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风》 第一章 软饭老爷 萧风没想到自己也有吃软饭的一天,还是同时吃两个女人的。 昨夜萧风醒过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两个女人。 一个看着三十来岁的漂亮御姐,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可爱萝莉,见自己醒过来,都松了一口气。 萝莉哇的一声就哭了。 “老爷,我和娘都吓坏了!” 这是? 我媳妇和孩子? 昨天为了谈笔生意,萧风确实喝了不少,但也不至于醉到这个程度吧。 自己媳妇还是认得的,而且,自己闺女不是都上大学了吗? 博览群书的好处就是在任何操蛋的情况下都能保持理智,想到最合理的解释。 哥这是穿越了啊。 萧风挣扎着坐起来,试探着叫了一句:“娘子?” 御姐脸色苍白,倒退三步。小萝莉一脸震惊。 “老爷,别这样,你还年轻……” 萧风一呆,自己不是老爷吗?还年轻? 他看到炕桌上有一个铜镜,抓过来就照。 不算明亮的油灯下,铜镜里是一张极其陌生,勉强还能算英俊的脸——有点苍白,确实年轻。 然后记忆忽然复苏,他苍白的脸立刻红得像猴屁股。 他习惯了自己是四十六岁的商人身份,压根没想到自己穿过来是在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身上。 巧娘都三十四岁了,按照现在女人的平均婚育年龄,至少比他大一辈。 难怪吓成这样。 萧风支支吾吾:“刚醒过来,做了个梦,梦见我结婚生子了,所以刚醒过来时有些恍惚……” 巧娘松了口气,相信了他的说法。 “老爷你读书太刻苦了,累晕过去了。巧巧卖布回来看见了,就赶紧去找郎中。 可先后来了两个郎中也说不出什么病来,没要钱就走了。奴和巧巧正商量着再去请郎中呢。” 巧娘眼睛里闪着喜悦,巧巧也止住了哭声,抽抽搭搭的。 然后伸手到口袋里掏啊掏的,掏出二十几个铜钱来:“娘,今天卖布的钱。” 巧娘收进口袋里,然后皱着眉,咬咬牙,又掏出十个铜钱来。 “巧巧,去胡同口陈二的摊子上,买点肉回来。” 巧巧憧憬的看着娘:“晚上吃肉吗?” 第二章 娃娃亲 萧风走出胡同,沿着主街一路寻找。 主街上很多摆摊的已经在收摊了,只有卖小吃的除外,他们就指望着天快黑时生意才好呢。 巧巧没有固定的摊位,就是扛着巧娘织出来的布,在街上走着卖。 如果能凑成一匹,布店里也收,不过给的价钱低。所以只要是不成匹的,巧巧更喜欢零卖给进城逛街的农民或小贩,价钱高一点。 虽然可能一尺布只差一文钱,但积少成多,一匹布就能差出九十文钱,买米买面够吃好几天的。 巧巧长得俏皮可爱,又能说会道,平时半天就能把布卖出去。今天太阳都快落山了,还没回家,确实奇怪。 萧风快走完半条街了,还没看见巧巧。他跟一个摆摊算命的道士询问:“道长可曾见到过一个卖布的女孩,十岁左右,穿一身蓝色衣服。” 算命的道士胡子花白,岁数不小了,像模像样的冲萧风打了个稽首:“未曾见过,不过贫道算命很准,要不要算算她的行踪?便宜,十文钱!不准不要钱!” 萧风转身就走,老道赶紧喊:“五文钱也可以啊,三文,最低两文,总不能一文啊,传出去丢人啊。” 见萧风不搭理他,老道叹口气:“罢了罢了,免费告诉你吧,那女孩贫道见过,她总在街上卖布,好认的很。她因为偷东西被人抓走了。” 萧风转身一把揪住老道脏兮兮的道袍领子:“胡说,巧巧绝不会偷东西!” 老道伸手指了指:“就在那边当铺门口被抓住的,然后被带走了。” 萧风放开老道,冲进当铺里。 萧风刚一张口,当铺朝奉就拍起了大腿:“那是你家的人?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偷到了户部员外郎刘大人家里。幸亏我这边还没给钱呢,否则连我都得坐蜡!” 萧风心里一沉,转身就跑。 等他跑到刘彤家大门口时,平时缺乏锻炼的书呆子身体,已经满身大汗,上气不接下气了。 刘彤此时正在府里哄骗巧巧。 “小姑娘,你叫巧巧对吧。这支金簪子是你从我府里偷的吧?只要你承认了,我绝不追究,否则到了公堂上,你就要挨鞭子了。” 巧巧坚决的摇头:“不是我偷的,是我在街上捡的。” 刘彤圆圆胖胖的脸板了板,又挤出笑容来:“不诚实可不是好孩子,谁家的金簪子会掉在地上让人捡呢?到了堂上,不但要挨鞭子,还要上夹棍,你这十根手指头都要断掉的呀。” 巧巧身上开始发抖,但仍然坚持:“就是我在街上捡的,你凭啥说我不是捡的呢?” 刘彤转了转眼珠,正要再说话,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萧风冲进来,看见巧巧没被绑着,也没受伤,就松了口气。 刘彤冷笑着看向萧风,心里有点懊恼,如果在萧风赶来前,能吓唬巧巧认罪画押就好了。 不过就算没有认罪书,巧巧拿着金簪去当铺典当,当铺可以作证,自己仍然是优势在手。 “萧风,你的家仆从刘府偷盗金簪一枚拿去典当,我念她年幼,还没报官,此事如何了结?” 萧风木然看着他:“巧巧才十岁,她又不是什么江洋大盗,何德何能,能从你刘员外郎的府上偷盗呢?你的家仆都是泥人木雕吗?” 刘彤不理会萧风的讥讽:“她拿着金钗去当铺典当,有当铺朝奉、伙计为证。这金钗里侧有我刘府字样,如何抵赖?” 萧风看着巧巧:“到底怎么回事?” 巧巧为难的看着萧风:“老爷……” 萧风摆摆手:“你不用怕,实话实说,没人能冤枉你!” 巧巧跑过来,趴在萧风的耳朵边上,小声说:“老爷,是我在街上卖布时,刘小姐的丫鬟给我的,她说刘小姐听说你病了,让我拿去当了,给你买药买好吃的。” 萧风忍不住头疼起来。 来的路上他搜索过记忆,才发现自己其实不止吃着两个女人的软饭,还有这位定过娃娃亲的刘小姐,也没少偷偷投喂自己。 想来也是,凭巧娘织布养活三口人,想想也不现实。隔三差五的刘小姐就会想办法弄点银钱偷偷交给巧巧。 只是这次运气不好,被人家老爹抓了现行。 出来混,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总不能吃了人家姑娘的软饭,还砸人家的饭碗,这点操守萧风还是有的。 所以萧风大义凛然的捂住巧巧的嘴:“就算是巧巧偷的,你说吧,你想怎么样?” 刘彤眼睛一亮,他等这个机会很久了,此刻他恨不得高歌一曲,表达喜悦之情。 自从萧万年丢了官,当时还是户部主事的刘彤很快就弄清了原因,并且开始筹划退亲的事。 当初萧万年是锦衣卫副千户,比自己还高,如果不是平时交好,这门亲事还是高攀了的。 可后来萧万年成了平头百姓,而且还得罪了严家。虽说陆炳保住了他的命,可和这样的人成亲家,肯定没好处啊。 刘彤不敢找萧万年说退婚的事,他怕萧万年。虽然是个平头百姓了,但他知道萧万年性格执拗刚硬,那个死的不明不白的知县就是最好的注解。 好不容易萧万年死了,剩个毛头小子,刘彤觉得退婚是手拿把掐的事了。 谁知道过去一说,萧风这个书呆子,满口之乎者也,说什么父母之命不可违,牢牢占据了道德制高点,让自己无计可施。他总不能把老萧刨出来给儿子改命令吧。 这还不是最可气的,后来刘彤发现女儿偷偷给萧家送钱,而这个软饭王还吃的心安理得。 要不是自己断了女儿的月钱,逼得她拿出有标记的金簪来送人,也很难抓住证据啊。 刘彤干咳一声:“你的家仆敢到朝廷命官家里偷盗,若是我告上堂去,只怕她要挨打坐牢啊。” 萧风不搭茬,只是歪着头,看着这个名义上的未来岳父。 刘彤就像一个失去了捧哏的逗哏,只得接着说:“但小孩子看着可怜,我也不为己甚。这样吧,你拿出点诚意来,这事就私了了。” 萧风点点头:“需要多大的诚意呢?” 刘彤伸出一根手指头:“第一方案,赔十两银子。” 他顿了顿,故意装作不经意的说:“如果没银子,拿婚书来抵也可以。” 此时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急匆匆的带着小丫鬟从后面跑出来。刘彤是两进的大院子,比萧家气派的多。 姑娘就是刘雪儿,她一边跑一遍冲着父亲喊:“爹爹,那簪子是我给巧巧的……” 刘彤脸一板:“放肆,来人,把她给我带回后院去!” 几个仆妇追出来,把刘雪儿连拖带拽的拉回去了:“小姐啊,你可别喊了,丢人啊……” 刘彤回过头来,和萧风面面相觑。然后自嘲的说:“小女胡言乱语,但老夫是不会让她上堂作证的。” 萧风微微一笑:“你看轻在下了,我压根也没打算让小姐抛头露面。不就是婚书吗,我回去给你拿。” 刘彤眨眨眼睛,觉得自己这几年的努力有点像奋力一拳打空了,差点闪了腰。 这个软饭王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硬气了? 之前自己抓不到证据时,羞辱他靠没过门的妻子接济活命,他连个屁都不放啊。 本以为有一场恶战的,怎么如此容易?很没有成就感啊…… 他不知道萧风已经换芯了,对这份软饭难以下咽了。 第三章 测字天书 萧风急匆匆的跑回家里,一眼看见一个泼皮正在爬自己家的院墙,脑袋探进院子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想看的。 