将几个木箱子拼在一起,往上面一趟,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五六个小时,到中午的时候,唐毅雄感觉到眼前有人影晃动,还没睁开眼睛,耳朵一阵剧痛,瞬间清醒。 “你小子不回家,在这干什么?”唐凌淮拧着唐毅雄的耳朵,把他拽起来。 “疼,姐放手,疼!” 唐凌淮穿着一身手工裁剪的灰色西装,弄气冲冲的盯着唐毅雄。 “一晚上不回家,让我和爹有多担心你,又去百乐门鬼混?” “真没有!”唐毅雄感觉耳朵快被拽下来。 唐凌淮闻了闻,唐毅雄的身上没有香水味,也没有烟酒味,有一股说不出是什么难闻气味。 “你躲在这干什么?”唐凌淮总算是放手了。 唐凌淮看了一圈,就是一间普通仓库,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她有点看不透唐毅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为什么还穿着西装。”唐毅雄反问道。 “老娘爱怎么穿就怎么穿,不要转移话题,你在这干什么?” “你就别问了,我在为唐家做一些谋划,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你……”唐凌淮无话可说,唐毅雄变了,变得他有点不认识,只好无奈的说:“好,你就折腾吧,我看你能折腾成什么样。” “姐,有件事要麻烦你。”唐毅雄讲了鲁大海的事情,现在只剩下孤儿寡母,十分的可怜。 “帮,必须要帮!”唐凌淮斩钉截铁的说:“既然是船工,那也是槽帮的一份子,我来安排。” “和槽帮有什么关系?” “老娘说有就是有,没有船工造船就没有船,没有船就没有漕运,没有漕运哪来槽帮!” 这逻辑是环环相扣,相当的缜密。 “有道理!”唐毅雄伸出大拇指点赞。 第27章 公共租界沈家 “唉,不对啊。”唐凌淮好奇的问道:“你和那鲁大海是什么关系,人家孤儿寡母的你这么上心,难道是……” 唐毅雄担心姐姐怀疑他有其他身份,慌忙解释道:“唐凌淮,你可别乱想,没有的事。” “哎呀,你长本事了,敢直呼我的名字!”唐凌淮再次伸手掐住唐毅雄的耳朵,怒道:“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寡妇了。我说怎么不去百乐门,换口味了!” 唐毅雄懵了,他猜到唐凌淮会想歪,没想到会这么歪! “我敬佩鲁大海是条汉子,理应照顾孤儿寡母。既然唐家有能力,就帮一下,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唐凌淮松开狞耳朵的手,盯着唐毅雄,赞许道:“怎么去了一趟东瀛,懂事多了,像是换了一个人。三年前的唐毅雄绝说不出这番话。现在我很好奇,你在本子地盘上都经历了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倒是你,为什么穿着西装,还打扮像个男人?” “老娘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我看你又皮痒了。”唐凌淮再次伸手去掐耳朵。 唐毅雄躲开,调侃道:“原来我姐是个男装大佬!” “小唐子,再多说一个字,看我不收拾你!” 唐毅雄突然严肃的说道:“姐,有个事必须和你提前说一声,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这么严肃,要说什么?”唐凌淮从没见到唐毅雄如此认真的表情,意识到要说的事情肯定不简单。 “我想好要走的路,接下来要干的事很危险,可能还会有些误会,有些事你们不要看表象,有些事你们可能暂时不理解,但以后慢慢会明白。你要相信我,我是不会变的,永远是小唐子。特别是老爷子要是听到什么,姐你得劝劝他。要是老爷子要揍我,你得帮我挡着。不要相信流言……” “行了,别说了!”唐凌淮有些烦躁,她是个聪明人,隐约猜到了什么。唐毅雄接着要做的事很危险。 “今晚我可能还不回去,帮我和老爷子说一声。” “你小心点,我再找两个得力的人帮你?” “暂时不用,林二狗我信得过,这就够了。新来的缺少信任,信任很重要,其他的可以慢慢教。” “钱够花吗,我再给你点……” 唐凌淮从衣兜中摸出钱包,唐毅雄手急眼快,一把将钱包抢过来。拿走里面的大洋和钞票,将空钱包扔给唐凌淮。 “拜拜!”唐毅雄摆摆手,撒腿就跑。 唐凌淮收起钱包,看着唐毅雄的背影,自语道:“小唐子居然还请了枪,我倒要看看你要干什么。” 她在仓库里等了一会儿,确定唐毅雄走远,这才走出仓库。 仓库门口站着一群身形魁梧的汉子,穿着槽帮的工装,齐声道:“大小姐!” 唐凌淮冷声道:“把周围码头上全部换成自己人,盯好这里,除了少爷和林二狗,其他人敢靠近仓库,剁碎了扔黄浦江。” “是!”众人齐声答道。 唐凌淮身上散发出强大气场,大步走出仓库,槽帮人才四散离开。 唐毅雄开着斯蒂庞克轿车前往公共租界,他不认识路,只知道大概的方向。还没开出法租界,肚子饿得咕咕叫。 路边有家小酒楼,招牌上写着大发,菜码就挂在墙上,从后厨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唐毅雄一脚刹车,停在酒楼门口。 唐毅雄刚走到门口,立刻有小二迎上来,推荐道:“先生你可来对了,今天掌柜的从苏州松鹤楼请来位大厨,那可是烧的一手好菜。” 墙上挂着新写的菜码,三虾热拌面,看名字就很好吃。 “就给我来那个!” “好咧!” 片刻之后,小二就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拌面。面的颜色金黄,边缘摆着几个大虾,色香味俱佳。 “这面的特别之处就在于酱油,虾仁虾子虾脑所晒出的酱油叫三虾油,用三虾油拌面,味道那是一绝。” 唐毅雄尝了一口,口腔中充斥着鲜香的味道。这酱油绝对是无添加,用来拌什么都好吃。 “好吃!”唐毅雄记下店名和位置。这个时期竟然同样存在美食。 面吃到一半,两名食客聊天的内容引起唐毅雄的关注。 “听说租界里出了个疯子,专门和日本人做对,赤手空拳的打死一个鬼子兵!” “不对,不是疯子,是个僵尸,我亲眼看到鬼子用刺刀捅了他一刀,他一点事都没有。肯定不是人!” “你就吹吧,我不信你亲眼看见了。” “你小点声!鬼子正在查这事呢,小心被抓进提篮桥监狱。” “说起那个地方,我听说里面是魔窟,有非常多的可怕刑具,没人能活着出来。” 唐毅雄对两人谈论的内容失去兴趣,前面提到的有可能是真的,春子急切的想要招揽他,是想让他尸检破案。 两人的对话给他一个启发,情报到处都是,不一定出自地方大本营的情报才重要。一些看似不起眼的谈资中都隐藏着重要信息。 “老板,结账!”唐毅雄留下一张钞票。又转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是进入公共租界。随便找个路人打听,就能问出沈家的位置。 法租界有大量的高档住宅闻名,而公共租界以金融机构为主。唐毅雄开车走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两家银行。 路上还有不少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老外多了,教堂自然也多了。沈家就在一家教会开设的大学旁边。 唐毅雄远远的看到沈家,比唐家还大了三四倍,高墙大院,红色砖墙有两米多高,门前有巡捕巡逻,果然是财大气粗。 唐毅雄开车绕着沈家转了一圈,将车停在远处。刚熄火林二狗从角落钻出来,坐上副驾驶。 “收到烂命胡传来消息,刘疤瘌的人今晚就要动手。那几个家伙就是踩点的手下。” 唐毅雄早就注意到几个可疑的家伙,三四十岁的男人卖报,报纸都拿反了。修鞋的小贩一直盯着沈家大门,旁边卖水果的不招呼客人。就这么明晃晃的站在门口,沈家人会没发现? “唐少,今晚绝对有好戏看!” 第28章 鸡飞蛋打 “少爷,上去看吧。” 