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部刺灵》 第174章 吊死鬼(上) 吃了点东西,我们整理好背包行囊,何勇和张尧就要往回返,其余人继续前行。 中午前我们到达了山顶,一路之上遇到了些动物骸骨,由于生态环境遭到破坏,大黑山上的许多动物都迁徙了,老杨林每每谈到此处都叹息不止。 等越过山顶,到达山的另一面后,看到这里的环境破坏的明显比对面更甚,这也印证了我们的推断,盗木贼是从黑狐岭进入大黑山上的,而且在往下去,竟然还看到了车辙印。 老杨林和林三也是第一次翻过大黑山,直到这时他们才得到一点点盗木贼的信息。 老陆说道:“小美一定是发现了这些车辙,一路追下山去了。” 老杨林自责道:“我们早就该翻过山来勘察的,没想到这些窃贼是从背面上的山。” 老陆冷笑一声道:“若不是我妹妹失踪,恐怕这一面山的树都被人偷光了,你这老头都不会知道。” 林三也感叹道:“是我们没想到有人敢进入黑狐岭,且不说那狐仙的传闻,就是如此复杂的地形,也不便于车辆通行,没想到盗木贼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道路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里以红松,白桦居多,价值不菲,为了发财而不择手段的大有人在。 我看到树丛中窜出几只松鼠来,它们咕咕叫着,就站在我们前面,似乎是在发泄着不满情绪。 除了松鼠外,偶有其它动物的叫声,它们已经察觉到有人类闯入它们的领地了。 天空上有两只盘旋的雄鹰,就在我们头顶鸣叫着。 “怪了。”林三说道:“这里的动物都好像是在跟着咱们走,咱们走到哪儿,总会听到它们的叫声,好像一直在咱们附近。” 我突然想起晚上栖息在大树上的那只雪鸮,或许它真的是来监视我们的。 这时候油罐子突然显得很惶恐,他说道:“它们都是狐狸大仙的派来抓咱们的,不能再往前了,回家,俺要回家。”说着话他就掉头往回跑去。 我赶忙跑过去把油罐子给抱住道:“你不找姓彭的了吗?马上就要见到他了,现在走了就是前功尽弃。” “姓彭的,姓彭的。”油罐子抓着头发,他这会儿是又犯糊涂了,嘴里念叨着:“俺找姓彭的,俺奶奶说要俺找姓彭的。” 我问道:“你奶奶找姓彭的做什么?” 油罐子面露痛苦,看着他像是受过什么刺激,记忆有些缺失了。 “挖东西,找姓彭的挖东西。” 我不敢在刺激他,赶紧说道:“等到了山下,找到那姓彭的,我带他和你一起挖东西,好不好?”我拍打着他的后背,使他情绪稍微稳定了下来。 公烁在前面检查那地下的车辙,断断续续的,只若我们一路寻着车辙印走,就一定能找到陆抗美夫妇,因为他们也一定会追踪这些车辙印的。 既然有迹可循,我们便一路查找地下的车辙,等到傍晚时分,我们已经到了山脚,再往前去就是黑狐岭地界了。 远远瞧见前方高坡上的一棵大树旁有一间茅舍。 钟小葵好奇道:“怎么这荒野之地还有一户人家呢?” 油罐子惊恐道:“那是吊死鬼的家,不要过去。”他手一指另一边的荒草丛道:“走那边。” 林三皱着眉道:“那边是沼泽地,那里有路啊。” 这下我们可为难了,按理来说,我们带着油罐子来,为的就是让他做引路人,可现在他却给我们指了一条死路,我们是信还是不信? 公子黎拿出望远镜来观望一番,道:“这疯子说的不错,那里的确是吊死鬼的家,那大树上挂着人呢,你们看看。” 我赶紧接过他手上的望远镜来,看向那棵大树上,果然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吊在树上,但究竟只是件衣服,还是个人还看不太清楚。 所有人都看过之后,我问老杨林道:“杨队长,商量一下吧,你觉得咱们现在该往哪个方向走?” 现在的情况是,油罐子指的方向是都是淤泥沼泽,贸然走过去很可能会身陷其中不能自拔,而唯一的通道却通向那所谓的“吊死鬼的家”。 老杨林沉吟道:“老实说,这吊死鬼的传闻我也听说过。” 我立刻来了兴致道:“老队长也听过这吊死鬼,我们倒是想听您讲讲。” 老杨林道:“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是我作为知青刚刚来到林场工作的第一年,听林场的老人给我讲述他亲身经历的一件事。” 老杨林刚来林场时候,不过二十出头,那时林场刚刚成立不到五年,还没有现在这般重视环保工作,林场的负责人是大杨树镇上的一个中年人,姓孙,大名叫孙仁。 孙仁没读过几年书,但这人胆子极大,是个赶大车的出身,当地人都叫他孙大胆,所以当时上级说要找一个看林子的,镇里的官没人愿意干这活,便推举这孙大胆去了林场,还给他配了一个助手叫三牤子,这个三牤子就是老杨林说的那个林场老人。 那孙仁是个负责任的护林员,他可能觉得是镇子上信任他,才让他当这个护林队长的,每天他一大早就山上巡逻,而且每年夏天都要翻过几次山去查探。 53年的初夏,孙仁和三牤子的一起翻过大黑山去,和每次一样,他们要在山对面过一夜,第二天早上在往回返。 以前他们都是找一个背风的山坡睡上一宿,可这次他们却发现山坡上多了一个茅草屋。 去年秋天他俩来的时候,这里可没有这茅草屋,今年多了这么间屋子,二人难免心奇。 这黑狐岭一带三面是山,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更别说选择在这定居了,而现在非但有屋子,屋子里还亮着油灯,说明里面是有人啊。 孙仁对三牤子说:“别是有人要偷咱的树,在这建了个窝点吧,他奶奶的,咱们得进去盘问盘问。” 二人上了山坡去,开始敲打那茅屋的门,可是里面根本没人响应,三牤子用手推门却推不开。 孙仁一怒将那木门一脚给踹开了,三牤子支着电棒,看到里面的场景,吓得三牤子“妈呀”一声,掉头就要跑,被孙仁一脚给绊倒在地。 “完犊子玩意,你跑个屌,一个死人你怕他干啥?” (盗木贼)173章雪鸮 狼群撤退之后,我们开始查看伤情,张尧伤的最重,小腿被咬掉了一块肉,已经走不了路了,林三和老杨林身上也被狼爪抓伤,但并不严重。 这边何勇替伤者包扎,我和老陆,公烁将那些死去的狼群给拖到一边树林中去,有两只狼并没死,只是中了弹无法行动,还有两只处于麻醉状态,公烁趁着何勇不在,在麻醉的两只身上各戳一枪,却都戳在后腿上,那两只受伤的却留着了。 我和老陆有些好奇,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公烁道:“我就是不要它们死,现在它们半死不活,对咱们已经构不成威胁了,相反它们一旦嚎叫起来,就会引起狼群的注意,这样就会减少狼群对咱们的关注。” 我沉吟道:“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些?它们这是活受罪啊,还是给它们来个痛快吧。” 公烁道:“对敌人慈悲,就是对自己残忍,这道理你用我说,你也应该明白,此处血腥气过重,可能会吸引来别的食肉者,咱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了。” 我说道:“现在天还没有亮,而且还有伤员,大家都疲惫不堪,现在赶路,何勇和老杨林他们不可能同意的。” 公烁有些无奈道:“要么咱们就抛下他们不管,不然咱们就得提高警惕,天亮还早,危机还没有解除。” 我说道:“抛下他们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油罐子,到了黑狐岭,我们还得指望他引路呢,今晚咱们三个辛苦一下吧,坚持到天亮就好了。” 处理好了伤员,何勇表示等天亮后,他要带张尧先回林场去,再回警局跟上级汇报一下这里的突发情况,请求组织上增派警力支援。 何勇原本的意思是要我们全部先退回林场去,可老陆寻找妹妹心切,都走了半程,岂能在回去?他是坚决反对的,我们几个自然和老陆统一战线。 起了分歧,双方都不肯退步,最后只能取中,何勇自己带张尧下山,我们继续前行,在对面山下等他们半天,如果支援队伍还不到,我们就自行前往黑狐岭去。 闹得有些不愉快,何勇他们回了帐篷去,我让老陆和公烁先去休息,由我自己守夜。 我先去帐篷里看了眼里面的油罐子,这家伙倒是好享受,刚才我们在外面与狼群搏斗,他竟然在里面睡上了,这会儿鼾声四起,已经睡熟了,倒也是个人才。 我坐在火堆旁烤火,空气中充斥着血腥气,这种味道可以刺激人的神经,我用力晃了晃脑袋,尽量使自己保持清醒状态。 钟小葵从帐篷里走出来,她坐在我身边对我说:“老彭,你先去睡一会吧,我先看着。” 我说道:“大掌柜说今天晚上恐怕消停不了。” 她说有什么事会叫我,我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在守夜了,我实在是太困了,双眼皮直打架,我对她说道:“那我先去睡一个小时,你累了就去叫我。” 我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而是去了钟小葵的帐篷中,想安安静静的眯一觉,躺下不到一分钟我就进入梦乡之中。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睡了多久,感觉有人喊我,我猛然睁开眼睛,听到是钟小葵的声音,赶紧披上衣服出了帐篷,看到钟小葵守在帐篷外,她一脸凝重之色,我知道是有情况了,赶紧问她道:“怎么了?” 钟小葵指了指前方的树丛中,低声道:“你看,那是什么?” 我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吃了一惊,那棵大树上有一对拳头大的绿色眼珠,借着朦胧月色,恍惚看出是一只白色的大鸟。 只是这只鸟也太大了些,站在那树梢之上就竟有一个成年人一般高。 “这好像是雕鸮之类的猛禽,这么大个头的倒是罕见。” 钟小葵道:“看着像是雪鸮,这种猛禽是昼行性物种,怎么大半夜的跑这里来了?难道是被这里的血腥味道给吸引过来的?” 我看着那雪鸮的两双大眼睛,总是觉得它一直在注视着我们,就像是两个监控灯,专程为了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钟小葵也有这种感觉,但这雪鸮似乎并不打算对我们发动攻击,而且有它在,大多野兽便不敢靠近,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 我对钟小葵说:“你去睡吧,我看着它。” 钟小葵说她睡不着,想陪我说说话,我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帐篷里的人也应该快醒了,便和钟小葵一起守在火堆旁聊着天。 第172章 群狼 虽然我们已经勾起火来,但也抵抗不住这寒冷的天气,棉帐篷里,我和油罐子挤在一起,才稍显的温暖些。 外面是何勇和公烁守夜,这两个人我还是比较放心的,可以放松些警惕,舒舒服服的睡一觉了。 我们五顶帐篷,只有钟小葵单独一顶,剩下都是两人共用一顶,围成一个圈,中间有一个大火堆。 老陆和公烁一是要负责看着火,既不能让火熄灭,还得注意火势不能太旺,以免引发火灾,第二还要不定时的巡察周边情况。 