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每次换装都被误会成神女》 第1章 遇鬼 (观前提醒: 1.剧情都是原创,会有原创角色出现; 2.女主是普通人的身体素质,还患有ptSd,技能全部来自当前已经拥有的服装,所以会有弱点,或者智商不够的情况存在。不过后期会变强的。 3.这文是古早玛丽苏风格,每卷都有男性角色单恋女主。 以上,请注意避雷,谨慎观看。) —————— 月明星稀,原本寂静无声的山道两旁突兀地响起了一阵急促而缭乱的马蹄声。 不一会儿,只见尘土飞扬,那是一人一骑正疾驰在前,其身后又远远追着一队人马。 这伙人彼此之间并不多言,却又显得十分默契。 他们找准时机搭弓射箭,目标精准地瞄向前方奔逃的那人,出手尤为狠辣。 而月下单骑的那人则以单手把持着缰绳,另一只手无力地下垂着,显而易见已然是受了伤。 然而身后敌人紧咬不放,这叫他实在无法抽身,任是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认为这人是决计不能逃出生天的,无非是耗的时间长短罢了。 ——就连展昭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右肩上不久前才被袖箭贯穿的伤口此刻正在隐隐作痛,虽然他在受伤的第一时间就封住了自己的大穴用以止血,但时刻不休奔逃的同时还要抵挡来自身后追兵密集的攻击,如此精神紧绷的状态下,纵使内力高深如他也已经快要吃不消了。 他深知,若是再不想办法脱身出去,那他今夜必死无疑。 然而他却决不能命丧此时,圣上派包大人秘密探查江州的事不知怎么就被传了出来,致使他作为先锋甫一踏入江州便遭遇了一场伏击。 他必须活着离开江州地界,将这份情报传递给还一无所知的包大人,让他及时做好准备才行。 思及此,展昭定了定神,心中对着座下马匹道了声抱歉,而后巨阙出鞘,迅速在马匹的后臀上划了一道口子。 那匹踏雪一吃痛,当下便嘶鸣了一声,足下猛地发力便狂奔了起来,不过几息之间,就将身后的追兵们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前方正有一处拐口,展昭见状,心道一声天赐良机不可错过,随后单手一撑马背便接力而起,接着一个鹞子翻身,待身形一稳便又连使了招燕子三抄水,迅速飞身遁入了山道旁的密林里,徒留马儿拐过弯道,继续奔驰。 那队追兵赶上前来时只能见到前方一骑绝尘,领头的猜测是展昭对马儿使了手段,是以便嘲讽了一句: “不愧是御猫,好果决的心思。可惜伤马难支,不消片刻就会力竭倒下,徒劳挣扎又有何用。兄弟们,继续追!今晚必叫他有来无回!” 有领队的这句话,剩下的人丝毫没有停留和迟疑,纷纷纵马上前追去。 展昭又在林道旁趴伏了一会儿,确定对方暂时没有返程回来探查的意思,又见天色已渐吐白光,不久山道上就会有行人往来,心想到了那时他们就算发现了不对劲也不敢大肆搜查,心中这才稍稍安稳了一些。 只是紧绷的精神才刚松开,一卸力他便觉得伤口疼痛难忍,只得勉力再往林深处又走了一段路,眼见得寻了一处较为隐秘的小山洞便钻了进去。 纵然如此,向来心细的展昭也不曾忘记要将周围的痕迹清除干净,这才略略安心了下来。 他手握巨阙,一边运转内力疗伤,一边阖上双眼养神,呼吸清浅,看似在休息,实则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 果然,不出展昭所料,最坏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不过片刻的光景,林子里就传来了人声,更是隐隐有交谈声靠近了展昭所藏身的小山洞。 几乎就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展昭就睁开了眼睛。 他按住伤口,倾身贴到了山洞侧壁上,屏息凝神地听起了外头几人的对话。 而他们所谈论的内容,却不由得叫他心头一震。 “那小子也够倒霉催的,往哪儿躲不行,偏偏要往这山里躲,可真真是应了一句羊入虎口了。” “就是,也不想想咱哥几个没事就奉命过来扮山贼玩儿,谁还能有我们熟悉这山头!” “他大约是以为等到青天白日咱们就不敢搜山了吧。” “那也不能怪他天真,毕竟谁能想到咱们头儿还有本事封官道呢哈哈哈哈哈!” “今天就让御猫变死猫,兄弟们加把劲,宰了南侠以后,咱们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大人物了!” 奉命扮山贼! 还敢封锁官道! 这伙贼人竟是官府中人! 展昭面色一紧,心中暗道无论如何也要将这条消息传出去,看来今天是不得不拼死一战了! 眼看一个黑衣人矮身欲钻入山洞,展昭忍住伤痛,双目圆睁,死死盯住洞口,拇指上顶住剑柄,只待此人一进来,巨阙就会立即送他上西天。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展昭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清冷空幽的声音。 似低语,又似叹息。 “别担心,我已经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看不见你的。” 这道声音传递来的距离近得让人打心底里感到害怕,展昭甚至能感觉到有冰冷的气息正被吹拂到他的后脖颈上,也正是这一瞬间的怔忪,让展昭彻底失去了一击毙敌的机会。 但也正如那道诡异的声音所言,那黑衣人进洞后转了一圈,甚至还上手扒拉了几下石块随手扔到了展昭的脚边,但都没有发现展昭的存在。 反而是嘴里嘟嘟囔囔的边抱怨边走了。 “这小子可真能躲,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也不知道究竟跑哪儿去了……听老六说最近这片林子里闹鬼?不会是被鬼给抓了吧……算了,再往林子里面搜一搜吧。” 搜查这块区域的小队很快就走远了,展昭却丝毫不敢放下警惕心,他的脑子里不停闪过“鬼遮眼”三个字,然后又被他默默按下。 最终,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转过身,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抱剑行礼,朗声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还请前辈告知展某姓名,展某日后必报此恩。” 展昭说完,就静立在原地耐心等待,然后,他就悚然发现他面前的空气开始逐渐扭曲了起来。 随后,一个姿容清丽的女子就这么凭空显现在他的眼前。 那女子长发如瀑,似乎蜿蜒无尽一般。 她的面色苍白极了,唇上更是一丝血色也无。 身着一袭黑裙,裙上用金线绣着大簇大簇的笑靥金,看得久了,展昭只觉得自己的鼻尖似乎也真的能嗅到一丝花香。 他观那女子身上的衣裳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布料织就,薄得像雾,软得像云,隐隐的,还能看到有流光在上面淌过。 就好似这裙上缀着的是夜里闪烁的群星。 可穿着打扮如此特殊的女子却好似重病缠身,看起来不久于人世了——不,应该说,是已经不属于人世了。 毕竟,不会有哪一个活人的小腿以下的位置都是透明,直至消失的。 此时东方既白,日光倾泻,有几缕碎金被东君抛洒入这处山洞中,于是,展昭便见着这女子似是躲着日头似的,提起裙摆,往他的身侧靠近了一些。 “抱歉,我一般不太会在白日里现身。吓到你了吗?” 她这么说道。 有轻风吹起她的发,凉丝丝的发端拂过展昭的脸庞,他确信自己是嗅到了一股冷香。 这一刻,展昭曾听说书人提到过的山中精魅,突然就有了模样。 第2章 初七 初七是个纺织工。 当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纺织工。 她受雇于葫芦服装设计有限公司。 主要工作是为奇迹服装完善其技能与故事背景。 通常,在她进行工作时,她都会依据服装的特性为自己捏造一个身份,接着再将自己的精神剥离出来穿越到某个世界。 然后让当地的土著,主要是气运之子们都相信她所编造的身份是真实存在的,加深了联系之后才能摆脱世界意识的压制,以此来抽取世界能量来创造出奇迹。 由此,一件具备各种特殊技能的奇迹服装才会被制作完成。 当奇迹服装制造成功后,就会被葫芦公司回收,然后再由公司联系合适的系统,最后上架到该系统的系统商城中。 鉴于奇迹服装制作手法的特殊性,因此,每套服装都具有唯一性。 相对的,它们的定价也高得离谱,至于能不能忽悠到自家宿主购买服装嘛,那就要看那些小系统们自己的口才了。 简而言之,葫芦服装设计有限公司就是系统商城的一个供货商,而初七,则是其中的一个苦逼打工人罢了。 这一次初七接到的设计稿是一套以黑金色为主的服装,其中的主要技能被设计师设定为隐身、漂浮和穿墙。 整整三个奇迹,三个SSR部件,可想而知等这套服装完成后会被炒到何等离谱的高价。 自然,这种服装的制作要求也难得离谱,纺织工必须前往无魔位面进行奇迹的创造,根据宇宙唯心法则,在一个没有此种规则的世界中被创造出来的奇迹是质量最高的。 因为这相当于在一个完善的世界中又短暂地重新开辟出了一条新规则,因此当这些奇迹被世界认可后,能获取到的世界能量也会高的吓人。 也正是因为制作难度很高,所以像这类的订单一般都是交给公司里的高级纺织工去做的。 而初七,仅仅只是个中级纺织工。 说实话,本来这趟差是不该初七来出的,但谁让这是个加急订单呢? 听说是某个宠妃系统的宿主想和狗皇帝玩人鬼情未了的普雷,因此给了大价钱特意要求订制的。 时间紧,任务重。 其导致的结果就是刚刚才完成一项订单正准备休假的唯一闲人初七就这么被自家部长给抓了壮丁。 “小七啊,你就安心去吧,这趟任务完成,我一定给你加双薪!你的高级职称也有希望能在今年达成啊!” 部长画得饼犹在眼前,想到双薪,初七把心一横,踏入了传送门…… 然后她就降临在了一片原始大森林里,一睁开眼睛就和一条巨大的森蚺大眼对小眼。 要不是入职前公司专门培训了野外求生,初七当场就能趁着传送门还没关上,扭头就回去。 更让她感到心寒的就是由于世界法则与奇迹规则的冲突,导致部长给她派发的储备能量完全不够用,为了不被立刻就被驱赶出去,她光是掏给世界意识(天道)用来买暂住证就花了一大半。 这么一来,剩下的能量不足500点,别说重中之重的主衣了,连个头发都做不起。 这套服装的名称为【繁梦遗恨】,一共分为6个部件: 主衣:东池宴(效果:隐身)·SSR,需求能量1000点 妆容:伊谛迷谛(效果:增加夜行生物亲和力),需求能量300点 手饰:罥红玉罗带(效果:穿墙)·SSR,需求能量1000点 耳饰:催暝珰(效果:自选一只本土夜行生物作为召唤物)·SR,需求能量500点 足饰:子规夜泣(效果:漂浮)·SSR,需求能量1000点 手持:月下梳洗图(效果:百分百被画中人惊艳。注意,意志越坚定的人所受到的影响越低),需求能量300点 很显然,初七的选择只剩下了手持部件。 她必须得想办法尽快加深这个世界的土著们对她的印象,这样才能让她长久地留在这个世界。 打定主意后,初七立刻就开始捏起了图,一团团的能量在她的手中闪烁辉光,不一会儿一幅美人图就渐渐成型了,出于定制要求,因此初七还把剩下的能量也给贴了进去,特意附加了一个持有人可以给画中人自由捏脸的功能。 随后,初七从年会上抽奖得来的随身空间里掏出了自己的变装道具,几下就把自己从一个都市丽人变成了一个普通不起眼的乡下小丫头。 接着她又随便选了一个方向下了山,进了江州城后就把美人图以50两银子的高价给当了出去。 那个当铺老板听到报价本来还想嘲笑乡下人痴心妄想,结果下一秒他就为了“爱情”出卖了自己的金钱。 然后初七又在城里四处大采购,主要是囤吃的,根据这套服装的奇迹特性,初七已经想好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人设。 没错,就是当鬼。 既然如此,那么她最好就是先回之前降落的那座山头,毕竟老话说得好,深山老林多妖鬼,这样给人留下的印象肯定够高,就算一时半会儿遇不到主角团,好歹也能不被赶出去。 再加上还有美人图刷脸,初七已经做好凑出一个SSR就主动出击找主角团的准备了。 听说这个世界上有个脑门上长月牙儿的小黑胖胖能日审阳夜审阴? 不管是真是假,接下来她就要把这个传闻变成真的! 此后初七就在那片小树林里苟了将近一个月,等把“会随着大雾一起现身的林中女鬼”这一山野志异传遍了周边村落之后,这才终于凑够了制作第一个奇迹的能量。 初七简直喜极而泣,当即就把主衣给做了出来。 隐身真好,隐身是神! 天知道这一个月来她费了多少干冰用来制造大雾,为了不在地上留下脚印她又爬了多少树,都快和这一片的松鼠混熟了! 奇迹就是奇迹,虽然制作的成本高,但是效果太值了,主衣的效果不仅仅是隐身和削弱存在感,更是能自主选择身体的某一个部位进行虚化隐匿。 初七立刻就选中了自己的双腿看看效果,看着水面上只剩下一半的自己,她默默笑了起来,很好,又有新的吓人技巧了。 不过,也是时候该去寻找主角团了。 ———— 就在初七决定随机选择一个无辜樵夫来问路的时候,当夜,受伤的展昭闯进了这片山林。 远远听见了脚步声的初七早早就开了隐身效果,她的本意是想吓人来着,但是当她看到来人周身如虹的气运之后,初七立刻就改了主意。 她得救人。 不管是反主还是正主,总之救了一定不亏。 之后,在察觉到了追兵的存在后,初七更是瞬间就想好了自己的出场方式。 要足够诡异,要惊心动魄! 最重要的是! 要美! 在打定主意的同时,趁着追兵还没进山洞,初七将宽大的衣裙展开,罩在了展昭的身上,从而使他也获得了被动的隐身效果。 展昭当然不会察觉到这一切的发生。 奇迹服装说到底,本质还是世界能量,只有经过初七这样的纺织工进行纺织才会展现出不同的形式,因此,如果持有人愿意的话,其余的生物是发现不了它们的存在的。 毕竟,谁会在意一阵风吹过呢? 不过这种隐藏的方式相当粗浅,只要展昭一动就会发现问题,硬要类比的话,大概类似于某个大难不死的小男孩的隐身衣。 在此初七要实名表扬展昭先生一动不动地完成了配合。 “别担心,我已经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看不见你的。” 初七轻飘飘地在展昭身后说出了这句话,然后满意地看着数据面板上的能量飞涨了起来。 主角就是主角,一个照面给的分比初七勤勤恳恳努力吓半个月的普通人还多。 等到追兵退去,展昭抬首,初七也缓缓现出了身形,她看着展昭眼中闪过的惊讶,轻轻笑了起来。 你好呀,我的能量提取器大人。 第3章 下山 展昭不愧是展昭,即便认为眼前之人非妖即鬼也没有失态,反而更是坚定了自己要报恩的想法。 “多谢姑娘搭救之恩,还请姑娘将芳名告知于展某,待此事了结,展某必报姑娘大恩。” 这么说着,他下意识的又往初七消失的小腿上扫了一眼,心说不知这位鬼小姐需不需要他来帮忙收敛遗骨呢? 但他又怕这么贸然说出口会惹来这位看起来就十分柔弱的鬼女伤心,最后只能硬生生憋着。 初七倒是发现了展昭面上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不对,但她没有多想,毕竟一个人在无魔世界好端端地活了几十年,突然有一天就撞鬼了,换她她更害怕。 听到展昭说要报恩,初七当即就想好了一个接近主角团的正当理由。 于是,鬼女那张美丽却十足冷然的面上便适时地展露出了一个轻软的笑容出来,这让她整个人一下子就显得活泛了一些。 “公子唤我初七便是。你要报恩的话,那就帮我找一样东西吧。” 一听这话,展昭的面上便显出了几分郑重来,他说道:“初七姑娘请说,展某必当竭尽全力。” “我丢了一幅画,有人把它拿走了,但我不记得是谁了……那幅画很重要,一直找不回来的话,会出乱子的。” 是的,初七打算用那幅美人图充当入队道具,当然,要是实在找不回来也没关系,大不了她到时候在脱离世界之前使用一键回收功能。 就是这样的话,可能会遗落一些能量出去。 “好,请姑娘放心,等展某出去了就会开始帮姑娘打听这幅画的下落的。” 问清楚美人图的形状样式后,展昭对着初七抱拳行礼,然后转过身就想离开。 初七见他要走,生怕自己会掉队,故此心里一急,赶忙出声道:“展公子请稍等。如今外面还有那么多人正在搜山,你的身上又有伤,这怎么出得去呢?” 展昭闻言停下了脚步,的确,他一心只想着要赶紧回去禀报详情,竟一时忽略了外头的情况,那伙贼人可以封官道,也不知道究竟能封多久,要是一直封下去,他是一定耗不过对方的。 思及此,他的目光不禁又移到了初七身上。 一恩未报,又有所求,他实在是难以开口……只是如今情势逼人,目前唯一有能力帮他的也只有这位非人之士了……展昭的心思转了又转,最后目光逐渐坚定了起来,他对着初七一揖到底,沉声道:“还请姑娘助我下山。” 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初七的心情相当愉悦,她柔声道:“请公子放心,我自有法子送你出山。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处理你的伤口。” 她说罢,手掌翻转之间就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一瓶被剥掉了外包装的云南白药。 见此情形,展昭的目光微顿,道谢后接了药就寻到山洞的角落里,解了衣服开始给自己敷药。 这个凭空取物的法门他以前也曾见过,只是那些都是戏法,需要依靠机关道具来完成,而初七刚才的动作他看得很是清楚,绝无什么牵动机关的动作,因此,展昭不禁对初七幽鬼的身份更是信任了一分。 上完药后,展昭就想从自己的衣摆上撕一片下来用以包扎,却被初七拦下了。 “公子,不必如此,我有纱布。” 他闻声看去,只见那鬼女正一边手拿着一卷白布向他递来,一边又扬起了宽大的袖子将自己的面庞遮了起来,像是对此情此景十分害羞的模样。 展昭不由得一愣,只觉得鬼女这般模样大大削弱了她身上原本属于非人的怪异感,反倒让人觉得竟有一丝可爱。 “是展某失礼了……多谢姑娘。” 道了一声谢,展昭伸手接过那卷纱布,碰触到那苍白的掌心时,他的指尖微顿,而后快速将纱布拿了过来,认真地给自己包扎了起来。 鬼女的手有点凉,有点软,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和话本里描写的可怖形貌一点也不一样,它适合被人拢在手心,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去温暖它。 深吸了一口气,展昭将这不合时宜冒出来的遐思散去,他迅速将自己收拾妥当,然后再次向初七提出要下山的想法,除了那对还在不住发红发烫的耳朵以外,再看不出任何一丝端倪。 初七点点头,侧了侧身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解下,然后犹豫了一下,接着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行至展昭的身前。 “展公子,请低头。” 展昭惊讶地看着她,纵然江湖儿女素来大大咧咧,但初七这突然的动作对他来说多少也有一些超过了。 他的面上慢慢显出了红,实在吃不准初七究竟是什么意思,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见她目光真挚,这才顺从地低下了头,然后他就看见初七踮起了脚,将外袍罩在了他的头上。 原本穿在初七身上还会拖曳在地上的宽大外袍,此刻披在人高马大的展昭伸手,刚好能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地遮住。 ——而这,也就是初七想出来的办法。 这件主衣分为外袍和内衬两部分,只要相距不远,两者是可以进行分离的。 所以只要展昭披上外袍,初七再自己开启隐身功能,他们就可以一起下山了。 只是…… 初七看了看洞外的天光。 如今已时值正午,按照她的人设来说,她现在应该是最虚弱的时候才对,但是展昭又非要现在就走,她该怎么办呢……? 初七站在原地进行深思,展昭看出了她的犹豫不决,又见她一直盯着日光看个不停,心下一转就明白了。 是了,初七姑娘理当是怕日光的……她既愿意将宝衣相借,我又何必再介意人间规矩呢? 展昭解下自己的外衣,将之垫在了初七外袍的下面,初七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便也明白了他的想法,不由得心中一喜,十分感激展昭的体贴,而后在展昭的目光向她投来时,乖觉地掀起外衣钻了进去。 虽然两个人一起会有点挤,但是总比她OOC,或者被人看到青天白日的一件衣服成了精到处飘来飘去得好。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时间靠得极近,近得展昭都害怕会被初七听到他心跳如擂的动静。 天可怜见,自他能自己下地走路后,就再也没和别的女孩子靠得这样近过。 他实在是,不习惯。 鼻端隐隐飘来一阵香味,甜甜的,像是蜂蜜,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开得正好。 让人不由自主地有些晕乎。 “展公子,现在应当没有问题了,我们下山吧。” 清冷的声音将他纷乱的思绪拉回,展昭定了定神,告了一声罪后,便一手抓住外袍,一手揽上了初七的肩臂。 “初七姑娘,在下失礼了。” 展昭足尖一点便窜上了树,几个腾挪之间就飞速往山下赶去。 而被他揽在怀里的初七感受着如同坐过山车一般七上八下的感觉,只恨不能再多长出几只手来,好让她能够牢牢挂在展昭的身上不掉下去。 想到之前因为偷懒而躲过去的感官刺激体验课,初七的内心满是后悔。 部长!我错了!下次你再开班我一定去!!! 第4章 召唤 有着奇迹的加持,再加上展昭出色的轻功,没等多久他们就躲过了巡查,彻底逃离了这座被重重围起的山头。 