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不归一》 第一章 命运无中生有 有人说,人生如戏,演绎不同的悲欢离合,曲折离奇。 茫茫众生相,芸芸俗世人。每个人从日出到日暮,走过一段短暂的旅途。 这像一场游戏,走完这条人生路,就完成了从生到死的使命。 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有人说是天道循环,又有人则将之归于命运。 天道循环奇之又奇,命运更是虚无缥缈无从捉摸。 命运弄人,有人甘之如饴乐在其中,更多的人想要跳将出来,演绎更精彩的人生。 路遥,就是一个不甘于命运的人。 少年落魄的他,浮沉于红尘俗世,前路一片茫然。 事业无成,所爱之人嫁作人妇,林林总总之不如意,让他的心脏都要被挤压爆裂。 所以,他选择了抗争。 而他的抗争,却是世人眼中的离经叛道,精神错乱。 终南多隐士,转眼十年已过。 与那些各色隐居之人不同,路遥沉迷于那些道家典藏志怪传说,笨拙的的吞吐朝霞暮色,安抚将要爆裂的心灵。 在这个网络大时代,各色典藏信手拈来,让路遥的心神有所寄托。 那些目的不一的所谓隐士,路遥不屑一顾,对那些迎着朝霞拍摄作秀的人更是嗤之以鼻。 可凡事有例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路遥认识了一个老人。 老人出身中医世家,七十余岁,子女早亡,孤身一人。 一来二往,路遥成了老人的忘年交,和他学习经络针灸药理之术。 高人不显于世,可在路遥眼中,这个清心寡欲的老人就是高人。 不说他医术有多高,单单那浑然天成的太极拳,就不知比那些所谓宗师强过了多少。 “小路,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还真耐得住性子。大好年华,你于山野为伍,如此蹉跎时光,毫无年轻人的朝气。” 路遥也是无语,他也没想到这一待就是十年,那颗躁动不已的心安稳了许多,争名逐利的念头淡然了不少。 见路遥不吭声,老人慨叹:“我也就罢了,无牵无挂。你不同,年纪轻轻,又学了我的本事。单凭那经络针灸,以及药理之术,就能博取一个不错的前程。” 路遥苦笑:“来这时间长了,那些念头就不那么执着了。管他世人如何看我,人生苦短,好不容易清净下来,何必自寻烦恼?再说了,回到尘世,我顶多是个不错的中医,又能得到些什么呢?” “对了,你上次讲到始皇陵的种种传说,到底有几分真?” “都是祖上收集的只言片语,加上民间流传的传说,谁知道真假?反正几千年了,以如今的科技,不是还没有开启陵寝的迹象吗?怎么,你想去看看?” “是啊,从来没去过。兵马俑都不曾见,何况那神秘的始皇陵了。还别说,我现在就对那些奇闻秘谈感兴趣。” 念头一动,便一发不可收拾,路遥有些急不可耐。 要想生存于山川,一些工具必不可少。一切准备停当,已经装满了一个登山包。 “你还年轻,人生的滋味并未尝遍。这套针具祖上流传,也不知多少代了,你学了我的本事,我把它送给你,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那套针具材质不明,整体呈青白色,坚韧锋锐,入手寒凉。 老人无后,交给路遥算是传承,二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情分在其中。 路遥接过,与老人挥手作别。 始皇陵南依骊山,北临渭水。 骊山是秦岭北麓的一个支脉,因山体像一匹骊色的骏马,因而得名。 骊山断层错落,山峦沟壑相间,构成了一条条南北走向的山谷,形成了一条条的河流。 始皇帝的陵寝就位于骊山北麓,这里环境优美,树木葱郁,谷峰错落相间。 山体在陵寝以南弧形分布,状似盛开的莲花。皇陵位于骊山峰峦环绕之间,与骊山浑然一体,宛如莲蕊镶嵌正中。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看过了兵马俑后,路遥却止步于这座世界上最大的帝陵之前。 国家对于始皇陵的保护,可所谓达到了极致。 明里暗里的武装守卫,层出不穷的监控设施,让这里成为了一方禁地。 未能踏足那片古老的土地,路遥心中满是遗憾,所有的一切停留在不同版本的描述之中。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不能踏足,那么尚可远观。 路遥决定登山,登上骊山远望那段尘封的历史。 骊山青秀险峻,攀登极为不易。路遥一路披荆斩棘,摸索前进。 第二日的黄昏时分,路遥已接近峰顶。 黄昏下的始皇陵,庄严肃穆,说不尽的厚重沧桑。 虽说尚看不清全貌,可那扑面而来的古老气息,还是让路遥心醉神迷。 稍作休息,补充了一些能量,路遥继续上路。 入夜了,漫天的星星睁开了眼睛,照耀着天地。 微风吹散了两日来的疲惫,星光下的始皇陵幽远神秘,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幽光。 路遥沉浸在无边的幻想之中,构造着属于始皇帝的种种传说。 始皇无疑是历史上最具争议的一个帝王,有人说他“德兼三皇,功过五帝”,也有人说他残暴成性,杀戮成狂。 但在路遥心中,始皇无愧于帝始之名,遗泽福佑华夏数千年。 缅怀前人,仰望星空,今夜的星光格外的明亮。 不知是不是错觉,路遥总感觉北极星的一缕星光,照耀在身后的三峰之间,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三峰围成之地,像一口幽深的古井,井底那一抹亮白是那么的显眼。 鬼使神差之下,路遥忘记了周遭的危险,追随着那缕星光而去。 一路跌跌撞撞,到达底部之时,已是凌晨两点。 路遥大失所望,除了那一片光晕比他处稍显明亮,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失望之余,路遥升起了危机感,不禁为自己的莽撞而后悔。 偶尔的虫叫鸟鸣是那么突兀,每一声都撩动心弦。 “真他妈见鬼了,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路遥暗骂一声。 为了安全着想,路遥开始搭建野外帐篷。地上的沙石很硬,撑帐篷的橛子很难砸入其中,每一次锤击的声响都让路遥胆颤。 “难道这就是命运?要不然怎么就来到这个渗人的地方了?”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路遥心中的呢喃,或许是命运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 又一次的锤击过后,脚下开始震颤,砂石开始陷落。 路遥眼前一黑,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紧闭双眼,路遥心神已经麻木。经过气流的冲刷,穿过冷水的挤压,咚的一声终于感到了亲切的地面。 怎么回事儿,我还没死? 路遥慢慢睁开眼睛向上望去,眼前的一幕,吓得他立马又把眼睛闭上。 这不是真的,这是做梦!对,是我摔坏了脑袋,出现了幻觉! 掐了掐手背,疼痛感明显传来,定了定心神,路遥再次睁开了双眼。 他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不知不觉的张开,路遥呼吸都陷入了停滞。 头顶有水,不知通向何方。水里有鱼,嗯?怎么那么像蝾螈? 再看四周,岩壁上镶嵌着一个个幽蓝的珠子,散发着渗人的光芒。自己着陆了没错,不过却是掉在了一个漆黑的锅里。 离谱的是,锅里居然有土,屁股底下竟然还有一件黑色的长袍! 路遥肝胆俱裂,双手合十不断祈祷:“有怪莫怪,不知者不罪,打扰先人清净,我这就离开!” 挣扎着站起身来,冷汗滴落在土中瞬间不见了踪影,可周遭的景象瞬间让路遥傻了眼。 周围黑漆漆的锅竟然还有八个,不同的是,那些锅里闪烁着不同的光芒。 死就死吧,反正早晚要死!死都不怕,路遥心神反而沉静了许多,爬出了大锅之外。 定睛望去,他发现那些锅其实不能算锅,而是一尊尊古鼎。那些鼎中,装满了亮闪闪的宝石,每一颗都无比的纯净,散发着浓浓的光韵。 财帛动人心,何况是如此之多!不过路遥暂时没有那么多心思,只有满眼的惊奇。 难不成我穿越了?可是又不像,手机有信号,上面的日期显示又过了一天。 妈的,该不是掉进盗墓者打的洞里了吧? 墓?等等!路遥心思活泛了起来,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上了心头!那些关于始皇帝零碎的传言串联了起来,结合眼前的九尊大鼎,路遥诞生了一个颠覆性的想法。 始皇帝一统华夏大地,铸九鼎镇压气运,稳固国祚,莫不就是这九尊? 这么说来,骊山始皇陵是一座巨大的疑冢?征调百万民夫,历时几十年修建的陵寝,竟然是一疑冢!谁能想到,不可一世的大帝,竟然带着九鼎埋藏在这里! 路遥的心急剧地跳动,奔腾的血液似乎要冲破血管,眼角鼻孔都流出了血丝。 可他对这一切浑然不觉,沉浸在这埋藏了数千年的秘闻当中。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始皇帝费尽心力修建陵寝,最终却藏身于此,蜗居一地,到底是要隐藏什么呢? 震惊过后,路遥缓过神来,感受到了四周的阴冷,不禁打了个哆嗦。 第二章 亦幻亦是真 窥得隐秘的兴奋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路遥发现了一个无奈的事实,他出不去了。 手机半个信号也无,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陪伴他的,除了始皇帝的遗留,就是那逝去数千年的孤魂。奇怪的是,这里的空气,并没有因为路遥的到来减少半分。 拧干湿透的衣服,吃了一些肉脯,寒冷有些减弱,却仍然是透心的凉。 冰冷与炎热一样的难熬,心神交战之后,路遥决定爬进中央的大鼎,因为里面有一件衣服。 如果能活着,没有人想早早死去,尽管人生有那么多的无奈。 盯着那件黑色的袍子许久,路遥始终不敢将它穿在身上,目光游移之际,他在鼎底发现了些不同。 有字,在一圈铭文中间有两个古字,那两个字他认识,九州。 所有的猜想似乎得到了证实,路遥对那一捧黑土,那一件黑袍,有了打心底的戒惧。 那不会是始皇帝的龙袍吧?不过上面并没有龙,应该不是。 最终,彻骨的寒冷战胜了恐惧,路遥穿上了那件黑色的袍子。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穿上黑袍之后,寒冷的感觉消失一空,心神也格外的清明。 不过有时候心清目明也不是好事,远不如混沌无知。 就像现在,路遥眼睁睁地看着那捧黑土流入了袍子之中,似是受到了某种牵引。 有鬼?! 还没来得及害怕,更大的变故发生了!八尊大鼎光华闪亮,里面的宝石消耗一空,八鼎同时向中央撞来。 来不及惊叫,九鼎便合为一体,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而这时,九州鼎拔地而起,穿过了水幕,没入了夜空。 升天了!路遥满嘴苦涩,如果不是梦,那么那个蓝色的水球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这该死的清醒,让他不得不睁大双眼直面恐惧。 神仙?妖怪?外星飞船?这到底是啥?为何除了急速的嗡鸣,里面是如此的安稳? 我的天呐!那是什么?光不是沿直线传播吗,怎么这里是弯的? 为何光到了那个黑乎乎的地方就不见了?尼玛,该不会是黑洞吧! 黑暗中好像充斥着混乱的电波,嗤嗤啦啦的响个不停。 路遥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个逝去的历史片段,深入脑髓的疼痛过后,一切归于了平静。 大梦似幻似真,而关于梦境,有着许多的传说。 有一种传说尤为神幻,每一个梦中的自己,都是一个曾经的你。 不知过了多久,路遥悠悠醒来。 冰冷的海风,咆哮的海浪告诉他,这是海边。 难道是梦?可如果是梦,身上这古旧黑袍是哪儿来的? 空气清新的不像话,每吸一口,心神就清明一分。 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乌有,除了身上的袍子,怀中的针,什么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脑中的嗡鸣一刻不停,路遥清醒感觉到它的存在。 身上没有一处不在酸痛,一点气力也无,除了眼睛能看见天空中飘渺的云气,他和一个植物人没有两样。 或许真的是梦,我睡着了?不过是梦的话,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吧? 混乱之际,眼前出现了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脸黑黑的,眼睛大大的,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脸上满是疑问,路遥同样迷惑不解,因为她的发饰和衣服是那么的奇怪。 倏然,面孔消失,耳边传来了声音:“阿爹!这里躺着一个奇怪的人!” 一个满面沧桑的糙脸汉子出现在眼前,眼神非常的疑惑,询问道:“小兄弟,你是谁,为何躺在这里?” 路遥眼神慌乱,有口难言,心底暗自揣度:真的是梦?记得睡觉的时候,有的时候就是说不了话。 见路遥不吭声,小姑娘有些着急。 “阿爹,他是不是受伤了?咱们要不要救救他?” 汉子犹豫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可能伤得太重,说不了话。也罢,救人一命算是积德,先把他背回去。” 疼痛让路遥冷汗直流,伏在汉子背上,视野陡然一变,他看到了些不一样的景象。 迎着夕阳前行的小姑娘,身上的衣装非常奇怪,类似于古代的袍袖服饰。 而那依稀可见的村落,也和印象中有着巨大的差别。屋顶青灰,墙体由圆木石块堆砌。 见过一张张围观的脸,路遥终于躺到了一张铺有毛皮的床上。 身上的疼痛,让他对这个梦的真实性产生了质疑。 鲜香的鱼汤,甘甜的清水,让路遥恢复了些气力。喉头耸动,想要说话,却是不敢妄动。 万一这不是梦呢?万一这扯淡的一切都是真的呢? 日升月落,日复一日,路遥觉得这个梦有点长。 让他恐慌的是,一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他一件都不曾遗忘。如果是梦,这很反常。 小姑娘有名字,叫海丫。 除了陪阿爹外出劳作,给路遥喂些吃食,就是絮絮叨叨陪路遥说话。 或许,孩子都喜欢听故事,也喜欢讲故事。 不过海丫讲的故事,却是与众不同。除了听都没听过的民间典故,还有一些山精野怪,高来高去的神仙传说。 莫不是真的穿越了时空?遥不可及的黑洞是时空转换的门户? 身体渐渐恢复,除了脑中的嗡鸣,一切似乎都变得正常。 又是独自一人的时候,路遥尝试着开口说话。 “这是哪儿?” 声音清晰发出,路遥吓了自己一大跳,直接坐了起来。 “你醒啦?” 小黑丫头突然闯了进来,路遥张口无言,点了点头。 海丫欢欣鼓舞,连蹦带跳的跑了出去。 “太好了!我去告诉阿爹!” 路遥惊异双方类似的语言,如果穿越了时空,到了另一片世界,为什么语言是如此的相像?这真的不是梦? 汉子回来的很快,将手中的渔获递给海丫,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谁,来自哪里?” 多日的照顾,路遥肯定这父女俩是好人。但是他还有许多的不确定,只能编织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 “我叫路遥,来自哪里,真的记不得了。” “莫不是受伤摔坏了脑子?该不是城里来的吧?” 汉子脸色阴晴不定,看着海丫期盼的眼神,心中有了计较。 “也罢,看你不像歹人,暂且住下吧。什么时候记起来了,或是家人找到你了,你再离开。” 见阿爹松了口,小姑娘喜笑颜开,拉起路遥的手,就往屋外走去。 “嘻,躺了这么久,我带你出去看看吧!” 过了这么久,尽管路遥不想承认,但他已经明白,自己的确穿越了时空,来到了这个未知的世界。 落魄的过去,有留恋,却不是很多。唯一的遗憾,是与终南山上的老人一别两重天,今生怕是再难相见。 苍茫的大海,世间遗忘的小渔村,迎来了一个本不属于这里的人。 浪打金沙,鸥鸣清渚,渔歌飘扬,海风吹拂,说不尽的安逸祥和。 说是村落,其实只有几十户人家。不过麻雀虽小,却是五脏俱全。 在海丫的引领下,路遥见过了不少人。 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铁匠,一个教书先生,一个垂钓的老人。 让路遥无法招架的,是一个叫海大妈的妇人。 “像我这把年纪,还如此风韵犹存的女人,不多见吧?哈哈哈......” 说是大妈,也就三十出头。那火辣辣的眼神,看得路遥浑身发痒,一双手感到无处安放。 海丫家里多了个落难的人,并没有为这里带来多大的改变。村民由最初的好奇,到平淡,最终熟稔了起来。 路遥心中满是疑问,可他不敢说出口,言多必失的道理,他懂。 或许是这里的食物太好,路遥觉得自己的体质强健了不少,力气也大了很多,他也能帮着海丫父女做一些事情了。 看着海丫背着那个大鱼筐,路遥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那该有百来斤吧,那小小的身躯怎么有那么大的力量,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走是走不了了,路遥产生了认识这个世界的欲望。 海先生是个和蔼的中年人,他从不外出劳作,只是负责教孩子们识文断字。 作为报酬,就是渔民们收获的鱼获。 每天半日,是那七八个孩子难得的安静时光。 在海丫的纠缠下,路遥也成了孩子们的一员。当然,报酬不能少。 这里的文字类似古汉字,却是更加的繁琐。路遥本以为会很难学,可结果却让他出乎意料,简直是手到擒来,让人莫名其妙。 海先生出生在渔村,生活在城里。家人亡故后,回到了这里,远离了喧嚣。 他和终南山上的那个老人境遇相似,让路遥有了些亲近之感。 “海澜城没听说过有姓路的人家,你或许不是那里来的。” 路遥作苦恼状:“先生,我脑子里嗡鸣不断,什么都想不起来,你能说说周遭的环境么?” “天下有多大,我不知道,我的眼界也没有多宽,只对这一洲之地有所耳闻。” 这是一个叫遨来洲的地方,遍布山川沟壑,河海湖泊。 这里大城有九,村镇繁多。 遨来洲地域广大,却不成国,有遨来城下辖的武道宗族维持一方的安宁。 路遥明白,这是一个与科技脱轨的地方,衍生了自己的文明,开始对将来忧心了起来。 第三章 御水君 安静祥和的渔家风情,让路遥身心皆畅。劳作之余,他认识了些简单的药草,成了这里的一个医者。 村落里多了一名医者,是这里的一件喜事。 如那个海先生一般,路遥脱离了劳作,算是有了独立谋生的手段。 虽然对药草了解不多,可那一手针灸之术,在这些人眼里却是神奇异常。 路遥偶尔自嘲,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想到自己学的东西,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每次看到那个树底垂钓的老人,路遥的眼神总是不自觉的瞟上两眼。 一个斗笠,一把青绿色的鱼竿,还有一个草叶编的桶形鱼篓,怎么看都像小说里的高人。 奇怪的是,钓了那么久,那个鱼篓似乎怎么也装不满。 “海丫,那个老人家天天坐在那里钓鱼,不用外出劳作吗?” “唉,你说御水君啊!那可是个厉害的老头儿,他可是能占验水情,还能预测鱼情的高人哦!” “御水君?他不姓海的么?” 小丫头想了想,道:“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有人询问,他就告诉人家他叫御水君。你不知道,从他来了之后,村子里的日子好了很多!” 还有姓御的吗?还真是怪异,路遥决定离他远一点。 二人离那御水君不近,可那老人耳目聪敏的过分,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海丫头,又在背后嚼我舌根,小心长大了没人要!” 老人转过头来,在路遥身上不断打量,一双眼睛清亮如水,没有丝毫的浑浊。 不知为何,老人给路遥的感觉,既有些亲近,又有些讨厌,一时有些踌躇不前。 “这就是那些小娃子口中的路遥哥哥吧?怎么站那么远,可是怕我?” 路遥定了定神,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走到了老人近前。 “哪里的话,海丫告我诉老人家的本事,我不敢打扰了高人。” “什么高人矮人,知道些水流,懂得些鱼情,就是高人了?” 路遥不答话,眼睛瞟向了那个鱼篓。 鱼篓里有水,明明是草叶编成,却是一滴水都不曾漏出。 水里有一尾青色的小鲤鱼,怪的是,鲤鱼两只眼睛上方各有一簇上扬的眉毛,颜色金黄。 而紫红嘴巴的两旁,各有一撮儿金色的须发。 更让人意外的是,青鲤嘴巴有两颗向上的犬齿,看着就让人心中发凉。 这个奇怪的青鲤,让路遥一时失了神。 路遥的表情落在了老人眼中,隐藏的戒备也随之消散。 “没见过吧,它和其它鲤子不同,是吃荤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算不得什么。” 发现自己失态,路遥拉起海丫慢慢离开,心里对这片世界越发的好奇了起来。 盯着路遥的背影,老人暗自嘀咕:“是个孱弱的凡人没错,是自己谨慎过度,杯弓蛇影了!” 老人挥竿垂钓,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尾青鲤见到路遥时安静了许多。 离开的路遥,心中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平静。或许是小说看多了,他总觉得那个御水君就是个高人。 海丫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鲜香的鱼汤让路遥心满意足,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海大哥,那个垂钓的老人知水流鱼情,真是有本事的人,是咱们这里的人吗?” 小孩子喜欢听故事,海丫一听就来了精神,规规矩矩的坐在路遥身旁,满眼希冀的望着阿爹。 喝干了杯中的酒,汉子似乎来了谈话的兴致。 “不是,他是多年前来到村子的。是什么时候来着,让我想想。” “嗯,对了。那是十几年前吧,那时候还没有海丫呢。有一日,西面阴云密布狂风暴雨,据说那碧水湖都湖水满溢流向四方。那一日后不久吧,御水君就来到了这里。说是房舍田地被湖水冲毁,没了去处,就到咱们村子里落脚,一住就是十几年。” 故事有些短,海丫有些不满意,嚷道:“该不是妖怪打架,神仙斗法吧?要不然,哪里有那么大的阵势?咱么这里虽说有风浪,我可没见过阿爹说的那么可怕!” “胡说!哪里有那么多高来高去的人物?虽说流传甚广,我一把年纪了,怎么没见到过?” 一把年纪?路遥有些想笑,比我大不了多少吧?你一把年纪,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夜深了,路遥看着屋顶有些发呆。 既然不是梦,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呢?是那个大鼎的缘故?大鼎比自己结实多了吧,既然自己没事,那口鼎去了哪里呢? 自己已经不着痕迹的察看了多遍,别说鼎了,连个渣儿都没有。 想想那些看过的小说,什么宝贝钻进肚子啦,钻进脑子啦,那个鼎不是个简单的东西,该不是也是这样吧? 摸头揉肚子,给自己把了把脉,路遥死心了。 小说果然是骗人的,白白让那些王八蛋骗了那么多钱! 不过,说是骗人,也不完全对。自己的确经历了古怪离奇的事,实实在在的穿越了时空。 不同的是,自己没有没流星砸中,没有掉落山崖,没有飞机失事,也没有被车撞飞。 唯一特别的,是自己藏起来的袍子,经历了波折丝毫无损,只是色泽暗淡了一些。穿了那么多天,竟然纤尘不染,埋藏了那么多年不曾腐坏,难道真是个宝贝? 听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路遥担忧了起来。 遇到那么曲折离奇的事活了下来,他可不想早早的死去。可如果有一天,真有所谓的高人打架,从天上丢一个雷下来,自己岂不死无全尸? 唉,还是待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吧,免得遭了无妄之灾! 打算的虽好,可是他忘了一件事,自己本不属于这里。对这个世界的种种好奇,总有一天,会让他离开这个地方。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好奇害死猫。 对于路遥来说,入睡是件困难的事。那么久了,脑袋里的嗡鸣声,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这种现象,路遥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归咎于重度脑震荡。 渔村的每一天都宛如昨日,不同的是,有的人在慢慢变老,有的人在慢慢长大。 海丫的笑声越来越响亮,个头也高了一截儿。 十三岁,在这里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海丫对这个比阿爹白净了不少的叔叔极为依赖,识文断字也不再去海先生那里,而是缠着路遥教她。 当然,对路遥的称呼早就变成了哥哥。 时间就这么流走,路遥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村子,日子过得怡然自得。 日子长了,路遥从海先生那里识得了更多的药草,便打算去附近山上寻些药草。 铁匠是个好人,一柄铁铲,一把柴刀,没有要丝毫报酬。 因为路遥的针灸,缓解了他手臂多年的疼痛,他取出最好的材料,打造了他最得意的作品。 根据路遥的要求,铲子是工兵铲,柴刀像狗腿刀。 钻研药理不是个简单的事情,测试药性必不可少,这就苦了那只海丫养的小海龟。 路遥绝对是小海龟见过的最可怕的人,远远望见,就把躯体缩进乌黑发亮的龟壳里。 可这根本难不倒路遥,因为药汁代替了小海龟的池水。 不过,海龟和人总是有不小的差别,所以路遥把目标瞄向了自己,还有那些善良的村民。 虽说是小剂量,却也闹出了不少小麻烦,搞得那些善良的人是又爱又恨,好脾气的海先生更是刻骨铭心。 就这么过了两年,海丫十五岁了,村民也不再受路遥的折磨了,日子一如既往的安静祥和。 两年来,那个御水君始终坐在树底垂钓,似乎根本没有挪过地方。虽然已经习惯,路遥还是觉得不正常。 不正常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高人。没错,就是这样。 或许御水君都没想到,自己暴露了些身份,是因为他在路遥眼中不正常。 可能路遥已经忘记了,自己跑到终南山,成了他人眼中的神经病,不是什么狗屁高人。 海大妈往海丫家跑得勤了,因为海丫长大了,那些小伙伴也长大了,繁衍和婚配提上了日程。 路遥对海大妈的种种说辞不以为然,那火辣辣的眼神儿,他总觉得对方别有目的。 寡居多年寂寞难耐?路遥打了个寒颤。 同样,海丫对这个海大妈也没什么好脸色,看着对方的桃花眼,小脸是越发的黑了。 “咳咳!海大妈,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是你的菜!” “哈哈哈哈!菜?这是什么说法?有意思!你不觉得咱们郎才女貌很般配吗?” 路遥差点被口水呛到,猜中了,果然对我有想法! 瞟了一眼海大哥,路遥计上心来。 “海大妈,你这就说差了!有良人在眼前,你怎么就看不见呢?你看,海大哥勤劳持家,海丫乖巧伶俐。你和海大哥才是登对,你们在一起,连孩子都不用生了!” “啥?!” 海大妈瞪大了眼睛,看向了海大哥。 只见海大哥脸上黑里透着红,嗖的站了起来,抬腿就走,差点撞到了门框上。 见到这种情形,海大妈哪能不明白,喃喃自语:“这个浑人,整个一闷葫芦,怎么就不告诉我他的心意呢?” “混蛋,屁都不放一个,就这么走了!老娘还以为你看不上我呢,害我等了这么多年,给我回来!” 第四章 世事无常 金沙喋血 海丫似乎对阿爹的事乐见其成,于是村子里多了一件喜事。 没有什么繁文缛节,只有几桌海鲜大餐,静谧的渔村比以往多了不少的欢笑。 成亲后的海大妈,笑容更加灿烂了,海大哥更加勤劳了。 奇怪的是,海丫却是不怎么缠着路遥了。 似乎是一时难以适应,路遥心里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男人尚未归家,海大妈却找到了路遥,一点都不知道避嫌。 倚在门框上,看着这个来了两年多的年轻人,海大妈说明了来意。 “路遥,来村子两年多了,这一家人对你不错吧?” 路遥头皮一炸,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当然,海大哥不仅救了我,对我也是没话说。” “那好,海丫十五岁了,一直不曾婚配。为了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路遥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却是轻轻点了点头。 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海大妈有些兴奋:“那么,你就不想给海丫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路遥沉默了,他喜欢海丫吗?答案是肯定的,可那不是男女的那种喜欢,那是对阳光灿烂的妹妹的喜欢。最重要的是,他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将来要面对什么,更是无从捉摸。 “我来这里时间不长,况且我身份不明,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海大妈不断地上下打量,目光落到了路遥裤裆上,脸色十分怪异。 “那有什么,知道你是个不错的人就够了。莫不是当年你伤得太重,落下了什么难言之隐?” 这话一出,路遥脸都绿了。 难言之隐?没伤到那里好不好?即便伤到了,你当我的医术是假的?还是我从硬盘里学到的十八般武艺是摆设? “咳咳!我那里没问题!我是想,有一天我记起了什么,或许可能离开这个地方,不知道那时怎么办。” 未来什么样,路遥不知道。可他知道,自己那颗心有了前往外面世界的想法。 无论生死,既然来了,总要去看看。 沉默了片刻,海大妈不再坚持。 “其实,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海丫愿意,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经过这件事,路遥见到海丫多少有些心虚,海丫脸上的笑容也少了许多。 看着那健美的身影在沙滩上挥洒着汗水,路遥也不知道自己是对还是错。 为了避免尴尬,外出采药的次数更勤了,距离也更远了。甚至有几次,他都跑到了远在百里的碧水湖畔。 经过十几年前的那次天灾,碧水湖畔早就没了人家,神异的传说让人们远离了这里。 每次远出采药,路遥总要穿上那件黑袍。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特别,但这件袍子无疑很结实,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更重要的是,穿上它,脑子里的嗡鸣声也会弱一些。 又是一次的满载而归,不过尚未归家,路遥就远远地止住了脚步,挖了一个坑将自己埋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御水君离开了雷打不动的树底,站在了村子的前方。 而在他的头顶上空,悬浮着一个衣衫飘飘的人。 “垂云,你还真能躲!十几年了,可算找到你了!” “我们的恩怨与这些凡人无关,换一个地方说话!” “笑话!既然和你沾上了关系,那就是有关!你在意这些凡人,那我更不能走了,这里就是绝佳的战场!” “卑鄙!” 风起,浪涌,一道道匹练笼罩着整个渔村。 哭喊声四起,御水君一面抵挡从天而降的攻击,一面双手结印,给村子布上了一层水幕。 一心二用之下,御水君接连遭受了几道重击,鲜血喷洒在了金黄的沙滩上。 仅露出一双眼睛的路遥,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无以复加,躲在土里一动不敢动,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哭嚎奔逃的人们。 到这时他才明白,原来海丫嘴里的故事是真的,那些小说里的故事成了现实。 分心御敌的御水君不堪重负,很快到了强弩之末,那层飘荡的水幕也溃散一空。 无差别的攻击下,整个村子都变成了碎石瓦砾,陷落到大坑里。 路遥的心无比的难受,眼中有泪,却不敢出声。 他恨那个叫御水君的高人,把灾难带到了这个祥和的世外之地。 他更恨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为了达到目的,拿这些无辜的凡人当做牵制对手的手段。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的看着,看着一切发生在眼前。 坑已填平,熟悉的村子埋在了厚厚的黄沙之下。 那争斗的两人,带着滚滚烟尘奔向了远方。 冷风吹过,一切都安静了下来,除了黄沙,这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生机。 三天了,路遥忍饥挨饿一动不敢动。他不知道这个荒诞的世界还会发生什么,只是失神的望着那一片金黄。 仿佛一场梦,两年多,梦醒了,熟悉的一切成了过去。 心中无比的酸涩,一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再也没有了诉说的机会。 海丫,对不起。不管是哪种喜欢,我的确是喜欢你的。 从土里爬出来,遥遥一拜,路遥慌不择路的向西方奔去。 来到这个世界的新奇,远远没有心灵受到的创伤来的猛烈。路遥不顾一切的在山岭密林中穿行,直到眼前出现了那座湖泊。 都说前世如尘,后世如新,路遥在这里既尝到了悲欢,也看见了生死。 躺在了湖畔上,极致的疲惫袭来,路遥大口的呼吸,肺管子都抽的火辣辣的生疼。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等着自己。生活似乎不再平淡,可落魄却是一如既往。 脑中的嘈杂异常的猛烈,像是有一根跟针在猛扎,想要从中钻出来一样。 努力的收拢情绪,路遥向采药时发现的洞穴走去。 可当他一爬进那个洞穴,双脚就不听使唤的定在了那里。 一双眼睛在望着他,是御水君。 老人七窍都在流血,身上骨头外露破烂不堪,嗓子如破烂的风箱嘶嘶作响,只是眼睛还是那么明亮。 作为一个医者,路遥知道,这个御水君要死了。 他不再害怕,眼睛里没有了敬畏,升起了浓浓的愤恨。 路遥扬起了手中的柴刀,想要给这个高人最后一击。可挥起的手,却迟迟不能落下。 御水君苍白的脸色突然变得潮红,嘶哑地说道:“咳咳!高人也会死的,甚至比凡人更不长命。” “咳咳!临死连累了那些人,我很难过。” 看着垂死的老人,路遥没有丝毫同情,手中的柴刀虽没有落下,却也没有撤走。 “还好你还活着,我身无长物,这些东西算是补偿。” 没等路遥拒绝,那根青绿色的鱼竿就身形缩小,缠上了手腕。而那颜色却瞬间变得枯黄,像一个竹子手镯。 御水君似乎到了弥留之际,潮红的脸色急速的变白。 “咳咳!这是潮音竹,如果将来你能修行,钓竿会恢复本相。还有,这个鱼篓内有乾坤,我死后,可取心血建立联系,让它变得小一点。” “还有,那条青鲤是个灵物!咳咳!咳咳!” 老人张口欲言,已经发不出声音,手指指了指胸口,登时气绝。 一切来的太突然,路遥还没反应过来,洞穴已经变得宁静。 看着死去的老人,路遥感到了危险,不知道他的对头会不会找来。 转身欲走,眼睛看向了那个鱼篓。 这一幕和小说何其相似,路遥苦笑不已。 他不知道怎么取心血,只能用青玉针扎进心头。 钻心的疼痛,让路遥感到自己还活着,不是做梦。 御水君没有骗他,滴入心血之后,路遥和那鱼篓冥冥中有了联系,心神和鱼篓好像连着一条线。 枯黄的鱼篓变成了拳头般大小,挂在了腰间。 犹豫片刻,路遥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用柴刀挑起了老人的衣襟。 那是一节竹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卷经卷。 玄水经?这是什么鬼东西? 苦恼之际,御水君身体迅速衰败,一缕透明水气没入了竹筒之中。 无声无息的变化没有引起路遥的注意,当他盖好竹筒丢进小鱼篓后,御水君已经成了一具干枯的尸体。 这种变化着实吓了路遥一跳,他起身便跑,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一路前行,思绪却飘得无边无际。看看身上的东西,路遥觉得荒诞无比。 人们的想象力实在是太过丰富,谁能想到小说中的东西真实存在,难道是随着人类的发展,觉醒了些基因里的秘密? 可这与路遥已经没有关系了,他已经身处其中,不管他愿意不愿意。 途中经过了一些村落,路遥竭力让自己表现的淡然平静。他没有停下来,顾不上欣赏这从没见过的风景。他要去大一点的城镇,海先生说过,那里人多,有武道宗族维持安宁。 一片城镇在望,路遥放慢了奔波的脚步,有时间看看周围的环境,准备下应付盘查的说辞。 对于外来者,任何人都有潜在的敌对情绪,相信这里也不例外。 世间像海边渔村那样的地方能有多少呢?可惜已经不在了。 第五章 随波逐流靠山城 这个城镇是靠山城,海澜城下辖。 靠山城名副其实,毗邻连绵群山,是座不折不扣的山城。 紧了紧身上的布袋,路遥向几个衣着鲜明的人走去,那应该就是武道宗族的人。 “止步!” “姓甚名谁,来自何方,来靠山城为何?” 路遥微微躬身,声音平静。 “我叫路遥,是一名医者,来自东北方海边的小渔村。前些日子,渔村遭了大难,我没了去处,想来这靠山城谋条出路。” 几人脸色一动,一个疤脸汉子开口:“能活着就好,布袋里装着什么?打开看看!” 路遥依言打开了布袋,面色惶恐道:“几位大人,是些沿途采的草药,一把柴刀和一柄药铲。” “这刀和药铲有些怪,你真是医者?” “不敢欺瞒,确实如此。” 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几人放松了下来,疤脸汉子笑道:“例行公事,你不用紧张。你要谋条出路,正好我们这里缺少医者。只要你尽心办事,不会亏待了你!” 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路遥自然不会拒绝,况且他也不敢。 给武道宗族办事,算是有了依靠,自己在这世上也算安全了许多。 “哥几个,你们盯着,我带这个兄弟去族内医馆!” 疤脸汉子叫王五,怀里抱着一把刀。王五话很多,一点高人风范也没有。 不过他让路遥放心不少,话多的人通常没什么心计,不过王五这个名字着实有点怪。 大刀王五?可那刀也不大啊! 医馆很大,各种药草的味道熏得路遥鼻子有些发痒。 医馆周围游荡着一些王五一样的人,应该是护卫,可路遥怎么看怎么像保安。 或许知道王五话痨的毛病,医馆的老头率先开口。 “王五,也没见你缺胳膊少腿,你又来干什么?” “馆主,说什么呢,我是那惹是生非的人么?知道你这里缺人,这个落难的小子是个医者,正好给你送来!” 馆主似乎也是个凡人,身上没有王五那般的压迫感,盯着路遥打量了半天。 “查清楚了?” 王五不以为意,随便点了点头。 “那好,留下吧,正好我这里缺人手。老朽王思邈,我会看看你的手段,而后安排合适的差使给你。” 名字和王五一样的怪,王思邈,干嘛不叫孙思邈? 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敢流露丝毫不敬。不管如何,济世救人应该被尊敬。 出乎馆主的预料,路遥的表现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尽管药草认得不是很多,却比他的那些学徒强了不少。 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路遥松了一口气,他总算明白技多不压身的道理了,有了新的容身之地。 “后院有空房,自己寻一处安顿下。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看看这本书,记住这幅图。” 图是关于经络窍穴的,路遥早就烂熟于心,那本关于药草药理的书,才是他该努力的方向。 那本书非常的驳杂,里面许多的东西路遥闻所未闻。 不知为何,脑中的嘈杂不仅没让他记忆力减退,反而比以前强了不止多少倍。 厚厚的书籍,十日不到就已经了然于胸。可他不敢表现得太过特别,不想让人注意到自己这个小人物。毕竟,他也是有一些秘密的。 一段时间的接触,路遥已经发现这些武道宗族的人,不像御水君那么强大,可以说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尽管这些人也很强,但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心中纵有万般疑惑,路遥丝毫不敢表露,更不要说开口询问了。