我是和林三以及老陆负责后半夜看守,走了一天的路,身体已经疲惫不堪,想着早点睡觉,不想这油罐子又发起了疯,他不睡觉还则罢了,坐在帐篷里神神叨叨的念叨些莫名奇妙的话,什么狐狸大仙来复仇了,吊死鬼索命,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本不想理会这个油罐子,不想他却不让我睡,我一闭眼睛他就用手推我,一直说他害怕,让我陪着他。 我心想:“这一夜算是睡不消停了,干脆我出去守夜吧。” 我刚披上军大衣,还没走出帐篷,耳畔中就听到“呜嗷,呜嗷”的狼嚎声音。 “坏了,狼群追上来了。” 我赶紧钻出帐篷去,看到老陆、钟小葵他们也都出了帐篷。 何勇从山下巡逻归来,他边跑边喊道:“大家快起来,狼来了。” 所有人都慌慌张张的从帐篷里钻出来,大家都惶恐不安,尤其是张尧已经吓的站不起身来。 “公烁呢?”我四下巡视一番,突然听到一声哨响,寻声而望,见他坐在远处一棵大树上,正用手电照向我这边,对我喊道:“快过来,我拉你上树。” 我气道:“咱们都上树了,油罐子和老队长怎么办?”我又看向一旁的张尧,道:“这还有个吓瘫了的。” 公烁道:“谁惹得祸谁承担,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我回道:“你自己藏好了吧,来不及了。” 我已经看到有七八头狼从下方穿林而至,距离我们不过几十米远了。 林三踢一脚地上的张尧道:“赶紧起来,快往树上爬。”他拉着老杨林往树丛中跑,此时顾不得张尧了。 我喊道:“大家聚在一起,别分散开。” 可能是因为我们人多,又有火源,狼群也不敢轻易靠近,在距离我们二三十米处停下了脚,共有十七八只,它们一只挨着一只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我们团团围住,那一双双发光的眼珠盯着我们看,这等场面叫人全身都发麻。 老陆已经端起枪来,我按住他手道:“别冲动,敌人太多,子弹有限,咱们得保存实力。” 我们挤做一团,现在是一动也不敢动,忽然听到一声嚎叫,群狼闪开一条路来,走上来一头魁梧的雄狼,这头狼要比其它狼大上一圈,很明显它是狼王啊! 我看这狼王面露凶相,心道:“坏了,张尧打伤的那只八成是王子。” 狼王站在狼群之前,群狼随着它一起嚎叫起来,感觉那声音好似响彻整座山林。 张尧虽然在林场工作一年多,但他是第一次见到狼群,而且这家伙天生胆子小,在一阵阵狼嚎声中,已经吓的哭出了声,我低头一看,他裤裆冒着热气,这是尿了裤子了。 随着狼嚎声结束,狼群已经向我们靠近,它们这是要准备发动进攻了。 我问何勇道:“何警官,现在不出手,咱们都要进狼肚子了。” 何勇道:“都先别动,看能不能吓退他们。”说着话,他冲天开了一枪。 群狼听到枪响,果然停止前进,但仍旧是不肯退去,又开始新一轮的嚎叫。 钟小葵道:“这样只会更加激怒它们,过不了多久它们还会再次发动进攻的。” 何勇也有些拿不准了,狼群已经视我们为仇人,吓退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我们之间迟早要有一场决斗的。 老陆说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咱们必须一鼓作气把它们震慑住,越是退让,只会助长敌人的气势,何警官,这会儿可由不得你了。”说着他猛然开枪,一枪打中正前方的一头狼。 老陆枪声一响,我也扣动扳机,一头狼应声而倒,群狼不退反进,不畏生死,这便是狼与狗的区别。 何勇见我何老陆都开了枪,无奈下也只能开枪射击,其余钟小葵用她的小白龙也可以远程进攻,我们打伤了六七只雪狼,但仍有三四只冲到了眼前,林三和老杨林一边挥舞尖刀一边往后方撤退。 油罐子还在帐篷里,暂时不用担心,但张尧却已经是放弃抵抗的状态了,一头狼扑在他腿上,咬中其小腿,他才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幸亏老陆出枪及时,那狼中了一弹才松开嘴,掉头撤退了。 我才刚松一口气,就看到另一头狼向钟小葵扑去,心下一惊,刚要举枪射击,却见那头狼已经坠落在地,正倒在钟小葵脚底,钟小葵反应及时,急忙向后退出几步。 我看清那狼后胯上中了一支箭,原来是藏在树上的公烁触动了他的梨花枪。 公家的梨花枪原本是装有火药的,可以远距离喷射火焰,但随着科技不断发展,这种功能已经被火焰喷射器所替代,显得有些鸡肋了,所以公烁取消了火焰发射功能,在枪杆内装了弹簧装置,可以发射弩箭,百米之内能一击必中。 公烁救了钟小葵,在那大树上打起了响哨,意思是在邀功,恐怕我们给他的佣金得翻倍了。 现在狼群已经近到身前,枪已经不是很好用了,我们选择用刀与之搏斗,除了张尧被咬伤了腿,林三和老杨林也受了伤,但又有三四头狼被我们放倒。 我现在更担心的是站在远处观望的狼王,它到现在还没有选择出手,似乎是在寻找机会伺机而动。 让我出乎意料的是,随着狼群死伤过半,那狼王突然发出吼叫,群狼纷纷撤退,跟着它一起往山上跑去。 狼群竟然被我们击退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只恐怕它们是见硬拼讨不到便宜,想要改变作战方针了。 第171章 两把枪 相比于狼命,当然是人命更重要,这点何勇自然是清楚的,但他不知道公烁的话几成真几成假,现在人并没受到威胁,他坚持不让公烁对狼动手。 公烁无所谓的摊摊手道:“那就听你的,总之我不怕狼群,吃也是先吃你们,既然不能斩草除根,那咱们就尽快离开这吧。” 既然杀不了幼狼,我们只能迅速离开案发现场,一路加急前进,连午饭都没吃,一直走到傍晚时分,已经快到了山顶,大家伙实在是走不动了,尤其老杨林,一把年纪在山路上行了一天,这会儿坐在地上是一动也动不了。 公烁有些犯愁道:“咱们应该趁着月光翻过山顶去,这面山都是狼群的领域,咱们还处在危险地带。” 老杨林摇摇手道:“不行了,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我们四个人倒是都能坚持,我看油罐子比老杨林强不了多少,此地离山顶至少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瞧他们的状态,估计是不成了。 我说道:“先休息半个小时,大家吃些东西吧,实在不行,咱们夜里赶路吧。” 公烁道:“只能如此了。” 这一片区域视野倒是宽阔,树木多为落叶松,但由于被砍伐严重,数十米之内尽是树根,盗墓贼砍伐掉这些松树,不知道是从何处运下山去的,应该是跨过山,从黑狐岭那一带逃离的。 钟小葵拉我到一边小声跟我说道:“盗木贼就是利用黑狐岭的神秘感,因为没人敢进,所以他们才能够得逞,老彭,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我说道:“我已经侧面打听过了,黑狐岭的传闻由来已久,不过近十几年有些变化,以前这里的人不敢进黑狐岭是因为那一带地形复杂,而且多有毒蛇猛兽,而近些年却有传闻说黑狐岭有狐仙迷人,据我推断,这传闻就是从这油罐子嘴里出来的。” 油罐子进过黑狐岭,他从黑狐岭回来后,精神就变的不正常起来,这时候,他再说黑狐岭有狐仙,岂不是很有信服力? 钟小葵沉吟道:“难道这阴谋与油罐子有关系?那他也太可怕了。” 我说道:“我现在看这几个人都神神秘秘的,你要小心点,我怕有人会背地里下黑手,我有一点敢肯定,就在这几个人中,至少有一个人不希望咱们找到小陆夫妇,甚至不希望咱们得到一点关于小陆夫妇的消息。” “嗯,你也小心点。” 我和钟小葵更担心老陆,他救妹妹心切,一定会成为对方的重点关注对象,但现在有些话我们又不能跟他说,公烁毕竟是个商人,在关键时刻指望不上,现在保护老陆的任务,就只能靠我们两个了。 张尧和林三已经开始搭建帐篷了,看那意思,他们是不打算赶夜路了。 钟小葵冷笑一声道:“这些人根本就没有真正花心思找人,不然也不会一点线索也找不到。” 张尧一边忙活,嘴里还嘟哝着道:“为了躲狼群,这匆匆忙忙的走了一天,结果连根狼毛都没看到。” 这家伙显然是在为自己用麻醉弹打伤幼狼的事情开脱,那时候大家不管说的还是没说的,肯定心里都在埋怨他,这会阴阳怪气的,是表达起不满情绪来了。 别人不愿意搭理他,但老陆却受不了,他军人出身,对于纪律问题格外敏感,现在这伙人就是一盘散沙,这样下去对于搜救工作极为不利,听到张尧抱怨,他冷哼一声道:“本来没人叫你来,是你自己腆着脸硬要跟来的,这会在这说风凉话,你若不行就趁早滚回去,别以为你拿着个破枪我就怕你。” “嘿,你这个人……”张尧站起来手指着老陆,可话还没说完,老陆突然身子一跃,像一头猎豹一般,迅速扑在张尧身上,将其按倒在地上,等我们反应过来时,老陆已经挥出去两三拳,死死掐住他脖子。 “快住手。”何勇用枪指向老陆道:“你要掐死他吗?再不松手我开枪了。” 这厮竟然用枪指着老陆的脑袋,我岂能容他? 我迅速掏出枪指向何勇道:“何警官,把你的枪放下,老陆,你也住手吧。” 何勇看我枪口对着他,有些吃惊道:“你敢用枪对着警察,你要袭警吗?” 第170章 一头狼 那何勇见公烁信誓旦旦,他问公烁道:“你估摸着,离咱们还有多远?” 公烁道:“不到一千米。” “你能听到千米之外的声音?”何勇显然不太相信。 公烁自然听出弦外之音,他笑了笑道:“打个赌吧,若是有大家伙就把你的枪给我用,若是没有,我给你一万块钱,敢赌吗?它已经往这边来了。” 何勇道:“不赌,我是人民警察,从不干违法的事。” 但他从公烁的话语之中可以肯定对方说的大概率是真的,立刻说道:“大家提高警惕。”又对我和张尧说道:“你们两个手上有枪,待会儿若是遇到野生动物,没有我的指令,不准开枪,尤其是彭新成你,知道了吗?” 我手上有一把五四式手枪,而张尧的是一把装有麻醉弹的猎枪,麻醉弹不致命,所以他格外叮嘱了我,倒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钟小葵和老陆却是对何勇的话有些不满,尤其是老陆,他压抑了几天,这会终于开口道:“老彭和我都在警队工作过,知道警械使用条例,这些不需要你说。” 何勇道:“陆援朝同志,注意你的态度,我们这次行动主要是为了帮你找妹妹的。” 老陆道:“人民警察就是为人民服务的,这是你的职责,而且你这个警察如果有能力,咱们也不会在这见面了,我妹妹已经失踪六天了,你们连一点线索都没找到,废物一个,这会耍什么威风?老子玩枪的时候,你还和泥巴呢。” “你,你这个同志不可理喻,我不和你说了,总之你们不可以乱开枪,我不能看着你们违法乱纪。” 我赶紧安抚道:“好了,好了,何警官尽管放心吧,不到逼不得已,我是不会碰枪的,老陆他也是心里着急,您别往心里去,说到底,咱们不还得仰仗干警同志嘛,我想老陆有一句话说的还是在理的,人民警察服务于人民,您也是老同志了,这道理自然是比我更懂的。” 一边的油罐子已经鼓起掌来道:“老冯家这孩子说的对。” 