其间有几次不慎发出的响动也都被人当做是林中飞鸟搞出来的动静。 等终于下了山之后,展昭这个伤患还没什么不适,反倒是初七因为太过刺激而显得神情恍惚,整个人也似乎更苍白了几分。 这让展昭这个心性耿直的青年还以为是初七身为鬼物却为了帮他不得不在白日出行才导致的,因此心里更是愧疚了几分。 一路上不仅对初七照顾有加,还一直不曾将自己的外衣收回,将之牢牢地顶在初七的头上,很好的起到了自己作为一把遮阳伞的自觉。 虽然展昭一心想早日与包拯汇合,但毕竟人力有限,终有不逮,他也不可能一直持续使用轻功赶路,他们也没有什么代步工具,因此只好严苛要求自己埋头赶路,若非初七因为自己走累了,于是强烈要求,展昭可能根本没心思停下来进食整修,更遑论睡一觉养养精神了。 眼看着展昭暗自着急,初七心知这又是一个巩固人设的好机会,因此一路上努力翻看自己带的道具以及其余的服装部件,终于发现确实有一个部件能够派上用场,于是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就有些肉疼地把头先攒着准备用来创造第二个奇迹“漂浮”的能量给掏了出来,开始制作耳饰。 运转能量进行纺织时难免会有一些溢散出来,如同点点荧光在初七的指尖闪烁,这番动静自然瞒不过正在烤鱼的展昭,确认自己并没有因为疲惫而眼花后,纵使心性再沉稳,展昭也难得起了些好奇心。 “初七姑娘,你这是在……施法吗?” 闻声,初七对着他眨了眨眼,神神秘秘地说道:“嘘——我在给我们找一个小帮手。” 【耳饰:催暝珰】:(效果:选择一只夜行生物作为召唤物,注意,它只能理解你简单的指令,持有人有且只能有这一只召唤物,请注意保护它的安全) 说到夜行生物,初七最先想到的就是猫咪了,长得可爱还具备一定的战斗力,不打架的时候还能亲亲摸摸,简直是居家旅行的必备萌宠。 只是可惜目前最需要解决的是时间问题以及亟需传递出去的情报,所以猫猫就不是最优解了。 挑了一圈,初七最后还是决定选择一只果蝠来承担此重任。 很快啊,就在她选择好的一瞬间,林子里就响起了翅膀扑朔的声音,直直往他们这里飞来。 展昭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警觉了起来,初七见状,生怕他把自己召唤来的小跟班给劈了,于是赶紧把他握着剑柄蠢蠢欲动的手给按了下去。 “展公子莫慌,那正是我方才说的帮手……啊,它来了,小黑,快和展公子打个招呼。” 随后,展昭就眼睁睁看着一只黑黑胖胖又圆圆滚滚的大蝙蝠落在了他身前的草地上,并且十分友好地冲着他抬起翅膀“叽”了一声。 “展公子最忧心的无非是如何尽早将你在江州的见闻告知于包大人,既然如此,何不书信一封,再藉由小黑转交过去,这样,你也不用再如此逼迫自己急行赶路,伤口也能好得快一些。” 展昭闻言按了按自己肩上的伤口,其实上了药之后他自觉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初七这样关心他的身体,他也不会不识好歹地拂了人家的善意。 “多谢初七姑娘的好意,只是如今身在林间野地,手中又无纸笔,展某该如何——” 看着初·哆啦A梦·七递来的纸笔,展昭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然后又艰难地闭上了嘴。 罢了,既然阴鬼都是真实的,妖异也是存在的,那还有什么是不能习惯的呢? “小黑,你记着,要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飞,直到看到一个头上有月牙儿的黑胖子后才能把信交给他,明白了吗?” 果蝠人性化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拍拍翅膀飞远了。 放飞了果蝠之后,初七一扭头就看见展昭一脸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不由得下意识地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找补了起来。 “小黑开悟得晚,心智尚不及人间三五岁的孩童,它只能记住所要寻找之人最明显的特征。” 最、明、显、的、特、征。 公孙先生要是知道这件事一定会继续逼迫包大人进行徒劳的减肥计划的。 而得到初七命令的小果蝠则是使劲扑扇着小翅膀,一路上都没有被任何好吃的果子所诱惑,忍饥挨饿,意志坚定地不停往前飞。 也是赶巧了,终于在黎明时分,筋疲力尽的它在一间正巧打开的窗户中找到了要找的人。 接着它一个俯冲就朝这人脸上飞了过去,把刚刚晨起准备换气通风的包大人给吓了一跳。 所幸包大人有一颗十分强大的心脏,惊讶的情绪消退之后,面对着还在努力朝着他蹦跶过来,并且一直试图把嘴里衔着的信纸塞进他手里的小果蝠,包拯从善如流地把信取了下来。 迅速将信阅览了一遍,发现这是失踪多日的展昭传递来的情报之后,包拯的心里便不由得放松了许多。 人没事就是最好的。 只是,这信中所书的内容实在令人骇异,他得赶紧和公孙先生商量一下了。 思及此,包拯随手将外袍一披就准备去敲好友的门,当然,在出去前他也不忘给辛苦了一夜的信使塞上几颗果子当奖励。 不出所料,公孙策看完信后也跟着皱起了眉头,忧心忡忡道: “虽说当时看到秦书吏拼死呈上来的罪证之后我就猜到了江州官员必定会有上下勾连,沆瀣一气的情况,只是没想到这情况竟然会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峻许多,他们的反应也十分敏锐,竟如此狠绝……大人,看来此事牵连颇深,绝非只有一个府衙那么简单。” 包拯点了点头,道:“我倒也有所预料。只是展护卫才踏入江州地界就被迫出逃,若非此事与江湖中人有关,便是朝中有人泄露了机密。无论是哪个,对我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祥的预感萦绕在二人心头,一时之间房中的气氛变得沉闷了许多,直到隔壁房中传来“咔嚓”一声,包拯才想起了被自己遗忘在脑后的果蝠,忙携了公孙策一同前去察看。 两人一进门便看见一只大黑蝙蝠姿势嚣张地躺在桌上,两只小爪子抱着果子正吃得十分尽兴,而地上赫然翻着一只茶碗,如今正以四分五裂的姿态控诉着桌上那只恶兽所犯下的罪行。 弯腰将地上的碎瓷片清理干净,包拯又指着果蝠问公孙策道:“先生请看,这就是展护卫信中所提到的奇兽,你观之如何?” 公孙策围着桌子转了一大圈,仔细观察着这只除了体型大了点以外,其余怎么看都十分寻常的蝙蝠,又思及方才包拯所言的它似乎能精准寻人的行为,默默将已经到嘴边的“平平无奇”四个字给咽了回去。 “品貌上佳,确实神异。” 包拯笑着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不知先生对于展护卫得非人之士相助一事又如何看待呢?” “这……大人,子不语怪力乱神,除非亲眼所见,否则,学生不敢妄下断论。” “也罢,既然如此,我们便尽早赶路吧,依展护卫所言,他会在下一个驿站与我们会合的。” 与此同时,眼看着自己面板上的数据又往上窜了一截,距离第二个奇迹,彻底解放自己双腿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后,连赶路都变得有动力了起来的初七好心情地扯了扯展昭的衣袖。 “展公子,小黑方才传音来说已经确认将书信送到了包大人的手中,你可以放心了。” “既然如此,我们加快速度,尽快前往前方的驿站,等待与包大人相会吧。初七姑娘,请抓紧展某!” 可恶,又要当人猿泰山了吗? 初七心累地把自己往展昭的身上一挂。 第5章 非人 “包大人,公孙先生,据我一路所见来看,初七姑娘理当确系非人。” 就在果蝠小黑将信送到的第二天傍晚,两支失散许久的小队终于在距离江州城外五十里处的一间驿站里会面了。 彼时初七正在享受单人单间的高级待遇,而展昭则是在下楼吃饭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才进门的包拯与公孙策二人。 至于张龙赵虎、王朝马汉这四大门柱则是跑去先安顿马车了。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便有了默契。 待包拯定好了房间后,展昭就顺理成章地跟了进去。 他们先是聊了聊江州的怪异之处,以及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危险,然后话题就不可避免地转到了初七的身上。 “展护卫,你如此笃定,可是那位姑娘身上还有什么细节上的非凡之处可以作为佐证?” “自然是有的。初七姑娘身形修长,体重却十分轻盈,甚至还不如一个孩童来得重。” 啊,关于体重这个问题,这就要说到葫芦公司的穿越规则了。 要知道,虽然对于初七他们这一行来说,穿越世界属实是家常便饭了,但是,众所周知,时空乱流是完全无序且无解的存在,一旦不小心被卷进去了,如果没有道标的话,那你可能这辈子就回不来了。 因此,为了确保每个员工都能平安返回,初七他们每次在进行穿越工作前,都只会提取出一部分的精神能量出来充作工作所用的分身,而本体则沉睡在疗养舱中,以此来作为回家的指针。 同时,这一举措也能有效保障好工作人员的生命安全,就是遇到的事情多了,难免还是会存在一些精神刺激,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当然,回去之后被抽取的能量是会重新注入回本体中的,只是这过程中免不了会有一部分的物质会溢散出去,也正因如此,像初七这类频繁穿越的工作人员都比较瘦。 或者说,想胖也胖不起来。 所以,缺失了大半物质能量的初七在展昭看来,就显得轻得不正常了。 “除此以外,数日来,属下不曾见过初七姑娘有过进食的行为。只有第一天,我蹭烤了鱼递与她,但她也只咬了一小口便不再吃了。” “哦?若果真如此,那如此特殊确非常人所能。据本官所知,武当山的华阳真人虽已修习辟谷之术多年,但也仍需要每隔几日就进一些水米才能继续维持。” “非也非也。这些事并不能完全证明此女非人,或许是功法或者体质特殊呢?总之,学生还是想亲自见证一番,劳烦展护卫引荐一下了。” 而此刻被他们所谈论到的初七在干什么呢? 她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被窝里,一口一个旺仔小馒头。 初七:吧唧吧唧,真香。 在大森林里野外求生了快两个月,她现在觉得人类社会的一切都特别吸引人。 只可惜这份快乐的时光很短暂,还没持续一会儿,就被突然传来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初七迅速翻身下床并将自己收拾妥当。 “请进。” 进来的不用说,正是一脸不好意思的展昭、头顶月牙脸还很黑的包拯、以及眉头紧皱的白面书生公孙策。 “初七姑娘夜安,我乃包拯,这位是公孙策先生。多亏姑娘救了展护卫,我们才能平安会晤,此番冒昧搅扰,是想多谢姑娘。” “不必多谢,展公子是个好人,我想不管是谁见到他身处险境,都会出手相助的。” 作为双方谈话的中心以及当事人,展昭显得有些羞赧,再加上他的上官还一直不停地在旁附和,走不开又插不上话的御猫大人都快变成红烧猫猫头了。 就在双方气氛都十分融洽的时候,公孙打假侠却突兀地站了出来,他先是极为郑重地向初七行礼致歉,接着就表示自己想给她把把脉。 呼吸清浅可以是技巧、身量极轻也许是体质特殊、能隐匿身形或许是障目幻术、不食烟火可能是掩人耳目,但一个人若是连脉搏都没有,那…… 那就真的不是人了。 面对这种质疑,初七难道会怕吗? 当然不。 甚至说她最喜欢遇到这样的质疑了,像这种固执的人一旦被打破世界观,那他给出来的信任点数也是最多的。 初七可是以世界为茧,抽取其能量来进行纺织之人,换句话说,三千世界中,除了高魔位面的天道宠儿或者天道本身,其余的就再也没有比他们更擅长运用能量的人了。 早在她决定要扮演幽鬼这一角色时,初七就已经预留了一部分的能量把自己全身覆盖住,为的就是防止这种情况的出现。 于是她不慌不忙地把手递了过去。 然后公孙策足足把了近半盏茶之久的脉,越把脸上的表情就越凝重,最后他终于松开手,深深地向初七低头作了个揖,告罪道: “多谢姑娘愿意配合学生的僭越之举。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是学生无状,不该质疑姑娘。” 说完他就保持着一脸扭曲的神情回了自己的房间,初七怜悯地目送他出门,猜测这位三观尽碎的同学正在试图把它们重新粘回去。 “还请初七姑娘恕罪,公孙先生有时就是比较执拗。对了,信使在此,这次能获知展护卫的情况也多亏它了。” 公孙策离开后,包拯打了个圆场,随后就把还在呼呼大睡的果蝠从衣兜里掏了出来。 初七眨了眨眼。 ——实不相瞒,您要是不提,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个小东西了。 面色如常地将果蝠接过并安置好,初七向包拯道了谢。 “多谢包大人照顾小黑。” “姑娘不必客气。只是,在下心里还有些疑惑想请姑娘解答。” 一听这话初七就知道又要开始给人设打补丁了,还好她早就备好了腹稿。 “包大人请说。” “今日得见姑娘,在下才知道原来坊间志异并非空穴来风,只是不知其中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又有多少山野狐鬼能似姑娘一般,能在人间自由行走。” “原是此事……包大人不必担忧,人间自有人间的法理护佑,我等非人之身,若非得到真神许可,是绝不能私入人间、不得现人前、亦不可插手人间事的。 正如幽鬼来说,人死之后自有无常携领,地府管辖,而我能重返人间,还是因为美人图被盗一事。 那幅美人图并非凡物,若是留在人间,少不得会惹出乱子,是以,无常君与城隍爷才准许我踏入凡尘,寻回失物,将功折罪后,才能再入轮回。 否则,等我阴寿耗尽之时,便是身死道消之际。” “原来如此,美人图被盗之事在下也听展护卫说了,请姑娘放心,事关人间安危,包某也会竭力去探查的。只是不知道姑娘对美人图的下落可还有什么头绪?” 初七想了想自己当初去的那家当铺所在,道:“我最后一次感应到美人图的所在,便是在江州。” 说着,她转头看向窗外,假装自己没看到包拯和展昭的眉眼官司。 关于双方的目的地一致这件事,只能说确实是巧了。 “看来果真是天意,我等也是要前往江州查案。此番,就有劳姑娘与我们同行了。” 【包拯邀请您加入开封小队,是否同意?】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初七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一个大大的赞。 “是我应该多谢你们愿意帮我一起寻找美人图的下落才是。” 送走包拯与展昭二人,初七感受着瞬间减轻大半的世界压制,再看看匀速上涨不见停的能量条,兢兢业业的打工人美滋滋地开始干起了活儿。 出来吧!世界的第二个奇迹! 【足饰:子规夜泣】:(效果:漂浮,全力加速时可以营造出飞行特征) 看着自己小腿上陡然出现的如火焰一般的纹路,初七满意地在房里试验起了新功能。 果然,摆脱引力才是人类的最终梦想! 第6章 荒村 “前面有个村落,我们稍后就在那歇歇脚,顺便可以探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和城中有关的消息。” 烈日炎炎,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在黄土路上,旁边还环绕着六骑零一匹马,如守卫一般拱卫在侧。 他们正是包拯一行人。 原本那马车该是包拯和公孙策乘坐的,只是如今队伍中多了个初七,他们考虑着鬼物畏光,因此说什么都要把马车让给初七坐。 最开始初七是拒绝的。 “只需要借我一件凡衣用来遮阳便可。我亦能在白日行走,之前我与展公子赶路时便是如此的。” 好嘛,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看向展昭的目光瞬间都不对劲了起来。 你居然让一个鬼陪你在大白天走路! (指指点点ipg) 猫猫:良心受到痛击! “绝对不行!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能独坐车内,反而让一个弱质女流在外行走!” 其实很想待在外面展示一下自己新解锁的漂浮技能的初七看了看严词拒绝此提议,并且慷慨激昂发表“大丈夫当如是”主题演讲的公孙策,慢慢陷入了沉默。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比你强? 总之,最后在1:7大溃败的情况下,初七眼含热泪地被迫上了马车,然后没过一会儿就看见因为中暑而面色苍白的公孙策被塞了进来。 “包拯!你快放我出去!孤男寡女岂能共处一室!简直胡闹!” “嗯?公孙先生在嘟囔什么呢?展护卫你听见了吗?张龙赵虎王朝马汉你们听见了吗?” “咳,我没听见。” “没听见没听见,嘿嘿嘿。” “就是就是,公孙先生你要好好休息啊!” 被拒绝了数次之后,公孙策终于认清了现实,面色讪讪地把自己挪到了车帘边上,竭尽全力试图让自己和初七能离得更远一些,简直把“男女授受不亲”这几个字直接写在了脸上。 马车一摇一晃,初七看着公孙策头晕目眩的模样,生怕这个文弱书生一不留神就掉出去了,谁知才刚伸手碰上去,公孙策就浑身都变得僵硬了起来。 初七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能瞬间从头红到了脖颈的,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声。 “公孙先生,我并非凡人,你不必如此拘谨的。就算是,你如今身体不适的情况下,又何必用世俗规矩来为难自己的身体呢?” 女子轻柔的声音就像一阵拂过山岗的清风,连带着把书生眉宇间的固执也吹散了些许。 公孙策暗自纠结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回坐了一些。 他其实并不是那么迂腐的人,也并非讨厌初七,只是她的身份特殊,甫一出现便将他这数十年来认定的常理给打破,教他一时之间实在难以转变心态,若在外侧还好,现在与初七同处在一个空间中,公孙策就显得十分不自在,心里尴尬极了。 只是,初七说得话他还是听了进去,当即就自省了起来,以自己有限的认知去判定鬼物是否存在的他属实是有些傲慢了,但是,他会改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公孙策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一些。 “姑娘说得对,学生的确不该固守陈规,多谢姑娘点醒学生。” 他说得诚恳极了,又泛着些许傻气,一本正经的样子看起来又呆又可爱,反倒让初七有些无措了起来。 就在她正准备绞尽脑汁接个话活跃一下气氛的时候,马车恰好停了下来,门帘被掀起,一颗猫猫头探了进来。 “公孙先生,初七姑娘,我已将马车停在了树荫下,你们要下来松松筋骨吗?” “好,多谢展公子。” 初七搭着展昭的手下了马车后才发现体贴的展护卫不仅给她准备了一把小凳子,还打了一把伞,待遇好到是连旁边的包拯看了都觉得牙酸的程度。 至于公孙策自然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他是被包拯给薅下来的,一边薅还要一边受挤兑。 “我说你呀,就该同我一道去练练五禽戏了。” “敬谢不敏,我自认还没到练五禽戏的年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得有来有往,可惜最后公孙策因犯了头晕而惜败于老对手。 “大人,真是见了鬼了,这么大个村子,居然连个人影都没有,我跑了大半天都没要到水。刚刚好容易才看到一口井,结果叫了半天的门,一个应声的都没有!我也不敢贸然进去,只能先回来了。” 就在这时,刚刚分散出去打探情况的四大门柱逐一回来了。 嘴里滴里嘟噜个不停的是赵虎,他之前自信满满地揽下了讨水的任务,结果一圈跑下来,水没讨到不说,反倒把自己渴了个半死。 等他回来一看到一点汗都没出,还是那么神清气爽的初七,心里那叫一个羡慕。 别的先不提,当了鬼在夏天至少占个凉快啊。 初七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又该到她上场表演的时候了,时时刻刻巩固人设,打工人就是这么自觉又专业。 “不必着急,我这还有一些水,大家不介意的话,或可解一时之急。” 她这话一出口,便看见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姑娘若有法子尽可施展。” 见包拯应允,初七这才从赵虎的手中拿过已经空空如也的水囊,指尖一转,就见一泓清水凭空出现,尽数被灌入了水囊中。 大大咧咧的武夫才不管那些弯弯绕绕,一看有了水立刻就猛灌了一口,然后兴奋地嗷嗷叫:“竟然是冰水!初七姑娘你也太神了吧!” 初七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夸赞,其实倒也不是那么神,只是从前有一次开局降临在沙漠地区的工作经历让她从此彻底认识到了水资源的重要性。 自那以后,每次出差之前,她都会提前备好八大桶的水放在空间里,一半热水,一半冰水,洗漱饮用都够了。偶尔还能出其不意充当下暗器什么的。 再怎么说,一个人被突然出现的滚水糊了脸,就算没烫到,那总归也是会愣神一下的吧! 等到大家都喝了水,恢复了元气之后,才开始继续研究起这个奇奇怪怪的村子来。 依初七所见,这片村落并不小,但怪异的是,这么久了,他们就身处在村落之中,却始终不曾见到过一个人。 甚至除了虫鸣鸟叫之外,连句人声都没听到,更别说,明明已近晌午了,家家户户中却连一处炊烟也不曾升起。 