林二狗找了一处观察点,在沈家马路对面的楼里找了一个房间,正对着沈家大门,居高临下看的一清二楚。 这是一栋居民楼,入口处有个穿着长衫的老头坐在躺椅上,带着个一副眼镜,有人路都要抬头看一眼。 林二狗走到门口,老头就像是没看到两人,不抬头,闭着眼睛装睡。 整栋楼是砖混结构,以钢筋水泥做为框架,再用水泥红砖砌墙。楼内只有一条上下的楼梯,每层有十几间房。 楼里很安静,大多数房间没人在家。住在这栋楼里都是有点背景的人,没钱付不起房租。 每年房门上写着编号,两人上到三楼,林二狗走到33门口,开房门。房间是一室一厅,进门是客厅,一张方桌四把椅子,靠墙摆着沙发。 桌子上有一只啃了一半的烧鸡,旁边还有瓶上海老酒,已经打开喝了三分之一。 唐毅雄走到卧室,床上的被子没叠,床边有一只拖鞋,尺码偏小。屋子里随处可见生活痕迹。 “住在这里的是个小开,他爹的开洋行,走我们的码头运货。”林二狗对屋主进行友好亲切的交流,绝对不会泄露消息。 唐毅雄走到窗口,居高临下,刘疤瘌的人一举一动看得十分清楚。在沈家的后门,同样有一处观察点,林二狗的人在守着。 从窗口还能看到沈家,沈家在院子里种了很多高大树木,遮挡视线。看不到沈家人在做什么。 “沈家布局很讲究,树种的恰到好处,刘疤瘌要绑谁?” “听说要绑沈大小姐,沈知墨。” “沈知墨,好名字。沈知墨有什么特别之处?刘疤瘌绑她的动机是什么?单纯勒索钱财,绑谁都一样。” 林二狗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唐毅雄,唐少把过去的事都忘了? “我……认识沈知墨?” 林二狗点头说:“何止是认识。” “说来听听。” “沈大小姐初来上海滩隐瞒了身份,没人知道是镇海沈家人。沈大小姐没过多久就成了上海滩知名的才女,少爷你垂涎人家美色,没少调戏人家。后来您又迷上大世界的舞女,就不去见沈大小姐。听说这位沈大小姐特别伤心,您没过多久就去了东瀛。沈大小姐身份曝光,嫁给了一个银行家的儿子,把银行打理的井井有条。唐老爷子经常感到惋惜,要是早知道沈大小姐身份,说不定就上门提亲了。” “还有这种事?那我和这位沈大小姐有没有……”唐毅雄咂舌,这位唐大少留了多少风流债。 “那您希望是有还是没有?”林二狗反问道。 “实话实说!” “这位哪知道啊!”林二狗苦着脸说:“您在大世界百乐门潇洒的时候,我还在码头上扛大包。这些事都是从八卦小报上听说的,有一家还说你们都那个了,孩子都有了。” “那个?” “就是那个呗!”林二狗坏笑着做了几个动作。化身为辛勤的老者,推着车在辛苦的搬运货物。 “我擦,你小子懂得还不少!”唐毅雄一脚将林二狗踹到一边。 “你说为什么要绑架沈知墨?”唐毅雄思考起动机。 “钱呗,沈家有钱,要我是绑匪,也绑沈家人,只要干一票,一辈子够花了。” “动动你的大脑皮层!”唐毅雄问的是刘疤瘌背后日本人的动机。沈家地位特殊,沈知墨负责管理银行。看起来日本人是想掌控上海的经济命脉。 林二狗憨笑着说:“我的脑子就是块石头,动脑的事还是由少爷来,我负责行动。” “搞行动也要用脑子,不然你就和下面的家伙一样,任务完不成,还要把小命搭上。” 刘疤瘌的手下只会盯着沈家大门,就没想到探查沈家内部情况,看情形是想在沈家大门口实施绑架。 “刘疤瘌来过吗?” 林二狗摇摇头。 刘疤瘌很狡猾,命令通过一名信任的手下传达,自己不会亲自到现场。 时间到下午五点,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行驶到沈家门前。大门打开,出来一队背着长枪的护院,两人推开铁门,剩下的人在门口警戒。 沈家还养着大型猎犬,小牛犊般大小,看着像是纯种黑背。 “刘疤瘌成不了事。”唐毅雄看着楼下的小喽啰,他们动手就是个死。刚才看到的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暗地里肯定还有其他手段。 过了一会儿,又一辆豪华轿车行驶到门口,又有沈家人回来。林二狗不确定车上的人是谁。 片刻之后,第三辆轿车停在大门口。看来沈家有大事发生,三姐妹都回来了。 夜幕降临,沈家灯火通明。外面街道的小喽啰聚集在一起,走进一条小巷,暂时不会有行动。 直到深夜十二点,街道上空无一人,沈家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 两道黑影小跑着冲到沈家大门前,几下就敲开门锁,铁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队人快速冲进沈家。 “哇,刘疤瘌让我另眼相看,这些家伙不在门口下手,敢冲进沈家送死,有勇气!。”林二狗走出房间,招呼槽帮的人做好准备。 烂命胡就在这些人当中,他走在队伍中间,心脏突突的跳,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带队的小头目眼看就接近沈家,突然停下脚步。前方有一间犬舍,两条小牛犊般的大狗盯着他们,后面还跟着五六条黑背狼狗。 大狗发现了闯入者,一声没叫,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又卧倒了。 “傻狗!下次弄死吃肉!” 小头目留下烂命胡和一名小喽啰望风,小头目带着剩下的兄弟闯入沈家。 过了两三分钟,小头目绑了一个女人,小跑着离开。 得手了! 小头目自己都不相信能成功,再次看向犬舍,两条大狗不见了,那一小群黑背狼狗也消失了。 下一秒钟,一道黑影扑到小头目面前。 咔嚓! 小头目听到骨头碎裂声,大狗张开血盆大口咬在小头目的小腿上,小头目直接摔倒在地。 “救……救我……” 小头目奋力挣扎,被大狗向后拖行。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条黑背狼狗蹿出,对着小头目两腿之间就是一口。 这是多么痛的领悟…… 虫儿飞……虫儿飞…… 第29章 绑错人了 “啊……我的……福袋!” 小头目是真的惨,眼睁睁的看着黑背狼狗脑袋甩了几下,生生的撕下军火库,嚼了几口吞进肚子里。身体上的剧痛再加上精神上的双重打击,小头目惨叫一声,死过去。 这一幕吓坏了绑匪,每个人都感到重要位置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众人这才看清楚,袭击小头目的大狗全身灰色长毛,看着就像是一头熊,见血之后更加生猛。 “我给你报仇!”一名小混混抽出匕首,要把大狗宰了。又一只大狗扑上来,直接将小混混扑倒,一群黑背狼狗扑上来撕咬,小混混发出痛苦的惨叫声,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沈家的看门狗经过专业训练,对着咽喉撕咬,还懂得合作攻击,不用三分钟,就能咬死一个人。 烂命胡看着两名兄弟被猎犬生生撕碎,吓得双腿发软,快要站不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两只大狗更加亢奋。在人群中搜索下一个攻击目标,双眼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荧光,再加上血盆大口,相当的恐怖。 “快跑啊!” 烂命胡招呼众人跑,他不敢第一个跑,狗有个习惯,会追逐逃跑的目标。 有一名小混混沉不住气,撒腿就跑。大狗块头大,跑起来速度一点都不慢,眨眼间就追上小混混,张开大嘴又是一口。小混混骨头断了,在地下爬了几下,被狗群撕咬,惨叫两声就没了动静。 “妈妈,我要回家!”参与绑票的小混混快要吓哭了,从没见过这么凶残的狗,今晚要做狗粮。 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引起沈家人注意,背后的房间陆续亮起灯,已经能听到沈家护院的喝骂声。 “兄弟们,拼了!大家一起跑。”烂命胡喊了一声,现在是生死关头,跑出沈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被护院抓住,一定会死的很惨。 