何勇听了我的话,脸色稍微好一些道:“这件事确实是我们警方办案进度缓慢,但在这大山之中寻人,难度着实不小,陆同志你也不必心急,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帮你找回妹妹来……” 何勇的话还没说完,我耳中已经听到了动物的吼叫声,不像是食肉动物,老杨林说道:“是犴达罕,大家不必担忧,它们一般不会对人类发动攻击的。” 犴达罕是大兴安岭森林里体态最大的动物,学名驼鹿,也称‘罕’、‘堪达罕’,善游泳,大多栖息在森林的湖沼附近,是独居类哺乳动物。 公烁却说道:“不能掉以轻心,从这只驼鹿的叫声之中可以听出恐惧感,它是受到了攻击,这附近必定有食肉动物。” 我们所有人聚集在一起,面向四周围成一个圈。 我看到山上跑下来一只挺大的动物,似马又似骆驼,却生着一对鹿角,这便是驼鹿啊,我还是第一次见,简直是个四不像。 果然被公烁猜中了,这驼鹿的一条腿受了伤,明显是受到了其他动物的攻击。 “是狼。”公烁只瞧了那驼鹿一眼,就得出结论道:“这附近有狼群出没,快离开这里。” 狼是群居类,很少有落单的孤狼,这只驼鹿身上留下了狼群的气味,它们很快就会追捕过来。 我们哪还有心思休息,匆匆往山上跑,现在那受伤的驼鹿根本就是瘟神,离它越远我们就越安全。 我们没跑多远,就听见狼嚎声音,是从我们上方传来的,公烁喊道:“是孤狼,它这是在向狼群发送信号,很快就会有一群狼过这边来了。” “大掌柜不用说了,我已经看到了。” 我看到一头雪狼在我眼前十米处穿梭,就是奔那驼鹿方向去的,它还是怕人的,虽然看到了我,可并没有往我这边来,我心里安稳下来了。 雪狼从我身边窜过,往我后面去了,跟在我后面的是张尧,他可能是过于紧张,看到雪狼过来,竟然足底一滑摔倒在地上了,这一下使得眼前的雪狼受了惊,它突然停住了脚步,俯视着下方的张尧。 张尧被雪狼看的全身发毛,竟然端起枪来,一枪打在那雪狼身上,雪狼应声而倒。 麻醉弹虽然不致命,但也能重伤雪狼,而且附加麻醉效果,这头狼恐怕半个小时内醒不过来的。 我暗道一声:“坏了。” 何勇跑在最后面,他见张尧开枪的同时,已经喊出叫他别开枪,可为时已晚,他冲过来从地上拽起张尧道:“谁让你开枪的?” 张尧一时手足无措,他当时也是太过紧张了,他刚进入林场没多久,经验不足,狼群最是团结,我们打伤了一头,就会引得整个狼群的围攻。 老杨林开始自责道:“怪我了,怪我了,不该让小张拿着麻醉枪啊。” 这把枪本来是在老杨林手上的,不过刚才他走累了,张尧想替他分担一下重量,将他的背包和猎枪都给接过来了。 我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不是埋怨谁的时候,大家说说该怎么办吧。” 公烁道:“既然已经开了一枪,那就再开一枪,送它上西天,不然它醒过来后,会凭借气味很快找到咱们的。” 何勇忙道:“不行,猎杀野生动物是违法的,我不能知法犯法。” 公烁道:“不用你动手,我动手便是,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我们不说,谁能知道?” 公烁一边说话,一边从包里掏出两支铁棍,相接之处有螺旋口可以链接成一根一米长的棍子,在拧开一头露出一个枪头来。 这就是公家的梨花枪,因为现在出行都乘坐列车,为了过安检,他们家的梨花枪不断升级改造,看的倒是新奇,既能当长枪用,还能接连铁链做成双截棍。 公子黎组装好梨花枪,就要过去结果那雪狼的性命。 “住手。”何勇拦在公烁身前喝道:“包庇等同于犯罪,我不能看着你们违法。” 公烁道:“警察同志,你看好了,这是头刚成年的幼狼,咱们不杀了它,就要承受它整个家族无休止的报复,如果有人被狼群咬伤咬死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第169章 他好像没有疯 我问油罐子找我有什么事,他却说不清楚,他捂着头表现得很痛苦,我怕在刺激下去他会发疯,只能安慰他道:“不着急,咱们慢慢想,你先睡一觉,我就在你旁边,想起来再告诉我。” 油罐子听了我的话,躺在床上双眼看着天花板,算是安静下来了,他睡不睡我是管不了了,因为我实在是太困了。 第二天我一睁开眼,就看到油罐子一张脸几乎贴到我脑袋上,我条件反射的一抬头正好撞在他脸上,我感觉头都撞晕了,油罐子却啥事没有,这厮怕是生就一副铜头铁骨。 我捂着脸道:“早晚被你吓死了,你趴我脸上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媳妇。” 油罐子好像清醒了些,他问我道:“你是谁啊,怎么和俺住一起呢?” 我看看时间,已经快四点半了,赶紧起来穿衣服,一边对他说道:“快起床吧,今天要上山呢。” “上山?上山干什么?” 我说道:“找人啊,你忘了?” 他摸着脑袋想了想道:“找人?找姓彭的?” 听他又说到姓彭的,我不得不心生疑惑,他昨天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就说要找姓彭的,现在看着正常些了,还是这般说。 “难道他真的要找一个姓彭的人,不是说的疯话?” 我脑袋一转,心想这会儿油罐子清醒了,八成不愿意和我们上山,既然他要找姓彭的,不如将计就计,我对他说道:“姓彭的在山里等着你呐,他让我们来接你的,你要找他就得跟着我们上山。” 果然油罐子听说姓彭的在山上,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开始穿起衣服来,林场的人给他准备了军用大衣,他穿好又带上狗皮帽子,对我说:“可得多穿点,这数九隆冬的,上山冷的很啊。” 我一听他说话跟个正常人一样,感觉和昨天判若两人,也是新奇不已,我问他道:“山上的路你熟吗?” 油罐子嘿嘿笑道:“这方圆几十里山路,哪里有包,哪里有坑,整个大杨树镇没人比俺更熟了,你说吧,那姓彭的在哪儿?俺一准找着他。” 我鼓励他道:“油罐子同志,你是个好同志,我相信在你的带领下,我们一定会走向胜利,那姓彭的就在黑狐岭上。” 我一说黑狐岭,油罐子脸色大变道:“黑狐岭?你说他在黑狐岭?”说着话他就要脱掉刚穿上的军大衣。 我一看这可不行,好不容易把你稳下来,还能让区区一个黑狐岭把你吓退了,从刚才的对话我已经看明白了,这油罐子的确对上山的地形格外了解,这可是个活地图,不能放他走。 我赶紧开口道:“油罐子同志,你这为难情绪可要不得,共产党人就应该越是艰苦越向前,想想你死去的奶奶,她一直期盼着你找到那姓彭的,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找不到?就是因为这种为难情绪,哪个成功人士不都是一路披荆斩棘过来的,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毛主席说过,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你要相信自己,要有信念。” 油罐子道:“你这人说的话俺虽然听不懂,但感觉着是那么回事儿,你肯定读过书,你是知识分子,说的指定都是对的,俺听你的,等找着姓彭的,俺拉他去见俺奶。” 我心道:“这可不妙啊,要是他想起我姓彭,还不得给我挖坑埋了,哎呀,他在他家院子里挖坑,是不是要埋那姓彭的?八成姓彭的是他爷爷吧?她奶奶被他爷爷的给抛弃了,他这是一直在找爷爷啊。” “我刚三十岁,经验不足,当他爷爷恐怕不能胜任啊,对,不能告诉他我姓彭。” 正在我脑洞大开之时,门口传来钟小葵的声音道:“老彭,起床了,老彭,老彭。” 我心一颤,差点骂了娘,赶紧回道:“起来了”再一看那油罐子,双眼直勾勾的瞧着我。 “油罐子同志,你不记得我了吧,我是老冯啊,城里来的冯新成,这次上山寻找姓彭的我任队长,你叫我冯队长也行,叫小冯也好。” 油罐子了然道:“啊,你是小冯,冯秃子家的老二,你啥时候回来的?” 第168章 很可能有内鬼 公烁的话其实我还是很受用的,钟小葵就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她与我接触过的其他女人都不同,她性子坚韧,却又富有正义感,聪明且理性,而且又生的这般美。 唯一不足的就是她的家族,现在想起她哥钟小荷我就头疼,她那位神通广大的大爷爷只怕是更难相处。 可是天底下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更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如果和她一直在一起,应该是极好的。” 我脑袋里胡思乱想起来,最后又想到后背上的蛊毒,这也是我一直逃避成家的主要原因。 “我注定一辈子孤家寡人。” 钟小葵不知何时到了我身边,她用手拍了拍我胳膊道:“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晃动脑袋,想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挥之而去。 钟小葵突然攥着我的手道:“不管未来怎样,我们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的,你说的,咱们是一个团队,要不离不弃。” “嗯。”我冲她点点头道:“不离不弃。” 公烁对我们的话题不感兴趣,他是个逐利之人,对感情之事嗤之以鼻,他问林三道:“老弟,你们这林场中,只有你自己是当地人吗?” 林三道:“是啊,他们都是城里来的知识分子,杨队长是五六年第一批知识青年下乡来的,其余的同志都是这十年之内过来的。” “哦。”公烁点点头道:“知识分子懂什么啊,这工作我看还得是咱们本地人干着顺手。” “呵呵。”林三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们回到林场时已经天黑了,老杨林他们已经准备好了登山用品。 这次一共有九个人上山,我们有四个,林场有三个人,除了林三和老杨林以外,还有一个叫张尧的年轻人,他来林场刚一年半,可能是想要表现一番,自告奋勇要跟我们上山,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公安的同志,名叫何勇,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了,年纪和我差不多,再加上油罐子,正好是九个人。 这次上山的装备远不如上次云南之行,最主要是缺少枪,这几年来出于对野生动物的保护,国家加强对于猎枪的管控,林场这边只有一把枪,但装的是麻醉弹,而且不允许轻易使用,每颗弹药都有备案的。 我是因为有黄队长的介绍信,当地公安给我配备了一把手枪,何勇再三叮嘱我,不到危及生命之时不要用枪。 加上何勇有一把枪,总共就是两把手枪,都是五四式的,每把枪配备两支弹夹,这种枪比之钟小葵的勃朗宁初速要快些,适合远距离射杀,但这枪停止作用不如勃朗宁,容易连发,我在刑侦队时用的就是这种枪。 除了两把手枪,加上一把麻醉枪,其余人只能用冷兵器防身,每人带上两把刀,剩下都是登山用品,以及帐篷,食品,药品之类了。 