萧风懒得搭理他,只是把他一只鞋迅速扒下来,用力扔进了隔壁的顺天府王推官家。 然后开门进院,直奔书房。 泼皮少了只鞋,又不敢声张叫骂,只好光着脚溜走了。一路上被树枝石子扎的龇牙咧嘴,咒骂不休。 萧风在书房里一通翻腾,他记得当年父亲将婚书夹在了某一本书里,但确实记不住是哪本书了。 此时天色已晚,萧风点起油灯,巧娘听见动静,过来敲门。 “老爷,找到巧巧了吗?” 萧风怕她担心,随口说:“找到了,我回来拿点东西,就去接巧巧,你先做饭吧,等我们回来好吃。” 巧娘有些疑惑,但没再继续追问,听话的去厨房做饭了。 萧风一本本的翻着,看里面有没有夹东西。翻了十几本后,他看到了一本很大很厚的书,封面上四个大字。 《仓颉天书》。 什么鬼?家里还有这样一本书?怎么不记得?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萧万年并不爱读书,他是武人,书是用来装门面的,而且也没花钱。 锦衣卫经常会参与抄家一类的活动,金银字画要造册入库,唯独书籍没人管。 萧万年经常拿几本回来放到书房里,充实门面。所以书房里有一本没见过的书也算正常。 重点是这本书里好像夹着东西,没准就是婚书。 萧风翻开一页,欣喜的看到那张婚书果然就夹在中间。 就在他伸手要拿出来时,那书就像被一阵风刮开了一样,哗哗哗的翻动着,每一页纸上都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大部分萧风认识,但很多字很冷僻,他不认识。 书里的字就像发着金光,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脑子里就像被巨大的文字组成的洪流猛地冲进去了一样。 醍醐灌顶,就是这种感觉吗? 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洪流在耳边响起。 仓颉造字,泄露天机,天为雨粟,鬼神夜哭。故测字可知过去未来,但泄天机,损福运,折寿数、伤阳气,能不为则不为之。若不得已,每日不可超过一字。自身不可测,不问不可测,一字不二问,慎之慎之。 萧风昏过去了。等他醒来时,悲催的发现,油灯被自己打翻了,好巧不巧的倒在了这本《仓颉天书》上,已经烧成了灰。 古怪的是,书已成灰,桌子却并未烧着,甚至放在桌子上的其他书也没烧到。 虽然脑子里奇怪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但萧风却知道,自己的脑子不太一样了,他翻开一本书,上面的每一个文字,都给他一种古怪的感觉。 就像是死尸,毫无生气。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自己提笔写了一个字。 这个字和印在书上的字就不一样了,就像活过来了一样,可惜这是他自己写的,他没法和这个字交流, 萧风遗憾的晃晃脑袋,然后忽然想起自己原本的任务。 他赶紧伸手去翻那堆灰烬,然后心里凉凉,婚书也烧成灰了。 他垂头丧气的出门,街上已经亮起了点点灯火,他一边想着主意,一边走到了刘彤的门口。 刘彤和巧巧都在翘首以盼,就像两只曲项向天歌的大鹅。巧巧被一个仆妇拉着双手,更像是要被下锅的那个。 随着萧风的出现,巧巧一阵欢呼,刘彤也缩回脖子,捻须微笑:“拿来吧。” 萧风打开布包,里面黑呼呼的一堆。 刘彤狐疑的看着他:“这是啥?” 萧风充满希望的问:“如果我告诉你,我找到婚书后,忽然昏过去了,还打翻了油灯,把婚书烧成灰了,你能不能信?” 刘彤眨眨眼睛,脸变成了猪肝色,随即咆哮。 “你竟敢消遣老夫!” 萧风无奈的摊手:“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啊。看来我只能选择方案一了。” “什么方案一?” 刘彤压根已经忘记了自己之前拿来遮掩真实目的的方案一。 萧风提醒他:“十两银子啊,赔你十两银子。” 刘彤这才想起来,他嘲讽的笑了:“你赔得起吗?你看你值十两银子吗?对了,这小丫头加上他娘没准还能值十两银子!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无耻,为了赖在小女身上吃软饭,你也就剩卖女人这一条路!” 萧风的脸沉了下来。奇快妏敩 “我不会卖任何一个人!” 刘彤恼怒的吼道:“吹牛谁不会,你家里有一两银子就算老夫我走眼了。你不卖人就卖宅子吧,那宅子总还值二百两银子。” 这是釜底抽薪,萧风之所以还能赖在京城不走,就是因为还有个宅子。 如果宅子卖了,他就得拿着银子滚出京城,回萧万年在山西的老家。 自此天高路远,这婚约不断也是断了。 萧风看着刘彤,淡淡一笑。 刘彤一愣,怒道:“你笑什么?” 萧风嘲讽的说:“你不必费这么大劲设套的?” 刘彤心里一沉,他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愤怒。 他确实是想挤兑萧风,让他一时激愤,主动把所有退路断绝,想不到却被看出来了。 既然已经被识破,那么萧风肯定是要耍无赖了,这就很头疼…… “十天之内,我不会卖人,也不会卖房子,给你十两银子,了结此事。” 刘彤一愣,接着大喜。 哪个更蠢,是看不出圈套,还是明知是圈套还要跳? 刘彤本着痛打落水狗的精神,赶紧给棺材板钉上钉子,避免诈尸。 “十天之后若拿不出十两银子,怎么办?” 萧风淡淡的说:“萧家的房子归你,我带着人离开京城,永不回来。” 刘彤大喜:“可敢立字据?” 萧风点点头:“但你要写上,拿到银子后,金簪之事永不再提。还有,今天我要带巧巧回家。” 刘彤犹豫了一下,他好不容易抓住把柄,就这么放开有些可惜。 但万一萧风后悔,丢卒保帅,干脆不管巧巧了,那自己的把柄用处其实就不大了。 就算家仆偷盗,主人有责任,但也不过是罚钱而已,绝对无法达到解除婚约的目的。 所以,无论如何,立字据是自己占优的,这个机会不能放过啊。 刘彤立刻点头:“立字据。” 第四章 一字一两 一出刘彤家的大门,巧巧就摔倒了。 她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虽然每天在街上卖布,也见过各种人,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害怕过。 她害怕上公堂,害怕被夹断手指。尤其是,她的爹爹和姐姐都死在公堂上,她觉得公堂是最可怕的地方。 此时,她全身都是软的,不停的哆嗦着。一直强忍着不肯流出来的泪水,稀里哗啦的冲下来。 萧风弯下腰,背起巧巧,往家走。 巧巧挣扎了两下,想下来,但萧风背的扎实,巧巧全身无力,挣扎不动。 巧巧趴在萧风背上,抽噎着小声说:“老爷,对不起。” 萧风嗯了一声:“不怪你。” “老爷,我好害怕。” “我知道。” “老爷,咱家只有半两银子,在娘的布包里,娘说留着给你买笔墨的。” “我知道。” “老爷,你别卖我和娘……” “我不会的。” “老爷……” “别叫老爷了,叫哥。” “我不敢。” “你叫我哥,就是我妹妹,我肯定不会卖我妹妹,对吧?奴婢,就说不定了,对吧?” “哥。” “嗯。” “哥,咱们没钱赔。你会卖了家里房子吗?咱们就没地方住了。” “不卖,我能挣钱,放心吧。” 黑夜中,萧风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里走,书呆子的身体里,渐渐生出了不一样的力气。 这身体不像想像的那么弱吗,想想就知道了,老萧同志可是做到了副千户的锦衣卫,绝对是猛人。 他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弱鸡呢?无非是长时间读书不锻炼罢了。这么好的底子,怕什么? 萧风在前世可是练过搏击的,这在比较成功的商人圈子里是很流行的运动。 进了胡同,远远的就看见,巧妈拿着一盏气死风灯,在大门口张望着,昏黄的灯光下,仿佛都能看见焦急的神色。 这就是家的感觉。 萧风在前世有个相亲相爱的老婆,有个从小看到大的女儿,他最享受的就是拼搏后回家的感觉。 他的家没了,就像一个无比真切的梦。 但他现在又有了一个家,虽然成员有点奇怪,但确实是个家。 有互相关心的人,就是家吧。 巧妈看着萧风奇怪的走路姿势,还以为他受了伤,着急的跑过来,眼睛往四下寻找巧巧的身影。 然后才看见巧巧趴在萧风的背上。她赶紧伸手去抱。 “老爷,快放下来,这怎么行?” 萧风闪躲了一下:“哭累了,睡着了,等进屋再抱下来吧。” 第二天,萧风没让巧巧出去卖布,自己拿着笔墨纸张和一张小桌子出门了。 他把摊子摆在了那个算命老道的身边,明晃晃的抢生意。 老道原本充满敌意,但看到他写的招牌后就敌意尽消,反而有些可怜他。 “一次一两银子,哪有算命的这么贵的,这娃怕是疯了吧。” 不止老道这么想,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疯子。 