他每往前迈一步,都是万分小心,如履薄冰。 身上带着御水君的东西,他连察看都不敢,生怕哪个角落有双眼睛盯着他。 心里战战兢兢,面上还要表现平静山水不露,的确是件很麻烦的事。 好在自己看过那么多剧,懂得怎么去演绎一个谨小慎微的小人物。 路遥不知道的是,的确有人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的表现,让他不知不觉的度过了一劫。 黑袍外套上了医馆的服饰,小鱼篓也被遮盖了起来。 一月后的一次考教后,路遥正式参与到了医馆的事务当中。 医馆后院的大片屋舍,住的大部分是些身上有病痛的人。人数虽多,倒也分门别类有条不紊,和医院差不多。 而这些患者,基本上是王家的武者和下人,没有一个是普通的凡俗之人。 一段时日以后,路遥已经对经手的事务得心用手。王思邈对他的态度也有了细微的变化,有几分重点培养的意思。 在这里,路遥发现了些不同寻常的现象。除了那些与人争斗的伤者,其余的人大多是受到气息侵染的患者。或是热毒,或是寒气,或是阴气入体,自然生病的人少之又少。 那个话痨大刀王五,是医馆的常客,经常鲜血淋淋的来麻烦路遥。 一来二往,两人便就熟稔了起来。 碰到路遥这么个不嫌他烦的人,王五简直是找到了人生的另一半,经常找他到护卫院落的房间喝酒。 对于喝酒,路遥浅尝辄止,用心地倾听王五夸夸其谈。 原来,那些医馆的病人大多是矿山采矿的人,他们无法控制晶矿释放的力量,从而导致经脉被冲撞损坏,气息入体。 “王兄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高人,想来不会受到那些东西的影响。” 路遥的吹捧并没有换来王五的优越感,反而令对方情绪有些低落。 “高人?你太抬举我了,我只是刚过了引气入体练肉磨皮的武者。尚在炼筋,还未锻骨,算是半个武师罢了。真正的高人不是我们这些武道中人,而是那些灵山福地的炼气士,那些修行者。” 路遥心中震惊,虽然已经知道了一些,还是有些心神动荡。 “不懂。” 拍了拍路遥肩膀,王五叹道:“不懂也好,我们这些人没什么好羡慕的,一群狗而已。不是宗族豢养的家犬,就是厮杀掠夺的野狗,早晚死在这条路上!” “唉,或许你不信,凡人可比大多数武道中人还有修炼者长命得多!不管修武,还是练气,注定是条有去无回的路。” 别过了王五,路遥有些茫然。 修炼可以长命,不去厮杀抢夺,低调修炼一切随缘,不好吗?那样的话,就不会早早得送命了吧? 王思邈认可了路遥的存在,让他的心沉稳了不少。 察看过像小布袋的鱼篓,一颗心也落了地。 御水君说过,青鲤是灵物,目前看来应该不假。一个月没有喂食,他依然很有精神,并没有饿死。 关于道教的吐纳之法,在家乡不是稀奇的事,只需搜索一下,你就会收获良多。 路遥练了十年的吐纳之法,就是从网上学的,问过终南山的老人,自己并没有出错。 不过奇怪的是,他足足坚持了十年,收获却是可以忽略不计。 王五所说的引气入体,路遥不知道是什么,但他想试一试。 作为十年的老练气,呼吸吐纳之法早已烂熟于胸,得心用手。 抱着一试的态度,路遥放松身心,调整呼吸,锁意冥心,导引气息上冲百会,下沉会阴。 仅仅一个周天,便有气感产生,丹田温热,有灵气驻留。 真的有效!一时间,路遥百感交集。他有些明白了,不是那些道教典籍有瑕疵,而是两片天地的环境不相同。 或许,那个遥远的蓝色星球,曾经也是可以修炼的圣地,才有了那些关于修炼的文化。 修炼,就像恶魔的果实,尝过了一口,就会让人欲罢不能。 锁住了奔腾的意念,调整气息又运行了几周天,路遥有了意外的收获。 脑子里杂乱的嗡鸣声似乎受到了疏导,明显的有所减弱。 仿佛是找到了治病良药,路遥心中欣喜,睁开了眼睛。 头颅之内,道家称之为“上丹田”,是藏神的府邸,又称“神庭”。 而眉心印堂穴,就是这座神庭的门户,隐藏的眼睛。 深吸长呼,路遥舒缓了躁动的情绪,陷入了思考。 自己这异界的修炼法门,在这里到底是优是劣?修炼是把双刃剑,走上这条路到时是福是祸? 还有,如果自己能修炼的事情败露,是否会立刻招来祸端? 仅会呼吸吐纳气行经脉,只是长寿之法,根本无法在危难之际自保,该怎么办呢? 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别人很容易就能察觉到,瞒是瞒不过的。 修炼可以长寿,长寿意味着未来有无数的可能,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 没有自保之力,在这个世界里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自己只会那强身健体的太极拳,又有什么用? 等等!世界已经不同,既然修炼法门在这里有用,那这道门的太极拳或许也有不同! 悟透了这一层,路遥眼前似乎打开了一道门,看到了希望。 竹筒里的玄水经晦涩难懂,以御水君的本事来看,那不是个简单的东西,路遥不敢过多接触。 思来想去,路遥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人,王五。 这个喜欢喋喋不休的家伙,或许可以顺理成章的把他领进武道,省去一些麻烦。 第六章 明修栈道 暗度陈仓 王家的医馆人数不少,奈何患者更多,整个医馆非常的忙碌。 连日来,路遥表现的疲累不堪,引起了王思邈的不满。 “作为一名医者,你身体怎会如此不堪?没有一个好体魄,做什么都难以长远!” 路遥苦笑:“馆主说的是,我这身体是差了些。可这有什么办法呢,我既不会修武,更不用说练气,想要强身健体多做些事,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时机刚刚好,话痨王五就在一旁,接茬说道:“练气就不要想了,看你也不是那块料。修武嘛,我倒是可以引导引导,不过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份资质,吃不吃得了苦。” “我又没想当什么高人,能强身健体就好。馆主,要不让五哥教教我?” 沉默了一会儿,馆主点点头。 “也好,如果能行,就多少练练。你虽然医术学得慢了些,可胜在专心,极少出错。我想多传你些东西,体魄太差是不行的。” 得到了馆主的首肯,一切水到渠成。 支出了全部的薪俸,买了些酒菜,路遥去了护卫住的院落。 与以往不同,王五的房里多了一个人。 这人相貌普通,不过一双眼睛却绵里藏针。 给路遥的第一感觉,这不是什么好人。 见路遥带酒菜上门,王五的疤脸笑成了灿烂的菊花。 “你小子上道儿,不错!这位是张三,三哥!” 不动声色的见过一礼,心中却是腹诽不已:张三?难不成还有李四? “咳咳!三哥,五哥,这里是不是还有位大哥叫李四?” “李四?你想哪儿去了?没有,哪有那么凑巧的事。修武入门的法子不难,关键看体质和悟性。来,边吃边说,今日酒就不喝了!” 已经接近黄昏,夜晚是护卫们最紧张的时候,张三和王五今晚执夜。 “成为武者最关键的一步是引气入体,气不懈,则力不竭。仅仅练肉磨皮,只能算个强壮一点的凡人而已。” 王五很有耐心,言语虽然粗糙,路遥却听明白了大概。 引气入体的法子,和自己有所不同,简单粗暴的多。 路遥手握珠玉,又是十年老炼气,对这引气法门不是很上心。 他所在意的是,如何运用这些纳入丹田的灵气。 修炼武道的人食量奇大,那么多酒菜,愣是一点儿都没剩下。 临行前,王五拍了拍路遥的肩膀。 “能打打拳,强健下身体就好,那些技击不学也罢。你看看我,不是卖命,就是走在拼命的路上!” 王五指了指脸上的疤痕,便和张三走进了黑暗。 路遥在家乡搜集的修炼法子不少,只是那个世界感受不到灵气,一切无法验证。 这里不同,王五话虽粗陋,却捅破了那张窗户纸。 大同小异,而正是这些小异,让路遥觉得自己所知的东西,比王五所说的要好得多。 见识过渔村的那一幕,路遥将自己的心埋的很深,步步为营,处处小心。 为了让自己表现的平庸一些,过了一月有余,他才告诉王思邈,自己已经掌握了引气入体的法子。 至于练肉磨皮?路遥没有想,因为这个法子听起来就很疼。 和王五分别的那一晚后,这厮第二天就躺进了医馆,躺了足足一个月。 听闻路遥一个多月才掌握引气行气的法子,话里话外各种的鄙视。 “虽然在修炼者眼中你是垃圾,但你能摸到了门路,在凡人眼里已经是个天才了!” 王五伤得很重,算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不该知道的事少打听,但王五的大嘴巴偶尔会透露只言片语。 路遥知道,那是他故意说给自己听,心里对王五有了切实的好感。 “既然厌倦了,干嘛不脱离这种生活?” “脱离?说的倒是轻巧。上船容易下船难,知道了些事,做过了些事,你就身不由己了。” “不管练武还是练气,走上这条路,要想回头就难了。除非你境界高超,心智过人,否则很难善终。” 路遥皱眉:“这是个什么道理,不卷入是非不就行了?” “不卷入?那是不可能的,走上了这条路,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就已经卷进来了。” “还是那句话,强身健体可以,别的最好不要想。我不一样,自小孤苦,王家收留了我,领我入门练了武。没办法,我只能给王家卖命,不是老死,就是给人家打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就是这些价值引起了他人的注意,卷入了是非。 就像路遥一样,他懂医术,所以进了王家医馆。 就是这么个世道,既然难以摆脱,那就要多掌握一些手段。 头脑中的震颤嗡鸣已经消失的差不多,手腕上枯黄的潮音竹也多了丝丝绿意。 御水君曾说过,能修行时,这个竹镯子就会恢复本相。 曾经幻想过上天入地,吞云吐气。 没想到竟然有可能实现的那一天,路遥有些兴奋,更有些紧张。 明面上用王五教的法子行气练体,实则暗度陈仓,检验着那些来自家乡的法门。 遮遮掩掩的生活很不好受,就像做贼一样。虽然走在阳光下,却好像潜行在黑暗里。 终南山上练了十年的气,跟着老人操练了十年太极拳,是路遥不能显露的秘密。 他发现,自己掌握的东西比王五所教好了很多。 导引灵气滋润肌体,路遥感觉自己身体轻灵了不少,像是年轻了几岁。 这种变化,王思邈看在眼中。 于是,路遥的人生轨迹再次发生了变化。 能成为王家医馆的馆主,路遥不相信王思邈只是个普通的医者,因为高人都是山水不显的。 “作为医者,又学会了行气之法,那就去矿上吧!” 半年的时间,王思邈已经彻底没了戒心。 群山之间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矿洞,没一个矿洞之外都有层层叠叠的武者守护。 那些人很强大,血气极为旺盛,路遥几乎能听到那血液奔流的声音。 王五带路遥来到了一个男人面前,恭声禀报:“总管,这是路遥,是个能引气行气的医者。王馆主让我带他来,缓解矿上医者的压力。” 看过了王思邈的手令,总管把手一挥。 “进去吧,人是你带来的,就去你负责的那一区吧。最近不太平,你就留在矿上!” 面色冷冽的总管叫王鹰,曾经是王家掌宗的近侍,王家实力最高的三人之一。 “行事说话小心一点,总管是个通脉炼脏的小宗师。出了问题,以我的地位保不了你!” 路遥点头,对王五突然地冷厉欣然接受。 矿洞之内别有洞天,气息变得厚重了起来。每一次吸气,都感觉鼻中气流滚滚,丹田每一秒都有所得。 “过犹不及,这些灵气掺杂了别的气息。别还没医人,自己先成了患者。” 洞内没有日夜之分,照亮黑暗的不是灯火,而是一块块荧光石。 这种石头路遥知道,就是所谓的夜光石。 到达一片临时的住所,王五指着远处的一所院落。 “那里不要去,惹上了麻烦,说死就死了!” 对于王五的告诫和要求,路遥一一记下。这很重要,关乎着自己是否能活着走出去。 他忽然记起了王五曾说过的话:走上了修炼的路,就已经卷入了是非。 路是自己选的,后悔只是徒劳。况且路遥并没后悔,稀奇的修炼,让他甘之如饴。 一日十二个时辰,挖矿和休息各占一半。 这种生活,无论是那些矿工,还是驻扎此地的医者,都已经麻木。 而路遥不同,看什么都好奇。 王五的嘴巴不严,所以路遥见过了灵石,听说了晶石。 灵石是存有浓厚灵气的石头,是武者快速补充灵力的必须品。 那晶石更是精纯,效用与灵石相比,天差地别。 “来了这里,在原有薪俸的基础上,每月还有几块灵石。晶石就不要想了,那东西质地坚硬,给你你都吸收不了。只有通脉之后,才能用的上。” “总之,你不配拥有。” 鄙视是赤裸裸的,路遥毫无羞耻之感,因为那东西,王五也不配拥有。 这片天地的灵气,来自世界所拥有的一切。 灵气是生灵之气,人兽草木鱼虫的生发衰亡,于天地丝丝相关,所衍生的灵气最容易为武者吸纳运用。 而山川湖海的演变,日月星辰的照耀所诞生的灵气,也掺杂在其中。能导引运用的,是王五所说的高人,那些神秘的炼气士,修行者。 遨来洲是有炼气士的,包括主城海澜城在内的每一座大城,背后都有炼气的修行势力存在。 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王五知道的事不少。 在一起共事,他透露了一些内情给路遥。 比如,武道宗族与修行者的合作,以及那所院落里就有炼气的修行者。 改变是不知不觉的,手腕上的枯竹又绿了一些。 枯竹有了名字,路遥起的,叫潮音。 无聊的时候,路遥也偷偷感应下鱼篓里的小青鲤。 那么长时间没有喂食,它依然活得很好,不断地围着竹筒打转,果然是个灵物。 第七章 福祸相依 矿洞里气息驳杂,不断有人受到侵染而倒下。 路遥逐步展现了自己的能力,医人的同时也自医,开始崭露头角。 为他人解除痛苦的同时,也为自己招来了关注的目光。 “路遥,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你还真是了不起的医者,比他人好了太多!” 路遥的表现,王五看在了眼里,也传到了大总管的耳中。 而他所得到的报酬,顺理成章的翻了一倍。 “是馆主教得好,我哪有什么本事。” 矿洞里草木生发旺盛,清掉一茬又长出一茬。木过当辅之以火,这很难吗? 这里面出产的灵石,掺杂着浓厚的草木之气,路遥也有几颗。 望向那个院子,路遥有了一种猜测。 他人眼中难以把握的草木之气,或许正是那些炼气的修行者追寻的东西。 因为那所院子周围,草木生发的速度更快。 “五哥,这些灵石掺杂着其他的灵气,你是怎么处理的?” “那有什么,吐纳行气将之排出体外就是了。当然,日积月累下也会有留存,去医馆弄些药散也就解决了。” 王五望向院子自嘲一笑:“人比人,气死人。咱们眼中的毒药,是人家心里的宝贝,双管齐下怎能不强?” 五脏肝属木,既能生发又能解毒。尽管明白这个道理,该怎么做,路遥却是一无所知。 自己这些人摒弃的杂气,成了别人眼中宝贝,路遥怎么想怎么觉得憋屈。一堆果子榨成了汁,自己吃那些烂果肉,汁水让别人喝了,岂不是垃圾处理器? 王五是个狠人,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 他经常深入矿洞,做那些最繁重的事,磨炼自己的筋骨。 他那些灵石,除了留下小部分应急,其余全都用在炼筋锻骨上,加快自己修炼的进程。 “不用那么看着我,作为一个武者,要想变得强大,甚至能和炼气士一较高下,那就要够狠。狠到练出铜浇铁铸的体魄,无坚不摧的力量,还有一口深厚的丹田之气。” “不过你,我看是没希望了。你看你,越发的细皮嫩肉了,在武道上没什么前途的,好好的做你的医者吧!” 王五不说,路遥根本没在意。 仔细一看,果然如他所说。 路遥心中一惊,莫非自己那呼吸吐纳的法子真是修行者法门,而不单纯是长寿之法? 福祸本相依,他人眼中的福报,对于弱小的路遥来说,或许正是灾祸。 他甚至相信,一旦自己露出了马脚,会被那些武者抓去研究逼问。 自己身后没有背景和势力,那些人会肆无忌惮的对付他! 此时,路遥萌生了退意。 可如此一个世界,他又能退到哪里去?再说,在王家的掌控下,真的能走得掉吗? 烦恼之际,这里来了个熟人,张三。 张三不请自来,王五有些诧异。 “三哥,形势真有那么严峻?大总管在外,副总管在内,你也下矿来了?”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武道宗族和那些修行者合作图的是利益。咱们这里不太平,怕是那些炼气士之间发生了什么。靠山城两大武道宗族各靠一方,自然会被牵连其中。” “真不知海澜城怎么想的,就这么容忍下面出现乱象!” “那又怎么样,各方关系盘根错节。何况,不管这里谁得势,该是海澜城的一分都少不了。” 两人交谈并未回避路遥,而路遥也从中嗅到了脱身的契机。 乱则生变,或许自己可以浑水摸鱼。 两相无言,张三的目光转到了路遥身上,上上下下不断地打量。 “奇怪,已经有了些气势了,怎么体魄却变得像那些炼气士?” 肆无忌惮的目光,让路遥心里咯噔一下。 叫张三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人,该不会真的看出些什么了吧? 此时王五侧身把路遥半挡在身后,笑道:“三哥,别疑神疑鬼了!纳气行气本就有些养体的功效。再说了,他是个医者,懂得调理自己不是什么怪事。” 见王五维护,张三不再坚持。 可一双眼睛,还是时不时的瞄来瞄去。 几人不欢而散,张三走远后,王五看着路遥欲言又止。 承了回护之情,受过诸多提点,路遥觉得该说什么。 “五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照着你的法子纳气行气,然后就成了这样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个武者还是炼气士,或许两者都不是?” 王五叹了口气:“不用紧张,我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不过别人就不一定了。” “可能你真的有成为炼气修行者的潜力,但以你的身份,这只能给你带来危险。” “现在三哥还给我几分面子,没有过多为难你。不过以后就说不准了,同为王家效力,我不会为了你和他为敌!” 道理,路遥懂。以王五的处境,他做的并不少,他并不欠自己的。 沉默了片刻,路遥平静地说道:“五哥,能否教我些轻身法门,或许危难时能救我一命。日后如有所成,必定回报一二!” 王五眼睛一亮,诞生了些希望。 “好,我教你些粗浅门道。你我有些情谊,但更重要的是你刚才的承诺。如果你真能活着,成了炼气的修行者,那对我是好事!” 武者所谓的轻身术,主要借助于丹田之气,运行至四肢腰背,从而来奔腾跳跃。 足三阴三阳,利于内气上行。任督二脉疏通,则气息运转流畅。 王五修炼的轻身术来自王家,叫“猿行术”,是不错的奔行腾挪法门。 多年生于死的考验,这猿行术在王五手里打磨的比原本更胜一筹。 王五虽然话多,却也分得清利益得失,一点也没有藏私。 毕竟,人死了,这技法就不能流传出去。 如果不死,结交一个可能成为炼气士的人,冒些风险也值得。 一晃就是十几日,虽然只能小范围的施展检验,路遥这猿行术却学得有些模样了。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对于自己的进境和领悟,路遥有些不明所以。 虽然是好事,但这显然不正常。 终于在一次凝神行气之时,他感到了些异样。 用于藏神的上丹田,神庭朦朦胧胧,似乎有一缕紫光。 那是一种看不清摸不到的感觉,却又是真真实实的存在。 数次尝试之后,那种感觉依然存在,且越来越清晰。 路遥的进度,远远超越了王五的预期。震撼之余,越发的期待了起来。 每个人都不想一潭死水般活着,王五也不例外,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改变。 而现在,他看到了一丝改变的可能。 那一次不愉快后,张三很少再来这里。可能他一直在观望,只是二人不知道而已。 借助于青玉针,路遥任督二脉终于彻底通畅了起来,大大提升了气息运转的速度,气质也发生了些改变。 路遥却不敢懈怠,丹田之气的凝练一刻也不曾停止,时刻保持圆满的状态。 以前觉得活着无味,到了这片天地,路遥却想多活些年。 要想活着,那就要先过了眼前这关。 变故不期而至,矿洞之外突然发生了大战。 轰鸣声传进矿洞,震落了簌簌落石。 “自己一小心!” 王五伙同矿洞内的武者向外面冲去,一干医患和普通矿工则聚到了一起,抱团取取暖。 外面杀声鼎沸,传到洞内不断回响。一道身影从院落掠出,一个起落就是十几丈,转眼就杀了出去。 路遥期待的变局来了,但他此时犹豫不决。那些人武力高强,贸然出去很可能被殃及。 内心纠结之时,路遥发现了张三的身影。 他远远的,一眼就找到了人群众的路遥。 贪婪的眼神停留了片刻,便向那院落悄无声息的摸去。 只见张三丢出一蓬黑蒙蒙的东西,一跃就闯了进去。 “滞灵散?烈阳砂!你受何人指使!” “哈哈!竟然是个女子修士,正好擒了你献上去!” “就凭你?一个武者图谋修士,简直做梦!” 二人嘴上交锋,手脚不停,院落瞬间成了一片废墟。 “修炼武道就不是修士了,中了我的手段,还敢猖狂!” 张三似乎被那女子激怒,一对三尖两刃短刺招招夺命,人影快得难以捕捉,气流嗤嗤破空。 女子不再淡定,发出惊叫:“劲气外放,你是通脉的小宗师!” “现在才知道,晚了!” 战斗并没有想象中的容易,虽然女子伤痕累累,张三也被长鞭的倒刺扫除了一道伤痕。 外翻的皮肉激发了张三的凶性,生擒的念头抛之脑后,杀招层层叠叠,很快将对手逼入了绝地。 此时的路遥,和那女子一样着急。 女子如果落败,自己的下场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赌一把! 路遥铆足气力,突然大喊:“太好了!副总管回来了!” 丹田之气经过重楼,声音炸响之际,张三迅速撤出了战场,冲向了洞口。 接近洞口的一刹那,张三怒吼:“路遥!你敢阴我,我会找你的!” 去势已成,对手危机已解,再想格杀对方已经不易。 张三生性谨慎果断,从不轻易涉险,只是一顿,就消失了踪影。 第八章 修行者 危机缓解,女子松了一口气,跌落在地上,没有了高人风范。 布满倒刺的长鞭围成圆圈,将女子护在了中央。 女子没有生命危险,伤的却是不轻。 那双清冷的眼睛找到了路遥,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刚才是你出的声?你叫路遥?是个医者?” 人们似乎对修行者有天然的畏惧,见女子抬头,纷纷后退,将路遥闪在了外面。 “是。” “为什么那么做?有什么图谋?那个人实力非凡,似乎很在意你?” 又是一连三问,路遥有些不自然。 “那个人想要对我不利,帮了你等于救了自己。” “哼!你有些不满?那人武道修为不低,你说他要对你不利,难道你有什么特别?” “过来!” 地上的长鞭倏然绷直,鞭稍的锋锐遥遥指向了路遥。 不知道这个女人还剩多少力量,面对这个修行者,路遥不敢违逆。 女人一身墨绿,青纱遮面,一双眼睛清冷无比。 “咦?虽然不伦不类,你竟然摸到了些炼气的皮毛!” 这女人眼光果然毒辣!路遥心神立刻绷紧。 “哼!紧张什么?你虽然是为了自己,但的确帮了我。我给你一个机会,三日后,会有人找你。” “滚吧!” 妈的,滚就滚!路遥心中怒骂,对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异常的厌恶。 没过多久,副总管返回,看着负伤的女子,脸色阴沉了下来。 “真人,可是发生了变故?” “变故?滞灵散,烈阳砂,你说这是变故?” “你!告诉他,暗算我的人是谁!” 路遥期期艾艾的站了出来,向副总管回话。 “禀总管,是张三。” “不可能啊,以他的实力,就算用了龌龊手段,也不可能伤得了真人!” “王缺,你的眼睛是摆设吗?一个过了通脉的小宗师,你当他是个小脚色?” 副总管脸色一黑,强忍着不满说道:“真人息怒,出了内贼,是我们失察。那个张三,应该是郑家安插的奸细。” “我不管他受谁指示,你们武道宗族的事,你们自己解决。郑家背后的人,自然有人对付他们!” “还有,那个小子,给我看好了。看他有几分急智,我会给他一个机会,就看他有没有那个命了!” 一番询问,王缺明白了前因后果。 打量之下,他也发现了路遥身上的古怪。 不过对方点名要人,不得不打消一探究竟的念头,着实有些可惜。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矿洞暂时封闭,加派了更多人手,那些医者和矿工回到了久违的阳光下。 躺在病榻上的王五,伤势不是一般的重,保住了性命,已经是万幸。 多少年在生与死中摸爬滚打,让他一次次活下来。 但这次,是最危险的一次,差点就真的死了。 “对于你,这是个机会,顺理成章离开的机会。” “是福是祸还未可知,修行者眼高于顶,对于武道修炼者都看不上眼,何况是我了。” “不过,我的承诺依然有效。只要我不死,你还活着。” “安心修养吧,我去见一下馆主。” 对于路遥的事情,王思邈没有询问太多,只是听路遥说一些感谢的话。 客套完了,王思邈平淡开口。 “我还是看走眼了,你很会隐忍。这很好,能让你活得更久。” 路遥无言以对,说谎容易,不断的圆谎才难。虽然不想,但他不得不那么做。 王缺已经带人来了这里,那清冷的气质告诉路遥,来人是修行者。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没错,他就是路遥,真人点名要的那个。” “那好,人我带走。不过,因为你们的原因,师姐遭到了暗算,王家要好好想想,怎么跟山上交代。” 这次来靠山城的修行者有三位,领头之人孤傲冷漠。 另外二人倒是好一些,只是也是生人勿近的模样,让人难以揣度。 或许是不想惊世骇俗,又或许是照顾路遥这个弱者,他们只是用了些轻身术一路飞奔。 一前两后,路遥裹在中间。 学了王五的猿行术,总算有了检验的机会。一路坚持的虽说辛苦,猿行术却也渐渐圆润流畅了起来。 行至一处连绵的山脉,领头的男子终于开口。 “妖兽见过吗?前面这一片区域就有些低等的妖兽出没,穿过这五百里山区,就到了青木剑派的剑山。每个妄图进山求道的人,都要走上这么一遭。” “你们两个前面探路,赶走一些麻烦一点的家伙,剩下的让他来。” “是,剑主!” 路遥瞄向了那人的腰间,剑主这个称呼的确有些霸气。 没有理会路遥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那人问道:“你使得什么兵刃?看你的样子没接触过妖兽,别不明不白的死了,不好交代!” 妖兽路遥没见过,兵刃只有药铲和柴刀。可那些东西,对上所谓的妖兽,真的有用? 自己倒会剑术,太极剑看起来轻灵飘逸,实战估计没什么用吧? 唯一拿的出手的,也就是拳法了。 太极拳能快能慢,刚柔相济,王五教他过运用灵气的法子,自己悄悄尝试过,效果还不错。 “前辈,我不曾练过什么兵刃,只是偶尔打打拳。请问,有拳套吗?” “来我青木剑派,你和我要拳套?要不是师姐安排下的差使,我现在就一剑戳死你!” “你运气好!我昨日刚宰了一个烈阳山的人,带上赶紧滚,明日必须抵达剑山!” 没见怎么动作,男子手上出现了一副拳套,扔给了路遥。 那拳套乌黑发亮,一条条金属丝编制而成。 戴在手上,软而不懈,硬而不僵,套筒直到手肘,非常的合用。 “这东西乌金丝制成,虽说对我无用,却也有些价值。现在暂借与你,赶紧上路!” 上路?怎么听着像撵我去死?妈的,狗日的修行者! 顺着男子指的方向,路遥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狂奔。 猿行术在这种环境正好派上用场,行进腾挪起来非常的灵巧,就连远远观望男子都很意外。 该死,难道就让这个小子这么轻易地过关? 一枚细小的剑符唰得射了出去。 “送几只妖兽给他,实力适中!” 快速穿行的路遥,庆幸自己的运气,约莫过了几十里地了,竟然一只野兽都没碰到,更别说妖兽了。 但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迎面跑来了一头熊。 熊,路遥见过。但这么大的,却是闻所未闻。 打?怎么打? 一个错身,路遥头也不回,扭头就逃。 不得不说猿行术帮了他的大忙,在这种草深林密的地方,比那头熊灵巧了太多。 不知过了多久,后面树木倒塌的声音不见了,路遥才敢停下来稍作休息。 看到这种情景,那个剑主鼻子都要气歪了。 又一枚剑符破空而出。 “这小子油滑得很,找两只森林狼来!不,还是一只吧,别真的把他弄死了!” 那就是妖兽么?也没见什么特殊的能力啊。 恢复了些体力,路遥开始铆足了劲赶路。 一番生死逃亡后,对猿行术的掌握又高了一些,他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没过多久,路遥的美梦破灭了,他的前方站着一只狼。 这里的动物,似乎什么都要大上一号,与它相比,自己见过的狼连家狗都不如。 狼这种东西,阴险狡诈,善于捕捉机会,非常的凶残。 它给路遥带来的压力,可比那头熊要大得多。 绕是绕不过去了,逃也非常困难,他可不敢把后背露给一头狼,何况还是妖狼。 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调整好气息,路遥握紧拳头向前逼近,丝毫不敢露怯。 可那头青黑色的狼,显然比路遥想象中狡猾。 它居然屈腿躬身,缓缓的退了,不过一双眼睛却是幽光闪闪,紧盯着路遥不放。 看着那忽左忽右的步伐,路遥提高了警惕,这种智商,是妖兽无疑了! 这是一种气势的比拼,哪一方气势弱了,在接下来的争斗中就会落入下风。 不过妖狼等得起,路遥的时间却是有限,他决定率先出击,碰一碰这头狼。 可事情没有想的那么简单,对于这个蓄势待发的人类,这只狼显的极有耐性。 它左跳右闪,并不急于和猎物接触,而是不断消磨对方的气势。 好家伙,这畜生还真成精了! 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路遥竖起了中指,张嘴就骂。 “狗日的!你这条死狗,要么战,要么夹着狗尾巴滚!” 或许这妖狼真的听懂了,脖颈的毛噌的支楞了起来,一下子就扑了上来。 路遥慌忙抵挡,强大的冲击力差点让他闭过气去。 慌乱之下,什么太极拳的奥义早就抛到九霄云外,挥出去的拳头次次落空。 要不是拳套结实耐用,他早就皮开肉绽生死难料了。 妈的,还是跑吧! 自己的攻击手段太过稚嫩,硬刚实在是不明智,逃! 这头狼和那头熊不同,速度更快,也更加的敏捷,始终和路遥保持了一跃之地。 路遥亡命狂奔,借着树木和地形不断变换方位。 但生活在山林旷野的狼,天生就适应这种环境,距离始终无法拉开。 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体力不济。一旦被追上,就真的面临绝地了。 怎么办呢? 第九章 见得山上人 感受到那越来越近的气息,路遥脑中闪过一个个念头 远远观望的剑主,心中已宣判了路遥死刑。 不过那阴险的笑容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还能逆风翻盘? 本来想在危机时刻帮他一把,现在却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看看再说! 逃窜的路遥速度似乎慢了,追逃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不少。 这时妖狼猛然发力,一跃而起,身影出现在路遥头顶。 就是现在! 蓄力已久的右拳猛的砸出,精准无误的落在妖狼两条后腿之间。 “嗷!” 一声惨叫,妖狼四肢蜷缩,尾巴夹起,在地上翻滚了起来。 一击建功,路遥撒丫子就跑。 他可没把握干掉对方,万一缓过劲儿来,那乐子就大了! 望着一骑绝尘的路遥,剑主嘴角抽搐,觉得胯下凉飕飕的。 取出一道剑符射了出去。 “算了,清扫障碍,让他过去吧!” 一记断子绝孙拳让自己摆脱了险境,路遥颇为自得。 不管招数上不上得了台面,能让自己活着就好,果然那里是雄性动物的软肋,自己以后要好好保护才行! 似乎是老天有眼,一路畅通无阻。 风景变换,那两个消失的修行者出现在眼前。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是几座云气缭绕的青山。 “带他去杂役堂,我先走一步。” 宝剑升空,御剑远行,委实让人羡慕。 剑主离开,一名侍从开口。 “你是怎么摆脱那头狼的?” 路遥刚要开口,察觉到了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和一头狼纠缠过?” 而此时,剑山一所院落里,正进行一段对话。 “师姐,人带来了。” “知道了,那个人,你怎么看?” “有些小聪明。” 剑山几峰相连,灵气浓郁,非常符合路遥的设想。 那二人将他带到了杂役堂,就自行离开,不再过问。 他人对自己的轻视,路遥并未放在心上。 他并未奢求太多,只想活的长一些,多看看这个和书里相像的世界。 要想活的久,做一个无所轻重的透明人,这没有什么不好。 接收路遥的,是一个和他年龄相仿年轻人,叫元浩。 “你在这里,是个杂役,归我管。记住你的身份,做好该做的事,不符合身份的事不做,不符合身份的话不说!” 交代下一些事项,元浩留下了一卷书册。 书册是关于呼吸吐纳,以及凝练丹田之气的法门。 看过之后,路遥发觉,除了凝练灵气的法子,其他的方面并不如自己知道法门。 作为一名杂役,有自己特定容身的区域,算不上正式的剑派弟子。 当然,青木剑派也给这些杂役留了一丝机会。 开坛布道之时,可以在场外旁听。 青木剑派的人寡言少语,就连杂役堂的人,也是如此。 这些人,相互之间,有着若有若无的戒备。 路遥并不排斥做些繁杂的琐事,但这里虽然远离了危险,却圈禁了他的自由。 想要摆脱,他需要成长,也需要等待,等待合适的时机。 青木剑派有着上宗下宗的说法,和小说中内外门相似。 一月一次的下宗布道,是杂役们难得的清闲时光,也是宝贵的机会。 每当这时,路遥就格外谨慎,因为袖子底下的镯子,越发的绿了。 剑派服饰下面,是路遥的黑袍,腕上的潮音竹,还有腰间的小鱼篓。 这些东西对路遥来说,可能是福,也可能是祸,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布道会零星的引导,让路遥受益匪浅,这是王五所不能比的。 修炼武道的人,纳入丹田的灵气,经过凝练后,会发生质变,成为武道真气。 而这些炼气的修行者不同,灵气还是灵气,不过是灵力之气。 二者相通,却不同。 武道真气攻击力强大,灵力之气在这方面有所不如,却是多变化。 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和道教似乎有着久远的渊源,境界划分也是如出一辙。 按他们的说法,路遥已经摸到了凤初的门槛。 修炼武道,或是练气,都讲究一个真字,在此基础上求变。 所谓凤初,要做到抱一守中,神静气安,六情沉寂,四大适然。 带来的变化,是凝练灵气化作灵力,游走四肢百骸,洗练肉身经脉。 灵气能通过十二正经,八条奇经,十二经筋,运行至全身经络的细枝末节,且能收发自如,才算是入门。 这是凤初的第一阶段,这里叫气游。 路遥如今就是这一境界,正式踏入了修道练气的门槛。 杂役堂里有最基础的法门,打磨这些底层修炼者的灵力运用。 终于能接触些有用的东西了,路遥有些激动。 他没有正统的剑技,而是挑了一部叫“剑指”的法子。 曾经看过天龙八部,那里面的六脉神剑,用起来方便快捷,让人防不胜防,路遥很是向往。 剑指,是凝练的灵力之气,通过手三阴,手三阳,以指为柄,以外放的灵力为刃,而形成的灵力之剑。 这是青木剑派磨炼门人灵气凝练运行,以及收发掌控的基本功。 虽然说是最基础的东西,但对路遥来说很难。 丹田催动灵气,过经脉透出指尖便散,根本无法聚气成力成型,更不用说用来攻击了。 辛苦凝练的灵气一次次归还天地,让路遥一筹莫展。 丹田好比一个气缸,经脉是通道,为什么就是不能成型呢? 直到又一次的布道会,他的疑问才有了答案。 他丹田中的灵气依然不够凝练,灵气之间的联系不够密切。 要想突破这一步,必须进一步凝练丹田之气,形成涡流。 这好比狂风,看似无处不在声势惊人,其力量却远远不如龙卷。 凤初第二阶段,涡旋,就是如此。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小说中朝发夕至的说法,纯属扯淡。 有了方向,路遥沉稳了许多,开始不着痕迹的试图融入这里。 但即使他抛砖引玉,换来的依旧是冷漠。 “路遥,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修行者更甚。你们共事不假,却也是竞争者,包括我在内。” “如果你运气好,进了下宗,或者入了上宗,情形会有所改变。” “变的是得失之间的衡量,利益之间的交换。竞争依然存在,且会更激烈。” “当然,还是有一些真性情的,那也是建立在合作共赢的基础上。” 得到了元浩的告诫,路遥对青木剑派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要想看到进一步的风景,他需要更进一步。 不久后,元浩通过了考教,进入了下宗。 而他所管理的这些人,有了新的领导者,同样出自杂役堂。 从始至终,路遥和元浩都没说上几句话。 新来的管理者更是冷漠,除了安排事务,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说。 这种环境,即便是路遥习惯了清心寡欲,也感到非常压抑。感觉这些人已经不像人,而是成了一个个人形的机器。 偶尔也会自嘲,自己勉强能六情沉寂,那些人似乎到了六情皆寂,比自己更适合修道。 不过,路遥的修炼不曾落下。 支撑他的是活着的欲望,对修行的好奇,还有天上偶尔飞过的剑光。 不得不说,御剑飞行这事,小说不曾骗他。 亲眼见到,更是觉得出尘潇洒。 作为底层人,除了守这里的规矩,做这里的事,并没有书上说的尔虞我诈,打打杀杀。 历尽万苦来到这里,没有人敢挑战剑山的威严。 小说毕竟是小说,那些桥段,只是渲染气氛博人眼球的手法。 修行无岁月,孤寂让人更专注。 一年后,路遥丹田形成了微弱的涡流,摸到了涡旋的脉门。 而带来的变化,有好也有坏。 好的是,神庭的朦胧感消失了许多,心神的感应变得清晰,心神与丹田有了初步的联系。 坏的方面有二,涡流看不到却感受得到,让人有些呕吐之感,潮音竹已经通体碧绿了。 鱼篓里的青鲤,依然活得很好,且越来越活跃。 一直不曾喂食,却丝毫不受影响,这让路遥很迷惑。 灵物真的那么神奇?还是这鱼篓,这水有问题? 小小的鱼篓像个金黄的瓶子,丝毫没有改变,里面的水,也没有减少一分。 这应该是宝贝无疑了,拥有这样的东西,御水君依然难逃一死,可能他也没有掌握宝贝的秘密。 修行是枯燥的,一月一次的布道会,杂役们从不缺席,尽管只能场外旁听。 生活没有小说中那么多姿多彩,每日气行周天,凝练丹田,修炼那剑指,倒也不是那么无聊。 变化是显而易见的,精气神以及身体有了质的提升。 作为一个外来人,路遥的进展不慢,得益于他的练气法门。 丹田开阔稳固,他却刻意不让它充实圆满,需要藏拙。 那件黑袍恢复了些色泽,比以往黑了一些,应该也是个好东西,隐藏很有必要。 小说里说的最多的,就是杀人夺宝的桥段。 对于这一点,路遥深信不疑。 于是,袍子进了腰间的鱼篓,而青鲤变得更加活跃了,黑袍的袖筒成了它的家。 第十章 三年 杂役堂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有人来,也有人走。 三年的时间,路遥丹田的灵气已经完全生成了涡旋,气息每运转一次,就有灵气汇入其中。 涡旋成型那一刻,心神与之彻底相连。心中像是有一只眼睛,能看清丹田的一举一动。 而这时,路遥已经初步迈入凤初第三个阶段,魂丝。 魂丝就像一条隐形的线,发自神庭,经过心脏,从而内视全身。 神庭中的紫红已经不再模糊,九根细丝绞合成的线,已经盘结成小小的线团。 那条魂丝,就是发源于那里。 路遥已经不是不谙世事的小白,何况还看过那么多的小说。 九尊鼎,九根丝。九鼎合一,九丝成线。 到了这时,萦绕心头数年的疑问有了答案。 唉,小说诚不欺我,没有些特别的东西,又怎么能穿过时空呢? 过了涡旋,诞生魂丝,就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进展不快,也不是很慢,刚刚好。 于是,路遥平平无奇的来到了下宗,接受剑山的考核。 对于炼气的修行者来说,灵魂是重中之重,那是掌控肉身的根本。 所以入门的考核只有一项,手指伸入暗箱,感应藏物的大小形状。 这时,修炼那么久的剑指,似乎派上了用场。 路遥不仅知道了东西大小形状,还看清了它的模样。 简单的询问过后,便已过关。 至于里面东西的模样,人家没问,他更不会说。 接收路遥的,他认识,是那个剑主的一个侍从。 路遥心中感叹,看来自己并不是无形的,还是有人看着他。 “没想到你能进得门来,正式认识下,我叫剑悔,你可以喊我师兄。” 简单的安排了一番,剑悔就匆匆离去,不再过问路遥的事情。 “剑主,那个路遥已经进入了凤初第三阶段,目前到了下宗。” “还真摸到了门路?不过用时这么长,想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你和剑寒在下宗稍加留意就好,不必放在心上!” 上宗的一处林中,有个特别的地方。 刺藤编就的院墙内,有一所木屋,那剑主来到了这里。 “木师姐,那个路遥踏上了修行路,已经入了下宗。” 如果路遥在这里,对这个木师姐肯定不会陌生,她就是自己所救的那个冷傲女子。 “云逸,你是闲的没事干么?这种小事也来打扰我?领他来这里,只是还个人情,了断一桩因果。” 碰了一鼻子灰,云逸有些悻悻然。 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这不是师姐交代的事么,我怎能不放在心上。既然如此,我就不再管他,不打扰师姐悟道了。” “行,你有心了,我承你的情。” 下宗的路遥,被安排到一处洞府安身。 这里与山下不同,住所是一座座洞府。 洞府相对独立,建有门户,是比较私密的空间。 “你先熟悉一下,安顿下来,明日会有人带你去讲经堂。” 进了下宗,便是真正入了青木剑派的门,这一步,路遥走了五年。 安顿路遥的是封不悔,一个资深的下宗弟子。 任何地方,都是有阶级的存在,修行世界更甚。 那些宗门的管理者,通常不怎么露面,专注于修行,以及处理些棘手的事。 而一些日常的事务,就有那些挑选的弟子代行。 下宗的弟子,生活比那些杂役丰富的多。 练气修行之余,还要为宗门做些事情,算是历练。 洞府里的一切,都是现成的。 封不悔告诉路遥,这里的上一位主人,死在了历练的路上。 成为一个修行者不容易,死掉一个却是不难。 所以,青木剑派虽说不小,但并不兴旺。 下宗的规矩比山下还多,光是死罪就十几条,路遥不得不谨慎对待。 引领路遥去讲经堂的,是毛峰。 名字像茶叶,人也差多,都是那么清瘦,那么单薄。 “布道会道场中的中央大殿,就是讲经堂。不过,我们是没有资格进去的,只能在外面聆听讲道。” “还有,入了下宗便是剑派弟子,在剑山有自己的身份。那两座峰,一处是经楼,一处是剑阁。这是你的身份铭牌,可以去选两件自己用的东西。” 毛峰顿了顿,看着路遥说道:“修行界里,情意淡薄,不过我还是想着和你交个朋友。即便成不了朋友,日后也可以合作。” “好,你能看得起我这个小人物,我没理由拒绝。如果可能,日后可以合作,能不能成朋友,到时再说。” 得到了路遥的答复,毛峰轻松了很多。 “要站得住脚,要么有天赋,有实力,要么有根脚,有背景。你我什么都没有,互相帮衬总是好的。” 元浩说的没错,入了门果然不同。规矩之内,便是利益交换,便是合作。 思索间,路遥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封不悔,一个是元浩,一前一后进了讲经堂。 布道会的道场,依然是那个道场。 不过路遥如今已经从场外进到了场内,听经讲道也从一月一次变成了一月两次。 “上丹田,藏神之府也,称之神庭。眉间印堂,神庭门户也,称之隐目,也叫天眼。” “魂丝,神识也。魂丝聚而成魂,掌七魄之兴衰,脉轮之运转。” 境界不同,听经讲道的收获也不同。 虽然如此,修行之路依旧任重道远,望不到尽头。 经楼是青木剑派的重地,更有三层,每一层都有高人坐镇。 一层的管事,是个气质出尘的中年人。 他仿佛看遍了红尘云烟,脸上无悲无喜。 瞥了眼路遥的腰牌,那人说道:“经书一次只能挑选一本,不准带走,记熟离开。你的身份,没有资格登二楼。” 经楼里经卷繁多,包罗万象。路遥畅游其中,徘徊不决。 最终,他在两卷剑诀面前停下身来。 青木剑派主修剑道,开派祖师青木真人,以青木剑诀开宗立派。 因而,青木剑诀在剑山五大剑诀中,有着特殊的意义。 两卷剑诀,一卷是甲木剑诀,另一卷是乙木剑诀。 甲木是十天干之首,刚硬挺直,乃阳木。处震位,在天为雷,脱胎于火,遇庚金则强。 乙木为阴,藤草之木。在天为风,在地为树,谓之阴木。其柔韧纤巧,善于变通,生命力极强,有盘根之土便能生存。 路遥思索了许久,还是选了乙木剑诀,尽管它更适合女子修炼。 选择它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乙木善攀附甲木,能以柔克刚。 当然,其中也于路遥的性格有关,带些阴柔之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隐藏的因素,那就是腕上潮音竹。 入魂丝后,路遥记忆力惊人,说是过不不忘也不为过。一卷剑诀,仅仅一个多时辰就烂熟于心。 “一个男子,偏偏选了阴柔的剑诀。罢了,扣除灵石一百,去剑阁选剑吧!” 作为新入门的弟子,路遥有五百块灵石的成长资源。 灵石用完,再想获得,就要为剑派做事才行。 当然,能在剑派比斗中脱颖而出,也会获得不菲的奖励。 作为男子,选了乙木剑诀,路遥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 但路遥不在乎,他有自己的打算。只是心疼灵石,还没到手就用掉了一百。 剑阁在剑山有六座,其余五座在五座剑锋之顶。 而路遥去的,是最低端的一座,一层而已。 管理这座剑阁的人,很随意。只是看了路遥一眼,就示意他进去。 “挑完就离开,灵石扣除一百!” 路遥步子一顿,还是走了进去,既然要学剑,自然要选柄剑的。 经楼里不只是剑诀,剑阁里的兵刃也不只是剑,只是以剑居多。 不同的兵刃,散发着不同的气息,行走其中颇感压力。 逛了一圈后,路遥还是走向了一排排剑架,选了一柄连鞘长剑。 剑名,青丝,藏于青木鞘内。 剑柄缠丝,剑鄂如盘叠的藤萝。出剑无声,比那把柴刀好了太多。 路遥一见就喜欢上了,感觉这一百灵石花得值。 出了门来,剑阁管事似乎不愿意放过路遥剩下的灵石,开始循循善诱。 “你来选剑,想必已经准备修炼剑诀了吧?修炼,灵石是少不了的,历练势在必行。” “无论是寻找灵材,还是猎取妖兽,储物是个问题。我这有低等的乾坤袋,容量一丈见方,正合你用。” “看你顺眼,灵石三百,考虑下?” 乾坤袋?不是应该叫储物戒指,乾坤戒,或者须弥戒吗? 没想到这里连这种东西都有,虽然有些不同,却也和小说里相差无几。 没有过多犹豫,路遥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乾坤袋,和装烟丝的烟袋差不多大,是个皮囊,看不出什么特别。 “别看了,回去取心头血滴入,慢慢看。事务堂就不用去了,灵石我自己去领。” 完成了交易,那管事有些不耐烦,态度和之前截然不同。 又要取心头血?想想就心疼,难道要再在心头扎上一针? “那个,前辈,心头血怎么个取法?” “你不是入魂丝了吗,这都不知道?逼出心头血,延魂丝入丹田,灵气承载,通过经脉迫出体外,你入门考核怎么过的?难不成还要在手指戳个洞?” 第十一章 修行 . 练剑 . 下山 离开了剑阁后,路遥的修炼生涯多了一件事,练剑。 从毛峰处得知,那种乾坤袋,事务堂就有,仅要灵石两百。 那人坑骗灵石的行径,毛峰应该知道。 路遥并没有怪他,因为和自己一样,毛峰也是个小人物,有着许多身不由己。 丹田的涡旋日益壮大,神庭的魂丝也越来越多,路遥的凤初境已经趋于圆满。 乙木剑诀的修炼,出乎意料的迅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线球的缘故,没用多久,路遥就吃透了剑诀的诀窍。 以太极剑做底子,短短一年,剑诀就融会贯通,只缺少实战的磨炼。 不同的是,这乙木剑诀在路遥手中有了不少改变,多了太极剑的影子。 有些事,是藏不住的,比如路遥的境界,以及剑术上的进展。 于是,封不悔找到了路遥。 “没想到你有几分修炼的天赋,得了剑山的好处,就要为宗门做事。准备一下,过几日下山!” 封不悔离开没多久,毛峰就找了过来。 “宗门安排你我下山,路兄可要多多关照啊!” “在外自然互相帮衬,此次就你我二人?” “不,还有上宗的师兄,以及他两名剑侍。” “剑侍?” “嗯,也是出自下宗,不过认了上宗师兄作剑主。这两位实力高强,看样子山下很乱!” 路遥思考了片刻,凝重说道:“毛兄,咱们人微言轻,或许只能做些杂事。真正出了大事,剑侍护主,管不了咱们的死活。这是我首次下山历练,我待毛兄以诚,请毛兄莫要负我。” “彼此彼此!” 山下生乱,争斗很难避免。 在山上的最后几日,毛峰日夜陪路遥对战。虽然用的是木剑,却也受了不少创伤。 路遥越来越得心用手,毛峰则越来越胆寒。 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有意为之。 一同下山的是熟人,剑主是云逸,两名剑侍是剑悔和剑寒。 路遥的进展,在剑山算得上是中上之姿,这让云逸有些意外。 资质虽然还比不上两名剑侍,差的却也不是很远。 “这次下山,争斗难免。乌金拳套交给你用,如果你能活着回去,就送给你了。” “对了,你愿不愿意做我第三名剑侍?” 这话一出,毛峰直接震惊了,一个劲的向路遥使眼色。 路遥愿意吗?他不愿意,但能拒绝吗?答案是不能! 没有犹豫,路遥直接点头。 “承蒙看得起,我愿意!” 这个答复,云逸很满意。 “好!不用等回山,这拳套现在就送你了。下宗日子难过,这乾坤袋比你的好一些,里面有灵石一千,助你修炼。” “多谢剑主!” 一声剑主,叫的违心。自己说的好听点,是剑侍,实则只是下人。 如今,除了剑派这座大山之外,路遥头上又压了剑主这座山。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有蛰伏,忍耐。 看着毛峰羡慕的眼神,路遥心中感到悲哀,真以为剑侍那么好当? 看来自己藏拙的本事,还是不到家,到底还是让人盯上了! 靠山城,王家。 王家掌舵人和云逸相对而坐。 “恕我直言,如今局势紧张,贵派真的只有几位前来?” “当然不是,处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去的地方。我们如此,烈阳山也是如此。” “不过有件事,我想请教族长,那个张三,可是抓到了?” “几年前的事,是我方失察,我已向贵派奉上了心意。至于张三,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宗师,为人极其谨慎,几次布局,均被他逃脱。王家虽有高手,却要兼顾矿上安危,只能日后见机行事。” 王家族长路遥不曾见过,但对方一身旺盛的血气,能力应该不弱于那个大总管。 时隔几年,路遥又来到了那个矿洞。 和之前不同,他已经从医者变成了修行者。 那两名剑侍随云逸入住了洞里的院落,路遥和毛峰则到了矿洞深处。 在这里,路遥看到了王五,时隔几年再见,不免唏嘘。 “五哥一向还好?” “生死里打滚,没什么好不好的。你倒是变了许多,恭喜!” “没什么好恭喜的,依然是个小人物,说说如今的形势吧。” 王五看向毛峰,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这是毛峰,是个朋友。” 双方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王五说道:“形势比之前乱了很多,已经发生了数次大的争斗,修行者也参与了其中。” “我和张三打过照面,差点折在他手中。他是个小宗师,实力很强,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你要小心点。” “对了,王家和郑家可能有大动作,两方背后的修行者也是活动频频。最近靠山城进入了不少外人,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事情似乎比想象中还要严重,路遥感受到了危机。 “是什么牵动了这么多人?” 王五看向下面的点点光芒,沉声说道:“晶石!” 王家矿洞里出现了晶石,而且消息已经传了出去,这就是混乱的根源。 晶石就在那里,王家却迟迟没有开采。 这不仅关乎着王家郑家,也牵扯到其他大城,以及身后的修行门派。 争斗,谈判,妥协,或许早就在看不到的地方展开了。 那些事情,是路遥这些人不能涉及的,只能打起精神,在这里等待。 这次下山历练格外的凶险,多方势力的纠缠,很可能就莫名其妙的死了,甚至不知道死在了什么人手上。 不远处晶石的光芒,是那么的诱人,三人看到的是浓浓的危险。 沉默之际,一枚剑符出现在路遥面前。 “留在那里,监控一举一动,有事会唤你!” 声音结束,剑符碎成木屑,掉在了地上。 路遥不知道这个小东西怎么找到自己的,如此准确无误,是什么在引导着它? 唤我?真拿我当狗了? “毛兄,这剑符倒是有意思,能否为我解惑?” 毛峰似乎有些顾忌,言语含糊其辞。 “剑符是有的放矢,是传递讯息的小东西,我也不清楚。使用乾坤袋,需要心神相连,这剑符估计有些共通之处。” 虽然说得含糊,路遥却是听明白了。 很显然,云逸在自己身上留下了某种痕迹! 王五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担忧,路遥却面做轻松状,笑道:“这感情好,如果咱们有危险,能尽快赶来救援,我这就放心多了!” 说得轻松,眼神却渐渐冰冷,路遥脑中闪过了一个个念头。 矿洞里风平浪静,外面却早已发生了多次大大小小的骚扰。 那些人来去如风,根本无法判定身份。 其间,王五离开过几次,带回了些零星的消息。 总之,靠山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遨来洲有九大城,大城海澜唯尊,辖制其他八城。 九座大城掌控绝大部分俗世疆域,其权利中心,是海澜城的四大家族。 周吴郑王四姓,在遨来洲权势滔天。 靠山城王家,便是海澜王氏一族的分支。 武道宗族的博弈无处不在,为了互相牵制,维持均势,每一座大城都有两方控制。 唯一例外的是主城海澜,那里是四族共管。 四大家族外的俗世百族,大多是周吴郑王的附庸。 相比俗世疆域,修行门派占据的灵山福地要小得多,不过其地位远远高于武道宗族。 每一次遨来洲发生的动荡,背后都有修行者的影子。 一座靠山城,短短时间涌进了各方人物。 牵动他们的,是那些看见和看不见的利益。 王家的议事厅,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高坐主位,王家支脉的族长位居次席。 “长老,形势严峻,宗族那边可有打算?” “四大家族间的每一次风浪,都会波及到方方面。为了避免顾此失彼,这次只有我和铁血堂的两位大宗师。” “那山上那边?” “放心,青木剑派对矿洞的东西非常在意,双方已经达成了共识。” “这就好,不过其他两族也有人进了靠山城,看来想浑水摸鱼,不得不防啊。” “王坤,你这个支脉族长倒是不笨。遨来洲稳定的局面由来已久,但日子长了,难免有人生出别的想法。四大家族的高层,这段时间走动频频,一些隐藏的实力逐步浮出了水面。变局或许就要到了,而这第一个节点,正是靠山城。” 俗世的争斗,少不了修行门派的推波助澜。 明面上是武道宗族的较量,背后却是修行势力间的博弈。 此消彼长,就是这个道理。 矿洞里的路遥,虽然知道步入了危险,却不知道这危险有多大。 生存,权利,欲望,这一个个念头,牵引着世事的走向。 作为这次风波的导火索,就在路遥的面前。 晶石对修炼者来说,那种诱惑是难以抗拒的,路遥也无法免俗。 那些露在表面的晶石,泛着莹莹绿光,显然富含木性灵力,难怪青木剑派如此看重。 “木主肝脏,这些属性灵气,就对武道修炼者一点用都没有?” “有,修炼武道的人,步入小宗师就要通脉炼脏。炼脏这一环,就需要这些来辅助。不过修士有所不同,在炼脏的基础上,还能开辟出术法。” “单单炼脏,是有极限的,但术法是变化万端的。关于五脏的修炼之法,是修行门派的不传之秘,希望有一天你能接触到。” 第十二章 抛出去的饵 修行难,难过上青天。 踏上修行路,战天,战己,战人间。 酝酿了许久的动乱,还是来了。 王家的所有基业,都遭到了攻击。 医馆,矿洞,宗祠,无一例外。 外面喊杀震天,各种爆裂的声响层出不穷。 唯一还算平静的,就属矿洞之内了。 战斗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路遥等人还是没有得到相关的指示。 只能绷紧神经,焦急的等待。 “安心,这些晶石极为重要,是不会让他们轻易闯进来的!” 路遥当然知道晶石的重要,可迟迟没有云逸的指示,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时,洞外传来一声爆喝。 “王家宗祠朝不保夕,我们需要立刻回援!” “你敢!这岂不是把晶石拱手让人?” 是云逸的声音,路要听的分明。 “哼!宗祠是王家根基,王家毁了,我们还要晶石何用?晶石一时半会带不走,如果青木剑派不施加援手,双方合作到此为止。日后,王家必会倒向烈阳山!” “王鹰!事后王家必须给青木剑派一个交代!” 洞外的激战突然弱了许多,一部分人已经闯了进来。 守卫和闯入者顿时爆发了激战,王家的副总管,云逸的两名剑侍也加入了其中。 矿洞内隆隆作响,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跌落。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满地都是残破的尸骸。 这种惨烈的景象,路遥见所未见,狠狠刺激着他的心神。 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三人硬起头皮冲了过去。 多拖一分是一分,只期望能早点等来救援。 王五久经战阵,厮杀如同家常便饭,始终和路瑶保持着距离,方便施加救援。 而毛峰,虽然单薄消瘦,脸上却是波澜不惊,一柄长剑狠辣异常。 最难熬的是路遥,身法不弱,剑术也强,却是步步危机,险象环生。 切磋和实战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切磋是交流,实战则需要伤人杀人。 路遥始终过不了自己那关,直到王五解围挨了对方一刀,路遥才抬手刺穿了对手的喉咙。 有一就有二,生死实战才是最有效的磨炼。 一个个武者倒在剑下,路遥的心越来越冷,握剑的手也越来越稳。 尽管全都拼了命,奈何对方人数越来越多,又有神出鬼没的修行者,王家一方节节败退。 两名剑侍早已受伤,副总管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散乱鲜血直流。 再看路遥三人,比他们更惨,每人身上都背着数道伤口,深可见骨。 闯入者的实力越来越强,不少修行者也加入了其中。 几个照面,王家仅剩的人就伤亡大半。 剩下的人一路溃退,被逼进了矿洞深处。 绝望之际,喊杀声从洞外传来。 “哈哈哈哈!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引你们入局,全都留下吧!” “糟了,中计了!王家,青木剑派,我们和你势不两立!” 路遥等人面色难看,挣扎求生了那么久,原来自己这些人都是抛出去的饵,就连晶石也是饵。 此时,副总管一改萎靡之态,冷声开口。 “杀出去,你们都是有功之人!” 路遥明白了,王缺也是知情者,布局之人。 事态已经变成这样,再多的愤怒也无济于事,一切都要等到出去再说。 这一场对决比之前惨烈了太多,疯狂的武者和修行者,像一头头择人而噬的困兽,挥洒着最猛烈的攻击。 许多人丧生在同伴手中,修行者也不例外。 路遥几人早就冲散,身上伤上加伤,脑仁生疼,双眼模糊。 巨大的冲击下,矿洞开始不稳,一块块巨石纷纷落下。 这种情形下,被困之人更是疯狂,亡命的向外冲去。 可路遥走不了,他已经精疲力竭,何况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张三。 “小子,临走前我送你一程,去死吧!” 漆黑的刀芒,瞬间劈碎了路遥的长剑,将路遥劈进了矿洞深处。 一场大战死伤无数,外来者十之七八都死在了矿洞。 王家宗祠大半损毁,但他们毫不在意。 “哈哈哈哈!经此一战,我们虽说损失不小,烈阳山和郑家却是伤了元气,多谢贵派鼎力相助!” “烈阳山与我派不和,青木剑派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至于郑家和烈阳山之外的人,我们无须理会。人都死了,没有必要去弄个明白。” 青木剑派的意思,王家自然清楚。 此战虽说大胜,自身也有损失。寻根究底,贸然揭破,那就没了余地。 对那些死了的外来人,不闻不问正好,日后该交往交往,该客套客套。 “此间事了,婉君回山,云逸留下!” 云逸剑侍三人,剑寒战死,剑悔没了左臂,刚收的路遥埋在了矿洞里。 看着伤重的毛峰,云逸故技重施。 “此次为剑山立下了功劳,以后跟着我吧。安心养伤,不会亏待了你!” “是,剑主!” 毛峰答应的痛快,眼中却没有多少欣喜。 “剑悔,虽说你少了一臂,但也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日后,我会想办法为你接续经脉的。” 大战的阴云散去,王家着手重建家园。 矿洞虽然坍塌,但那里埋着的晶石,是让人眼红的好东西,护族长老亲自镇守。 躺在医馆的王五,面上无悲无喜。 连番的打击,让他对一切都丧失了兴趣。 忠心耿耿多年,换来的却是抛弃。寄予希望的路遥,也死在了矿洞。 他感到前途晦暗,一片茫然。 路遥没死,却也差不多。 头顶巨大的石块,为他支起了仅够容身的空间。 他开始后悔,后悔没有将那黑袍穿在身上,导致自己周身创伤。 袍子不凡,如果穿着,或许伤的不会这么重。 庆幸的是,乾坤袋还在,那里有不少药散,可以减轻些伤痛。 可最大的问题,是自己怎么出去,是否出的去。 眼前一片绿意,有新发的绿植,也有那神秘的晶石。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但有植物生长,自己就不会憋死。 书上说,修行到了一定阶段,可以很长时间不吃不喝。 但自己显然不行,在剑山的时候,这些俗世烟火一直不曾断过。 乾坤袋里有肉脯,有剑山上的果子,倒是饿不死。 可水呢?水从哪里来?难道要喝那条青鲤的洗澡水? 洗澡水就洗澡水吧,活着最重要。 竹筒里的玄水经,路遥依旧看不懂,仅仅看了一会儿,就感到头昏脑胀。 不过他记忆出奇的好,里面的东西已经印在了脑海。 当他拿起竹筒想要打水的时候,那条青鲤一口吞掉了鱼篓里的经卷,心满意足的钻进了袍子的袖筒。 这个混账!屁用没有,还把宝贝吃了? 尼玛,你吃宝贝,老子喝洗澡水? 还有天理么,嗯? 出乎意料,洗澡水很好喝,有点甜。 路遥觉得身心舒畅,那些伤痛都减轻了许多。 这让他有些狐疑,御水君说青鲤是灵物,难不成是它的原因? 暂时性命无忧,路遥看着那些晶石琢磨了起来。 王家和青木剑派设局,填进去了那么多人命,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自己没理由入宝山而空手归,目前虽然用不上,总有一天会用得到的。 晶矿有多大,路遥不知道。 但从那裂开的裂纹来看,应该不是很深,有个六七丈。 好东西都埋在深处,他决定下去看看。 和预想的差不多,越往下,气息越浓厚,那些绿色的水晶石也愈发的碧绿。 路遥有些兴奋,暂时忘了困境的危险。 小说里都是那么说的,到了一些绝地大难不死,会捡到一些宝贝。 但显然这在路遥身上不适用,这些埋藏的绿水晶似乎天然生成,根本不是宝物造成的。 下面的绿水晶纯净无暇,碧绿如翡翠,充满了勃勃生机。 路遥想都没想,自己那一丈见方的乾坤袋,半数都装上了绿水晶。 云逸给的乾坤袋,他是不敢用的,因为那上面可能有云逸留下的痕迹。知道自己被当成弃子那一刻,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纯净的绿水晶还有不少,就这么放弃,着实可惜,该怎么办呢? 思来想去,目光还是盯上了小鱼篓。 小鱼篓内有乾坤,他是知道的,自己诞生魂丝之后,感觉更是明显。 就这么办! 可忙活了几个时辰后,路遥傻眼了。 最纯净绿水晶已经挖空了,足足有三四丈见方,可在那水底仅仅只是一小堆,比小鲤鱼的头都大不了多少! 我去,这可比什么乾坤袋好了太多! 虽然眼馋,可他不敢再挖了,万一什么时候自己被人挖了出去,发现了端倪。 别说绿水晶了,身上啥也剩不下,命都没了! 得,自己挖的坑,自己填吧。 在路遥卖力填坑的时候,外面正在挖坑。 他在这里忙的费劲,外面却是进展迅速。 随着清理矿洞的开始,一具具尸体被挖了出来,一份份财物也被收集了起来。 王五虽然行动不便,但他一直徘徊在这里,希望有奇迹的出现。 他朋友不多,张三成了敌人,剩下的就只有路遥了。 这座矿对王家来说,既是巨大的财富,也是不小的隐患,必须尽快处理。 虽然要分走一大半给青木剑派,但剩下的,也足以支撑王家很长一段时间了,尤其底下还有晶石。 为了保证尽快开采完毕,青木剑派也来了不少修士。 一是协助护卫,二是为了分资源。 第一十三章 来自剑山的善意 自己挖的坑伪装得差不多了,外面挖掘的声音也越来越近了。 崩开了愈合的伤口,路遥发出了虚弱的呼喊。 是路遥!最先察觉的是王五。 “快挖,小心点,是青木剑派的修士!” 王五有些激动,声音不小,吸引了不少人前来。 其中就有云逸三人,还有那个冷傲的木婉君。 路遥没死,高兴的不止王五,还有云逸。 “你们两个,护送他去王家医馆处理伤口,我明日去看他!” 路遥被挖了出来,晶石也重见天日。 相比那些灵石和路遥,他们更关心那些闪闪发光的绿水晶。 再次回到医馆,路遥是被抬回来的。 王思邈看了看那些伤口,颇有深意的忘了路遥一眼。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他是王家的人不假,也是一个真正的医者。 医者,仁心。 王思邈没有揭穿自己,路遥松了口气,算是过了这关。 但他知道,云逸那关不好过。 经历过生死患难,王五真情流露,难得露出笑容。 “吉人天相!恭喜!” 短暂的交流,路遥知道了些事情。 那个并不熟悉的剑寒死了,剑悔残了,毛峰替代了剑寒的位置,成了云逸的剑侍。 看得出来,毛峰没有多少欣喜,与之前大不相同。 “你的手臂或许还有救,日后我有能力,或许能找一只给你接上。” “当真?为什么帮我?” 剑悔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共过生死,你也没害过我不是吗?” “不,我害过你,几年前那头狼,就是我找来的!” “进山前的考验,谁都有那么一遭,不是什么大事!” 话说的漂亮,路遥心里对云逸的观感又差了一分。剑悔找的没错,没有云逸的指示,他敢? 看来经过矿洞的事,剑悔已经对云逸产生了二心,这才隐晦的提醒自己。 想到这里,路遥晒然一笑,如果云逸知道剑侍都已经和他离心,表情会很精彩吧。 最重要的绿水晶开采一空,青木剑派的人大多已经回山。 不过云逸和木婉君没走,而是来到了医馆。 “身陷绝地尚能生还,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再休养一日,明日回山吧!” “对了,送你的乾坤袋呢?” “当时太过混乱,已经遗失了。” 木婉君还是那么清冷,不过却罕见的和路遥说起了话。 “你命很硬,没想到还真有修炼天赋。回到剑山,你会有一笔不少的补偿,你们也有。” 对剑山的善意,路遥并不领情。但对木婉君,则有些不同。 这个女人看起来讨厌,可的确领他进了修行门,否则他可能已经死在了山下。 路遥恩怨分明,欠下的情,他认。 “这还要多谢真人!” “不必,当年你也算帮了我,两清了!” “话不是那么说,没有你,张三也不会放过我。当年你不一定有事,我却的确会死。” “随你怎么说!” 剑山依旧,或许有后来者,但确实有些人死了。 路遥三人,的确收到了剑山的善意。 一个两丈见方的乾坤袋,还有三千块灵石。 对于下宗的弟子来说,这的确是笔不小的财富。有人羡慕,却没人嫉妒,因为那是拿命换来的。 修道问长生,如果命没了,别的还有什么意义? 灵石晶石瓜分一空,山上山下平静了许多。 修行生活一如既往,青木剑派的吐纳之法,路遥只拿来印证自己的法门。 他在意的,目前有两样,行气法门,还有乙木剑诀。 佩剑没有了,路遥又去剑阁挑了一柄,还是青丝。 山下剑阁的剑,是制式剑器,青丝剑不少。 小说中,往往有一朝得道,一下登顶的桥段。 但在这里不是,至少路遥没遇到。 经历过生死,路遥的境界已经圆满稳固,将要面临的是下一个境界,琴心。 凤初圆满的人不少,不过绝大多数人会停留很久,去选择攀登剑道。 之所以攀登剑道,就是要借剑道磨炼心神,稳固神魂。 心气神三元合一,心和气静,神魂清明,一念通达,就能踏入琴心。 琴心境的由来,与道教的说法相似。 古琴五弦,面圆为阳,底平为阴。 宫商角徵羽合五行之数,音通五行之理。 古琴之音天地自然,豁达包容,清淡而微远。 琴声,心声。欲入琴心,必先练心神。 剑山的剑道有五条,对应天地五行。每条剑道有三千剑阶,寓意道法三千。 对路遥来说,很多地方需要印证,并没有急于攀登剑道。 他对神魂的理解还很模糊,对神庭中紫色的线团也不了解。 经过靠山城一役,他也有资格进讲经堂听经。 讲经堂内外两重天,听经的效果也截然不同。 五六年过去了,路遥第一次见到下宗讲经堂的陆长老。 “天地人,日月星。修行者,采咽阴阳,呼吸吐纳之余,还需引星辉入神庭,洗练神魂。” “神魂通,则念头达。通达之日,就是入琴心之时。” 经过了几个月,结合道教的记载,路遥终于弄明白了关于神魂的弯弯绕。 神魂有三,分别是天魂,地魂,还有人魂。 天魂藏灵为神魂本源,地魂知因果过往掌控人魂。 而人魂,又称命魂,执掌七魄肉身。 古时有种说法,人死后,天魂归天,地魂入地,命魂徘徊世间。 百会穴属阳,阳中寓阴,通达阴阳脉络,连贯周身经穴,是百脉之宗,百脉之会。 修行者气行周天,引星辉洗练神魂,能使神魂具形,诞生虚影。 神魂是修行的重中之重,根本中的根本。 凡人神魂,由于体质限制,又没有修炼法门,神魂无法具形。 路遥如今,虽然感知到魂丝的存在,却只是些看不见的波动。 道教的练魂之法温和,比青木剑派高明了不少。 青木剑派的练魂法门,在星辉洗练之外,辅以了外力,倒是弥补了些不足。 但攀登剑道辅助炼魂比较凶厉,稍有不慎,便会神魂受创。 而神魂的创伤,无疑是最难恢复的。 所以,他人攀登剑道的时候,始终不见路遥的身影。 不是不去,而是时机未到。 修行不分日夜,吐纳行气,采咽阴阳,星辉炼魂,循环不息。 如果没有夺天地造化的奇宝,想要短时间获得长足的进步,想都不要想。 不过修行界有一种阴损的法子,或许可能出现那种情况。 那就是舍弃自己的肉身,鸠占鹊巢夺取他人。 不过那样,自己就不是完全的自己了。 寒来暑往,两年的时间仿佛昨天。 路遥魂丝通达百脉,丹田涡旋有灵液滴落,悄然跨入了琴心境。 长剑在手,路遥心神激荡。 正所谓,小榻琴心展,长缨剑胆舒。 只是膝上无琴,手中无酒,少了些味道。 出了闭关的洞府,路遥直接去了剑道。 很意外,剑悔也在这里。 “破境了?” “嗯!” “为何现在才来?” “稳妥起见,慢点没关系。” “选择了乙木剑诀,果然有耐性。” 剑悔修的是甲木剑诀,与路遥恰恰相反。 不过二者同出一源,皆是青木剑诀的一部分。 青木剑诀要想修炼圆满,两部分缺一不可。 二人攀登的这条剑道,名为青木剑道。 剑悔在前,路遥在后,踏上了剑阶。 整个剑道像一柄斜躺的长剑,剑柄在山脚,剑尖在峰顶。 宝剑有柄,有鄂,有身,有尖。 剑柄为剑之首脑。连接躯体,通往心神。 剑鄂为柄之守护,是剑柄的甲衣。 剑身有刃,有脊,连接剑柄和剑尖。传达剑柄的意念,集聚力量,支撑剑尖的走向。 而一柄剑最锋锐之处,当属剑尖。凝练剑身之势,一剑刺出,有去无悔。 剑悔轻车熟路,远远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 路遥则是慢了许多,慢慢体悟一阶一变的剑道气息。 剑道融合了甲木乙木两种理念,甲木在中,乙木在侧。 甲木笔直刚硬,直冲峰顶。 乙木则飘忽不定,蜿蜒曲折。 每踏上一阶,便有不同的气息流淌。 剑阶一阶连一阶,气息也既变又通,圆润流畅。 踏上的脚步,就像握剑的手,挥洒出不同的气息,路遥心中大为感叹。 他不知道开派祖师有多强,单看这剑道,就知道他是一个玄妙的高人。 一动一行,皆来源于心神。 因而,这流淌的剑道气息,便成了辅助炼魂的良药。 或许是自己太看重道教的法门,所以忘了一人计短二人计长的道理。 剑阶三千,对应琴心三个阶段。 走完一千阶,路遥用了三个月。不快,也不慢。 这仅仅是开始,因为要入琴心第三阶段,五条剑道都要走上几遍。 每年的十月中旬,是路遥出生的日子。 想想来到这个世界那一天,也是自己的诞辰,委实有些巧合。 已经是来这里的第十个年头了。 十年间,他经历了渔村的欢乐和悲伤,也尝到了修炼的危险与孤寂。 五条剑道的第一阶段已经走完,他知道了金的肃杀锋芒,木的生发通达,土的厚重承载,还有火的炽烈,水的滋润寒凉。 路遥决定给自己过个生日,纪念十年来的悲欢喜乐。 第一十四章 御剑 在剑山,路遥没什么朋友,剑悔和毛峰只能算半个。 为了不让自己的生日太过凄凉,路遥发出了邀请。 修行者修心养气,并不是不饮不食。 人体之气,元气藏于肾,先天之精所化,靠灵气和水谷精气滋养。 灵气和水谷精气,上连气海,下沉丹田,运转周身。 修行之人大多只食水谷,少沾荤腥。 荤腥杂质颇多,留存体内,会增加筑基时的负担。 不过妖兽不同,妖兽严格来说,也是修行者,肉身杂质少,且能量充足。 越是修为高深的妖兽,肉身越是纯净,能量越是充足。 为了让自己的生辰像样些,路遥下了不少本钱。 花费了数百灵石,从事务堂弄来了灵果,新鲜的兽肉,以及灵谷酿的酒水。 “路遥,修行者极少过生辰。我的生辰,都快忘了!” “我也是,这是十年来第一次。修行的路太过漫长,少了世间的烟火,终归是遗憾。” “如果不是剑山规矩颇多,我是不会甘心这样的生活的。” “也不完全这样,等到你筑基有成,情形就会好很多。” 筑基有成,何其遥远?路遥摇了摇头。 “不谈也罢!二位稍等,平日肉脯吃多了,这次我弄点不一样的你们尝尝。” 自从去了终南山,大概有近二十年没吃过烤肉了吧? 一节节枯木烧成了火炭后,路遥架上放好了烤架,就和二人聊了起来。 “我没邀请剑主,会不会引来不满?” “不会,他正在闭关筑基。少则几十日,多则上百日,放心好了。” 路遥放下心来,看向毛峰。 “成为剑侍的感觉还好?” “好与不好,你早就明白,何需来笑我?” 见二人直言不讳,剑悔也敞开胸怀。 “有些选择,不得不做。成为剑侍也好,别的也罢,不违本心也没什么。如果违了本心,那就要好好想想了。” “比如我的甲木剑诀,本来刚直不弯,坚硬挺拔,现在却有些变了。” “废一条手臂不算什么,心境不稳才是关键。这就是我进境缓慢的源头,也是一次次走剑道的原因。” 作为医者,路遥认得许多药草,因而有了眼前的蘸料。 肉已烤好,吃上一口,麻辣鲜香,让人欲罢不能。 这比自己曾经吃过的烤肉,简直好了不知多少倍。 不同的食材,造就不同的味道,果然没错! “从来没尝过这样的美味,没想到你还会这些!” “呵呵,没什么,乡下手艺,渔村生活时学的。” 酒肉灵果,虽然简单,却是异常的满足。 大快朵颐之际,眼前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个人,木婉君。 擦了擦满嘴的油腻,三人起身行礼。 “剑山禁火,你们在干什么?” “师姐恕罪,十年未曾过生辰。今日心血来潮,坏了剑山的规矩,请师姐绕过这一次。” “你的生辰?这些是你准备的?你倒是舍得。” “是我的生辰,师姐若不嫌弃,尝一尝这烤肉,味道很不错。” 吃人嘴短,希望这婆娘吃过之后,放过自己这次。 本以为会拒绝,没想到木碗君答应的爽快。 “可以,若是没有你说的那般,自己去领罚!” “你们三个,转过身去!” 三人不敢违逆,依言照做。 学着路遥的样子,蘸上蘸料吃了一块,木婉君眼睛一亮,还真是不错! 从没尝过的滋味,让她有些欲罢不能,掀着面巾,又送入了一块。 品味了一番,木婉君停下了动作。 “还行,记住,剑山是有规矩的,这样的事以后少干!” 破空声起,三人才敢转身,脸上已有冷汗在流。 路遥松了口气,涉险过关,还好。 不过,他有些不明白,以后少干是几个意思? 剑悔似乎对木婉君知道的不少,显得更加紧张。脸上不止有汗,脸色已经发白。 “万幸!木师姐喜怒无常,这次实在侥幸!” 路遥也是庆幸,他早就见识过木婉君的难缠,那鞭子一看就让人毛骨悚然。 “剑悔,她什么来头?” “我这种小人物怎么知道?反正身份很特殊,而且极其冷酷!” 虽然有些后怕,但这么好的东西怎能放过? 掩埋了炭火,将剩下的东西一扫而空,路遥算是过完了自己的生辰。 走过五条剑道,路遥境界已经稳固在魂通,琴心的第一阶段。 现在,已经有资格接触御物的法门了,他有些迫不及待。 看过那么多小说,又见过了御剑远行的人,路遥着实有些激动。 舟行大海,需乘风破浪,御物飞行也是一样。 唯一的区别,御物是天地灵气为水,丹田之气为风。 法门并不怎么高深,没用多久路遥已经吃透。 但实际运用起来,却不是那么简单。 天地灵气的浓度并不一致,好比海水和淡水。 灵气浓厚则飞行平稳,灵气稀薄,不稳不说,还容易坠落。 修习御剑的经历,对路遥来说是可耻的,狼狈不堪的。 摇晃,坠落,撞在山上,撞到树上,甚至扎在地上,路遥全都尝了个遍。 而且不是一遍,是经常来上几遍。 为了不让自己太过难堪,御剑成了他修炼之余的课外活动,以此减少自己丢脸的次数。 这种情况,剑悔和毛峰很是不解。 路遥神魂够强,悟性也不差,怎么御个剑就这么不堪入目? 终于有一天,路过的木婉君看到了路遥的狼狈样。 或许是不忍他丢了青木剑派的脸面,冷脸点拨了几句。 “剑山的脸都要让你丢尽了!心稳,身稳,神魂感知灵气稀薄,调整灵气输出的方向和强弱,有那么难吗!” 不说还好,分心之下,路遥连人带剑插在了树上。 木婉君脸都黑了,青藤游曳如蛇,飞得远远的。 可能是受到了刺激,又或许是木婉君的点拨,路遥的状况逐渐有了改变。 还没高兴多久,他收到了一个喜忧参半的消息。 找到他的是剑悔。 “准备一下,下山!” “又发生了什么事?” 说实话,路遥不太愿意。山上虽说孤寂,但胜在安全,无法自保的情况下,他实在不愿涉险。 “剑主初入筑基,需要五行灵珠淬炼五脏根基。这次陪同下山,好处有我们一份。” “我们只是是些汤水罢了,五行灵珠是什么东西?” “有汤水也不错,早晚用得到。五行灵珠,萃取五行之气凝结,是纯粹的灵力珠子。” “青灵珠,青木剑派就有。得了王家那么多绿水晶,可以淬炼出不少。” “行了,废话少说。别说有些好处,就是没有好处,现在也没资格拒绝。准备吧,动身也就在这几日了!” 刚要离开,剑悔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这次下山,应该会安全些,因为木婉君也在。” 安全?那女人是厉害,可她的厉害,不止对外,同样也对内! 听剑悔的说法,再次下山,或许要直面修行者了。 他不相信危难之际,云逸会照顾他们这三个剑侍。 十年间,路遥已经有些家当了。 练了乙木剑诀,有了青丝剑,得了王五猿行术。还有一件袍子,一根潮音竹,一个鱼篓和一条鱼。 东西不少,目前能排上用场的,不多。 猿行术在复杂环境用来逃命不差,对敌厮杀只能辅助,他缺少配合剑诀的步法。 鱼篓只能容物,青鲤到底有什么特别,他也搞不清楚。 唯一有用的是那件黑袍,这次看来要穿上了。 至于手腕上的潮音竹,那是一根鱼竿。御水君说的神奇,路遥想试试,即便没什么大用,以后拿来钓钓钓鱼,也是不错的。 魂丝连接心尖,取心头之血滴入,潮音竹立马与心神相连。 这时,一股信息延魂丝入了神庭。 潮音紫竹是灵竹,诞自潮音洞紫竹林,上古遗留。后因天地巨变,潮音竹灵性缺失,失去了本相,辗转到了太公望之手,炼制成了奇宝,有勾魂夺魄之奇效。 太公望?潮音紫竹?怎么像是听过这两个名字,真是怪事! 思索之际,潮音竹发生了变化,竹内的竹丝居然变成了淡紫色。 嗯?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和神庭中那紫色线团有关?这算不算恢复了本相? 刚按下无数的疑问,新的问题又来了,勾魂夺魄的能力怎么用? 路遥细细观察起鱼竿来,鱼钩半寸多一点,通体银白,光芒不显。 而那鱼线,清亮水透,近乎无色。奇怪的是,那竹梢里的丝线很长,路遥抽拉了好久才到了尽头,约莫有个百丈左右。 百丈,自己魂丝神识的感应范围也是百丈,是因为这个? 反复尝试了一天,路遥发现了些奥妙。 鱼线和心神相连,神魂越强,鱼线也越长。 而那鱼钩,只有那么大,不过既可直,也可弯。 上古,在家乡的说法,那应该是三皇五帝的时期了。 弄清了潮音竹的来历,路遥心情大好,尝试着摸索那个鱼篓。 这次有了意外的收获,鱼篓正是潮音紫竹的叶子编就,也是出自那太公望之手,可困蛟龙。 而那水,是太公望豢养鱼龙的莲花池水。 或许是泡在水中太久,或许是水中的绿水晶所致,亦或是因为把黑袍当家的青鲤。 总之,黑袍退色了,变成了藏青,有了些道袍的感觉。 第一十五章 远游 世事总有不经意的出人意料,远行的队伍增加了一人,元浩。 元浩进入下宗后,开始崭露头角,修为进境极快,已经与剑悔相当。 他得到了讲经堂陆长老的看重,得以跟随远游,寻找淬炼五脏的灵珠。 不过,云逸对他并不待见,因为元浩修的是金系秋杀剑,非青木剑派正宗。 当然,最主要的是,元浩拒绝了云逸的招揽。 这种魄力,着实让路遥三人汗颜。 实力所限,路遥几人无法长时间御剑,仍需不时在山川荒沼穿行。 这也是远游的一部分,历练。 偶尔遇到修行同道,也是互相戒备,少有寒暄。 因为修行者身上的东西,是他人眼中难得的资源。 到达一片山脉,一行人原地休息,木婉君则远去查探。 不多久,青藤游曳归来。 “既然下山了,那就多加历练,搜寻些修行之物。这里有不少妖兽气息,它们出没的地方,往往有特别的东西。” “我给你们留下一枚剑符,遇到危机时刻,将之捏碎。记住,七日后此地汇合!” 木婉君雷厉风行,交代完,便和云逸没入了山岭旷野,各奔东西。 云逸离开,元浩松下了心神。 “各位,收获随缘,我们也走吧!” 元浩走后,路遥三人也不再耽搁,各自选了一方,进入了这未知之地。 时至今日,路遥已经不再是那个弱小的自己了,有了一些底气。 不过,该有的谨慎,他依然没忘记。 没多久,远处就传来争斗的波动。 不知道是谁交上手了,也不知道面对的是人,还是妖兽。 有妖兽出没的地方,俗世难见的药草比比皆是。但这些,已经入不了路遥的眼了,他在意的,是那些稀有的灵植。 灵植吸地精天华,沐灵气甘露而生,各有妙用,是修炼者绝佳的辅助之物。 作为曾经的医者,路遥对药草情有独钟,几年间,已经遍览剑山关于灵植的藏书。 这次远游,他做足了准备。相比争斗的艰险,还是那些灵草灵药安全。 天不遂人愿,尚未有所收获,麻烦却到了眼前。 山坡上一只妖兽盯上了路遥。 那妖兽很怪,身子像虎,尾巴像牛,通红的眼睛锁住了路遥的身形。 避无可避,路遥抜出了青丝剑,和那怪物一上一下对峙了起来。 妖兽灵智颇高,懂得审时度势,并不急于扑杀猎物。 不过,那嘴角滴落的涎水,出卖了它内心的渴望。 修士觊觎妖兽的躯体,妖兽又何尝不是? 修行者的血肉对妖兽来说,是难得的大补之物。 一声怒吼震慑心神,妖兽一跃而下,浓厚的血腥气蔓延开来,鸟兽皆避。 对阵妖兽,路遥没有多少经验。几年前的妖狼,也只是在投机取巧下击中了一拳。 