她又举目远眺几座屋舍之外的田地,本该是麦子收成的时节,可这个村子周围的田地竟然大片大片的被荒废了,上面杂草丛生,只有几株顽强生长的野麦立在其中,随风摆动,摇摇欲坠。 果不其然,她所看到的这些细节,也被开封小队仔细拿出来讨论了,只是始终没有个头绪,不得已,他们还是决定用笨办法,挨家挨户去敲门询问。 可是他们一直从村头敲到村尾都没看到人影,直让人心里发慌,忍不住犯嘀咕:这不会是个鬼村吧。 直到天幕低垂的时候,他们才看到有几个瘦弱的人影,佝偻着脊背,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村中。 终于见到了人,几人心里都松了口气,正准备上前去的时候,却突然听到那几个人影陡然惊叫了一声,随后便是“噗通”几声。 他们跪下了。 瑟瑟发抖,以最卑微的姿态地趴伏在地,甚至连逃跑都不敢。 “大人饶命啊!征人的时候我们正好不在家,不是故意躲起来的!” 包拯才挂上脸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第7章 江州 包拯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这些鹌鹑似的可怜人相信他们只是路过的旅人,而非是官府派来查漏抓人的。 “原先,江州也还算是个太平地界,我们祖祖辈辈在这里倒也安生.但是两年前,不知怎么的,山里突然出现了一伙山贼,官府倒是也派兵去剿匪了,可是,怎么剿都剿不尽。” “接着,上头就开始派人来要钱,要粮,那些大人们说了,都是为了剿匪,所以我们给了。” “直到后来,他们开始抓人。” “听说是剿匪死了好多官兵,所以官府缺人了。” “一开始,大家都是不肯的,但是,不肯走的,都被打了个半死,然后拖走了。” “本来只是抓男人们,后来,他们竟也开始抓姑娘媳妇,说是买回去做丫头的,一个人三钱银子,可是家里不卖,他们就硬抢……俺家幺妹才九岁,也被抓走了……” 昏黄的烛光里,这些被留下来的村民各个衣衫褴褛,眼神麻木又绝望,仅剩下的几个孩童也是如此,在长辈诉说村中过去的往事时,他们也仅仅只是抬了抬头,随后便又垂了下去。 他们的身上满是迷茫与恐慌,丝毫看不见属于孩子的天真与活跃。 初七看得心里难受,不由得低声问道:“老人家,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什么不逃呢?” “逃啊……都逃过了,可是逃不出去呀。逃出去的都被抓了回来,抓住的都被砍了头,那几天死了好多人,他们把死人都堆到一起烧,还把十里八村的人都赶到一起,他们要我们看着,一直到死人都被烧干净了才能走。” “谁还敢逃啊,我们这些老东西也就算了,可是孩子们还小,无论如何,也得让他们活下去啊……多活一天,也好啊……” 不是大灾之年,却呈大灾之象。 “这位小姐,你说,上头成天说着为我们好,所以才去剿匪,可是,怎么越剿,我们就越活不下去呢?” 这个问题,初七根本没法回答,她转头看向包拯他们,却见他们也跟着沉默了。 深吸了一口气,初七略略平复了一下心绪,正欲说些什么来安抚一下村民,却见包拯几步上前,半蹲在那个年岁最长,经历之事最多的老妪身前,他说: “老人家,实不相瞒,我正是朝廷派来的密使,朝廷已经知道了江州的乱象,我们很快就会还江州一片清明!我叫包拯。你记住,我叫包拯!” 初七看见,就在包拯说完这段话后,方才这个诉说己身如同外人之事般冷漠麻木的老婆婆,眼里终于涌出了泪来。 她张开口,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止不住地淌着泪,偎在她怀中的小女孩见她落泪,忙伸手去擦,却反被老妪扯住手腕。她伸手指着包拯,对那个小女孩说道:“小草,这是包拯,包大人,她是来救我们的,你记住了吗?” 小草愣愣地看着包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夜,包拯他们就离开了村子,他们决定连夜赶路进入江州城中,在离开前,他们把车里剩余的干粮全都拿了出来,尽数留在了村里。 “事态严峻,已然再不容我们耽搁下去,我们尽早到一分,也许就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稍后入了城,咱们就备好全副仪仗,把声势搞大,浩浩荡荡地去府衙。料那江州知府纵然胆大包天,也不敢公然让本官死在他自己的地界!” 他已然做好了直面一切阴谋诡杀的手段,一身清正,无惧艰险,只是为了还江州一份太平。 初七看着包拯尚显年轻的面庞,他如今还不是开封府尹,手段也很稚嫩,可隐隐的,她已经能从他的身上看到未来那个包公的影子了。 “不愧是死后会被封为阎罗王的人啊。” 她轻声感叹了一句,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听到这句话的公孙策是何等惊讶。 阎罗王?是说包拯?认真的吗……!? 清晨时分,城门大开,包拯一行人也顺利进了城,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初七在进城之前就隐匿了身形,直到进了城之后才再次显现出来。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虽然包拯是打算自己亲身上阵去和江州知府碰个面的,但是为了计划更周全一点,公孙策还是决定由他来假扮包拯与江州上下斡旋,再由展昭和包拯去私底下进行查探。 虽然这是目前来看最为效率的办法,但是出于对公孙策武力值的考量,因此包拯还是郑重地拜托了初七去保护他。 对于这个请求,初七考虑了一会儿便答应了,虽然出于法则的制约,她能发挥的武力值一般,但是救个人是没问题的,更何况这还是主角团队中的中流砥柱。 就算到时候真的遇上了她打不过的角色,了不起她就带着公孙策满房梁飘,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在客栈里收拾妥当之后,公孙策就熟练地掏出了黑粉往自己脸上脖子上手上扑了起来,看那架势,绝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而包拯本人则在头上包了块布巾之后,决定体验一下轿夫这个职业。 “当轿夫好啊,不仅不惹人注意,还能正当地进人家后院。你们放心吧,我打听事情可是一流的。” 看得出来,他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出了房门,初七再次隐形,然后跟着公孙策进了轿厢。 “初七姑娘,你还在吗?” “我还在,先生放心,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不,事实上,稍后入了府衙,我想请姑娘去内院探查一番。包拯的计划虽好,但机会只有一次,日后再去府衙施压,他们必然会早做防范,因此,只有这一次,我们能查到的东西才是最多的。” “但你之安危……” “今日入府,展护卫与张龙赵虎皆会随侍在我身侧,我料江州中人在摸清我们的底牌之前,也不敢贸然行事,因此姑娘可以放心前去,不必顾忌我。” 公孙策说得极为笃定,初七也只好点点头:“但我畏光,能去的地方有限。” “无妨,姑娘愿意去便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多谢你。” 初七这才放下了心,虽然她本人并不怕光,但是人设还是要维护好的,不然回头出了什么岔子她也不好交待。 天使出巡,仪仗游行,一时间声势极大,几乎吸引了满城百姓前来观看,再加上公孙策本就有意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消息,因此他们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走到府衙门口。 而这时,江州府上下一干官员都已在此等候了。 轿帘掀起的时候,初七观察了一下领头的江州知府,他清癯高瘦,腰背挺直,目光清明,颌下还蓄着须,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颗挺拔的松柏,一点也不像是能领导府衙上下干出那些缺德事的样子。 难不成,那些事他是不知情的? 初七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就放弃了,人不可貌相,她还是去找找有什么异常之处吧。 等到轿厢被抬入专门停放的轿房之中后,初七便跟着飘了出去。 第8章 菩萨 初七漫无目的地飘了一会儿,由于她还没解锁穿墙这个技能,为了不被发现,也不能随便进房间,因此只好有一间没一间的看看,但都没什么发现. 随后她自觉这样不是个办法,眼看着前方走过一个服饰打扮看起来就不一般的丫鬟,当即决定就跟着她走了。 事实证明她这个决定简直太对了,这个丫鬟竟是知府夫人的贴身侍婢。 初七随着她进了知府夫人的房中,只见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正在里面梳妆打扮。 她的年纪约莫四十多岁,姿容平平,脸上生着许多显见的皱纹,双手粗糙,似乎早年做了许多的活计,致使多年的富贵生活都养不回来。 但她好似极为迷恋自己的容貌,双眼时刻盯着镜子,一眼都不曾错开。 “小翠,你回来了,献给璇玑法师的供品都准备好了吗?” “回夫人的话,奴婢全部都准备好了,特别是那尊白玉镜心菩萨像,奴婢是亲手放好的,绝不会出一丝差池。” “不错,你办事我是放心的。好了,快来替我看看今日戴哪支簪子好看?” 那夫人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便招呼这个叫小翠的丫鬟上前挑首饰。 只见桌上左边摆着一支凤凰衔珠样式的嵌宝瓒丝金钗,右边摆着一支翡翠制瑞草缠枝式的缀珍珠步摇。 一支富贵,一支素雅,但看那夫人的眼睛止不住地往左边看去,就知道她心里一定更属意那支金钗了。 “依奴婢看,夫人这样的天姿国色,自然戴什么都好看,只不过今日是要去觐见璇玑法师,这样庄重的场合,还是戴金钗更合适一些,显得夫人心诚。” 我就知道。 初七撇撇嘴,实在听不下去这马屁了,转头开始打量起了这间极尽奢华的房间,这一看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正厅之中最显眼的地方竟然摆着一处神龛,联想到方才小翠口中的“白玉镜心菩萨像”,便可以推测出来,知府夫人大约是个虔诚的信徒。 只是,问题就出在这尊菩萨的造像上。 神龛上的菩萨坐在一条盘绕数圈的巨蛇身上,巨蛇的头正鼓胀着颈项,如同华盖一般昂扬在菩萨的头上。 而那菩萨则生着三目六臂,表情祥和如同在悲悯世人,目下却流淌着血泪,两手在胸前结着莲花印,四手则生在肋下,一手持鼓、一手持经、一手持杯、一手握叉。 初七细看之下才发现,那鼓上生着人面,正在痛苦哀嚎,杯中满溢的不是酒水,而是血水,那经书上的文字她看不懂,但也知道绝非中原文字。 在那菩萨项间围绕着的,也不是什么念珠,而是一十八颗骷髅头。 菩萨结跏趺坐,却也遮挡不住祂腹上生出的那张巨口,其生獠牙,正在莲花印下狰狞地笑着。 初七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这个镜心菩萨像诡异得很,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好神明啊,怎么会有人虔心去信奉这么一个东西呢? 这真是太古怪了。 初七不由得对那个知府夫人又起了疑心,还有她口中那个璇玑法师。 接下来的时间初七在内院转了一大圈,发觉整个府衙从上到下都奇奇怪怪的,比如每个人都会有事没事就念叨一句“镜心菩萨保佑”。 再比如每个人都对今天能跟着夫人一起去觐见那个璇玑法师一事充满了兴奋之情,这份情绪甚至超过了接待钦差这件事。 是的,他们仿佛根本不在乎包拯他们前来。 最奇怪的是,所有人都似乎是发自内心地认为知府夫人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是我跟不上潮流了吗?还是说江州百姓的审美就是这样的?” 初七默默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那个钦差怎么还没走,小翠,你去前厅看看,让老爷注意着点时间,还有许多呈仪要准备呢,真是的!黄昏之后琉璃宫就大开宫门了,到时候万一去晚了,我们可就挑不到离璇玑法师最近的位置了!” “是,夫人。” 眼看着内院已经暂时没有什么可搜刮的线索了,初七想了想,便选择跟着小翠一起去了前厅,她准备等和包拯他们会面了,整理完情报再考虑去调查那个璇玑法师。 是的,她不敢一个人去,她怂。 虽然公司的资料里说这是个无魔世界,但是公司的资料已经许多年没更新过了,初七不敢完全相信。 谁知道世界会不会突然变异。 反正那个菩萨邪得很,她害怕。 进了前厅以后,初七径直就想往公孙策那边飘,谁知才路过江州知府面前,他身边的一个护卫就突然伸出了手抓向初七的位置,若非初七闪得快,恐怕真的会被抓住。 虽然躲闪及时,但她的衣摆还是被这人抓在了手里,虽然明知道凡人感知不到,不过初七还是十分小心地把衣摆抽了出来,然后立刻飘到了展昭身后躲着。 这种时候还是南侠的武力值比较值得信任。 “司马护卫,你这是?” 而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抓空气的护卫这时候就显得很尴尬了,他脸上的疑惑一闪而过,面对四面八方看向他的目光,收回手,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道: “方才……有只小飞虫,属下便情不自禁地出手了,还请大人和钦差大人恕罪。” “原来如此,司马护卫不必介怀,行事机敏乃是好事,陈大人有一个好护卫啊。” 公孙策很给面子地夸了几句,打着哈哈就把这件事扯了过去。 而展昭察觉到自己的袖子忽然被扯动了几下之后,便猜那个护卫方才的举动应当与初七有关,于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站位,把初七整个人都挡了起来。 初七:安全感爆棚! 几个人又你来我往唠了一会儿之后,赶时间的江州知府陈经就委婉地下起了逐客令: “钦差大人远道而来,路上一定辛苦了吧,不若今日就好好休整一番,明日我带大人好好领略一番江州风光。” “陈大人,本官今日就——” 刚想说自己不累的公孙策下一秒就感觉背上被戳了戳,于是默默把话咽了回去,顺水推舟地打道回府。 “——就先回去休息了。明日可一定要带本官好好逛一逛您治下的江州城。” 一回到客栈,等确认了周围并无人监听之后,特工初七与特工包拯就开始不停地往外吐情报。 初七着重描述了那尊诡异的菩萨像,而包拯那边打听到的情报也着实不同寻常。 “那个璇玑法师具体是什么时候来江州的,目前还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两年前,他是被陈夫人带入府中的,之后没几天,他就成了陈府的供奉法师,足足待了有大半年,然后才离开并自立门户。” 说着说着,包拯突然压低了声音,他招手示意其余人靠近他,直到头碰头了才继续说道: “别看陈氏夫妇现在恩爱和谐,但是听那个门房大爷说,在两年前,陈经根本不喜欢他这个夫人,一切的改变都是从那个璇玑法师入府之后发生的。 据说,自打陈夫人结识了璇玑法师之后,她就开始逐渐变美了,比府上那些姬妾加起来都要美,于是陈经这才再次宠爱于她……” 第9章 当铺 “……据闻,陈夫人初时粗陋不堪,并不为陈经所喜爱,直到遇到了璇玑法师之后,才蜕变成了一个明艳动人的美人……” “等等!” 初七举手打断了包拯的发言,因为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可是我见到那个陈夫人了,她就是普通村妇的模样啊,就是打扮得特别富贵。陈府上下真的觉得她很美丽吗?” “呃……总之,我问到的那几个人,不管是大爷还是大娘,都说陈夫人变美了,樱桃小口,柳叶弯眉,腰肢细软,步步生莲,说得是比天上的仙女还好看。” 包拯挠了挠头,他并没有亲眼见到陈夫人,因此并不知道这番言论对初七的冲击有多大。 “哎呀,先不管这个!最诡异的是,陈经重新宠爱起陈夫人之后,他原来的那些姬妾,就忽然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至今都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只是听说,那段日子,府上豢养的那些狗,伙食出奇的好。” 这话一说完,在场的几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初七姑娘,我们是人害怕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打哆嗦啊。” “我是鬼不代表我不会害怕啊,照你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如果那些姬妾真的死得那么惨,她们变成了鬼肯定比我凶!” 可惜,这里大抵还是个无魔世界,否则,那些披着人皮的魔鬼,又怎么可能还活在世上享受富贵呢? 房里陡然间沉默了起来,这时,展昭却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府衙中的事。 “对了,初七姑娘,之前在厅中,司马青是不是碰到你了?” “啊……那倒没有,但是差一点就要抓到我了。展公子,你认识他吗?” 展昭闻言皱了皱眉,道:“听说过,但今天是第一次见。他是鬼煞陵七十二武士之首,当年在江湖上闯下了赫赫凶名,但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就销声匿迹了,今天见了才知道,他居然在给陈知府当护卫。” “这么说来,他很厉害了?” “很厉害。这么说吧,鬼煞陵除他之外,剩下的七十一个人,都是被他打服了之后,为了追随他才成为武士的,其中不乏武林高手。” “那就难怪了……” 一个世界之中总是会出现一些五感超乎常人的存在,而这些人,通常对能量的感知也十分灵敏,很多时候,纺织工们的任务翻车,就是翻在这种人的身上。 “停停停,打住,先不管那个司马青了,他们今夜既然要去朝圣那个璇玑法师,那到时候就拜托展护卫和初七姑娘一起去查探一番了,切记,保护自身最为紧要,一旦出现问题立刻撤退。” —————— 就在初七他们交流完各自打听到的情报之后,眼见的离入夜尚早,为了能在晚上下副本时多点准备,初七便打算趁现在多去赚点能量。 要是入夜之前能把第三个奇迹给制造出来,那她在这个世界里就基本可以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全问题了。 因此,略有些焦虑的初七便又把之前入队的借口拿出来用了。 她要去找画。 初七的想法很简单,按照美人图的bUff,等她拿到画之后给展昭他们一人看一眼,怎么也能多凑点能量出来,万一就凑够解锁穿墙奇迹的能量了呢? 所以,在其他人在房里来回溜达等待小黑的消息的时候,初七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要去找画的要求。 “啊,姑娘现在就要去找美人图吗?” 包拯闻言先是诧异了一下,转头看看窗外,发觉天色还早,又思及初七之前给他灌输的美人图不可久留凡世的事情,便点了点头。 “我知姑娘心切,只是日光正盛,姑娘出行还需当心……要不我陪——” “咳,要不我陪初七姑娘一起去吧,街上行人众多,我还能注意着点不让姑娘被冲撞到,省得再被人发现了不对之处。” 包拯原本是想提出自己跟着初七一起去吧,有他在可能套话还方便一点,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展昭突然出声打断了,他默然地盯着展昭,却反被青年人盯了回来。 他的一双目光清正坦荡,丝毫没有私心的样子。 于是包拯挑了挑眉,看向初七道:“初七姑娘认为呢?” 初七眨眨眼,果断同意了。 虽然这样要一直端着人设会比较累,可是混在人群中,她的非人感就会表现得更强烈一点,让展昭在一边看着,或许效果会更好。 得到答复之后,初七便吩咐了这几天被包拯喂养得几乎肥了一大圈的果蝠小黑飞到陈府去监控其中的动向,之后两个人才出了门,还是和之前一样,由展昭来打伞,初七只需要注意自己衤果露在外的皮肤不被太阳照射到就好。 二楼的客房之中,包拯站在窗口看着底下的一人一鬼离去,扭头对着公孙策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公孙先生,刚刚展护卫是不是笑了?” 公孙策没有回答他,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只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窗边,极轻极轻地感叹了一句:“人鬼殊途啊……” 外面的天光正好,只是投进窗中的日光有些刺眼罢了。 正如初七所料,一旦混入人群之中,她身上的非人感便再也遮掩不住了,不管是晴空打伞的怪异行为,还是飘然的幽魂姿态,这些都让路过的人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到了她的身上。 或许是之前与初七独处过太久,展昭几乎都要把她当作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女子来对待了,直到这时才突然发觉到她与人间的格格不入。 他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了一阵心慌,手不受控地伸上前捉住了初七的腕子,然后在她疑惑地看来时,又默默松开。 “初七姑娘,人多眼杂,我们还是慢慢走过去吧。” 初七看了眼面板上蹿个不停的点数,有点可惜地关上了漂浮技能,毕竟展昭都指出来了,她也不能太逆反,不过想要的效果也已经达到了,怎么算她都不亏。 “啊呀,是我疏忽了,多谢展公子提醒。” 诚恳地道了谢,初七脚踏实地的还没走上几步路,迎面就见几个人当街纵马而来,若非展昭眼疾手快地拉着她往后撤了两步,她估计真的会被撞飞出去。 待到那队人马远去后,初七才从展昭的怀中抬起头来,她见展昭仍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不由问了一句。 “展公子,你在看什么?” “大宋律明文规定不可当街纵马,他们好大的胆子!……不过,若我方才没看错的话,领头的似乎是司马青……奇怪,他不跟着陈经,怎么单独出来了?” “莫非是陈经给了他什么特别的任务?展公子,要不我们跟上去看看?” 面对初七的提议,展昭摇了摇头:“不了,他已经离远了,现在再去也跟不上,而且,司马青不在,陈经身边的其他人对我们的威胁就没那么大了,等入了夜再跟随陈经一行时,也更方便一些。 我们还是先去寻画吧,初七姑娘,你感应到的位置在哪?” “哦,在这边,应该快到了。” 二人并肩,渐行渐远,自然也不知道,方才已经打马远去的司马青突然猛地停了下来,皱着眉死死地盯着他们方才的位置。 “老大,怎么了?后面什么也没有啊,哎呀快走吧,等会儿误了时辰法师该生气了。” 司马青又看了一会儿,仍是什么都没发现,只好再次离去。 而早已走远的初七完全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倒是展昭察觉到了异样,只是回头望了一眼后并没发现什么,便也没有放在心上了。 第10章 寻画 初七领着展昭走走停停,绕了城里一大圈后才终于又找到当初她下山前来典当的那家当铺。 只是,如今那家当铺却已然成为了一堆废墟,从其中碳化的焦木来看,它曾经一定经历了一场大火。 “这是怎么回事!” 展昭同样也很震惊,他将伞递与初七,自己则纵身跃入其中查探了起来。 待他细细地翻看过每一处角落,却仍一无所获之后,这才对着初七摇了摇头。 “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是我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焦油味,应当是人祸。” 初七也跟着皱起了眉头,美人图应当是没有被损毁,否则工作系统早就对她发出警告了,只是不知道这间当铺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心里有些不安。 正在这时,旁边店铺的一个伙计见他们伫立在这堆废墟前良久不走,便好奇地探头出来,问道: “你们也是想来赎当的吗?别看了,快走吧,半个月前刘掌柜一家就犯了事,被知府大人下了大狱,到今天都还没放出来呢! 就连他的当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天晚上天上打旱雷,然后当铺就被一把火烧了,里面的东西估计也都被烧干净了吧。” 谢过好心解说的伙计之后,初七只得和展昭折返回去。 “展公子,我能感应到,美人图并没有被损毁,既然此事与陈经有关,那美人图大抵也在他那里。只是不知道用什么法子使我不得感知,如今看来,这个江州,真是处处都透露着古怪。” 闻言,展昭亦是点点头,他说道: “方才我在废墟中查探时,还看到了一座半融的铜铸造像,与姑娘你之前在陈夫人房中看到的那尊诡异菩萨像有八成相似,而且,方才一路走来,我亦发觉,家家户户竟都供奉着那尊菩萨……看来今日夜探朝圣会,必是重中之重。” 初七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展昭说完这段话之后,她就忍不住联想起那座狰狞怪异的镜心菩萨像,愈发感觉这座城就仿佛是什么大型的牙阝教基地。 就在初七忧心忡忡的时候,扑朔朔的声音响起,被投放出去充当监控的小黑忽然飞了回来。 精准地落在初七伸出的手中,然后它就开始叽叽喳喳地比划了起来。 “展公子,看来我们不用回客栈了,小黑说陈经他们准备出门了,他们坐轿走,我们现在赶过去,正好来得及。” 她说罢,又低头低声嘱咐起小黑来:“小黑,辛苦你再飞一趟,回客栈去找包大人,就跟他说我们先行一步。” 小黑拿小爪子拍拍胸脯,一个扭身又飞走了,若非初七与展昭正好站在僻静处,恐怕刚刚那一手又要引起全民瞩目了。 放飞小黑之后,日头也已经悄然落了下去。 展昭见状收起伞,本想背在身后,初七却抢先一步将伞拿过,收进了空间里。 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巩固人设的时机,任何! 见此,展昭只是愣了一下便恢复了自如,他再次向初七伸出了手。 “初七姑娘,请抓紧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已经将展昭当作跳楼机挂了许多次,但这次仅仅只是将手放进他的掌心里,却仿佛让初七的心跳漏了一拍。 红日隐在云后,晚霞映照在她的脸庞,像是姑娘羞红了脸。 “好。” 夜幕降临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初七与展昭正隐在陈经夫妇身后秘密跟踪之时,在一座奢华又隐秘的宫殿之中,有两个人正在交谈。 “法师,我今天感知到鬼神的存在了!” “你说什么?” “是真的!她就像一阵风从我面前飘过,带着花香,又轻又软,一丁点尘土都没有沾到……差一点我就能抓住她了,可惜……就那一下,她突然又不见了,但我能肯定,她一定就藏在那个钦差的队伍里!” 这二人一跪一坐。 跪着的正是展昭口中的一流高手司马青,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个打扮奇特之人。 那人截发文身,面刺金字,身披僧袍,却怀抱八卦。 非僧非道,不僧不道。 巨大的黄金造像矗立在他的身后,六臂菩萨姿态狰狞,极尽邪肆。 “哦?……若是如此,那看来我们有必要改变一下计划了……” “司马护卫,你说,让那个钦差也变成我们的家人如何?毕竟现在不适合跟朝廷闹翻……但是没关系,只要我们的家人越来越多,这天下,早晚都会是我们的。” “法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司马青明白!” “嗯,你明白那就最好不过。 好了,时辰不早了,本座也该去主持祭典了,稍后就有劳你做好守卫了,哦,对了,等祭典结束后,记得让陈经过来见本座。” “是。” 待到司马青离去之后,那个被他称作法师的人才慢悠悠地起身。 只见他熟练地在云床某处按动了一下,随后只听得黄金造像内部传来了一阵机关运转的声音,等听到“咔嚓”一声轻响之后,他才将手探入菩萨像腹上的口中,从中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乌木盒。 “但愿那钦差是个聪明人,本座可不愿意多造杀业啊……善哉善哉……” 第11章 朝圣 没了第一高手司马青的虎视在侧,展昭与初七的潜入行动进行得可以说是相当的顺利。 他们跟随在陈府队伍的后面,终于在天色完全擦黑的时候,来到了一处从外部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小庙中。 说是不起眼,但在这处庙宇里外四周却到处都可见巡逻守护的护卫,在展昭的感知下,其中不乏高手。 有几张面孔看着也眼熟,似乎是下午跟着司马青出城去的其中一人。 软轿似乎是不被允许进入这座小庙的,于是初七便看见陈经夫妻二人落了轿,还互相为对方整了整衣衫,随后才携手准备走入其中,十足的恩爱样子。 见此情形,初七便知道远距离窥探的计划肯定是行不通了,因此当即便决定冒险一把,就赌司马青不在门后,于是她再次依靠着隐形衣与展昭一起,在两边的护卫给陈经打开大门的时候,他们也快速跟了进去。 所幸初七赌赢了,他们也顺利进了庙中。 除了供奉的偶像模样可怖了一些以外,庙中的陈设与其余庙宇基本无二,奇怪的是,初七竟发现这尊镜心菩萨像与她之前看到的都不太一样。 不仅其座下的神龛被做得极高极宽以外,只见这尊特别的镜心菩萨造像原本握着三叉戟的手中改为拈了一朵花。 ——这花生着四叶,花瓣大而薄,像是轻软的绢扇。 而原本拿着人面鼓的另一只手中却改为抓了一颗果子,这果子呈椭圆形,鼓胀似囊袋,茎子长而直,如同一柄小锤。 初七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这花朵与果实仿佛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之间实在想不起来,只好暂且放下,待回去之后问问包拯或者公孙策吧,他们书看得多,说不定听描述就能猜出来这是什么。 暂时放下了关于这尊菩萨像新造型的问题之后,初七又继续仔细观察起了陈经二人的动作,但见他们入了殿门之后,便对着正中的这尊菩萨像诚心地叩拜了起来,三跪九叩,没有哪一个动作是不认真的。 待到他们礼毕之后,再由陈经起身将点燃了的供香扌臿入香炉中。 说来也怪,这供香被点燃后,香味便迅速在整间庙室内蔓延开来,径直地往在场每个人的鼻子中钻去,香得出奇,闻久了甚至还觉得太阳穴有些发胀。 初七摇了摇头,把轻微的不适感压了下去,见陈经上完香后便后退了一步,而后,只听得一声极轻的机关声响,菩萨座下的神龛赫然出现了一扇小门,门内似乎镶嵌了许多火把用以照明。 这门一打开便有热气翻涌出来,透过火光,初七能看到门里是一条蜿蜒向下的阶梯,又深又长。 看着就很有灵异片场的感觉。 这要是一会儿翻车了,那肯定不大好逃啊……这么想着,初七不免顿了一顿。 展昭并不知道初七心中所想,还以为她是有些害怕,心思一转便伸手过去,轻轻牵住了她。 鬼女的指尖不适应地在那只宽大的掌中瑟缩了一下,然后又被青年握得更紧了些。 “别怕,我在这。” 展昭的手很大,很暖,他们靠得很近,被压低到极致的气声喷吐在她的耳边,这些都如同一股电流一般在初七的四肢百骸中跃动着。 就这么愣着神被展昭一路牵着走完了那条长长的阶梯之后,初七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刚刚好像,有点害羞了。 在展昭带着她跃上一处突出的石块上隐藏好之后,初七便立刻把手抽了回来,她揉了揉自己的脸,把一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下去,随即又开始观察起了这个地方。 阶梯之下是一片极为宽阔的岩洞,最前方的石壁上雕刻着一尊与外面小庙中一般无二的镜心菩萨像。 只是这尊菩萨像的用材实在华丽——菩萨双目中镶嵌的乃是五彩琉璃珠,项间所戴着的骷髅念珠,每一颗都是由白玉雕制而成的。 而祂座下的大蛇亦是雕刻得富贵精巧,其双目为红玉所制,乃至它身上的每一片鳞片都是用金片贴上去的。 造像之下是一块通体由玉石打造的讲经台,而在台下则摆放了数十个蒲团。 这些蒲团被随意地扔在地上,有些上面甚至还有脏污,看起来与那座奢华的讲经台简直是云泥之别,然而那些来到这处岩洞的人却丝毫不在意,他们更在意谁的蒲团距离讲经台的位置更近一些。 他们每个人都衣着华贵,在外一定也是非富即贵之人,如今却在一处不见天日的地洞里为了一个破旧的蒲团争得不可开交。 “李三娘,你放肆!本官可是堂堂知府,你怎么敢和本官抢位置!” “知府大人好大的威风,法师可是说了,在这里没有臣民,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既然如此,你礼让一下姐妹不行吗?” 整个岩洞里一片嘈杂,宛如在什么人满为患的菜市场似的。 而在这一行人中,初七并没有发现司马青的踪影。 又过了片刻,当岩洞里几乎都坐满了人之后,初七才发现司马青从阶梯下面的一处暗门里钻了出来。 当司马青出来了之后,岩洞里似乎又多了些守卫,而他本人则走到了讲经台的旁边,席地坐下了。 又过了一会儿,不知从哪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敲钟声,这钟声似有什么魔力一般,一下一下直击人心底,随着“当当当”的声音响起,岩洞里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镜心菩萨保佑,各位兄弟姐妹安好。” “镜心菩萨保佑,璇玑法师安好。” 钟声响过九下,讲经台上突然升起了一股烟雾,待烟雾散去之后,那个神秘的璇玑法师已然端坐其中。 第12章 法师 “区区方士戏法罢了,就连我都能看穿,焉何司马青也同他们一般在诚心叩拜呢?” 如果在街头巷尾表演这一手,展昭敢说,这个璇玑法师一定会赢来一片叫好声,可放在眼下,那就是绝对的招摇撞骗,很该让他进趟监牢和包大人聊一聊人生理想。 “许是江州百姓淳朴,不曾见过这一手?” “不会,江州乃是各州府之间的经商要道,平头百姓便也罢了,这些人……尤其是司马青,理当不会这么没有见识!” 讲经台上法师已然开始讲解起了名为《镜心涤罪经》的经文,初七往下看了一眼,司马青果然已经不复之前的机警模样,反而一脸的虔诚真挚,眼中难掩激动。 如此……确实,奇怪。 崖壁之下,一众人等皆已沉醉在法师的讲经声中,就连那些面相凶恶的守卫们也不例外,现在一个个的看起来都十分的平和。 如果此刻不是身在一个诡异的地洞之中,单看这个场景,你就算说讲经台上坐着的是唐僧初七都能信。 那璇玑法师口中所讲述的经文实在晦涩难懂,初七浅浅听了一会儿,发觉其中竟还掺杂着许多的梵文,她听了半天,只大约听到了“底也伽”和“……伊湿伐罗”什么的。 至于剩下的则基本上都是在吹捧自家供奉的这尊镜心菩萨有多么多么慈悲,多么多么灵验,凡有所求无一不应之类的话。 总之,一听就是在扯淡,然而底下的人却各个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的还跟着附和几句,点点头什么的。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什么错觉,听着听着,初七竟觉得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条充斥着金光的大道。 她的鼻尖隐约能嗅到野外草木的香气,似乎还有庙宇楼阁中的供香的气味。 就在她不觉开始恍惚的时候,有个声音却在她的脑海中蓦然响起。 “来,到这儿来——” 可我为什么要到那里去? 初七混混沌沌地想着。 “到这儿来,你就能获得无上的奥秘,你会与寰宇的至高融为一体,数不尽的欢欣与喜悦都在这里。” 祂说得好有道理,也许真的可以去看看? 这么想着,初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试图往前踏上那条金色的道路。 “……七……姑娘……初七姑娘!初七!” 一双宽厚温暖的手把她拉了回来。 初七低下头,她的半只脚已然踏空在外,只差那么一点儿,她的结局不是被摔成肉泥,就是被工作辅助系统紧急拉回传送站宣告任务失败,然后徒留展昭一个人被暴露在此。 “……好险!真是多亏有你在,谢谢你,展公子。” “这倒没什么,初七姑娘,你刚刚……是看到什么了吗?” 被展昭牵引着重新退回崖壁之后,初七心里霎时安稳了许多,她思考着方才眼前所呈现出来的景象,一时竟也忘了,他们之间相握的手还未松开。 老老实实将方才的感受都说出来了之后,初七与展昭一起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个璇玑法师身上的问题很大,这种手法有点像催眠,但是,是什么时候……? 底下的讲经会已经持续了一会儿,璇玑法师暂时停止了对经文内容的讲解,转而开始讲述起了一些警世小故事。 其中一个讲得就是镜心菩萨手里那面手鼓的来历。 说是镜心菩萨为了渡化一个世世代代都为恶的大魔头,因此转世成为一具男身与那魔头的此世成婚,婚后受尽欺辱,最后终于感化了这个魔头。 故事结束的时候,魔头终于知晓了自己前几世所犯下的罪孽,为了赎罪,于是她便自己剥下了自己的皮,然后请求菩萨化身将之制成手鼓法器跟随其身旁。 “菩萨每触鼓身,便是痛击大魔灵肉,此即涤罪。大魔痛苦哀嚎,亦可助菩萨降伏诸魔,乃是大功德。” 讲述这个小故事时,璇玑法师亦是口吻平淡的,不紧不慢,缓缓道来,却偏偏能给人一种身临其境之感,让初七听得不寒而栗。 而底下的听众却一个比一个兴奋。 “能用全副身心供奉镜心菩萨,那个女人真是太幸运了!” 他们这么说。 脸上的表情亦是如此,看着确实是羡慕极了,恨不能以身相替。 那种狂热的氛围,像极了正在吞吐云烟的火山口,周围的看客要么被裹挟着拉入其中,要么,一不留神就会被不知何时喷发出来的岩浆给吞噬掉,然后,融化。 初七见了只觉得可怕,她之前出差去的地方都相对平和,这还是第一次和牙阝教现场距离这么近。 她不禁探头去向下看去,讲经的活动似乎已经结束了,信徒们重新恢复了冷静,现在正在璇玑法师的指挥下依次上前对着巨大的造像进行叩拜,每人叩拜完毕后,还会恭敬地匍匐在法师的身前,然后高举双手,得到一个小瓷瓶。 初七猜测那或许是什么丹药。 封建迷信就是这样的,上到天潢贵胄,下到平头百姓,最终都会沉迷麦丽素的。 一切都很符合牙阝教集会的流程,但是,初七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一旁的展昭还在轻声说着等下不知道司马青会不会跟陈经一起回去,有机会的话得再摸进陈府一次,把丹药给顺回来几颗。 ……对了,司马青到哪里去了呢? 初七又向前探出去了一些,仔细地环顾了一圈,发现确实失去了司马青的踪迹。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初七不由拉了拉展昭,她现在迫切希望展昭是注意到了司马青的消失的。 “展公子,你看到司马青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了吗?” 然而,初七只看到了展昭眼中猛然浮起的震惊。 很显然,刚才那个璇玑法师的催眠术所被影响到的不止有初七,同样还有他。 第13章 对敌 “初七姑娘,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是个陷阱!他们真正的目标还是包大人!” 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初七就被展昭猛地伸手扯入了怀中,破空之声自旁传来,随后她只见到剑光闪烁,举世闻名的巨阙剑勾住了一柄飞旋而来的斧刃,然后将之轻巧地打了回去。 看似轻松拆招,但初七却敏锐地嗅到了血腥气。 是展昭! 他之前肩头的伤口还未将养完全,现在又再次崩裂开了。 “咦?居然清醒了?老大说得对,虽然只是清理老鼠,但也不能太大意了。” 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顶上传来,初七抬头去看,只见一个肌肉虬结的大汉正站立在他们侧上方的石壁上,一手持斧靠在肩头,另一手则抓着一条粗黑的铁链。 链条的另一边,正是那柄刚刚被投掷出来的巨斧,他笑容戏谑,正不怀好意地看着初七与展昭。 更不妙的是,在这肌肉大汉的身后,正一个一个往外冒出人来,他们的形貌各异,手持的武器也是各有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初七都在陈府中看到过他们的脸。 “初七姑娘,我们一定要出去。” 展昭这么说着,在“一定”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初七知道他的意思,他想以身做饵,由他断后,换初七逃出去,再去看护包拯和公孙策。 这样也许还能赶在司马青之前将他们救下。 但是—— 初七看了看展昭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他拿剑的手很稳,巨阙在火色中闪烁着银光,剑身上映照出来的,是南侠那双坚毅的眼。 但是,他在流血。 …… “展公子,偶尔,你也是不需要背负那么多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初七搭上了展昭的肩膀,接着缓缓从他的身后走出,站在了他的身侧。 “初七姑娘……?” 展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但正如同当初在山林中选择了相信初七的存在时一样,现在,他同样选择了信任。 “啧,死到临头的老鼠还想挣扎可是老子最讨厌看的戏码,老子现在就割了你们这对苦命鸳鸯的脑袋送去给法师换——呃啊啊啊啊!好烫!!!” 那个领头的莽汉起先还一副嚣张的姿态蔑视地看着初七和展昭,然而话还没说完,只见初七伸手向他一指,瞬间,他的头上就凭空出现了一滩水,随后便尽数浇在了他的头上。 紧接着,他的头脸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变红,然后肿胀了起来,上面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泡,都是被烫出来的。 毫无疑问,这是初七做的,只是光靠空间里储存的那些热水还达不到这种震撼人心的效果,所以,初七还往里面加入了生石灰。 说起来,这还是初七的一个可靠前辈教给她的小技巧,一般来说,偷袭成功率非常高。 “大家小心!” “是暗器?!” “是妖术!” “我看到了,那个妖女是先指了一下二哥,然后二哥才变成这样的!” “全体戒备!小心那个妖女!” 初七不太明白,为什么这群人明明一开始是在恐慌的,可是紧接着便又狂热地兴奋了起来,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将目光锁定在她的身上,比起之前的戏谑和不在意,现在每双眼中都闪烁着赤芒,仿佛在盯着某种弱小的猎物。 