街头十文钱算一次卦,已经是大价钱了,就连白云观里的道长解签算卦,也不过五十文而已。 一两银子,那是一千文啊! 关键是,这小子连道士都不是!谁听说过秀才会算命的? 借嘉靖信道的光,如今街头道士最多,走江湖卖艺的,算命打卦的,降妖除魔的,都弄身道服穿着。 比如旁边这个算命的老道,看起来就十分可疑,那稽首打的很不标准,发髻也像是随便挽上的。 其实道士的度牒很贵,这些家伙大多是没有的,不过穿身衣服不犯法,只是不能享受免税。 但人家至少还弄身道服穿着,骗子也要有职业道德,萧风这一身秀才长袍,对算命这一行,显得实在太不敬业了。 萧风不着急,他知道,不管什么朝代,广告效应永远有效,人类的好奇心从没变过。 果然,中午的时候,一个显然喝了酒的商人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看着萧风的招牌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什么他娘的算命?有屁用!我算了那么多命,花了那么多钱,到头来还不是做什么亏什么?哈哈哈,命,命啊!” 老道消息灵通,偷偷对萧风说:“这人你可别招惹,砸招牌的。” 萧风虚心的问:“怎么说?” 老道一副前辈架势:“这人叫张天赐,本是京城有一号的粮商,可最近两年运气奇差,买什么什么涨,卖什么什么跌。他病急乱投医,四处算命,结果越算越赔,都快破产了。他破罐子破摔,谁要算不准,他就砸人家摊子。听说前几天连白云观的签筒都给踩碎了,还被顺天府关了三天。” 萧风两眼一亮,热情招呼道:“这位老兄,算一卦啊?” 老道一愣,心说真是阎王难救该死的鬼啊,这出摊第一天就被砸了,也算少见。 张天赐冷笑着坐下来:“算准了,给你钱,算不准,砸摊子!” 萧风指了指招牌,张天赐冷笑道:“就算我快破产了,这点银子还是有的,你只要担心被砸摊子就行了!” 周围见有人真要算一两银子的命,也都纷纷围观过来,炫富和冤大头,永远都是被围观的对象。 张天赐问:“怎么算?抽签、相面、摸骨还是要生辰八字?” 萧风指指笔墨:“写个字,告诉我你想算什么,就行了。” 张天赐一愣,摇摇头,带着讥讽写了个“攀”字。 “想我张天赐,一生都在攀登,只为出人头地,却落得将要破产,苦啊!你就算算……” 萧风赶紧提醒他:“只能问一件事,你想好了再问!” 张天赐嘲讽的看着萧风:“你就算算,我昨晚上行房几次?” 萧风一愣,周围人哄堂大笑。 操蛋啊,谁会算这东西? 不过这确实是砸摊子的好办法,立刻就可以验证。 你要想砸摊子,就不能算自己啥时候死,或者命里有几个孩子,道理很简单,等你验证真伪后,算命的早跑出十万八千里了。 所以,昨晚上行房几次,是非常容易验证的事。 萧风定定的看着那个字,在他眼里,那个字在发着光,在不断的分解、组合、变形。 就在围观者和老道偷偷叹气,张天赐摩拳擦掌,为砸摊子热身时…… “‘攀’字上部有两个交叉,为双交之态,且双交之态在双木之间,当是林间野-合两次,此人却不是你的妻子。”. 众人哄的一声哗然,老道一手捂脸,心说这是作死啊,本来不想砸你摊子,现在也得砸了。 等了几息没有动静,众人才吃惊的发现,原本摩拳擦掌的张天赐,此时像见了鬼一样的看着萧风。 “因为两个叉似交而非交,不得天地正气,而夫妻敦伦,为天地大道,故此林中两次野-合,并非正妻。” 张天赐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倒也还蒙对了些许……” 萧风看他一眼,心说死鸭子嘴硬,那就怪不得哥不给你留面子了。 “中间一大字,当为代表光明正大的正妻,你回家后和正妻应是还有过一次尝试,不过大概消耗过度,体力不济,最后是用手……” 张天赐饿虎扑食,一把捂住了萧风的嘴。 众人没听清萧风最后说的是啥,都觉得十分遗憾,并且也对萧风的测字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看张天赐的样子,绝不是蒙对了一点那么简单啊! 张天赐忙不迭的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塞给萧风,然后迫不及待的又要写字。 萧风一把夺下笔来:“我一天只能算一次,再写也没用了。” 张天赐目瞪口呆:“重要的事我还没算啊,我要算如何做生意能发财啊!” 萧风无奈的说:“那明天你赶早吧,我每天只算一次,别人如果先算了,我就没法给你算了。” 说完萧风拿起小桌子,慢悠悠的走了。 老道张着嘴,直到一直苍蝇飞进去才回过神来。 “呸呸呸,这就一两银子了?” 第五章 涨价了 消息传进了刘府时,刘府正在吃完饭。 吃饭的氛围不算很温馨,主要是刘雪儿嘟着嘴,也不吃菜,只吃碗里的米饭。 刘夫人愁眉苦脸的往女儿碗里夹了几次菜,都被刘雪儿夹给弟弟吃了。 只有五岁的刘鹏也能感觉到气氛不好,埋头干饭,对姐姐转让的菜来者不拒。 刘彤咳嗽一声。 “为父都是为了你好,萧家已经败落,那萧风又是个书呆子,为父不忍你以后受苦。” 刘雪儿撇撇嘴,无声的抗议。 刘夫人心疼,偷偷捅咕女儿:“先吃饭,有娘在呢,娘跟你爹爹讲道理。” 刘彤见妻子和女儿不理解自己,忍不住摇头叹息,男人好难。 不过转念又想,字据已经立了,木已成舟,等萧风滚蛋后,女儿也就死心了。 正在畅想时,管家跑到门外,报告消息。 “萧风在街上摆摊算命,挣了一两银子。” 屋里的目光立刻都集中到门外,只有刘鹏继续埋头苦干,不为所动。 “怎么回事?” 管家详细汇报,但到测字内容时,不免含糊一番,毕竟夫人和小姐还在屋里呢,算的内容实在有些不雅,只说是算准了。 刘彤不以为然:“他不过是运气好,蒙对了而已。十天十两银子,他得保证每天都这么好运气才行,这怎么可能?” 刘雪儿心里高兴,伸出筷子夹菜,发现盘子都空了,弟弟捧着肚子坐在椅子上喘气。 萧家的气氛则更热烈些。 巧娘捧着那一两银子,眼睛发光。 “老爷,这真是你一天就挣来的?” 巧巧开心坏了,十分崇拜老爷挣钱的本事。 “老爷,娘织一天的布,我才能卖二十几文钱。你拿着几张纸出去就挣了一两银子!” 萧风微笑着,看着两人的笑容。 从昨天晚上,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就愁眉苦脸的,半夜萧风还听见巧娘在厢房里哭。 估计是巧巧没听自己的话保守住秘密,还是告诉巧娘了。 现在她们虽然还没完全放心,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让家人开心,男人在这种时候就是最开心的吧。 萧风恍然如回到前世,自己做生意第一次赚到钱时,家里媳妇和刚上初中的女儿高兴的互相抱着转圈。 巧娘看见萧风的眼神,心里一激灵,脸一下就红了。 这是什么眼神啊,看着的巧巧充满长辈的疼爱,看着自己的…… 老爷昨晚又做那种梦了吧,什么有娘子有孩子的,不清醒…… 第二天一早,萧风拎着小桌子来到老道身边的位置,惊讶的发现张天赐已经到了。 周围还有不少等着看热闹的,毕竟一两银子一次的算命确实很罕见,昨天一下午,消息已经发酵了。 萧风刚摆好摊,张天赐就迫不及待的冲上来抢笔写字。 萧风一把抢回来,先回头在自己的招牌上添了一笔。 一次二两。 众人哗然,张天赐张着嘴,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坐地起价!” 萧风无耻的点点头:“明天可能还要涨。” 众人议论纷纷,表示实在太离谱了,一两银子已经京城算命界最高记录了,难道只能保持一天? 萧风毫不在意,他想起了后世的某位大师。要价奇高,人人喊贵,结果最后去算命的都是明星大咖,不差钱。 可见,价格永远不是成交的障碍,喊贵的也永远不是真正的顾客。 那个大师没准就是个骗子,自己可是真材实料,而且书上还说测字有害,不可频繁,否则容易那啥人亡。 这是血汗钱啊,贵吗? 张天赐显然是个刚需,对萧风的坐地起价容忍度极高。 人在两种时候最大方,挣大钱时和亏大钱时,反正都不差那点了。 张天赐将二两银子拍在桌子上,拿过笔。没准他已经想了一晚上写什么字了,所以毫不迟疑,一挥而就。 “天”,张天赐选择了自己名字中的字,大多数人测字其实都是这个习惯。 “问什么?想好了问,只能问一次!越具体越好!” “我要怎么做才能发财?” 这其实不太具体,不过考虑到张天赐是个粮商,自带属性,所以也不算离谱。 萧风专心的看着这个“天”字。 字越简单,测字越难,因为越简单的字携带的天地灵气越少,看到的东西越模糊。 测字之所以要人手写,是因为每个人的气运与天地灵气结合,会组合出不同的信息。 字越简单,人写的时候笔画越少,时间越短,能注入的气运越少。 当萧风觉得有些头晕胸闷时,终于有了收获。 “‘天’字有二,你是粮商,五谷为稻、黍、稷、麦、菽,第二位的是黍。” 张天赐皱眉,黍就是糜子,是一种黏米,可以做糕吃,虽名列五谷,但现在已经不是主粮了,靠这个能发财? 众人也觉得很不靠谱,张天赐这二两银子恐怕是上了大当。 “‘天’字有禾之形,你忘了禾的俗名了?” 张天赐一愣:“禾又叫蜀黍!又叫做高粱!” 萧风点头微笑:“天者,高大之物也。