小混混将沈大小姐围在中间,一起往外面跑。 大门口近在眼前,短短的一段路,才跑了十几步,又有两个倒霉蛋被扑倒。 剩下的人欲哭无泪,盯梢盯了这么长时间,就没发现沈家有这么可怕看门狗! 烂命胡这次运气不错,平安无事的跑到大门口。包括他在内,只剩下三个人。烂命胡的嘴角弯曲,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下一秒钟,他看到一个人。还没来得及展开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二狗站在门口,一根很粗的木棍扛在肩膀上。再往后看,他看到开着车的唐毅雄,正在冲着他微笑。 完了! 烂命胡感觉到心口发凉,绑票失败,落在那两人手里,还不如让狗咬死,死的痛快。 “你他娘的是谁,滚开,小心弄死你!”跑在最前面的家伙不知死活,竟然敢威胁林二狗。 林二狗一棍子敲下去,不开眼的小混混直接被砸晕,进入甜美的梦乡。林二狗没想砸死他,这个局要有活口。 “等什么呢,上车啊!”林二狗拉开车门,示意烂命胡上车。 烂命胡一时间没明白是什么情况,他们不是阻止绑票? “快啊!”林二狗听到沈家传来呼喊声,直接将烂命胡拽上车。被绑着的沈知墨也被塞进车里。 坐在车上,烂命胡的腿还在抖,一时半会儿控制不住。。 唐毅雄看到冲出的看门狗,大叫一声好家伙。领头的是两只高加索犬,体重能达到七十公斤的猛犬。唐毅雄只在网上看过照片,想不到第一次见到活的居然是在沈家。 传说中这种猎犬可以猎熊,也有人叫它猎熊犬。养到这么大,每天吃的食物就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开车,快开车!”烂命胡被高加索吓破了胆,汽车灯光下照射下的高加索猎犬更加恐怖,拼命的催促开车。 “还差点什么,二狗,再给添点火。” “明白!”林二狗抽出双枪,对着沈家扣动扳机,一口气打光子弹。 唐毅雄换挡踩油门,快速离开沈家。枪声惊动公共租界的巡捕,一会儿就有大批的巡捕赶到沈家。 和烂命胡一起上车的小混混老老实实的坐着,双手放在腿上,微笑着问:“胡哥,你朋友?” “算……算是吧。”烂命胡赶快擦掉脸上的泪痕,让自己看起来硬气点。 “恭喜你们绑票成功!”林二狗拍手鼓掌。 “成……成功了吗?”烂命胡感觉像是被绑架。林二狗正在给枪装子弹,黑洞的枪口就对着他。 绑匪和绑架目标一同被绑架,说起来有点滑稽。 “必须成功!”唐毅雄将车开进小巷中,关了车灯,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几分钟后,数辆警车呼啸而过,都是赶往沈家方向。 林二狗幸灾乐祸的说道:“你们明天要上报纸头条,要成大人物了,绑架沈家人,还动枪。你们要被通缉,刘疤瘌也要跟着完蛋。” “不可能,老大找的都是生面孔,巡捕房那些白痴,查不到老大!” 烂命胡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同伙,那些被狗咬的同伙只死了几个,活着的都是人证。抓进巡捕房,绝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刘疤瘌干的缺德事一件不少的记录在案。 “你闭嘴吧!”烂命胡让同伴少说话,说的越多,死的越快。 唐毅雄从后视镜观察被绑票的沈大小姐,身上穿了一件丝绸睡衣,脑袋上绑着一个黑色布袋,自始自终一言不发。 “你们把人家嘴堵上了?”唐毅雄问道。 “没有吧。”烂命胡也不确定,他们两人不知道沈宅中发生了什么。 林二狗安慰道:“沈小姐别慌,委屈你几天。等事情过了,我们就把你送回去,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沈家大小姐还是没反应。 “不会是吓昏过去了吧。”林二狗要去摘沈小姐的头套。 “等会儿再说。”唐毅雄看没有警车经过,开出小巷,到了一处僻静地方,斯蒂庞克轿车停在角落。 烂命胡的同伴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可惜晚了,被林二狗塞进车里。 唐毅雄开着车顺利离开公共租界进入法租界。 “沈大小姐,安全了。”林二狗伸手摘掉肉票头上黑布袋子,看到肉票的脸,愣住了。 不是沈家大小姐沈知墨。 唐毅雄从后视镜中看到肉票的脸,扭头又看了一眼,后座上的是沈家三小姐,在太平号上打过照面的沈楠溪。 沈楠溪吹了一口气,吹开嘴边的头发,侧着头,斜着眼看着唐毅雄。 她的眼神十分的嚣张,丝毫没有恐惧,反而还有些……疯狂。 第30章 和沈楠溪合作 “沈……沈楠溪!” 林二狗头皮发麻,真想开枪崩了面前两个蠢货,你们绑谁不好,怎么绑了这个煞星!你们要绑的是沈知墨啊! “不是……不是……我们绑的!”烂命胡赶快解释,他也听说过沈三小姐的恶名。她敢扇政府高官的耳光,收拾两个小混混还不是轻而易举。 唐毅雄原本还有点忐忑,毕竟记忆中没有沈知墨的相关内容,相处中容易露出破绽。现在好了,绑的是不知道他底细沈楠溪。 “少爷,反正她也不知道咱们是谁,前面有个巡捕房,把她扔在门口。”林二狗小声建议道。 “唐毅雄!你敢!”沈楠溪大声吼道:“林二狗,你扔一个试试!” 声音尖利刺耳,烂命胡和同伴赶快伸手捂住耳朵。 “你知道我是谁?”唐毅雄有点意外。 “航运大亨唐忠信之子唐毅雄,还有你的狗腿子槽帮林二狗,我在太平号上见过你们。”沈楠溪的语气充满不屑。 “没想到沈小姐记忆力很好,见一面就记住我们的名字。我们没有恶意,我们还救了你。”唐毅雄辩解道。 “救我?”沈楠溪不屑的说道:“我看你们是在算计沈家,利用沈家对付那个叫刘疤瘌的混混。一个小混混,至于这么大动干戈?还是说你们唐家对沈家另有图谋。你又想祸害我姐?大姐已经结婚,过的很幸福,你最好离她远点。” 唐毅雄回击道:“老子才没惦记你姐,好心当成驴肝肺,要是我们不救你,说不定你现在满身大汉。” “我呸!负心汉!” “我家少爷可是救了你……”林二狗要替唐毅雄解释。 “我呸!狗腿子!” 林二狗也没了脾气,沈三小姐是个油盐不进的主。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掉个头,把沈楠溪连同两个小喽啰一起还给刘疤瘌。 烂命胡听出唐毅雄和沈家有些纠葛,这里面水可深了。有一点可以肯定,刘疤瘌要完了,这会儿回去就是送死。就算刘疤瘌背后有叶坤和日本人,也要给沈家一个交待,刘疤瘌不一定死,他们参与行动的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烂命胡的目光落在唐毅雄身上,要是能抱上唐少爷的大腿,刘疤瘌算个屁。 “唐少爷,您收了我吧!我以后跟着您干,您说什么我做什么!”烂命胡冒出改换门庭的念头。 林二狗骂道:“你倒是机灵,就你这德行也想跟着我家少爷,做梦去吧!” “能力不重要,不同人有不同的用法,我看重的是忠心,只是现在时机不对。”唐毅雄现在收了烂命胡,等于说沈楠溪的绑架案他也有份。 烂命胡的同伙赶快说道:“也算我一个,我们绝对忠心。” 唐毅雄扫了一眼身后的两人,两人是帮派最低层,只能干些跑腿卖力气的活,皮肤晒的黝黑。看两人的模样,唐毅雄笑了,笑声越来越大。 “你笑个屁啊!”沈楠溪以为唐毅雄在笑她。 唐毅雄收起笑容,严肃的说:“既然要跟着我,就给你们俩起个代号,烂命胡叫安追,你叫咪根,以后你们就是搭档。” “安追?”烂命胡不明白唐少笑什么,可既然唐少开口,他以后就叫安追了。 “谢唐少的代号!”咪根赶快拍马屁。有了这两个外号,等于小命暂时保住。 “没看出来,你收买人心很有一套!”沈楠溪阴阳怪气的嘲讽。 唐毅雄不想搭理她,车开到仓库门前,林二狗推开门,唐毅雄直接把车开进去。烂命周主动打开车门,和同伴躲在门口,小声讨论他们刚获得的代号。 