趁着天还亮还早,老杨林让大家早早休息,养足了精神,明早五点钟准时出发。 晚上我们是住在林场宿舍中,因为房间紧缺,钟小葵是住在小陆同志的房间,我们几个只能两人挤一个屋了,林场里没人愿意和油罐子住一起,他又害怕公烁,只能让他跟我住一起了。 我刚安抚着油罐子睡着了,外面便有敲门声,是公烁和钟小葵,这么晚来肯定是有事商量,我出去把门从外面锁上,都去了钟小葵房间。 公烁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知道附近没人,我们说起正事来。 公烁道:“这林场内一定有内奸。” 我和钟小葵一点也不意外,这事我们早就有所怀疑,那些伐木的能一次次逃脱追捕,林场内没有内应才怪了。 公烁严重怀疑是林三,因为他既是护林员又是本地人,对山上的地形肯定比外来的更清楚。 他的观点是除了林三以外,大杨树镇里还有同伙,他们分工明确,已成规模。 钟小葵更怀疑那个新来的张尧,第一是今天他主动要求上山,这本身就不合常理,而且她已经打听了,张尧和小陆夫妇关系也不怎么好,他上山绝不是为了救人。 第二是自从他来林场以后,山上才开始出现盗木贼的,如果是林三,为什么这些伐木工以前没有行动呢? 我却有第三种推断,林场之中自然有内应,就怕当地的行政机关也不干净,但具体是谁,还有待追查。 “不管怎么样,咱们这次上山要多加防备,那人一旦露出破绽,搞不好会杀人灭口的,小陆夫妇的失踪极有可能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 钟小葵点点头道:“这么看,对方的势力绝对小不了,这件事是咱们三个的秘密,千万不能让老陆知道。” 老陆那个急性子,如果知道他妹妹失踪是人为的,必然管不住自己的情绪,没等对方行动,他自己就先暴露了。 为避免引起有心之人的怀疑,我们没说几句话就各自回房去了。 公烁和老陆是住一起的,这两天老陆的情绪极度压抑,一路坐车他都没有休息,白天我看他眼睛里都布满血丝了,这会算是困急了,睡的呼噜声四起,公烁这一宿可是要遭罪了。 我回到房间,刚打开门,就看到油罐子盘坐在床头上,一双大眼瞪着我看,他这神神叨叨的总是能吓人一跳。 “你怎么起来了?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山呢。” 油罐子开口道:“你是不是也觉得俺疯了?” 我赶紧道:“你没疯,是我疯了,被你折磨疯了。” 油罐子突然呵呵笑道:“你姓彭吗?” 我说道:“是啊,我姓彭,你姓什么,只知道你叫油罐子,你有大名吗?” 油罐子道:“姓彭好,俺找姓彭的,是不是你?” 我纳闷道:“你找姓彭的做什么?” 油罐子想了想道:“俺也不知道,俺奶让我找我就找,我就找你,你姓彭。” “好好好,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看这油罐子这会精神得很,只怕这一宿我比公烁还要遭罪了,我现在和老陆一样怀疑他到底能不能认识山上的路了,他真的能指引我们走出黑狐岭吗? 第167章 油罐子 一个连钱都不认得的疯子,又怎么可能会被钱所收买,想要对油罐子许以厚利是行不通了。 老陆坚持要见一见这位油罐子,老杨林便让林三引我们到镇上去一趟,此地离镇上有七八公里的路,现在是下午时分,争取要在天黑前把油罐子给带到林场来。 老杨林他们着手准备上山用的装备,明天起早上山。 林三赶着马车,我们沿着山路前行,此地风光绝美,都说蝉声不到兴安岭,云冷风清暑自收;高岭苍茫低岭翠,幼林明媚母林幽,只可惜这等美景我们却无心欣赏。 一个小时左右,我们终于到了大杨树镇,说是镇子,其实比村子大不了多少,在镇子口的大杨树下,有几个玩耍的小孩,嘴里唱着东北童谣。 “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唱大戏。爸爸去,妈妈去,小宝宝也要去……。” 油罐子家是一间破土房,他家院子里有棵大榆树,我们到的时候,他正弯着腰撅着腚,手里拿着个铲子在树下挖坑。 “油罐子别挖了,一会儿你奶奶的棺材板露出来了。” 我听林三这么一说,不禁皱了皱眉,这家伙说话也太粗鄙了些,即便对方精神上有些不正常,也不能咒人家祖上啊。 林三似乎也觉得自己当着我们的面这么说话不太合适,赶紧解释道:“几位可能不知道,这油罐子是个孤儿,从小被镇上的一位孤寡的老太太收养的,他叫那老太太奶奶,老太太死后就埋在这棵大榆树下。” 他叹口气道:“那老周太太是从南方逃难过来的,也是孤苦一人,在我小时候老太太就死了,已经有三十多年了,从那时候起,油罐子就每天都在树下挖。” 我们不禁感慨这祖孙俩命途之凄苦。 钟小葵道:“他这是想他祖母了,或许是他祖母死后,他精神上受到了些刺激,久而久之才成了顽疾。” 林三道:“是啊,这油罐子可是个大孝子啊,对他奶奶那是没的说,我小的时候,家里的长辈们经常以他做榜样教诲我们呢。” 公烁问林三道:“你就是本地人嘛?” 林三道:“是啊,我从小便在这镇子长大的。”他看那油罐子还在挖坑,走到跟前拍了拍其后背道:“嗨,我说你别挖了,来客人了。” 油罐子猛然调转过身子来,他瞪着一双死鱼眼看向林三,倒是吓了我们一跳。 这油罐子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花白的头发都粘连在一起,看着至少几个月没洗过头了,眼大而无神,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你不是那个谁吗,张三黑子家的老二吧?”油罐子抓着脑袋问林三道。 “我说你什么眼神啊。”林三嘟囔道:“我不是张三黑子家的老二,我是林峰家的老三。” “哦哦,林二愣子家的老三,你吃饭了吗?进屋坐一会吧。” “我不进屋,我找你有事啊,罐子叔。” “你找俺有事啊?嘎哈呀?” 林三喊道:“跟我们上山找人,给你钱。” “俺不要钱。”油罐子也喊道。 “你不要钱更好,走吧,带我们上山。” “俺不上山,山上有红脸怪,还有大黑狐狸。” 这油罐子沟通起来太费劲了,老陆可能看着心烦,他问林三道:“我说哥们,你确定这家伙认识路?我看他连人都分不清,不行咱们自己上山吧,别在这瞎耽误功夫了。” 林三道:“这油罐子是唯一进过黑狐岭的人,就是这脑袋一阵迷糊一阵清醒,这会是赶上他迷糊了。” 公烁瞧着新奇,他到那油罐子身前道:“老哥哥,你说山上有红脸怪和大黑狐狸,你是亲眼看到的吗?” 油罐子想了想道:“是画的,好多妖怪,俺奶不让我上山去了。” 公烁笑道:“你没看过,我可看到过,那大黑狐狸就是我变的,等天黑我变成大黑狐狸来你家找你好不好?”说着话他嘴里发出一阵怪声,模仿起狐狸叫唤来。 油罐子吓的哇哇大叫,拔腿就要跑,被公烁一只大手给拉住,那油罐子比公烁高一头,却丝毫挣不脱他这一只手,竟如铁钳一般。 “疼,疼。” 我虽然有点于心不忍,但现在情况紧急,我们需要油罐子帮忙,公烁也是不得已才使这些阴损的手段。 幸亏我们几个都是理性大于感性,若是小高在,肯定会呵斥公烁几句的。 “你一个人住这,晚上大黑狐狸来可怎么办?不如跟我们走,我保证大黑狐狸不敢来找你,好不好?” 油罐子已经被公烁吓到了,他现在怕大黑狐狸,更怕公烁。 这时候我赶紧走上了道:“老哥哥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你跟着我,不管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得身。” 公烁听我说话,假装惧怕于我,闪到一边不敢吱声,油罐子一看我面露慈善,和公烁形成鲜明的对比,情绪算是稳定下来,站我身前道:“你是活菩萨,我跟着活菩萨。” 总算是唬住了油罐子,他跟着我们上了马车,却一直靠在我身旁,离公烁远远的,公烁还时不时呲着牙吓唬他一番,以至他对我都有了依赖性。 一旁的钟小葵有点看不下眼了,道:“大掌柜别再吓唬他了,林同志一会到了林场,给老人家找身厚衣服,他穿这个上山,非冻坏了不可。” “放心吧钟小姐,我把我自己的棉大衣给他穿。” 公烁在一边唉声叹气道:“小钟馗啊,你和彭老弟算是把好人做到底了,哥哥我是只能当坏人了。” 钟小葵笑道:“你看看我们这几个人,我一个女人干不了这事,老陆为人耿直,老彭虽然和你一样奸诈,可他长了一张好人脸,只有你大掌柜具备这潜质,没办法喽。” 公烁差点气吐血,他捂着心口道:“小钟馗啊,我就不该做你这生意啊,我看你和彭新成算是绝配了,两只小狐狸,我要是没点道行,早晚着了你俩的道。” 钟小葵有些脸红道:“别胡说八道,谁和他绝配了。” 公烁嘿嘿笑了几声道:“口是心非的小钟馗。” 第166章 兴安岭 七九年对于我和老陆、钟小葵是尤为难忘的一年。 这一年的春节我们收到了阴山教的邀请函,连年夜饭都没吃好,元宵节之后还打算去一趟山东。 本想着能安安静静的等到十五,没想到十四这天出了事。 我们刚吃过晚饭,黄队便急匆匆的找到了我家里来,他今天下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从大兴安岭公安局打过来的。 老陆的妹妹陆抗美夫妇在大兴安岭做护林员,最近一段有一伙盗木贼,多次上山伐木,他们几次上山搜寻都没有抓到。 十一那天,夫妻俩一大早便上山盯梢,可一去未返,当地的警局在山上找了三天没有找到,估计是凶多吉少了,二人只有老陆一个亲人,想要联系家属,通讯不发达,把电话打到了刑侦队来。 老陆得到妹妹失踪的消息,急得当晚就要买车票回黑龙江老家去。 上阵亲兄弟,我怎么可能放心老陆一个人回去,便说和他一起回老家去,谁知钟小葵也要和我们一起,我劝她不住,只能由着她。 这会小高还在老家没回来,我们三个在她和钟小葵房间里留了一封信,我和老陆开始收拾行囊,钟小葵说她先去火车站买票,我们在车站集合。 等我和老陆风风火火的赶到车站时,钟小葵已经买好了票,不过是四张票,还有一个人要和我们一起去大兴安岭,就是公烁。 公烁其实是钟小葵邀请过来的,用钟小葵的话说,公烁这个人比警犬还好用,这次是去深山老林中找人,难度非小,他能给予我们很大的帮助。 我知道公烁这个人无利不起早,这次钟小葵请他帮忙,佣金也是少不了的,不管怎样,只要他能帮我们找到小陆夫妇,花再多钱也是值得的。 火车是深夜发车,还得等三个多小时,而且因为太过仓促,钟小葵只买到一张座位票,我们三个男人要一路站到齐齐哈尔了。 北京没有直达加格达奇的铁路线,到齐齐哈尔我们还要倒客车去加格达奇,再到小陆他们负责的林区,一路要两天一宿。 老陆早已经心乱如麻,这会儿在车站外一根烟接着一根,我们都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无法用语言安抚,只能一路默默陪着他了。 上次去云南我们是精神饱满,这次截然不同,一是勃力王墓之行我们身上都受了伤,现在还没有完全养好,二来走的匆忙,我们连一件像样的装备都没有,只带了三把兵工铲,一条登山索,还有两把德国军刀,以及些管跌打的药物。 公烁那里带了些盗墓用的工具,如鹤嘴锄,捆尸索等,和我们所用大同小异。 