高大之禾,即为高粱,也叫蜀黍!” 张天赐张大了嘴:“你是让我买卖高粱?可京城周边不产高粱,得去山东买。京城这边也不吃高粱,买来何用啊?” 萧风也不知道,为何要买卖高粱,这属于第二个问题了,他现在脑子疼得厉害,不敢再看那个“天”字了。 测字有风险,强撸灰飞烟灭啊。 所以他一挥手:“你只管去做,错了我把房子赔给你!” 此时萧风压根忽略了刘彤成为债权人的可能,毫无愧疚感的一房二押。 张天赐也觉得反正早晚是破产,还不如赌一把,万一呢?毕竟他连自己用手都算出来了! 他一拱手,匆匆离去,然后借遍了自己的亲戚朋友,筹措了一笔资金,准备大手笔的去山东采购高粱。 张天赐和娘子依依惜别,然后跑到春燕楼和自己的红颜知己水姑娘告别。 春燕楼四大红牌,火、云、水、画,水姑娘性格最为柔和,也最念旧情。 张天赐春风得意时没少在水姑娘身上花钱,水姑娘红起来也有张天赐的功劳。 所以张天赐虽然现在有些落魄了,但水姑娘还是愿意接待他的,不但收钱少,有时甚至免费。 为了鼓励张天赐东山再起,重拾信心,还请假跟他出去游玩,钻小树林。 所以张天赐这次破釜沉舟的出发前,特意来看水姑娘,表示如果自己能东山再起,一定不会忘记你的鼓励。 水姑娘虽然做的生意不一样,但阅人无数,也算见多识广,听着去山东买高粱这事觉得不靠谱。 张天赐坚定的说:“我相信萧先生,你想想,咱俩钻小树林的事根本没人看见,更别说我回家后……的事。萧先生是有真本事的,虽然有点贪财。” 水姑娘红着脸听完张天赐的描述,挥着手帕送张天赐上路后,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么厉害吗?明天我也去算算?” 第六章 这是个骗子 今晚刘府的气氛就有点沉重了。 “二两银子?你确定没听错?”刚吃了一口饭就被管家招手出来的刘彤一脸的不可思议。 管家肯定的说:“没错,街上人都这么说!” 刘彤牙疼似的吸着凉气:“昨天一两,今天二两,也就是说……” 管家心算了一下:“有三两了,老爷!” 刘彤气得只翻白眼,难道自己是不会算吗? 自己是干什么的?户部员外郎! 这个年代户部的人应该是天底下计算能力最强的人,自己是特么的震惊好不好! 刘彤难过的往屋里走,觉得自己啥胃口都没了。 刘雪儿伸手冲着刘夫人喊:“娘,胃口好,再添一碗饭!” 萧家,巧娘两手捧着银子,眼泪哗哗的,就像捧着一副灵牌一样。 在她身边的巧巧扳着手指头在算:“咱们有三两半了!” 萧风有点担心,这娘儿俩没见过钱的样子,如果哪天自己发财了,会不会成了范进? 桌上有卤好的猪头肉,是萧风回来时顺手买的,还不少。 巧娘好不容易收拾好情绪准备吃饭,看见肉皱皱眉。 “老爷,下次不买这么多,够吃一顿的就行了,现在天还有点热,会放坏的。” 萧风看了看那块肉,明朝还没有冰箱这个常识他是知道的,问题是肉就是按一顿买的呀。 “这肉不多啊,咱仨一顿还吃不完吗?” 巧娘摇头说:“够你吃的就好了。我想想办法吧,用盐腌渍一下,应该能放到明天。” 萧风看看巧巧,她正东张西望,努力的不看那块猪头肉。 萧风也不废话,抄起刀来切片,又拍了两瓣蒜,加点芫荽,酱油一拌,这是他前生最爱吃的做法。 酱油这时候还是奢侈品,家里就那么一点,萧风全用上了。 巧娘赶紧去抢刀,想接手,结果被萧风精湛的刀法惊住了。 老爷什么时候练的刀功,看着比我还熟练啊…… 萧风前世刚开始做生意时,一个人天南海北的跑,要没点厨艺傍身,光吃饭店能吃得起? 萧风拌好猪头肉,压根没看巧娘端着的盘子,直接就扣在了米饭里,然后一通搅拌。 巧娘呆住了,萧风开始盛饭,每人一大碗饭。 猪头肉都混在滚烫的干饭里了,巧娘也没办法一片片挑出来给萧风啊!很不礼貌啊! “吃饭!”萧风率先开动了,大口大口的,吃的很香。 巧巧怯怯的看了娘一眼,巧娘捧起碗,挡住自己的脸,泪珠掉在了滚热的猪头肉拌饭上。 看不见娘的脸了,巧巧放心大胆的捧起了大腕,很快脸就埋了进去。 万家灯火,都是吃饭的时间,连皇宫都不例外。 然而皇宫里的晚饭虽然豪华,却冷清无比,甚至比不上萧家三个人热闹。 嘉靖很久没有回过皇宫了,他住在西苑里,修道兼听政。 皇上不在,皇后新丧未立,嫔妃们自然都老老实实的呆在自己的宫院内吃饭。 唯一有点生气的,是康妃的景阳宫里,裕王朱载坖请旨获准探望母妃,母子俩正在难得的一起用晚膳。 吃完饭他就得出宫回自己的王府去了,因此他有意吃的慢一点,好多跟母妃说说话。 康妃见儿子嘴角沾了一粒饭粒,拿起手帕给儿子擦了擦嘴角。 虽然只有十三岁,但生长在帝王之家的朱载坖看着要比同龄人更深沉一点,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感觉的。 因此他觉得母妃给擦饭粒这事,有损他深沉的形象。不过见母妃一面也不容易,所以他孝顺的忍耐了。 “听说你又和景王打起来了?”康妃发现儿子嘴角有点青肿的痕迹。 朱载坖撇撇嘴:“他不是我对手,母妃不必担心,他现在右眼还是青的。” 康妃头疼的叹息:“万岁偏爱景王,你不是不知,何苦……” 朱载坖倔强的抬起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眼睛里却有了些闪光的东西。 此时在永和宫里,卢靖妃则心疼的看着景王朱载圳乌青的右眼。 “裕王下手太狠了吧,你可比他小着一个月呢,这不是欺负人吗!” 朱载圳并不在乎:“这次他不知道跟哪个侍卫学了两手,我一时不防。等下次我要他好看!” 卢靖妃嘀咕着什么要去找康妃评理,朱载圳一挥手:“男人的事,男人自己解决!” 而嘉靖此时刚在西苑的谨身精舍用完膳,正在闭目养神。 司礼太监黄锦站在他身后,拿着拂尘,也微闭着眼睛。 陆炳站在嘉靖的面前,用不疾不徐的声音,给嘉靖做例行汇报。 嘉靖自二十一年就不上朝了,但外间之事了如指掌,靠的便是锦衣卫。 大事已经说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按惯例陆炳会说一些虽不重要,但嘉靖有可能感兴趣的小事。 “裕王和景王在文华殿外打了一架,不分胜负。” 嘉靖心如止水,毫无动静。 “主街上有人摆摊算命测字,二两银子一次。” 嘉靖眼皮动了动:“准吗?” “据说第一天是一两银子一次,因为算的准,第二天就变成二两银子了。” “现在骗子太多了,真有本事的道长,这些年朕敞开大门,也只请来了两三人而已,他是何方道人?” “此人并非道人,而是个秀才。” 嘉靖嘴角抖了抖,显然是失去了兴趣。 “穷极无聊,找人演戏,这种骗子朕见得多了。既然没打着道门旗号招摇撞骗,也不必管他。” 此言非虚,当年嘉靖还是小鲜肉的时候,重金聘请道门中人进宫切磋,开始时受了不少的骗。 什么耳朵听字,隔空搬运,油锅捞钱,这些走江湖卖艺的把式在皇宫里都上演过。奇快妏敩 关键是小鲜肉当时看不明白,还真的被骗了不少钱,有两个还封了官。 后来有人揭露了其中的奥秘,嘉靖恼羞成怒,将两个骗了钱没果断逃跑,贪恋官位的道士打个半死。 到了现在,四十多岁的嘉靖已经久经考验,虽然崇道,但智商绝对在线,不是当年的棒槌了。 这时一个小道士端着一个锦盒请见,黄锦走上前去,接过锦盒。 “万岁,陶道长的乌金丹出炉了,这是第一炉的丹头。” 黄锦打开盒子,里面五颗圆圆的丹药,闪着金属的光泽,有一种异样的药香。 没有废话,黄锦干脆的拿起一颗丹药,吞了下去。 嘉靖睁开眼睛,看着黄锦。 作为嘉靖最信任的人之一,黄锦本可以找个小太监来试服丹药,嘉靖也不会反对。 但这是一种态度,黄锦亲自试丹,嘉靖会更满意。 这不仅代表了黄锦的忠心,还代表了他也有一颗仰慕修道的虔心。 和后世机关单位里那些乒乓球高手一样,保持和领导同样的兴趣爱好,对仕途绝对有好处。 过了片刻,嘉靖拿起一颗乌金丹,用参茶送下去,开始正式进入打坐状态。 陆炳悄然而退,接下来是嘉靖一天中最安静最重要的时刻,任何人都不能打扰,否则就是找倒霉。 第七章 三人同日 萧风坐在老道身旁,身后的招牌格外刺眼。 “测字算命,一次三两。” “年轻人,贪得无厌,贪得无厌啊!” 老道气得直摇头,因为这个招牌映衬得他的“每次十文,小事半价”的招牌十分刺眼。 萧风的广告效应极强,不管有人算没人算,逛街的人们都习惯性的跑过来围观一下,就像是个街头名胜。 “你真以为有人肯花三两银子算一次命?” 老道“好心”劝萧风,把价钱降低一点,张天赐那样的傻子不会天天有,细水长流才是硬道理。 萧风笑了笑:“道长,你得明白客户的心理。肯花一两银子算命的,根本就不在乎再多花一两。他若不信,十文钱也嫌贵,他若相信,十两银子也便宜。” 老道眨眨眼睛:“你那一套是咋算的,是不是有同伙跟踪过张天赐?否则咋知道他钻小树林的?” 萧风心里清楚老道压根就不相信算命,虽然他自己就是干这一行的。 只有魔术师,才知道魔术都是假的。 萧风严肃的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太上老君和仓颉道君下棋,两人身上金光四射啊!见我过来了,就说我是有缘人,赐道法与我,为世人解惑。” 老道撇撇嘴,觉得萧风这个骗子连骗子都骗,实在是太没有节操了。 