沈楠溪坐在车上,双眼目视正前方,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沈小姐,请吧!”唐毅雄无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楠溪转过身去,她的双手还被捆着。要是她不要开口,唐毅雄就没想过给她解开。 林二狗抽出匕首,挑开绳子,沈楠溪揉着手腕,还不下车。 “衣服啊!”沈楠溪身上穿着的是丝绸睡衣,坐在车里还好,要是站起来,那她的身材岂不是被看光了。 唐毅雄这才恍然大悟,可这是仓库,根本就没准备衣服,就算有也没合适她穿的衣服。 沈楠溪伸手指了一块遮雨布,林二狗用匕首割下一大块,沈楠溪拿雨布当毯子,把自己卷起来,这才下车。 唐毅雄睡觉搭的木床还在,沈楠溪坐在上面,缩成一团。 “委屈沈小姐了,等到天亮之后,我就送你回去。”唐毅雄很客气。 “你和我大姐说的不一样!”沈楠溪直言道:“大姐说你是个不学无术的无赖,我看不是。” “至于刘疤瘌的事,还要沈小姐……” 沈楠溪不客气的打断唐毅雄的话,质问道:“我凭什么要帮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不愧是沈家人,张口就是好处。”唐毅雄提出一个沈楠溪无法拒绝的条件,说道:“只要你配合,我可以把绑架的真相告诉你,这次绑架只是一个开始,沈家人还有危险。” “成交!我知道该怎么说!”沈楠溪也是个聪明人,她需要知道真相。 “绑匪的目标并不是你,是大小姐沈知墨。” 沈楠溪吐槽道:“我已经知道,说点我不知道的。” “刘疤瘌只是个有点实力的混混,就算他老大叶坤,未必敢对沈家下手。这次敢闯入沈家绑人,背后定有人指使。” “沈家在上海并没有仇敌,我姐性子温婉,更不会得罪人。”沈楠溪不信。 “是日本人!”林二狗说道:“就在昨天,我亲眼所见,一个叫春子的日本人见过刘疤瘌。” 唐毅雄补充道:“刘疤瘌残害反日人士也和日本人有关,最近法租界的碎尸案就是他做的。” “刘疤瘌该死!”沈楠溪眯了一下眼睛,咬了一下牙。尽管她努力控制住,微表情还是显示她刚才很愤怒。 “碎尸案我都调查清楚了,只是还不清楚为什么要绑架沈知墨。也不清楚日本人的目的,或许是想通过沈家控制上海滩的经济。” “可能和客户信息和一个保险柜有关。”沈楠溪不太确定,说道:“我听姐姐说就在昨天,有个日本人闯入银行,要调查一个账户信息。因为没有存单,姐姐没同意,日本人留下了几句狠话走了。” 第31章 唐少与富家千金不得不说的故事 二狗和狗 “一个账户信息而已,以日本人的手段,其他渠道也能查到,不至于绑架沈大小姐吧。”林二狗说道。 “我只知道这么多!我怎么知道日本人怎么想的?不信我的话你们自己去查!”沈楠溪没好气的说:“你们可以去抓刘疤瘌,抓到他就都清楚了。” “刘疤瘌只是个狗腿子,未必知道真相。现在整个上海滩有很多人要抓他,恐怕小命就快没了。也算是为鲁大海和其他几位死者报仇。” 唐毅雄料定刘疤瘌命不久矣,法租界巡捕房,公共租界巡捕房,再加上沈家,至少三方人马要找他。唐毅雄没算鲁大海的同伴,他们人数不多,但是杀心最大。 林二狗小声说道:“少爷,还有咱们的人。”林二狗没想到行动异常顺利,就将准备的人手派出去抓刘疤瘌,撞撞运气。 “你刚才说死者是谁?”沈楠溪追问道。 “鲁大海,一个造船厂的工人,你认识?”唐毅雄反问道。 “没听说过,你们提供的都是些垃圾情报,毫无用处!”沈楠溪翻了个白眼,躺在木头箱子床上命令道:“都闭嘴,我要睡觉!” “睡觉?”林二狗小声说道:“少爷,这种情况她还能睡的着!” 沈楠溪背对着两人说道:“女人要睡够八个小时,皮肤才会光滑白嫩,睡不够会长皱纹和黑眼圈!老娘要是变丑了,你们死定了!” “那我们的合作……”唐毅雄想追问账户信息,有沈楠溪的协作会顺利一些。 “答应的事,还问,烦不烦啊!有话明早再说!”沈楠溪攥紧拳头,并没有闭眼,眼中尽是怒火。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家的狗什么品种,能长那么大,吃的什么啊?”林二狗盘算着给唐家也弄几只。 沈楠溪调整情绪,有些傲娇的说道:“告诉你又怎么样,别说上海滩了,全国不见得有几个人知道。” “高加索犬!发源于高加索山区,听说已经被选为军犬培育。”唐毅雄没说最关键信息,高加索犬是苏联军犬。 沈楠溪没说话,闭上了眼睛,并没有睡着。 林二狗得意的说道:“我家少爷就知道,两条狗而已。” 沈楠溪懒得搭理林二狗,无视唐毅雄的试探,真的睡着了。 唐毅雄带着林二狗走到门口,重新用木箱拼成一张床。外面估计已经乱成一锅粥,公共租界的巡捕在进行搜捕,沈家人上下乱成一团,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几大报社肯定也收到消息,正在连夜改稿。 烂命胡靠着墙角迷迷糊糊的快睡着,被林二狗叫醒。 “你还睡的着?你那几个活下来的兄弟正在被拷打,那滋味……”林二狗是真的狗。 “和我又没关系,阿拉是唐少爷的人。” 这回答没毛病。 烂命胡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又被林二狗叫醒。 “你这样睡不对,换个姿势睡。”林二狗有睡墙根的经验,亲自示范,这样睡明早醒来才不会腰酸背痛。 “狗哥,你放过我吧,阿拉困死了。”烂命胡要疯了,不带这么玩的。 “睡,睡吧。”林二狗精力充沛,毫无睡意。在门口守着以防出现意外。 唐毅雄回到车上躺在后排一觉睡到天亮,林二狗没等到兄弟们的消息,意味着没抓到刘疤瘌。 沈楠溪也醒了,披着雨布,披头散发的走到车前,“我可以回去了吧?” “感觉少点什么?”唐毅雄打量着沈楠溪,还差点意思。 沈楠溪皱着眉头,不明白少了什么。 唐毅雄拿手在地上抹了一把尘土,全擦在沈楠溪脸上,又抓了一把稻草,揉碎了撒在沈楠溪的头上。沈家三小姐顿时变得脏兮兮,看着像是灾民。 “啊!唐毅雄!”沈楠溪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向唐毅雄。 唐毅雄早有准备,一个闪身躲过巴掌。沈楠溪立刻换掌为拳,打向唐毅雄胸口。 “走你!”林二狗把烂命周推出来,接下沈楠溪一拳。 “做戏要做全套,这样看起来更真实,你再委屈一点。”唐毅雄指导起沈楠溪的演技。 “哼!”沈楠溪翻了一个白眼,拉开车门,坐在后排。 唐毅雄将安追和咪根留在仓库,送沈楠溪回家。斯蒂庞克轿车开到主干道上,就听到报童的叫卖声。 “号外!号外!镇海沈家遇袭,三小姐下落不明,嫌犯疑似华界黑帮!” “公共租界巡捕房大搜捕,全城通缉嫌疑人!” “沈三小姐夜会情郎,我与富家千金不得不说的故事!” 听到第三个内容,林二狗可就不困了,他很想看看,到底有什么不得说的故事,昨晚他可看得一清二楚。 “回来!”林二狗招呼报童,买了一份八卦小报,当着沈三小姐的面大声读出来。 “那一夜,你没有拒绝我,那一夜,我伤害了你……” “什么狗屁报纸,回头我就烧了它!”沈楠溪要暴走。 “何必呢!”唐毅雄调侃道:“人家又没指名道姓的说你,只不过是篇小说,糊口饭吃,你就要砸人饭碗。” 沈楠溪冷声说道:“信不信我摇下车窗,大喊绑架!” 林二狗立刻收起报纸,沈楠溪任性,这种事她做的出来。斯蒂庞克轿车内总算安静下来,行驶到租界交界处,巡捕房在路上架起木桩,严密检查过往车辆。沈三小姐在上海滩太出名了,肯定有人能认出她。 唐毅雄只好换一条路,同样被封锁,看样子整个公共租界都封了,没法送沈楠溪回去。 “送到这里就行,我自己回去。”沈楠溪说话的语气突然柔和很多。 送到公共租界和送到沈家差别不大,唐毅雄停车,沈楠溪下车。她披着雨布的模样太过引人瞩目,唐毅雄赶快调头离开。 沈楠溪并没有走向公共租界的巡捕,目送着唐毅雄走远,她转身走向法租界。 下车的位置选的很好,不远处就是法租界的巡捕房。 守门的巡捕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向他走来,正要开口驱赶,沈楠溪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是沈家三小姐,沈楠溪!” “我去!” 