所以,即便如今修为在身,又习得剑法,还是手忙脚乱,难以应付。 但该来的迟早要来,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好在这头妖兽,凶猛矫健有余,心智却没妖狼那么狡猾。 一段时间的闪转腾挪后,路遥渐渐稳定了局势,开始还击。 一剑,两剑,三剑,已经可以在对方身上留下浅浅的伤势。 久战不下,妖兽狂怒,张口喷出了一口血雾。 那血雾并没有什么攻击力,不过路遥却眼睛泛红,暴躁了起来。 他开始毫无顾忌的出手,一剑快过一剑,罔顾妖兽的尖牙利齿。 妖兽的伤口在增多,藏青色袍子的外衣开始破烂。 挥出了近百剑后,路遥心神渐渐清明,绞碎了对方的喉咙。 那妖兽的目光盯着露出的衣袍,透露出浓浓的不甘,挣扎了几下,就没了气息。 回想刚才的情形,看看满眼的狼藉,路遥一阵后怕。 妖兽果然不同与野兽,那影响心神的血雾,或许就是它的法门吧。 弱肉强食,路遥对死掉的妖兽没有丝毫怜悯。 取了两条后腿放入乾坤袋,他想起了一件事,青鲤是吃荤的。 四下无人,路遥斩碎了尸块丢尽了鱼篓。 果然,大块的皮肉连血丝都没留下,就吞进了青鲤的肚子。 一尾青鲤有多大?竟然吞掉近乎整只的妖兽,路遥有些心中发凉。 水底的绿水晶荧光闪闪,以后要取,不会被青鲤咬上一口吧? 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片刻,路遥想到了一种可能。 鱼篓内有乾坤,可以储物,和腰间的乾坤袋差不多。乾坤袋心神牵引便能取物,鱼篓或许也可以! 一试之下,路遥身心舒畅,果然如此! 宝贝啊,好宝贝!真不知道那个太望公何许人也,竟然炼制出这么巧妙的宝贝。 休息了片刻,又消耗了些灵石,丹田又变得充盈了起来。 沿着山坡一路前行,在半坡处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簇黄花,模样像菊花,花瓣却比菊花短一些,也宽厚了一些。 望上去,路遥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这种花路遥知道,是忘忧花,又名疗愁花。 春木之背,沐风而生,悦目娱心,疗愁解忧。 忘忧花最奇妙的地方,就是能安抚心神,醒脑静心。植于修行者洞府,对修行大有裨益。 愣神之际,耳边传来了话语声。 “忘忧花?倒是少见!” 路遥吓了一跳,他竟然没发现木婉君何时到的。 “不必紧张,带你们下山,我有自己的职责,需要照顾你们的安全!” “忘忧花能舒缓心神,对我有用。它是你发现的,能不能分我几株?” “但取无防,给我留下一株就好。” 木婉君有些诧异,盯着路遥问道:“你倒是大方,你怕我?” 不怕才怪!路遥腹诽不已。 “这样吧,一人一半。我也不白要你的,给你一个移植的器皿。” “忘忧花娇弱,取花要用木铲。还有,定时让它见见日月星三光,沐浴下清风,还要浇晨露或者泉水。” 时到今日,路遥对这个冷傲的女人,看法有些改观,觉得不是那么讨厌了。 她如果都拿走,自己能不给吗?答案是肯定的,不能。 木婉君飘然离去,路遥也轻松了下来。 该有的防备,还是要有的,自己身上的东西,不简单! 几日来,争斗的波动不断,路遥也与妖兽数度交手。 好在有惊无险安然度过,面对厮杀稳健了许多。 可惜的是,除了那忘忧花外,他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不过青鲤倒是好口福,基本上天天有肉吃。 鱼篓里的水,还是那么清澈,不见丝毫血腥,路遥却是不会再喝了。 七日时间已过,一行人会合上路。 得与不得看缘分,所有人脸上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失落。 过了这一区域,地形大为不同。密林高山不再那么多,而是成片的丘陵山岗,还有零星的湖泊。 木婉君见多识广,简单的介绍了些情况。 “这里是地元宗的地界,他们淬炼土灵珠有独到之处。到了这里,算是正式步入了修行者的疆域。修炼武道的,还有我们这些炼气的,也会多起来!” 修行者疆域的武道修炼者,多是原生居民,或是修行者的后裔。 双方有争斗,也有合作,形成了特别的景观。 这里散落着零星的城镇,围绕着武道家族还有修行宗门而兴起。 地元宗位于庞大的黄土坝子上,掌控着大片区域。 这里有遨来洲最大的修炼者城镇,地元城。 “地元宗和各方修炼势力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尤其和烈阳山和七杀宫关系匪浅。青木剑派与烈阳山交恶,进了地元城要小心些!” 不可一世的木婉君都这么说,路遥等人立刻警惕了起来。 不过云逸有些不以为然。 “师姐,你说的不差。但咱们青木剑派也不是好拿捏的,剑派长辈和上宗师兄也在地元城活动。” “你说的是木青山和陆剑飞?愚蠢!远离青木剑派,就算加上他们两个,就安全了?木青山腾云境不假,你不会以为就他是腾云境吧?” 木婉君的一番训斥,云逸有些不满。 “木师姐,叫你一声师姐,你何至于处处盛气凌人?我云逸虽然没有木青山那样的爹,也是堂堂讲经堂首座的弟子!” 提到了木青山,木婉君似乎格外的暴虐,阴森森的望着云逸。 “讲经堂首座的弟子?好啊,要不要打上一场?” 云逸脸上青白交加,寒声道:“不必!我承认不是你的对手,在剑山之外,我劝师姐还是以大局为重!” 听到这里,路遥明白了。 难怪木婉君彪悍霸道,原来他爹是腾云境的真人,可为何她对自己的父亲如此仇恨呢? 地元城很大,却不拥挤,到处都是修行者经营的买卖。 “自己去逛逛吧,尽量不要惹事。天黑汇合,地元城晚上有竞宝大会,可能有你们要的东西!” 几人对视一眼,竞宝大会又怎么样,自己又能拿得出什么? 云逸争吵过后,已经不知去向,根本不顾剑侍的死活,更别提元浩了。 木婉君和云逸闹僵,路遥觉得是个机会,一个摆脱云逸的机会。 毛峰和剑悔结伴离开,元浩则独自一人去碰碰运气。 见路遥迟迟不动,木婉君心中生疑。 “云逸去寻陆剑飞了,你怎么不走?” 路遥迟疑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递上了那个小的乾坤袋。 “师姐,有些东西给你,请你帮我一个忙!” 第一十六章 交恶竞宝会 那个小乾坤袋里是纯净的绿水晶,虽然半数转到了宗门补偿的乾坤袋内,里面仍有三万多块。 看到里面的东西,木婉君脸色骤变,声音如寒冰吐珠。 “你修为不高,胆子却大得没边,这种事都敢做!” 她万万没想到,凭路遥的身份地位,他居然敢藏私。 走到了这一步,路遥已经不能退缩。 “师姐息怒,即便我不取,这些绿水晶也会有半数归于王家。我修为虽浅,却也知道这东西的重要。” “师姐是上宗的天才,送给你,也算回归了青木剑派。” 这些绿水晶的纯净程度,比剑山的木灵珠差不了多少,木婉君也颇为心动。 “你倒是有胆魄,看来你的心根本不在青木剑派!你的绿水晶不止这些吧?” “师姐慧眼,这是一半,如果嫌少,可以全部奉送!” “先说说你的事!” 木婉君话头松动,路路遥轻松了不少。 “不瞒师姐,经过矿洞的事,我已经决心摆脱云逸的掌控,希望师姐帮忙!” “说得好听,你怕是一开始就不想做云逸的剑侍吧!” 路遥并不否认,静静等待木婉君的答复。 他相信,木婉君不会拒绝自己的条件。她和云逸二人已经交恶,再恶一些也没什么。 最多自己再付出些代价,与自由和安全相比,那算不了什么。 何况,鱼篓里的绿水晶还有不少,约摸有个四十万块! 木婉君沉默了许久,开口说道:“竞宝会会出现一件东西,对我十分重要。我准备不足,所以,我还要两万块。” 两万块精纯的绿水晶,绝对是巨大的财富。但路遥丝毫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了下来。 木婉君贪吗?不,她不贪。 换做别人,或许路遥什么都剩不下了。还给留了一万余块,对于自己这个小修士来说,那也是笔巨大的资源。 “合适的时候,我会和云逸摊牌。到时候,你会是我的剑侍,名义上的。”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路遥欣然接受。 什么是名义上的?只是挂个名而已。而这个名,会给他提供一个保障,不亏。 “晶石你暂时用不上,我这有些灵石,竞宝会如有看中的东西,可以买下来!” 说是一些,其实不少,目测有五万之数。 夜色将近,同行的人陆续回来。 有无收获,收获了什么,别人不会说,路遥也不会问。 不过云逸带了个陌生人过来,应该就是那个陆剑飞。 “婉君,好久不见,你境界精进了不少!” “也没有多久,几年而已!” 对于木婉君的冷漠,陆剑飞不以为意。 “听说竞宝会会出现一朵五行寒玉莲,是入主气海联通五脏的宝物,你听说了吗?” 木婉君眉头一拧:“怎么,你有兴趣?要知道,那东西绝对会竞出天价。” “那种东西,谁又会没有兴趣呢?估计,就是腾云境的金丹真人都会眼热吧!” 遨来洲底蕴最深厚的势力,莫过于珍宝阁。 珍宝阁的足迹,遍布遨来洲的山川湖海,游走于俗世和修行界之间。 他们是俗世的商人,修行界的黑市,遨来洲的探险家,也是臭名昭着的盗墓人。 地元城的竞宝大会,就是珍宝阁组织的。 入夜,来自各方的牛鬼蛇神,来到了珍宝阁的会场。 驳杂不一的气息,快速流动的灵气,一道道扫过的神识,让整个会场的气氛非常的压抑。 一声轻咳,气息顿时畅通,压抑的感觉一去不复返。 “来这里的,有熟人,也有新面孔,规矩还是要说一说的。” “第一,竞宝各凭本事。第二,珍宝阁方圆百里,禁止杀人夺宝。” 竞宝大会的东西,有真有假,竞宝靠的不只是本钱,眼光同样重要。 毕竟,有些东西,就算珍宝阁也看不出所以然。 一件件东西上了台面,有的引起争夺,有的无人问津。 资源得来不易,不是谁都有闲钱去买些不起眼的东西。 众人心知肚明,竞宝大会的压轴大戏,便是那五行寒玉莲。 而那个东西,肯定会引来血腥争夺。 所以,有心要在寒玉莲上搏一搏的,基本都是按兵不动。 其中,剑悔三人偶有参与,目标也只是一些相对低廉的东西。 路遥对所谓的宝物一窍不通,根本不知该如何选择。 即便有些光华夺目的东西,他也只是看看而已,晶石他有,可是见不得光。 竞宝一直持续到深夜,已经接近了尾声。 台上出现了一枚干枯的种子,点燃了路遥的热情。不,应该是青鲤的热情。 那枚种子的出现,让青鲤翻腾不已,似乎有种渴望,传入了路遥的心神。 “压轴之物出来之前,先看看这个东西。” “寒玉莲出自一座久远的洞府,或许可以追溯到上古。而这粒种子,就是那座洞府的东西之一。这东西的功用和优劣,珍宝阁无从评判。” 寒玉莲追溯到上古,还有些可能。一粒干枯的种子,就算能追溯到上古,又有什么用? 种子的起始竞价很低,只有一千灵石。 不过,虽然绝大多数人不看好,但还是有人想尝试着赌一下,就像赌石。 几轮竞争下来,价格定格在五千灵石,东西落到了路遥手中。 路遥的迷惑行为,引来了许多嘲笑的眼神,包括云逸和陆剑飞。 一名下宗弟子,五千灵石差不多全部身家了吧,就换这么个东西? 剑悔三人嘴角抽搐,心疼不已。木婉君好些,倒是没有嘲笑,只是有些疑惑。 她知道路遥心思深沉,五千灵石换来的种子,真的就是无用之物? 重头戏马上来了,众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台上。 路遥则趁机将种子放入了鱼篓里,青鲤你是灵物,可不要骗我! 等待了一个晚上,终于见到了姗姗来迟的寒玉莲。 那寒玉莲小巧精致,模样与真莲花无异。 莲开三层,花蕊金黄,莲瓣上端紫红,往下渐渐颜色变淡,直至粉白。 短短的莲茎青翠欲滴,散发着勃勃生机。 “这朵五行寒玉莲,至少可以追溯到上古晚期。是入主气海,扎根丹田,通联五脏的奇宝。” “当然,其价格也很高,且只接受晶石报价。有特殊竞价物的,前来鉴定价值,夺宝一会开始。” 陆续有想要参与夺宝的人上前鉴定,有丹药,有灵草,还有珍惜的灵材。 这时木婉君也走了过去,递上了一块绿水晶。 珍宝阁的人面现诧异之色,思索了片刻传音道:“这种纯度的绿水晶,几乎比得上青木剑派的木灵珠。不过珍宝阁经营买卖,不能不图利,给你算九五之数,你可愿意?” 九五之数,五万合晶石四十七万多,算上自己积存的,总数也有五十万。 木婉君稍加思索,点了点头,五行寒玉莲势在必得。 当最后一个鉴定者退场,竞宝正式开始。 入主上气海的宝物,随修行者境界的提升,有着很高的成长性。五行寒玉莲契合五脏,血腥争夺在所难免。 初始价格高的吓人,足足有十万,那是许多修行者一生都无法拥有的财富。 每次叫价一万,场面开始火热了起来。 此时的木婉君,不再是那不可一世的模样,时刻关注着走高的价格。 尽管她有底气,可凡事都怕个万一。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路遥那里还有一万精纯的绿水晶! 水涨船高,价格来到了三十万,出价的是烈阳山的人。 那人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紧张地扫视着全场。 “三十一万!” 众人的目光投射了过来,出价的正是木婉君。 “你拿得出那么多晶石?” “拿不拿得出,自有珍宝阁评判!” 震惊的不止那些外人,云逸和陆剑飞震惊之外,还有震怒。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木婉君居然有那么多晶石。 嫉恨,猜疑,愤怒,贪婪,各种情绪涌上了心头。 “三十二万!” 那是七杀宫的标志,他们似乎要和烈阳山夹击木婉君。 到了这种境地,已经没了退路,木婉君决定在气势上一举压垮对方。 “四十万!” 大幅度的加价,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木婉君一锤定音,以天价获得了寒玉莲的所有权。 当然,他也吸引了一双双贪婪的目光,包括云逸和陆剑飞。 “五行寒玉莲确定归属,姑娘请入后堂交割。” 进入后堂后,珍宝阁管事说道:“虽然不该问,我还是想知道,那么精纯的绿水晶你是从那来的?” “一个朋友!” “有些事想询问,珍宝阁有灵珠吗?有的话,烈阳珠,玄水珠,土灵珠和金铭珠各来一千颗。” “你五脏淬炼过了,已经走上了正途,是给你朋友?” “是!” “你运气不错,你要的东西都有。” 木婉君眉头紧拧,望向对方:“做成了这笔买卖,我有一个请求。” “说说看?” “五行寒玉莲干系重大,我想在珍宝阁闭关三日,将之炼化,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对于木婉君的请求,珍宝阁管事并不意外。 “可以,不过这是一笔买卖。日后珍宝阁有事找到你,你不能拒绝。” 第一十七章 纷纷扰扰的人心 三日后,再次出现的木婉君气质大为不同,出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只是更加的清冷了。 “你炼化了五行寒玉莲?我和陆师兄想知道,你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晶石,该不会截留了剑山的东西吧!” 世间最难测的,就是人心,纷纷扰扰,漂浮不定。 周围群狼环伺,木婉君脾气收敛了不少。 “截留?是否截留,剑山一查便知。踏上修行路,需要的不只是逆天争命,还要寻找自己的机缘。” “那些晶石,就是我的机缘。” 一番话,说的二人哑口无言,转而担忧起了处境。 “师姐得了莫大的机缘,我们羡慕的很,别人恐怕更是眼热。出了珍宝阁划定的范围,我们估计寸步难行。” “别的不说,烈阳山和七杀宫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这次下山,是为了灵珠炼脏。师姐达成了心愿,而我们不但一无所获,还身陷险境,师姐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到了这时,木婉君明白了,路遥几人也明白了。 木婉君强忍怒气:“同是剑山的人,共面时艰本是应当。但你说的不错,是我牵连了你们。” “这样,你们也不必去寻了。回山后,我自有四色灵珠给你,每种两百。” “至于你们三个,每人一百。” “这些,足够你们将五脏修炼引入正途了。” “陆师兄,这次下山耗尽了我所有家当,就委屈你了!” 陆剑飞脸上一僵,本来见云逸得了大好处,以为自己也少不了,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灵珠的价值不必多说,陆剑飞心中顿时不满。 “婉君,你们一同下山,我本不该多说什么。你把灵珠给了下宗弟子,也不给我?” “师兄不要误会,带他们下山,本就是为寻灵珠和历练,总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师兄这次若肯帮忙,我欠你一个人情,如何?” 木婉君这样说,陆剑飞脸色好看了些,不再多言。 安抚好了众人,木婉君捏碎了一枚剑符,说道:“我已向师尊求援,离开宜早不宜迟,否则别有用心的人会越来越多。” “遇到截杀,你们几个相互照应,生死各看天命!” 出了珍宝阁划定的范围,一行人立刻御剑升空,直奔剑山方向。 但没过多久,他们便停了下来。 烈阳山在前,七杀宫在后,把他们堵在了中间。 除了这两方之外,还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陆续赶到,远远地观望。 路遥忽然发现了个久违的人,张三,原来他是烈阳山的人! “为首的几人交给我们,你们合力冲出去,杀!” 木婉君直奔张三,她早就看到了这个卑鄙小人。 面对两方夹击,相互照应根本就是奢望,一交上手就杀机凛凛,险象环生。 木婉君三人还好,与对方领头的人厮杀的难分高下。 尤其木婉君,炼化了五行寒玉莲,几个照面就打得张三节节败退。 最艰难的是路遥几人,面对几倍的敌人,苦苦支撑,瞬间身上见血。 “两道同修又怎样?昔日之仇,今日得报,纳命来!” 张三的右脸被刺藤扫中,皮肉像被炸开了一一样,笑容狰狞可怖。 “杀我?没那么简单!” “虎秋寒,还等什么!等着给我收尸吗!” 话音刚落,一名男子飞身入场,挡住了木婉君的攻势。 “是你?七杀宫当真要与剑山不死不休?” “抱歉,木仙子,我们双方有合作,不得不插上一手!” 张三狞笑道:“别和她废话!这贱人就交给你了,我去宰了那几个小杂碎!” 面对那毒蛇般的刺藤,虎秋寒没有多少办法,但木婉君想要取胜,也是很难。 你来我往之间,木婉君被死死缠住,眼睁睁的看着张三奔向了路遥。 “虎秋寒!过了今日,我必杀你!” 刺骨的寒冷让虎秋寒心中一悸,但有些事不是他能决定的,他不能退。 混战中的路遥看到了奔来的张三,心神倏然绷紧,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他的头顶。 首当其中的是毛峰,多处负伤的他,浑然不知危险的来临。 等他察觉时,张三的拳头,已经从背后击穿了他的丹田。 看着丹田伸出的拳头,毛峰眼中没有悲伤,只有无尽的落寞。 这就是修行,与天斗,与己斗,与命运斗,也与人斗。 双手握住那突出的拳头,毛峰喊出了人生最后一个字:“逃!” 顾不上难过,路遥拼命脱离战团御剑飞奔。 可没行多远,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逃?往哪逃?” 一道人影背对太阳,脚下一团火红的云气,伸出的手臂五指微张。 众人心中一凉,完了,腾云境! 绝望之际,一缕剑光从天边而来,斩碎了那人的禁锢,斩落了他一缕头发。 女子的声音紧随而至:“赤阳真人,对小辈出手,你的脸呢?” 腾云境驾临,厮杀顿时停了下来,看着两大真人的对峙。 那赤阳真人明显对女子有些顾忌。 “青萝,你下山了?那女娃,是你的弟子?” “知道就好,还不快滚!” 木婉君脾气差,她的师尊也好不到哪里去,气势咄咄逼人,全然不把赤阳真人放在眼中。 “滚?不,慕兄,再不出来,我就要被人杀了。” “唉!怎么弄成这样,青萝,让你的弟子交出五行寒玉莲,我们放你们走。” 那人儒雅风流,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了空中,气势的凌厉丝毫不输青萝真人。 但事情岂会那么简单? 慕秋白话音刚落,又一团云气飘然而至,上面站着一个中年人。 “慕秋白,活得不耐烦了?我女儿的主意你也敢打?” 事情的演变,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短短时间居然有四位真人接踵而至。 “木青山,少在那里猖狂,咱们动起手来胜负难料,但你们那些弟子,能活几个?” “别忘了,还有你的女儿!” “你这是怕了?修行到了你我这个份上,应该胆小,更应该惜命!杀你不易,伤你不难,要不要试试?” 慕秋白确实怕了,他不怕那青萝真人,但这木青山不一样,他看不透。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纠缠下去不会有好结果,只会便宜那些浑水摸鱼的人。 七杀宫和烈阳山,拿得起放得下,稍作思索就做出了决定:“好,此事揭过,我们走!” 危机解除,路遥等人松了口气。 木婉君没理自己的父亲,去了青萝真人的身边,路遥心中很是疑惑。 他总感觉木青山看着女儿的眼神,藏了些别的东西。或许,那就是木婉君恨意的源头。 一场厮杀,双方都有折损。 木婉君三人好些,路遥几人就惨不忍睹了。 毛峰死了,路遥没有收起他的尸体,而是背在了背上。 他临死帮了自己一把,那自己就要送他一程。 到了今天,终于见到了杀人夺宝的桥段,见到了挥手风云的真人,路遥对实力的渴望炽烈了起来。 青木剑派的剑山,有一座剑冢。 剑冢埋的不是剑,而是一个个死去的人。 剑冢是一座小山,像隆起的坟头。埋在这里的人没有坟茔,更没有墓碑,一切归于了尘土。 路遥不知道这里埋了多少人,但他知道,每一株剑木下都埋着一个人。 青木剑派最好的剑木都来自这里,是剑派的弟子滋养了他们。 属于毛峰的一切都埋在了这里,包括他的那柄剑。 路遥亲手植上了一株剑木的幼苗,便挥手作别。 在毛峰生命的最后时刻,路遥将他当做了朋友。 迟来的肯定不是因为冷血,而是因为这个残酷的世道。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不想埋在这里。” 木婉君的到来,路遥很是意外,没想到她眼里还有小小的毛峰。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憎恨这里!” “凭你的实力,你可以走。” “走?我可以去死,但我不能走,我有事情要做!” 木婉君没有食言,云逸得到了灵珠,毛峰那份给了元浩。 而元浩,自愿成了木婉君的剑侍。 当然,路遥也有,却是比别人多得多,每一种足有五百颗。 虽然这是拿自己的东西换来的,路遥依然记着这份情。 欠下的情,要还。 收了木婉君的灵珠,云逸露出了本来的嘴脸。 没过多久,木婉君就收到了宗门的传唤。 结果当然不了了之,宗门府库核查无误,又有青萝真人坐镇,木婉君安然无恙。 可变化还是有的,无论是宗门师长,还是门内弟子,对木婉君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修行世界的人心算计,比俗世红尘还要复杂,纷纷扰扰都离不开利益。 借着云逸发难的引子,木婉君强势提出收路遥做剑侍。 偷鸡不成蚀把米,云逸的愤怒难以言表,看着路要的眼神,处处透着阴狠。 “路遥,你真的要改投她门,做师姐的剑侍?” “木师姐看得起,又赠送了灵珠,我无法拒绝,抱歉!” 既成定局,云逸脸上恢复了阳光,笑道:“人往高处走,我也不拦你,好自为之。” 和煦的笑容掩盖不了背后的寒冷,但路遥不怕。 前面有木婉君挡着,只要自己把实力提上去,云逸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不过,再要下山就得小心了,木婉君可没工夫时刻照看自己。 第一十八章 萌芽 看到了毛峰丹田伸出的拳头,见到了险恶的人心,路遥的心智迅速地成长起来。 修行和小说中不同,并不是拿着资源狂吸就行的。 那些灵石晶石补充的是丹田之气,是力量,是辅助。 要想提升境界,增强实力,离不开呼吸吐纳,与天地自然建立联系。 吸入天地灵气,吐出自身污浊,与天地相连。 灵气行走周天汇入天地,才能更好地为天地容纳。长久以往,才可能延年益寿,与天地同在。 所谓长生,也只是建立在天地不灭,世界不毁的基础上。 修炼之余,路遥发现了件有意思的事。 鱼篓里的青鲤,对那干枯的种子格外照顾,经常围着它吐泡泡。 或许是因为青鲤的努力,又或许是那些绿水晶和水,种子里冒出了嫩绿的萌芽。 虽然心急,可路遥知道,要想长成一看究竟,至少等上几年。 感受到种种危机,路遥开始专心修炼。 饮的是晨露清水,吃的是灵果谷物,偶尔也会犒劳下自己,关起门来弄些肉食。 修为尚浅,入眠饮食少不了。 尤其是入眠,几日一次的睡眠,是缓解神魂疲惫的好方法。 修行的孤寂难以忍受,但那些若有若无的危险,让他不得不那么做。 到现在,他彻底明白了王五所说,踏上这条路,就回不了头 烈阳山和青木剑派的矛盾,不可调和。 因而元浩带来了剑山的剑令,封山三年,三年后烈阳山问剑。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是,封山意味着不能远离剑山,获得了安全。 坏的是,问剑需要厮杀,意味着三年的闭门苦修。 再有三年,自己多大了来着?四十一,海事四十二? 没错,是四十二。 筑基有成能活两百多岁,想到这里路遥顿时有了努力的方向。 修炼之余,路遥也给自己找些娱乐活动。比如给忘忧花浇点水,拿到外面吹吹风,见见光。 有了忘忧花,他的心神平静了许多。 再有就是,看看那嫩芽有没有长一点,试着用手指逗弄下小青鲤。 死去多年的御水君说过,小青鲤是吃荤的,路遥的手指再次验证了他的说法。 从那以后,只要路遥察看那萌芽,小青鲤就浮到水面翘首以待,似乎吃上瘾了。 剑山封山第二年末,路遥的境界又前进了一步。 丹田涡旋缩小了一半,却是更加的凝练,化液的灵气也更加温暖。 神庭中紫色线团外,似乎有一片波动的光膜,魂丝外放已达两百余丈。 不负两年苦修,路遥终于步入了琴心第二阶段,归元。 归元是一条路,是一个过程,已经模糊见到了筑基的模样。 如路遥所料,潮音竹的鱼线,果然随神魂的增强而变长。 对于这个源自上古的宝贝,路遥从未停止过探索。 他有一个疑惑,那个太望公炼制这件东西,难道真的只是钓鱼? 钓鱼?路遥眼前一亮,想到了报复小青鲤的办法。 果然,小青鲤一见到垂下的鱼钩,就缩到绿水晶后面不在露头。 路遥脸上一黑,这算什么灵物?那堆绿水晶比你的脑袋大不了多少,顾头不顾腚,真让灵物二字蒙羞! 稳固了境界,路遥来到了剑道,淬炼神魂,提升青木剑诀的感悟。 没错,是青木剑诀。两年时间,那甲木剑诀已经练的七七八八,有乙木剑诀做底子,进展快了很多。 路遥的青木剑诀与众不同,融入了太极剑的剑理,多了几分潇洒飘逸。 阴阳之道,是条大道。天地日月,花鸟鱼虫人,这一切都合阴阳之理。 世事就是那么奇妙,上一次登剑道碰到了剑悔,而这一次遇到的是元浩。 “做了木师姐的剑侍,感觉怎么样?” “少了些麻烦,又多了些麻烦。” 路遥一听来了兴趣:“怎么说?” “剑主倒没吩咐太多事情,只是专心修行。成为了她的剑侍,少了许多的大麻烦。但是多了小麻烦,无论上宗下宗,大部分人都看我不顺眼。” “看不顺眼?你入门比我早很多,这里实力为尊不知道吗?亏你修的是秋杀剑,展露你的锋芒,打回去就是。” “剑山尚武,演武场也偶有比斗。你现在是木师姐的剑侍,没点锋芒怎么行!” “对了,剑悔呢?” “他?自从你脱离了云逸的控制,就很少见到他了,估计是念头不通达!” 路遥默然,念头不通达,修为提升必然缓慢,或许自己很快就会超过他了。 再次攀登剑道,路遥速度快了很多,仅用了不到两个月,就抵达了五条剑道的第两千阶。 有了剑道上的感悟,加上家乡阴阳五行的理论,路遥甚至动了炼脏的念头。 但他知道还不是时候,一是没有筑基,二是没有入主气海的宝物。 唉,修行太难。筑基那一步,估计会走上很久。 或许是听了路遥的建议,又或许是为了木婉君的威严,元浩不再回避挑衅,频频出现在演武场上。 胜多败少,战力快速提升,已经将剑悔甩在了身后。 这让路遥有些跃跃欲试,但思索再三,他还是不想惹人注意,果断地苟了起来。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也会关注着那一场场比斗,在脑海演化种种的可能。 其间,云逸派剑悔打了一场。 结果不出所料,剑悔惨败,元浩一举崛起,成了下宗的顶尖人物。 柳暗花明,剑悔战败,云逸颜面尽失,将之逐出了门墙。 等路遥再次见到他时,剑悔有了明显的不同。 “你是故意为之?” “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不过对上元浩,我的确胜不了。” “对了,有件事提醒你。木师姐夺得五行寒玉莲,云逸一直怀疑晶石的来路,已经怀疑到了你的头上。” “他和陆剑飞挑选了新的剑侍,可能是冲着你来的。那两人我见过,实力比我只高不低,你该好好准备了!” “你现在什么实力?” “随时可以筑基,不过与人交手,境界只是一部分。只要不是相差悬殊,都有一战的可能。” 剑悔带来的消息,路遥不得不重视起来。 对方如果真的点名邀战,难道真的不闻不问?接了剑侍的名头,总不能做缩头乌龟,让一个女人耻笑吧。 尽管那个女人是木婉君,彪悍得不像女人,但那也是女人,女人都好面子的。 青木剑派剑术称尊,路遥修的青木剑诀,是剑山的主流剑术。 若论剑术而言,上宗不敢说,下宗估计没几个能比上自己。 唯一的弱点,自己的境界还是差一点,有些东西也不能显露。 还有什么能弥补些境界的差距呢?思来想去,路遥将目光落在了神魂上。 他知道,自己的神魂比一般人要强,那紫色的线团肯定不是摆设。 讲经堂长老说过,神魂时最玄妙的东西,也是最诡异的武器。 但找遍经楼各个角落,整个一层,只有一些简单的法诀。 所涉及的攻守法门也颇为简单。 神庭是一所房子,有三个窗户,一扇门。 眼睛是心神的窗户,头顶百会是闭合的天窗,眉心印堂是隐目,也是神庭的门户。 最常用的双眼是心神最直接的通道,弱者不敢直视强者的眼睛,就是臣服在对方的神魂之下。 经楼里的法子,自己会,别人也会,总是差了些意思。 怎么办? 苦思无果,路遥将主意打到潮音竹身上。 潮音竹的勾魂夺魄,无疑和神魂有关。那清透的鱼线更是如此,与自己的神魂息息相关。 可它的秘密藏在哪里呢? 十几日的闭门不出,搁置了修炼,终于在那些泛紫的竹丝上发现了端倪。 魂丝沿着竹丝摸索前进,一段关于神魂的法诀也进入了脑中。 路遥感到头脑肿胀疼痛,一会如锤击,一会如针扎。眩晕感和呕吐感一波波袭来,仿佛中了唐僧的紧箍咒一样。 路遥双手抱头,身躯一会蜷缩,一会僵直,在地上不停翻滚,直至精疲力竭。 如果孙悟空在这,这种场面他一定不会陌生。必然心生感叹:同是天涯沦落人! 魂法没有名字,但涉及的方面极广,以路遥的境界,只能接触到魂丝的层面。 但就这魂丝的层次,也让他吃足了苦头,很长时间都病恹恹的,像个濒死的凡人。 其间元浩找过他,吓了他一跳。 “修炼出了问题?怎么这副鬼样子?” “唉,别提了。不是为了应对那两个剑侍吗?我想从神魂上找些法子,就成了这幅模样了。” “走过了大半剑道,按理说不该啊!我来这,是有事交代。” “剑主在剑山有一处私人的地方,开辟了两座洞府,给我们筑基用。筑基耗时很长,怕有人坏了道基,剑主派我来通知你。” “她倒是有心了。” 元浩点头道:“剑主虽说冷漠,相比他人,却已经不错了。不过她脾气越来越差,修炼很疯狂,好像有什么事困扰着她。” “我已经被训斥了多次,主要是因为修行进展。还有,她让我告诉你,尽快筑基!” 路遥无语,他不想快?木婉君说过有事要做,到底是什么呢? 她憎恨剑山,可这里是她的宗门,有她的师尊,有她的父亲。 父亲?路遥想起木婉君的憎恶,木青山那奇怪的眼神,难道因为他? 第一十九章 锋芒 青木剑派要向烈阳山问剑,一个个上宗的弟子出现在了剑山。 但总共也就七位,难掩宗门的青黄不接。 云逸和陆剑飞师出同门,因为五行寒玉莲的事,走得比较近。 一个被木婉君夺了剑侍,丢了颜面。 一个嫉恨木婉君没有赠送灵珠。 二人一拍即合。 “陆师兄,咱们和木婉君彻底翻了脸,是不是做些什么?” “你问我?你的心思比我多,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的意思是,是否和其他人走动走动?木婉君实力强悍不假,真有本事弄到那么多晶石?” “当日竞宝会,你也看到了,他拿的那块绿水晶精纯无比!” “你在怀疑什么?晶石我见了,靠山城所出的绿水晶和她那块没法比。” 云逸阴森森的笑道:“这我知道!可是你漏了一件事,我门下的那个叛徒,曾经被埋在晶矿坑里。” “还有,木婉君收他做剑侍,你就不觉得怪吗?真的只是因为双方翻脸,对我的报复?” “最重要的是,那个路遥,对木婉君收他做剑侍,竟然丝毫没有意外,答应的干脆利落。这显然是早有谋划,你说呢?” 云逸的判断无限接近了事情的真相,而他也成功地说动了陆剑飞。 “照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五行寒玉莲已经花费巨大,她还能拿出那么多灵珠,绝对有问题!木婉君痴迷修炼,下山没有几次,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晶石,还是绿水晶!” “不过,还有一个可能,她看守矿洞时,和王家私下达成了交易!” “陆师兄,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那么大的好处,岂容她独吞?” “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她老爹的弟子司徒婉和她不和,上官云的弟子云天扬中意她,何不利用一下?” 一场阴谋悄然形成,两位当事人却浑然不觉。 尽管剑悔提醒过路遥,但他绝对想不到云逸心思如此的缜密。 有些事在暗处进行,有些事却已经摆在了台面上。 下宗的两名顶尖弟子,一前一后向路遥发出了邀战。 而在这同时,剑山颁下了剑令,以这两战作为甄别前往烈阳山弟子的开端。 听闻这个消息,久不露面的木婉君亲自找到了路遥。 “如果没把握,就不要理会,我不在乎这些。事情有些不对,云逸他们可能发现了些什么!” “要是那样,更不能退缩了。只有引起宗门的重视,我才能更安全!” “你有把握?” “有!” 这两场下宗弟子的比斗,牵动了许多人的心,包括那些腾云境的真人。 上下两宗弟子齐聚下宗演武场,彼此眼神交错间闪烁着不明的意味。 司徒婉盯着木婉君,目光癫狂,表情厌恶。 云天扬的眼神游移在木婉君和路遥身上,是茫然和难以置信。 云逸说的话,他不相信。可他又不能不怀疑,木婉君什么时候转性收剑侍了? 以她的性格,是不屑做这些事情的。 还有那五行寒玉莲的事,到底真相如何? 云逸新收的剑侍叫铁云,是个成名已久的下宗天才,随时可以筑基。 但此人心性坚韧,并不急于求成,一直在打磨自己的境界。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做了云逸的剑侍,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我跳了出来,你却跳了进去,真不知道你为了什么。”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我需要一个对手磨练自己,况且还有好处,何乐不为?” 演武场的比斗,不是生死搏杀,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互执了一个剑礼,铁云就扑了上来。 青木剑派有两大剑术,青木剑诀和秋杀剑。 秋杀剑虽然不是主流,但其威能,丝毫不输青木剑诀。 而这铁云,和元浩一样,修的就是秋杀剑。 金克木,或许这就是云逸的打算把。 铁云的秋杀剑,肃杀凌厉,锋芒毕露,走的是杀伐的路子。 小说中的试探虚实,根本就是扯淡。两强相争,如果留力试探,很可能下一刻就死了。 那些一场战斗试探半天,然后再出击破敌的说法,纯属子虚乌有。 铁云的攻击简单直接,扫出几道剑气扰敌,然后直接近身强攻。 青木剑派既是炼气的修行者,也是善于杀伐的剑客。 这种情况下,路遥十分被动,好比一个炼气士被武道修炼者近了身。 但路遥已非从前,修的是青木剑诀,手中却是实实在在的利剑。 而他剑术的精妙,弥补了身法的不足。虽然一直在退,却始终将铁云的长剑拒之门外。 “这是青木剑诀?看起来又有些不像。” 同样的疑问在许多人心中兴起,包括身临其境的铁云,还有剑山上的真人。 别人看出了剑诀的不同,铁云却尝到了路遥的难缠。 他总是适时的封住了攻势,又借力刺出自己必救的一剑,心中着实的憋屈。 铁云灵力比路遥深厚,力量更是大得多。 可力量越大,对方借力挥出的剑也越危险。 演武场比斗,受伤在所难免,却不会危及生死。 于是,铁云成了路遥验证剑术的陪练。 近身强攻不成,铁云再想抽身,以丹田挥洒剑气对敌,已经晚了。 路遥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长剑如风中杨柳般缠住了他。 不消片刻,路遥塌身,自下而上的一剑刺中了铁云的胸口。 “有时候己之利,也是己之蔽,我不该近身的!” 路遥胜了,而且并不是很困难,云逸有些无法接受。 “你境界灵力皆强过他,为什么要急于求成近身缠斗!” “我灵力是比他深厚,那又怎样?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以他的剑术来看,他会和我比拼掉最后一口灵气?输了就是输了,我没有怨言!” “还有,最好让陆川小心点,路遥的青木剑诀非常高明。能把剑术修到这种程度,我不相信他对灵气的运用会差到哪里去。” 路遥取得了胜利,出乎了许多人意料。不过木婉君,却是并不在意,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嘲弄。 胜负一决出,她就离开了演武场。 可越是这样,云逸就越感到耻辱,这是赤裸裸的轻视。 “陆师兄,铁云的实力不是假的,这个路遥一直山水不显,陆川有把握吗?” “难说,铁云说的没错,剑术好,灵气的运用不会差。像他这么狡猾的人,不会死拼丹田厚度的!” “要不,用爆元丹?” “你想什么呢?陆川不只是我的剑侍,他还是我的玩伴,是陆家的人!” 与此同时,青萝真人来到了剑山大殿。 “真人找我何事?” “青萝,婉君那个剑侍怎么回事?他的青木剑诀可不一般呐!” “掌门真人,来历已经查明,他确实来自东海边渔村。那里有腾云境厮杀过的痕迹,他可能是个幸存者。” “他曾是王家的医者,进山前和王家护卫学了些武道法门。” “这些我知道,但婉君那不明来历的绿水晶,似乎有些蹊跷。” 青萝真人有些怒意:“青云,王家那边没有问题,宗门府库也没有缺失,况且也没有那样的东西。” “那些小辈上蹿下跳也就罢了,你还想着推波助澜?” “你想多了,你是他的师尊,你不觉得她有些怪吗?尤其她和木青山之间,委实让人看不透。” “他们父女的事,用得着你操心?还是想想烈阳山之行吧!” 路遥并没有立刻和陆川对决,而是改在了七日后。 之所以如此,第一,自己的剑术已经显露,第二,魂丝的凝练还不得法。 神魂的修炼太过困难,仅这第一步凝魂,就让路遥吃足了苦头 要想把天马行空的注意力收拢如一,或许不难,但要将魂丝这种灵质凝合,却不容易。 更何况,对阵厮杀需要分心应敌,要想凝出一道魂法,更是难上加难。 修炼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容易的事,要想活着,就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一心三用暂时不用想,能一心二用就求神拜佛了。 路遥的法子很简单,找元浩练剑,在交手过程中分心凝魂。 木剑不知击中了路遥多少次,元浩有些怒其不争。 “怎么回事,剑术怎么不增反降?” “没事,只管尽力出手,我自有打算。” 这种极限的法子卓有成效,在第七日,路遥已经能在对阵中凝出一道魂丝。 尽管需要半刻时间,尽管只是三丝合一。 凝练的魂丝探查范围还是那么大,不过感知的清晰度,却是成倍增长。 最后一轮对战结束,元浩败了。 因为他在交手过程中,出现了片刻的停顿。 看着路遥的眼睛,元浩满眼的不敢置信。 “你比我强太多了,筑基未成就能用神识攻击,这就是你的想法?之前那段时间的鬼样子,就是为了炼魂吧?” “没错,你也看到了,剑山对咱们并不是很友好,总要有些保命的手段。” “你这前后,也就一个多月时间吧,就有了这么大进展。如果你能好好活着,或许你真能修炼出魂剑来!” “剑道有助于悟剑,感五行变化,还能辅助炼魂。而在淬炼神魂的过程中,神魂受到剑意剑气的感染,就有了修炼神魂攻击的底子。” “开派祖师青木真人,之所以能开宗立派,不止一手青木剑诀,更主要的是修成了魂剑。” 第二十章 宝剑不藏锋 元浩的诉说,给路遥打开了一扇门,一扇关于剑道的门。 手有宝剑变化无穷,神庭藏剑神鬼莫测,青木真人真是个奇人。 时日一到,路遥准时出现在了演武场。 而这一次,围观的人比上次更多。 和之前不同,这次路遥遇到了小说中常见的桥段,赌战。 “木师姐,你真是好眼光。路遥在我门下平平无奇,到了你手里却是绽放光芒,恭喜!” “不是我慧眼识珠,是你眼瞎!” 木婉君的暴躁人尽皆知,云逸或许已经习惯,笑道:“好,既然如此,赌一次如何?” 听了这话,木婉君脸色似乎缓和了些。 “怎么赌?” “就赌二人胜败,路遥已经不是弱者,一赔一好了!” “诸位,胜负看天意,还有谁想参与?” 上宗弟子的赌斗,下宗弟子不敢轻易参与其中。他们资源有限,输了就真没了。 最终参与赌斗的,是陆剑飞,云逸,还有司徒婉。 赌注并不大,只有一万灵石。说是不大,那是对上宗弟子而言。 赌战只是个引子,要争的,还是面子。 本以为是上宗弟子的勾心斗角,可现在出现了戏剧化的一面。 