火车是第二天傍晚到的齐齐哈尔,我们来不及休息,赶在最后一班客车去往加格达奇,一路上又困又累,兼之道路颠簸,着实遭了不少罪。 从加格达奇下车后,原本的困累感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透骨的寒冷,空气中似乎都散发着寒冷的味道。 钟小葵没来过东北地区,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寒冷气候,即便是早有准备,但大大超出了心里预估,冬天的大兴安岭是真的冷啊,虽然现在是初春,却一点感觉不到春日的温暖。 小陆夫妇工作的地点离城市还有百十公里,这里已经处于蒙东地区,为鄂伦春自治旗,不过这地方属黑龙江管辖。 又坐了半天的车,总算到达了目的地,此时我们早已精神疲惫,是这一路寒冷,让我们还能保持着清醒。 这里是山区小镇,条件极其艰苦,到了林场,我们见到了小陆的领导及同事,由于常年驻守在这极寒之地,他们的皮肤都显得格外粗糙,这些朴素的护林工,让我和钟小葵都心生敬佩。 负责这片林场的队长叫杨林,大家都叫他老杨林,我们来的时候他刚从山上下来,这几日他每天都上山搜寻,他们已经翻遍了周围的几座山,但却一点寻不到小陆夫妇的踪迹。 因为山上还有积雪,陆抗美同志如果进山至少会留下些脚印,但他们在山中连足迹都没有发现,这两个人像是凭空消失的。 我们在林场简单吃了顿饭,老杨林给我们讲解着此地的地貌,以及对陆抗美夫妇的搜寻工作情况。 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有一伙盗木贼进山伐木,林场的人多次上山搜寻,都没有抓到这伙狡诈的伐木工。 陆抗美和她丈夫陈红军是林场的老人,为了抓这伙盗木贼,他们俩每天早晨四点便上山,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才下山,一日三餐都在山上解决,为了工作已经是废寝忘食,五天前他们和往常一样早早上山,可却是再也没有回来。 护林员林三说道:“今天在找不到,明天就上黑狐岭一带去找。” 老杨林听林三说到黑狐岭,脸上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我和钟小葵以及公烁都意识到这黑狐岭有什么特殊情况。 公烁问道:“杨队长,这黑狐岭在什么位置?” 老杨林指着地图给我们看,黑狐岭三面高峰,是一处几十平方公里的低洼地段,想要从林场进入,就要翻过海拔将近有两千米的大黑山脉,是一处无人触及之地。 老杨林说道:“黑狐岭不归任何一处林场管辖,几乎没人会进入那低洼之地,而且……”他有些犹豫道:“那里有些不好的传闻,当地人都视其为禁地,我也一直告诫队员们,不要靠近那里,我想小陈和小陆应该不会去黑狐岭,如果咱们一定要去那里找人,需得找一个熟悉那里地貌的人做向导。” 我问道:“杨队长可有人选吗?” 老杨林没开口,旁边的林三说道:“想要去黑狐岭,最好的向导就是镇上的油罐子了,不过很难。” 钟小葵道:“有什么难度?我们花钱请他还不成吗?” 老杨林摇摇头道:“这油罐子是精神上有些问题,有时候清醒,有时候会发疯,这个人年轻时候常年进山打猎,不过这几年这里成了保护区,国家不允许上山打猎了,他精神又不好,怕是连钱都认不得了。” 第165章 天桥戏院(下) 1979年的春节,这个年我的身边没有一个家人,是和老陆以及钟小葵三个人一起过的。 老陆因为父母都不在了,唯一的妹妹也已经成家,今年留在北京和我一起,钟小葵纯粹是不想回家,只有小高前天便回了天津老家去。 早上我们三个准备出门去吃早餐时,在大门口发现了一封信,打开之后里面装着一张请柬,看过之后,我和钟小葵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了。 这个年恐怕是过不消停了,本来打算吃完饭去逛街的,现在没了心情,我们吃完饭刚回到家门口,就看到一辆轿车停在我家门外,是马家的车。 马良先生说是要请我们到戏院去吃午饭,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们谈。 很明显,吃饭不是主要的,重要的是谈事,恐怕与这张邀请函有关,我们也想拜访马家,本打算过完年后带些贺礼去,没想到他们提前邀请,便坐车去了戏院。 到了戏院我们才知道,同样被邀请的还有公烁。 先是听了一段戏,到了中午,马良的孙女李漫雪请我们到后台用餐,李漫雪就是上次把我和钟小葵当小偷的那女孩子。 马良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随马三爷姓,名叫马灵,二儿子随其本宗李姓,名叫李钰,这李漫雪就是李钰的女儿,在戏曲界还挺有名气,不过我们不是戏迷,以前不太了解罢了。 正如我们所料,这次马家请我们来主要是谈这邀请函的事。 吃过饭后,闲谈了一会儿,马良便从怀中取出一张邀请函来,这是早上他刚刚收到的,和我们的一模一样,他们家受邀的是马良、马灵父子二人。 公烁也收到了这邀请函。 今年的四月初四,阴山教在湘西阴山总教举行拜月大会,邀请我们一同参加。 信中附有阴山总教的古老地形图,标明总教是在云梦山之中,云梦山便是现在的天门山,位于张家界一带,有湘西第一神山之称。 这拜月大会本是一甲子年举办一次,按时间推算,上一次大会是在宣统皇帝刚刚登基的1909年,正常一甲子年应是在十年前举办。 因为新中国对邪教的严打之下,世人都以为阴山教已经灭绝,就连一甲子年的拜月大会都没举办,没想到他们是推迟了。 我们一起商讨起这件事来,马家本是逍遥派传人,公子黎也是盗门后人,我和钟小葵祖上是净明派,但邀请函上有老陆和小高的名字,却是出人意料了。 钟小葵说道:“一定与咱们四个去过勃力王墓有关,会不会是她在搞鬼。” 钟小葵说的这个“她”只有我们四个人见过,确切的说是见过“她”的人,只有我们四个还活着。 “她”就是长生夫人。 从云南回来后,我经常梦到她在那山崖下冲我们发笑,那诡异的眼神总使我在梦中惊醒。 “难道是她要对我们下手了吗?” 老陆看我们都一脸凝重,他毫不在意的说道:“这有什么好怕的,咱们就不去,她又能拿咱们怎么样?” 马良一脸凝重道:“上次拜月大会,阴山教邀请了九门三十六宗共计一百零八人,去的不过半数,而活着离开阴山总教的只有四个人。” 老陆道:“既然这样咱们就更不能去了。” 公烁在一旁说道:“上次收到请柬没去的人,在三个月内相继离奇死掉了,所以去了还有活路,不去只有死路,这事得从长计议。” 马家的这张邀请函上邀请的是马良、马灵父子。 马灵是逍遥门新一代掌门候选人,为什么说是候选人而不是继承人,这其中有些缘由。 其实自马三爷死后,逍遥门掌门之位一直空缺,其主要原因是门派信物“痦寐”遗失。 “痦寐”是由一颗主铃铛和四颗子铃组成,现在马家手上只有一颗火铃铛,其余主铃和三颗子铃都已经遗失。 马三爷临终遗言是谁能找齐全部铃铛便由谁继承门主之位,这些年马家人一直打探“痦寐”的下落,但没有一点消息,所以逍遥门主之位一直空缺。 马良表态,他们马家由马灵参加这次拜月大会,他自己却不参加,毕竟已经是八十多岁的人了,生死早已看淡,也经不起长途奔波了。 第164章 天桥戏院(中) 在七十年代末,听京戏的人已经不多了,即便马家的戏院在北京城里规模数一数二,但听众却是不多。 我和钟小葵本意不是为听戏而来的,但也是买票入场,里面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台上是老生唱词,我听戏不多,知道的戏码没多少,恰好这出甘露寺是听过的。 我俩坐在后排不太显眼得位置,钟小葵低声对我说道:“老陆不在这里,你说他们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我心里也着急,回她道:“应该是在后台,咱俩溜过去看看。” “好。”钟小葵拉了我一下,从她大衣兜里掏出她的勃朗宁手枪来道:“我带了这个。” 我赶紧抓住她手,低声道:“这里是北京,是首都,不是你们香港,别胡闹。” 好家伙,这女人吓了我一身冷汗,大白天揣着枪出门。 “嘘!”钟小葵小声对我说:“这是仿制的,我哥留给我的,真的带不上火车,留在云南了。” 我一听是假的,赶紧拿过来看了看,做的跟真的一模一样,连手感都差不多,关键时刻吓唬人还是可以的,可惜只有一把。 我俩贴着墙根蹑手蹑脚的往后台方向去,正赶上演员换场,我们跟着唱老生的进到后台,却是有好几个房间,不知道老陆会在哪间。 就在我和钟小葵各自站在一扇门外,想要听听里面的声音时,身后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 被发现了,我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们是来找马良先生的,请问姑娘知道老先生在哪吗?” 那女子打量了我和钟小葵一番,道:“找我爷爷?你们是什么人?有预约吗?”她表情明显是不信我的话。 “你们不会是小偷吧?”女子突然高声说道。 因为这女人突然发难,从旁边的房间内出来好几个人,有穿戏服的演员,也有后台的工作人员,一时间喧闹不止,场面有些混乱。 这时从人群后挤过来一位,嘴里喊道:“让一让,让一让。” 看到这个人,我总算松了口气,至少不会被人当做贼给抓起来了。 挤进来的这位我认识,他是我以前的老领导黄克勇,刑侦队的大队长。 “小彭。”黄大队长冲我喊道。 “领导。”我赶紧回答他一声。 “都散了吧,这是我手下小彭,不是小偷。” 有老领导在,我总算是洗脱了嫌疑,人群被疏散开,只剩马良的小孙女,一双大眼好奇的打量着我和钟小葵。 “黄队,您怎么来这儿了?您看到老陆没有啊?” 黄大队道:“还不是为他而来的,这头犟驴可真不让我省心,还有你,你们俩是不是打着我的名号招摇撞骗了?” 我想了想道:“没有啊队长,我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前段时间又出了趟远门,没做什么骗人的事啊。” “没有?我给你提个醒,在福长街,你俩买了什么东西没有?” 我突然想起来了,这是老陆脖子上的铃铛坏了事,八成是那串街的贩子被抓了,把我和老陆给吐出来了,当初我们从他手里收那铃铛时候,为了压价,老陆说黄队是他舅舅,人家是顺着这条线把我和老陆给锁定了。 “早知道不贪这点小便宜了。”我心里懊恼不已。 我忙回答黄队道:“想起来了,我们俩收了个铃铛,但这好像也不违法吧?” 黄大队道:“那铃铛是赃物,马家早就报了案,我们抓到那串街贩子,他全交代了。”他瞪着我道:“他说赃物卖给我外甥了,好家伙,若不是他描绘出你俩的样子,我还要替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背黑锅了。” 我有些惭愧道:“给您惹麻烦了,改天我和老陆登门给您赔礼道歉。” “少扯没用的,你们俩从来没让我省过心,先进屋再说。”他看向一旁的钟小葵道:“这是你媳妇啊?” 钟小葵被说的面色绯红,说道:“黄队您好,我叫钟小葵,是彭新成的好朋友。” 