就像是狼群。 “兄弟们,给老子杀!抓住妖女,献给法师,咱们领赏!” 方才那个猝不及防被初七烫了一脸的莽汉也是,只痛了一会儿便又好似没事人似的站了起来,只有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还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 如同响应号召一般,所有人都嗷嗷叫喊着冲了上来,没有战术,没有配合,只有带着古怪的亢奋劲,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初七也不跟他们客气,空间里攒着的水是一团一团往外放,所幸他们人很多,她基本上是一砸一个准,偶尔溅射起来还能导致连锁反应。 “初七姑娘,请保护好自己。” 展昭看到初七游刃有余的样子,便也放下心来,他冲入人群中,手中的巨阙飞舞,剑光纵横之间,血肉横飞。 这就是之前让展昭如临大敌的鬼煞陵七十二武士? 第14章 鬼面 只要手一挥就会有一大片哀嚎声传来,初七从开始的精神高度紧张到这会儿几乎都已经有些麻木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起了这群敌人的真正实力。 但是,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水资源存储马上就要见底了,她的手也挥舞酸了,可是敌人却始终不见少,这时,她才察觉到了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地上只倒下了几个人,平台下那些虔诚的信徒也早已失去了踪影,仿佛之前那些闹哄哄的场景都是假象似的。 但是那个古怪的璇玑法师,他却依然还留在那里。 他就站在那座讲经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里。 如观一场闹剧。 猝然间,初七与他的目光相对。 她看到,那是何等幽深的一双眼。 初七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双眼睛给吸进去了。 僵硬地把头扭转回来,初七看到了,那些武士们,一个个都仿佛彻底陷入了疯狂了一样,即使受伤后还是会痛苦地哀嚎出声,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们下一刻再次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进攻。 眼睛睁不开了就乱杀一气,腿断了就用手在地上爬着前进,哪怕手脚都断了,也还要试图用牙齿进行攻击。 这是……何等的地狱景象。 展昭显然也发现了不对之处,他的招式也比刚开始锋利了许多,从之前的只想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好让自己脱身,变成了现在的不得不下死手。 但初七看得出来,展昭也快没力气了。 他的身上都是血,劈头盖脸,也分不清究竟是谁的,他好似杀红了眼,根本无法停下,手臂也似失去了知觉,只知道向前劈砍。 停不下来了。 初七想起之前看到的如真是假的景象中,那些信徒都在璇玑法师那里领到了丹药,那么,这些人是不是也有? 他们如今这般癫狂模样,是否也是因为吃了药才导致的……? 这样下去不行! 水箱马上就见底了,展昭也快撑不住了。 初七翻看着工作系统的服装制作界面,上面显示现在存余的能量值是800点,不够创造第三个奇迹。而唯一够数能够制造的部件是—— 【妆容:伊谛迷谛】:(效果:增加夜行生物的亲和力),需求能量300点 根本没什么用! 初七恨恨地咬了咬牙,为今之计,只能使用身为纺织工的特殊权能了。 初七的底牌不多,但也不算少。 世界的规则压制很大,但也有很多的可操作空间,呐,这就是让主角团加深印象的好处了。 虽然公司的破规定特别多,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但是,员工们的特权,是永远都被保留着的。 而作为纺织工,他们的权能是——在进行服装制作时,可以按照世界情况,自行修改其中一个部件的特殊效果,而附加的代价则是被修改的部件所需能量翻倍。 顺带一提,如果遇到定制款被修改的情况,则需要员工事后亲自去和顾客告知,如果顾客不予谅解,那么该员工本次的绩效将会被全部扣除。 简而言之,打白工。 而初七现在所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 “部长保佑,这次的顾客一定要是个善解人意、人美心善还好说话的漂亮大姐姐!” 诚心诚意地祈求了部长大人以后,初七便开始一心二用地修改并制作起了妆容部件。 初七敢发誓,这一定是她这辈子手速最快的一次! 金色的光点在光洁如玉的指尖翻飞起舞,不知道是不是环境特殊,初七总觉得这次的世界能量远比以前要闪耀得多,迹象表明为之前那个还在一旁远远观战的璇玑法师在看见她手中冒出了金光的时候,眼睛一下就睁圆了,并且整个人立刻就不顾一切地飞奔过来了。 甚至当他看见有人已经接近了初七并试图攻击她的时候,他还尝试厉声喝止对方。 “放肆!给本座住手!谁都不准动她!” 但很显然,这些已然陷入疯狂的人怎么可能还听得进去他的话呢,利刃破空的声音袭来,有人在她的背后狰狞地大笑。 这猖狂的笑声甚至还惊动了展昭,初七看到他扭过头向这里看来,那双漂亮纯粹的眼睛里,逐渐沾染上恐惧,他竭力地向着初七伸出手,却好像始终差了那么一点点。 他在害怕些什么呢? 初七慢吞吞地想着,一心二用这种技能果然对她这种菜鸟来说还是太高难度了,现在脑子都转不动了。 困惑地眨了眨眼,然后她说道:“【妆容·伊谛迷谛】,改造完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初七转过头,看见了那个试图攻击她的人,而那个人,也看到了她。 只见下一秒,那双原本混混沌沌只剩杀戮的眼睛便猛地睁大了,那里面突然就被惊恐填满了。 “当啷”一声,是弯刀落地的声音。 与她对视的那个人,在短暂的僵硬过后,突然开始不住地往后退。 他用力地抱紧了自己,深深地低下了头。 “有……有……有鬼啊!!!” 随着他这一声尖叫,场上剩余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初七。 紧接着,恐慌开始蔓延,空旷的平台上“叮叮当当”声响一片,都是兵器脱手的声音。 “鬼、真的是鬼!救命啊!!!” “有鬼!快跑!” “法师、法师!法师救命啊!有鬼!” 【妆容:伊谛迷谛·改】:(效果:可在人面与鬼面之间自由切换,直面持有者鬼面之人将会百分百受到恐惧威慑。 威慑情况视被威慑者当前意志所决定,最低1秒,最高1分钟。 注:每次切换为鬼面后必须保持4个小时才能重新恢复人面。) 看来,这些人果然是嗑了药,不然不至于意志低迷到这地步,居然会害怕成这样,甚至能恐惧到直接从杀戮的谷欠望中抽离出来。 趁此机会,初七当即拉起展昭就往上层飘去,漂浮的速度很快,一分钟绝对够她离开这处地洞。 如她所料,这张鬼面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初七一路漂浮之处,根本无人敢拦,他们无一不是心疼地抱紧了两百多斤的自己,然后害怕得瑟瑟发抖。 离开之前,鬼使神差地,初七回头看了那个璇玑法师一眼,却意外地发现,他的眼中,除了恐惧,竟然还有兴奋。 变态。 她无声地说道。 “初七姑娘……” 手底下的人突然出声,初七这才想起来忘记警告展昭别看了,连忙慌慌张张地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展公子,暂时还请不要看我。” 她说。 闷声闷气的。 第15章 晨曦 野地里风吹得凶。 夜风吹散了遮天蔽月的黑云,透过飞扬的衣袖,展昭清楚地看见了初七那被遮掩起来的面庞上,此刻已然不同于常日的光洁。 那上面如今正爬满了丑陋狰狞的红痕,皮肉交错间还有滴滴鲜血仿佛止不住地在往下淌。 可怖,可怜。 又,让人心疼。 密林重重,森冷的月光映照在初七的身上,显得她是那样孤寂,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不属于人世间的异样感。 展昭不禁朝她伸出手去,他想为她驱散这份孤寂。 然而他却并未能成功,眼见他向自己走来,初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展公子……” 她再次开口提醒,语气却不知怎的,有了些许的颤抖。 “……还请不要看我,会吓着你的。” “不会。” 回应她的,是展昭温柔却又不容拒绝地将她那张鬼面小心捧起的手。 有那么一瞬间,初七还是想抽身向后撤离的,可是最后,她为了那双眼中浮现出的心疼之色而妥协了。 真奇怪,特殊效果失效了吗?展昭怎么不会感到害怕呢? “人有人样,鬼有鬼相。展公子,这就是我身为鬼类的本相,你……不觉得可怕吗?” “如果说一点都不害怕……那肯定是骗人的。可是,只要一想到初七姑娘方才奋力救我的样子,展某就不会再害怕了。” 展昭说得那么认真,初七看着他,很久很久,眼里突然淌落了两行血泪。 怎么可能不害怕? 其实最害怕这张脸的人,正是初七自己。 在进行妆容部件伊谛迷谛的修改时,按照规则,为了发挥最大的功效,鬼面的制作必须是初七心中最感到恐惧的事物再加以修改。 而她,最恐惧的,就是这张血肉模糊、筋肉扭曲的脸。 说起来,那还是她刚入行的时候遇到的事情了。 初七的运气不好,才第二个单子就抽中了去高危位面出差。 那是一个到处充斥着血腥与暴力的世界,结果工作没完成不说,反而被抓走活剥了脸皮,当时的辅助系统也没有现在那么完善,还没有自动脱离的功能,如果不是那个一直关注着她的前辈发现了不对劲,强行把她带回来,她现在可能早就精神体溃散,迷失在名为流星街的地方,成为了一块垃圾。 就连她的本体,也很有可能会直接陷入彻底的沉睡,搞不好就直接沦为植物人了。 那之后,虽然停工了很久,也进行了无数次的心理辅导,但初七依然不敢再次前往高危位面,每天就指望着捡点小单子摸摸鱼,混个吃穿不愁就行了。 一直到现在。 “小初七,疼的话就哭吧。” 记忆中温柔的劝慰声在此夜忽然再次响起,姐姐与展昭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初七忽然鼻子一酸。 “初七姑娘,疼就哭吧。” ——“我在。” 月隐星落,初七没忍住,伏在展昭怀里呜咽出了声。 哭了好一会儿,初七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她看着展昭胸前被洇湿的衣服,不好意思地擦擦眼泪,哑声说道:“展公子,对不起,回头我再赔你一件衣服吧。” 闻言,展昭失笑道: “无妨,展某自己会洗的,初七姑娘不必挂怀。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先回客栈查探一下包大人与公孙先生的情况。” 说着,他轻叹了一声,又道:“虽说包大人之前打包票说陈经不敢对他下死手,但我观今日之变,虽无身陨之险,恐亦难安矣。” 初七点点头,认同道:“的确,那个璇玑法师实在太可疑了,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接连让你我的五感都受到了影响。” 听到这话,展昭也不由得皱眉沉思了起来,良久,他说道: “我曾听闻西域密宗有一法门,名曰幻天。可为人织梦造景,使人一枕黄粱,愿望成真,最后甘心沦为施术之人的傀儡。不知那位璇玑法师是不是也修习了这门术法。” 沉思了片刻,苦于眼下实在被动,线索又少,展昭只得少有地叹息了一声。 “……总之,还是得先回去,一定要尽早将此事告知于包大人。初七姑娘,你准备好了吗?” 他再一次向她伸出了手。 这一次,没有犹豫,初七握了上去。 第16章 入彀 等他们回到客栈之时已经是黎明时分了,几间房中果然也已经没了包拯和公孙策的身影。 就连四大门柱也只剩下了张龙和赵虎倒在地上,王朝马汉竟不知去了哪里。 展昭在每间房里都检查了一下,确实发现了一些打斗的痕迹,尤其是在门口和走廊上比较多。 他能看出那都是张龙他们惯常使用的招式,奇怪的是,反而在公孙策的房间里他没发现有多少痕迹。 “如果不是用了药,那就是大人和公孙先生自愿跟司马青离开的……只是,张龙和赵虎怎么会安然无恙地躺在这里呢……难不成是请君入瓮?” 之后他叫醒了张龙赵虎问话,得到的回答也确实与他推测的大差不离。 “入夜没多久我们就发现了不对,感觉周围特别安静,一点响动都没有……” “于是我们就想着出去一看,谁知道竟然发现整座客栈都空了!” “意识到有事发生,我们哥俩立刻就冲上了楼,没成想一打开门就看见公孙先生在和陈府里那个护卫头领在对峙,接着我们想也没想就拔剑冲了上去……然后……然后……” 张龙说着说着就支支吾吾了起来,最后干脆没了声息,眼看着展昭把目光投到了自己的身上,一边的赵虎抽了抽嘴角,小声地说道: “然后我们哥俩没在那个人手底下过到十招,就都被打晕了……” “如此看来,公孙先生果然是被司马青带走了……不对!应该说是司马青自以为带走了包大人。对了赵虎,那包大人呢?他怎么也不在客栈里?” “这个我知道,下午包大人就带着王朝和马汉收拾收拾一起出去了,说是要探访一下周边的情况,省得被陈经他们牵着鼻子走。” “这样也好,包大人在暗处查到的东西说不定会比我们多,只是不知道他们想如何对待公孙先生……张龙赵虎,你们在晕过去之前,就没有再看到或者听到些别的东西吗?” “这个嘛……我想想啊……哦哦哦对了!我晕过去之前,迷迷糊糊听到了司马青说让公孙先生自己绑好蒙眼布!” “蒙眼布?你确定没听错吗……这可麻烦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公孙先生被带去的地方,就一定不是陈府了。” 听到展昭这么说,张龙抓了抓头发,满脸疑惑地问道:“啊?这是为什么啊?陈经不把先生请去好好招待,难不成还要关进地牢?他敢!” “并非如此,司马青选择带走公孙先生而不是就地格杀,这就说明江州府衙目前对朝廷还是有所忌惮的。 尤其是之前我们大张旗鼓地一路招摇,免不了被过路的行脚商看在眼里,他们自然不敢让朝廷的特使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事。 只是,如此行为,又免不了是对此身份有所图谋。 至于蒙眼嘛……我等早就去过一次陈府,对路线业已熟知,若非司马青是把公孙先生带去了一处新的地方,否则不必多此一举。”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公孙先生暂时还没有杀身之祸,那就好那就好。” 张赵二人止不住的庆幸,又对自己敌不过司马青一时略有不平,不由急躁地在房内走来走去。 见众人苦恼,初七便提议道: “公孙先生会不会是被带到了璇玑法师那里?我还记得去那里的路线,眼下快到天明,我们又才在那里闹了一场,料想他们也不会收拾得那么快,不若收拾一番,做足准备,我们再去探探底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初七姑娘,他们就是想我们自投罗网,这就是一个阳谋!否则,张龙赵虎不会被留在这里,更不会留下活口。但是,我们也不可能置公孙先生于不顾!” 转过头,他又对着张龙赵虎嘱咐道: “稍后我与初七姑娘再去琉璃宫与陈府周围一探究竟,你们就留在客栈等待与包大人汇合,切记不可擅自行动。” “遵命!” 第17章 内情 就在初七他们正在商讨后续的时候,已经将公孙策安置妥当的司马青回到了琉璃宫的深处,曾被赞誉为卓绝天下的武士此刻正温顺地跪伏在璇玑法师的身前。 如同一条已经被驯服了的狗。 “启禀法师,属下现已将包拯押送至秘宫看管,途中他都蒙着双眼,绝无记下路线的可能。” 司马青口中的所谓秘宫,其实就是一处极为隐秘的天然山洞。 那里四壁高悬,仅在天顶处开了一个小洞口,因其地势奇绝而被璇玑法师看中。 后来他又在其中修建了几处宫室,还在周围养了许多娇艳明丽的花,说是修炼之所,也能充当后花园。 只是没几个人知道这处地方,故此才被称为秘宫。 “司马青,你做得很好,干净利落。只是你那些兄弟们可真不太行,本座说了多少遍,每次行动之前都要保证头脑清醒,不得服用丸药,可他们倒好,成天阳奉阴违,到嘴的鸭子都能给放跑了。你说,你该不该罚他们呢?” 璇玑法师斜倚在云榻上,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把玩着手里的小玉瓶,那里面装着十颗丹丸,都是他亲自炼制出来的。 原本,这该是司马青今日应得的赏赐,只是现在,他不想给了。 虽然璇玑法师的语气十分平和,但司马青听着却仍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额上霎时就生出了几滴冷汗,他将身体伏得更低,一个劲地讨饶道: “求法师饶了我那群兄弟们,属下回去一定会好好教训他们的!” 闻言,璇玑法师只是漫不经心地抛了几下玉瓶,然后才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罢了,这次就饶过你们吧。只是你御下不严,还是得罚,那就和请来天使大人这事一并清算,功过相抵了吧,所以,这次的逍遥丸可就没你的份了……” “不过,若是还敢再有下次,那就得请你亲自去挑选一个你的好兄弟去送到秘宫,给本尊那些心爱的花儿们当花肥了。” 说罢,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忽而勾起了嘴角,看着心情还算不错,笑道: “不过今夜这事倒也不能全怪他们,谁能想到,在这荒郊野岭的深山幽洞里,竟然真的能遇到女鬼呢。” “女鬼!?” 司马青猛地抬起了头。 他刚才一把人关起来就立刻往这里赶,自然也还不知道他那些参与了抓捕行动的兄弟们此刻仍在自抱自泣,饱受着精神攻击的折磨。 “嗯,也有可能就是你之前口中提到的那个鬼神……总之,本座瞧着她像是和包拯身边的那个护卫一起来的。” “说起来,你方才不在真是有点可惜了。你可没看见,那鬼女有一手水火之术好生了得,你好些兄弟的皮肉都被烫熟了呢。” 璇玑法师不紧不慢地将今晚的见闻都讲述了出来,底下的司马青越听越激动,到最后他兴奋地不禁浑身发抖了起来,双目赤红,满含热泪。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鬼神之事绝非幻梦!多谢法师愿意带我一窥非凡之境!” 说着说着,他又将崇敬的目光投向了璇玑法师,满心拜服道: “难怪您之前一定要求我们全员前来守卫,原来您是早有预料!法师,您现在已经不需要扶鸾之术便可以通晓未来之事了吗?” 这般狂热的冲击让璇玑法师不由得面皮一抽,不过转瞬他就又露出了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幽声说道: “正是如此。不过,眼下最紧要的事,还是要想法子将那鬼神之女给请过来才是。” “请让属下去办此事吧!属下即刻就去将三牲准备好!” 司马青说完就想起身往外跑,只是紧接着就被璇玑法师喊住了:“站住,你留下,让陈经去。” “为什么!?法师是不相信我吗?我、我、我已经将一切祭祀礼仪都清楚背诵完毕,不会比陈经那个文人做得差的!” “不,与这个无关。只不过,陈经是朝廷命官,你不是。 他们不会对一个朝廷要员下手,但你去可就不一定了……万一他们正等着我们前去,谁知道这是不是羊入虎口呢? 还是陈经去吧,本座比较放心,你就留在此地,待陈经将人请来,再见不迟。” “这……是,属下这就去派人告知陈经。” 第18章 前因 且不提得到命令的司马青是如何不情不愿地吩咐了下去. 单说大清早就接到了任务的陈经本还打算着按照原来的计划,今日将包拯一行人引到江州城外让死士截杀,好制造出一个流匪误杀的假象出来。 如此行事一来可以撇清他们府衙上下的关系,就算受到上面的申斥也无关痛痒。 二来嘛,还能趁机向朝廷多要一些经费用以剿匪。 即可杀人,又不脏手,一石二鸟,岂不美哉。 他们本也是如此打算的,毕竟江州内部的事,不需要外人前来插手,可谁知道,才过了一晚上,法师的心思就变了。 不跟他这个明面上的知府商量一声就先将包拯抓了起来也就算了,如今竟然还要他这个三品大员去恭恭敬敬请一个不知打哪来的野女人回来! “简直是笑话!我昨日趁他们来府上时就已经让王师爷派人去他们入住的客栈里探查了一遍,那里面有没有藏着女人我还能不知道吗?” “我看就是司马青蛊惑了法师!对,肯定是他!他从昨天就奇奇怪怪的!” 他的夫人一边帮他穿戴衣物,一边安抚道: “好了老爷,少说两句吧,为法师办事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你的功劳法师都会替你传达给镜心菩萨听到的。 而且,法师可是有大能之人,凡有所言无一不应的,此番变故说不得就是他老人家又算出了些什么呢!” 陈经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个不停,手上的动作倒是不慢,没一会儿就已经收拾妥当,备好了车马准备出行。 临走前,他看着随行的几个家丁,想了想,扭头又对着身旁的管家吩咐道: “去去去,再给我叫几个护院过来,要能打的!” 说来有趣,司马青一行虽然挂靠在江州府衙,明面上更是陈经这个知府的护卫,实际上平时正经护卫的都是璇玑法师一人。 尤其是司马青,他的兄弟们还会看在薪资的面子上,平日里轮值来充当陈经的护卫,而司马青则是始终跟在璇玑法师的身侧,极少会离开。 近来也就是出来过两回,一回是半月之前陈经收到消息说朝廷派了密使前往江州,因此他便请求璇玑法师让司马青带队护卫府衙,以防朝廷那边会提前派人前来踩点探查。 