两个女人袅袅婷婷的从主街上走过来,吸引了男人们的目光。 其中有人认识的,忍不住打招呼:“水姑娘,怎么有空出来逛街啊!” “水姑娘,我是猪肉王啊,我快攒够钱了,到时候我要去光顾你啊!” “呸,你开个猪肉店,也想找我姐姐,也不看看你那一身的猪油!” 见多识广的猪肉王子又把目标转向了水姑娘身边说话的人。 “这不是画姑娘吗?画姑娘,你怎么也出来了?你跟水姑娘一个价钱,我去找你好不好?” 画姑娘长得小巧玲珑,透着一股子泼辣劲。 “好啊,到时我让人好好烧几桶水,先给你褪褪毛再说。樱桃姐姐说你每次都扎的她浑身难受。” 众人一片哄笑声,猪肉王子偶尔也是会去青楼的,不过肯定舍不得那么多钱找头牌。樱桃姐姐就是他在春燕楼里性价比比较高的相好了。 青楼头牌上街,就像现在明星炸街差不多,给劳动人民带来了不少欢乐。 几个读书人撇着嘴,以示清高,但眼睛也不由自主的随着细腰丰-臀扭来扭去的。 扭着扭着就扭到了萧风的摊子前,画姑娘俯下身子,趴在萧风的小桌子上,抹胸几乎贴在了桌面上,一对大白兔也顶的有点变形。 “萧公子啊,有人说你算命很准唉!你算算是谁?” 萧风看了一眼大白兔,心想光是穿着抹胸就这样嚣张了,这要是有海绵托起来点,该有多壮观,难为这么小巧玲珑的身材了。 “这两天让我算过命的就一个人,不用算。” 水姑娘相对要比花姑娘矜持些,完全看不出来是能钻小树林的人。 “张天赐说,他相信你,倾家荡产借贷,最后一搏。如果你是骗子,那就坑苦他了,他只能跳河了。” 萧风意外的看了水姑娘一眼,身材高挑,柳眉杏眼,眼睛里的担忧不是装出来的。 这还是个有情义的,不像人说的戏子无情,那啥无义。 “姑娘信不信,萧某无法,不过还是告诉姑娘一声,我没骗他。” 水姑娘的担忧轻了些,眉眼间也多了些盈盈的妩媚。画姑娘却没那么好糊弄。 “你说没骗就没骗啊!今天姑娘我算一次,准了给你银子,不准找人砸了你的摊子,给我姐姐的朋友报仇!” 萧风点点头:“一天只算一次,二位姑娘谁算?” 水姑娘犹豫一下,画姑娘一把抢过毛笔:“我姐姐好糊弄,心肠软,给我算!” 画姑娘作为青楼红人,写字画画很有两把刷子,当下笔走龙蛇,一个大大的“春”字跃然纸上。 “我们春燕楼的春!就问……就问我今天生意如何!要是不准,明天来砸你摊子!” 画姑娘双手叉腰,昂头挺胸,像只神气活现的小母鸡,特眉清目秀的那种。 萧风苦笑着看那个“春”字…… “‘春’为三人同日之像,今天姑娘的生意很好,至少有三个人来找你……” 话没说完,画姑娘羞恼的一把抓过来,幸亏萧风躲得快,没有被抓实,但画姑娘长长的红指甲不是盖的,小手指还是在脸上挠出一道红印来。 萧风火了,刚要大骂,却听周围人哈哈大笑,水姑娘也满脸不悦的看着自己。 “萧公子是秀才,怎么口出污言秽语,我们虽是欢场女子,却也非毫无脸面。” 萧风一愣,不会吧,这个字现在就已经是脏话了吗?我还以为到了现代之后才变的呢,没知识真可怕啊。 萧风自知理亏,拱拱手:“是我失言了,春字上面即为三人,又有一大人之像,故此三人中你选那个年龄最大的。春字上面又有夫人之形,若我所料不差,姑娘从良的机会来了。” 本来一脸羞恼,被水姑娘拉着往前窜,伺机再给萧风一爪子的画姑娘愣住了,半天才将信将疑的问。 “你不是骗我?”画姑娘确实早有从良之心,只可惜难遇良人。 萧风摇头,伸手。 水姑娘伸手掏银子,却被画姑娘一把拉住了。 第八章 打架打假 打架不是摔跤,也不是比赛,靠的绝不仅仅是速度,更多的是经验和狠劲。 萧风在前世做生意时,一个人走南闯北,遇到过很多类似的事,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如果你被人欺负了,以后会有更多人欺负你。如果你放弃反抗,别人会更凶残的对待你。 所以永远不要放弃反抗,哪怕力量悬殊,哪怕命悬一线。 赵二爷却十分意外,不过是几天没巡视自己的领地,竟然就冒出这么一个愣头青来。 不是说好的是个书呆子吗?刘府管家为何骗我?妈的,得加钱! 这番心理活动自然是不足为外人道的,赵二爷一方面骑虎难下,另一方面对自己的武力值有信心。 当下大喝一声:“酸秀才,找死!” 一步跳上桌子,同时砂钵大的拳头挂着风声就冲着萧风的鼻子去了。 众人一片惊呼声,都认为萧风的鼻子肯定没有嘴硬,后果堪忧。 萧风眼睛盯着赵二爷的拳头,假装慌乱的闪躲,脚下故意拖泥带水的,把小桌子拖得立了起来。 如果萧风用脚把桌子勾走,赵二爷无非踩空,但他把小桌子立起来,赵二爷直接就踩在桌子腿上了。 他全神贯注的准备一拳把萧风放倒,脚下一歪,不但拳头落空了,整个人也重重的摔下来。 他两手在空中挥舞,企图撑在地上,尽量减小这一摔的伤害。 萧风身子后仰,右膝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来,正撞在赵二爷的脸上。 赵二爷两手捂着脸,血流披面,半昏迷的在地上翻滚着。 上冲膝,结合了泰拳和法国踢拳的精华,是自由搏击中最凶狠的招式之一。 这个时代街头泼皮们打架时从没见过,一时间众人鸦雀无声,跟在赵二爷身后的一个泼皮,张大了嘴,一时竟然不敢上前。 然后人群发出轰的一声,就像冷水泼进了油锅一样。 一个文弱秀才,竟然一招放倒了这一片最嚣张最能打的泼皮,太不可思议了。 萧风冷冷的站着,看着还站着的那个泼皮,看起来十分的酷。 其实他有苦自知,这副平时不锻炼的身子,真是心有余力不足,现在右膝盖又疼又麻,要是周围没人,早就一屁股坐地下了。 这时顺天府的捕快远远的边跑边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个站着不敢动手的泼皮一下找到了台阶下,大声呼喊:“官爷,有人行凶,打了我大哥!” 第九章 画姑娘从良 在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时,春燕楼就已经挂起了灯笼。 在青楼里,挂灯笼的意思科不仅仅是为了照亮,而是传达一种信息,我们开始夜场营业了。 青楼虽然是全天候营业的,但日场和夜场截然不同。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恭喜你,说明你很纯洁。 日场虽然也可以干很多事,但总不如夜场那么花样繁多,自由自在。 最关键的是,如果你白天进青楼,则大概率只能找一些中低档的姑娘。高档的姑娘,是不会在白天接待你的。 因为高档的姑娘有身份,大白天的赔你喝杯酒,听个曲儿还行,真要干别的,传出去掉价。 青楼姑娘最怕的是什么?掉价啊!这个掉价可不是比喻,掉的真的是价啊,真金白银的价钱啊! 而且青楼的灯笼还有其他妙用,比如春燕楼正门挂的四盏灯笼,上面的字分别是火、云、水、画。 这代表经过顾客们的一致评选,截止今天为止,楼里最红的四位姑娘。 而且妈妈一再强调,排名不分先后。 此时的几个公子富商,正在为这四位红牌斗得不可开交。 斗法很简单,先斗钱,谁出的价高,谁才有资格进姑娘的绣房听曲饮酒。 但并不意味着你就能过夜了,还需要看姑娘看你顺眼不顺眼,至少不能太恶心。 这就是头牌姑娘的特权,其他姑娘有钱就得挣,头牌姑娘挣钱可以选。你要不愿意接受这规矩,就别来。 想闹事?那得擦亮眼睛,这京城有名的青楼后面,都有后台,一般的富商官宦,最好是不要冒这个险。 在激烈的pk下,火、云、水三位姑娘名花有主,分别带着自己的恩客进闺房饮酒听曲去了。 剩下的画姑娘,不是无人问津,而是两人争的太厉害,一时难分胜负。 头牌姑娘平时过夜大概要十两银子,今夜竞争比较激烈,那三位都得到了五十两左右的竞价。 但画姑娘已经达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八十两。 八十两,几乎可以在城外买一套房子,带院子的那种。也可以在城里买一间屋子。 萧风因为十两银子被逼的差点卖房子,但今晚在这里,只能摸到姑娘的八分之一。 妈妈笑得几乎合不拢腿,一个劲的鼓励两人再加点。 这两人一个是二十岁左右的纨绔,脸色发青,一看就是酒色过度。 另一个是三十岁左右的豪商,身体倒还健壮,只是肚子有点大。 两人正憋足了劲打算继续加价时,人群中一人叫价了。 “我出五十两。” 众人一愣,妈妈大怒。 “谁在捣乱,哪有叫价往低了叫的?”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形高大,穿着书生长衫,看着文质彬彬的。脸上并不白嫩,带着风霜之色,略显衰老,却有一股霸道的威势。 尤其是那双眼睛,微微带点三角形,并不难看,但目光让人不敢直视。 妈妈的愤怒的火焰也瞬间降低了高度,媚笑着一甩手绢:“大爷真会开玩笑。” 中年人笑了笑:“并非古某吝啬,实在是不知京中名楼如此昂贵,没有带足银两。我对画姑娘一见倾心,因此冒昧一试。” 妈妈笑道:“大爷说的哪里话,我春燕楼在京城数一数二,又不是明日就不开门了,自可明日再来。” 中年人摇头道:“明日我就要离开京城了,否则哪会吝啬银两呢。” 妈妈正要再说话,那两个竞价的对手却不干了。 脸色青白的纨绔喝道:“既然银子不够,还啰嗦什么?” 