巡捕做梦都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名动上海滩的人物,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要发财了啊! 第32章 巡捕的双重身份 “少爷,一份名单而已,至于要绑沈家人?”林二狗不解。为了一份名单和沈家结仇,至于吗? “既然下手了,说明名单很重要,指使刘疤瘌的人不择手段的要搞到手。”唐毅雄反问道:“你有办法搞到银行的客户名单?” “呃……”林二狗被问住了,他还真没办法轻松搞到银行客户名单。 槽帮最早都是些码头上的苦力,为了不被人欺负,组成的团体。经过这些年发展,逐渐成规模,向各行各业渗透,在上海滩有不小势力。可槽帮势力始终挤不进银行。 客户资料属于银行的核心机密,只有高层才能接触到,包括沈知墨在内,只有三个人能接触到完整的客户名单。另外两人一个是美国人,另一个是英国人。 日本人暂时不想招惹英美两国人,又想搞到名单,只能对沈知墨下手。只是日本人找错了人,刘疤瘌这种人只能干些打打杀杀的粗活,干不了精细活。 唐毅雄对名单很感兴趣,琢磨着怎么把名单搞到手。 “我有办法!”洋鬼子都好色,林二狗打算找两个有点姿色的女人勾搭洋鬼子,能勾上就等于成了一半。先这样再那样,三翻五次之后,名单就到了。如果这样还不行,就找两个脸生的兄弟,绑了洋鬼子,刀子架在脖子上,自然什么都说。 “三翻五次?” 林二狗坏笑道:“少爷应该懂,你是这方面的高手。”林二狗用手比划两下,唐毅雄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个三番五次。谁教你成语这么用的! “你的法子不行!”唐毅雄直接就给否了。 银行客户名单不是一两页纸,至少是一本册子,少说也有成百上千的客户,多的有上万客户,不可能随身带着。一个账户就是一串数字,不可能有人可以复述出来。 唐毅雄知道客户名单肯定是存放在银行的保险柜里。找两个开保险箱的高手,或许能打开保险箱。 “太废事了,少爷您直接去找沈知墨,说不定她直接就把客户资料给你了!” “你给我再说一遍!”唐毅雄踩下刹车,准备将纯化的蓖麻毒素全部倒进林二狗嘴里。 林二狗一副很茫然的表情,不就是关系特别好,没错啊! “滚去找房子!越多越好。”唐毅雄将林二狗放在街面上。 唐毅雄开着斯蒂庞克轿车回唐宅,门房司大爷站在门口说道:“少爷,巡捕房打来电话,杜警长请您去一趟,说是要当面表示感谢。” “感谢?”唐毅雄一头雾水,难道是因为刘疤瘌的事? “少爷不愿意去,我回绝她。”门房司大爷一脸不屑,一个混血娘们,也想使唤唐家少爷? “我还是去一趟。”唐毅雄调转车头,杜丹妮主动联系,肯定是有事。 唐毅雄开车赶到中央大捕房,这次没人阻拦。 刚停好车,陆城迎上来,恭喜道:“唐顾问真是厉害,又破大案。” 唐毅雄一头雾水,陆城解释道:“沈三小姐在等你,说是当面要感谢你救命之恩。沈家人已经收到消息,正在赶来的路上。” 沈楠溪! 她怎么找到中央捕房? “沈小姐在杜警长的办公室,指名要见你。我就不陪你去了,还有很多工作没完成。”陆城手头上有好几份文件要处理,关系到在关押的一名共党嫌疑份子。 唐毅雄目送着陆城离开,看着进进出出忙碌的巡警。这些人领着法租界的薪水,表面上是替法国人办事,可这些人里有日本人的探子,红色的探子,有军统的人,还有中统的人,再加上青帮洪门的人。巡捕没有个第二身份,都不好意思和同事打招呼。 各路人马中威胁最大的是日本人的间谍,唐毅雄打算先把巡捕房中的日本探子铲除掉,不然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 “唐顾问!” 阮巡长看到唐毅雄,微笑着摆摆手。前后态度变化太快,显然是知道了唐毅雄的身份。 “阮巡长!我还是喜欢之前桀骜不驯的你。” “唐少说笑了。以后同在捕房当差,还请唐顾问多多关照。之前的误会还希望唐顾问不要放在心上。” “当然不会,老子又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杜警长有事找我,等我忙完,再来找阮巡长请教。” “不敢当!不敢当!唐顾问快去。”阮巡长赶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唐毅雄大步离开,两人背对着对方,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唐毅雄走到杜丹妮办公室门前,正要敲门,听到房间中传出女人的笑声。 咚咚咚…… 唐毅雄轻轻的敲了三下门。房间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杜丹妮亲自跑来开门。 “唐先生,你太不绅士了!”杜丹妮责备道:“你救了沈三小姐,怎么能把他扔在巡捕房门口就不管了!” 唐毅雄探头一看,沈楠溪坐在沙发上,脸上洗干净了,手上端着一杯咖啡,身上穿着杜丹妮的警服。 沈楠溪冲着唐毅雄微微的摆摆手,一脸很得意的表情。 “救了沈三小姐,可不是件小事,给法租界巡捕房长面子,等于公共租界巡捕房欠我们一份人情。”杜丹妮笑得十分开心,白捡一份功劳,还能结识沈家,一举多得。 唐毅雄低声解释道:“这事有点复杂,恐怕和日本人有关,我是从……” “咳咳!”杜丹妮打断唐毅雄,严厉的说:“刘疤瘌太过分了,必须要受到严惩,我已经发下通缉令,全力抓捕他。给沈小姐一个交代!” 唐毅雄内心充满不屑,刘疤瘌在法租界屡次抛尸制造恐慌,巡捕房不抓他。因为得罪富商家千金,被全城通缉,有点可笑。 沈楠溪突然发问:“唐先生看到我似乎并不开心,刚才的表情还有点微妙,是觉得我很讨厌?” “没有,说不上讨厌,我只是有点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是中央捕房的顾问?我可从没表露过我的身份!” 第33章 互相试探 “我看你们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杜丹妮微笑着看向沈楠溪,等待沈楠溪的解释。唐毅雄刚完成手续,法租界里巡捕房众多,目前只有中央捕房的人知道唐毅雄顾问的身份。 沈楠溪娇嗔道:“我又不知道你是中央捕房的顾问,只是想着大捕房安全一点。到了这里我才得知唐先生是捕房的顾问,这不是巧了吗,正好可以当面谢谢你。要不是你,昨晚我就……” 沈楠溪越说越伤心,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时刻能掉下来,这演技绝了,应该去当影星。 唐毅雄想吐,压根不信这番说辞,沈楠溪一副可怜兮兮的姿态。杜丹妮赶快说道:“整个巡捕房只有我知道是唐毅雄救了你,唐顾问你不会有麻烦。” 这话大概也就杜丹妮自己相信。巡捕房里到处都是暗探,早晚会走漏消息。沈楠溪十有八九是故意作为,给唐毅雄制造麻烦。 杜丹妮安慰道:“没事了,快别哭了,一会儿沈家人来,看你这幅模样,会心疼的!” “还是杜姐姐好!”沈楠溪这小丫头还有两副面孔,面对唐毅雄是一副面孔,面对杜丹妮又是另一副面孔。 唐毅雄实在是看不下去,可戏还要继续演下去,问道:“刘疤瘌大动干戈的绑架你,有没有提到目的是什么?” 杜丹妮拍着沈楠溪的后背说道:“不是为了钱?还能有什么目的?” “有……”沈楠溪抽泣着说:“他们想要……想要……银行的客户信息。” 楼道里传来杂乱脚步声,沈家的管家带着一群人冲进办公室,直奔沈楠溪而来。 “三小姐,您没事吧,让您受惊了!” 沈楠溪立刻就不哭了,看了一圈发现没有大姐,不满的质问道:“我大姐呢,她怎么没来!” 管家解释道:“大小姐为了找你,一夜没睡,又急又累,差点昏倒,这会儿刚睡着,我就没叫醒她!” “快昏倒而已,又不是真昏倒!”