确切来说,他们要防备着的那人,正是展昭! “南侠展昭,他可是江湖中有名的好手。虽说后来投靠了朝廷为江湖人所不耻,但实力也不容小觑,而且,他又有巨阙神剑在手,若他骤起掳人,纵我亲自出手,胜算也不足五成。” 那时,司马青是这么说的。 等知道了当晚老二老三带队袭杀御猫不成,反而被他逃出生天之后,他就更加这么坚信了展昭的实力。 那是其一,其二就是这几日了。 之前没能将展昭的命留在江州境内一事一直让他们心里不安,也不知道那日他究竟看到了多少东西,因此算算时间感觉包拯他们差不多快到了,司马青便又被派了出来保护陈经。 而在昨夜,知晓了包拯一行人大张旗鼓地前往江州府衙之后,璇玑法师便和司马青定下了瓮中捉鳖的计划。 信徒大肆前来朝圣的事情决计是瞒不过包拯一行人的。 因此,他便召回了所有的武士埋伏在琉璃宫内,料想会前来窥探仪式的一定是轻功卓绝的展昭,因此只要除掉了他,那么次日截杀包拯的计划便可以保证万无一失了。 他们心知江州处处是疑点,经不起细查,所以就想快刀斩乱麻,以往那些钦差大臣他们也不是没有这么处理过,那更是无一失手的。 主打的就是一个光明磊落,疑云窦生,要的就是引起外来人的好奇心。 璇玑法师根本不怕他们来查,就怕他们不按套路来,私底下自己慢慢查。 “下棋嘛,把棋子捏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心啊。” …… 本来,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可谁知司马青竟能察觉到初七的存在,这就让璇玑法师生出了别样的想法。 他是法师,哪有法师面对神异会不动心的呢? 因此,在判定初七是包拯一方的人之后,他便改变了计划——先将包拯活捉——然后瓮中捉鳖的计划不变。 如此行事主要是为了试探初七的存在。 若是当夜只有展昭一人前来,那他死也就死了。 若是当夜初七亦跟了来,那能被凡人所杀死的神异又算什么神异呢? 但! 若是她来而不死,果有妙法,那就必须想尽办法将她留下! “诸君,我等成仙之机,近在眼前!” 制定计划时的璇玑法师如此猖狂大笑着,满腹都是志得意满。 可惜,虽然他们的计划看似很完美,偏偏出了岔子! 一是司马青不在,鬼煞陵武士阳奉阴违私用禁药导致杀兴丛生,行事疯狂全无章法。 二是初七显化鬼相竟能逼退众人,使得他们逃出生天,璇玑法师最终功亏一篑。 但是这没关系,初七的能力越大就越说明她这神异的存在是真实的,他们已经寻找了这么多年,再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 “江州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密室内,璇玑法师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一幅画中的人像,极尽痴迷地感慨着,而在他的身后,司马青盯着那幅画,眼神同样充满了狂热。 而那幅画,赫然就是内初七弄丢了的服装部件——【手持·月下梳洗图】。 第19章 试探 不提陈经有多么不情不愿,他终究还是乘着车马慢慢悠悠地前往了客栈。 此时天色尚青,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马蹄踩踏在巷道石板上的清脆声响竟无端让人感到了一阵心慌。 只是,想到若是不能接到人导致任务失败了,万一惹得璇玑法师不愉,届时他在教中的地位一落千丈的后果,他便再顾不得这种没来由的心绪了。 沉思了片刻后,陈经伸手撩开了车帘子,对着车夫吩咐道:“速度再加快一些,我得尽快见到人才行。” “好嘞老爷。” 车夫依言加快了车马的行进速度。 也得亏了陈经兴起吩咐了这么一句,这才能正好堵上准备出门的初七与展昭。 彼时展昭刚收拾了一些暗器藏在自己身上,正想下楼便听到了马蹄声由远及近,打开窗棂一看,果然见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正朝着客栈而来,眼下这种时节,会在清晨来访的人若不是包拯便是陈府中人。 而包拯向来行事小心,既已悄悄离去,自然也会悄悄回来,怎么可能会如此大张旗鼓惹人注目。 那么来者自然只能是江州的人了。 莫非是来问罪的? 思及此,展昭不由得伸手将初七拉开,远离了窗户的位置。 “昨夜公孙先生才被掳走,今日他们前来必不会有什么好处。自我们来到江州便处处被掣肘,眼下也不知道他们又在打什么主意,初七姑娘,就劳你先在房中躲上一躲,由我出面去应对吧。” 见他转身,初七心中一紧,不由得抓住了展昭的手,然后在他愕然回首时,再缓缓松开。 “展公子,万望小心,他们人手不多,若是情况有变,大不了我们就打将出去!” “多谢初七姑娘好意,只是切不可如此行事。私下探查也就罢了,但若是真在明面上与府衙中人动了手,回头不好交待的就成了包大人了。你放心吧,我会小心应付的。” 展昭说完便下了楼,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责难的准备,可谁知他甫一到了正厅,看到的却是一张已经备上了香案的桌子。 而来者,也就是江州知府陈经正在指使着随从捧着三牲放到供桌上,那颗硕大的中牲猪头正对着楼梯,与一脸迷茫的展昭来了个两两相对。 他心中突然起了不好的预感。 陈经此行,怕是为了初七而来。 “哎哟展护卫,你来得正好!” 展昭正思索间,恰被指挥得正起劲的陈经看见了,只见他连忙带着四五个兵丁热情地迎了上去,对着展昭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啊,展某见过陈大人。不知道陈大人大清早的您这是——?” 展昭冲他行了礼,然后便开始打听了起来。 “正想和你说这事儿呢。听闻此间客栈中为神女所居,本府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迎接神女的,不知展护卫可有什么头绪啊?” 陈经嘴上说得十分客气,可他却乜斜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展昭,一副十足笃定的样子。 而被他这么盯着,展昭也不犯怵,仅仅装着皱了皱眉,好似当真十分困惑。 “竟然是这样,展某也是今日才知道此地居然有神女居住,看来江州可真是一块风水宝地啊!陈大人,管理有方。” “嘿嘿,展护卫真是过奖了。只是你说从未知晓神女之事……嘶,可本府怎么听说,这神女仿佛是一路随着包大人一同到的江州府啊?” “陈大人说笑了,我家大人乃是天子特使,公务在身,一路轻车简行,怎会有女子随行?” 见展昭始终装傻,陈经便也不再客气,他收起了笑容,冷哼了一声,道: “行了展护卫,本府也不与你再继续扯皮,你就记着,今日本府若能接到神女那就万事太平。” “如果不能……那恐怕明日就会有胆大包天的贼寇把你们家包大人的脑袋给送过来了!” 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地挤了挤眼睛,只可惜连半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哎!到那时候,哪怕是为了这同朝为官一番的情谊,本府也会亲率二百亲兵,为包大人报仇的! 到时候展护卫你可也得出力啊! 哦,对了,本府还得写一封折子,告知官家咱们包大人是多么尽职尽责,展护卫放心,本府一定会给他讨来一个流传千古的身后名!” “展护卫,你觉得怎么样啊?” 第20章 拜祀 “展护卫,怎么样啊?” 陈经这番话不可谓不狠毒,他甚至已经连装都不想装,摆明了告诉展昭,包拯(公孙策)就在他的手里。 但偏偏展昭还真不能拿他如何,如今公孙先生踪迹不明,他怕自己一着不慎就会使得公孙策身死,这种局面无疑是他,还有包拯都不愿见到的。 可是,他又如何能将初七姑娘置身于险境当中! 纵使手已抚上巨阙,但展昭还是努力忍下了杀意,他看着陈经,不禁嘲讽道: “陈大人对包大人还真是情深义重。” “好说,好说,本府为人就是如此重情重义啊。倒是展护卫你呢,怎么说,究竟有没有关于神女的线索啊?” 面对陈经的问询,展昭寒着脸,冷声道:“请容展某思虑片刻。” 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三份。 一个留在这里拖延陈经,一个上楼把初七带离这个危险的境地,还有一个能在第一时间把公孙策救回来。 可是,他不能。 因此,他只能看着陈经对着他撇了撇嘴,然后重新回到了供桌旁,哼哼唧唧道: “好罢,那就麻烦展护卫仔细想清楚了。” “来人呐,那个,管家,还不快给本府备香,准备祭祀神女了。再来几个人,去把客房里那些人通通叫出来!身处祭祀之地却不前来礼拜,这是大不敬懂吗?” “是,老爷!” 陈经一声令下便有几个兵丁应声而出,接着四散开来去赶人了,眼看着有一人欲上楼去,展昭的心里立时一突,在他与展昭擦身而过时立刻伸手将他拦住了。 而看着展昭拦在楼梯口不让人上去,陈经也是没忍住嗤笑一声,道: “怎么回事啊展护卫,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楼上还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怎么会……展某只是想,和这位小哥一起上去叫人。” “好,好!展护卫,真是一片热心肠!” 顾不得陈经比着大拇指对他冷嘲热讽,展昭转身率先上了楼,而那个兵丁也是兢兢业业地紧跟在他的身后,丝毫不肯放松。 巨阙在腰侧轻震,他已经做好了一进门就将这个兵丁放倒,然后给初七争取时间的准备了。 不管初七愿走愿留,展昭都会尊重她。 而他本人,也已经做好了竭尽全力去救公孙策的准备,哪怕是胁迫陈经这个朝廷命官逼他说出公孙策的下落。 他愿意为此背上通缉,付出性命,只愿情义能两全。 然而,等展昭打开房门,看到的是却一片空寂的房间时,他也说不清此刻自己内心究竟是什么情绪。 只觉得多多少少,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随行的兵丁不甘心地又进了房仔细搜寻了一番,自是什么也没有察觉,只好默不作声地出来了。 佩剑不再嗡鸣,展昭快步下了楼,看见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兵丁对着陈经默默摇了摇头。 见此,陈经也没多说什么,他只是冲着展昭挑了挑眉,然后便让人点起了香。 待供香被点燃后,他双手接过供香,高举过头顶,然后双膝下跪,恭恭敬敬地对着香案拜了下去。 虽然他嘴上总是不干不净,但因着璇玑法师之故,陈经内心对于神鬼之事还是颇为相信的,因此,在自己府上说说也就罢了,真到了此地,他是决计不敢表现出一丝不敬的。 三跪九叩之后,便是要将供香插入香炉中了,可变故也就在此刻发生! 只见陈经才刚把那三炷供香插下去,下一秒,不知打哪儿吹来的一阵阴风,供香竟然直接被吹熄了。 “……这是怎么回事?!” “老、老爷,刚刚好像有风?” “不是让你们把门都给我关上吗?还要本府再说一遍不Cheng——” 陈经恼怒地地回头看了看四周紧闭的门窗,霎时间只觉得汗毛倒竖,后颈发凉,他僵硬地把头转了回去,少顷,才哑声道: “……重燃供香,刚刚肯定是哪里没关严实,王师爷,你去,再去检查一遍!” 王师爷应声而去,认认真真地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等再次确认都关紧了之后,才又点燃了三炷香交给陈经。 陈经接过供香,咽了口唾沫,这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虔诚了。 “小人江州府陈经,受镜心菩萨座下璇玑法师相托,前来拜谒神女,万望神女垂怜,恳请赐见一面。” 他的姿态摆得很低,言辞也很诚恳,但这些都没用,他刚一把供香插入香炉,供香便又再次熄灭了。 在场众人见此场景,纷纷打了个哆嗦,无一不是三三两两地缩在一起,抖似筛糠。 唯有展昭,见状眼中一亮,随即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只是等了片刻,始终没等到那熟悉的衣角被拉扯的感觉。 他不由得又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了些许担忧。 再说那陈经,见此情形,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发麻,呆滞了片刻,心中的天平在不知名的鬼神与玄异的璇玑法师之间摇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重新落回了璇玑法师的那边。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坚强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硬着头皮让王师爷给他第三次点上香。 只是这一次,还没等他下拜,供桌上的三牲就接二连三地凭空飞起,然后尽数打在了他的身上。 在场众人没有一个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陈经被三颗巨大的牲畜头颅砸倒在地,然后香案倾倒,所有的香灰都洒在了他的身上。 受此一遭,陈经又惊又怕,整个人趴在香灰堆里瑟瑟发抖,嘴里不住地叫着“神女饶命!”、“法师救我!”、“我不想死!”等等类似求饶的话。 “放肆!一而再、再而三,不但无视警示,竟然还敢冥顽不灵!” 恰在此时,只闻得莺啼一般,一道空灵的女声自空中传来,众人在心颤之下,不由纷纷抬头。 便只见得大厅之中忽而升起了蒙蒙雾气,待得烟雾消散,一个女子正凭空而立。 她垂眼看着众生,眼中无悲亦无喜。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跪我。” 第21章 异花 “法师,我说得都是真的!” “好好的客栈里竟凭空起了雾,那女子,不!那神女,她就在雾气中现了身……她就站在半空中,低着眼看着我,与视蝼蚁无异,那气势实在骇人得紧!” 琉璃宫内,陈经正在向璇玑法师讲述他在客栈中所受到的种种惊吓。 以往他在参加璇玑举行的朝圣会时,所见到的神灵都是祥和又慈爱的,何曾遇到过这般吓人的场景,那短短的片刻祭祀时间,差点让他以为自己直接被下到阴曹地府了。 “室内生雾,凭空而立。司马青,你说,这世上应当没有什么武功术法能做到这一步的吧?” “据属下所知,这世上最好的轻功也不可能让人能在空中站立如此之久……就更别说驱使雾气了。” 司马青大声地回答了璇玑法师的疑惑,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陈经被吓得愈惨烈,他就愈是笃定初七是真正的鬼神。 “也是,那夜本座也是亲眼见到她能御使金光术法的……对了,陈大人,方才你说,神女言道一定要本座亲自去请,这又是怎么回事?” 闻言,陈经又浑身哆嗦了一下。 “……法师,这……这真不能怪我,神女说我不够资格……不配跪她,更不配请她。” 一说起这个,陈经就又忍不住回想起之前在客栈中被血淋淋的三颗头颅砸脸的痛苦。 一想起那湿哒哒、黏糊糊的触感,他的脸色就变得更苦了。 “哦?这倒是有趣。你乃是一州知府,朝廷的三品大员,这样也不够资格吗?” 听到璇玑法师的问话,陈经不由回想起了那女子冷漠的眼神,以及那句毫无感情的话。 “人间皇朝,与我何干。” 其言若鸣雷,惊起了他一身粘腻的冷汗。 然而当陈经向璇玑法师复述出这一句话时,却意外得来了他的一句叫好声。 “说得好!人间皇朝怎能干涉神仙中人,这才是非凡之姿!快来人!本座要沐浴焚香,亲自去请神!” 璇玑法师兴冲冲地离去了,偌大的宫殿里只留下陈经一个人苦恼,虽然遇神之事让他心生欢喜,但看那女子气势,就怕他们迎回来的会是个杀神。 “哎……镜心菩萨保佑,璇玑法师法力高深,定能降伏神魔。” 与此同时,展昭避过了陈经走前留下了监视的耳目,终于找到了初七。 彼时她正坐在客栈后院的一颗大树上,那里枝叶茂密,能将日光遮蔽得很好。 展昭翻身上来时,初七正在喂不知从哪儿飞回来的小黑,一边喂,一边打量着被它衔回来的一朵花。 这花的开口颇大,似碗状,花药长而圆,花瓣有四,轻薄如扇面,呈绛粉色,花瓣顶端若锯齿不平,犹如被人撕毁了似的。 展昭在她身边坐下,目光从那朵花上扫过,然后又移到了小黑的身上,他轻声问道: “小黑回来了,是包大人还是公孙先生?” 初七递给他一块细长窄小的竹片,这是之前塞在花茎里,被小黑一道带回来的。 “是公孙先生让小黑带回来的消息。” 展昭接过竹片细细查看,那上面的字像是被硬物刻上去的,字迹深浅不一,看起来相当粗糙。 有些地方还有些许血迹,似乎是被字主人随手一抹,使得血渍被晕染得更开了。 竹片太小,公孙策为了能成功将信息传递出来,也没法多刻几个字,因此,上面仅有三个字——城郊,毒。 “看来公孙先生是被关在了一个监视十分严密的地方,甚至连接触纸笔的时间也没有……” “而且,能行动的机会一定十分有限,这才使得他如此匆忙,连鲜血滴落也顾不上擦。只是,公孙先生写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城郊……我猜他是想说自己被关押的地点在城外,但这‘毒’又是……?” 展昭兀自在那思考的时候,初七盯着手中的那朵怎么看怎么眼熟的花,忽然灵光一闪,终于想到了自己是在哪里看见过。 ——禁、毒、宣、传! 终于将宣传片里曾看见过的那些妖艳魔魅的罂粟与手里这朵看起来十分无辜的小花成功匹配上,初七下意识就想把这花丢出去,还好脑子转得算快,硬生生阻止了这一崩人设的动作。 一时间,之前在那朝圣会中所经历的种种都浮现在她的脑海。 他们所看见的,还有那些被忽略了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会被幻觉影响,为什么鬼煞陵的武士们攻击没有章法却又那么癫狂,又为什么他们会被鬼面的效果影响得那么彻底…… 因为,刚嗨完的人有个屁的意志! 没把他们活生生当场吓死都算他们平时心理素质够强的了! 理清楚这一切之后,初七眼睛发直,喃喃开口道:“展公子,我知道公孙先生所说的毒是什么意思了。” “嗯?” “你还记不记得,在我们随着陈经夫妇进入那座小破庙之后,是不是闻到了一股异香?” 闻言,展昭仔细回忆了一番,果然想起了这件事,当时他便说那庙宇破败,供香有异常。 “姑娘是说,那香中有毒,可使人致幻?” 初七点点头,将手中的罂粟递到展昭面前在指间转了一圈,道:“不知展公子可曾听过阿芙蓉?” 第22章 请神 “不知展公子可曾听说过‘阿芙蓉’?” 闻言,展昭垂眸细细回想了一番,而后才缓缓点头道:“有过耳闻,据说是唐时名药?” “没错。阿芙蓉正是隋唐之时从西域传入中土的一方名药,其时被誉为‘千阿神方,可除万病’。 然而,阿芙蓉既是神药,也是奇毒! 一旦服用过多,便会对其上瘾,严重者,终身无法戒除。为了它,有人满身伤病,有人倾家荡产,虽九死百悔,亦不肯离。 而这花,便是阿芙蓉的原料! 世间万物皆有阴阳两面,此花虽美,却内藏魔魅,朝廷若不加以管控,注定流毒万年。” 展昭大惊,看着初七手中的花狠狠皱紧了眉头。 “原来如此……!初七姑娘,你说得对,是药是毒,端靠人心是不行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将此事告知朝廷!” “如此便好。” 初七摸了摸怀里已经吃饱了正在打哈欠的小黑,又道: “原本,我是想借陈经之口,将那以邪术惑人的璇玑法师引来,再由展公子你出手,你我联手,或可将之擒下。 擒贼先擒王,我看那陈经虽为知府,却也不过是一傀儡,如此,说不得便可破局。只是眼下看来,他之邀请,我却不得不去一遭了。” 此话一出,便引来展昭的抬眼,他看着初七,嘴唇开合数次,好半晌,才自喉间挤出声音来。 “姑娘是想以身为饵,混入其中好打探公孙先生与那魔花的所在地?” “正是如此。我会将小黑带去,必要时,我们还可里应外合。” “姑娘,高义。” 展昭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引来了初七的注意,她见到展昭眉头紧皱,以为他是担心自己,便伸出手去,轻柔地将他的眉头顺平。 她轻笑道:“展公子,不必为我担心,无论发生何事,我都有脱身之法。” 眉宇间传来的触感让展昭浑身僵硬。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仿佛就快要破体而出,跳进眼前人的掌心供她把玩。 他的脑子很乱,乱得一塌糊涂,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想不到。 他的眼睛也转不开,抬起来,心里眼里,全是她。 “初七姑娘,我——” 他开口,正欲说些什么,临街传来的喧闹声却骤然打断了他。 是璇玑法师来了。 他坐在一乘十六人抬着的莲花座上,双手合十,正与在街道两旁欢呼的百姓们颔首示意。 显得亲和友善,受人爱戴。 璇玑法师难得现身,得到消息的江州百姓纷纷赶来,他们哄挤在街道两旁,热烈而虔诚地对着这位法师欢呼、下拜、叩首、许愿。 整个场面疯狂且诡异,看得无声回归的展昭与隐身潜藏起来的初七不由得双双感到了一丝异常。 江州此城,人皆笃信璇玑。 看来,若要捉拿此人,还需悄声处理,否则,一旦泄露风声,恐遭民变。 而隐在街角暗处秘密观察的包拯心中亦是感慨道:民智未开,民心未化,大不妙矣。 眼下最好的突破口就需要初七去寻找了。 她默默点开工作面板,看了看上面的传送功能键,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 加油初七,相信自己! 干了这一票,成就回去加工资,不成就回去继续休假! 