豪商则比较客气,拱手笑道:“五十两银子也是好大一笔数目,好姑娘任选,何必单争画姑娘呢?” 中年人目光如刀扫过,两人心里都是一跳,没来由的生出几分恐惧。 那纨绔喝道:“天子脚下,你待怎地?” 一直没说话,笑着看众人竞价的画姑娘死死的盯着中年人,脑子来翻腾的都是萧风的话。 “还请三位先生报上年龄。” 三人都是一愣,这是什么要求?不过画姑娘既然说话了,肯定是有目的的。 纨绔得意的挺挺胸脯:“我二十整。”鸨儿爱钞,姐儿爱俏,年轻肯定占便宜啊。 豪商笑了笑:“我三十一岁。”小孩子懂个屁,男人三十一朵花,最有魅力的时候。 中年人笑了笑:“我三十七岁了。”这年头,三十七岁确实不年轻了,他本人又显老,看着又四十了。 “妈妈,女儿愿意服侍这位后来的古先生。” 众人都是一愣,妈妈急道:“画儿啊,你可想好了,他只出五十两啊。” 名楼头牌的特权,可以从客人出的钱里获得一定比例的分润。 这倒不是经营者有多好心,而是一种高明的激励手段,跟后世销售人员的提成一样。 姑娘如果挣死工资,甚至没有钱白干,那就算是被迫工作,也不会有多高的积极性。 姑娘思想不积极,叫不到点上,动作上也不配合,客人就觉得钱花的冤枉,回头客就少了。 所以,提成制度绝对是经营者和劳动者双赢的好制度。 妈妈提醒画姑娘的就是,如果你选了这家伙,我固然少挣钱,你分的也少了呀。 但画姑娘很坚决:“妈妈,我头有点疼呢,不太舒服啊……” 妈妈立刻投降了,因为画姑娘今晚要是装病不肯接客,她也没啥办法。 第十章 有人预定了 晚饭前,管家趁小姐还没来,抓紧向刘彤汇报工作。 “你说他打晕了赵二?他不是个书呆子吗?赵二不是说很能打的吗?” 管家也很纳闷:“可能是碰巧了吧,赵二踩在桌子腿上了,摔倒时被他膝盖撞上了,一定是碰巧了。” “赵二没带人吗?他身边总有几个泼皮的吧?” “带是带了一个,顺天府的人也来了,不过有个小公子,带着家仆打抱不平,还扬言连赵文华都不怕。” 刘彤一愣,心想敢这么说话的,至少是二品官的孩子。 赵文华虽然是三品侍郎,但他干爹可是严嵩,二品以下的都不放在眼里。 “这小子够走运的,怎么还就收拾不了他了?他今天赚到银子没有?” 管家笑了笑:“他给春燕楼的画姑娘测字,说画姑娘要“三人同日”。画姑娘不但没给他钱,还挠了他的脸。” 刘彤大喜:“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傻子给他骗!” 管家继续报喜:“那个打抱不平的小公子也说,帮他是出于公正,但很讨厌他这样的骗子,明天还要让他测字呢,测准了给钱,测不准砸摊子!” 刘彤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额。” 刘雪儿正站在二门处,对他怒目而视,身后跟着母亲和弟弟。 刘雪儿拂袖而去,刘夫人赶紧喊:“吃饭了!” “我不饿!” 刘夫人对刘彤怒目而视,刘彤咳嗽一声:“鹏儿,记得你给姐姐留点菜。” 见萧风没能向前两天那样掏出银子来,巧巧难掩失望。 “娘,你这两天织的布攒了不少了,明天我去卖布吧。” 巧娘看了萧风一眼,柔声道:“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转转也好。” 萧风笑了笑:“不能闲着,在家给我干点活吧。” 巧巧顿时来了精神:“干啥活?” 萧风拿出一张纸来,画了个示意图,又给巧巧解释了一遍。 “这个叫拳靶,这个叫沙袋,这个是护具,里面有竹子的。你和娘一起缝制。” 巧巧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干啥用的?” 萧风眯眯眼睛:“练武。” 巧巧抬起头:“先老爷在时教过我练武,没用这些东西啊。” “我爹教你的是刀法,但拳脚功夫是一切功夫的基础,而且刀不一定总在身边,拳脚却永远不会离开你。” 萧风还能记起萧万年教巧巧练功的场景,只是当时他对学武不感兴趣。 此时回想,萧万年的刀法很高明,但那时巧巧很小,所以萧万年教她的都是些基础,至于拳脚压根没教。 巧巧的印象就深刻的多了,还记得萧万年醉眼朦胧的告诉她:“巧巧,女孩学拳脚没用,天生就吃亏。被人欺负,能忍就忍了,忍不了就一刀两断,落个痛快。” 第二天一早,萧风来到自己的摊子前。 现在这个不断涨价的算命摊儿已经很有名了,早早就围了一圈人。 意外的是,昨天那个孩子却不在。他当着众人的面撂下狠话,今天怎么失信了? 萧风回想着那孩子格外愤怒的样子,觉得他不会是那种临阵退缩的人。 围着看热闹的人很多,但没人上来算命。毕竟三两银子的天价,不是谁都能付得起的。 萧风拿起笔来改牌子,周围人一阵期待的声音。 “看看看,改牌子了!” “是不是又要涨价了?” “不会吧!都三两银子了,还涨?” 萧风停笔,牌子变成了:“今日已预定。” 在众人失望的叹息声中,萧风伸个懒腰坐下,耐心的等着,顺便观摩旁边老道给别人算命的技巧。 老道这两天生意好了不少,不是因为他太过优秀,而是全靠同行衬托。 在萧风三两银子的招牌下面,十文钱一算,实在显得太良心了。 这就好像在必胜客楼下开一家肉夹馍一样,大家看一眼必胜客,顿时就觉得肉夹馍性价比极高。 而且老道不矫情,想算就算,想算几次算几次,绝不搞饥饿营销。 群众被萧风吊起来的算命欲望,总得有个地方发泄,于是老道的生意就火起来了。 老道虽然没有萧风的本事,但他话术娴熟,套路很深,说出话来云山雾罩,似是而非。 越是很远以后的事,他说的越是肯定,越是斩钉截铁;越是近处的事越是含含糊糊,模棱两可。 逼急眼了就做出一副十分惊恐的样子道:“天机不可泄露啊!” 萧风正看得入神,有人敲了敲桌子:“给我算一卦!” 萧风抬头,看见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身后跟着好几个家丁模样的人, 萧风指指身后的牌子:“抱歉,今日在下被预定了,若想算,明日请早。” 男人大怒:“混账,算命的还有预定的?你又不是青楼和教坊司的姑娘!” 萧风上下打量他:“你还知道青楼和教坊司的姑娘需要预定?看来没少去啊。” 男人一时语塞,虽然上青楼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他的身份却比较特殊。 身为侍郎府的管家,他虽然不是官身,但人们知道总会说句门风不严,赵文华自从认了严嵩当干爹后,对风评格外敏感。 所谓又当又立,就是这种心态,他若敢随便给赵文华惹事,那不会有啥好处。 何况他来找萧风的麻烦,是应赵二所请。赵二平时拉大旗当虎皮,可赵文华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也不稀罕他那点子孝敬。 平时给赵二撑腰,证明赵二和赵文华有亲戚的,其实正是管家赵平。 赵二的孝敬,自然也都是进了赵平的腰包,所以赵二被打,赵平比谁都更激动,立刻就带人来找场子了。 所以赵平不能坦然承认去过青楼,哪怕他确实去过无数次。 赵平眼珠一转,转移话题:“别废话,你既然摆摊了,就得做生意。如果你不敢算,那就承认是骗子,收摊子滚蛋!” 萧风摇摇头:“我答应了人家,今天要给人算命的,收摊走人,岂不是失信于人?” 老道见两边闹僵了,而赵平一伙儿明显不怀好意,就赶紧劝道:“萧风啊,你看这都过晌午了,那小公子还没来,估计是不会来了。你就给他算一卦完事了。” 萧风笑了笑:“人家说的是今天要来算命,可没说是今天的什么时候。我至少该等到日落时分,方不算失信。” 赵平狞笑道:“这就别怪我了,你摆出摊子,又不肯给我算命,要么就是骗子,不敢算,要么就是瞧不起我。不管是哪一种,我打你都天经地义!”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的家丁撸胳膊挽袖子,气势汹汹的就上来了。 萧风站起来,全身绷紧,做好了一个人单挑一群的准备。 他的身体还未锻炼出来,虽然有前世的打架经验,也不可能打得过这么多人。 但他的目标是赵平。经验告诉他,这种必败的局面下,一定要盯住领头的,往死里打,其余人随便他们。 就在一触即发的时候,忽然有人喊道:“可是萧风先生吗?” 第十一章 猜猜我是谁 路边停了一乘轿子,下来的人皮肤白皙,眼睛细长,几缕长髯,虽未着官服,一看就是文臣风采。 一见到来人,赵平顿时双腿发软,险些摔倒。 踉跄着抢上前去,跪拜顿首:“老爷,您怎么来了?” 赵文华冷冷的看了赵平一眼:“我正想问你呢,刁奴,来此何为?” 赵平哆嗦着说:“老爷,您的堂弟赵二被这个骗子殴打受伤,我是来讨回公道的。” 赵文华忽然大怒:“什么堂弟?我哪来那么不成器的堂弟?虽然同宗,平日里照应他吃喝是应该的,难道他作奸犯科,我也要包庇他不成?你这刁奴,借机生事,实属可恨!” 众人无不惊讶,想不到赵文华如此通情达理。 且不说堂堂工部侍郎,要收拾萧风这样一个街头算命的秀才易如反掌。 就是他装作不知道此时,赵平等人刚才就足以摆平萧风了。 不禁有人小声议论道:“这赵文华虽拜严嵩为干爹,倒也非不明是非之辈。” 萧风全身仍然是绷紧的状态,看着这主仆二人。他上学时历史不算好,但也依稀记得这赵文华不是什么正面人物。 