元浩和路遥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二位师兄,我二人能不能参与下注?” “呵呵,路遥,你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看来你藏得够深啊。好,接受你们下注,下场吧!” 一缕凝练的魂丝藏于右眼深处,路遥不紧不慢的进了演武场。 敢和云逸对赌,让陆川压力颇大,不敢小看对手。 执过剑礼后,陆川便率先出手。 见过铁云那一战,他选择以灵力剑气对敌,始终和路遥保持着三丈开外的距离。 他想赢,赢得难看也无所谓,只要能赢。 修行者激发的剑气,和武道修炼者如出一辙。以肉身为根基,以丹田为能量源泉。 丹田之气越深厚,越凝练,威能越高。 当然,还有重要一环,那就是神魂的强度。 神魂是导引,是变化。 陆川的策略,在路遥的意料之中。 他并不是软柿子,闪躲之余,也偶有还击。 其威力并不比陆川差,变化甚至还强上一点。 对战中施展神魂攻击并不容易,魂丝一直藏而不露,隐而不发,等待最佳时机。 但陆川相当谨慎,机会很难捕捉。 溃散的剑气扫的面颊生疼,路遥决定冒险一试。 蓄势已久的魂丝一念即达,瞬间没入了陆川的左眼。 由于修炼时间过短,魂丝并没有突入神庭。不过那传入神庭的疼痛,还有眼眸深处的震荡,让陆川的左眼一片模糊,攻击也出现了空档。 路遥抓住时机,从攻击间隙突进,想要一举将陆川拖入缠斗。 但他失败了,左目受到冲撞那一刻开始,陆川就急速后撤。 不过,陆川虽然避免了快速落败,却已经失去了先机。 于是演武场上出现了奇特的一幕,路遥不计灵力损耗,快速挥洒剑气。 陆川却不断后退,控制双方的距离。拼灵力,他不怕,只要自己撑得住,败的就是路遥。 当然,路遥不是莽夫,自有打算。他只想用暂时的压制,换取半刻的时间,凝聚另一道魂丝攻击。 况且,他还有一奇招未用。 场外的人反应不同,陆川在对战中遇到了什么,他们不知道。但路遥仅凭占得先机,就想战胜陆川,显然不可能。 丹田内化液的灵气已消耗大半,魂丝攻击也已凝练完毕,路遥做出了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出剑了,青丝脱手而出凌厉迅疾,魂丝撞入陆川右眼。 而他却一跃而起,双手十指连弹,迸射出道道光华。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陆川避无可避,身上多了六七个血洞。 “那是什么?剑指,还是剑气?!” 落败的陆川视线模糊,满脸的不可思议,情绪有些失控。 “不可能!你连筑基都不是,怎么能施展神魂攻击,这不公平!” “公平?你境界比我高,灵力比我深厚,这就公平了?” 胜败让人们意外,神魂攻击四个字却是让人震惊! 要知道,神魂技法是修炼者最诡异的法门,没有之一。 但这个不到筑基的路遥,偏偏就会了,还能用来攻击。即使现在攻击力不强,那也足够可怕了! 胜负已分,可许多人还是没缓过神来。 用手指释放剑气,那些真人可以做到,路遥凭什么? 更重要的是神魂攻击,经楼典籍是有提及,但一层的东西真能形成有效的攻击? 路遥就在那里,可他身上似乎笼罩着一些雾气,看得见,却是难以捉摸。 木婉君依旧冷傲,但她的内心已不再平静。 路遥的事,她知道的多一些,可没想到还隐藏了这么多! “云逸,赌战是你提出来的,怎么想赖账?” “区区灵石,我会赖账?路遥啊路遥,你还真是本事,难怪不甘心做我的剑侍!可你怎么跟了木婉君呢,真是有意思!” 说者有意,听者也有心。云天扬脸色难看,悄然离开了演武场。 而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司徒婉,却在此时开了口。 “装得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骨子里装的是什么,谁又知道呢?” “贱人!你找死?” “你敢杀我?你能杀我?” “司徒婉,既然你不知死活,我在上宗演武场等你!云逸,兑现赌约!” 云逸不在乎这些灵石,但接二连三的丢失颜面,几乎让他抓狂! “木婉君,你厉害!我们走!” 宝剑的锋芒还是露了出来,路遥成功的引起了剑山高层的注意。 “下宗那个弟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们有什么看法?” 剑山大殿中,青木剑派的五位高层,除了陆长庭,到了四位。 “青萝,你说说。” “那小子懂得隐忍,这次露相,怕是感受到了弟子间的波澜,因而以这种方式引起我们的关注。很显然他做到了,我们已经到了这里。” “他的青木剑诀独树一帜,多了些玄妙的意味,有希望青出于蓝。不过最大的惊喜是神魂,能从经楼一层琢磨出神魂攻击的法子,弟子中,除了剑不空没人做得到。” “你对他评价这么高?” “你难道不是?否则,你召集我们干什么?” 青萝真人说话,和她的剑一样,犀利无比,就算青云真人,也无可奈何。 他目光转向了木青山,笑道:“木真人,你怎么说?” “我?但凭掌教做主,我只是觉得他心机深沉。这样的人,是把双刃剑,既能克敌,也可能伤己。” “哦?有道理。上官,你呢?” “青萝说的没错,木青山讲的也不假。剑不是刀,有哪柄不是双刃?这得看怎么用,用的好不好。但有一点,这种人不会甘心约束,那些俯首贴耳只是暂时的。” 青云真人笑道:“既然看不太清,那就离近一些。我想破格让他进入上宗,观察一段时间,你们觉得呢?” “不是不可以,不过他和陆常庭的弟子结怨,和木真人的弟子也不对付,我那个弟子看他也不顺眼,不会搞得乌烟瘴气?” “乱一点,也没什么。有我们在,能乱到哪里去?乱点也有好处,能看看他,也能看看上宗的其他弟子。” “我们这些人,有谁能看清自己的弟子?又有谁,能看清彼此呢?” 下宗弟子的选拔战,以路遥为始,已经展开。 但路遥没有多么关注,而是把自己关了起来。 他尝到了神魂的甜头,也感到了神魂的危机,自己初步有了攻击的手段,却没有防御之力。 眼睛是释放魂丝最直接的通道,也是最易受到攻击的地方。 路遥所得的魂法中,有一种初步的防御法门,结网。 以眼睛的视网膜为基,用魂丝来结网。这种法门,能为神魂的窗户提供一定的防御,还有些附加的好处。 眼睛会看得更远,更清亮,还为以后结印打下了基础。 下宗的比斗如火如荼,上宗也不平静。 木婉君和司徒婉大战了一场,炼化五行寒玉莲的木婉君更胜一筹,司徒婉惨败。 剑山一座高层的洞府中,两具躯体纠缠在一起,不时有话声响起。 “木婉君那个贱人,仗着炼化了五行寒玉莲,羞辱了我,你就这么看着!” 回应她的,是一记响亮的巴掌,还有更急促的喘息。 “贱人?那也是你叫的?你的人是我的,你的魂还是我的,她也是!贱人我叫可以,你有什么资格?” “你要对她用那种法门?” “闭嘴!你最好给我好好做事,否则别怪我无情!” “无情?你有情吗?你交代的事我会做,但他们一个个把修为看的比什么都重,不会让自己的根基出现疏漏的。” “我给你些东西,不过不要贸然使用,免得引起别人怀疑!” “当初你给我吃的那东西?” “知道还问,老实点!” 青木真人说看不清弟子,看不清彼此,无疑很准确。 修行之人,有哪个不是心性坚韧之辈,谁的心中没有机关算计? 越是修为高深的人,就越是渴望更多的东西,也更是无情,更加的贪婪。 第二十一章 八方游龙 下宗弟子的比斗,已经得出了结果。 在众人的意料之中,胜出者是陆川,铁云,元浩和剑悔。 当然,路遥战胜了陆川和铁云,也算他一个。 不知为何,剑山颁下了剑令,破格提拔这五人进了上宗。 几人当然很高兴,路遥却是喜忧参半。 距离那些高人近了,可以获得更多的机会,也可能暴露自己的秘密。 上宗弟子原本七人,路遥已经见过五个,其中三个对路遥很不友好。 可到了这一步,他更不能退。退了,或许就要直面死亡。 新晋的五名上宗弟子,陆川和铁云入了陆长庭门下,路遥和元浩被青萝真人收做了弟子。 唯有剑悔出人意料,竟然被掌教青云真人看中,成了他第二个弟子。 这件事不仅路遥等人摸不到头脑,就连山上的真人都莫名其妙。 倒不是路遥羡慕,他巴不得离掌教远一点,只是觉得不正常。 可这么明显的不正常,那还是不正常吗? 进了上宗,路遥多了一些权限,比如可以去经楼二层。 相比一层,二层的藏书少得多,也深奥得多。 最让他在意的,是一卷魂道真解,名字起的很大,也确实有些东西。 这部经卷里没有具体的法门,而是种种猜测和设想,条条可能的路。 每个人的神魂,都是独一无二的,法门再好也不可能适合每个人。 魂道真解只是厘清了基础,指引了一些方向,其余的要靠修行者自身。 除此之外,就是引五行之气炼脏,炼化宝物入主气海的法诀。 神魂和淬炼五脏,是路遥将要面临的东西。 其他的术法一类的东西目前用不到,但不妨碍他络印在脑海里。 路遥不知道自己在剑山的未来是什么,所以不管用得到用不到,先把这些变成自己的,才是最好的选择。 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路遥记下了自己感兴趣的所有典籍,才施然离开了经楼。 “青萝,这个路遥不简单。不忙于修炼,花那么多时间研读经卷,考虑的倒是深远。” “就像我们看不透别人一样,他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如果有一天他离开剑山,很长时间不会因缺少修炼法门而困扰了。” “掌教也不必过于忧心,有更好的选择,能有几个选择坚守?那些真人都不能,何况这些小辈?” “是啊,修道之人薄情,但总有人尚留几分情义。六情沉寂,六情皆寂,对一己清修是好。可又有哪一个修行之人,是完全的独立世间呢?” 修行和上学不同,没有老师的谆谆教诲。 青萝真人讲的,是自己在剑道和修炼上的一些见解,并没有特定的方向。 “筑基以后,修行基本就看自身了。修行者自身条件不同,机缘不同,那么走的方向也不同。” “前人的东西可以学,但最好是用来借鉴,形成适合自己的东西。好比路遥的青木剑诀,继续走下去,青出于蓝不是什么奢望。” “剑山上宗青黄不接,上宗讲经堂如同虚设。你们有解决不了的困惑,每月月中来找我。” 从此,路遥的生活进入了单调模式。 你白天吐纳练气,夜间边登剑道边引星辉炼魂。这样的练魂之法,风险是大了点,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修炼了魂法之后,他不再等待,而是以目前境界攀登最后那一千阶。 不过路遥总有种错觉,似乎总有若有若无的目光看着自己,而且不是来自同一个人。 成了修行者,又修炼了魂法,他知道这不是错觉。 或许是路遥不怎么露面,又或许忙于准备烈阳山之行,云逸等人没有来找麻烦。 倒是元浩和铁云起了几次冲突,两人同修秋杀剑,总想决出个高低强弱来。 互相砥砺之下,二人剑术突飞猛进,跟之前已经不能同日而语。 路遥几人忙于修行的时候,也有人不太安分。 最明显的是司徒婉,或许是剑山女人少,她似乎有种优越感,总爱去云天扬和云逸身边转悠。 这个女人像妖艳的花,有毒的那种。修行并不怎么勤奋,修为却只弱木婉君一线。 司徒婉和木婉君不合,这是公然的秘密,奇怪的是,木青山却对这些不闻不问。 “你在我和云天扬两边走动,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能有什么主意?当然是找木婉君晦气了。” “木婉君理都不理你,怎么找她晦气?等你什么时候能胜过她再说吧!” 司徒婉笑得诡异:“哈哈,何须胜过她,可怜虫而已!怎么,我去云天扬那里走动,你感到不舒服?” “哼!我有什么不舒服的?” “修行者也是男人,你对木婉君的恨,来自她对你的轻视,伤了你的自尊。她注定是你得不到的女人,征服不了的女人!” “你好像很懂?那你呢?” “我?我不屑像她那样,遮着一张脸故作清高。我是女人,当然需要找一个男人做道侣。总说什么有损修行,筑了基,体质回归先天,有些损耗算什么?修回来就是。”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两边走动吗?木婉君是一方面,找个优秀的男人做道侣是另一方面!” “云逸,你是个男人吗?是个优秀的男人嘛?” “司徒婉,我发现你很贱!” “哈哈哈哈!你为了个得不到的女人自艾自怜,你不贱?” “嘿嘿,你贱我也贱,不在一起做点什么,似乎对不起上天安排的缘分,你说呢?” 云逸一把将司徒婉推倒在床上,发出低沉的笑声。 “你不是问我是不是男人?你马上就知道了!” 有人在行巫山云雨,有人在为情愁苦。 云天扬就是那个为情而苦的人。 多少年了,木婉君始终如一,面纱下的脸他都不曾见过。 司徒婉的话,他不相信,他知道双方不和。 可不是那样,木婉君为何强势收了路遥做剑侍? 很明显,这是一种保护。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快就会生根发芽,继而生长,直至开花结果。 就像路遥那绿色的萌芽,绿色的茎已经冒出了水面。 而这茎上冒出了五个分叉,萌生了新的萌芽。 近一年时间,才长到了如今的规模,路遥仍然看不出它是什么。 仔细探查之下,路要差点惊掉了下巴,那一堆绿水晶少了近五分之一! 木婉君换那五行寒玉莲才用了多少?那些就把她卷到了风口浪尖,可见这些东西的价值有多重。 而这个种子,消耗了七八万,就长了这么点? 路遥并不心疼,反而兴奋不已,自己八成捡到宝了! 木性精粹被抽取一空,剩下了七八万清透的晶石。其中蕴含的无属性灵力,是灵石的五六倍之多。 这时,路遥已经清楚,或许自己也是拥有主角光环的人。 三年封山接近尾声,五条剑道也都到了顶端,剑术拔高了一大截。 五条剑道峰顶,各有一座剑阁,里边收藏了不少剑器。 与山下不同,山顶剑阁里的兵刃具备一定的灵性,不再是简单的剑器,而是灵器。 铸造灵器的材料,是一些珍稀的矿物,铸剑师将其特殊的灵性封存在剑中。 经过长年累月的演变,还有剑者的温养,壮大其灵性,从而成为灵器。 青木剑派主修剑道,经楼里收集了许多关于剑的传说。 最具传奇色彩的铸剑师,出现在上古时期,一位叫风胡子,另一位是欧冶子。 欧冶子在宝剑铸灵一途,开辟了另一条路。 那就是,将铸剑师一缕含有剑道感悟的魂丝封存剑中,让其成长为宝剑的灵魂。 路遥挑选的灵剑,还是青丝。同为青丝,却是有了质的飞越。 有灵性的东西,要想成长,就要与心神相连。滴入心头血,路遥就成了青丝唯一的主人。 他清晰地感受到剑中的波动,却找不到它在哪里。 路遥需要温养,直到它与心神有着直接的联系。 灵剑温养不是简单的事,神魂牵引和心血浇灌双管齐下,才能达到最佳的效果。 因此,夜间星辉炼魂之时,路遥膝上多了灵剑青丝。 经楼二层里有几种高明的身法,最深奥的,是青木真人留下的八方游龙步。 八方游龙步,结合五行八卦,有四十种变化,修炼极为困难,很多人望而却步。 因为修行者的光阴是宝贵的,没有过人的天赋,极强的领悟力,根本学不到精髓。 可就是它,让路遥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五行八卦之说,在家乡不说人尽皆知,却也差不了很多。 而那个蓝色星球,在这方面要全面精辟得多。 以阴阳两仪为核心,借助天地人三才之力,定五方,踏七星,跳九宫,结合天干地支六十基本变化,六十四八卦方位。 这八方游龙步的基础变化可达一百零八种,涵盖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随着思绪越飘越远,路遥越来越激动,心中对那青木真人由衷的感激。 他绝对是路遥跨越时空的引路人,有他的八方游龙步做框架,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绝对会青出于蓝! 在这个世界,比自己更懂五行八卦之人,或许会有,但绝不会多! 第二十二章 聚首烈阳山 接触到八方游龙步,路遥的时间空前的紧张了起来。 好在青木剑诀已经融会贯通,不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至于更深的领悟,那需要机缘和不经意的灵光一点。 修炼魂法,可以在星辉炼魂之际同时进行。尽管那会很累,可为了挤出时间,累点也值了。 路遥对这身法极为看重,吐纳炼魂之外所有时间都给了它。 自己魂法已经摸到了门路,如果身法有所成就,那就真的拥有了自保之力了! 在渔村,在靠山城,在剑山,路遥已经受够了那种沉重的压抑。 他想活着,也想为渔村那几十口子人报仇。 成了海丫一家眼中的高人,如果不为渔村做点什么,怎么面对心系于他的海丫? 有了远方的目标,修行的孤寂也似乎弱了很多。 三年之约期满,路遥首次来到了剑山大殿,见到了剑派的所有真人,还有上宗全部的弟子。 将所有的人模样和气息留在心中,路遥便低眉顺眼的站在青萝真人身后,不在和他人目光接触。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谁知道那些高人会不会看出些什么。 “青木剑派和烈阳山的仇怨不可调和,如今三年期至,该动身了。” “烈阳山之行祸福难料,我有些安排,诸位参详参详。” “上宗弟子剑不空,御剑痕,陆川和铁云留下,护山真人上官云和陆长庭坐镇。如此安排,诸位可有异议?” 见众人没有不同意见,青木真人把手一挥:“今日准备,明日启程,散了吧!” 跟随青萝真人的脚步出了大殿,路遥感到有人注视着自己的背影,回首望去,正是那个剑不空。 互相点头致意,算是认识,心中却是疑惑,不知道剑不空有什么目的。 “那个路遥怎么样?” “很机警,很不错。” “过分机警的人,心中必然藏着秘密。不管他有多么不错,只要他留在剑山,你就要多亲近。” 路遥,元浩,还有木婉君三人,这段时间首次聚首。 青萝真人留下他们,有些事要讲明,有些事也要交代。 “掌教的安排,你们不要有想法。世事变化难测,留下他们,算是留下些香火。” “烈阳山之行虽然危险,但青木剑派不得不为之。参与到这种事中,可开阔你们的眼界,磨砺你们的修行,好坏参半。” “有一点你们记住,争胜没有问题,剑道就需勇往直前。但这不意味着做一个莽夫,剑道是一条路,既要有攀登的决心,也要有柔韧变通的魄力。” 三人受教,领命离开,路遥第一次见到木婉君的院落。 刺藤交织的围墙,刺藤盘结的房屋,一片青黑的沉寂之色,让人倍感冷意。 唯一让心神一缓的是,窗口一簇嫩黄的忘忧花,让这里增添了些生气。 “你们拜入了师尊门下,就不需要挂着剑侍的名头了。同为剑山之人,又在一门之内,我有些忠告给你们。” “心在剑山,会有人护着你们。但要好好活着,你们还要离我远一点!” 路遥没有问,元浩却是不解。 “为什么?” “问了我不会说,说了也没有意义,走吧!” 青木剑派虽人丁不旺,却是修行大派。出行,是真人们催动的剑舟,大一些的剑。 剑派对剑似乎有很强的执念,就连出行的剑舟也是剑形。 剑舟很巧妙,但路遥无心探究。一个人精力有限,时间有限,不可能同时做那么多事。 飘渺的云气流淌而过,像是有仙人拨弄云海。 过了十多年,路遥偶尔还会对这一切产生怀疑。 怀疑自己是不是坠入了漫长的梦境,时间和空间都变得错位,使自己久久不能醒来。 如果这都是真的,如果那些上古,远古,甚至是太古都曾存在。 那自己头顶的天空上,会不会有另一方世界?会不会如小说那般,这里突破界限的修行者去了那里,成了神,甚至成了仙? 还有一件事,他不明白。都说修行逆天,会有天劫降临,为什么在这里没有看到? 不是应该天雷滚滚的吗? 这些疑问他只能藏在心里,未曾向任何人提及,或许是自己的层面未到吧,到了也许就见到了。 相比青木剑派,烈阳山更像修士,青木剑派则像能练气的剑客。 原因之一,就是烈阳山坐拥一道地下火脉,并衍生了红纹石。他们不仅富有,还精于锻造。 而青木剑派相对寒酸,一般来说,剑客都是很穷的。 看见一片火枫林,烈阳山就到了眼前。 作为青木剑派的盟友,王家的人已在山下等候,为首的正是靠山城出现的王家护族长老。 “青云道友别来无恙!” “天雷,海澜城那边还好?” “尚算稳定,不过局势微妙,只能由我带些人为真人壮些门面。” “怎么?烈阳山阵势不小?” “没错,七杀宫和地元宗都有人来。地元宗还好些,不能明着做些什么,七杀宫就难说了。奇怪的是,珍宝阁有人到了烈阳山,那几人来自地元城,剑山的弟子应该认识。” “知道了,对方人多,也没什么?青木剑派习惯人少欺负人多,今日也是如此。” “哈哈,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要上烈阳山,先要过三关,算是试探,也算是下马威。 路遥没见到书上的护山阵法,或许本来有,现在只是开门迎敌。 山道正中站着一个持刀的年轻人,这就是第一关了。 “青萝,那年轻人没入筑基,让你门下路遥出战,如何?” 青萝真人点头应下,看向了路遥。 “问剑不是切磋,你和那人或许没有仇怨,但你们有一个要死在这里。他知道,你也应该明白。” 杀一个无冤无仇的人,路遥心里难以接受。但两个人要死一个,他当然不想死的是自己。 对方摆开了阵势开门迎敌,该有的礼数就不能少。 行过了礼,一道灼热的刀气就凌空劈了下来。 刀与剑不同,背厚身宽,力量大,气势足,硬拼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所以路遥选择了避让,然后两步就到了搏杀的范围,不远不近,刚刚好。 那人刀术霸道猛烈,每一刀都力重千钧,断金裂石。 可惜他碰到的是路遥,以旁敲侧击之术,借力引势,挺剑直取中门。 仅仅几个照面,厮杀就戛然而止,让人错愕不已。 路遥给了他体面的死法,长剑洞穿了对手的心脏,血都没流多少,就倒在了山道上。 “这就完了?是烈阳山太弱,还是那小子太强?” “作为入山三关的守关人,哪一个不是佼佼者?那小子有古怪!” 路遥轻而易举先声夺人,青萝真人很是满意,向他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虽是剑派弟子,却出自她的门下,焉能不喜? 入山三关,一关强过一关,第二关是筑基。 青木剑派来的上宗弟子,筑基有五人。 路遥已经先下一城,木婉君自然不会出战,站在山道上的是云逸。 筑基对阵,声势要大上了很多,二人你来我往战得十分胶着。 云逸习的是青木剑诀,对方用的也是剑,与秋杀剑有些类似的味道。 筑基之后,神魂显影,五脏淬炼走上了正途,便能施展一些简单的术法。 因此,二人的对战好看了许多,多了不少的变化。 久站不下,青萝真人有些意外。 “奇怪,云逸筑基有成,炼过五脏,陆长庭也给他找了入主气海的东西,怎么感觉他气息有些疏漏呢?” 厮杀中的云逸也是不解,自己和司徒婉有过鱼水之欢不假,但事后已经修补了缺失。 可为什么自己有些力有不逮呢? 路遥那小子拔了头凑,自己说什么也不能失手! 暗逼心血入丹田,云逸倾尽全力施为,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刺穿了对手的喉咙。 可他也并不好受,胸口手臂留下了几道血淋林的伤口。 那伤口似被火烤过一般,翻卷的皮肉已经萎缩,同样血没流一滴。 看着他的伤势,木真人开了口。 “婉儿,他中了火毒,给他上点清风散。” “是,师尊!” 听见木青山和司徒婉的声音,木婉君心生厌恶,将头扭向了一边,不想多看一眼。 而司徒婉在给云逸上药之时,送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让云逸的恼怒舒缓了几分。 青云和青萝两位真人不是瞎子,但对这种私事,他们只能视而不见。 只是心中对这几人的纠葛一头雾水,猜不透其中的缘由。 “掌教,这第三关,我来。你和青萝还是留些气力,应付山上的人吧。” “好,那就有劳木真人了!” 同为腾云境金丹真人,青云真人对木青山颇为客气,金丹真人在任何一派那都是顶尖的存在。 金丹真人彩云捧足遥相对立,着实让人心神摇曳。 “赤阳,当日地元城错过一战,今天正好了却遗憾。主意打到我女儿头上,你嫌命长了?” “木青山,知道你会来,所以我站到了这里,在这烈阳山,你来得,去不得,还妄想杀我?” “杀不了你,败你不难!” 第二十三章 以少欺多 天空中的身影与仙人无异,他们施展的手段,也和路遥心中的道法差不多。 赤阳真人的长剑炽烈如火,剑尖恍若凝聚着一个缩小的太阳,散发着毁灭的光芒。 空中荡出肉眼可见的波纹,那太阳的光芒瞬间黯淡,三条带翅的火蛇呼啸而出,直奔木青山。 这种将剑术融入术法的手段,路遥无法理解,只有深深的震撼。 木青山面无表情刺出一剑,阴风呼啸,龙卷由小变大,将火蛇卷入了其中。 二人剑尖前指,中间的能量纠缠产生了奇景,火蛇随龙卷旋转,像三条流转的彩带非常的壮观。 僵持片刻,还是木青山胜上一筹,赤阳真人闷哼一声,倒飞入了烈阳山。 而那一团旋转的能量风暴,直接撞上了山体。 能量震荡湮灭之后,烈阳山景致一变,一个个修行者出现在了眼前。 木青山一击建功,青云真人没有多少欣喜,和青萝交汇的眼神满是狐疑。 巽木在天为风,可木青山的手段,怎么带些阴风谷的味道? 当年阴风谷一行,难道发生了什么隐秘的变故? “木青山,好手段!你的实力,恐怕可以比肩青云了吧!” “哼!丹阳,不用在那挑拨。我派前来,是为之前发生的种种事端要个说法,就看你接下接不下了!” “笑话!修行之人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哪有那么多是非对错?要么等死,要么通过争夺加持自身。青木剑派迂腐不堪,难怪你们日薄西山!” “青云,你不会以为就凭你们几个,就能掀起滔天巨浪吧!” 青云真人风轻云淡,丝毫不怒,笑道:“丹阳道友,烈阳山的性子果然一脉相传。既然来要说法,我就要的到这个说法!” “剑山有自己的坚守,迂不迂腐,我自乐在其中。靠山城,地元城,欠下的债,烈阳山逃不了。” “你要知道,剑山虽人丁不旺,但手中的剑,取几个人头不难!” 言语交锋之际,珍宝阁来人插了进来。 “两位道友,两派斗个你死我活,岂不便宜了别人?” 丹阳真人似乎对珍宝阁的人不怎么待见,直呼其名:“范通,你珍宝阁不去挖坟掘墓经营买卖,如今不请自来,有何目的?” “哈哈,真人息怒。珍宝阁经营的是买卖,图的是利益。今日局面,就有利益可图。” “两派全面开战,相信你们都不愿意。烈阳山想要青木剑派的天青木和绿水晶,青木剑派也需要你们的红纹石和赤炼精铁。何不赌斗一场,我珍宝阁坐庄,如何?” 这倒是个好主意,青云真人眼前一亮。 不等丹阳反对,青云真人抢先开口。 “大肆屠戮,有伤天和,范道友说的在理。丹阳,烈阳山作为地主,难道不敢?那岂不是被几派道友耻笑?” 说实话,丹阳真人还真有点心虚。剑山上就是一群直肠子的杀胚,道法练得不怎么样,杀起人来却是犀利。 可如今被青云架在火上烤,他想不答应都不成了!真要那样,地元宗和七杀宫都会轻视他们,再要合作,必然会落了下乘。 “范通,珍宝阁真是无利不起早,这就是你们的打算?赌斗,烈阳山接下了!” 范通达成所愿,心情舒畅,笑道:“这样甚好!赌斗,就不要分出生死了吧,免得打出了火气,难以收拾。” “还是如进山三关那般,打上三场。就以绿水晶和红纹石各五十万,天青木十方,赤炼精铁五千斤为赌注如何?” “可以,那你们呢?” “哈哈,珍宝阁与双方没有瓜葛,不参与赌斗,做个闲庄正好。当然,以珍宝阁的实力和信誉,取一成做酬劳不过分吧?” 事已至此,双方不再多言,各自排兵布阵,做一些准备。 “青云是剑山掌教,不会下场,最后一战,应该是青萝。这个疯女人,是个不要命的疯子,极为难缠!” “赌斗胜败尚在其次,能胜了青萝才是关键。那样一来,青木剑派将会一蹶不振,还是我来吧!” “蕴阳,你的七杀诀修得怎么样了,可有把握?” 慕秋白有些不放心,青萝的实力他知道,自己都不敢说必胜。 “咱们两派的法诀,尚未彻底融会贯通,不过也差不多了。至于把握,六成吧!” 丹阳真人是烈阳山之主,同样不会下场,对阵青萝,蕴阳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烈阳山和七杀宫关系莫逆,烈阳剑和七杀诀早就不是独有的秘密。 青木剑派这边,青云真人的决定,让所有人感到不解。 因为他选择了剑悔出战第一场。 “青木剑派尊崇剑道,对于术法一途并不见长。剑悔经历了肉身和心境两次磨难,仍然有一颗中正平和的剑心,这殊为难得。” “世人皆往高处走,再过些年月,青木剑派的剑山还会留下多人,我们谁都不知道。但我相信,总会有人为剑而活,不至于道统断绝。” 青萝真人皱眉:“剑山没落不假,师兄为何如此悲观?” “盛极必衰,无可避免。今日几派齐聚烈阳山,七杀宫不必说,地元宗虽然没明着做什么,但来了,就已经说明了一切。遨来洲资源就那么多,有人实力增长,就要有人减弱。相信天雷,也有同感。” “没错,俗世四大家族犬牙交错,争来争去也是争的这个。不过真人如此坦诚,就不怕王家另有想法?” “道友多虑了!今日过后,王家如果另起炉灶,剑山不干涉。王家不是一个人的王家,也需要在浊世生存。” “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有那么一天,王家能念昔日情谊,直言相告。” 生存,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没有人能跳脱出去,修行者更是如此。 剑悔出战第一场,他并不平静。 掌教真人对他的看重,是自己从来没有的感觉。 这一刻,他对青木剑派的心,无比的坚定。 对手并没有因剑悔的身残轻视他,反而更加的慎重。 厮杀是惨烈的,取胜是他们的使命。 虽然没有真人对决那般绚烂,但这种程度的搏杀,更能激发心中的热血。 最终,剑悔残缺的左臂被齐肩斩下,烈阳山弟子持剑的右手也不复存在。 青木剑派取胜,烈阳山落败。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路遥皱起了眉头。关节没了,断臂重生几乎成了奢望。 剑悔笑道:“不必那么看我,没了就没了,更清净,也会让我更专心!” 青云真人总是出人意料,似乎赌斗只是磨炼门人舞台,筑基之战派出了云天扬。 陆剑飞是讲经堂陆长庭之子,身份特殊,沦为了看客。 本以为木婉君上场,结果落在了自己头上,云天扬有些兴奋。 看了木婉君和路遥一眼,纵身上了对战台。 看见他的对手是张三,木婉君眉头拧在了一起,感到有些不妙。 “怎么了?” 面对询问,木婉君讲出了缘由。 “那人叫张三,就是暗算我的那个人。这个人不简单,武道练气同修,不好对付!” 这二人的争斗,路遥看得仔细。因为张三想杀自己,他不得不防。 入了筑基,便能施展一些简单的术法辅助攻击,多了许多变化。 云天扬在筑基浸淫多年,信心满满,尽情挥洒自己的手段。 可他的对手是张三,弃刀从剑恢复了该有的模样,实力比木婉君预估的还高上一线。 青萝真人叹道:“那人剑法带有七杀诀的影子,兼修武道,天赋很是不凡。云天扬必败,准备抢人把!” 不出所料,云天扬的信心,不消片刻就烟消云散。 避过了剑气,躲过了长剑,却被炽热的拳头捶碎了胸骨。 幸亏青萝真人眼明手快,将他摄出了场外,才免于根基受损。 破碎的衣衫露出了紫红的拳印,路遥心中一惊,烈阳手果真霸道! 张三扳回了一城,丹阳真人神情有些舒缓。 “奇怪,青云怎么不让那女娃出战?” “回师尊,地元城一行,我发现木婉君和木青山之间有些蹊跷,或许是这个原因!” “嗯,胜了就好!压轴之战应该是青萝了,蕴阳,你要小心点,尽力就好。即便他们胜了,想轻松离去,没那么简单!” 双方都是顶尖的剑修,所以战场移到了山外。 天边赤霞漫天,剑光璀璨,天空仿佛被斩碎,留下了道道转瞬即逝的线。 这种层面的厮杀,路遥等人根本不捉不到任何轨迹,只有那些真人面色凝重。 剑气由远及近,大片火枫林被绞成了碎末,蕴阳真人衣衫染血,退到了烈阳山上。 随之而来的青萝,面色雪白,气息也有些散乱。 蕴阳真人退入烈阳山,胜负已见分晓。 “哼!还真让那女人胜了,准备吧,真让他们获得了喘息的机会,再想压制就难了!你们以为如何?” 慕秋白微微点头,地元宗虽未表态,但也没有反对。 “哈哈!财运来了城墙都挡不住,合该我珍宝阁发财!” 范通向青云真人交割了资源,意有所指。 “剑山挣回了面子,又有所得。以少欺了多,就不要咄咄逼人了嘛,道友以为如何?” 第二十四章 命运的残酷 范通的话,青云真人听出了别的味道。 “此间事了,望烈阳山日后管束好门人。再有下次,就不会这般简单了。” 青云真人单手一挥,一条细痕顺山道直至丹阳真人面前。 “告辞!” 返程没有乘坐剑舟,青萝真人在前,青云在后,御剑远行,去势比剑舟快了许多。 “大家小心,我已向剑山传令,会有人前来接应。如遇截杀,分散撤回剑山!” 果然,未行多远,便有剑气横空,烈火燎天。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青云真人果断下令。 “空中难掩行迹,弟子落地撤离!我等阻敌,为他们争取时间!” 青云真人一剑劈出缺口,众弟子立刻落地疾行。 前方景致急速变幻,身后剑气嘶鸣,灵力争锋,已经斗的天昏地暗。 分散逃离,目标虽小,却也容易陷入围堵。 弟子们一刻不停,不敢逞匹夫之勇,否则长辈们的付出将毫无意义。 对方有意断青木剑派传承,对路遥和木婉君格外的的照顾,进行了重点围堵。 没过多长时间,木婉君就遭遇了数次截杀,追杀之人也越来越多。 好虎架不过群狼,几轮截杀过后,她已经伤痕累累。 又一轮的截杀过后,木婉君身上又多了几条伤痕,刚要离开,空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她的父亲,木青山! “婉君,跟我走,我带你离开!” 木婉君脸色大变,连连后退。 “青木剑派有难,你不去应敌,来这里做什么?我没事!” “你怕我?你恨我?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乖乖跟我走,助我修炼,对你有莫大好处!” “休想,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禽兽!不,你连禽兽都不如!” “禽兽?说的没错,我就是禽兽!你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中了欲修罗,啧啧,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木青山!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将你挫骨扬灰,剥皮炼魂!” 木婉君十指连弹,三枚剑符接连而出,迸射出璀璨的剑气。 木青山倏然大惊,身形一退再退,直至百里开外。 “贱人!难怪青萝打一个蕴阳都那么费力,原来留了三道剑气给你!” 看着陷入围困的司徒婉,木青山脸色铁青,抓起她就走,浑然不顾众人的安危。 这边,奔逃的路遥也遭遇了困境。 对手三人,都是剑道高手,路遥以一敌三,瞬间落入了下风。 仅厮杀片刻,身上就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亡命奔逃下,无法凝聚魂丝,路遥决定动用潮音竹。 剑气交织的厮杀中,多了道道微不可查的波动。 那三人猝不及防,神魂被扎的千疮百孔,混沌之际,全都命丧路遥剑下。 而路遥也不好受,动用潮音竹让他神魂极度疲惫,几乎当场栽倒。 可他不敢停留,强提精神,几个闪身没入了密林之中。 幸亏他走得及时,离开没多久,张三就赶到了这里。 看着那三具尸体,张三大为疑惑。 这三人受他指派围堵路遥,怎会死在了这里? 一番探查后,他打消了前行的念头。 几人神魂溃散,明显受到了重创。有这种手段的人,自己面对也难讨好处。 罢了,应该不是路遥,还是不要冒险为好! 逃忘的路遥不辨方向,凭着感觉在密林里奔逃。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在一个水潭处顿住了身形。 他在水潭中看到了一个人,木婉君。 已是初冬,潭水冰寒,木婉君在潭中瑟瑟发抖。 衣衫上的血渍,已经被潭水晕开,飘着淡淡的红。 木婉君帮过他两次,眼下她伤重,决不能把她丢在险地不顾。 “木师姐!” 木婉君听见路遥的声音,垂下了头颅,低沉喝道:“我死不了,快滚!滚回剑山!” “不,一起走!此地不宜久留,我背你!” “滚!不用管我!” 顾不上许多,路遥背起木婉君,继续在密林中穿梭了起来。 身后的木婉君身子忽冷忽热,似是受伤不轻,高强度的奔逃会让她伤上加伤。 没办法,只能先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翻过几道山岭后,终于在一断崖发现了处凹陷的地方。 安顿好木婉君,路遥心神一松瘫倒在地。 动用潮音竹消耗太大,加之亡命奔逃了这么久,他已经精疲力竭。 躺在了酥碎的岩石上,路遥看清了头发遮挡下的那张脸。 那张出尘冷艳的脸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配上那双血红的眼睛,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让你滚,你不滚,你自找的!” 木婉君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了起来,咬烂的嘴唇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挥手截断了路遥的气脉,扯碎了他的衣襟,她像一头母兽般扑了上来。 路遥没想到,木婉君让自己滚,是因为这个。 没想到小说中俗套的桥段,居然真切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这是多么的荒谬! 可他反抗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背对路遥,坐在悬崖边上,她桀桀的笑了起来。 “不用难过,” “嘿嘿,我中了欲修罗,木青山下的!” “有趣吧?哈哈哈哈!” 路遥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满眼是不可思议的震惊,满眼是无法遏制的愤怒。 木婉君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贪婪,肮脏,黑暗的故事。 多年前,木青山前往阴风谷,寻找定魂珠稳固神魂,一去几年杳无音讯。 再次回归已是多年以后,从那之后,木青山渐渐变了。 没过多久,木婉君的母亲莫名其妙的修为尽失,死在了她的面前。 母亲不在了,还有父亲。 可就是这个父亲,成了她一生的噩梦,一生的恨。 木婉君是修行奇才,那时就已经筑基。 等她将筑基的喜讯告诉父亲后,没过几日,噩梦到来了。 她遭遇了和路遥经历的那一幕,道基损毁,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或许是她天赋卓绝,又或许是上天太过残忍。 恍惚间,她看到了那张丑恶的嘴脸。 痛苦,耻辱,茫然,修为一点点流失后,她想到了母亲。 她的心,瞬间变得冰冷,麻木,而又疯狂。 之后,修为几乎丧尽的她,拜在了青萝真人门下,用近乎自残的方式拼命修炼。 噩梦似乎走远了,可阴影却一直伴随着她。 后来,她每见过那人一次,便用戮心藤在身上留下一道伤痕。 戮心藤生在阴阳错乱之地,尖锐的刺上带有浓重的火毒。 而只有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才能缓解噩梦带来的阴影。 “路遥,我的一生都见不得光明。过了今天,就把这个故事忘了吧,给我留下最后的尊严,完成最后的使命。” “送你句忠告,要想活得久一点,那就离他远一点,越远越好!” 木婉君从山崖一跃而下,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 半个时辰后,路遥身上的禁止消失,气息恢复了流淌。 他没有走,而是坐在木婉君坐过的地方,静静地望着远方。 如果有命运,它为什么对一个女子如此残酷?如果有命运,像那种披着人皮的恶魔,为何会好好的活在世上?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山风的丝丝悲鸣, 青木剑派一场问剑之旅,虽然带回了资源,却是以失败告终。 参与者除了木青山和司徒婉,全部负有重伤。 伤者以剑悔和云天扬最为严重,若非陆长庭等人接应及时,说不准他们永远回不了剑山。 最大的打击不是这些,而是木婉君的下落不明。 路遥的回归是几天后,剑山那萧瑟的气氛,让他感到了一些寒冷。 青萝真人的心情很差,丢给路遥一个乾坤袋,便把他赶了出去。 从始至终她只说了几句话。 “婉君不在,她那所住处,你代为照看。她回来之前,你就在那里修行。” “我已颁下剑令,除你和元浩外,擅入者死!” 就这样,路遥住进了木婉君的小院。 推开那扇门,里面除了一张藤床,十几株忘忧花,就再也没有什么了。 乾坤袋里是红纹石和赤炼精铁,暂时用不上,路遥也就没有理会。 一连几天,他都没有修行,只是看着那忘忧花胡思乱想。 他不明白,木婉君身上为何会发生那种事。 那伤痕累累的身体,那一抹背影,足以让任何人心疼。 剑山再一次封山,解除禁令,似乎遥遥无期。 修剑者,大多有一个梦,直抒胸臆,斩灭不平。 但经历这场劫难,有的人,却已经心不静。 回归剑山的云天扬,伤势已经大有好转,可他的心情,始终跌落在深谷。 烈阳山上,那个身残的剑悔胜了,自己却是败了。 和木婉君的纠葛还未理清,她却失去了踪影,生死不明。 云天扬的意志消沉,逃不过上官云的眼睛,于是动用了魂法给他雷霆棒喝。 “愚蠢!遭遇些挫折,就变成这副模样?天塌了,有我们这些老家伙顶着!而你们要做的,是在我们身死道消后,接过传承的责任!” “烈阳山能同修烈阳剑和七杀诀,你就不能兼修秋杀剑?我是你师尊,可我代替不了你。知耻而后勇,摸索出你自己的路,这才是你该做的!” 第二十五章 屋漏 经过多日的沉淀,路遥的心,沉静了下来。 木婉君说自己是她第二个男人,他不认可。因为那个残忍伤害她的,根本不能算人,连畜生都不是。 他觉得应该做些什么,无论以后还会不会相见。 “师尊,我有些话要说。” 路遥从不主动见自己,既然来了,肯定有事,不一般的事。 “有事就说吧!” 沉默了片刻,路遥还是开了口。 “师尊,烈阳山一行,门人皆伤,真人也不能幸免。