终于从民众过载的热情中到达目的地的璇玑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吩咐随从将他重新准备好的三牲搬了上来,比起陈经中规中矩的献祭头颅,璇玑法师准备的则是牲礼全身。 别的不说,看起来至少要比之前整洁了许多,也不再显得这场祭祀那么狰狞可怖了。 待得三牲上桌,他又整了整衣衫,搓尘入酒,礼告天地四方,而后拿起一把桃木剑,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颇具韵律地旋转着脚步,似某种特殊的步法,又似某种古老的舞步。 总之,初七是没看出来。 璇玑法师足足跳了一炷香的大神才顿足。 期间又是手舞,又是足蹈的,片刻也不曾停下,然而如此惊人的消耗,他竟也不曾出半点汗水,也是令人讶异。 “天上天下镜心我主,十方世界亦无比,我今闻法得受持,惟承觉者亲点拨。” “今有后辈璇玑,诚心求见鬼神,礼告天地,敬持四方,请赐垂怜。疾!” 只见他停下脚步后,先是放下剑,端起酒杯,将之前和了尘土的酒水向下倾倒。 待酒水在自己的周身围了一圈后,这才又拿起了桃木剑往供桌上一挑,剑尖上便立时粘上了一张紫色的符箓。 而后他一边在口中念辞不停,一边上下挥舞起桃木剑来,接着,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那张符箓竟无火自燃了起来! 绿焰乍起,不过霎时,紫色的符箓便化成了灰烬。 “不愧是璇玑法师,法力高强,神鬼莫测!” “也不知道这客栈是走了什么大运,能得鬼神青睐不说,这鬼神还能让璇玑法师亲自来请!” “镜心菩萨保佑,璇玑法师保佑,我儿一定能高中!” 客栈里外私语声一片,很显然,周边的看客都已经被璇玑法师这一手给折服了。 尤其是站在客栈内的人,他们近距离直面这一“神迹”,更是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哪怕理智如展昭,眼中也不由得出现了一丝惊奇。 连他都如此,更不用说边上那些个本来就已经被洗脑过的人了。 例如司马青,整个人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中,他一边在口中喃喃着:“仙法……这一定就是道藏仙法……!” 一边又紧紧盯着璇玑法师手中的桃木剑,眼中写满了志在必得四个字。 而受教于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初七看着这一幕,则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她听着周围人的惊呼与崇拜之声,再看看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方才施展神通的余韵中,显得格外自信的璇玑法师,只觉得辣眼睛。 这么一套大动作下来都没有一丁点的能量波动,这要不是白磷作祟她就回去把化学公式吃了。 唉,还是赶紧进入下一步吧,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当卧底了。 第23章 璇玑 初七隐身躲在房梁上蠢蠢欲动,而璇玑法师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他很快就点燃了供香,恭恭敬敬地礼拜完毕后,再将之扌臿入了香炉中。 这一次,没有了初七的捣乱,供香便没有再熄灭。 “哎?是不是起风了?” “我怎么觉得有点凉飕飕的?” “不,不对!好像是雾气!” “你们快出来看啊,雾……雾气……雾气把整条街都给淹没了!” “哎哟谁撞我!” “异象临世……” “你们别跑,别跑啊!有璇玑法师在呢,一定会没事的!” 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片惊恐的呼声,似乎是发生了不小的骚乱。 陈经惟恐坏了璇玑法师的事,连忙带人出去大声吆喝着让人全都进自家屋里去,不可大声吵嚷,以免扰了请神典仪。 官府的名头多少还是有效的,尤其还事关璇玑法师请神一事,再加上这大雾来得诡异,百姓们本也没几个敢多待的,因此,一听到命令就立刻行动了起来。 不过片刻,街上就只剩下了一场来历莫明的大雾在无声地蔓延着。 一片寂静。 在这期间,璇玑法师一直没有动作,他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态,而护卫在他司马青则是在动乱过去后,几步走向客栈门口,把头探了出去,下一刻,他又急切地快步走了回来,语气激昂道: “是真的!外面起了好大的雾!那雾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扩大,整条街都快看不见了,就连太阳也被遮了起lai——” 他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璇玑法师疑惑地抬头,终于见到了他最想见到的一幕——香烟缭绕,扶摇直上,而后在半空中竟与凭空出现的雾气相互交缠在一起,最后逐渐凝结出了一个人形。 这人形从模糊到清晰的变化过程足足花了十数个呼吸,得以让所有人都看了个清楚。 先是半透明的足。那双足尖白皙柔软,足趾圆润可爱,看得人不由心旌摇曳,恨不能将之捧在掌心爱怜。只是这白皙的皮肤上不时竟有红纹游动,宛若赤焰灼烧一般,将众人的旖旎心思都焚了个一干二净。 接着是一条黑金交织的宽大裙摆。大簇大簇的笑靥金在上面开得正艳丽,随着清风曳动,宛若置身于花海之中。只不过,不知怎得,盯着那些花团看得久了,却会让人突然生出魂魄将要脱离自身的躯体,被吸入的其中的感觉,让人实在头皮发麻。 而后是那一双嫩生生的手。如白玉一般的皓腕自长袖中探出,蓝色的指甲尖长,其上偶有光点跃动,恰似夜幕中的星空,甲上还生有数颗白晶,光彩渲染,如坠霞光。 (初七:是的,我上班前去做了个美甲还没来得及卸。) 最后出现的,便是那尊鬼神的头颅。 她阖着眼,面庞丰盈,宛如一个少女模样,看起来无害又安静。 而她那头蜿蜒不知去向的长发并未挽起,反倒是披散着,随风飘摇。 像极了张牙舞爪的团团黑蛇,使人望之生畏。 分明满室生雾,偏偏她的周身却溢满了光华。 看着她,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禁在心中感慨道——人间绝无如此姝丽,非鬼,即狐。 璇玑法师是最先回过神来的人,趁着无人注意,他暗自里重重地掐了自己一下,揪心的疼痛并未让他不愉,反而让他的眉目更加舒展。 接着他又不作声色地细嗅了几下,发觉空气中并无他所料想中的香气之后,他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抬着头,痴痴地看着凭空而立的女子。 那是他坚信了多年的信仰,也是他追求了多年的希望。 ——鬼神。 “堂下何人,因何见我?” 那女子睁眼,众人看得真切,星辰在她眼中闪烁,金光在她眼中明灭。 于是他们无一不是将头垂得更低,只有璇玑法师还在坚持与她对视,那双满是贪欲的眼中,充斥着梦想成真的癫狂。 只有立在角落的展昭,只有他看向初七的目光里,溢满了担忧。 “本座,不!晚辈乃镜心菩萨座下法师璇玑,因偶得天机,故此特来请见鬼神,还望神女垂怜,容许晚辈请奉神女同归!” 他言之凿凿,字句间都是对自己的自信,仿佛完全没设想过初七不会与他同去的可能性。 因此,初七便打算给他这个惊喜。一次就应未免太过刻意,又显得掉价,既然人家都亲自来请了,那自然是要欲拒还迎一下才是正理。 “我非神女,你之所求,我不能应。汝等自去罢,不可再扰我清净。” 初七的语气十分冷淡,连个眼神都不惜得给。 眼见她自下而上再次变得透明了起来,似乎就要离开,璇玑法师如何能应。 倒不如说,初七的这般反应反而让他更加笃信了修仙的可行性。 因此他忙膝行上前,大声喊道:“神……前辈请慢!晚辈诚心,天地可鉴,只要前辈愿与晚辈同归,但凡我有,尽可供奉!” “哦?” 这句话似乎打动了鬼神,只见她慢慢垂下眼睫,终于施舍般将目光投注在了这个在她眼中的蝼蚁身上。 “凡是你有,尽可供奉?” 璇玑法师的心脏狂跳,神魂亦在激奋,他的眼中燃烧着谷欠望的火焰。 “是!晚辈真心求教,还请前辈应准!” “既然如此,那便——” 他看见了,那个性情冷漠,不将世俗一切放在眼中的鬼神,向他走来了。 “——准你所求。” …… 礼毕,初七踏出客栈,坐上了璇玑法师来时乘坐的莲花宝座,而这宝座的主人,此刻却要随侍在旁,同其他的随从一道走回去。 只是观他神情,并不见一丝怨怼,反而十分欢喜。 而展昭就站在客栈的大门口,双拳紧握,浑身紧绷着,他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上前,不能上前。 这是最好的办法,不可有失。 他不能。 大雾朦胧,日光隐去,他心爱的女子与吞噬人心的魔鬼一同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第24章 山道 在前往琉璃宫的路上,初七敏锐地发现了这并非是陈经夫妇二人之前曾来朝圣的路线。 他们一路向东,在城门口与陈经分别,然后继续向着远方的矮山走去,璇玑法师跟在旁边缓步走着。 他看上去很想过来搭话,但初七并不想理他,只是闭着眼睛,装着打坐修炼的模样,在心里默默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她并未将小黑随身携带着。 早在客栈中现身之前,初七就已经先把小黑放出去,并吩咐它一路紧随,尽力记下路线,以便之后能给展昭和包拯他们带路过来。 林间多为鸟兽扑朔,倒也没人会去疑心这声音的来源。 此番潜伏,最大的任务就是寻找璇玑法师的秘密种植园。 初七想起了之前在朝圣会中曾经看到过璇玑法师为诸多信徒分发丹丸的场景,虽然现在并不能确定当时看到的景象究竟是真是假,但想来这璇玑法师能以一己之力控制整个江州的商权中心人物,必然也该是掌握了什么阿芙蓉的提取方法。 既然如此,那么他对原材料的所需就绝不是一棵两棵能满足的了的,而这个种植园,便是重中之重。 其次,就是要找准时机,配合行动将璇玑法师拿下。只是这一条目前来看略微有些困难……初七想着,默默将目光投向了亦步亦趋跟随在璇玑法师身后的司马青身上。 此人五感灵敏,武力高强,眼下看起来又对璇玑法师忠心耿耿,真要动起手来,绝对是个大//麻烦,得先想个办法解决掉他,又或者可以试试离间一下他二人…… 只是,要怎么做呢? 也不知道司马青染上毒//瘾了没,万一染上了,现在再让他戒毒还来得及吗? 初七想得出神,一时之间竟忘了把目光收回来,这便引起了司马青与璇玑法师的好奇心。 司马青张了张嘴,本想说句什么,但眼神一转看到了走在他前方的璇玑法师,便又暗自忍下了。 璇玑法师并未察觉到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起初七来:“敢问前辈,可是司马青身上有何特殊之处,竟能引得您几番侧目?” 他心里多少有些发酸,确认鬼神存在的人是谁?是他! 请来鬼神的停留的是谁?还是他! 但是他一路上都快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能让初七多看他一眼,偏偏司马青这个莽夫什么都没做就能引来神异的青睐,他怎能不含酸。 初七猛地被打断思绪,不免顿了顿,不过转瞬间她的脑海中便生出了一个好主意。 于是她便语带欣赏地说道:“……此子资质甚高,可堪入道之门矣。” “什么?!” “前辈所言当真!” 不出她所料,初七此话一出,便引来了二人截然不同的反应,璇玑惊愕,司马青惊喜。 “我骗你作甚。” 初七眉宇微蹙,假意作恼,果然得来了二人诚惶诚恐的道歉,随后便是璇玑法师不甘心的提问:“那依前辈看来,晚辈的资质又如何?” 初七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又很快移开了,只随口道:“资质尚可,笨鸟先飞,或有悟道之机。” 先是被初七直白地评价为“笨鸟先飞”,再又听到“或”这个字眼,摆明了初七并不看好他。 听明白了这一点后,璇玑法师的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他不敢朝着初七发火,只好隐晦而狠戾地看了司马青一眼。 其眸中精光闪烁,阴晴不定,好在他多年来身居高位,多少还有些养气功夫在身,因此不过片刻间他的脸上便又恢复了平和的神态。 而这一切都被初七看在了眼里,她又看了看似无所觉的司马青,心里慢慢有了数。 一个心胸狭隘,一个装傻充愣。 两者心思各异,他们之间早有嫌隙。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行进的队伍彻底偏离了大路,从一条林间小道拐入了矮山之中,初时还有石板铺路,越往里走,路就越是难行,小路泥泞,遍布浅坑,颇具一番原始之感。 抬轿的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连带着莲花座上也颠簸不已,好在初七早早看出了路线的奇特之处,看似端坐在莲座之上,实则一直悬空漂浮着,因此,不管莲花座再如何抖动,在外人看起来,初七这位神女都始终是平稳地端坐着,丝毫不见狼狈。 璇玑法师将这番情形都看在眼里,心里更是满意。 暗忖道:鬼神之姿,果真不是凡人可比拟的。 这矮山虽则山势平缓,但内里却又暗藏玄机,密林茂盛,几或遮天蔽日。 又不知走了多远,光线越来越黯淡,初七终于在前方隐约看到了一个形似山洞的轮廓。 走了这许久,她敢说,就算是这周边村落里经验最为老道的猎人,估计也不会如此深入其中,希望小黑跟得够紧,这个地方着实隐蔽,若非自己人带路,轻易是找不到的。 这个璇玑法师未免也太过怕死。初七腹诽着,自觉又找到了一个敌人的弱点。 第25章 周旋 队伍确实是朝着山洞走去,然而却不是进入洞中,反而是在山洞旁的一簇灌木丛中停了下来。 而后,有一个侍从走上前去,蹲下身在灌木丛中摸索了一番。 “咔哒——” 只听得机关声响起,然后这侍从才起身,双手在石壁上用力一推,接着,真正的道路这才显现出来。 初七看得目瞪口呆。 这谁能想到啊……这样就算真有入山的猎户偶然来到了这里,也只会进入山洞中,任是谁也决计不会想到真正的门压根不在洞里,而是在洞外! 等队伍全部进了洞门之后,初七又听得机关转动,而后光线一暗,是出口被堵上了。 同之前她在破败小庙底下见到的暗道一样,这处的隧道两边同样燃着无数火把,火焰熊熊,吞噬着氧气,这让初七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不单是她,整个队伍同样如此,尤其是还抬着莲花座干着苦力活的几个轿夫们,喘气声愈发剧烈,初七生怕他们下一秒就真的喘不上来气了。 与之不同的是璇玑法师,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了回家的安心感,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仿佛一路走来的肌肉酸痛感也一并消除了似的。 连带着,胆子也大了不少,他带着温和的笑意,偏头看向初七,问道: “前辈,晚辈想多问一句,像您这样的清修之人,怎么会和包拯那般的朝廷中人同行?” 丝毫不觉得自己冒犯。 闻言,初七半真半假地说道:“我遗失了一卷美人图,下山寻找之时正巧遇上他们,其言可为我代为寻找。我不欲多在人间行走,他既有心,我便应他,并许他一路平安。” 说到这里,初七慢慢把头转了过去,她的视线落在了璇玑法师的身上,既凉薄,又让人生畏。 听到这话,璇玑法师的笑容忽然僵了僵,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过来。 他眉眼弯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您放心,晚辈一定会叮嘱陈知府,让他好生招待天使的,毕竟这是官场中事,还是交由官场中人处理才好。” 对此,初七面上不置可否,只是将头转了回去,心里却暗骂了一句骗子,公孙策分明就是在璇玑的手上! 只是此时此刻,她也不好表露出来,只得全力维持住自己的人设,好让自己的卧底之路更顺利一些。 与她相同,璇玑法师明面上关注的重点是初七对包拯的许诺,实际上却在心里琢磨着她方才透露出来的寻画一事,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收藏室中的那一卷能勾起人内心异样情感的美人图,盘算着两者之间的关联。 若是寻常失物,自不需要主人亲自来找,可,若是这样东西干系到了主人的命脉呢? 他又想起幼时曾看过的民间志异,其中记载过一些关于“画中仙”的故事,再想到之前初七曾坦言自己并非神女,那她之身份……是否就与画有关呢? 而他又是否能够凭借那卷美人图来操控这个真正的神异之士呢? 想到这里,璇玑法师心中不免生出了一股激烈的兴奋感,这强烈的情绪鼓荡在他心头,让他恨不能立刻就去尝试一番。 但是,还不行,不能太着急,他还需要更多的试探,掌握更多的信息,这样才能把主动权全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闻着空气中逐渐浓郁起来的清幽花香,璇玑法师舔了舔后槽牙,这才勉强把躁动的心绪暂且压了下去。 他抬了抬手,示意莲花座落下,然后转过身,低头看向还端坐于其中的初七,笑眯眯地说道:“前辈,你看,本座的琉璃宫到了。” 火光映照之下,有阴影在他脸上扭动。 闻言,初七抬起头。 隧道尽头,一座华丽宽广的宫室终于向她展露了全貌。 而那正是她与展昭之前夜探过的江州权贵朝圣之地。 菩萨御所,纳垢藏污琉璃宫。 第26章 收藏 且说,从初七自告奋勇前去卧底之后,眼见得客栈中人群纷纷散去,之前一直躲在暗处的包拯三人这才出现。 他们依旧是一副升斗小民的装扮,即便是大大咧咧走入客栈后也未曾引起两个驻守此地的衙役的注意。 在陈经离开前,他还特意留下了几个兵丁留在客栈把守前门后门,他自知展昭武力之高,非寻常人可以敌也,因此,陈经并不指望他们能将展昭限制在内。 他将人留在此处,仅仅是为了警告展昭:不要轻举妄动。 而这也的确让展昭投鼠忌器,一时间颇为头疼。 所幸这时候包拯终于回来了。 他忙将公孙策送来竹片一事,以及初七的打算逐一告知,得来包拯对初七的一句“固有仁勇之风”的赞誉,而后又不免对公孙策现下的处境陷入了担忧。 “若果真如初七姑娘所言,那公孙先生的处境可真就不妙了,万一陈经等人将阿芙蓉下在饭食中,待其成瘾,再以毒诱之……这对他来说,未免太过残酷……” “哎,罢了!也不能只让初七姑娘一人忙活,我们也得出力,早日将公孙先生的下落找到,才能摆脱如今这个处处被掣肘的局面。” 包拯说罢,转身取来了纸笔,几下便在纸上作出了江州的大概地形图,而后他搁下笔,点着一处距离城门口不远处的小村落说道: “展护卫,你且来看,这便是我等来时经过的那处荒村,在这附近有一处山洼,之前我乔装打探时经过了那里,正遇上小草几个孩童玩耍,他们可告诉了我一个不得了的消息啊。” 展昭低头,细细将地形图又看了一遍,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连忙执笔,先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又以江州府衙为中心,画上了一道曲线。 “这是……道家的阴阳鱼!” 正如其所言,只见纸上,随着他的落笔,赫然出现了一幅太极图。 而方才被包拯指出来的山洼,正是阴鱼的鱼眼处。 “这璇玑法师好大的手段,竟是把整个江州都当做了自己的道场。” 包拯闻言亦是颔首,赞同道:“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那几个孩童与我说,他们在山洼处玩耍时,曾听到有凄厉的叫喊声自地底传来。村民皆以为那是山中精怪,但我可不这么认为!” “大人莫非是觉得那些被抓走的青壮年都被驱赶入山坳地下了?可是,一处山坳真的能藏得下这么多人吗?” “一处山洼当然不行,但,若是整个江州地下都空了呢?”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得是何等奇伟之举,江州上下又是何等的虎豹豺狼! 官匪勾结,沆瀣一气,草菅人命! “好了,眼下这些不过都是我的猜想罢了,具体如何,还得我们亲自去调查了才知道。眼下最紧要之事就是得先将入口找到。” “王朝,你与展护卫身量相仿,就劳你在此假扮展护卫在此等候,切记,不可引来府衙中人注意,展护卫,你换身衣服,快快随我们走一趟。” “是!” 被点到名的几人纷纷应道,自去做准备了。 话分两头,再说回初七,她着实是有些被眼前这个琉璃宫给惊到了,倒不是说这建筑有多么华丽。 主要是琉璃宫太大了。 有一种被挖空了山体的、大! 山都空了,这不来个地陷,说不过去吧。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看着璇玑法师脸上掩盖不住的得意,还要假装矜持地询问她的观感时,慢悠悠地憋出来一句:“很接地气。” 这话听在璇玑的耳朵里就像是被肯定了一般,他笑得更开心了,恭谨的将手递向初七,说着要扶她下来,简直做足了姿态。 但初七并不打算给他面子,她径自起身飘离了莲花座,加快速度作出了低空飞行的姿态,然后轻巧地落在了宫室的九重台阶上,但却并未激起地上的尘土,反而显出了十足十的优雅与美丽。 虽然被驳了面子,但璇玑法师并不以为忤,他神态自若地收回手,紧步跟上了初七,踏上台阶时,他还特意低头看了眼,发现这上面果然只有他自己的脚印。 “前辈,请吧,容我带您去静室一观,里面有许多法器,都是这些年我亲手做的,还请您能指教一番。” 初七点了点头,跟了上去,临走之前,她侧头睨了一眼,发现不知何时那些同来的侍从都已经消失了,此刻,寂静的宫室长廊中,只有在前方的她、带路的璇玑、以及寸步不离紧紧跟随在他们身后的司马青。 