黄大队道:“我还以为你小子出息了,原来还是和当初一样,等过完年,我给你介绍一个,那叫柳絮的姑娘还是单身。” 我不知道这柳絮跟黄队有什么亲戚,两次三番给我介绍,这都出国回来了,他还惦记那姑娘,赶紧说道:“不着急,还是先救老陆要紧。” 黄队领我们进了一个房间,我进去一看便松了口气,真是多于担心了,老陆正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姿态。 第163章 天桥戏院(上) 赶尸匠从山坡上站起来,从身上取出那颗鲛珠道:“把这珠子置于红布香囊之内,三日后癔病自解。” 他将鲛珠放到山顶,就要下山去,公子黎看不透这赶尸匠了,他问道:“足下究竟是何人?” 赶尸匠说道:“等你到了阴山总教便会知道了,年轻人,既然你决定要去,贫道送你八字箴言,你要记住了,镜花水月、望风捕影。” 公子黎不明白赶尸匠说的是什么意思,应该是奉劝自己不要去参加那拜月大会,镜花水月、望风捕影,终究是一场空。 回到刘家庄后,依照赶尸匠所说,将那鲛人珠缝制在香囊之内,挂在戏童小平安的脖子上,当夜便有好转。 此时的小平安已经被人擦掉了涂装,看到他一双大眼,马三爷有些迟疑道:“这小娃怎地和我一位故人颇为神似。” 他拉过戏班主询问这小平安的身世。 小平安家是湖北汉口一带,其母原是青楼歌姬叫小铃铛,生父不明,三年前戏班主在汉口演出时,看这母子可怜,而且这小平安天生好嗓子,便收留了二人,当时那小铃铛便害了重病,没几个月就死了。 现在想要查小月亮的生父,恐怕不易。 但马三爷已经确定,这小平安就是他那故人的儿子,那人叫李九明,绰号李大眼睛,十年前救过自己的命,如今见到恩人的孩子,格外激动,无论如何也要将这小平安带回北京去。 与那戏班交涉一番,马三爷给了他们两百大洋赎了小平安。 这小平安就是马三爷的义子,本名李良,艺名马良。 所以说,马良的命是公子黎救的,而且他身上的鲛珠,也是公子黎从赶尸匠那里讨要来的,原本就该归属公家。 不过公子黎为人仗义,即便治好了马良的癔病,他也没有索要那鲛珠。 如今公烁说能从马良手里取回鲛珠,其实是拿回他公家自己的东西,马良于情于理都得还回来。 钟小葵好奇那拜月大会,但公烁对此却闭口不谈,他说他根本不知道他祖父一行在拜月大会中的经历,因为他祖父从来没和他透露过,只是告诫公家人,以后永远不要参加这拜月大会。 我和钟小葵没从公烁这里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只了解到阴山教的叛徒白文敬得了一颗鲛人珠,这珠子大概率是从教中偷来的。 所以阴山教与勃力王夫妇必然有着某种联系,不知道刀冷寒复活之后会不会让这消失已久的阴山邪教再次复燃,如果是这样,那势必要予以阻止。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和钟小葵对阴山教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或许我们应该拜访一下马良,他应该知道的比公烁更多些。 现在公烁给我们讲述了公家与马良之间的渊源,吵着要钟小葵亮亮她口中的宝物,也就是勃力王墓中的那颗夜明珠。 我把珠子拿出来,但却没有过公烁的手,只是托在手心让他观瞧。 公烁身材矮小,他说:“彭老弟,你放低一些。”我往后退了两步,弓着腰给他看。 公烁眉头紧锁,看来这颗夜明珠把他给难住了,他应该也不知其为何物。 钟小葵看差不多了,暗示我收起珠子来,问道:“大掌柜可识得此物吗?” 公烁摇摇头道:“好像就是颗普通的夜明珠,不值什么钱,也可能是我眼拙,真没看出什么奇特之处,虽为明珠,但略显暗淡,这种珠子一般市场价不会高过五千块。” 公烁这人说话虚虚实实,在场的都是人精,我和钟小葵自然是不能全信他的话。 钟小葵道:“既然如此,不如送人了,刚好下个月我一个日本的朋友来香港,这珠子给她做嫁妆用吧。” 公烁道:“虽然我不认得这珠子,但既然来自勃力王墓,想必应该是有着某种特殊用处,我劝你们还是暂时留在手里吧,一旦送出去可不好在要的。” 公烁是最反感日本人的,因为他们家当年遭受过日本人的洗劫,他父亲为此还断了一条腿,所以他店里每次只要来日本客户,小掌柜总是推销那些仿制品,狠狠地宰对方一笔。 钟小葵知道公烁的这个弱点,便以此来激怒他,我们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公烁知道这夜明珠的来历了。 他之所以不说,便是已经打起了这珠子的主意,我们想要从他口中了解这颗夜明珠,已经是不可能了。 从麒麟阁走出来后,我和钟小葵一路都在分析这个公烁,这家伙分明想要这夜明珠,但却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反倒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若非钟小葵说到日本人,还真被他给蒙骗了。 “真是个老狐狸。”钟小葵有些生气。 我说道:“至少可以确定这珠子来历不凡,大掌柜有一句话倒是说的不错,夜明珠一定有着某种特殊用处,咱们可要保管好了,除了咱们四个,外加上大掌柜,不能让第六个人发现,尤其是马家的人。” 到了家门口,我看到小高站在院门口正在往胡同这边张望,看她一脸焦急,我立刻意识是出事了,赶紧跑过去询问。 小高也看到了我们,还没等我们问,她便开口说道:“陆大哥被人带走了。” “什么?老陆闯祸了?” 我以为老陆是跟人打架被带进警局了,不料小高却说是在逛庙时遇到了一伙人,那伙人还挺客气,说是要和老陆谈一笔生意,跟他们去一趟天桥戏院。 老陆看对方人多势众,怕连累小高,就说让她先回家等着,他本就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大咧咧的就和那伙人走了。 天桥戏院正是马良的产业之一,没想到我们还没去找他,他到先找上我们了,只是他找老陆要干什么呢? 钟小葵道:“事不宜迟,老彭,咱们赶紧过去看看吧。”她想了想又对小高说道:“高妹妹,如果我们天黑前还没回来,麻烦你去一趟麒麟阁找公烁,让他去天桥戏院接我们。” 我和钟小葵都没进院,就风风火火的往天桥戏院赶去了。 第1章 怪病 1978年冬,美国芝加哥的一栋私人别墅内,彭新成呆坐在摇椅上,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空旷的街道,他已经七天没有外出,七天内也没有外人进来。 彭新成想家了,这座豪华别墅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按理说也算是他的家,但彭新成总觉得在这异国他乡缺少归属感,他想回中国,这种想法不是第一次了。 电视上放着时下最火的一部叫飞跃疯人院的电影,彭新成不是第一次看这部片子,一是那年代电视上可看的节目不多,甚至即使在美国大部分的家庭中也没有电视机,第二是彭新成可以从这部电影里找到共鸣。 彭新成觉得自己就像片子里的男主角麦克墨菲一样被束缚了自由,只不过自己比麦克要幸运些,至少自己住在这豪华的别墅里而不是精神病院,但彭新成知道自己的结局终究会和麦克一样,死亡是每个人的最终结局。 彭新成不确定麦克有没有精神病,而他自己却是真的有病,这是他家族的遗传病,虽然现在还没有发作,但彭家三代人至今还没有一个人摆脱这种可怕的怪病,过了四十岁他们的记忆便开始一点点减退,到了四十五岁以后就会和摘除了脑白质的麦克一样,成为了真正的白痴。 彭新成来美国的目的便是为了能治好他身上的这种怪病,他母亲替他请了芝加哥最有名的医学教授查尔斯博士,彭新成叫他查博士。 查博士是一个六十左右的倔脾气老头,彭新成虽然是他的病人,但他根本一点不敢违背这老头的意愿,非但要按时吃药,就连吃饭和睡觉都要听从对方的安排,前几天他喝了一杯从国内带来的白酒,第二天那老头便从他血液中查出端倪,为此将他狠狠地骂了一顿。 墙上马头钟指向十二点,彭新成从摇椅上站起来,到了吃药的时间,“今天应该不会有人来了。”他在这里住了快三年,这座庄园很少有客人来,尤其是下午,他从书柜的抽屉里取出一瓶药,倒出一颗他不知名的药丸,刚准备服用时就听到门铃之声。 “来客人了。” 彭新成好奇是谁来了,将药放到桌子上,推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有着东方面孔的年轻女子,他想起了对方是谁,诧异道:“你怎么来了?难道是我母亲有什么消息了。” 彭新成的母亲梁慧芳是一名生物学的教授,在芝加哥大学任教,眼前这位年轻女子是芝加哥大学生物系的学生。 因为同是中国血脉,彭母对她格外照顾,算是亲传弟子,彭母以前带她来过一次这里,因此彭新成还记得她,母亲叫她kelly,她中文名字叫什么彭新成却不知道。 “暂时还没有梁教授的消息,但我发现了奇怪的事,想来和你商量一下,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请进吧,屋子有些乱,别介意。”彭新成急忙将kelly请进屋里来。 kelly带着一个黑皮包,她从包里取出一本书,是一本有关于植物学的外文书籍,作者是十七世纪瑞典的植物学家叫林奈,全名卡尔·冯·林奈,他不仅是一名生物学家,更是一名冒险家,这本书是梁教授最喜欢的一本,简直视如珍宝。 眼前的这本书扉页上写着梁慧芳的名字,说明这一本正是梁教授的那本。 “这是昨天我在整理梁教授的办公室时,在她书桌的抽屉里发现的,这本书里藏着些东西。”kelly一边说着一边翻开书,在这本书的中间果然夹藏着东西,是一封信笺,里面装着一张折叠的纸和两张黑白色照片。 那封信没写明寄信人的地址,只是在信封上写了邮寄地,正是梁慧芳执教的芝加哥大学,下面写着一句话是“请在大洋彼岸的梁慧芳教授亲启”,署名是远在中国的朋友。 “这是从国内寄来的信?”彭新成有些好奇道:“看这口吻应该是一个和我妈很熟悉的人。” 他迫不及待的看信里的那两张照片,第一张照片上拍的是一片树叶,这种树叶形状有点像是三叶草,但比三叶草更圆润,有点类似扑克牌上的梅花,上面的叶脉呈不规则状,好像是人的掌纹一般,因为是黑白色,看不出这叶子本身的颜色,但从深浅色感觉,这片叶子应该呈多重颜色。 真是一片奇怪的叶子,彭新成不是搞生物学的,他自然不认识这树叶,但kelly是学生物的,但她也表示从来没见过这种叶子。 二人又看向第二张照片,这张照片显示的是一大片树木,像是在深山老林里拍摄的,这个更是看不懂了,彭新成觉得那张折叠的黄纸上面也许会有答案,当下迫不及待的打开来看。 “这好像是一张地图。”kelly说道。 那张纸有两尺见方,上面用笔标记着山川河流,在大山之下有一处湖畔,在那湖畔的中央绘着的像是一棵树,难道这便是长着那奇怪树叶的那种树吗? kelly说道:“这张地图是复印的拓版,原版应该是被梁教授带走了,她应该是寻找这地图上所绘的湖畔去了。” 彭新成点点头道:“很有这种可能。” “不过,这地图上描绘的地方会在哪里呢?梁教授去那里又是为了什么呢?”kelly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为了这片树叶?” 