惟独木真人和司徒婉没事,您不觉得奇怪?” “哦?继续说。” “木师姐和司徒婉历来不和,木真人却不闻不问。而且,师姐对木真人似有偏见,我总觉得不正常。” “还有,师姐未死,却不回山,是不是有别的原因?” 青萝真人眉头微拧,沉声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话到了这个份上,路遥也不再避讳,开口直言。 “青木剑派遭遇劫难,正是人心不稳之际。在这个时候,最忌讳的是内部生乱。” “木真人是师姐的父亲,师姐失踪,他不该寻她回来吗?要知道,师姐可是剑山顶尖的天才,是剑派的一份希望。” 青萝真人没有表态,可路遥知道,她已经听进去了。 “你一向沉稳内敛,心机深沉。今日胆敢质疑剑山真人,却是为何?” “师尊,我也是剑山的人。” 屋漏偏逢连夜雨,破船又遇打头风。 漏了,破了,修补即可。可要是梁断了,那就随时可能垮塌。 剑山大殿两人对坐,一个是青云真人,另一个是木青山。 “婉君是剑山的栋梁之材,青山可有消息?” “唉,下山几次,皆是无功而返,不知道她流落到了哪里。” 青云真人叹息道:“婉君炼化了五行寒玉莲,前途不可限量,将来成就绝对比得上剑不空。” “那孩子娘亲早逝,实在可怜。如今剑派封山,暂时不会有什么风险。青山,为了你,为了剑山,下山把她带回来吧!” 木青山思索片刻,点头应下:“多谢掌教垂怜,我必会带她回来。不过,天地之大,世道艰险,一时半会可能没有结果。” “无妨,带回婉君,一切值得。我们终有老去的一天,婉君他们,才是剑山的未来。” 木青山下山了,带着司徒婉。 人前脚刚走,青萝真人就来到了剑山大殿。 “路遥那小子说的有些道理,木青山修为是高,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小心!” “青萝,路遥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或许吧,不过他说了句有意思的话,他是剑山的人。” 得知木青山下山的消息,路遥安心了许多。 他开始专心修行,不过重点放在了八方游龙步上。 这身法无论用在对阵厮杀,还是拿来逃命,都拥有无穷的潜力,是在剑山发现的最有价值的东西。 司徒婉下山,路遥住进了闲人莫入的小院,这让云逸心绪难平。 毫无疑问,青木剑派没落了,而且成了几派势力的眼中钉。 逃亡路上的种种,像挥不散的阴影,笼罩在云逸心头。 所以,他选择了不告而别,偷偷离开了剑山。 几日后,剑山颁下了剑令,剑派谱牒上移除了云逸的名字。 有一就有二,陆续有人离开。 一个月后,下宗弟子走了三分之一,这才安定了下来。 “这是好事,无需悲观。心不在剑山,留在这里,也是空耗资源。” 没错,对留下的弟子来说,这的确是好事。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待遇比之前增长了一倍。 烈阳山问剑,影响是深远的,不只是修行界,还牵扯到了俗世。 王家支脉撤出了几派包夹的靠山城,而是去了另一支脉的所在地,黑水泽。 经历了一系列变故的青木剑派,没有就此倒下,而是像枯木逢春,出现了生机。 那些笼罩剑山的冷漠,也似乎退去了不少,多了些人情冷暖。 路遥第一次感觉,留在这里,其实也不错。 世间生灵无数,时刻演绎着种种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木婉君就是其中的一个。 心智备受摧残的她,性情变得更加偏执冷酷,频频出没于俗世与修行界。 因而,有许多人死在了戮心藤下,有男子,也有女人。 凭她的实力,腾云不出,难有人能制衡她。 可夜路走的多了,总会遇到鬼。 所以她负了伤,远逃北方。 黑水泽,地处遨来洲北方,境内多湖泊,因黑水河而得名。 黑水河畔的杂草里,躺着一个伤痕累累的女人,正是逃亡至此的木婉君。 等她再次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个素衫妇人。 “那满身的伤痕,哪来的?” “有他人给的,也有自己给的。” “哦?有意思。可有师承?” 木婉君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但回不去了!” “这样?可愿入我之门?” 面对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木婉君没有拒绝,因为她有点像死去的母亲。 远在剑山的路遥,此刻正在发呆。 因为鱼篓里生长的东西,已经有了模样。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莲花,茎叶长成,花苞六个。 鱼篓里的变化不止于此,还多了些缥缈的雾气。 他已经确定了一件事,那粒种子,确实和五行寒玉莲有关。 自己花费了五千灵石,捡到了一件宝物。 之所以有这样的机缘,和杳无音信的木婉君有关。 一而再的和她产生纠葛,或许真的有缘。 八方游龙步变化繁多,要想练好很难,要想修炼到极致,更是不知何年何月。 对于路遥来说,其修炼难度,远超魂法。 因为步法在神魂判断之外,还要调动肉身的每一寸,丹田的每一缕灵气才能实现。 更重要的是,剑山的八方游龙步只有四十种变化。 后续的,要结合天干地支,六十四卦,乃至天罡地煞,才能完善一百零八基础变化。 而要做到那一步,仅靠领悟是不够的,还要境界来保障。 因此,当路遥能熟练演化三十六种变化,他就停了下来。 走到这一步,已经过去了三年,当前的境界也已完美无瑕。 三年间,青木剑派固步自封,并没有受到袭扰。 毕竟山上有数位真人,就算对方势大,也不敢轻撄其锋。 在修行界,境界越高越胆小,越怕死。 且青木剑派的剑很利,比之七杀宫,也不遑多让。杀几个人,不难。 动了筑基的念头,路遥见了青萝真人。 回到小院时,他却有些窘迫。 不是因为别的,是他的元气不够圆满。 路遥苦笑不已,正是年少时的荒唐,和木婉君那荒谬的过往,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尤其是后者,面对一个筑基圆满的修行者,结果可想而知。 想到了木婉君,路遥心中有些酸,也有些涩。 他知道她还活着,那是一种感觉,断崖那日过后,他就有了些莫名的感应。 元气诞生于元精,元气不足,意味着元精有损耗, 元精亏损,就无法完美筑基,这是路遥不能接受的。 没办法,路遥来到了事务堂。 可是结果,却并不如意。 事务堂长老盯着路遥看了又看,有些恨铁不成钢。 “未筑基,就敢丢失元精?哪怕是筑基以后,体质回归先天,也该有所节制。本门没有阴阳道法,靠药物强补也是下策。” “要想短时间补足疏漏,非奇药灵果不成。” 路遥无奈道:“长老,你就说哪里有就成。” “那些东西都是宝贝,珍宝阁或许有。过了两界山,有座盘龙岭,那里有种叫蛇元果的灵果,也有那种奇效。” 过了两界山,就真正进入了妖兽活动的区域了,非实力强者,不敢轻易涉足。 可这对路遥来说,远比去地元城来的安全。 人妖有别,他的一些手段,在那里可以用。 何况,他已经不是一个弱者。 要想下山,不能不告而别,所以路遥见了青萝。 “你要过两界山?” “是,面临筑基,我去找些东西。” “若是平时,闯荡一番也是好事。如今却是不同,虽说那里少有修士出没,却也是有人前去碰运气。碰上敌对宗门,也不是没有可能。” “师尊,认识我的人不多。就算碰上敌对宗门,人家若无意为难我,我也不会前去打杀。” “心善不是好事!” “但也不是坏事,不是吗?师尊,你会杀那些不相干的人吗?” 两国交战,杀不杀来使不好说,但绝不会屠尽一国百姓。 修行者也是如此,他们看重因果,相信天道。 为了修行的路好走些,也很少过做那些天怒人怨的事。 当然,也有人无视这些顾忌。他们或是天赋卓绝,或是修炼另辟奇径,对那些灾厄有自己的应对之法。 做过了些准备,路遥便下了剑山,独自出去闯荡。 一直待在剑山修炼,不是他想要的。他想多看看这个世界,看看那些没有见过的风景。 因为,如果这是一场梦,他要在梦醒之前,探明这个世界的秘密。 正所谓,剑下青山,孤身初远游。神兵在手,八方竞风流。看今朝,游龙踏妖洲。异世十几载,正当少年游。 第二十六章 少年游 修行练气,让路遥容貌一如十几年前,甚至还年轻了些,宛如少年。 如能筑基,寿元将有两百多岁,而他寿数过了不到四分之一,说是少年,也不为过。 阴差阳错到了这里,路遥宛如重生,已经一十八年。 在这片天地里,他就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少年有少年该有的模样,谨慎之余,更多的是潇洒快意。 三日御剑远行,两界山在望。 两界山说是山,实际是一条蜿蜒的山脉,一眼望不到尽头。 穿行在山林,漫步于山岗,两界山内外两重天。 这里花草树木更加繁多,生命气息也更加的旺盛,环境比人族疆域好了很多。 如果可以,这妖族疆域绝对是上佳的避世之地。 绝美的景色,让路遥流连其中,暂时忘却了此行的目的。 直到前方出现了三个人。 “这位同道,独自进入妖疆,真的是好胆魄。不知你来自何方?” 见三人不像奸佞之辈,又在这林海相遇,路遥心中生出些潇洒意气。 “来自青木剑派,到这儿找点东西。” 路遥直言不讳,那三人反倒有些错愕。就这么露了底,真是雏鸟一只! 三人中,有一英姿飒爽的女子,似是领头之人。她打量了路遥一番,笑道:“你这只离巢的雏鸟,就这么把自己卖了?知道我是谁吗?” “我来自七杀宫,我叫陌飞烟!” “不知道。” “我爹是陌七杀!” “不认识。” 女子气急:“你我两派有仇,这你知道吧!” “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淡然?” 路遥笑道:“姑娘要杀我?” “不是。” “那你是要抓我?” “也不是。” “那我怕什么?两派有争端,那是两派的事。你既没想过杀我,也没有想抓我,有什么好怕的?” 角色互换,女子好像有点懵,瞅了瞅路遥。 “你这人真怪!不过这样也不错。那些门派争端,我也没兴趣,没有降妖除魔,游山玩水来的痛快!” “他们两个是我的朋友,一个叫周西川,另一个是沙通天,都来自沙海。” 沙海,是七杀宫掌控的区域,路遥知道。 那个地方风沙极大,是连绵的戈壁和沙漠,修行之风非常彪悍。 “我是路遥,路途遥远的路遥。” 陌飞烟三人,对路遥没什么敌意,反而觉得他有趣。 毕竟,像他这种性子,在修行界很少见。 “路遥?名字和人一样有趣!对了,独自闯进妖疆,干什么来了?” 这个陌飞烟,似乎有无穷无尽的问题,路遥有些脑袋发胀。 拜托,两派不和,你这样问东问西真的好吗? “咳咳!我来找点蛇元果。” 听了这话,三人一副了然的模样。 陌飞烟拖起了长腔:“噢...明白!修行枯燥孤寂,偶尔释放下天性也没什么。了解,了解!” 见那周西川和沙通天也是挤眉弄眼儿,路遥一阵恶寒。 说我怪,你们更像三个奇葩好吧? 陌飞烟似乎天生自来熟,瞅着路遥说道:“我们在追踪一只啸月狼族的血脉,同行如何?好处分你一份。” “啸月狼族,那是什么东西?” “上古异种,有异能。啸月狼族出没的地方,可能有月光石。月光石五行属水,对肾好喔!” “还有,蛇元果功效虽好,却有些过。配合月光石用起来,正好。龙蛇性淫,嗯,你明白的。” 这倒是首次听说,看来不去都不成了,路遥便答应了下来。 说是追踪狼妖,三人却像游山玩水来的,在山林里游来荡去。 不过路遥也不着急,有人陪同出游,也不是坏事。 三人没什么修行者的怪癖,和他们相处,路遥甚至有些快意。 “听说青木剑派封山了,下山一趟不容易,先逛逛再说。” “大姐说的对,那狼妖已经成丹,追踪起来也不容易。白天还好,到了夜间,它会实力大增,不好对付。” “成丹?那是什么境界?” “和金丹真人差不多,能使本命妖法。白天还好,夜间我们只有逃命的份儿。” 听了这话,路遥吓了一跳。这些人胆子太大了,差了一个大境界,四个人又有什么用? 看着路遥的模样,陌飞烟满不在乎。 “看你那样儿!白天它的妖法大打折扣,多是依仗爪尖齿利,还有一副肉身。咱们的目标是月光石,又不是那狼妖,怕什么?” “再说了,咱们四个人,我们三个筑基圆满。白天遇上,纵然不敌,自保还是可以的。” 路遥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不过他们既然不怕,或许真的有惊无险。 “唉,要是有多一点红纹石就好了,那样就多了一份保障。这次跑出来,走得匆忙,红纹石没带多少。” “红纹石?有什么用?” “啸月狼族喜阴,夜间强大,月圆之夜更甚。有了红纹石,催发其中的地火之力,可以保命。” “是这样?我有些。” 三人停下了脚步,陌飞烟道:“你有?莫非是烈阳山赌斗那些?当日你也参与了?” “嗯,侥幸过了山下三关的第一关。” 陌飞烟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古怪的小子!” “没看出来,你很厉害嘛!” “还行。” “什么叫还行?应该是行,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个陌飞烟简直就是个污妖王! 路遥算是看出来了,这三个,都是离经叛道的主儿,难怪能凑到一块儿。 没见那沙通天贱兮兮的凑过来了么? “我说路遥啊,沙海的风沙磨砺了男人的胸怀,同样也磨砺了女人的胸怀,个个都是胭脂烈马。” “见到陌姐儿的胸怀了吗?就是那样!” 话刚说完,陌飞烟的剑鞘就落到了他的屁股上,那叫一个响亮。 路遥鬼使神差的瞄了一眼,心中暗道,确实够宽广! “看什么看!要看就凑近点看!” 或许是处在边缘地带,又或许是因为四人的实力,路遥没有见到什么妖兽,更不用说啸月狼妖了。 夜晚,一处山洞外燃起了火光,有人喝酒,有人在烤肉。 烈火能引来危险,更能规避危险,雷和火是绝大部分生灵惧怕的东西,妖兽也不例外。 “路遥,你这炙烤的手艺真是不错,要不跟我去七杀宫吧?” 都是少年心性,一天下来,几人已经混熟了。 “来沙海也行,沙家培养的女卫,个个丰腴彪悍,都是完璧。等你筑基,送你几个,怎么样?” 路遥甚是无奈,气笑道:“你们这么拉拢一个青木剑派的人,真的好吗?说不准哪天,咱们就要刀剑相见了!” “那有什么,该打了打,该喝酒了喝酒,那才叫痛快!对了,你是青木剑派的人,云逸认识吗?” 路遥停下了动作,望向陌飞烟。 “认识,怎么了?” “你不知道?他已经进了七杀宫,进献了青木剑诀,现在是七杀宫的红人!” “哦。” 陌飞烟气得险些扔掉手中的肉,叫道:“你哦个屁的哦!你就不生气?” “生气,以后见一次,打一顿!” “何不干脆杀了他?” 路遥想了下,煞有其事地说道:“我觉得,让他活着,见一次打他一顿,这样更好!不过目前,我没把握打的过他!” 三人听了嘿嘿贱笑,没错,是个好法子! 这时,路遥想起了一件事。 “咱们修行者随着境界的提升,会不会引来劫难什么的?” “有的有,有的没有。” “这是什么说法?” 陌飞烟身份超然,知道的事情不少,路遥一边浅酌,一边听她娓娓道来。 修行,是生灵突破自身界限的逆天之举,为天道而不容。 修行者争夺资源,抢夺机缘,本身就是天道下的一道劫难,且伴随终生。 真正惹得降下天罚,是从成就金丹开始 每个金丹真人面对的天罚并不相同,和其修行天赋密切相关。 到了那一步,抗住了,成就真人。 扛不住,那就灰飞烟灭,轮回不入,没有来世。 “就没有例外?” “当然有,一些另辟奇径的功法,一些遮掩天赋的手段,都能减弱天罚。” “还有,我听说过有些人被称为天之骄子。他们为天道眷顾,天罚会淬炼他们的根骨体魄,稳固他们的神魂,不但无害,还有莫大的好处。” “明白了,可是我怎么没见过对抗天罚的渡劫之人呢?” “路遥,想什么呢?那种天地威势,一般人见了都会心神崩溃。那些渡劫的高人,都会选一些偏远的地方对抗天罚。因为失败了,就算不死,也会重伤,修行就此止步。在那种情况下,难免有人觊觎他们身上的东西,当然要躲得远远的。” 渡劫果然是有的,只是和小说中有些不同。 天地间的一切,都和天道相连。修行者就像一个个妄图登天的蝼蚁,弱小的时候不痛不痒,可以安然的存在。 可等你强壮了些,变异了,打破了天地规律,那就要承受各种压力。 直到你受过了天道的惩罚教育,融入了这里,才有可能生存。 天大地大,道最大。 你要窥探它的秘密,分享它的权威,就要接受鞭打教育,成为它生灵中的小弟。 第二十七章 那头狼 该来的总会来,该遇到的,你也躲不了。 两天过去了,他们没有发现那妖狼的踪迹。直到来了这儿,才有了些发现。 前面那一座山,非常的安静,没有野兽活动的迹象,虫叫鸟鸣都非常稀少。 陌飞烟远远停下了脚步,轻声说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啸月妖狼白天极少活动,不好确定方位,等到入夜吧。” “那时它会出来吞食月华,它活动的地方就可能有月光石。” 陌飞烟取出了一只小鸟,手掌大小,不过却是死的。 手指往小鸟眉心一抹,那双小小的眼睛就睁开了。 那小鸟身有五彩,小巧玲珑。最奇怪的是眼睛,本来绿油油的,在阳光下却慢慢变成了褐色。 “这小家伙是翳鸟后裔中的另类,闯荡妖疆时发现的。不过它像是遭受了什么劫难,地魂损毁,浑浑噩噩。我以分魂之术,缔造了魂结,掌控了它的行动,如今算是活着的傀儡。” “平日,我就靠它和沙通天二人联系。” 小鸟活动了下羽翼,细小的爪子一点,就飞往了山上。 看着那失去踪迹的小鸟,路遥着实喜欢,这可比什么剑符好了太多。 魂结他知道,自己那魂法也有提及。不过目前路遥无法尝试,要等筑基有成,五脏引入正途,诞生了神魂虚影才可能办到。 “你说的傀儡是什么?” 陌飞烟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这么说吧,就是植入魂丝,使之能为你操控的东西。傀儡有死有活,甚至可以用秘术移魂,使刚死的生灵成就活的傀儡。” “死傀儡,成就已定。活傀儡,却是可以成长。那小鸟,算是半死不活,培养极为缓慢。” “傀儡术诡异,遨来洲最擅长此道的,非阴风谷莫属。他们有定魂珠,在制造傀儡上有妙用。” 夜间,是啸月妖狼最强的时刻。陌飞烟没有猜错,它就在那里。 月华如水,洒在了山顶上,一片青白。 一团青黑的影子,跃上了山巅,仰对明月,吸食那月华之水。 啸月妖狼已经成丹,路遥等人不敢造次,只能屏息凝神远远看着,直到明月渐隐,天光泛白。 正午,正是太阳之力最盛的时候,陌飞烟引路,几人从山的另一面向山顶摸去。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不是来抢,而是去偷。 啸月妖狼的藏身之处,在山体另一面的山洞。 这个时候,它正在睡觉。 顺利摸到山顶,路遥见到了所谓的月光石。 青白的颜色,微圆的外形,入手寒凉。 不知道为什么,山顶碎石斑驳,那些月光石像是从石头中迸裂出来的,有的还在石块中若隐若现。 蹑手蹑脚的收走了表面的月光石,陌飞烟脸色突变,她的眼中出现了一幅画面。 那头妖狼睁开了眼睛,跃出了山洞。 不必多说,四人立刻御物远逃。 御剑的路遥,回头看清了那妖狼的模样。 体型硕大,皮毛青黑,额间一弯月白。 嗯?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还没来得及思索,一道道风刃射向了空中,四人登时手忙脚乱。 “天上没有遮挡,下去!” 四人落地穿林,疲于奔命之时,后面的啸月妖狼明显的顿了一下,两条后腿一哆嗦,朝路遥追了过去。 地面地形复杂,路遥又不熟悉这里,很快就和陌飞烟三人失散,心里慌得一匹。 该死的,怎么就盯着我不放? 不断有树木被风刃斩断,山石被崩碎,路遥八方游龙步使到极致,只顾埋头狂奔。 此时他心中暗暗庆幸,苦练身法果然是正确的选择,靠那猿行术,早就玩完了! 看着实力孱弱的小子,自己就是追不上,妖狼的火气蹭蹭直冒。 这个可恶的小子,过了十几年,更加的油滑了! 烈日正中,啸月妖狼的实力大受限制,加上路遥的八方游龙步变幻莫测,居然眼睁睁地看着他越逃越远。 所以它决定放缓速度,等待黑夜的降临。只要还在妖疆,那就能找到他。 逃了许久,路遥实在是逃不动了。见妖狼没追来,他爬到了一株大树的顶上,藏身在枝叶中休息。 他后悔了,后悔听了陌飞烟那个八婆的话,去偷什么月光石。 这下倒好,那该死的妖狼盯着自己不放,他们三个,早就逃出妖疆了吧。 还好苦练了八方游龙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话说,那啸月妖狼怎么跟自己有仇似的,怎么单单盯上自己了呢? 入夜了,路遥开始恐慌了起来。这要是被找到,怕是会死无全尸吧。 自己的本事就这么大,该怎么办呢? 思来想去,除了潮音竹,自己根本没有御敌之物。 至于剑法,自己境界就这么点,耍的再好,又有什么用? 潮音竹的鱼线,路遥至今都没弄明白是什么。 剑砍不断,火烧不化,是奇宝无疑。 罢了,就它了,希望用不上,能安全等到天亮。 人们常说,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很不幸,这种事,碰巧就被路遥遇上了。 月上正中,啸月妖狼来到了路遥藏身的树下,绿油油的眼睛,盯着树上一眨不眨。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很显然,路遥的祈祷没什么用。 一阵寒风吹过,树叶尽数飘落,露出了抱着树杈的路遥。 下一刻,路遥差点直接掉了下来。 因为那头狼说话了,声音还很好听,正儿八经的烟嗓儿。 “跑哇,怎么不跑了?” 路遥冷汗直流,这特么是成精了?不过能说话也好,可以交流。 “啸月兄,咱们并无仇怨,何必盯着我不放呢?” “你我一见如故,月光石还你,交个朋友如何?” 妖狼歪着头,盯着树上的路遥,似乎在笑? “一见如故?说得真好,还以为你忘了呢。” 嗯?它认识我?除了十几年前,自己狼毛都没看到一根,怎么结下的仇怨? 路遥暂时忘却了害怕,跑是跑不掉了,总得弄明白怎么回事不是? 等等,十几年前? 路遥瞪大了眼睛,这下乐子大了! “想起来了?” 妖狼气势攀升,随时要将路遥撕碎一般。 “消消气,消消气!我那次是遭人陷害,你紧追不放,我鬼使神差打了那么一拳。你看你威武雄壮,打个一两下也没事,月光石给你,放了我吧!” 啸月妖狼怒不可遏,吼道:“打个一两下没事?那一拳差点把我打残了,你说没事?” “既然你说没事,好,我也给你一下,挺得住,我就饶了你!” 路遥胯下一凉,夹紧了树杈。让你打一下,恐怕不只是废了,直接就死了吧! 那样我怎么对得起木婉君?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个时候,怎么想起她来了。 “啸月狼兄,我身子孱弱,怕是受不住你一下,能不能换个办法?” 这啸月天狼掌控了局势,干掉路遥似乎不急于一时,起了戏耍的心思。 “不行!放心,你当年打我一拳,我不是没事?别怕,来吧,不疼。” 不疼?滚你妈的! 走投无路之下,路遥不再忍了,决定拼一把! “好好和你说话,你怎么油盐不进呢?狗日的,和你拼了!” 听了那句狗日的,妖狼暴怒不已,刚要动手,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圈圈清透的鱼线,将它捆到了树上。 那姿势极为滑稽,人立而起的妖狼抱着大树,要多污有多污。 潮音竹救了命,路遥大大地松了口气,可他却到了进退两难之地。 潮音竹不能不要,可他要走,就要松开妖狼,这可如何是好! 杀了这个成丹的妖狼,他不敢。杀不杀得了不说,就算杀了,那也惹下了巨大的麻烦。 狼族是记仇的,鬼知道他有没有同伴。 一头就这么难对付,要是来一群,剑山都不一定保得住自己。 抱着大树的妖狼并不好受,这些清透的细丝,让它升起了浓浓的恐惧。 “你这是什么东西,快将我放开!” “放开?你当我傻的?” 妖狼沉默了,说起了路遥说过的话。 “月光石你都拿走,山上剩下的也拿走。放了我,交个朋友吧!” 见妖狼的确无法脱困,路遥彻底轻松了下来。 “想都不用想,跟我走吧。取了月光石,带我去找蛇元果,之后就放了你!” “当真?” “真,比真的还真!” “好,信你!月光石太阳正中时取最容易,至于蛇元果,盘龙岭有几颗。想想也快成熟了,那些长虫,我一去,它们窝都不敢出!” 啸月妖狼舔了舔口水,那可是蛇元果啊! “行了,帮我找到,我会给你一颗,这是真的!” “嗯?那你之前说的呢?” “也是真的,比真的还真!” 一阵嘈杂后,妖疆密林里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一头妖狼抱着截树桩直立行走,后面跟着个穿道袍的人类。 堂堂成丹大妖,被一个人类两度羞辱,啸月妖狼欲哭无泪。滔天的怒火,让脖子上的狼毛根根竖立。 看着那冒着寒光的狼毛,路遥走得不快,全然不理狼妖的催促。 成为朋友不可能的,要想后顾无忧,得彻底治住它。 那样一来,自己安全了不说,还会平添一个强大的帮手。 这可是成丹的妖兽啊,实力几乎比肩金丹真人! 第二十八章 龙娇娇 该怎么办呢? 有潮音竹在,他跑是跑不了的。 要不等到筑基后,神魂虚影生成,试试那魂箍之法? 嘿嘿,没错,就这么办!到了剑山,有数位真人在,加上这潮音竹,也不怕它造反。 山顶的月光石并不是很多,十万块多点而已。 收了东西,路遥心情大好,决定看看狼妖的洞府。 洞里阴气很重,冻得路遥打了个哆嗦,便不再耽搁,直奔盘龙岭。 孤身在外,又有狼妖这个定时炸弹,他不得不抓紧办完事情,返回剑山。 到了盘龙岭,遍布的蛇洞让路遥胆寒。 这个地方很怪,山石泛红,洞里有热气冒出。 蛇属阴冷,不知道这里为何不同。 “别浪费时间了,这是赤炼蛇的老巢,下面有火脉!” “把我的头松开些,我唤那妖女出来!” “等等,妖女?不会是蛇妖吧?” “没错,快点吧!” “她不会吃了我吧?” “刚成丹,怕什么?有我在,她不敢怎么样!” 到了地方,没理由放弃,路遥将它脖子上的丝线松开了一些。 “龙娇娇,滚出来,否则拆了你的窝!” 这大嗓门吓了路遥一跳,赶紧躲到它身后,看着那烟气腾腾的蛇穴。 不多会,蛇穴里游出来一条蛇。 一条头上有冠,满身赤磷,三尺多长的蛇。 和狼妖一样,这条蛇居然也会说话。 见了狼妖的模样,那赤炼蛇挺起了身子,蛇头摇来晃去,发出了阵阵笑声。 “啸月,怎么这副模样?蛇元果成熟了,有你一份儿,干嘛火气这么大?” “抱着截树桩,这是送礼来了?哈哈哈哈.....” 狼妖脸色一黑,吼道:“别废话了,赶紧送来!” 这时,蛇妖看到了路遥,叫道:“啸月,你身后怎么跟着个人?人族狡诈,视我等如草芥,你这是给我招惹祸端!” 被发现了,路遥不再隐藏,现出了身形。 “嗨,龙娇娇,呃,姑娘!我是好人,找蛇元果急用。” “急用?有相好的,失了元精?” 尼玛,一条蛇怎么也知道这么多! “见笑,见笑!啸月和我来,就是为了这蛇元果。放心,我不多要。” 那蛇妖瞪大了眼睛,是那么的滑稽。 “什么?!你制住了它?这怎么可能!” 路遥摊了摊手,无奈道:“它要害我,我制住了它,就是如此。” “龙娇娇姑娘,行个方便,怎么样?” 叫一条蛇姑娘,路遥觉得怪怪的,可有求人家,总得说些好听的不是? “不急,问你一件事,知不知道烈阳山?” “你知道烈阳山?他们是我的对头,怎么了?” 蛇妖吐着信子,恨恨地说道:“那些人来过数次,要不是蛇穴宛如迷宫,我早就遭了毒手了!” “这是为何?” “一是抓我,二是为了红纹晶!” “红纹晶这里有,但是不多,只有几十万块。为了保险起见,我都吞了,够我修行到下一个大境界了!” “你需要那些结晶?你说你是好人,只要你帮我,日后我帮你找,我对那些东西有感应。” “怎么帮?” “带我走!” “什么?不行!” 身边有个狼妖,就够麻烦的了。这条蛇成了丹,要是得罪了她,咬上一口,那不得死无葬身之地? “不行?如果是那样,三颗蛇元果我一口吞了,你什么也得不到!想想那些红彤彤的东西,互相帮忙不好吗?” 得,被一条蛇威胁了。不答应,得不到蛇元果尚在其次,它要是对付自己就麻烦了! 唉!横竖是死,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相信你是好蛇,不会伤我,我答应了。” 蛇妖从脖子上的蛇皮小袋子,衔出了一株小果树,上面有三颗鲜红的果子,它连枝带叶吞掉了一颗,剩下的两颗滚到了路遥的脚下。 路遥收起了一颗,把另一颗丢进了狼妖的嘴里。 “我对你不错吧?没骗你吧?好好合作,安全了就放你走!” 看着翘首以待的赤炼蛇,路遥泛起了难,这可怎么办? “不用想了,你身上有种味道,我很喜欢!” 路遥身子一僵,他不敢动了。腰上的那一冷一热告诉他,那里缠着一条成丹的赤炼蛇! “你那件袍子有古怪,很亲近。还是快离开吧,那些人说不准就来了。” 走?路遥觉得腿打哆嗦,但是一想到烈阳山,还是挪起了步子。 前面抱着树桩的狼妖,似乎也行走困难,步伐很是别扭,鼻孔也喘着粗气,像是很热。 路遥想起了陌飞烟所说,蛇元果药力太盛。 看着狼妖那奇怪的走姿,路遥强忍狂笑的冲动,那里一定很难受吧。 唉,可怜的树桩招谁惹谁了,要遭这份儿罪。 尽管狼妖喋喋不休,过了两界山,路遥仍然没有放它走。 给出的理由是,自己还不安全,到了剑山再说。 可到了剑山山脚,路遥再次食言了,这次的理由是:自己不会解,要研究几天。 看着那将要爆炸的模样,路遥说道:“要不,我先把树桩给弄掉?” 听了这话,狼妖差点蹦起来,树桩子抱得紧紧的。 “不用了,抱习惯了!” 路遥捏着下巴上下打量,目光停在了下方,难道把树桩弄坏了? 好吧,还是装作不知道吧,毕竟是成丹狼妖,还是要面子的。 只是腰间的那条蛇不打算放过它,咯咯笑道:“啸月,果子好吃么?” “闭嘴,你这妖精!” “我是妖,还没成精,难道你不是妖?” 路遥一阵头大,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儿,全特么乱了。 “打住,打住!我说,你们能不能收敛下气息?山上有弟子,也有金丹真人,不怕被发现?” 还别说,它们还真能。 腰间除了一冷一热外,已经感受不到气息。 那狼妖更绝,隐去了额间的月牙,身形也小了许多,跟条家犬差不多。 只是这样一来,木桩子比它大上一倍,更加的滑稽了。 路遥感叹,书上果然是骗人的,它们也不是无所不能。 到了家门口,路遥算是放心了。 给狼妖松了绑,那细线只是缠着狼妖的脖子。 不过它还是抱着木桩不放,很是执着。 “还说不是骗我,身上的怎么解了?人类就是狡诈!” 察觉到失误,路遥也不慌张。 “那里是关键之处,当然非常繁琐。解了身上,是为了表达我的诚信,真的!” 又是真的!狼妖牙都快咬碎了。但一想到山上有数位金丹真人,不得不忍气吞声。 身份不同往日,路遥回山很顺利。 只是那些人看到抱着树桩的狼妖,感到很是奇怪。 “师兄,这头狼抱着树桩作甚?” “唉,这头小狼无家可归,我看它可怜,收留了它。小家伙身子骨弱,抱着树桩锻炼锻炼!” “哦,师兄真是仁心!” 腰间传来微微的颤抖,狼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弟子似是不忍,求情道:“师兄,你看它很辛苦,眼睛都要蹦出来了,锻炼也不必操之过急。” 路遥暗骂,这小子闲的没事儿,跑这里爱心泛滥来了。 还是走吧,狼妖爆发了就不好交代了! 回了小院,元浩来过一次,奉了青萝之命。 他也对狼妖惊奇莫名,不过性子使然,倒也没有多问。 “看来你有所收获,何时筑基?” “就这一两日吧,这段时间就不要来了。师尊那里,出关再去请安。” 路遥和元浩说话之际,院外的狼妖把木桩拍了个粉碎。 “咦?这小家伙力气倒是大得很,应该是个妖兽,好好养着吧!” “嗯,我会的,不会让它闯祸的!” 元浩离开后,狼妖凑了上来。 “什么时候解除最后一道枷锁?” 它很慌,这细细的丝不止套住了它的脖子,仿佛还捆着它的灵魂,打心底的恐惧。 这种恐惧,啸月妖狼不敢表现出来,怕路遥发现了它的痛点,从而生出别的想法。 殊不知,路遥已经动了念头,妖狼的算盘白打了。 有时候太强也不是好事,如果它仅是普通的野兽,路遥或许看都不会看它一眼。 妖兽和人族一样,踏上了修炼的道路,同样的身不由己,无法回头。 “等我筑了基,淬炼了五脏,差不多就能解开了,再等等吧。”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大约三个月吧!” 潮音竹的鱼线,目前有两百丈,所以啸月的活动范围,也只有两百丈,这让它无法容忍。 “要想早点脱困,就老实点,别影响我筑基。你要是不急着走,那你就闹腾!” 到了剑山,路遥不在惯着它。当年自己打了它一拳,那也是它招惹自己。 在妖疆,狼妖还想杀他,不把它交给剑山已经不错了,还想耍脾气? 好不容易摆平了啸月,那条叫龙娇娇的赤炼蛇,却让路遥伤透了脑筋。 “你下来。” “我不下来!” “你下不下来?” “我就不下来!” 路遥没辙了,开始威胁它。 “再这样,我就去找师门长辈了!” “我只是找个地方修行,你这么对我?别忘了,你还吃了我的果子呢!你真要找人害我,我就吞了你,大不了一尸两命!” 威胁不成,反被威胁,路遥有些无力。 “我是男的,你是女的,这样缠在我身上,是不对的。” “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龙娇娇打定主意缠着路遥,有它自己的想法。路遥呼吸吐纳,气行周天,让龙娇娇的修行大有裨益。 路遥的法子非常高明,比龙娇娇的吐纳术强了太多。所以,要它走,没门儿! 第二十九章 花开入道 鱼篓里的莲花已经含苞待放,散发着蒸腾的灵气,足有六朵。 中间一朵尤为不同,流转着浓郁的五行元气。 路遥需要做一个决定,是否以它入主气海的决定。 这是天地灵物无疑,肯定比五行寒玉莲好上许多。 似乎察觉了路遥的想法,小青鲤从叶片下露出头来,对着路遥呲牙咧嘴。 突然身上一阵滑腻的蠕动,赤炼蛇从路遥胸口露出头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这是什么奇宝?你这个弱小的家伙,怎么拥有这么多好东西!” 得,露馅了,忘了身上有条蛇了! 路遥刚想把它揪出来,龙娇娇动作更快,嗖得盘回了腰间,缠的更紧了。 “总之,我是不会走的,你答应过我的。你有这么多奇物傍身,我更不能走了!” “东西是我的,和你有关系?” “和我的修行有关系!” 用过了蛇元果,路遥补足了流失的元精,准备构筑修行之基。 筑基,是腾云之前最难的关卡。筑基完成,才算真正的入了道。 要想筑基,有两大步要走。一是堵漏补缺,周调自身,二是养息。 堵漏,需要凝神调息,魂丝牵引灵气行便周身细枝末节,查找疏漏之处,予以封堵。 要做到这一步,需心平气和,心平则神宁,气和则息调。 心平气和需静,即身静,心静,意静。 动为静之初,身静,即肉身入静。 心气合一,心无杂念,万缘放下,止念静心,就是所谓的心静。 在身静心静的基础上,进而达到不知有我的状态,就进入了意静,成为天地自然的一环。 补缺,就是补足缺失之元气,路遥寻找蛇元果,就是为此。 人类自诞出母胎,元气就开始细微流失,时间越长流失越多,从而渐渐衰老。 所以,坚定的修道者,大多固守玄关,保元精不失。 当然,也有阴阳双修的道法转换阴阳,不但无害,反而大有裨益。 人身如一小天地,心为天,肾为地,身含阴阳,脏藏五行。 元气在意念的带动下,天地相合,阴阳相交。 呼吸不调而自调,不炼而自炼,心与气合,不出不入,无来无去,养成胎息。 胎息如花结蕊,胎成胞。体内之气贯通百脉,流转自然,胎息入丹田,体如初生,回归先天。 修炼者,修的是道,筑基筑的,就是修道的根基。 根基越完美,以后的路也越顺畅,走得也会更远。 关系到修行前程,路遥慎之又慎。 “这段时间,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也给我静下来。耽误了我的大事,就别怪我翻脸!” 修行者看似风光,实则步步艰难。 一个静字,就耗费了路遥不少时间。 身静还好,心静却是不容易。 心静需止念,过去之事要忘却,眼前之事不牵挂,未来之事不思量。 两地为人,前尘往事何其之多,要想一告而别,哪怕是暂时,也很困难。 磨掉那一点点的心痕,路遥神凝气和,气息流转自然,渐入忘我,身心神皆静。 日月轮转,时间流逝无声。 路遥心无旁骛,心神气机自然流转,引日月星三光入体,温养那一点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元气疏漏之处全部闭合,经脉淤塞之处通畅,胎息过关冲卡,落入了丹田。 一呼一吸,宛如母胎中的婴儿。 化去肉身析出的杂质,已然是翩翩少年模样,脱胎换骨。 鱼篓里的莲花已经盛开,路遥取下中间一朵,滴入心血,莲花化作光华入了上气海。 心神内视,小巧的莲花缓缓旋转,无形的根须扎根丹田。 丹田涡旋已经不见,灵气化作了滢滢的池水,滋养着那朵心莲。 本以为很难,结果是出乎想象的容易。 路遥有种错觉,这朵莲花很喜欢这个家。 寻思片刻,他有了个模糊的答案,就是那神庭中的紫色线团。 那是藏在九州鼎里的东西,引动潮音竹发生了异变。 而这莲花显然是个奇宝,说是上古之物,路遥也信。 这种东西是有灵性的,如此亲近,只能说明神庭中的线团更加的珍奇。 小说中,经常出现叫鸿蒙紫气的东西,难道不是空穴来风? 要是那样,自己真就成了天地宠儿了! 淬炼五脏引入正途,只有上宗弟子才能接触得到。 五行灵珠纯粹的灵气,浸入五脏细微,开疆扩土,梳理河山后,凝结成一点五脏本源。 借助入主气海的宝物,这一过程将更加的流畅,五脏之气的流通转换也更加快捷。 不知道别人怎么样,路遥完成这一复杂的工程,消耗了木婉君留下的所有灵珠。 完成之时,神庭中的波动显出了虚影。 虚影盘坐如人形,小小的线团在他脑中。路遥动,虚影也跟随着动,很是玄幻。 本来预想着三个月,结果却要好得多,仅仅两月多一点。 这段时间来,虽然摸不清路遥到底如何,但那条赤炼蛇,更是打定主意缠着不走了。 这两个多月,虽然赤炼修为没增加多少,可修行的方向明晰了不少。 路遥气行周天的法门,它获益匪浅。 修行到了这个程度,可以研修一些术法了。 但摆在路遥面前的,还有一个大麻烦,那头狼妖。 境界的提升,尤其是神魂的变化,路遥已经能使用那魂箍的法门。 狼妖与那赤炼蛇不同,龙娇娇是赖着不走,狼妖却和自己有过节。 修行不易,人族如此,妖兽更是如此。 让路遥彻底掌控狼妖的生死,对方的心境必然会大受打击,这对已经成丹的啸月来说,非常的残忍。 “我可以放了你,日后也不会找你麻烦。但我不放心,无法确定你以后会不会寻仇。” “如果你愿意,我会施展些手段,给自己留个保障。” “之后,我不会要求你做任何事,也不会挟制你。等我将来实力可以应付你,我会解除种下的手段。” “好好想想。” 啸月怒不可遏,它明白路遥说的手段是什么,不敢想象自己将来的下场。 “你真是狡诈,言而无信!” “不要这么说,我只求自保。这次是真的,我不会胁迫你,到时候给你解除。” “没错,我是需要强大的帮手。但我需要心甘情愿的,不是你。” “只要你不危及到我,我不会干预你任何事。同你商量,不是怕你,只是不忍损伤你心境。” “修行不易,我知道。” 事到如今,啸月妖狼没有多少办法。那缠着脖子的丝线,虽然要不了它的命,却让它施展不出几分实力。 于是,它还是选择了低头。 “好,打开百会,我会给你的神魂加上一道魂箍。它的力量来自于你自己,靠你的神魂滋养,你越强,它越强。魂箍不会影响你修行,时机到了,我会为你除去。” 路遥的神魂虽强,却还不足以突破成丹者的神庭,只能借助那鱼钩。 鱼钩变直扎入百会,一股凉意直透狼妖灵魂。 可它不敢动,怕路遥失手伤了神魂本源。 魂丝顺鱼线侵入狼妖神庭,在那几乎凝实的虚影上编织了一条丝带,套在了脖子上。 完成后,路遥自断魂丝,撤出了神庭,却已经疲惫不堪。 虽然魂丝已断,可牵连仍在,很是神奇。 路遥想起了家乡的一个词语,量子纠缠,真是无比的奇妙。 做完这一切,路遥信守承诺,放开了狼妖。 “走吧,自行离去,不要惹人注意。放心,这个东西我会解除。或者等我死了,它自行消散。” “但如果你要搞鬼,让我早点去死,那么你就试试!” 没错,狼妖盼着路遥早点死。但自己动手,它有顾虑。 路遥境界已经提升,那丝线能困住它这次,就可能困住下一次。 狼妖走了,路遥也松了一口气。 潮音竹是奇宝没错,奈何路遥境界有限,困住这狼妖,他也很吃力。 “就这么放他走了?没想过收为己用?” “想过,不过强迫它达成目的,是麻烦。逼急了,它不顾生死,以命换命,岂不是得不偿失?” “对了,狼妖走了,你什么时候走?” “我不走,在你这里修行,对我好处很大,我才不走!” “别啊,你整日缠在我身上算什么事?男女有别,你不知道?” “我是赤炼蛇,不是人。等我什么时候修成人形,我就走。” 路遥一听,差点跳起来:“什么?你能修成人形?那不是个女妖精?这成何体统!” “还早呐,慌什么!” 体质回归先天,更加的亲近天地自然,路遥甚至能感受到草木呼吸的波动,心中畅快不已。 境界有了进步,也是该见见师尊的时候了。 不过,青萝犀利的目光,让路遥有些忐忑。 “气息纯净,五行之气调和,入主气海的是什么?” “在妖疆寻的一朵花,一见亲近,就选了它。” “倒是鲁莽,不过天生亲近之物,或许有缘,与你相契合。” “五脏归途,你就是真正的炼气士了,可以研修术法。前人术法可以借鉴,却不能照搬,你那剑指修的不错,可先从它入手。” “云逸叛出了剑山,剑派不能不闻不问。如今,剑山已经走出之前的阴影,人心趋于稳定,该去七杀宫讨个说法了!” 路遥眉头微拧,又来?上次铩羽而归,这次呢? 第三十章 剑不空 说是要讨说法,其实只是挽回些颜面。真要成行,也不知等到何年何月。 青木剑派虽然恢复了生机,却掩盖不了没落的现实。 讨说法,很长时间内,将是一种激励弟子修行的手段。 青萝真人心高气傲,本不愿如此。 可身在山中,就多了一份牵绊,一道枷锁。 真要做到六情沉寂,实在是太难。 因而,那些无牵无挂的山泽野修,才是真正的潇洒之人,境界也更加高妙。 得到青萝真人的特许,路遥进了经楼的顶层。 这里经卷少得可怜,都是些关于五脏转化灵气的法门。 说是法门,大多是剑山前辈的一些见解。 真正称得上法门的,只有一卷,青木玄法。 在这里,路遥见到了少有交集的掌教弟子,剑不空。 “唉,剑山真是没落了。如今,你这种境界也能到这里来了。” “师兄,这是什么说法?” “坐下聊聊?” 两人相对而坐,看着彼此的眼睛,近距离的审视着对方。 “师弟,你觉得青木剑派如何?” “自然是修行大派!” “大派?你这么说,也没错。” “祖师青木真人创立剑派,在遨来洲,确实算得上是大派。可遨来洲,又岂止一个青木剑派?” “烈阳山,七杀宫,地元城等等,哪一个不是大派,哪一个没有自己独到的修行法门?” “就本门来说,唯一称道的,就是青木剑诀和这青木玄法了。可要称得上大派,非得包罗万象百花齐放而不能。” “修行为的是什么?难道只是独居一隅,守一份基业?” “我认为不是,修行是向往高处,看没看到过的风景,探寻天地的秘密。” “修道问长生,不只是说说而已。” 路遥有些不明白,问道:“师兄,你究竟要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宗门只是修行路上的过客,是登天起步的地方,而不是终点。” “诚然,得到门派的培养,须懂得感恩,要贡献自己一份力量。” “一个修道门派,是要有传承者,但不是你我。我没看错的话,你我是一路人,早晚要走出去的。” “走出去?去哪?” “当然是西行,遨来洲只是茫茫大海上的一片陆地,真正的泱泱大洲在天元。知道吗,祖师青木真人就出自天元。” “十年后,西海碧游岛遴选天骄,就是离开的机会。能走出这里,去往大世界,也算是延续了青木剑派的传承。” “师兄,我境界低微,刚刚算是入道,与我说这些,何用?” “呵呵,遴选天骄看的是潜力,与境界何干?你在境界低下的情况下,能将青木剑诀修到那种程度,也是天才了。何况,当年演武场一战,你动用了魂法,那是一般修行者能办到的?” “和你说这些,是因为你我出自一派,将来远游,或许有一天能互相帮衬。” “泱泱大洲,藏龙卧虎,要想生存,不是那么简单的。” 剑不空的长篇大论,对路遥触动很大。 他的确不想一生留在这里,而剑不空的话,只是提前催化了他的想法。 对于青木剑派来说,有人守山,也要有人创业。 或许,这就是青云真人收剑悔为徒的原因。 可十年,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渔村的仇不能不报,木婉君也该见上一面。 还有,既然在剑山踏上了修行路,总要为这里做些什么。 遨来,遨来,遨游归来。 天地就那么大,有人要来,那就有人要走。 筑基入腾云,只差一步。 可就是这一步,有人用十年,有人用百年,还有人到死都迈不过去。 要想早一天见到天上的风景,去往广袤的大世界,无疑是一种很好的选择。 所以,知会过青萝真人,路遥再次下了山。 “这小子刚刚筑基,就这么匆忙的下山,看来剑山是留不住他了。” “不空见过他,应该是知道十年后的事了。” “走,不好吗?遨来洲再大,大的过天元,大的过天下?” “没什么不好,如果他命好,算是和剑山结下了香火。如果死在了外面,也算是见识过别样的风景,也不枉修行一场了。” “青萝,路遥肯定有些什么秘密。这次离开,应该是要了结因果。如果可以,或许能帮帮他。” 路遥下山,去的是地元城,目标是珍宝阁。 当然,他不是来找东西的,而是来搜寻消息。 珍宝阁经营天下,耳目遍布遨来洲,总会知道些不一样的事。 夜晚的珍宝阁太过热闹,路遥孤身前来,当然选择白天。 很顺利,他见到了范通。 “你胆子不小,自己跑到这里,有什么需求?” “来见范总管,当然有所求。珍宝阁经营的买卖,不知道包不包括消息?” 范通来了兴趣,笑道:“你的心思倒是活泛,当然包括,珍宝阁经营一切有价值的东西。” “好,那我就买一个消息。多年前,东海边渔村发生了一场修士大战,你可知道?” “当然知道,你是幸存的人?” 路遥轻轻点头,看不出悲喜。 “那日我采药归来,看到两人大战。知道有一个叫垂云,珍宝阁可知道另一人是谁?” 范通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句话。 “你想寻仇?凭你的本事,恐怕不行!” “范总管说笑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自然不敢有那种想法。我只想弄个明白,告慰那些死去的人。” 见路遥不像说谎,范通点点头。 “涉及到金丹修行者,这个消息五万灵石!” 五万灵石,已经是路遥的大半了,不可谓不贵,但他不能不答应。 见路遥应下,范通开口讲了起来。 “垂云你已经知道了,另一个应该是他的同门师弟玄素,现在应该入了金丹。” “他们都是北方玄阴殿的人!遨来洲最好的玄水珠,就来自那里。” 交付了灵石,路遥刚想离开,他想起了一件事。 “还有件事,本门木长老寻找女儿,已经多年未归,可有他的消息?” “这个消息奉送,木青山带着弟子在阴风谷附近露过面。” 路遥道了声谢,直奔两界山,去势甚急。 十年时间太短,他耗不起,只能借助狼妖的力量了。 啸月妖狼还在那个洞府,路遥再次出现,它非常恼怒。 “找我什么事?你我神魂相连,神魂知会一声就是,莫不是你要食言?” “并不是要食言,而是给你一个提前解除束缚的机会。” “哼!说得好听,还不是一样要我办事?” 路遥也不否认,直言道:“没错,陪我去一趟阴风谷,我要查些事情。之后,和我去北方杀一个人!做完这两件事,我就放了你。” “阴风谷?” “你知道?” “废话!遨来洲最初是妖兽的天下,我怎么会不知道。阴风谷的人诡异邪门,会移魂之法,操纵一些人和妖兽做傀儡,不好惹!” “我让你同去,是以防万一。凭我的实力,没傻到去招惹他们。” “好,我答应了!不过,要去阴风谷,需跨过沙海,那是七杀宫的地盘,最好小心点。” 沙海?路遥立马想到了那三个不讲义气的人。 不过,既然是打探消息,陌飞烟那只小鸟倒是大有用处。 阴风谷在沙海以南,要去阴风谷,就要经过沙海东部地带。 几日后,路遥抵达沙海边缘。 这里风沙奇大,气候干燥,每一缕风都像刀子一样。 “你留在林中,我去找个人,最多三日。” 路遥包起了面庞抵御风沙,走进了沙海城中。 他要找的是沙通天,七杀宫是不敢去的。 如沙通天所说,这里的人彪悍的紧,女子泼辣大胆,风景极为壮观。 多次纠缠过后,路遥打听到了沙通天的下落。 沙家的府邸,像一座苍凉的城寨,庞大却并不奢华。 作为沙海的两大家族之一,沙家在这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没多久,一男两女走了出来,正是沙通天。 “是你?你怎么敢跑到这儿来?妖疆一别,还以为你遭遇了不测,我们三个伤心了好一阵子呢!” “伤心?怕是见妖狼只追我,你们开心吧?” “误会了!谁知道你跑那么快,狼妖又像疯了一样,我们找寻了一段没有结果,就离开了。” “对了,你来这里,是惦记沙海的女人?看看,不错吧,没骗你吧?” 两名女子确实不错,不过路遥无心欣赏。 “我来这里有事,你能联络到陌飞烟吗?有事请她帮忙。” 沙通天皱眉道:“联络倒是可以,不过上次回来,她被看得很严,出来不容易。” “走,我在外面有处别院,我通知周西川,咱们喝两杯。陌姐儿什么时候能到,不好说。” 见了周西川,那厮的说辞和沙通天一样,还算义气,三人确实找寻过路遥。 沙海的酒,和这里的人一样,很烈。 路遥只是浅尝辄止,那二人却是满嘴火热的酒气,非常的爽快。 “路遥,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不?” “我要打探些消息,需要陌飞烟那只鸟儿帮忙,所以才来了这儿。” “是这样,陌飞烟回话了,七杀宫夜间管控森严,明日午时会出来一趟。” “唉,说是帮忙,只是说说罢了。我们哪儿也去不了,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真是憋闷!” 第三十一章 阴山城 第二日午时,陌飞烟果然来到了别院,非常的匆忙。 这个女人,风采依旧,还是那么的不安分。 “还以为小沙诓我,没想到还真是你!说吧,找我何事?” “找你帮个忙,借你那小鸟一用。” “要做什么?” “辅助我打探些消息。” “不借!” 路遥有些懵,这么干脆的吗? “掌控它,我费了不少心思。好不容易和它命魂建立了联系,借给你之后,岂不是要推倒重来?” “再说了,你能和它建立联系吗?” 路遥一时无言,他的确不能。 “虽然不能借你,不过我可以和你走一趟。好不容易跑出来,不耍上一阵,岂不是可惜?” “我要做的事,或许有危险,甚至要超过妖疆那一次,我可不想害你!” “得了,别吓我了!你当我真是胸大无脑?那么危险你都敢去,会没些准备?再说了,凭我的身份,谁不给几分面子!” 打探消息,神不知鬼不觉最好,路遥很想借助那只鸟儿的能力。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下来。 时间不等人,二人告别了沙通天,直奔阴山城,狼妖暗中尾随。 “这次打探消息,目标是师门长辈木青山,你可不要儿戏。” “木婉君的父亲?青木剑派派你来,不是更儿戏?” “不,是我的私事,剑山不知情!” 阴山城,建在一片坡度较缓的山岗上,背后就是连绵的阴风山。 掌控这里的阴风谷,就在几座山峰的包夹之中,是个阴气汇集的山谷。 远远望去,阴森森一片,甚是可怖。 木青山来到这里,八成进了阴风谷。 可那个地方,看起来就很渗人,该怎么办呢? “陌飞烟,你对阴风谷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多。这个地方很诡异,修行者都不愿意来这里。” “阴风谷的人专攻神魂,他们制造的定魂珠,是遨来洲的独一份儿。那些人对敌,多是藏在暗处,使用魂法和傀儡来厮杀。” “单单这傀儡就很难对付,死傀儡还好说,厮杀出于本能。活傀儡就太可怕了,保留了修行本能,能施展本体原有的手段。” “这些怪物无视疼痛和危险,缠上就是不死不休,你说麻烦不麻烦!” 路遥眉头深皱:“就没什么办法克制?” “当然有,傀儡的核心是掌控者的神魂,能破坏神庭中的神魂控制,他们就会变成行尸走肉。” “不过那很难办到,阴风谷精于魂道,对傀儡神庭实行了加固,定魂珠就是其中一环。” “所以,要除掉一具傀儡很难。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斩掉头颅,但要有神兵利器才行。” “还有,死傀儡生机断绝,很难被发现。我们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这可就让路遥犯了难,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是来查探消息的,不是来和傀儡打架的。 可已经来了,就这么放弃,路遥实在是不甘心。 “事情太棘手,你还是走吧,人情我记下了!” “你不走?凭咱们,别说打探消息了,想要摸进阴风谷,都很难。” “我也不会久留,想再等等。帮我找条通往谷外的路,你就离开。” 看着远方那一片阴森,陌飞烟罕见的没有逞强。 “那好,给你找一条路我就走。这次单独外出,我爹该着急了,估计正满世界找我呢。” 放出了五彩小鸟,陌飞烟便盘坐不动,双眼直视前方。 而她的眼睛里,开始转换着不同的景象,非常的玄妙。 找出一条可行的路线,足足用了半天,陌飞烟已经疲惫不堪。 “真是多谢了!你还是早些走吧,免得惹上麻烦。” 双方交情并不深,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让路遥心生感激了。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太少。 虽然意犹未尽,陌飞烟还是走了。 而路遥,却是进了阴山城。 他需要了解一下这里,做一些准备。 修行界的疆域,少有凡人。在这阴山城,更是如此。 因为那阴风谷,实在让人不敢亲近。 阴山城是阴风谷的一双眼睛,也是与外界交流的门户。 这里有不少的买卖营生,面向那些慕名而来的修行者,傀儡就是其中的一环。 路遥包头蒙脸,扮做一个历经风沙的旅人,在阴山城走动了起来。 在阴山城逛了一圈,路遥收获颇多,见到了许多低级的傀儡。 那些傀儡以灵石和晶石为能量来源,以生灵的骨架筋络为模板,从而制造的仿生之物。 当然,也有的是死亡妖兽的躯体改造而成。 低等级的傀儡,只能重复单调的动作,做一些单一的工作。 看到那些东西,路遥想到了机器人,不是遥控的,而是机械式的。 他就像个远道而来的商人,从各个店面入手一些小巧的傀儡。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收拢了大半个乾坤袋。 这些低级的东西,价格几十到上百灵石不等,并不昂贵。 奈何路遥收的太多,花费了他一万多灵石。 阴山城也有珍宝阁,路遥的最后一站,就是这里。 自从得了五行莲,他对珍宝阁多了几分心思。 摆在台面上的东西不多,想来好的物件要去往竞宝会吧,路遥心想。 不过,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一株槐树苗。 “这是什么?” “养魂木,长成后,有养魂容魄之效。这可是阴风谷上好的养魂木,小兄弟有兴趣?” 养魂木?不就是槐树吗?不过阳中藏阴,的确和家乡的槐树不同。 “一株树苗而已,那得养到什么时候,价值几何?” “有上好的灵泉,倒也不慢,几年就会有些模样了。树苗幼小,可品质上好,两万灵石如何?” 路遥吓了一跳,作势欲走。 “灵泉哪有那么好找,何况养得成养不成还两说。两万灵石能买到一块成品的养魂木了吧?最多一万五,否则免谈!” 买的不如卖的精,路遥觉得自己砍得够狠,岂不知还是被坑了。 “罢了,就给你吧!养魂木喜阳耐阴,盆里的土来自阴风谷,受生灵亡魂滋养,阴气很重。日后,你要找一处阴地培植,否则功效会差很多。” “这只小乾坤袋,装满了阴风谷的土,算你五千灵石,怎么样?” 最终,路遥还是付出了两万灵石,一分都没省下。 虽然膈应这些奸商,不过对珍宝阁的本事,路遥倒是佩服。 不仅弄来了阴风谷的养魂木,连土都给挖来了,一般人哪里做得到。 兜兜转转出了阴山城,路遥就向阴风谷摸索前进。 相较于夜晚,白天反而安全。 “今晚将是月圆之夜,要想进阴风谷,我有办法!” 狼妖对路遥很不待见,此时主动相帮,路遥有些不解。 “你不是该盼着我死么?” “我不相信你,怕你临死伤我神魂,这个理由怎么样?” “嗯,解释很合理!不诓骗你,完成两件事,你我各奔东西。” 阴风谷外,路遥收敛气息,隐藏起了身形,等待夜幕的降临。 在他的不远处,就有两具傀儡,没有生命的气息,偶尔传出微弱的神魂波动。 处在什么地位,就要做什么事。安插在外围的傀儡,掌控者只是门人弟子而已。 月圆当空,月华普照阴风谷,让这里萌发了别样的生气。 “到我背上来!” 路遥依言照做,啸月额间散发出淡淡光华,身形就隐入了月色之中。 收集的傀儡此时派上了用场,路遥放出几具,爬向了林中傀儡的视野。 没过多久,阴风谷里出来了一个人。 一脚踩碎了那些低级的傀儡,低声叫骂:“混账,哪个不长眼的,将这些垃圾遗失在了这里!” 查探无果,似是确定了心中所想,身影就消失在了谷口。 而在他身后,一团若有若无的月光,始终跟随在三丈左右。 “外面什么情况?” “没什么,不知道哪个不入流的弟子,将一些失败品遗失在了林中,虚惊一场。” “也不知道谷内怎么想的,谁敢来阴风谷撒野?” “谁知道呢,或许跟几日前来的那两个人有关。” “他们?哈哈,师兄,你和那女子有过接触,莫不是看上她了?” “看上是看上,可是不敢啊。那个司徒婉好像会邪术,只是接触过一次,我就亏损严重,现在都没恢复过来!” “难道是采补的法子?” “应该是了,不过那滋味的确销魂蚀骨,难以忘怀啊!怎么,你有想法?” “她会看上我?” “那是个荡妇,给她些定魂珠和养魂珠,没什么不行的。” 人就是这样,明明知道有毒,却依然心神往之,修行者也不列外。 听了个中滋味,那人有些迫不及待,匆匆赶往一处独居的院落。 百丈之外,潮音竹的丝线悄然尾随,也跟了进去。 “这位师兄,深夜来此,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姑娘是阴风谷的客人,自然要多方照顾。阴风谷的定魂珠和养魂珠是难得之物,恰好我有一些,送给姑娘做见面礼。” “哦,那就谢过师兄了。所谓无功不受禄,我该如何感谢呢?” 司徒婉媚态毕露,已然猜到了对方的来意,心中冷笑不已。 “感谢不必,修行孤寂,能和姑娘谈谈心,交流一番就好。” “呵呵,像师兄这般人物,婉儿当然愿意。” 第三十二章 移花接木 事态出乎阴风谷弟子的预料,这个司徒婉似乎很好说话。 没过多久,二人便从谈心,转到了身心的深入交流,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师兄,滋味如何?” 那人似乎有些疲惫,情绪却是异常兴奋。 “亏损不少,却是很值,你修炼了采补之术?” “没错,要尝到神仙滋味,当然要付出些代价。” “师兄,带我去师尊那里可好?我们师徒,明日就要走了,我要去看看师尊有些什么安排。” “好,我再休息片刻。” 过了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男子前面引路,脚步明显有些虚浮,一番交流损耗颇大。 路遥驱散了身上的燥热,远远尾随在二人身后。 到了一座洞府前,男子匆匆离去,司徒婉径直走了进去。 里面是金丹真人,路遥不敢靠得太近,哪怕有狼妖相助。 清透的鱼线,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悄无声息的探到了洞口。 “木道友,你我已论道三日,在下实在受益匪浅。不过我有个疑问,道友对阴风谷的法门有所涉猎,是多年前那一趟有所收获?” “然也,不只是收获,而是大收获!” “哦?怎么讲?” “多年前,我神魂受到重创,地魂几乎溃散。因而来到阴风谷,住的就是这座洞府吧?” “没错,那又如何?” “呵呵,长老,这洞府原先的主人是谁?” “哼!一个欺师灭祖的叛徒!” “叛徒,可是叫阴玉山?” 长老有些激动,质问道:“木青山,你怎么知道!” “不对!你对我做了什么!” “稍安勿躁,你中了欲修罗。如果妄动,怕是要在阴风谷出丑了!据我所知,阴风谷可是有不少女弟子的,难道你要做阴玉山一样的行径?” “以我的修为,压制不住欲修罗?不对,欲修罗是阴玉山的东西,你怎么会有!” “呵呵,你当然压的住。老东西,知道我是谁么?” “我就是你口中那个欺师灭祖的叛徒!” “不可能,阴玉山被我亲手诛杀,你在说谎!” 看着长老那慌乱无措的样子,木青山有种变态的满足。 他要杀人诛心! “老家伙,消消气,小心控制不住。想我阴玉山,天资纵横,只是吸干了几个女弟子而已,就遭到你的诛杀。” “好在我对阴风谷的法门修炼颇深,神魂得以逃脱,藏在了洞中的养魂木中。” “嘿嘿,天可怜我!那个木青山居然来到了这里,还住进了这所洞府。” “这么好的机会,我怎能放过?我附身养魂珠内,自他百会入了神庭。” 长老又惊又怒,满眼不敢置信:“一道魂体有那种本事?不对!你窃取了控魂大法,偷盗法门的是你!” “哈哈,老家伙,现在知道,晚了!” “你死了,这些秘密将永沉海底。你说,你会不会死不瞑目?” “阴玉山,你别得意,大不了和你同归于尽!” 木青山毫不在乎,阴笑不已。 “我布置了三天,你觉得有那个机会?欲修罗,只是羞辱你而已!这次回来,一是取东西,二是要你的命。” “现在东西到手,你也该去死了!” 木青山刚要动手,璀璨的月光照进了洞府,明亮如白昼。 手掌一痛,木青山手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他抓起司徒婉纵身出了洞府,消失在了夜色中。 木青山一走,路遥不敢久留,撒出了所有傀儡,趁乱撤了出去。 时至今日,一切水落石出,他不禁为木婉君悲哀。 真正的木青山早已死去,留下的只是一具躯壳。 阴玉山移花接木,借着那副躯壳,侮辱了木婉君的母亲,还有她自己。 上天对她太过残忍,恨了那么多年的父亲,居然是一具行尸走肉,住着别人的灵魂。 如果她知道了这一切,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必然会伤上加上,永远无法愈合。 离开的路遥,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木婉君身上的惨剧,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不是因为和木婉君的那层关系,而是对天道产生了怀疑。世间生灵与天道相连,修行者更是如此,可天道为何如此的冷漠? 天地之大,生灵无数,阴暗肮脏的事无处不在。可高高在上的天道,只是俯瞰众生,捏碎一个又一个逆天者。 这就是所谓的天道无情?这就是修行者逆天而行的原因? 一时间,路遥心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脚步却不曾停下。 木青山身份大白,阴风谷必然知会剑山。两派有了共同的敌人,产生交集理所当然。 对于青木剑派来说,这是好事,可再要找到木青山的踪迹,那就难了。 不出所料,阴风谷派人去了剑山。 不过并没有意外的消息流出,因为这是两派的污点,不能公诸于世。 而路遥,此时却已远行北方。 对他来说,诛杀玄素,才是最大的危险。 黑水泽位于遨来洲北方,潮湿而寒冷。 在黑水泽的北面,是成片的雪山,玄阴殿就藏在雪山深处。 抵达黑水泽,已经是半个月后。 面对湿冷的环境,路遥没有多少寒意,因为腰间缠着一条赤炼蛇。 龙娇娇对路遥的事不闻不问,他几乎忘了这个的存在,直到这时才想起了这一茬儿。 呼唤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路遥心想,难道是怕冷,冬眠了? 或许是嫌路遥脚程慢,狼妖没有将他从背上赶下来。 路遥却觉得这是示好,等到做完该做的事,能信守承诺放它离开。 不管因为什么,想想骑着成丹妖兽,路遥的心都快飘了起来。 要是放它走,还真的有些恋恋不舍。 就这么,一个不撵人,一个不下来,成就了奇怪的组合。 事实上,狼妖的想法和路遥相去甚远。 因为它有些明白了赤炼蛇缠上路遥的目的,一段时间以来,它也受益匪浅。 修炼的法门,对一个妖兽来说,那是天大的机缘。 修行势力建宗立派,选址是都头等大事。 一是要找到适合本门的资源,二是要兼顾其他派别的活动范围,保持足够的距离。 黑水泽就蕴藏着一种灵石,虎眼石。 当然,好的矿脉,都在玄阴殿手中。 其他的一些小矿,掌握在武道家族和散修手中。 靠山城王家,已经迁到了此处,与黑水泽支脉合二为一,保证这里的利益。 鉴于青木剑派的没落,王家和剑山有些疏淡,但交情仍在。 所以路遥来此第一件事,就是联络多年未见的王五。 王五是个小人物,想要找到他,并不容易。 但路遥有自己的办法,他找到了王家的医馆,见到了王思邈。 “再次相见,你已经是得道的山上人了,当年是我看走眼了。” “馆主一向可好?” “行医救人而已,无所谓好不好。倒是你,有些看不透,那是妖兽吧?” “好眼力,馆主也不是平凡的医者吧?” “平不平凡,我都是医者。远来北方,有事?” “嗯,打听师姐下落,游历到了这个地方。馆主,可曾见到王五?” “呵呵,他依然是这里的常客,难得你还记得他。若想见他,我差人通知便可。” 相见是在第二日夜里,王五有些欣喜,但并不强烈。 他像个看到未来的老人,带着淡淡的暮气。 “怎么,见到我不太高兴?” “过了这些年,又经历了这些事,看淡了。对了,找我什么事?” 路遥点了点头,笑道:“这次下山,有事在身。到了黑水泽,一是看看你,二是打听些事。” “什么事?” “黑水泽背靠玄阴殿,你对玄阴殿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多,你知道的,我只是个小人物。既然你问,我就说说。” 与其他地方差不多,黑水泽和玄阴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修行界,资源为先,牵动各方的利益,黑水泽就是因平衡各方而存在。玄阴殿虽然一家独大,但也要分出些汤水,来缓冲其他势力的压力。 这种情况,在遨来洲处处可见,是局面稳定重要的一环。 玄阴殿和七杀宫交好,与青木剑派也有些渊源。 不过,随着青木剑派的衰落,双方渐渐断了联系。 在遨来洲,势力交织最复杂的,除了地元城,就非黑水泽莫属。 地元宗,七杀宫,阴风谷都有人在这里活动。俗世四大家族,更是无一例外,均有人驻扎此地。 作为东道主,玄阴殿也有人坐镇黑水泽,平衡各方的关系。 因而,虽然局面错综复杂,却也没有生出大的乱子。 “坐镇黑水泽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不过肯定是位真人,真正的真人!” 大致了解了情况,路遥看向了王五。 “你想要自由,但这很难。正如你所说,踏上了修炼的路,就很难再回头。” “不过,你要是想换一种生活,我或许能帮你。” “有没有想过进青木剑派?虽然有些没落,但是非少了许多,比他处也正气了许多。” 王五有些无奈,苦笑道:“我一个练武的,你让我去练气?如果有那体质,我还会受这份苦?” “武道和炼气有共通之处,剑山的练气法门,我改动了下,或许对你有用,你不试试?” 路遥说的认真,王五来了兴趣,开始倾听那一句句口诀。 所教的,的确是剑山的东西,里面加了些道教的行气法门。 虽然不是全部,但这很有用。 第三十三章 诱杀 王五的难以置信,验证了路遥的想法。 但还有一件事需要解决,那就是王家的态度。 “你是王家的人,离开了王家依然是。进了青木剑派,王家多了一个修行者,这是好事。” “剑山那边,有我引荐,没什么问题。带我去见王坤,你的事,我来说。” 靠山城王家的地盘,虽然比不上往昔,却依然不小。 层层通报后,路遥如愿见到了王坤。 对于王五入青木剑派,王坤答应的非常爽快,没有拒绝的理由。 “没想到,你是这么重情义的人。王家和剑山渊源久远,这事我答应了!” 路遥笑道:“族长明事理,知轻重,在下佩服。对了,听说黑水泽有玄阴殿的人坐镇,不知是哪位高人?” “哦,是玄阴殿的真人玄素。” 得来全不费工夫,路遥瞬间谨慎了起来。 离开了王坤府邸,路遥叫住了王五。 “不要耽搁了,山高路远,要不少时日。你这就动身吧,到了剑山,找一个叫元浩的人,他会安顿你。” “你不走?” “出来一趟不容易,我过段时间回山。这个乾坤袋给你,日后用得上,走吧!” 告别了王五,路遥在王家住了下来,俨然一副王家人模样。 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大体理清了黑水泽的脉络,路遥决定探一探玄素的下落。 于是,四大家族的地盘上,在夜间发生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事端,一连持续了数日。 发生了这样的事,黑水泽实力最强的武道家族王家,自然成了怀疑的对象。 王坤焦头烂额之际,族人前来通报。 “族长,玄阴殿有人来访,两位真人,一名弟子!” “通知护族长老,我先去迎接!” 在花园读医书的路遥精神一振,兴奋了起来,果然要来了么? 没过多久,回廊里走来了一行四人。 王坤前面引路,后面是两女一男。 路遥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男子的身形,和记忆中的重合了起来,是玄素! 察觉到路遥得目光,玄阴殿的人投来清冷的眼神。 路遥慌忙行礼,却感到那青衣蒙面的女子,有几分熟悉。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总共才认得几个修行者,怎有种熟悉的味道? 那女子明显已入腾云,自己接触的腾云女修,除了青萝再无别人,真是怪哉! 一个腾云,两个金丹真人,这下麻烦了! 黄昏进门,离开之时已经明月当空。 路遥有种错觉,那个奇怪的女子似乎看了他一眼。 虽然没有抬头,那种感觉却很真切。 第二日,路遥早早的出了门,在滔滔的黑水河岸垂钓。 潮音竹垂钓,效果出奇的好,挂上兽肉,竿竿不落空。 青鲤吃的欢畅,路遥的目光却不时瞄向了对岸,那里有所孤零零的院落。 狼妖的月隐之术确实了得,面对三位腾云,依然探得了对方的下落。 对岸不时有人进出,相隔三百丈,路遥依然看得清楚,那是武道家族和修行势力的人。 正午时分,来人纷纷离开,两位玄阴殿的女修也踏空离去。 夜晚,路遥来到了远离黑水泽的南方密林,潜伏了下来。 他在等,等待狼妖再生事端,等待玄素尾随而来。 间隔了一天,黑水泽又出现了乱象。 不过这次刚露苗头,就戛然而止。 因为玄素真人出手了,追着一抹浅影遁往了南方。 全力奔逃的狼妖叫苦不迭,虽是诱敌,可对方的能力强它甚多。 那些从天而降的冰锥,像一根根獠牙钉在了身后地上,而它就是个移动的靶子。 到达指定位置,狼妖一跃进了密林。 这里树高林密,要想追踪,就得落地入林。 玄素艺高人胆大,稍作犹豫,直接追了进来。 而此时狼妖一改之前的狼狈,堵住了他的退路,路遥挡在了他身前。 “是你?” 玄素不敢相信,一个腾云都不是的小子,居然敢算计自己。 “你到底是谁?引我来此,有何目的?” “我是谁?还记得那个海边渔村吗?” 玄素明白了,不屑道:“幸存者?还是垂云的徒弟?看来你是来寻仇的,就凭你和一个成丹的妖兽?” “没错,我想试试!” “好得很,正好给了我斩草除根的机会!” 搞明白了前因后果,玄素率先出手,目标却不是路遥,而是狼妖啸月。 在他看来,路遥不足为惧,狼妖才是威胁。 结果的确如他所料,路遥确实插不上手,只能以潮音竹袭扰那飘忽的身影。 争斗声势很大,一边是挥洒的寒冰利刃,一边是亮如明月的飞旋月牙。 虽是黑夜,狼妖实力鼎盛,可无法就近扑杀,单凭天赋妖术,还是快速落入了下风。 世界就是这样,妖兽体魄强悍,却无人类那么多术法。 人类体魄孱弱,术法却是变幻万端,防不胜防。 月华之力渐渐耗尽,玄素突然转身,一步跨到路遥身前,捏住了他的脖子。 路遥猝不及防,八方游龙步尚未展开,就已经受制于人。 金丹真人的实力强到不可理喻,路遥开始后悔起来。 阴风谷之行太顺了,顺到他误以为可以和金丹真人周璇,真是大错特错。 “哈哈,没想到吧?你说你的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 “那狼妖是有些天赋神通,可它修炼尚浅,根本发挥不出威力!” “而你,滕云都不是,还敢来报仇?说吧,你使得那细丝是什么,或许我可以留你一命。” 既成定局,路遥反而不慌了,反问道:“既然落到了你手上,我认命了。不过我很想知道,你和垂云厮杀,连累了渔村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据我所知,你们是同门不是吗?” 路遥并未认命,他只是利用胜利者的心态来拖延时间,就像阴风谷里的木青山。 “你知道的真不少,看来确实做了不少准备!” “没错,我和垂云是同门,我还要叫他一声师兄。” 原来,垂云和玄素早年游历天元,在一处海域碰到了机缘,也埋下了反目的祸根。 他们无意见发现了一座小岛,历尽艰险找到了一处洞府。 二人各自探索,都有所得。 可碰面之时,他们发现了一卷经书,被垂云先一步拿到。 “他是我师兄,那经卷看都不给我看一眼,你说我能怎么办?” “当然是趁他不备,杀了他了!” “不过他命好,拼到金丹破损,触发了禁制,让他逃了。” “得了宝贝,不敢回玄阴殿,躲藏了多年,不还是让我找到了?” “然后你都知道了,拖延了这么长时间,该让我看看那细丝了吧?” 路遥绝望了,那只手像整个世界,套在了脖子上,让他无计可施。 可下一刻,情况出现了转机。 因为一颗蛇头从胸口的衣襟探了出来,就那么在玄素的脸上喷了一口火。 同样的猝不及防,玄素也没躲过,松开了路遥。 那火焰很难扑灭,瞬间将他的眼睛烧成了黑洞。 想要逃,却为时已晚,狼妖已经咬住了他的喉咙,爪子按住了他的丹田。 反派死于话多,路遥不是反派,话也不多。 丝线穿过了空洞神魂之窗,突入了神庭,直接将玄素的神魂绞成了虚无。 尘埃落定,路遥大口喘着粗气。 “还好你醒的及时,要不我就完了!” 龙娇娇很傲娇,埋怨道:“那你还赶我走?我救了你的命,你还不清了,认命吧!” “对了,把他丹田的金丹挖出来给我,然后赶紧走!” “那东西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快点!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了!” 路遥依言照做,挖出了金丹,玄素的尸身迅速地衰败。 玄素乾坤袋的东西一股脑收起来后,狼妖驮着路遥一路飞奔,消失在夜色中。 不久后,黑水泽天翻地覆,玄阴殿的怒火将这里洗刷了一遍又一遍,才渐渐沉寂了下去。 而路遥,却在数日后回到了消失的渔村,搓土为香祭奠亡魂。 往事如云烟,回想那一段时光,路遥万般感慨。 那些善良的人收留了自己,自己也在多年后还了他们公道,虽有遗憾,也算圆满了。 “我不食言,还你自由!” 狼妖没有言语,也没有了报仇的心思,转身走进了山中。 它是骄傲的,不像那条蛇,为了一些好处,就跟在一个人类的身边。 玄素的遗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数量不菲的修行资源,还有一张天元图。 那些有可能沾染玄素气息的东西,无论好坏,全都遗弃在了黑水泽密林。 他不想因为一个贪字,让自己陷入无穷的麻烦当中。 那颗金丹,路遥还没看清楚,就被赤炼蛇吞进了腹中。 “吃都吃了,现在该告诉我有什么用了吧?” “当然是助益修行了,吞了它,我肯定会更进一步,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那个,你会不会沉睡?” 小说里都是那样,妖兽吃了能量大的东西都会沉睡,路遥因此一问。 “只是慢慢汲取力量,怎么会沉睡?” “那你到了下一步,就会成妖精了吗?” “不会,除非有特别的机缘!” 第三十四章 观山河 报得了仇怨,路遥没有回山,而是选择了游历遨来洲,观人,观天,观山河。 有了些自保之力,身边还有一条赤炼蛇,是到了走一走的时候了。 遨来洲的九座大城,路遥已经到过五个。 这些地方虽然被武道家族掌控,背后都藏着修行势力的影子。 而路遥的目标不是那里,是山川野泽,是乡间的小村小镇。 这些地方少了人为的雕琢,更接近天地自然,藏着最真的俗世烟火。 抛却了那些高来高去的修炼者,再看这遨来洲,俨然一片世外桃源的模样。 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山川旷野间是星星点点的村落。 那一张张朴实的脸上,带着对生活最纯真的渴望。 路遥周游其中,化为游方的医者,教书的先生,体味着段段不同的人生。 而他最感兴趣的,是那些天马行空的神仙传说,光怪陆离的志怪演义,还有俗世变迁的沧海桑田。 要了解一个世界,先要知道它的历史。这些山野之人,或许知道得并不详尽,却倾注了普通人最真挚的情感。 王侯将相坐看烽烟并起,乱世争锋,建立王图霸业。 而芸芸众生看到的是流血漂橹,经受的是颠沛流离,生死不能自己。 世界就是这样,路遥做不了救世主,却也不想随波逐流。 他只想活的久一点,做一个问心无愧的好人。 对于自己的修行,路遥并不着急,因为那条路很长。 呼吸吐纳,星辉炼魂之外,他只做三件事,魂法,步法,淬炼五脏。 手中的资源不少,以精纯的绿水晶最多,水属的月光石和虎眼石也不少,烈阳山的红纹石也有两万多块。 加上那些灵石,鱼篓中木性精粹流失的晶石,路遥身家到了令人咂舌的程度。 感受到蠕动的赤炼蛇,路遥问了一个问题。 “你成丹之际,遇到过天劫吗?” 赤炼蛇身子颤抖,仿佛心有余悸。 “遇到过,差点就死了!” “天劫什么样?” 赤链蛇似乎在回忆,片刻后,回答了路遥的问题。 “天降雷火,要撕毁我的身体,湮灭我的灵魂,斩碎我的妖丹,攫取我的力量!” “攫取你的力量?” “没错,在天劫中丧生的修行者,其毕生的修炼成果尽归天道。是以,天道会越来越强,强大的修炼者越来越少。” “这么说,在遥远的将来,很难再有修炼者诞生?” “应该是这样。” 路遥沉默了,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可细细想来,又有不小的可能。 在遥远的家乡,有过许多神话传说,古代文明。 那里的人不能修炼,吐纳行气强身健体的人都很少,难道和赤炼说的有关? 那些志在逆天的修行者,是天道力量的一种来源? 这么说,文明在进步,生灵却在退化,是天道夺取了他们的力量。 家乡那么多消失的物种,也是间接毁灭在了天道之下? 可这是为什么呢?天道是一个人,还是一种规律,亦或是一道意识? 忽然路遥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生灵因天道而存在,也会因它而毁灭。 抬眼再看向那明媚的风光,生机中似乎沾染了暮色,正在经历又一轮的春夏秋冬。 心中多了惆怅,眼中的山河就失去了色彩。 他要回山了,将来踏足天元,再去寻找心中的答案。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从这一天起,路遥的心境变了,修行有了不一样的目标。 距离碧游岛遴选天骄还剩七年,路遥回到了剑山。 他得到了一个消息,木青山和司徒婉从剑山谱牒除了名,青木剑派已经昭告天下。 新入剑山的王五进境很快,有武道小宗师做底子,短短时间就成了下宗第一人。 他和元浩一样,修的是剑派的秋杀剑,走的是杀伐的路子。 几人稍作寒暄,路遥就去了青萝真人之处。 “你见了陌飞烟,去了阴山城,还到过黑水泽?” “正是。” “木青山在阴风谷出了事,黑水泽死了个玄阴殿真人,你知道吗?” “知道。” 青萝真人看着路遥,淡淡说道:“你怀疑木青山,结果就真出了事。你去了黑水泽,玄素真人就死了。据我所知,当年你生活的渔村,就是毁在玄素手上吧?” 路遥波澜不惊,笑道:“师尊,无巧不成书,世间巧合之事实在太多。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毁了村子的是玄素真人。” “死了也好,否则等我有了能力,也会找他讨个说法。” “呵呵,玄素死了,不是正合你意,省下了许多麻烦?唉,杀了玄素的人,心机深沉,小心谨慎。玄素的一些宝贝,就那么丢在一边,看都不看一眼。” “这种求生之道,你该好好学学。” 路遥低头退出,心中却是明了,青萝真人对自己已经有了猜疑。 这意味着,青木剑派高层也对自己有了疑心。 可他不能走,至少眼下不能,否则就是不打自招。 木青山还好说,玄素的事非同小可。那是一派真人,如果事情败露,或许不用玄阴殿出手,剑山就会先一步拿下自己。 在这个世界,凡人的命不值钱,一个金丹真人岂止是金贵,每一个都是一派重器。 路遥做事,事未成,先虑败。 到时候,即使剑山不为难自己,他也不能留在这儿。 毕竟这里对他有恩情,不能牵连剑山。 修行者的能力,不能以常理度之,玄素的死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因为他是金丹真人,因为路遥出现在黑水泽,还在黑水河岸钓过鱼,还因为狼妖在那里亮过相。 更要命的是,有珍宝阁的存在。他们不仅经营资源,还买卖消息。 玄素的下落,从珍宝阁探得,这就是路遥最大的破绽。 青萝真人说的话,是提醒,也是暗示。说起来,剑山对他还是友好的。 所以路遥又下山了,因为啸月是玄素之死的帮凶,它已经沾上了大麻烦! 路遥再次找到自己,啸月罕见的没有动怒,狼目盯着路遥问道:“事情帮你做了,你还来作甚?” “黑水泽一行,留下破绽较多,玄阴殿迟早找上门来,你该找地方避一避。” “哼!避一避?避到哪里去?妖疆不小,成丹妖修不少,但和你们人类一样,并不团结!” “麻烦是你带给我的,解决的办法你来想!” 啸月有些无赖,但它说的话,路遥无从反驳。 无奈之际,赤炼从胸口探出头来,和路遥面面相对,吓了他一个激灵。 “这家伙傲娇的很,拉不下面子,它想和你一道修行。” 狼妖登时发怒,咆哮不止。 “要不是他,我会落到这般田地?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你以为我想跟着他?别忘了,杀掉那家伙,你也有一份!” 啸月发火,赤炼哧溜缩了回去,弄得路遥瘙痒不止。 没错,赤炼的确有一份,而且是一大份。 “我的身家性命,可是和你绑在一起了,你可不能不管我这个救命恩人!” “不对,是救命恩蛇!” 救命恩蛇这个说法很好笑,可路遥笑不出来。 “也好,总不能坐以待毙。我先回去,想个法子脱离青木剑派,之后来找你!” 本想缓冲一段再走,但现在看来,是不能再拖了。 回到剑山,路遥找到了王五和元浩。 “剑山我是不能呆了,我要离开这里,需要你们的帮忙!” “为什么?我来了没多久,你就要走?” “原因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知道,现在就不要问了。” “怎么帮?” 没过几日,木婉君的院落外发生了打斗。等到剑山之人赶到时,打斗已经结束,元浩重伤,躺在了地上。 剑山规矩森严,严禁弟子私斗,一时间,路遥成了关注的焦点。 作为路遥的师尊,青萝长老责无旁贷,负责审问路遥。 “为何对元浩下那么重的手?剑山严禁私斗,你不知道?” “他私闯我的修行之地,窥探我的秘密,所以我才出手。” “窥探秘密?可有实据?” “没有。” 青萝真人面无表情,淡淡的看着路遥。 “这件事剑山上下皆知,你说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既然做了,我会承担后果,这就离开剑山。” “呵呵,元浩为了你,吃了这么大苦头,你就这么走了?” 路遥脸上一僵,知道心思已经被看穿,但见青萝没有追究的意思,便见坡下驴。 “我会给他补偿,算是交代。” 于是,元浩得到了一个乾坤袋,里面是一万灵晶。 见到那些东西,元浩眼睛都快凸出来了。 互道一声珍重,路遥匆忙离开了剑山。 在他离开后,剑山颁下了剑令:上宗弟子路遥,在宗门私斗,致弟子元浩重伤,逐出青木剑派,从剑派谱牒除名。 “青萝,你那个弟子真是本事,他究竟怎么做到的?” “我哪知道?得了青木剑派的人情,不管他将来成就多高,总是要还的。”