今天他忽然出手帮了自己,还是在自己揍了赵二的情况下,难道真是因为通情达理,大公无私? 赵文华远远一拱手:“听闻萧风先生测字推命,道法高深,本想请教一二,既然今日有人预定,我也不能夺人之美。下次有机会再请教。” 说完升轿走了,赵平如丧考妣,领着几个家丁垂头丧气的跟着去了。 老道松了口气:“想不到你小子走狗屎运啊,若是赵侍郎不来,你就要挨揍了。” 萧风正色道:“我走运走在赵侍郎身上,你竟然说是狗屎运,拿赵侍郎当什么了?” 老道吓了一跳,指着萧风小声怒骂:“臭小子,小点声,竟敢陷害贫道!”因为动作激烈的点,道服挥扬,腋下隐现两条排骨。 萧风道:“你这道服都破洞了,怎么也不换一件。我算了你的收入,不至于如此窘迫吧。你住在哪个道观,也不嫌你丢人吗?” 老道尴尬的摸摸破洞,强辩道:“修道之人,心外无物,不在乎衣服。” 此时天色将晚,太阳一点点向着西山压过去。逛街的人逐渐减少,除了准备出夜市的摊子外,其他的摊主纷纷收拾了。 第十二章 你没有证据 萧风看着那个“牢”字,许久,才抬起头,看了看那小子,又看了看白袍男人。 白袍男人淡淡的说:“不管对错,没人能听见,你只管说。” “牢字,牛为宝盖所囚,是囚牛之像,囚牛者,龙之子也。” 空气中响起一种抽气的声音。 “荒谬!我写的就是龙之子,如果我随从也写这个字呢?” 萧风笑了笑:“为何测字要人亲笔所写?笔法、结构均不相同,所问之事也不相同。你若想知道你的随从写这个字是什么结果,明天再花上五两银子就好了。” 那小子咬牙启齿:“别乱蒙,我问你我是谁,你得说具体点!” 萧风淡淡道:“牢字既有囚牛像,又有蒲牢像,囚牛为龙之长子,蒲牢为龙之三子。听闻当今圣上前两个王子都已不在,第三子即为当下长子。你是裕王朱载坖。” 朱载坖火了:“你是猜出来的,不是测出来的!昨日你见我不怕赵文华,想来就猜测我身份不一般。今日还有这些锦衣卫清场,你自然就猜出来了,对不对?” 萧风笑嘻嘻的说:“你可以怀疑我是猜出来的,但你没有证据。你就说,对不对。对就给钱吧,君子一诺,千金不易。我一个骗子都能信守承诺,王爷总不会不讲究吧。” 朱载坖咬着牙,恨不得像对付朱载圳一样,给他一个大b兜。 但他毕竟是守信之人,不好意思当面赖账,只得板着脸挥挥手:“展宇,给他钱。”。 随从惊讶的看了萧风一眼,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听了全程,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骗子还是真有本事。 展宇掏出五两银子,放在萧风的摊子上。王爷身上肯定是不带钱的,随从就是移动的钱包。 巧巧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能把自己埋进去的肉包子山。 萧风将银子揣起来,冲几人一拱手,拉着巧巧要走。 白袍男子语气重了些:“今天的事,不要往外说。” 萧风不解:“裕王的身份本身又不是秘密,说不得吗?” 白袍男子转向朱载坖:“殿下,可知为何陛下今日破例召见你,留你在西苑待到傍晚?” 朱载坖郁闷道:“考我功课,让我写了一天的文章。” 白袍男子微微摇头:“殿下可知,在你来之前,昨天找萧风麻烦的人又来了一拨,却被赵文华拦回去了。你猜为何?” 朱载坖一愣,犹豫半天才道:“赵文华如此通情达理?不会吧,那个小人……” 白袍男子也犹豫了一下,半晌才似下定决心:“在此之前,赵文华去见过严世藩。” 朱载坖沉默了,他虽然年纪尚小,但皇族血脉让他早已不是单纯少年。 白袍男子简单的几句话,已经透露了足够的消息,也冒了相当的风险。 皇帝,那个总是见不着面的父亲,不愿意让他完成这次测字。 而赵文华,或者说严世藩,希望自己完成这次测字。 也许,他们和自己一样,知道萧风是个骗子。 骗子的结果,自然就是被自己把摊子砸了,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 一个骗子被砸摊子,甚至被殴打,在京城并不算是新鲜事,但此事却不同。 因为自己的身份,是皇帝的儿子。 算命虽然骗子多,但毕竟是道门一脉。皇帝尊崇道门,自命道君,道门声誉不可毁。 萧风若是被张天赐砸了摊子,甚至打个鼻青脸肿,百姓也好,官场也好,都不会有什么想法。 但皇子亲自揭露算命骗局,砸摊子打人,那就是在打皇帝的脸。 看看吧,你所尊崇的道门,大多都是骗子! 道门骗子多,这事就是皇帝的新衣。人人都知道,但不能说出来,尤其不能由皇子王爷说出来。 寓言里戳破新衣的小孩,也绝不会是皇帝的儿子,否则皇帝也没法硬着头皮,光着屁股继续走下去了。 亲人的背刺,杀伤力最大。 所以这事就像官员上青楼一样,可做而不可说。 百姓能光明正大的干,官员只能偷偷摸摸的干,否则就会大祸临头。 这事也颇为讽刺,可以光明正大的干的人,干不起;干的起的人,只能偷偷摸摸的干。. 相通这些事,朱载坖垂头丧气,再也没有了来时的锐气。 他这才明白,自己想要通过戳穿萧风来发泄对父亲沉迷修道的愤怒,不但幼稚可笑,而且十分危险。 他冲白袍男子拱手:“多谢大人。”转身而去。 萧风拉着巧巧在前面走,有意的加快脚步,就差没跑起来了。 但他很快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始终拉不开距离。 眼角能看到身后迎风飞舞的白袍,萧风心里一沉。 刚才此人对朱载坖开口说话时,萧风就知道不妙。这些事他完全可以等到萧风走了再说的。 但他偏偏赶在萧风没离开之前就说了,萧风现在已经知道的太多了。 萧风压根没有幻想跟此人动手,别说他那些神秘的手下,就是听眼下平稳步伐和稳定的呼吸,他知道自己的搏击术绝不是对手。 和萧万年一样,这是个有内功的人。 内功在萧风前世的年代已经是个传说了,偶尔碰上几个会的,也都是皮毛。 但萧风却知道,内功是真实存在的,虽然没有小说和电影里那么神,但对力量、速度和抗击打能力的加强,确实十分有效。 萧万年普通的一刀劈开一半木柴,但他运气蓄力后,可以一刀劈开整根木柴。 萧风见过专门劈柴的樵夫,他们比萧万年更粗壮,但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萧风只想着快点到家。杨柳巷毕竟是官员聚集的巷子,谁也不会嚣张到在那里公然行凶。 路过包子铺时,巧巧期待的看了萧风一眼,但见萧风目不斜视的拉着她跑,也就没有敢出声。 身后的脚步声停住了,萧风不敢回头,拉着巧巧拐进杨柳巷,然后不再装镇定,撒腿就跑。 巧巧的身矮腿短,几乎是被萧风拉着飞起来了。 巧娘开着大门,在门口张望,看见萧风拉着巧巧飞过来,跑得满头大汗,虽不知何事,也惊慌起来。 两人冲进院子,巧娘立刻关上了大门,萧风和巧巧俩人靠着大门坐下,一个劲的喘气。 “老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巧巧,你说,让老爷先喘气。” 巧巧喘得比萧风还厉害呢,说不出话来。 萧风喘匀了一口气,刚要说话,门就被敲响了。 “萧府,有客,请开门。” 第十三章 不速之客 三人都呆住了,过了几息,萧风一咬牙,伸手拉门,同时将巧巧和巧娘挡在身后。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对方既然敢追到杨柳巷,躲着当乌龟也没用,一扇院门能挡得住谁? 白袍男人站在门前,看了看一脸大义凛然挡住门口的萧风,摇摇头。 伸手一扒拉,就把萧风推到一边,迈步进院,大摇大摆的走进主屋坐下,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扔在桌子上。 萧风深吸一口气,大踏步的走进主屋。巧娘关上大门,拉着巧巧,也静静的跟随而入。 也许真有危险,她们帮不上忙,但她们也绝不会让老爷一个人面对危险。 萧风看见灯光下,桌子上的那包东西,居然是几十个肉包子。 白袍男人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皱皱眉:“油太大了。你跑什么,不是答应小姑娘买肉包子的吗?” 萧风诧异的看着他,他确定记不起这个人了,虽然感觉有点眼熟。 身后的巧娘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然后深深蹲了一福:“陆大人,原来是您!” 萧风一下想起来了。 父亲刚进锦衣卫当差时,他还年幼,应该是见过陆炳一面的。 但后来他闭门读书,陆炳也从不来他家。就连萧万年去世,也曾未来过,他早已不记得模样了。 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来一个死了好几年的前下属家里,有何贵干? 陆炳看着巧娘,神情落寞,似乎想起了很多事情。但他不是为情绪所扰的人,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对裕王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萧风点点头,说谎是没有意义的,尤其是面对眼前这个人。 “我从没听说你会算命,萧万年家祖上也没有过道士。你是怎么算的,我不清楚,但暗卫们说,算的挺准。” 萧风还是没说话,他那套金光闪闪的说法,说给别人听可以,对陆炳来说,有点心虚,他得想个更像样的。 “万岁修道,对道门之事很关注。若你有真本事,未尝不能东山再起。 只是算命一道过于虚妄,我不太信,若无十足把握,你还是低调点好。 萧万年就你这一个儿子,我总不能看着你送死。” 萧风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怒气,他虽然换了芯,但对萧万年的记忆仍然清晰。 就算没有了那么深的亲情,但那毕竟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父亲,是他记忆中最亲近敬佩的人。 那个精明强干的男人,有一天忽然带着巧娘和巧巧回家,然后喝得大醉。 没几天,他就丢了官,成了平头百姓。此后天天在家里喝酒,胡子也不刮,仿佛一下就老了。 几年后,他去世时,萧风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找出来,竟然还不够一具像样的棺木钱。 巧娘想自卖自身给萧万年买棺材,被萧风拦住了。那时他虽然还是换芯前的书呆子,但一样是个好人。 如果不是刘雪儿偷偷让人送来了一把碎银子,只怕他就得卖房子才能让萧万年入土为安了。 据萧万年说,他当年和陆炳一起当差时,救过陆炳的命。 萧万年丢官时,陆炳已经都指挥同知了,名为二号,实际已经大权在握,他做过什么? 萧万年丢官后,一家四口人常喝稀粥,喝最差最劣的酒,陆炳豪宅美妾,锦衣玉食,他又做过什么? 萧万年去世时,因为一副棺材,一块墓地,差点家破人亡,他又做过什么? 现在这个人大言不惭的说他为萧万年做了很多事,还保住了他,是因为他算命准?因为他有机会东山再起? 萧风没有蠢到直接和他争执的程度,他只是用沉默表示自己的不屑。 巧娘看着萧风,欲言又止。她自己所知也有限,未必是全部真相。 过去的事,对老爷来说,也许知道的越少越好。 现在老爷有挣钱的本事,自己好好替他看着家,平平安安过日子,以后给老爷娶个好妻子,开枝散叶。 这才是报答先老爷的最好方式。 陆炳能感受到萧风的敌意,但他并没打算在此时做什么解释,而且即使萧风知道了真相,也未必就不恨他。 他站起身来向外走:“今天我来是破例,因为有人先破例了,没事我不会来这儿了,送你一句话。” “要想安全,要么就低到无人可见,要么就高到万众瞩目,好自为之。” 等他离开后,巧巧看着一脸怒色的萧风,挺挺胸脯,很有气节的说:“我们不吃他买的包子!我们喝粥!” 萧风拍了她脑袋一下:“傻啊你,有包子不吃,喝什么粥,拿醋去!” 巧巧的气节顿时抛在了脑后,眉开眼笑的跑去倒醋了。 萧风拿出五两银子,交给巧娘:“还差三两,就够了。” 巧娘谨慎的收好,想问问这五两银子,是否跟今天的麻烦有关,想了想决定还是晚上睡觉时问女儿。 此时在刘府,刘彤看着在门外等候的管家,一直不肯出声让他进来,自己也不出去,淡定的吃饭。 反而是夫人和两个孩子,心不在焉的吃着,一直盯着他看。 刘彤咳嗽一声:“看什么,吃饭,雪儿多吃点肉,光吃青菜干什么?” 刘雪儿用筷子调了一根青菜,细嚼慢咽。 刘鹏嘴里嚼着肉,嘟囔着:“爹爹啊,你想招管家进来招呼呗,干嘛这么抻着?” 刘彤瞪了儿子一眼:“食不言寝不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刘夫人赞许的点点头,看来今天晚上可以对他温柔一点了,至少可以上床睡了。 感受到了来自夫人友好,刘彤满意的给自己又满上一小杯酒,红褐色的酒。 这是管家的祖传秘方,泡了鹿茸、虎骨、苁蓉,说是效果很牛。 前两天都不敢喝,今天刘彤小心谨慎,确定了气氛良好才喝的。 大家平安吃完饭,刘彤让众人回后院,这才把管家叫进来,迫不及待的问。 “老爷,今天赵侍郎的管家带人去找萧风麻烦,被赵侍郎给拦回去了。” 嗯?赵文华难道如此大度? 刘彤皱了皱眉,赵二昨天还跟自己管家保证过的,只要赵府管家出手,萧风必然倒霉呢,真是太不可靠了。 “不过老爷,今天萧风一天没生意,我一直盯到太阳压山才回来的,大家都收摊了。他等着昨天那小子,结果那小子也没来。他这一天算是白费了!” 刘彤大喜:“我就说他好运到头了!昨天他也是一文钱没挣到!前两天骗了三两银子,真是把我吓坏了!接下来两天他一文钱没挣到,哈哈哈哈哈!好极了好极了!你辛苦了!” 受到表扬的管家欢喜的走了。刘彤感觉药酒的热力已经从胃里一路向下,直冲丹田,整个人已经开始崛起。 于是也高高兴兴的往主房走去,决定好好表现一下。 走到半路就听见刘鹏在喊:“娘,我姐哭了,哭的都吐了,晚饭都吐了!” 刘彤心里一惊,然后就听见夫人怒喝一声:“上书房睡去!” 第十四章 都是聪明人 嘉靖睁开眼睛,今天的修道时间暂时结束,他切换进皇帝模式了。 “你没有阻止他吗?” 陆炳深深弯腰:“臣一时好奇,也想听听此人是否是骗子,臣有罪。” 大太监黄锦站在嘉靖身后,眯着眼睛,看着这位可能是嘉靖最信任的臣子。 他不相信陆炳是一时好奇,如果他是陆炳,他可能也会这么做。 跟着嘉靖做事,你不但要听他让你做什么,还得揣摩他是不是真想让你这么做。 嘉靖用考察文章为名,把裕王圈在西苑一整天,却在太阳就要落山的时候把他放走了。 而这个时间,刚好够一个人从西苑奔跑到主街的。若是狂奔,时间还有点富余。 这是一时疏忽吗?不熟悉嘉靖的人或许会这么认为。但被嘉靖称为“黄伴”的黄锦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陆炳当然也不会犯这种错误。 这点时间,就能让嘉靖看到很多事情。 比如,裕王是否坚持要跑去打假。再比如,那个萧风会不会等到最后,还是心虚的借坡下驴,提前离开。 谁希望让裕王犯这个错误,谁想阻止裕王犯这个错误,代表了朝堂对裕王和景王不同的态度。 所以陆炳阻止了事态的规模,但没阻止事情的发生。 我阻止了,但又没完全阻止,万岁,臣是中立的,既不偏向裕王,也不偏向景王。 而且,臣猜万岁也想知道结果,既然萧风没跑,那他到底是不是骗子。 可能这最后一件事,对于切换进道君模式的嘉靖而言,比朝堂形势,皇子纷争,对他更重要。 嘉靖冷冷一笑:“你都这年纪了,还会犯一时好奇的病,这次朕不怪你,下不为例。” 我知道你预判了我,但我要让你知道我也预判了你的预判,咱们都是聪明人,这才有意思。 同为聪明人的黄锦也微微笑了笑,该他出场了,总不能让皇帝亲自发问。 “万岁,这几天听出宫采买的孩子们总说起这个天价算命师。 奴才不争气,一把年纪了倒是也好奇,不知道是骗子还是真有本事啊。” 从最初的不屑一顾,到这两天的心怀期待,嘉靖确实是有心态的转变。奇快妏敩 因为他查了道家典籍,发现算命术中,测字确实是正宗道法,只是极少有人修行此道成功。 陆炳把裕王测字的过程说了一遍,嘉靖不明显的挑了挑眉毛。 “你觉得他是猜的,还是算的?” 陆炳摇摇头:“此事确实难以确定。 裕王虽然极少显露行迹,但若是萧风足够聪明,根据前天的事,也未尝不能猜出是皇子来。 若猜出这一点,这个年龄的皇子,不是裕王就是景王,至少有一半的概率。” “之前的几人呢?” “那张天赐已经离开京城,是否是托儿尚不可知。青楼女子,只是说有从良的机会,话也并未说死,也并未拿到钱。” 嘉靖忽然笑了。 “若张天赐是托,青楼女子虽被骗但没给钱,真正被骗了钱的,就只有朕那个想打击骗子的傻儿子了?” 黄锦轻声说:“万岁,要不要偷偷把人带进来问问……” 嘉靖摇头:“黄伴,不行啊。朕前些年敞开宫门,遍招天下有道真人。结果呢?真人没见到,骗子来了一大堆。 若不是有邵、陶二位道师撑场面,几乎让天下人觉得道家全是骗子!群臣也趁机进谏,要求宫中不可炼丹修道。若不是严嵩和陆炳压着,差点不可收拾。” 从此之后,召方士入宫,就万分谨慎。若是个骗子,又会给群臣攻击道家的借口。 嘉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虽然萧风并非道士,但算命就是道术,一回事。 在不能确定萧风确实有真本事之前,嘉靖是不会冒险召他入宫的。 “陆炳,你继续盯着这个萧风,早日弄清楚他的底细,若是有真本事,朕以道友相待;若是没有,就别闹这么大动静。” 当骗子不怕,也不是大罪,但你若掌握不好,骗的名声太大,一但被戳穿,就是对道家的打击,嘉靖决不允许。 因为他修道需要有正当理由,若道家名声都坏了,他还能有啥正当理由呢? 此时严府中也是三个人在会面。 严嵩,严世藩,赵文华。 严嵩皱着眉头道:“这么看,万岁是有意维护裕王了?” 赵文华有些垂头丧气:“若非如此,又怎么把裕王圈在西苑一整天,阻止他去揭穿萧风呢?” 严世藩喝了一口茶,把玩着手中美玉雕成的杯子,淡淡一笑。 “可裕王最后还是赶上了啊,难道万岁会疏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