彭新成听她说到树叶,突然脑袋里闪过一丝光芒,他惊异的道:“这,这不会是不死神树吧?” kelly疑惑道:“你说的是神话故事吗?这世上哪有什么不死神树。”她对于彭新成的话,显然是完全不认同。 彭新成给她倒了一杯茶,说道:“这世上究竟有没有这种树我也不敢肯定,但有一点,我们彭家自从我爷爷那一代便一直在寻找这棵神奇的树,因为只有这不死神树才能彻底治好我们身上的怪病。” kelly对于彭家人身染怪病的事也有所耳闻,今天听到他说这种怪病和不死神树有着关联,不禁提起了兴趣,道:“这一定是一个富有玄幻色彩的故事。” 故事要从彭家的祖先说起。 第2章 包子 在东晋时期,中国有一个叫许逊的道士,据说其道法之高堪比仙人,门下弟子十二人,称为十二真君,均得许道士真传,并将师尊道法广为传扬,后来逐渐演化成一派,称之为净明派,后人称许逊为神机妙算真君,也叫感天大帝。 在感天大帝的十二个弟子中,有一人名叫彭抗字武阳,后世称他为“潜惠真人”,颇有道行。 这位彭武阳便是彭新成的祖先,彭家人有本武阳秘籍,其中阐述了各种高深的道法,彭家人依靠此秘籍世代以道法相传,一直流传到清代才失传,在一次大火中,武阳秘籍下落不明,以至后来彭家只传下来一些风水相术,一直到彭新成太爷爷那一代,彭家一支的净明道术算是没落了,他太爷爷彭之遥在湖北黄石一带替人看风水渡日,也还有些名气。 光绪二十三年即1897年夏,这一天彭之遥早晨起来后只觉的胸口一阵烦闷,初时并未在意,他每日起床后都要为祖上进香,今日自不例外,入了祠室内将点燃的香插入香炉,还未等他拜叩,那三支香却倒了一支,他急忙在立,可立起这支却倒了另一支,心头震动,暗知不妙,再一看当中的先祖雕像竟然流出了眼泪。 彭之遥立时倒退两步栽倒在地,缓了半晌方才起身,急匆匆往前堂去,在门口便听到彭夫人与家里的使唤丫头周小环正矫情,他推门而入,那两个齐齐看向他。 这丫头小环是彭夫人的远房外甥闺女,表面上是雇佣关系,但实际上彭家从未当她做外人,尤其彭夫人当她更如亲闺女一般,来彭家有六七年了,娘两个从未有过争执,即便是小环偶尔做错了事,像是打碎些瓦罐之类,怕彭夫人也从未斥责个一言半语。 今天这娘两个突然争执,倒叫彭之遥心奇,他心情本就不好,此刻推开门进了屋,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斥声的问道:“大早上的吵什么吵,怕叫邻家听见笑话。” 小环垂着头站在墙角,抹着眼泪,彭夫人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彭之遥问:“到底怎么回事?” 彭夫人兀自唉声叹气道:“你问她吧。” 小环擦了擦眼睛,娓娓道来。 原来今天一大清早小环便出门买菜,和往常一样去的是十字街南的李家菜站,因为昨个小主人彭震说是想吃猪肉包子,她便去摆肉摊的杨驼子那里称了二斤猪肉馅,赶在主人家未起便包好了包子上了蒸屉。 一屉包子上了桌,小主彭震因为早起要去学堂读书,起来后狼吞虎咽连吃了五个,摸着肚皮道:“环姐姐今个蒸的包子却是分外的香。”临走前还不忘又拿两个放进了铁饭盒里。 彭夫人看着心里好奇,她自己也是颇有厨艺,而且总觉得自己的这个外甥女儿做菜的手艺不如自己,以前自己蒸的包子没见儿子这么夸赞过,不信这小环做的比自己香? 女人无论任何事都喜欢相互比较,即便是亲生母女也是如此,更何况只是个远亲。 彭夫人吃了一个包子,这包子味道的确和以往不一样,心下奇怪,又吃几口,总算是发现了异常,这根本不是猪肉包子,这好像是牛肉馅。 彭家有一道家规,已经传来几十代,就是凡是入了彭家门的人均不可食牛肉,食之必将不详,彭夫人在未过门时吃过牛肉,进了彭家门便再未吃过牛肉,至今已经快二十年了,今日犯了家规心里没了主意,心急之下便呵斥了自己的外甥姑娘。 猪肉是在摆摊的杨驼子那里买的,杨驼子是个杀猪的,租了李家店的一个摊位,他家只有猪肉,绝不会有牛肉,那小环买的肉馅怎么会变成了牛肉?这件事小环说起来也是倍感委屈。 彭之遥面沉似水,早起进香时三支香接连倾倒,先祖的雕像竟流出眼泪,丫头小环买的猪肉却变成了牛肉,接连这几件事恐是不祥之前兆。 “想必是有人在针对我彭家,会是谁呢?难道是城南新来的那姓周的风水先生?”彭之遥暗自摇头,那姓周的他见过,不过读了几本风水学的书籍,照搬照用,并无真才实学,谅他没有这偷天换日的本事。 那卖猪肉的杨驼子也没有陷害彭家的动机,一个买猪肉的绝不会和一个算命的阴阳先有过节,彭之遥猜想这事应该是同道做的,他让小环不必着急,将今早买肉的过程详细叙述一遍,尤其是遇到什么古怪的人和事。 小环想了想,今早买肉时,还真发生了些事。 据小环说她在肉摊时,有一个穿着道袍的人在她旁边,这个道士生的古怪,她还不自觉多看了几眼,那道士身长七尺,长的一张国字脸,面色红润,但却须发皆白,就连眉毛也是白的,就是说他长了个壮年人的脸,却如暮年的须眉,有点未老先衰的意思。 道士掏出一块银元来,也要买肉馅,当时一块银元可以买五斤肉馅,正巧小环也要买肉馅,杨驼子便把两家的肉放在一起剁,之后再过秤分,共是六斤八两,小环付了二斤的肉钱,倒缺了二两肉,杨驼子想要在切块肉来,道士却摆手道:“不必了,贫道我急着赶路,小姑娘这二两牛肉,从我这里扣便是,算是贫道送给她的。” 明明是买猪肉,这白眉道士却说是牛肉,不过小环只当他是口误,只要不少了自己的肉便是了。 等那道士一走,小环却叫杨驼子在切二两肉给她,因为道士说多出的二两肉是送给自己的,为此还和杨驼子矫情了一番,那驼子不愿和一个女人争执,便又切二两给她。 听了小环的叙述,彭之遥面沉似水,缓缓道:“白眉道士,难道是阴山派的巫道?” 阴山派起自湘西一带,始祖名叫谢五秧,深谙巫蛊之术,是有名的邪教,和净明派乃是世仇,彭家做为净明派的一支,虽然没落,但以阴山巫道睚眦必报的行事风格,对自家动手也是情理之中。 第3章 灵玉 听彭老爷说起阴山巫道,彭夫人面露惊恐道:“我记得咱家老爷子活着那会儿说过,阴山巫道心狠手辣,最是邪乎,这下盯上了咱们,可怎么是好啊!” 彭之遥也面色难看,道:“这几日咱们闭门谢客,关了这风水生意,且看那白眉道如何行事,另外叮嘱彭震,叫他每日晚出早归,下学早些回来。” 彭夫人“哎”了一声,现今也只好如此了。 一连数日彭家大门紧闭,家中的几口人非必要不出门,彭之遥每日只在院内修剪花木,过得倒也惬意,那阴山派的人再未出现过,渐渐地彭家人也稍稍放松了警惕。 这一日清晨,彭家人刚刚吃过早饭,便有人敲打大门,听外面有人喊:“开门开门。” 彭之遥夫妇俩急忙来至大门前,彭夫人问道:“是来看风水的嘛?不巧得很,这生意现在不做了。” 外面喊道:“官家的人,特意拜访彭先生,还是快些开门吧。” 彭夫人看看彭之遥,后者微微点点头,那时的世道便是穷不惹富,富不惹官,官不惹洋人,彭之遥虽在黄石一带名气不小,但毕竟只是个风水先生,又怎么惹得起官差。 彭夫人开口道:“您稍等,待我去取了钥匙给您开开门。”她说是取钥匙,其实大门里面只是用栓插住了,并未上锁,只不过她夫妻两个心意相通,只是拖延一点时间,好叫彭之遥有个准备。 彭之遥快步返回卧房,他既不想见客,又拒绝不了官差,只好来个诈病休养。 此番登门的官家有三个人,其中两个彭夫人认得,正是本地知县王大人和县里的刘师爷,另外一个却不认得。 彭夫人连忙拜见知县老爷,王知县摆手道:“免礼了,彭先生何在?本县今日要请他卜一卦。”旁边的刘师爷已经取出来一锭元宝递了过来。 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就这一块银元宝,彭之遥看一个月风水也赚不到,而这位刘师爷随随便便取出这一块,道:“这只是一部分,算的准了,王老爷格外有赏。” 彭夫人没敢接对方的银子,她面露为难的说道:“哎呀,王大人今日来的不巧,我家掌柜的患了大病,已卧床好几天了,恐怕不能替大人占卜,不然等过几天他身子好些,在去您府上拜见您?” 彭夫人话音刚落,王知县突然大笑起来,连声道:“神了,神了。”他看着彭夫人道:“你不必为难,你家彭先生的病本县能医。”说着话他往袖口一摸掏出一个物件,此物外面用绢布包裹,并用红线在绢布打了个十字结,缠的结结实实。 “这是治彭先生病的药,还劳烦夫人给彭先生送去。” 彭夫人心中疑惑,但又不敢怠怠,急忙进了后室卧房去见彭之遥。 彭之遥在床上正哼哼唧唧的装病,看见夫人独自进来,忙问道:“官家人走了?” 彭夫人道:“非但没走,还说要替你看病。” “啥?看病?他们带了个医官来?” “非是医官,是本县的王太爷和刘师爷,另一个却不认得,这位王太爷说能医你的病,还给你开了方子,你快瞧瞧吧。”说着话,彭夫人把那绢布包递给彭之遥。 彭之遥勉强支起身子道:“让我瞧一瞧县太爷的灵丹妙药。”他解开红线绳,慢慢打开绢布包,里面的物件显现出来,彭之瑶不看还好,看到了物件他怦然坐起,差点没从床上掉下去。 彭夫人吓了一跳,忙问道:“掌柜的的,你这是咋了?可是抽筋了吗?” 彭之遥死死盯着那绢布里的东西,没回彭夫人的话,缓了一缓,才开口道:“家里的,你过来看看这是啥。” 那布里包的是一个形似铜钱的玉璧,通体黑色。 彭夫人皱眉道:“我当是啥,不就是块玉吗,黑不溜秋的,瞅着可不怎么值钱,你激动个啥?” “你过来看仔细些,这上面可有图。” 彭夫人仔细查看,那玉璧上果然有图,一面刻的是八卦阵图。 “这,这不会是乾坤子母玉吧?” “我看着差不多,你且点燃火烛烤上一烤,看看可有字。” 彭夫人急忙取过蜡烛点燃,将那玉璧放在火下烤,不过几秒钟,玉璧另一面果然有四个字“天人合一”。 夫妻俩一脸震惊,彭之遥道:“确是子玉无疑。” “乾坤子母玉”全称为“昆仑仙乾坤子母玉阴阳璧”。 传闻南宋年间,西山玉隆万寿宫道士何真公祈请神功妙计真君降临解救战乱,感天大帝赠其道法天书,又有玉币两枚,分子母阴阳,乃是昆仑仙境流通的仙璧,感天大帝将道法注入这两枚仙璧之内,此二玉皆有灵气,称为灵玉,乃是净明派第一至宝。 净明派虽起于两晋,但至宋代才正式命名“净明”,此派宋元时最盛,至明末清初便已落末,到了清末,更是鲜有人信奉,如今恐怕世上只有彭家这一个分支了,至少彭之遥还从没遇到过自己的同道。 至于这乾坤子母玉,相传由历代净明掌门执掌,至明末,净明派分裂,有四道士争玉之说,几番周折,两块玉究竟落在谁手已无所查纠,彭家弟子只是从先辈口述中得知这两块玉的外貌,知道这子母玉乃出自感天大帝之手,由何真公赐字,一阴一阳,一块绘八卦图,一块琢四象阵,一块遇火现镌字“天人合一”为子玉,一块遇水显镌字“道法自然”为母玉。 今天摆在彭之遥面前的这一块正与他父辈所述的子璧一般。 乾坤子母玉既为净明派至宝,非同道之人极少有人见识过,想要造假难如登天,且不说这玉料是少见的昆仑冰种,在铜钱大小的玉币上雕刻已然不易,即便有这般技艺精湛的雕刻镌刻师,却又怎知玉璧上的暗字。 彭之遥捧着玉璧,道:“看来这病是装不成了,这玉璧的来历我必须要查个清楚,即便是假的,那伪造之人也定与我净明派有些渊源。” 第4章 陷害 彭夫人知道自家掌柜的见了这子母玉便是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阻,夫妻两个随即出门见客。 