沈楠溪蛮横的说:“我被绑可全是因为她,叫刘疤瘌的那伙臭流氓是冲她而来,结果弄错人把我给绑了。” “还有这种事!那要尽快赶回去!”管家大惊,信得过的人手都派出找三小姐,刘疤瘌还在逍遥法外,家里就剩下几个人,缺少人手保护大小姐。 “赶快把正事说完!”唐毅雄问道:“刘疤瘌就是个地痞,他要银行客户名单有什么用处?” “我又不是刘疤瘌,我怎么知道。你有本事去抓他。”沈楠溪咒骂道:“瞎了他的狗眼,我怎么会有银行客户名单!我可比大姐好看,身材也好,这些白痴也能认错人!折腾了我一晚上,腰酸背痛腿抽筋……” 管家急道:“小姐,慎言,家丑不可外扬!”这话要传出去,沈三小姐绝对嫁不出。 “你说什么?家丑?我被绑架就成家丑了?我愿意被绑架?我是替大姐被绑!你当我愿意!” “小姐受到惊吓,快请小姐回府休息。” 管家又不能堵住沈楠溪的嘴,叫两名女仆赶快扶着她离开巡捕房。 沈楠溪总算是出了办公室,管家回头对着杜丹妮说道:“感谢巡捕房从歹人手中救下我家小姐,沈家必有重谢!” 沈家说是重谢,那一定很重。杜丹妮微笑着说道:“沈小姐方便的时候回来录份口供!” “必须的!你这个朋友,本小姐交定了!你的警服我回去洗干净给你送来。”沈楠溪在走廊上还在大叫,引得众人关注,整个巡捕房的人都知道被绑架的沈三小姐出现在中央捕房。 唐毅雄走到窗口向外看去,巡捕房前停着一排豪华轿车,全部都是大车牌,足以显示沈家的财力。 沈楠溪上了其中一辆,豪华车队离开中央巡捕房。 更大的麻烦来了。 隐藏在中央巡捕房的间谍、探子肯定会把信息传给日本人。这事不大,但会成为一个污点,想去日本人那边潜伏会有点麻烦。 杜丹妮亲手冲了一杯咖啡,端给唐毅雄,杜丹妮优雅的喝了一口说道:“早就听闻沈三小姐刁蛮任性,今日见到本人,比传闻还要夸张。你是怎么救的她?” “刘疤瘌大概是想转移她,藏在一间仓库里。我收到消息,随手就把她救了。” 杜丹妮并没有怀疑,她清楚槽帮的势力有多大。 唐毅雄放下咖啡杯,距离下班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唐毅雄要尽快找出日本人的探子,在消息传递出之前解决了他。 “唐先生,干的漂亮!”杜丹妮称赞道:“唐先生破了一个大案,我代表巡捕房对唐先生给予表彰。” “这事我不想声张,至于功劳么,没有你的协助,案子不可能破的这么快。”唐毅雄等于将功劳给了杜丹妮。 “为什么?”杜丹妮不解。她确实需要做出点业绩,才能升职。 “我是个新人,要低调,古人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还牵扯到帮派问题,刘疤瘌的老大是叶坤。”唐毅雄随口就编了一个理由。 “古怪的东方规矩!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杜丹妮从小在法国人的圈子里长大,并不太了解华夏文化,她真的信了。 “那刘疤瘌……” “全力搜捕!”杜丹妮并没抱多大希望,要是能抢在公共租界巡捕之前抓到刘疤瘌,等于打了公共租界巡捕的脸。 不过事闹的这么大,刘疤瘌背后的日本人未必会保他。 “那我出去忙了!” 唐毅雄离开杜丹妮办公室,并没有离开巡捕房,在巡捕房里转了一圈,众人都在议论沈楠溪绑架案。 “到底是谁救了沈三小姐,这下发财了啊。” “沈三小姐被绑了一夜,会不会发生点什么,嘿嘿……” “你们要是闲着去找刘疤瘌,沈家开出花红,死活不论,一万大洋!” 巡捕房的人坐不住了,这么大一笔钱,谁不想要。刘疤瘌就是一个头目,出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就撞大运撞上了。 一会儿的功夫,巡捕房里只剩下走不开的文职人员。 唐毅雄又回到三楼,在杜丹妮办公室对面找到一个空房间,门开一道缝,藏在门后观察。 第34章 下毒 耐心。 唐毅雄在门后等了近一个小时,不见一人接近杜丹妮的办公室。刘疤瘌绑架失败,动了枪,事弄出这么大动静,探子不感兴趣? 等待的过程最是折磨,唐毅雄站得腿酸,正在考虑如果失败,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日本人得知是他破坏行动,该怎么补救? 眼看到下班时间,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唐毅雄小心翼翼的躲在门后,听脚步声,来人走到杜丹妮办公室门前,停下脚步。 唐毅雄从门缝往外看,只看到一个背影,穿着长袍式的巡捕服,是阮巡长。 并没有听到敲门声,唐毅雄从门缝往外看,阮警长鬼鬼祟祟的在门口,耳朵几乎贴在门上,偷听办公室内动静。 过了大概半分钟,阮巡长才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几下。 “杜小姐,我有关于洛朗警长的情况汇报。” “进!” 阮巡长快速整理衣物,脸上挤出微笑,这才推开门走进杜丹妮的办公室。唐毅雄轻轻的打开门,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听着楼梯间传来的各种声音。 唐毅雄深吸一口气,走到杜丹妮办公室门口,被耳朵头贴在门上,这才听到办公室内的对话声。 “杜小姐,最近洛朗动作不小,三大亨突然给了他一大笔钱,大概有三四万大洋,这笔钱存在公共租界的银行里,还不清楚用途。” “这么多?”对于法国人来说,三四万大洋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阮巡长有意将话题引向公共租界银行,可杜丹妮没接话,只是感慨了一句。 “我怀疑他要用这笔钱贿赂公董局的官员,听他说最近高层在人事方面有调动。” “我没听说有这回事。”杜丹妮作为公董局董事的私生女,并没有收到消息。 “之前不是有法国记者爆出租界贪污严重,消息传回法国,上头为了面子要整治,我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杜小姐要提前做好准备,不能让洛朗占了上风。” “还有什么事吗?”杜丹妮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最近洛朗还接触了日本人,很频繁,好像在谋划什么。” “有这种事?你确定?” “确定!”阮巡长快速说道:“我在街上巡逻的时候,看到洛朗的车停在一家咖啡厅门口,秘密的约见了一个日本女人。起初我以为他是见情人,可他走后那个女人上了一辆日本军车,去了海军陆战队特别司令部。” 房间里忽然没了声音。 阮巡长再次开口说道:“最近日本人在法租界里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我怀疑这些事都和洛朗有关,还有刘疤瘌的绑架案。” 杜丹妮起了疑心,发生在公共租界的事和洛朗有什么关系? “我怀疑刘疤瘌把沈小姐送到法租界是为了寻求洛朗的庇护,要不是沈小姐被人救走,谁能想到沈三小姐在法租界,中国人。” “证据!我要证据!”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阮巡长不可能有证据,他在挑拨离间,顺便还想找出沈小姐被救的真相。 “我想……救走沈小姐的人肯定有证据。” 听到这里,唐毅雄基本确定阮巡长就是日本人的探子。这家伙潜藏在巡捕房,是个危险因素,必须要解决掉。唐毅雄摸了一下装着蓖麻毒素的铁盒子,找到试药对象。 唐毅雄快速回到会议室,将门关好,等待阮巡长出来。 时间有限,他在会议室里寻找可用的工具,只找到几张纸。思索片刻,唐毅雄有了主意。拿出一根烟,小心的将一头挖出些烟丝,然后往里倒了点蓖麻毒素。 唐毅雄不确定量够不够,又往里面倒了点。然后将倒出的烟丝塞回去。然后将烟盒捏扁,下毒的一支烟卡在捏扁的一端。 做好下毒准备,唐毅雄清理现场,擦掉痕迹。 趁着阮巡长还没出来,唐毅雄走到楼梯口,等着阮巡长下楼。 过了三四分钟,听到楼上开门声,唐毅雄放慢脚步,嘴里叼着根烟,低头往上走。