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希望他不要早早夭折了才好!” 演了一场你知我知的戏,路遥名正言顺的离开了剑山。 有人来,有人走。王五来了,路遥却是走了。 元浩躺在榻上,看着眉头紧皱的王五,宽慰道:“那小子不是平凡人物,剑山留不住他。缘来缘往,顺其自然便好!” 第三十五章 妖疆祸乱 几年之间,青木剑派频频出事。 先是烈阳山兵败,后是木青山和司徒婉除名剑山。 这才过了两年,弟子路遥触犯剑山铁律,又被逐出了青木剑派。 剑山遭遇连番变故,七杀宫和烈阳山自然乐见其成。 可仅仅过了三个月,北方的玄阴殿找上了剑山。 随后又传出,玄阴殿追捕路遥的消息。 不久,妖疆发生了祸乱。烈阳山掀翻了盘龙岭,玄阴殿打碎了一座山。 玄阴殿搜寻了小半个妖疆,这才偃旗息鼓,暂时回归了北方。 但有两个人暂时留了下来,一个是玄阴殿寒梅谷的冰璇真人,另一个是消失多年的木婉君。 再次见到木婉君,青萝真人满是心痛。 “既然没事,为何不回剑山,反而入了玄阴殿?” “师尊,我有苦衷,很苦的苦衷。” 看了冰璇一眼,木婉君说出了另一个原因。 “师尊,你不觉得真人有些像我的母亲吗?” 仔细端详之下,青萝有些默然,说出了令木婉君猝不及防的话。 “你爹木青山除名剑山,原因我应该告诉你。木青山在多年前进入阴风谷,不久就死了。而他的躯壳里,住着的是阴风谷的叛徒阴玉山!” 木婉君惊愕,彷徨,愤怒,像是被抽干了灵魂,无所适从。 “木青山秘密的暴露,可能跟路遥有关。” 路遥?这个名字让木婉君回了神,神情变得伤心凄然。 他这是为了我吗?自己真值得他那样做?不,她的一生就是彻头彻尾的悲剧,之所以还活着,只是为了心中燃烧的仇恨。 困扰一生的噩梦有了新的答案,木婉君离开了这个噩梦之地,回到了寒梅谷。 不过她带走了那簇忘忧花,梳理心中遍布的创痕。 “仇恨是你前行的动力,也能蒙蔽你的心智。我希望你好好的,因为你说过,我像你的母亲。” 妖疆的祸乱告一段落,东躲xZ的路遥才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躲进俗世,尽管那会更安全。 俗世的美好或许会凋零,但路遥不想给那里带去灾难。 躲藏的日子是落魄的,不仅要应对玄阴殿的搜捕,还要应付妖族领地的驱赶。 这段时间,路遥见过了奇形怪状的妖兽,也遇到过探险历练的修炼者。 那些妖与人的厮杀,他从未插手,只是冷眼旁观。 闯到别人家里厮杀抢夺,就要有死的觉悟,无需怨天尤人。 况且路遥麻烦缠身,再跟妖族产生冲突,那就真的无处容身了。 蛮熊山,处在妖疆深处,路遥就躲在这里。 起初,那头成丹熊王也容不下他们,但吃过了路遥的烤肉,立马改变了主意。 烤肉是好吃,可路遥都吃腻了,那头熊还是乐此不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为了这个容身之所,路遥悲催的成了一头熊的厨子。 熊王的名字很霸气,自己起的,叫作熊霸天。 熊霸天贪嘴不假,却是不笨。狡猾的狼族跟在一个人类身边,那只有一个原因,这个人类不简单。 因此,路遥吐纳行气之时,除了啸月,附近又多了个熊霸天。 “人族得天独厚,为天地眷顾,妖族无法比拟。路遥,你躲在这里保全了性命,是缘分。人族不是最讲缘法吗?” “今日起,每日给我讲一段修炼经卷如何?” “人妖殊途,你确定听得懂,用得上?” “如果命好,化形成人后就用得上。先听听,等你走了,就听不到了。” 给妖兽上课?路遥心中好笑,确是没有拒绝。 在家乡那个网络时代,路遥足不出终南,便已熟读道藏,道门经典随手拈来。 “我所知道的,是世间少有的秘典。讲与你听,不是不可,但我不能白讲。” “你要什么?” “你有什么?” “可以获得力量的石头。” “好,我只讲一遍,懂与不懂看你自己的悟性。” 路遥盘坐闭目,脑中梳理道藏,选了一段。 “修炼不外乎精气神三物,以先天精气神为本,后天精气神为用。三物相感,顺则成人,逆则生丹。” “何为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故虚化神,神化气,气化精,精化形,形乃成人。” “何为逆?万物含三,三归二,二归一。怡神守形,养性炼精,积精化气,炼气合神,炼神还虚,金丹乃成。” 成了修行者,再读道藏,路遥感悟颇深。 等他睁开眼来,发现两头妖兽,以古怪的坐姿闭目回味。 自己都是一知半解,它们真的听得懂?难道是境界弥补了悟性的不足? 半个时辰后,啸月率先睁眼,接着就是熊霸天。 “世间竟有这般奇法,路遥,蛮熊山的一切,你都可拿走!” “这么大方?” “大方?你是真的大方。有了你的法诀,不止化形有望,甚至能修到之前不敢想象的境界。” “本以为你要讲遨来洲的修炼法门,没想到却是这般精妙的道法,你可真是舍得。” 路遥也是惊了,之后却是狂喜。原来道藏不只是道藏,在这里是无价的宝藏! “有教无类,何况你帮了我。” “有教无类?你这话传到人族耳中,怕是会麻烦缠身,不可妄言。” 虽为妖兽,熊霸天却是憨直,非要将洞府的石头全部送给路遥。 好说歹说,路遥收下了一半,雄霸天才不那么执着。 那是些蕴含土性灵力的灵石,还有数量不少的紫黄晶。 “啸月,你听了奇经,得了莫大的好处,就这么心安理得?” 看着狼妖无动于衷,熊霸天有些不满。 “老熊,我的月光石早被他搜刮殆尽了,我还得护他周全,他不亏!” “不亏?你倒是打的好算盘,跟着他有莫大好处,你亏个屁!” 上了路遥的船,啸月脾性收敛了不少。 它没有闲着,借助月隐的能力,经常出去探听些消息。 世道还是那样,无论武道宗族还是修行势力,依然为了利益勾心斗角。 唯独封山的青木剑派,似乎离开了旋涡。 世事就是那么奇妙,时间久了,路遥觉得和妖兽相处也很不错。 妖兽和野兽不同,开了灵智,步入了修行,野性褪去了很多。 虽然体质形貌和人族大不相同,但踏上了修炼的道路,那就是大道上的同行者。 路遥对熊霸天的观感极好,粗犷雄壮的外表之下,是一颗明晰事理的修道之心。 对于这个传道的人类,熊霸天感恩戴德。路遥或许不在意,但他和那头狼却知道,那篇短短的法诀是什么样的机缘。 相比万物之灵的人类,妖兽修炼的道路难走的太多。 一句有教无类,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 妖兽在人族眼中,是厮杀历练的磨刀石,是对阵御敌的马前卒,也是看山护宗的看门犬。 “再过几年我就要离开了,去西海海滨,渡海入天元。” “要去碧游岛?” “没错,想试试。就算入不了那里人的眼,也要想办法去看看。” “总感觉头顶这片天,对修炼者不友好。到了大地方,或许能帮我解开这个谜团。” “我可以护送你到西海,却不能陪你去大世界。人族对我们并不友好,去了会给你惹上麻烦。在遨来洲,我的实力还算不错,到了大世界,却是不够看。” “我是一头熊,受了你的传道之恩,修有所成之日,我会去寻你。” “嗨,你还真把我当师傅了?” “有教无类你说的,既然教了,自然可以当我师傅。像你这样的人很少,如果有一天你开山立教,我必然追随左右。” 开山立教,路遥没想过。他只是一个小修士,他只想活的久一点,解开头顶这片天的秘密。 修行者明道修法,路遥腹有道藏,明道之理,法却只有青木和玄水两门。 修得青木剑诀,又有惊人的绿水晶,青木玄法成了他首选的法门。 五行灵气可以直接萃取化为己用,但最大的用处还是淬炼五脏,凝结五脏本源。 本源结成,丹田灵气经由脏腑,便可化作五行灵气,不必依赖五行灵晶。 路遥的肝之木,如今只有灵光一点,要修青木玄法,只能从晶石萃取木性灵力。 法无定型,青木玄法阐述的是其中的道理,而这法,却要路遥自己来修。 这无疑很难,需要超高的眼界,更需要极高的悟性。 鱼篓里有莲花,妖疆不缺花草树木,观察体悟成了路遥的必修课。 改变是缓慢的,却是显而易见。最直观的,莫过于那一片花草树木,生长的旺盛灵秀。 这一切,身边的妖兽看在眼中,惊叹之余,对化形有了更深的渴望。 绿水晶的木性精粹消耗一空,留下了莹莹的无属性灵晶,路遥的肝脏,已经成了将军之官。 走到这一步,路遥足足在妖疆呆了五年。 而现在,他已经摆脱了对木性灵力的依赖,丹田灵力经肝脏可自由转化,玄妙非常。 流水漂落花,清风送花香。 时隔多年,路遥在蛮熊山又过了一次生辰。 这次陪伴他的,是一熊,一狼,一赤炼。 蛮熊山山巅的身影仍在,路遥却已经走进了夕阳的光芒。 他谢绝了熊霸天的好意护送,身后只跟了一只狼。 第三十六章 金沙滩 “为什么不让那头熊护送一程?” “它修道之心坚定,何必卷入你我的漩涡?” 西行之路遥远,跋山涉水,横穿戈壁荒漠,风景另有风味。 之所以早早启程,就是为了避开一些麻烦。 “见到了天元来人,隐去额间印记,收敛着些。免得被人抓了去,成了看门犬。” “我像傻子吗?还用你来说?” 啸月心中是有怨愤的,稀里糊涂和路遥产生了纠葛,上了他的贼船。 跟着他有益修炼不假,却也有小命不保的风险。 吞了玄素金丹之后,赤炼蛇虽然没有沉睡,平日里却少见动静。 冷不丁的插上一句,路遥真有些不适应。 “啸月,就不要埋怨了。安稳修炼是安全些,可不能更进一步,也只是望着终点等死而已。如果是那样,还不如搏一搏。” “哼,说得轻巧!” 三个月的时间,看到了奇形怪状的飞鸟虫兽,也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修炼者。 一路有惊无险,来到了西海之滨,金沙滩。 雾锁山头山锁雾,天连水尾水连天。 走也夕阳,到也夕阳。 站在山崖上,看白浪拍打礁石,大海金光粼粼。面向未知的远方,路遥想起了孙悟空渡海访道,不禁心生向往。 在这远离中土的地方,玄阴殿和烈阳山那些人不到,就没人知道路遥是谁。 抓着时间的空窗,路遥开始尽情地游览金沙滩。 金沙滩面向大海,像一个打开的扇面,有渔民,也有楼船。 这是一个俗世和修炼者交汇的地方,彼此熟悉了对方的存在,呈现了不一样的和谐。 消失的东海渔村简单纯粹,金沙滩则豁达包容,路遥心生感慨。 遨来洲似乎哪里都有珍宝阁的影子,金沙滩也不例外。 这里的珍宝阁背靠海港,是路遥见过的最大一处。 思量了许久,路遥还是走了进去。 未等他开口,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先搭起了话。 “路遥?惹下了乱子,打算去天元?” 路遥目光灼灼,登时警惕了起来。 “你知道我?” “很巧不是么,我叫范统,范通是家兄。” “唉,你们做你们的买卖,关注我这个小人物做什么?” 范统笑了,眼睛里满是好奇。 “小人物?你可不是小人物。去了阴山城,又在黑水泽杀了玄素,这还是小人物?” “放心,珍宝阁很乐意交往你这样有意思的人,不会再泄露你的消息。” “这是为何?” “呵呵,你能为一些凡人冒险报仇,说明你是个有情有意的人。重要的是,你居然有能耐杀掉金丹真人,有这种本事,珍宝阁当然要交好。” “对我们来说,这也是买卖。” 路遥明白了,对方看中了自己的潜力,这是要投资?这个桥段,自己在小说里见过。 “既然你们这么高看我,那么我有些事询问。” “碧游岛的事?” “嗯!” “碧游岛遴选天骄,说白了就是修炼势力选材。对遨来洲的人来说,那是进入天元的跳板。” “这种事有好有坏,好的是能快速立足,坏的是限制了自由。” “问一句,你去天元,所求为何?” “避开这里的麻烦,开阔下眼界,探一探天上的秘密。” 范统哈哈大笑,越看路遥越觉得有意思。 “天上?勇气可嘉!如果只是去天元,我可以做主带你一程。如果要寻势力落脚,那你就去碧游岛。” “跟你走,算上替我保守秘密,我岂不是欠下两个人情?” “聪明!人情债难还,你怎么选?” 没有考虑多久,路遥就做出了决断。 “我选你们,不过到时要告诉我,遨来洲有哪些人去了天元。” “好说!” 路遥有自己的打算,天元够大,到小小遨来选材的修炼势力,不会强到哪里去。 泱泱大世界,底蕴雄厚的门派不需要搜罗人才,一开山门,怕是门槛都会踏破。 就算有强大的门派参与,但他们规矩必然很多,去了更是不得自由。 哪怕有一天要寻大树乘凉,他也会在走过看过后,再作打算。 路遥得到了一块令牌,花纹繁多材质不明,上面有一个统字。 “别小看它,我可比我死鬼大哥本事的多。他掌控一隅,我却行走泱泱天元。日后,只要你付得起代价,可以通过它让珍宝阁联络我。” 这枚令牌路遥很重视,因为珍宝阁涉及的范围很广。 他们经营的买卖不只是资源,还有消息,甚至是杀手买卖的中间人。 事情安排妥当,前路有了方向,路遥开始专心修炼。 修行的路很长,要想把握住每次的灵光一点,就要有足够的耐心和恒心。 就这样,路遥在海边断崖的山洞住了下来,开始等待离开的到来。 面朝大海,临海观潮,修行之余,路遥爱上了垂钓。 潮音竹不愧是垂钓利器,次次不落空。 不过路遥除了喂食青鲤,总是钓了又放,放了又钓。 啸月对潮音竹有很重的心理阴影,但对路遥奇怪的举动很是不解。 “钓上来又放掉,你钓个什么劲?” “你懂什么?我钓的不是鱼,是寂寞。” 寂寞怎么钓,啸月不懂。它关心的是那尾青鲤,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小东西,它总有些惧怕。 相比狼妖的不解风情,赤炼要好得多。 每当路遥垂钓之时,它总会准时从胸口探出头来,一动不动的盯着潮音竹。 路遥钓的是寂寞,它或许想看看寂寞是什么。 习惯了彼此的存在,路遥也懒得搭理她。救过自己性命,赶是不能再赶了。 距离碧游岛之会还有半年,金沙滩到了不少外来人,有遨来洲的,也有天元的。 于是,路遥封堵了崖洞,藏进了珍宝阁。 珍宝阁算是金沙滩半个地主,一场竞宝会,修行者的消息就摸了个七七八八。 “遨来洲大部分修行势力,都和天元有着联系。那些在这里开山立派的祖师们,远离了纷争,到了这片净土,带来了修炼的种子,也埋下了动荡的祸根。” “你想见的,不想见的,有不少已经到了金沙滩,在竞宝会上亮了相。” “说说和我有关的。” “青木剑派的剑不空和云天扬,烈阳山的张三夏阳,七杀宫的陌飞烟虎秋寒,玄阴殿的木婉君都来了。还有,木青山和司徒婉也到了金沙滩。” “木青山还敢露面?” “怎么不敢?天元在这里选材,小小遨来洲岂敢添乱?” “呵呵,那些门派的先驱,为了避世来了这里。这些后辈们,却向往外面的风光,削尖了脑袋往外钻。” “这些人,有几个能活到最后,不好说啊,不好说。” 境遇不同,选择也不同。有人历尽千帆看到了终点,选择回归田园。也有人百舸争流,搏击沧海,逆行苍天。 结局如何,走了才知道,那怕冥冥中已经注定。 灯火星星,人声杳杳,歌不尽乱世烽火。 乌云蔽月,人迹踪绝,说不出如斯寂寞。 修炼者望远登高,身边之人如明灭的灯火,站得越高,越是寂寞。 金沙滩以西数千里的海面上,飘着一座碧绿的小岛,碧游岛。 碧游岛的神奇,不在于旺盛的生机,而在一个游字。 它无根无基,始终徘徊在这一海域,只随波荡漾,却不逐流远游。 数千里的海疆,一般人无法飞渡,只能依靠海船。 而珍宝阁的海船,无疑是最好的,没有之一。 望着壮阔的海面,路遥心生遐想。 “范总管,这大海之中,可有海妖么?” “怎么没有?海妖也是妖,开了灵智,走上了修炼的路途。世间生灵无数,都懂得趋吉避凶,开智之后更是如此。” “没有特殊情况,你是见不到它们的。” 临近碧游岛,大船随波逐流收了风帆,开始准备靠岸。 或许是对天元的敬畏,修炼者没有御物飞行,徒步进入了碧游岛。 路遥也收敛了神魂蒙头盖脸,随着人群上了岸,靠肉眼搜寻那些相识的身影。 果然,范统说的人都在,随行的还有不少真人。 碧游岛是一处海船的中转站,来往的不只是修炼者,更多的是搏击风浪的渔民。 这里有鸟有兽,有海浪,也有花香。 如果没有那些外来者,这里绝对算的上是一座世外桃源。 远离陆地的碧游岛,是茫茫大海的无根浮萍,岛上灵气寡淡得多。 大批修炼者的到来,消耗了大部分灵性气息,留下了大海独有的味道。 遴选天骄,说得很好听,不过在路遥看来,却像是挑选货品。 因为那些天元来人,眼神中是遮不住的冷漠与傲慢。 忽然心有所感,路遥抬眼望去,发现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 黑水泽见过一面,现在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师姐木婉君。 目光交错片刻,木婉君便望向他处。 路遥则悄悄退到了船上,对于外面的一切不再过问。 既然木婉君能发现自己,难保他人不能,还是谨慎些为好。 碧游岛选材的结果,有范统告诉自己,他没有必要冒那个险,凑那份热闹。 第三十七章 渡沧海 空气中争斗的波动不时传来,想必碧游岛之会已经展开了。 在动荡的余波里,路遥的思绪越飘越远。 卷入了这方世界,踏上了修行路途,就已经处在了争斗的漩涡。 要想自在一些,逍遥一些,就要在旋涡中脱颖而出。 那需要实力,压倒一切的实力。 碧游岛停留三日,名额就确定了归属。 有人欣喜,有人沮丧,也有人心态淡然。 海船扬帆起航,踏出遨来的修士们步入了新的征途。 和所有人一样,路遥也在畅想着未来,预估着将要面对的种种可能。 范统不请自来,路遥很是疑惑。 “总管很闲?频频来找我这个小人物,却是为何?” “你身上有种气度,总觉得你不是池中之物。我的足迹遍布天下,给我这种感觉的人不少,你算其中一个。” “借你吉言,能说几句天元修行界的事么?” “天元卧虎藏龙,三言两语说不清的。” “在天元,俗世与修行界没有确切的界限。那里修炼之风盛行,天元之人大多都有些修为在身。” “至于修行势力,可谓是数不胜数,关系也错综复杂。明面上的大势力有七个,三山两阁一谷一殿一道观。” “所谓三山镇天下,两阁行世间。夭夭桃花谷,修罗红尘炼。谁人觅长生,坐山观苍天。” “三山是天元山,天剑山,还有断魂山。” “两阁即珍宝阁和七巧阁,珍宝阁的海船就出自七巧阁,他们是天元格物炼器独一份。” “一谷就是桃花谷,不过里面修行的大多是草木精灵,鲜有他族。” “至于这一殿,说的是修罗殿。修罗殿的人阴狠诡异,比断魂山差不了多少。” “这才六个,不是还有一道观么?” 范统笑道:“道观名字很大,叫通天观。位列七大势力之一,不是因为其实力,而是因其来历。” “相传妖族大战之时,人族出了一个修道之人。他洞观天地,开辟了人族最早的修炼之法,从而人族渐渐崛起。” “修道之人感念其恩德,尊称他为通天道人,于是有了通天观。” “长久的岁月更迭后,通天观早已断了香火。天元的通天观,是几个怀旧的人坐井观天的场所,徒有其名而已。” “其实,天元还有不少隐世宗门,实力不弱丝毫不弱,只是很少入世走动罢了。” 大海广阔无垠,偶有海岛镶嵌其中,像一幅铺展的壮阔画卷。 只是这幅画卷上,有狂风,有巨浪,有修行者,也有藏身岛礁海水的海妖。 海妖路遥没见过,可他见过巨浪互撞,龙卷撕扯,还有交织的海水漩涡。 和人族一样,那些妖兽也好,海妖也罢,同样也有厮杀和争夺。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于一粟。 修行者飞天遁地,寿元绵长,在煌煌天地间,却依然短暂渺小,与蜉蝣又有何异? 或许这就是修行者逆天争命,摆脱束缚的原因所在。 珍宝岛的船很快,乘风破浪无往不利。 航行了一个多月,海面上偶尔能看见出海的大船。 路遥知道,距离天元不远了。 从范统处得知,那些海船是猎妖船,上面都是些修炼者。 他们捕猎一种会飞的鱼,还有铁甲蟹, 飞鱼肉质鲜美,生有一双筋膜之翼,可在海面飞行。 铁甲蟹同样美味,甲壳和大鳌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路遥感叹,无论是在家乡,还是在这异界,人类都是顶级的掠食者。 大船继续航行七日,陆地远远在望。 修行者陆续御物渡海,各奔前程。 但路遥并不着急,直到海船靠岸,才与范统作别,踏上了天元第一站,滨海。 乡下人进了大世界,这是路遥的第一感观。 这个地方大的一眼望不到边,屋舍院落距离分布,坐落在湿滑的礁石上。 入眼之人皆有修为在身,却丝毫没有混乱之感,显然恪守着某种规矩。 要拜山门,先懂规矩。 滨海遍布酒楼食邑,显然是那些饕餮食客的流连之地。 而在这样的地方,打听一些基本的消息,无疑要简便许多。 要了一份蟹黄粥,路遥便和店家攀谈了起来。 “在下初来此地,店家可否讲讲这里的规矩?” “贵客驾临,当然知无不言。” “贵客?” “当然!能要上一碗蟹黄粥的,一月都碰不上几个,朋友当然算得上贵客!” 看着黄澄澄的蟹黄粥,路遥有种不好的预感。 “莫非这粥很昂贵?” “铁甲蟹的卵籽滋补鲜美,且很难捕获,价值当然不菲。加之越来越难以猎捕,所以这价格更上了一层楼。” “这一碗,五千灵石。” 听了这话,路遥差点没坐稳。他身家丰厚不假,可一碗粥就要花费五千灵石,实在是太奢侈了些。 “咳咳!贵是贵了些,想必是物有所值。还是说说这滨海吧!” 一番简短的交流,路遥大体摸到了些门路。 滨海有个修行世家,叫巡海侯府,制定了许多约束修行者的规矩。 巡海侯府制霸一方,既收取滨海的利益,也护佑这里的安宁。 天元卧虎藏龙,能震慑一方,绝不是金丹真人可以做到的,巡海侯府绝对有晖阳存在。 蟹黄粥鲜甜滋补,一碗很快见底,路遥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财不露白的道理他懂,只能压下蠢蠢欲动的念头。 踏上了这片土地,路遥有一种茫然的感觉,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但他知道,要想很好地生存,就要有更强的实力。 要想更好地了解天元,就需要站得更高。 路在脚下,滨海就是起点。想要步子快一点,巡海侯府无疑是很好的选择。 花费数日时间游逛了大半个滨海,路遥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里居然有医馆存在。 本该存在俗世的东西,居然落脚修炼盛行的天元,难不成修炼者也会生病? 为了一探究竟,路遥拦下了一个从医馆出来的人。 “朋友留步,前往医馆所求为何?” “外乡人?你有所不知,滨海之人大多患有风痛麻痹,白骨历节之疾。一旦发作,疼痛难忍,宛如虎咬。因而前往医馆求药,缓解身躯不适。” 风痛麻痹,白骨历节,那不就是痛风? 按理说修炼者不该如此,难道是食用海妖的缘故? 这种病症因为湿热相搏,经脉阻滞,气血不通,导致郁于关节。 要想治愈,必须泄化浊淤,祛毒利湿,祛风活血,通络止疼。 除此之外,还需施针“中渚”和“足临泣”两个穴位。病症长久者,要针灸“中脘”“关元”。 如想标本兼治,需辅之药汤,疏通经络,调和阴阳。 想到此处,路遥找到了突破口,开设医馆的想法应运而生。 购置了一处院落,便开始收集药草。 不过这里与家乡不同,路遥只找到了粳米,土茯苓,威灵仙和甘草,其余十几种则是用药性相近的药材代替。 对于路遥的所作所为,啸月很不理解。 “你是来闯荡修行的,还是来治病救人的?” “我对天元一无所知,需要一个起点。这个起点就是滨海,就是巡海侯府!” 就这样,滨海多了一座道医堂,专治风痛麻痹。 医堂不大,只有一个藏青道袍的年轻人,还有一只看门的狼犬。 痹症久治难愈,在这里也是如此。这里的人猎食海妖,滋补肉身的同时,也沾染了妖力。 因而,他们如同凡人一般,也染上了这种病痛。 不过对修炼者来说,这是痛风的升级版。 对于那些被病症困扰的修行者,多了一座医堂,就多了一份希望。 于是路遥有了第一位顾客,是个筑基的修行者。 “你是外乡人?专治风痛麻痹?” “没错。” “口气不小,需医治几日,花费几何?” “病症轻者七日,重者十几日。针治加上药物,每日灵石一万,一日诊疗九人。” 那人瞠目结舌,愤愤出声:“初来乍到,便如此猖狂,何不去抢?” “呵呵,抢是不敢的,滨海是有法度的地方。能治愈病痛,这些花费还是值得的。” “何况我在此地落脚,其他医馆同道定然不喜,难保不会为难于我,见谅!” 第一位顾客被价格劝退,这在路遥意料之中。 这种病在家乡叫“帝王症”,“富贵病”。 在这里,应该也是如此。 毕竟一碗蟹黄粥都要灵石五千,得了这种病症的,岂会出不起灵石? 高昂的价格,古怪的规矩,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好奇之心当然人皆有之。 无风无浪过了几日,道医堂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顾客。 那人路遥认识,正是卖他蟹黄粥的店主。 “吃得起蟹黄粥的,没有几个是普通人。我姓侯,来替滨海试试你的能耐。” 店主修为不低,已是腾云。其关节肿痛,内有郁结,经络也不通畅。 虽然平日依仗修为通络,可反复发作,始终是有碍于修行。 一遍温针,一遍火针,两剂一日的药液,一万灵石便收入了囊中。 “店家请回,你病症长久,需医治十几日。如若无效,灵石悉数退回。” “哈哈,看来你把握十足,我就信你一次。也不怕你欺我,因为我姓侯。” 看着离去的背影,路遥略有所思,两次提到姓侯,巡海侯府的人? 如果是,那就真的是太好了! 第三十八章 砸饭碗 针治和药物双管齐下,侯姓店主的病症很快有了起色,对路遥的态度好了许多。 “真是不错,你是炼丹的修士?” “不是,懂些医术而已,不会炼药成丹之法。” “哦,那倒是可惜了,还以为你是游历的炼丹师呢。” 这已经是第十五日,路遥没有行针,只是给了他两剂药液。 “基本痊愈了,日后再有病发的征兆,药液调理,行气通络即可。” “你这营生比食邑好得多,半月就赚了我灵石十五万,比抢还好。你就不怕砸了那些医馆的饭碗,给自己惹来麻烦?” “怕什么,不是有巡海侯府吗?该交的灵石,我一颗不会少,侯府不会放任他们乱来吧。” 半月的相处,路遥已经和店主相熟。 他姓侯,叫侯占山。滨海侯姓,都与巡海侯府有着密切的关系。 侯占山的话,显然不是空穴来风。 无论在哪里,法与情都没有明确的界限。 滨海的法是侯府,那些在这里讨生活的人,必然长久的与侯府输送人情。 这些人情世故,路遥都懂。 但他依然坚持自己的做法,只为步子迈得快一点,让侯府的人找上自己。 上赶的不是买卖,路遥深信这个道理。 侯占山治愈了病症,很快传遍了滨海。 尽管道医堂价格昂贵,规矩古怪。 但只要能治愈,比起长久出入医馆,还是要划算的多。 于是道医堂有了第二个,第三个患病的修炼者。 一个月以后,这里就已经顾客盈门,那些医馆则门可罗雀。 初来乍到就砸了人饭碗,那几家医馆自然不肯罢休。 他们找侯占山出面,约了路遥在酒楼会面。 侯占山一边引路,一边透漏了些情况。 “那三人,一个叫侯飞,一个叫宁远,还有一个叫彭宇。他们都是侯府炼丹师的弟子,滨海医馆实则一家,都属于丹元子。” “不是属于侯府?” “不是!” “那个侯飞是什么人?侯府的?” “没错,炼丹师是稀罕物,侯府安排侯飞做了丹元子的徒弟。” 路遥边走边梳理其中的关系,心中闪过种种想法。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或许巡海侯府与那炼丹师并不如表面那般融洽。 见了面,做过了介绍,侯占山便和侯飞对坐喝茶。 宁远彭宇二人,一番打量后,直接表明了来意。 “路遥,你来滨海落地生根本没有什么。但你断人财路,砸人饭碗,可想过后果?” “医者治病救人而已,我并没有挡诸位财路。我医治风痛麻痹,没有涉及其他方面,怎么能算砸人饭碗呢?” “哼!我看你揣着明白装糊涂,这种病症是医馆主要的收入来源,你何须狡辩!” “你治病救人没错,挡了别人的路,就大错特错!” 看着二人,路遥笑道:“我能医治他们,总不能看着不治吧?我也是修行者,也需要资源修炼。你们约我来,想必已经有了计较,开门见山吧。” 听了这话,彭宇脸色好看了些。 “你是修行者,审时度势不用我多说。我们是侯府炼丹师门下,替师尊经营医馆产业。风痛麻痹之症,很难治愈,是笔长久的买卖。你治愈一个,我们就少了一条财路,这是不允许的。” “哦,你待如何?” “两条路,第一,关了道医堂,不再诊治风痛麻痹。第二,交出治疗这种病症的法子。” “不管你做何选择,我们都会给你一些补偿。” 彭宇很强势,语气容不得半点反驳,眼神流露出淡淡的威胁。 “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彭宇没有说话,宁远倒是给了一个主意。 “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我们医馆做事,也算在滨海有了根基。” 对方态度已经明了,都在路遥意料之内。那彭宇根本不讲道理,宁远还好一些。 不过这都不是路遥想要的,他在找第四条路。 “医治风痛麻痹,是我谋生的手段。我不挡诸位的路,也不想丢了自己的饭碗,宽限几日如何?” “可以,不过除了已经接手的病人,不得再诊治他人!” 三人离开,只留路遥和侯占山两两相望。 侯占山久不做声,似乎在等路遥的决断,他不相信路遥会坐以待毙。 “他们给的三条路,我都不想走,侯兄是巡海侯府的人,可否指出第四条路?” 路遥直言不讳,话锋直指巡海侯府。 “你想寻求侯府庇护?” “当然,在滨海,侯府说了算。那炼丹师再厉害,不也是在侯府羽翼下生存么?” “你说的没错,丹元子和侯府是合作关系,滨海的确是侯府说了算。不过,侯府为何要因为你得罪一个炼丹师?” “道医堂并入侯府,我继续诊治那些患者,收益大部分归于侯府,我只留一口吃的,如何?” 侯占山哈哈大笑:“年纪轻轻,倒是有几分胆色,主意居然打到侯府头上了!只怕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把戏被揭穿,路遥并不意外,修行者那个不是人精? “没办法,我只是个小人物。我也想走得远一些,站得高一些。” “好,我可以给你牵线,成与不成看天意!” 路遥连声道谢,将侯占山治病的花费,悉数退还了他。 灵石十五万,绝对不是小数目,但用在此处,很值。 “啧啧,你倒是懂得人心,这很好。” “等我消息吧,成与不成,三日后见分晓!” 有钱不赚王八蛋,手头上的病人能带来的收益,除去侯府抽成,还能剩下近百万。 钱多了,有命花才行。路遥暂时停止了接收病患,等待事情的结果。 三日后,路遥来到侯占山处,见到了一个儒雅的中年人。 巡海侯府总管,金丹圆满的真人,侯不凡。 “灵石赚多了,怕了?” “回总管,的确怕了!” “说说吧,你能付出些什么,想得到些什么。” “道医堂并入侯府,收益我只取两成。若是有一日我离开滨海,会将医治这种病症的法子留下。我只求借侯府这颗大树乘乘凉,活得安稳一些。” “呵呵,你还真是大方,看来真的是怕了!侯府可以庇佑你,不过收益要占九成!” 面对这种无理的要求,路遥没有拒绝,他没的选择。 不久,侯府传令滨海,道医堂并入侯府,路遥成了侯府的人。 获得了暂时的安稳,路遥并没有放下戒心,因为他已经开罪了那个丹元子。 侯占山能搭得上侯府总管,身份自然不那么简单。 于是,诊治修炼之余,路遥经常去他那里走动走动。 “给你牵线搭桥,我也得了不少好处。受到道医堂的冲击,丹元子门下医馆惨淡了不少。” “炼丹师锱铢必较,碍于巡海侯府,虽然不会明着为难你,暗地算计少不了的。” “所以,平静过后就该小心了!” “难道侯府就不闻不问,不要那方子了?” “呵呵,方子侯府需要,丹元子可有不可无。你很聪明,医治过程中用了迷惑人的手段吧?” 没错,路遥收集的药材多了十几种,针治也下了许多无用针。 之所以这样做,正如侯占山所说,迷惑那些有心人,防止诊治的法子泄露。 “侯府不会因为你,这么快和丹元子翻脸。一个炼丹师的作用,不单单是配置药散,炼制丹丸,还会配置淬炼肉身的药液。” “风痛麻痹虽然困扰滨海,现在给侯府带来不小的收益,但仍不足以抵消丹元子的影响。” “给你个忠告,好好保留你的方子,它能保你半条命!” 得了侯占山的忠告,路遥立刻紧张了起来。 如今走是走不了了,要想破局,就得解除丹元子的威胁。 最直接的法子,就是如玄素那般,找个机会干掉他。 但在滨海,侯府是不允许他那样做的,只能一边等,一边创造机会。 自己区区一个筑基,那丹元子不会亲自出手。 最大的可能,是派遣弟子做事,免得泄露了消息,打了侯府的脸面。 丹元子弟子三人,侯飞是巡海侯府的人,不会对自己出手,剩下的就是彭宇和宁远了。 这二人初入腾云,实力比路遥强了不少,要想对付,只靠自己是不行的。 “啸月,要是除掉那彭宇和宁远,有什么法子能不留痕迹?” “简单,我将他们吞了就行,神魂都逃不出去,更别说气息了。” 路遥一阵反胃,皱眉道:“你吃人?” “那有什么?相比人族,我还差的太远。人族不是也吃妖么,有什么是人类不吃的?” “人族吃妖兽滋补肉身,同样,人族修炼者也是我们的大补之物。”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滑稽,人类无论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几乎没有不吃的东西。 可角色一旦转换,就接受不了,反而不如那些妖看得开。 “好吧,他们真要来害我,你吃就吃吧,别当着我面。” “不是吃,是吞,以为我是野兽呢?撕咬会让灵性流失,气息逸散,引来麻烦。” “你吞的下?” “那有什么?妖族腹有乾坤,比一般的乾坤袋差不了多少。龙娇娇吞过几十万红纹晶,你不会忘了吧?” 路遥在盘龙岭,压根没在意这茬,赤炼蛇那种体型真吞的下几十万晶石?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蛇属这方面的能力,要超过绝大多数妖兽!” 第三十九章 梯云岭 滨海西面,是层层的山岭。 每当夕阳西下之时,山岭便镀上了金光,像是明亮的阶梯,梯云岭因此得名。 梯云岭是滨海的后花园,一座天然的牧场药园。 滨海的药材,大多控制在丹元子手中,他们大幅提高了路遥所需药材的价格,以此来逼迫路遥,从中取利。 当然,他们的目的不止如此,路遥心知肚明。 当最后一份药材制成了药液,路遥便歇了业,来到了侯占山处。 “他们把控我需要的药材,侯府不管上一管?” “丹元子把控滨海药材,那些采药人自愿将药草售卖他们,侯府怎么管?侯府只能明面上保你平安,台面下的事,还得靠你自己。” “办法自己想,如果你失去了应有的价值,危险马上就会到来。相识一场,如果事不可为,劝你还是逃吧。” 路遥苦笑:“逃?逃到哪里去,逃得了吗?” “丹元子出手十死无生,若是他的弟子,那就是九死一生。” “那不是死定了?” “呵呵,你不是还有那狼妖吗?” 路遥心中狐疑,啸月伪装的不错,侯占山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用伤脑筋了,我修为不是很高,见过的人却是很多。我看不出它的底细,不过可以判断得出来。” “凭你的修为,就敢到陌生的地方闯荡,还惹出了是非,没点保命的本领,谁也不信。” “给你透个底,如果丹元子的弟子暗中对付你,你可以杀了他们,侯府不会过问。毕竟,三个弟子实在太多了些,留下侯飞正好。” “不过,丹元子对那两个徒弟宝贝的很。要做就干净利落,不要将目光引到你头上来!” 路遥觉得侯占山有些危险,这个人太过精明,身份也不是一个店主那么简单。 走后不久,侯不凡现出了身形,盯着远去的背影。 “这个路遥胆大心细,很有能力,借他的手除掉彭宇和宁远正好。至于他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离开的路遥,觉得身上笼罩着网,不是一层,而是两层。 彭宇二人要除掉自己,侯府也要借自己的手杀掉他们。 不成功,很可能就要面临生死。就算成功了,侯府会不会灭口,也很难说。 但他不得不做,否则侯府会第一个站出来,灭了自己。 面对丹元子可能有一线生机,可要是侯府,那他就死定了! 巡海侯是什么人,路遥不清楚,可总管侯不凡绝对是心机深沉之辈,不得不防! 闭门三日,始终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路遥决定赌一把,险中求生! 天已黄昏,路遥动身前往梯云岭。 在他离开不久,彭宇宁远二人也相继进了山。 这一切,都落在了侯不凡眼中,嘴角勾出了莫名的笑意。 进了梯云岭,明月已经露头,啸月也失去了踪影。 此时彭宇宁远已经聚首,远远望着黑暗中的身影。 “宁师兄,你在此潜伏。如果侯府来人,将他们引向他处。那个路遥,就交给我了!” “小心点!” “放心,一个筑基而已。你守好就是,若跟侯府碰了面,不好处理。” 山岭中,路遥借着月光东游西荡,不时收取一些药草,挖掘一些根茎。 彭宇暗暗尾随,心中冷笑:夜里出来就安全了? 二人一前一后,渐行渐远,消失在了宁远的视野里。 行至一处峡谷,路遥解下了背囊,坐在石块上休息。 见四野无人,彭宇出现在了路遥面前,遮掩都没有半分,很是自信。 “你是来找我的?” “没错,交出医治风痛麻痹的法子,我放你一条生路!” “交给你,我还能活吗?” “嘿嘿,不交你会死的更惨。抓回去让师尊搜魂,秘密一样保不住。” 路遥慢慢站起身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彭宇。 “你很自信,宁远呢?在把风?” “你很聪明,可太聪明不是好事,会让人生厌,通常活不久!” “呵呵,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反派死于话多。” 彭宇阴沉低笑:“这种情形,你不是该逃吗?在这里喋喋不休,你的确会死于话多!” 但下一刻他笑不出来了,他发现周围有一张若有若无的网,而自己就在网中。 网子倏然收紧,彭宇顿时行动艰难,一缕寒芒停在了眼前。 “你使得什么妖法!快将我放开!” “你不是来杀我的吗?我为何要放你?如果是宁远,我会稍作考虑,杀你我可没有心里负担!” “给你个机会,大叫一声,宁远来得及时,你或许能活命。” 彭宇张口厉啸,用尽了所有力气。 啸声出口,那一缕寒芒从眼睛刺入,突进了神庭,绞碎了彭宇的神魂。 丝线松开,彭宇已经浑浑噩噩,呆立不动。 这时啸月从黑暗中现出了身形,一口将他吞入了腹中。 路遥挥出一道剑光,丢下几样东西,骑到了啸月背上,消失在了黑暗里。 计划很完美,就看丹元子什么态度了,他在赌。 宁远赶到时,哪里还有人影?地上只留下了彭宇的兵刃,还有几样药材。 诡异的情形,让宁愿冷汗直冒。他不敢妄动,第一时间传讯师尊丹元子。 巡海侯府,侯不凡一直关注着丹元子别院的动静。 忽然风起,一道身影飞出了别院,直奔梯云岭。 “这是成了?不知道杀了一个,还是两个。呵呵,最好路遥死在梯云岭,那就完美了!” 路遥当然没死在梯云岭,丹元子找到宁远时,他已经回了道医堂。 到达现场的丹元子,感受着残存的气息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了那三味药材上。 猴姜,府子,橐吾? 思索片刻,丹元子眼睛一亮,挥手将痕迹碾作了虚无。 “走吧,此事不要同侯飞提及!这种事都敢自作主张,真是取死有道!” “那个路遥的事,我会亲自过问,你做好自己的事!” 第二日,丹元子找到了总管侯不凡。 “总管,巡海侯闭关稳固境界,滨海大小事都由你过问。我徒彭宇下落不明,留下的魂印已散,显然遭遇了不测。” “道医堂并入了侯府,是总管一力促成。其中的利益纠葛,我没有兴趣,但我要见见那个人!” “真人节哀,不知道那人还在不在道医堂,我陪你看看就是。” 二人到达道医堂时,路遥正在晾晒寻来的药草。 路遥第一次见到丹元子,此人目光清亮,眼中并没有凶戾之气。 “就是你找到了医治风痛麻痹的法子?” “正是。” “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是谁,我徒彭宇你认识吧,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路遥心中一紧,错开了一步,避开侯不凡的视线,不动声色的瞄了阴影中趴着的狼犬一眼。 “我和令徒只见过一面,至于他去了哪里,的确不知。” 路遥的目光让丹元子惊奇,那只狼犬看不出有什么特别,难道是上古遗种? “你真的不知道?” “确实不知!” 丹元子踱了几步,似乎在思索什么。 忽然他叹了一口气:“想来彭宇已经遇害,凭你的实力做不到这一点。我徒弟三人,独宠彭宇。如今他遭遇不测,实在令人痛心。” “你能找到医治风痛麻痹的法子,看来在医药一途有些天赋。我有个想法,你将方子交给我和侯府,我收你入门如何?” 这种变化,侯不凡始料未及,对路遥却是个好消息。 丹元子果然看穿了三味药材背后的含义,侯府迫我! 路遥当即施礼:“小子当然愿意,不说方子烫手,能随真人修行,更是幸事!” 丹元子老怀大慰,看向侯不凡。 “总管,路遥交出了方子,我会将他传给侯飞。日后收益,六四分成如何?” 侯不凡没有想到,路遥在这个时候交出了方子。 但转念一想,他杀了彭宇,就不敢背叛侯府。日后在丹元子门下,必然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 何况有了方子,这个人已经不在重要了! “好,真人既然看重,或许他真有些天分。正好由他弥补丧徒之痛,路遥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听出了威胁之意,路遥连连答应,心中却是冷笑不已。 丹元子这时脸色好了许多,叹道:“彭宇遇难,我心中悲戚。既然收你入门,自然要时时教导,就在这道医堂修一座别院吧!” 路遥心中暗喜,装模作样的向侯不凡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小事尔,区区别院,分拆移来就是,放心!” 放心二字,似是说于丹元子,又似讲给路遥。 个中意味,玄妙非常。 自从来到滨海,路遥步步惊心,终于在今天,才获得了暂时的安稳。 但他知道,还有丹元子一关要过。 自己宰了他的徒弟,不会毫无惩罚,就这么放过自己。 很意外,丹元子并没有第一时间询问路遥。 直到别院落成,才传唤路遥前来。 魂丝如潮,涌出了别院,丹元子看向路遥。 “说吧,最好详细点!” 路遥稳定心神,说起了道医堂始末,以及侯府暗示除掉彭宇宁远这一环。 “宁远还好,彭宇处处逼迫,对我杀之而后快。侯不凡把话放在台面上,彭宇又想杀我,我只能那么做。” “他的尸身,就在狼犬的肚子里,已经化作了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