王知县笑问道:“彭先生,可病愈否?” 彭之遥忙道:“知县大人见笑了,得了大人的良方,已然痊愈,诸位大人请移步堂内叙话,劳烦夫人泡一壶好茶。” 进了前堂,彭之遥迫不及待的问道:“还请问知县大人,不知道您给小人这药方从何而来?” “不急,不急。”县太爷捋了捋胡须,说:“彭先生,本县替你引荐一下,这一位孟亭兄是本县的同窗挚友。” 那位叫孟亭的四十上下,生的黑面且瘦矮,彭之遥毕竟是净明传人,到底有些真学,他只一眼便瞧出这人满面煞光,不日之内恐怕要有一场大灾难,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抱拳道:“原来是孟先生,幸会了。” 孟亭还礼道:“彭先生在这湖广之地声名显耀,孟某早有耳闻,幸会了。” 王知县笑道:“我这位孟兄从江西而来,此番受诏赴荆州任通判之职,路过本县,我便强留他几日。” “原来是孟通判,失敬了。”彭之遥再次客气一番,但心里却始终惦记那玉币的来历。 王知县显然也看出彭之遥心中所想,他总算提起那玉璧道:“说起那药方,我三人可从未见过究竟是何物,是有人赠与我这位孟兄的,为的便是要医治你彭先生的病,不想果然灵验。” 彭之遥奇道:“竟有如此奇人,还请孟通判细言。” 原来,昨日孟亭赶路途中在县城外遇到一个白眉道士,那道士借口化缘与孟亭闲聊间说道:“我看先生一身贵气,必是要升官,可是往西北方赴职。” 孟亭暗惊,这白眉道士好生了得,非但看出自己升迁,还算出方位,当下不敢怠慢,掏出些散碎银子来道:“道长料事如神,但不知我此番赴职吉凶如何?” 白眉道士摆摆手道:“此乃天机,不可说不可说。” 事关前途的事,孟亭哪容他推托,忙道:“道长可是嫌钱少了些?此番赶路并未带太多盘缠,实不相瞒,前面大冶县中有我一位故交,道长可随我一道入城,见了我那故交,必定少不了赏钱,还请道长万勿推脱的是。” 见孟亭言辞诚恳,白眉道士才为难的说道:“非是道士贪图钱财,若是泄露了天机,怕是要损些寿元。”孟亭闻言就要跪拜,白眉道连忙扶住道:“也罢,贫道便随你入城走一遭吧。” 孟亭千恩万谢,与白眉道一路同行,言语之间更觉得这白眉道极有见识,心下已是万分的佩服。 进了县城,二人直奔当地县衙,王知县听说是同窗故交至此,亲自出来迎接,孟亭又为他引荐了白眉道士,自古官员多迷信于风水相术,王知县自也不例外,听到孟亭讲述白眉道一眼之下看出其此行目的,心中亦是佩服。 入了县衙,王知县盛情款待自不必多说,酒足饭饱,白眉道终于指点迷津,直言这位孟亭官运已至极限,此番任职荆州通判,虽无过失,但亦无功绩,再无升迁之日,倒是这位王知县官运亨通,他日还得升迁。 若是单说孟亭一人,既能坐稳一州通判也该心满意足,但有王知县相比较,孟亭心里便有些不平衡了。 白眉道士将人性的弱点利用到了极致,正因如此,他可以将这大多数人玩弄于股掌间,这也是阴山派的立足之道。 一番话说的孟亭情绪低落,原本升迁的喜悦之情已经完全消散,他问白眉道自己官运不旺是何原因,可有破解之术? 白眉道士回道:“你官运不畅皆因命犯食伤星,自有破解之术,只是贫道却不通此法,但我知有一人深通此道,只不过,此乃逆天改命之道,若非万不得已,哪个相师又愿意施展此道?” 孟亭再三恳求,王知县也帮衬着,只若道长肯说出那人姓甚名谁,现在何处,便是倾家荡产也要求他施展神术。 白眉道士叹一声道:“罢了,罢了,贫道既然收了二位的钱财,又吃了一顿酒肉,便是欠了人情,道士可以将那位高人的讯息告知,但有一节,二位切不可强求,若他不许那便算了,若是倚仗官威欺压,只若他用些道法,只怕与孟君更加不利。” 王、孟二人再三保证不会勉强,白眉道士才将高人的讯息透露,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口中的高人,正是大冶县中的风水相师彭之遥。 当下王知县给了白眉道白银十两酬谢,白眉道士走时二人亲自送至府外,道士去而复返,原来是感恩王知县的十两白银,送来一物作为答谢,便是这绢布包。 白眉道士嘱托道:“那彭真人与贫道亦属同门,只是当年父辈间有些过节,所以不能与二位同往,这绢布内藏着的本是他彭家之物,因为种种原因落在了我先师手中,如今传于我手,我料定二位若以重金拜求于他,他必不为所动,而且还会托病不见,若以此物相馈,哪怕患了多重的病,也必定会立时好转。” 王知县二人自是再三道谢,临别又赠了白眉道士十两白银。 彭之遥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终究是着了白眉道士的道,他又看了看这姓孟的,这一脸的晦气相,别说能坐稳一县通判,只怕不出半年便有杀身之祸,能留条命便已是万幸了,哪里还敢奢求升官发财。 但话已被阴山道士说绝,若讲实话,这伙人一定不会信,甚至还会怪罪下来,这孟亭的厄运乃是定数,彭之遥可没有逆天改命的能耐,他骑虎难下,现在如果不收这块玉璧,恐怕还会迁怒于官家,这是阴山派的阳谋,自己需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如今只能尽力为之了。”彭之遥暗忖,他对孟亭说道:“彭家祖上确懂得些改命之术,不过传到我彭之遥这一代,却只剩些皮毛,大人想要改变命格彭某的确是做不到,但可以进献给大人一件宝物,这是我家传至宝,有旺运之效。” 第5章 古书 彭之遥所说的传家宝,是一面铜镜,乃是当年彭家先祖彭抗的一位师兄所炼化。 当初感天大帝许逊尚未升仙之时,彭抗之女许配与许逊之子,所以彭抗即是感天大帝的弟子也是其亲家,而许逊的另一弟子,乃是他的亲外甥,名唤钟离嘉,也就是说钟离嘉的表弟是彭抗的女婿,彭抗之女是钟离嘉的弟媳。 按辈分算,彭抗要长钟离嘉一辈,但修道之人不拘泥于俗事,既都是许逊弟子,彭抗晚拜师,那便要尊钟离嘉为师兄。 彭家的这面铜镜便是当年彭女过门许家时,钟离嘉赠的贺礼,之后彭女又将铜镜带回了彭家。 此铜镜以钟离嘉之名命名为“钟离镜”,有驱邪镇宅之能,上千年来年来一直是彭家的镇宅之宝。 彭之遥说出这宝镜的来历,那孟亭和王知县知道是宝物,此宝价值连城,彭之遥肯割舍,足以说明他已然尽力,也不可在强求。 王知县又取百两银票做赏,宝镜的价值自然不止百两银票,王知县直言若是彭先生日后有需要,县衙必定全力相助,算是县衙欠彭家一个人情。 送走了官家之人,彭之遥立刻召集家人,言道:“这位孟通判赴任后,不出三个月必惹祸端,虽有宝镜镇宅,但也无法扭转厄运,一旦他遭遇劫难,必会迁怒我彭家,这大冶县已非久留之地。 “你们都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便要离开,为了不惹人猜忌,此间房舍不可转卖,此去需轻装,只带些必要之物,别人问及,便说是出门探亲。” 彭家人连夜准备,只待天明便举家迁徙,一家人彻夜难眠,彭家老宅已经住了三代人,今番离去不知还能不能回来,难免有些伤感。 午夜之时,彭震和丫头小环相继回房睡觉,彭之遥与夫人仍在前堂叙话,外面风起云变,怕是要下大雨了,这场大雨恐是要延误了行期,夫妻二人心绪难安。 初夜还是漫天星河,至午夜突然变天,这场大雨似乎是专门为了阻止彭家出行而降的。 彭之遥站到窗子前,看着外面大风吹的尘土飞扬,已经感觉到零星雨滴打在脸上。 “风太大了,你站在那里也不怕着了凉,还是关上窗吧。”彭夫人起身就要去关窗。 彭之遥道:“眼下山雨欲来,只怕今晚将有大事发生。”他沉吟片刻道:“如果今夜有人叫我出门,你们只等到天亮,若我回不来,你们不要在等,需立刻出城去。” “你胡说什么,不会有事的。”彭夫人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显然心里也忐忑不安,想了想道:“便是拼了命我也会保护好孩子们,只是你若不在,我定是教不了小震咱们彭家的风水秘术,所以你一定还是不能有事的。” 夫妻二人手握在一起,彭之遥自觉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半晌轻叹一声道:“我去书房再收拾一番,可别落下些重要东西,趁天亮还早,夫人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彭家的书房是一个独立的小屋子,里面不仅有各种道门书籍,还藏着彭家祖上留下的几样法器,这次走的匆忙些,书籍不能全部带走,只挑选了些市面上找不到的奇书,其他的只能暂锁在书柜里,等日后方便再回来取。 彭之遥是要在检查一下这些古书,看看是否有所遗漏。 书架上的书有数百本之多,彭之遥刚刚识字便开始研读这里所有书籍,这些古书每一本他都至少读过十遍以上,书上所述他大多已印记在脑子里,只有几本晦涩难懂的尚未参透,这几本他已经放在包袱里准备带在身上。 这一本名为《刺灵术》的古书已经不知传了多少年,书纸还是用粗质的麻纸,书内描绘了大千世界中种种凶灵恶灵,讲述古代刺灵者如何制服这种种恶灵,所述之事过于玄妙,后世认为大多是编者自己杜撰的,书的来历不明,虽然一直藏在彭家书房里,但一直不太重视,保存的也并不太好,有些书页已被虫蛀的透了些小洞。 对于此书,彭之遥很熟悉,他小的时候最喜欢看的便是这本《刺灵术》了,因为这本书上有很多插画,都是些千奇百怪的生物,与山海经倒有些相似,这种类型的书最能吸引的便是小孩子了,彭之遥再看这书已经隔了三十多年,一时勾起了些童年的记忆。 今天彭之遥算是第一次看这本书上的文字,书的开头描述了古时一种神秘的职业的由来。 文中这般记载,古代西域的雪神国信奉佛法,有一黄眉老僧入中原大国寻佛法,入大佛寺与中原佛家辩法七日,自觉大国之法与其本国经法相较并无玄妙之处,郁郁而归。 黄眉老僧途中遇一紫衣道士,相问之下原来道士正欲往雪神国求道,老僧笑之道“吾国尽奉小乘佛法,恐无道法可承。”紫衣道答“吾派有言,道法于自然,既无道便是有道。”老僧顿觉新奇,当下与道人一路同行。 二人互传经道,不觉间行了一月有余,已经到了雪神国边境,老僧邀紫衣道士往小乘禅院再叙,紫衣道却挥手道:“与高僧论法这一月,贫道心中所惑已尽得所解,当在此作别回返。” 这一僧一道作别,那黄眉老僧自回雪神国去,闭关数月心有所悟,将所悟之道传授于四人,四人所学各不相同,其中一人自称逍遥客,本为江湖剑客,拜师那老僧十八载,所习之术尽为辟灵驭邪之道。 逍遥客喜好游历于天下玄妙之地,见识非凡,知晓天下凶灵恶鬼所藏之地,专好封印恶灵邪祟,自成一派,其门下弟子有七,专做封印之事,自称逍遥门下刺灵剑客。 这本《刺灵术》便是逍遥客的一位弟子所着,讲述他自身经历,内有诸多凶灵藏匿之地,又当如何渡化封印,极为玄妙。 彭之遥小时候看这本书,只是喜欢看那上面所绘的凶灵恶煞,千奇百怪诸般模样,此时再看顿觉滑稽,翻了十几页,他突然愣了一下。 这页画的是一种怪鸟,此鸟如鸽子大小,面似人脸,周身七彩之羽,生四足,叫声如泣,名为“祸乱之羽”,以琼汁玉露为食,栖息于不死神树上,也叫不死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