恰好在楼梯口遇到阮巡长。 “哎呀,阮巡长,这么晚了还没下班。” “唐少这是……” “有个槽帮兄弟知道刘疤瘌下落,我来和杜警长汇报。”唐毅雄吐出一个烟圈,从衣兜中摸出烟盒,拿出下毒的那根烟,微笑着说:“来根!” “好烟啊!” 阮巡长没推辞,唐毅雄将下毒的烟放在阮巡长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烟。 “自己来!自己来!”阮巡长拿过打火机,自己点着,吸了一口。唐毅雄看着烟上沾着口水。 “阮巡长这么晚找警长有要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阮巡长压低嗓音说道:“我怀疑巡捕房里的一个翻译有问题,可能是红的。我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把他的同党都挖出来。” “有这种事,不可能吧?谁啊?”唐毅雄故意拖延时间,等待蓖麻毒素发挥作用。 阮巡长左右看看,确定楼梯没人。这才说道:“你也认识,就是那个叫陆城的翻译。我发现每次遇到和共产党有关的文件,他处理的特别慢,明显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为同伙争取时间。” “有证据吗?” “证据……”阮巡长感觉到喉咙有些不适,轻轻咳嗽两下,蓖麻毒素开始生效。唐毅雄眼看着阮巡长又咽了一口口水,伸手拉了一下衣领。 纯化过的蓖麻毒素发作相当迅速,唐毅雄从阮巡长手中拿过快抽完的烟头,按灭之后装进衣兜中。 阮巡长的表情更加痛苦,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双手掐着脖子,一手捂着肚子,强烈的腹痛感让他意有些模糊,同时伴随着强烈的呕吐感。 唐毅雄向后退了几步,冲着阮巡长微微一小笑。 “你……下毒!”喉咙强烈的灼烧感让他说话都有些困难。 “好好当条狗挺好,居然去投靠日本人。”唐毅雄不屑的看着阮巡长,他该死。奸细的破坏力远超刘疤瘌这类地痞流氓。 “你……怎么……知道……” 阮巡长必死无疑,唐毅雄潇洒的转身就走。躲开所有人,回到车上,离开中央捕房。 阮巡长艰难的走了几步,想要追上唐毅雄。可他全身无力,走了几步从楼梯上滚下来,摔倒在楼梯口,身体抽搐几下就没了动静。 “阮巡长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快来人啊!”值班的巡捕大声呼喊,引来一群人。七手八脚的把阮巡长抬起来,阮巡长脸上有擦拭,脑袋像条死蛇低垂着,滚下来的时候拧断了脖子,已经没了呼吸。 “死……死了!”一名越南巡捕伸手试了一下鼻息,他们的老大就这么没了! 第35章 刘疤瘌之死 唐毅雄的心情很平静,解决一个日本探子,内心并没有多大的波澜,甚至可以说有些愉悦。蓖麻毒素的效果超出他的预期,一次纯化的量足够用很多次。 冷静下来之后,唐毅雄立刻进行行动总结,这次动手有些仓促,算是有惊无险。巡捕房中人来人往,有暴露的风险。 阮巡长死了不会引起太大波澜,可以替代他的人很多,有人巴不得他早死,好取而代之。巡捕房会下发一笔抚恤金,走一个形式。唯一在意他生死的就是他的日本上线,上线会想尽办法再安排一名探子。 无形之中受益最大的是陆城,没人调查他,他还能再伪装一段时间。唐毅雄觉得或许找个机会暗示一下,可以换一种方法拖延时间。 斯蒂庞克轿车开到唐家门口,唐毅雄有了新的想法。唐家的远洋船队在欧洲和北美都有航线,可以用这些船收集一些物资。比如澳大利亚的金皮树和非洲西北部树脂大戟,没有解药,中毒必死,并且死亡过程极度痛苦,正适合拿来对付侵略者和汉奸。只是采集有些麻烦,运输并没有太大风险。 如果顺利,唐毅雄还打算走私一些武器,国内武器装备太过落后,要弄批先进武器。关键时刻,武器可以保命。 “少爷!”门房司大爷已经推开铁门,唐毅雄坐在车里发呆。司大爷连着叫了好几声,唐毅雄这才回过神来。 唐毅雄将车开到院子里停下,刚下车就看到唐凌淮拿着一份报纸走过来,头版写着‘沈家三小姐失踪,神奇的出现在法租界中央巡捕房。’ “你救的沈三小姐?”唐凌淮开门见山的问道。 “和我没关系……” 唐毅雄还想狡辩,被唐凌淮扭住耳朵。唐凌淮吐槽道:“就巡捕房那几个货,他们能破案?也就能欺负平民百姓。” “真不是我,是林二狗救的人,我开的车!” 唐凌淮松开手,微笑着看着唐毅雄,边笑边点头。唐毅雄打了一个寒颤,这笑容不对,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的竖起来。 “我见过镇海沈家的三丫头,模样不错,身材也不错。你没对人家做点什么?” “你很不对劲!”唐毅雄抬腿要走。 “不说就是做了。好啊小唐子,胆子不小啊!” 唐毅雄只好妥协,有些无奈的说:“我救了她就回了仓库,很晚了,都困了,然后就睡觉了。” 唐凌淮挑了一下眉毛,唐毅雄立刻解释道:“分开睡的,我在车上,她在里面。我对她没感觉!” “那你和她坐一条船回国,还救她。” “我是因为……算了……”唐毅雄放弃了,和唐凌淮解释不通。 唐凌淮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懂男人,新洞才会心动。你要是心动了,姐给你安排。我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说不定能成。你们要是今年结婚,明年生娃……” 唐毅雄满脑子的问号,什么新洞? 唐凌淮笑而不语,大步往回走。 片刻之后,唐毅雄瞬间想明白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他可是一千零一夜加二十三的老司机,居然开车被超车。 回到家中,唐凌淮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唐老爷子看了一眼唐毅雄,只是说了一句回来了。 唐毅雄先上楼换衣服,唐瑛就在楼梯口等着,开心的说:“少爷,你总算回来了。” “听说你上学了?”唐毅雄伸出手指在唐瑛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小姐给我安排了一个学校,我去上学了。还去小姐的善堂帮忙,小姐收养了好多孤儿。” 唐毅雄换下外套放在椅子上,唐瑛伸手就拿起来要去洗。唐毅雄快速拿回衣服,把装着蓖麻毒素的铁虎拿出来。 “既然上学了,你以后就该以学业为主,我这么大的人了,能照顾好自己。” 唐瑛低着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唐毅雄只好妥协,告诉她以后会把需要洗的衣服放在门口的椅子上,她看到就可以拿去洗了。 唐瑛缺少安全感,她需要干点什么,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在唐家安心的待下去。心态转换需要一个过程,身边有个好看可爱的小女仆,至少很养眼。 换好衣服,唐毅雄舒服的躺在床上,他已经适应唐大少的身份,适应在唐家的生活。 趁着有空,唐毅雄把他想要的物资列了一张纸,有危险的物品写明了收集办法,在吃饭的时候交给唐凌淮。 唐凌淮答应了帮忙,只是远洋运输需要时间,她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运回来。至于枪械倒是简单,唐家偶尔也走私一些,毕竟乱世军火最值钱。 “我们家还做军火生意?”唐毅雄刚才还觉得自己了解唐家,现在看来了解个毛线。 “小打小闹,偶尔做一单。不然你以为槽帮的武器哪来的?”唐凌淮问道。 “说过了让你去公司了解一下,你自己不去。”唐老爷命令道:“先吃饭,有事情你们两个谈。” 唐毅雄夹起一筷子菜,放在唐老爷碗里,唐老爷愣了一下。 唐老爷吃了一小口,慢慢咀嚼,十分美味。 唐毅雄一家人其乐融融吃饭的时候,刘疤瘌还饿着肚子。躲在一处破房子里,一天没吃东西,肚子饿的咕咕叫。 刘疤瘌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派出去的兄弟一个都没回来,他就知道要坏事,立刻离开仓库躲起来。等他听说沈楠溪被绑,沈家门口还动了枪,想到有人不整他,可想不出来是谁。 这种时候日本人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他打算逃出上海滩,等到风头过了再回来。 他躲在一处废墟中,淞沪会战时一家人都被炸死成了凶宅,也没人修缮,正好他用来藏身。 月上西天,刘疤瘌又渴又饿,这才从废墟里出来,想要找口吃的填饱肚子。 附近住的都是穷人,自己都吃不饱,家中自然也没有食物。刘疤瘌打算回仓库,晚上肯定没人守着。 刘疤瘌熟悉地形,只走人少的胡同,多花了点时间,顺利回到仓库。找到半块干馒头,倒了一碗凉水,吃的香甜。 干馒头啃完还是有点饿,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刘疤瘌抽出匕首,猛得转身,借着月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吓我一跳,我当是黑皮狗,松口君,太君有新命令?” 刘疤瘌一脸谄媚的笑容,下一秒钟,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入他的胸口。刘疤瘌瞪大眼睛,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嘴唇动了两下,说不出话。 被叫做松口君的男人从角落里拿出锈迹斑斑的工具,挑了一把厚重的砍刀,砍在刘疤瘌身上。 啪唧……啪唧…… 破仓库里充斥着剁肉的声音。 第36章 又一起碎尸案 “少……少爷……” 唐瑛穿着新校服,上身蓝色小褂,下身黑色长裙,背着一口布袋跑进唐毅雄的房间。 “呃……”唐毅雄睁眼看到唐瑛这一身打扮,青春靓丽,清纯中带着几分可爱。只是她一脸惊恐的表情,被吓到了。 “少爷,又死人了,还在上次的地方。”唐瑛脸色发白,头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汗珠。 唐毅雄立刻坐起来,伸手拿过衬衣穿上,唐瑛将头扭向一边。 “我是第一个看到的,墙上写了一行血字,很吓人!” “你在家里等着,一会儿让我姐送你去上学。” 唐毅雄一口气跑到唐家大门口,就看到街对面的墙上写着一行血字——与皇军做对,碎尸万段! 这次血字的位置虽然相同,但从字迹上看明显不是一个人,新写的血字十分工整。刘疤瘌和他的白痴手下可写不出这么好的字。 门房司大爷打开铁门,唐毅雄大步走到对面,就在血字旁找到断手。同样是一只右手。 唐毅雄蹲下观察,找了根小木棍,将断手翻了一个面。这次的断手皮肤不是很粗糙,手上老茧很薄的一层,不像是劳动者。中指的一侧没有老茧,也不是文人。 “这些小赤佬是要死啊!”邻居的管家出来里看到血字,破口大骂。上次血痕刚刚清理干净,又来一次。这些疯子就不能换一个地方,每次都选他家的墙,真是晦气。 “你先别过来!”唐毅雄阻止管家靠近,他在路边看到轮胎压痕。 邻居家佣人数次冲洗墙壁上的痕迹,路边有少量积水,积水导致留下清晰的轮胎压痕,就在抛尸现场旁,这次的凶手开车抛尸,刘疤瘌的手下都是些混混,不可能开车抛尸。 轮胎的痕迹很清楚,边缘只有轻微的磨损,有可能新换了轮胎,或者是新车。 模仿犯? 不管大报还是小报,在报道中都写了大量案件细节,模仿起来并没多大困难。 或者说刘疤瘌还有其他同伙,甚至就是刘疤瘌背后的日本人。要是日本人,搞一辆车轻而易举。如果是这样,那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司大爷,麻烦您去我屋子里拿一下相机。顺便给巡捕房打个电话,让他们淹着上次发现尸块的地点搜素。”唐毅雄冲着门房大喊。 轮胎痕迹是重要线索,唐毅雄要拍下来。 唐毅雄无比怀念法医大学的数据库,只要通过轮胎纹路对比,就能确定轮胎的品牌和适配车型。现在他要自己去找,上海滩上万辆车,找到要运气。 “相机!”唐凌淮拿着一个盒子走来,竟然是相机。 唐毅雄摆弄了两下,有点尴尬,他不会用老式相机。 相机前盖打开,镜头竟然是折叠的,像是手风琴的拉箱,可以拉伸调整。取景器竟然是侧面的一个金属框,至于镜头唐毅雄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调。 “我来吧!” 唐凌淮拿过相机,对着地面上的轮胎印拍了一张。 “这个位置再来一张!” 唐毅雄指挥着唐凌淮拍了墙上的血字,又拍了地面断手。还剩下好多胶卷,唐凌淮随意的拍了十几张。 “有没有好点的相机?”以后在命案现场少不了拍照,唐毅雄不想拿个笨重的大家伙。 “我看到报纸上有什么徕卡相机,四百多大洋,回头我给你买一个!”唐凌淮的情绪相当稳定,身边就是断手,墙上有血字,空气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对她没多大影响。 “四百多大洋!”唐毅雄震惊了,这也太贵了。唐毅雄对上海物价有了基本了解,四百大洋可以买一处房产了,这时候北平的四合院就这个价。一个相机居然卖这么贵,要不是唐家有钱,还真买不起。 “不许再用手碰断手!快点弄完回家吃饭!”唐凌淮拿着相机回去了。 巡捕房的警车还没来,唐毅雄看着地上的断手,有新发现。 断手创面的骨头上有砍痕,但是和上次直接用蛮力砍断不同。这次劈砍痕迹在关节边缘。断手是沿着关节切断,凶手懂点骨骼构造,难道是屠夫? 再靠近点观察,断手边缘的皮肤没有明显的生活反应。同上一起死后立即分解不同,这名死者是在死亡后过了段时间,细胞失去活性,才开始切割分解。 难道说凶手是一个人,在没有电动切割工具的帮助下,把一个人切成碎块完全是体力活。还要模仿上次分解,至少需要数个小时。 这样能解释的通,凶手杀人,分解,抛尸,完成这一系列的活动天都快亮了。而上海底层的劳动人民起的非常早,也就是说有可能存在目击者,看到了抛尸车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多,依旧不见巡捕房的人。 “怎么又死人了,这才过去几天!” “又死了一个好人,老天爷怎么不打雷劈死这些畜牲!” “你小点声,小心让别人听见。” “行了,没什么好看的,都散了吧。”唐毅雄驱散围观的人群。他注意到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有个人坐在驾驶位上。 唐毅雄穿过人群准备过去查看,黑色轿车打火发动,往前开走。 “算你跑的快!”唐毅雄大步走到停车的位置,地上的轮胎痕迹并不清楚,只是看起来很像是抛尸的车痕。 嘀呜……嘀呜……嘀呜…… 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四辆黑色警车疾驰而来。 再次听到有点搞笑的警笛声,唐毅雄看到四辆警车。最前面的依旧是杜丹妮的车,只是比上次晚了半个多小时。 “这些该死的疯子!” 唐毅雄回到抛尸现场,杜丹妮正在发脾气。她的气色不太好,像是没睡好。 “杜警长,你的脸色……” 杜丹妮捂着额头抱怨道:“巡捕房出了点事还没处理好,居然又发生抛尸案。刘疤瘌是疯了吗?他正在被通缉还敢作案!” 唐毅雄追问道:“巡捕房出了什么事?” “死了一个巡长,有点蹊跷。尸体还在停尸房,你要是有时间,过去检查一下!先帮我抓到刘疤瘌!” 杜丹妮不在意一个巡长的死活,人有的是,死了就死了,马上有人接替。 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抓到刘疤瘌。这家伙在法租界接连搞事,搞得公董局质疑她的能力,会影响到她升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