在璇玑的带领下,很快他们就到了静室,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司马青只在门口守候,初七看着在她身后关上的静室大门,再看看似乎毫无防备地走在她身前的璇玑,手指微动。 如果现在就擒下璇玑,不知道能不能提前破局…… 第27章 藏品 初七正犹豫着,但工作面板上突然跳出来的【能量汲取度+10】的消息,还是让她快速打消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还不行,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司马青就在门外,“穿墙”技能还没解锁。 就算是现在解锁了,她打不过也逃不掉,万一连鬼神这层纸壳子都被扒掉了,她就更别想好过了,而且搞不好还会被规则反噬! 想到这里,初七这才慢慢把目光从璇玑的脖子上移了开去,转而开始打量起这间静室。 而在另一边,察觉到一直锁定自己的杀意消散,璇玑法师也终于将从刚才起就一直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他之所以一直都贴着侧边走,防的就是初七对他突起杀心。 静室的侧壁上有一块活石机关,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立刻把人转到另一个房间里去。同时,这块活石的机关还联动着静室的大门,只要活石一动,静室大门就会立刻前后翻转,让外面的司马青进来。 这就是他保命的一个小诀窍,也是他敢如此大摇大摆不作防备的底气之一。 只是,他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初七的速度会不会快过机关。 还好,她没动手。 但也很可惜,又少了一次试探的机会。 初七并不知道他的花花肠子有这么多,只是仔细观察着这间静室。 相比起空阔巨大的宫室,这间静室显得竟有些狭小,陈设装潢也很奇特,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壁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静”字。 右面的墙上则是被凿出了许多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些器具,许是璇玑法师之前说过的法器吧。 而最后那一面墙,也就是璇玑法师靠着的那边墙上,则是一整幅壁画。 初七凑近看了看,画得似乎是镜心菩萨成神的故事。 见初七盯着壁画一直看,以为她是好奇,璇玑法师便也起了兴致,同她讲起了上面画的内容。 “……镜心菩萨一路修持,杀恶除魔,身后跟随了无数信徒,又以己身庇佑一方平安,最终功德圆满,成就菩萨果位。” 不得不说,这璇玑法师的口才确实不错,他将故事娓娓道来,便能让人产生身临其境之感。 听了他的话,初七便凑近去细瞧了瞧壁画,这一看之下,却只觉得鬼气森然,丝毫没有方才他口中的正气凌然。 只见壁画上所绘制的镜心菩萨青面獠牙,浑身浴血,脚下踩着魔鬼,口中豪饮鲜血,手上还捏着许多活人。 他肋生多手,一面杀生,一面剖腹,一面剜心。秩序井然,十分可怖。 虽称菩萨,却与中土佛教完全是两码子事。 初七只看了一眼便不愿再多看,勉力维持着脸上平静的神色,后撤了一步,一边问道:“你可是修习的密宗术法?” 一边又假似对架子里那些法器更感兴趣似的随手拿了一面形似小鼓的器具把玩。 此物似两个小碗倒扣,中间连接处还用一条镶嵌了五色珠宝的黄金带裹住,而那两个“小碗”则呈现出了象牙一般的质地,上面莹润光滑,看得出来一定十分受主人喜爱。 毕竟只有经常被拿在手中抚摸把玩才会包出这么好的浆,一眼看去,竟也有一番精巧野趣在其中。 “前辈好眼力,晚辈少时正是在密宗胎识界派修习。” 璇玑法师说着,又看初七把玩着那面小鼓,似乎十分喜爱的模样,便又笑道: “前辈手中之物名唤达玛茹,乃是我用尽毕生所学,以亲女制成。这可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上乘法器!时至今日,我也再没做出来一个可与之相比的!但若是前辈喜欢,我便将它送给前辈!” 他刚刚说什么? 以、亲、女、制、成……?! 将璇玑法师方才那段话中的含义精准提炼了出来之后,初七僵硬地低头看向了手中的小鼓。 这一眼之下,方才只觉得小巧精致的器具,此刻在她手中却好似重逾千斤,一股深切的寒意自她的心中生出,与此同时,却还有另一团火在她的身体里上下窜动,搅得她五脏灼烫,痛彻心扉。 她又抬头看向这面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墙。 一百零八个格子,一百零八个法器。 但她知道,被这面墙所吞噬掉的生命绝不止有这些。 “如此,多谢割爱。” 良久,她才将这面小鼓收进了空间里,顾不得关注肉眼可见又变得兴奋了起来的璇玑法师,初七转过身,出了静室,对着老实守门的司马青说道: “跟上,你资质卓绝,与其在这看门浪费时间,不如多下功夫,随我修习术法。” “我?我?!” 突然被点名的司马青一瞬间显得有些无措,他先是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璇玑法师一眼,然后眼见着初七快要走远了,下一秒便再顾不得许多,抬脚就跟了上去。 “前辈等等我!” 门口,只剩下骤然被留下的璇玑法师,他笑意扭曲地看着司马青雀跃跑动的身影,片刻后,才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刚刚神女前辈为什么忽然就不高兴了呢?难道是跟密宗有仇吗? 他几步跟上前去,转眼又是满面笑容。 第28章 流毒 就在初七他们正在积极行动的时候,正身处在风暴中心的公孙策,他的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诚如包拯之前所担心的那样,公孙策自己在认出这里种植的是阿芙蓉之后,他就对侍从们送来的饮食产生了戒心。 吃食倒还好,毕竟挨饿的时间尚短,他自觉还能坚持几天,因此是一筷子都没碰过。 只是口渴的感觉实在痛苦,但纵使如此,公孙策也仅仅只是在实在渴极了的时候方才倒了点茶水浸润了一下口唇,愣是没多敢往下咽。 起初,他还会担心自己这样抗拒的态度会否引来此地监管者的不快,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并非如此。 即使他不吃不喝,侍女也照样会准时准点地来送饭食,哪怕是原样拿来再原样端回去,始终没有说过什么怨言,也没有开口劝过他。 公孙策在疑心之下又观察了许久,终于发现了此地的诡异之处。 太安静了。 偌大的庭院,除了鸟语虫鸣,竟没有一丝人声! 他这时才又想起了在被送到此地之后所见过的侍女们,尽管她们身量不一,年龄不一,容貌不一,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双手生得粗糙,满是做惯了农活的痕迹。 在发现了这点之后,公孙策立时便想到了之前在荒村中的见闻。 当时那些被留下来的村民说过,官府曾经强买了一些女孩儿回去,上到为妻为母,下到总角之年,都被带走了。 如此看来,她们大抵就是被带来了这里。 公孙策在此地是不被允许走动的,他所身处的房间便是他仅有的活动空间,除此之外,门口窗外走廊上,不管黑天白日都站着人。 说来惭愧,当时为了能让小黑成功把信息送出去,他发挥了作为书生的最高战力——假意大闹了一场。 并凭借男女之间的体格差异,把门外看守的侍女引进来后再将之一把推开,随后便是在庭院中一通乱窜,直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如此乱来一气,这才给小黑的逃跑创造了机会。 也亏了当时天色未亮,众人的注意力又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因此就算有人看到了有只黑影子在满院乱飞也不在意,只当是外边的鸟雀误入了此地。 只是等公孙策再次被押回房间之后,他就发现房中的一应器具都变成了木质的。 “这可真是……今日,我也算是有辱斯文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一时不慎牵动了磕伤的脸,疼得嘶哈出声。 说起来,刚刚那么乱的情况下,整个院子里居然还是没有一个人说话,最多只有能听出来焦急的“呜呜”声。 正思索间,房门被推开,一个看起来约莫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端着伤药走了进来,见她放下药后就要低头离开,公孙策忙出声叫住了她:“小姑娘,你先别走,我想问你个问题。” 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平和,那女孩竟真的停了下来,转过身愣愣地看着他。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都不说话呢?是不会说话还是……这里的主人不允许你们说话?” 那女孩听他如此询问,竟突然怔在了原地,许久之后,她脸上那原本麻木的神色忽而变得悲痛了起来,大大的眼睛里也氤氲出了雾气,然后,她抬起头,缓缓地朝着公孙策张开了嘴。 “啊、啊——” 她轻轻地叫出了声,有些沙哑,不怎么好听。 但公孙策却如受重击般猛地后撤了大半步,随后似失了力一般跌坐在地,等到他再回过神来时,那女孩已然不知何时离去了,可是他却怎么也忘不了。 女孩张开的嘴,像一口黑洞洞的深井,那里面既没有舌头,也没有牙齿。 现在,他终于知道这样异常的安静是怎么得来的了。 ——必须要想办法毁了这个地方! 他抬头看着紧闭的门窗,心里慢慢开始坚定了起来。 第29章 密道 就在公孙策在悲痛之下悄然坚定了除恶的决心之时,初七正在琉璃宫中瞎溜达。 早前,她忽悠司马青与璇玑说,要教授他们术法修习,然后一通天花乱坠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之后便借口自己也要精心修炼。 待跟着一个侍女回了房后,然后再在侍女转身的同时,瞬间发动隐身跟了出去。 她见侍女出了门便折身往璇玑法师的练功房那里走去,想来是想去报告她的行踪,又看见司马青仍坐在蒲团上抓耳挠腮,口中不停念叨着所谓的“术法口诀”(九阴真经总纲篇),于是初七这才安下心来,迅速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为司马青同学热切的学习之情而欢呼,初七刚刚生怕他不在练功房,因为那样极有可能就会让她在探索琉璃宫的时候被抓住。 由于这一路走来初七充分领略到了璇玑法师对机关之术的热爱,她也怕随意碰到什么就会触发机关引来旁人的注意,因此她并没有多动什么手脚,只是把路上所见到的认为有疑点的地方都记了下来。 如此,初七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琉璃宫的深处,与其它地方不同,在这里行走的侍从极少,偶有来往也多是行迹匆匆,神色悲切。 隐隐约约的,初七还听见了有哭声自这处宫室的深处传来,她抿了抿嘴,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了几分,随后悄然飘了进去。 就在初七去调查新线索的时候,练功房内的司马青却出现了新的状况。 他本在专心致志地背诵初七所传授的口诀,谁知口诀尚未背完,身上却突然生起了痒意。 初时他并未在意,只随手去抓了抓,谁知却越抓越痒,活似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他血肉骨骸中钻来钻去似的。 一开始还只是身上,渐渐的,头脸也开始发痒。 再后来,他的两只眼睛里也仿佛进了虫子,又痒又热,把他烫得眼泪不停往下流。 不自觉的,司马青越挠下手越重,身上脸上有好些地方都已经被抓出了血丝,可他却完全停不下来了,双手齐齐用力,其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引来了璇玑法师的侧目。 只是,他看着司马青的窘态却并未出声制止,反而以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好似在看一出绝佳的马戏。 司马青并未注意到璇玑法师那不对劲的态度,他只觉得浑身难受,浑身都在发烫,又痒又痛的,心里不知为何竟猛地涌上来一阵阵的空虚感。 他舔了舔嘴唇,总觉得十分口渴,这下也再没了修习神仙法术的心思,只知道慌忙站起身来,接着手忙脚乱地直接灌下去一整壶茶后,却还觉得不够。 他的胃里跟火烧似的,一低头,“哇”的一声便又将方才灌下的茶水全都给吐了出去。 眼前开始发晕,他一会儿觉得浑身滚烫,一会儿又开始觉得遍体生寒。 司马青开始颤抖,到了这时,他也终于想起来自己现在最渴望的到底是什么了。 “法、法师……给我药……给我药!我想要逍遥丹……快!求求您!求求您了!……药!” 璇玑法师饶有兴致地看着司马青涕泗横流地跪在自己面前,心里只觉得十分快意。 他伸出食指,戳在司马青的脑门上,轻轻用力将他的头推开,然后满脸嫌恶道: “司马青,你不是资质甚高,是个修炼法术的好料子么?怎么还需要我一阶凡夫俗子所炼制出来的丹药呢?” 他的本意是想听司马青哭求自己,谁知这番话却反而又重新鼓舞了对方一番,竟意外将他那已经迷蒙混乱的意志给拉回来了一些。 “对……我要修仙!我不要吃药,我要修仙……我不吃药……我不吃……药……” 他一边抽泣,一边痛苦地将自己伸向璇玑法师乞讨丸药的手给拉了回来,堂堂七尺男儿,落着泪将自己蜷缩进了角落。 此刻,在他的心里,理智与谷欠望正在激烈厮杀。 这番变故却着实让璇玑法师没有想到,他的脸色大变,猛地起身,大步走出了练功房,随后便从外面将大门紧紧锁死了。 “好啊,可真是条忘恩负义的豺狗!既然如此,那你就自己扛着吧!等你想清楚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本座再来见你!” 说罢,他冷笑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而后召来了医师询问起之前受伤的那些护卫们的情况。 眼看梦想成真在即,他是绝对不可能让其他人爬在他头上的! 既然司马青已经有了异心,那不如就干脆扶持一个能摆正自己地位的人代替掉他。 “这……之前几位武士大人浴血奋战,伤痛缠身,着实好不了那么快啊……” “真是群废物!没一个有用的东西!” 被叫来的医师也十分无奈,要不是伤他们的人当时有心收招,就按照那群人身上的伤势,现在该死的就得有好几个。 就在璇玑法师无能狂怒的时候,忽然只听得如重物坠地般的一声巨响,顿时,他如受大惊,即刻便夺门而出。 “不好!有人打开了地洞!快来人!去客房看看神女前辈还在不在!” 他一面厉声吩咐着,自己却转身跑向了另一个隐秘的房间,直到在里面找到了被他藏匿在此的美人图,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将画小心地放入匣中,再背在身上,然后才招呼着人往传出声响的地方走去。 他不会让任何人挡在他即将要成仙的关头! 任何人! 第30章 地牢 “早知道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我就不手贱了!” 一条狭长又黑暗的隧道之中,初七正在欲哭无泪地狂奔着。 她也不知道前方会是个什么地方,但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的哭喊声还是让她坚定了要前去一探究竟的决心。 且说她当时在进入了那一处幽秘的宫室之后,却发现尽头居然是一条死路。 巨大而厚实的岩壁遮挡了她的去路,但在她确认了自己听到的哭声并非是幻觉之后,初七便又在那里仔细搜寻了起来。 最后,果然在一个角落里成功摸到了开门的开关。 初七当时想着这里离着练功房那么远,往来的人又少,再想到她一路见到听到的机关启动声响都不怎么大,这才下了决心按了下去。 谁知道她才刚按下机关,手指都还没来得及松开,就听得不知何处传来了一声剧烈的“咚——!”,然后她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那一整面岩壁都向上升起,显露出了岩壁后面被掩藏起来的隧道。 来不及深思或是后悔,听到宫室外已经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初七再顾不得许多,几步就冲入了黑暗中,一路向前,闷头就跑。 而后,她又不知道跑了有多久,才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点光亮。 初七这才把心放下了一些,有光就好,有光就说明有人,有人就能调查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真等她跑到了光亮处之后,才发现事情远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只见隧道的尽头赫然出现了三条路: 一条向前,不知延伸多远,总之漆黑一片; 一条是向上的台阶,台阶两旁遍布火把,显然是经常有人在此行走; 最后一条则蜿蜒向传来了哭声的那一边,不过,那里却也同时传来了极其浓重的恶臭味道。 仅仅迟疑了半秒钟,初七就放弃了台阶,转身向着有哭声的方向走去。 谁知这条路越往里去臭味也就越重,到最后,即使她捂着鼻子也忍不住想要干呕。 可是等她看清楚这条路尽头的场景后,恶心便不再那么重要了,这一刻,在她心里铺天盖地所翻涌起来的,是莫大的悲哀与愤怒。 这是一处环境极其糟糕的地牢,里面遍地是尸骸,有些被还活着的人拖到一起堆了起来,而有一些则肆意地被摊在肮脏的地面上。 他们的肢体弯曲,身上都是肉眼可见的伤痕,即使已然死去,脸上的表情也是极为痛苦的。 更为可怕的是,在这样的地牢中,竟然还有活人存在! 人数寥寥,仅有数人,他们尽都遍体鳞伤,身上或有残疾,或染重病,身体的沉重与痛苦使得他们忍不住地口申口今哀嚎起来。 很显然,他们一定都是因为丧失了劳动力,才会被人扔到这里面等死的。 或许,那几个活着的人,是才被扔进来不久,这才得以存活至今。 而初七听到的哭喊声,正是出自他们之口。 “这太残酷了……” 她说着,愤怒的火焰开始在心里灼烧了起来。 —————— 与此同时,正在另一边努力行动着的包拯和展昭也终于顺利找到了进入山洼之下的入口。 与已经建造完成的琉璃宫或秘宫相比,山洼之下显得尤为拥挤,环境亦是十分脏乱。 他们甫一进入其中便听到“叮当”声响一片,像是有许多人在开凿或是正在建造些什么。 待展昭解决了洞口的看守,几人走近之后才发现,这里竟是一处尚未建造完成的祭坛,有数十个被强征来的农夫正在几个手持皮鞭的府兵看守下没日没夜地进行着挖土搭砖的工作。 展昭发觉,看守的府兵仅有不到十人,与农夫们的人数相差巨大,然而他们却没有一个敢于反抗的。 每个人都只是沉默地干着自己手里的活,仿佛只要自己不会挨到鞭子就已经很满足了。 所幸,如此艰苦可怕的磋磨并没有将他们的胆气彻底磨平,当展昭他们跳出来说要救他们出去时,也有人愿意试着去相信。 起先是一个、两个。 接着是十个、二十个。 很快,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不多时,那些素日里趾高气昂的府兵们便都被绑了起来,他们各个都鼻青脸肿的,连呼饶命。 然而就是这样胆怯懦弱之人,却依靠着手里的鞭子,压制了他们那么久的时日。 第31章 野火 贪生怕死之人向来都不擅长保守秘密,展昭连句狠话都还没来得及说,这几个看守便已经争先恐后地把此地的隐秘都透露了出来。 原来,除了这一处祭坛,这条长长的隧道里还同时在修建着十八间石室。 根据法师所言,这十八间石室,就代表着十八层地狱。 因此,当祭坛和地狱都被修建完毕之后,这些被征来农夫也不可能被放回家。他们都会被分成不同的组别,最后分别被杀死在不同的地狱之中。 而璇玑法师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镇压恶鬼。 包拯听了这一通狗屁话,简直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不由得厉声呵斥道: “简直一派胡言!草菅人命!罪孽滔天!我看他才应该下地狱!” “至于这条隧道究竟通向哪里,我们也不知道啊……各位爷爷,我们知道的都说出来了,你们就饶了我们吧,我们也都是底下人,不得不听上面人的吩咐啊!您几位有什么事,找他们去啊!” “哼,为虎作伥之辈,安敢在此狺狺狂吠!” 展昭利落地打晕了这几个府兵,随后他们便想继续深入隧道,同时又嘱咐这些百姓可以先沿着他们的来路出去,外面的人都已经被解决了,不会再有人拦着他们的。 这话一出,便有许多人忍不住当即下拜,叩谢包拯他们的救命之恩。 除此之外,竟还有十数人在拜谢之后还不肯离去,只言明要跟随他们同去,解救被困的其他人。 “您放心,我们虽不及几位大人们武功高强,却也有把子力气在身上!届时遇到那些畜生,我们绝不会拖后腿的!” “是啊是啊,大人,相信我们吧。” 见他们眼神明亮,意志坚定,包拯便同意了,他欣慰道:“既然各位有心,那我便做主同意了。只是诸位切记,若稍后遇到危险,你们定要以性命为重,及早撤退!” 见包拯点头,地下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众人纷纷应是,手拿各色农具,紧跟在展昭身后,一同踏入了隧道之中。 之后果如那些府兵所言,整整一十八间石室,每间石室中都被困着数十人在劳作,多则三五十人,少则十几二十人。 就如同连锁反应似的,以往根本没生出反抗之心的众人,眼见得忽然有了出去的希望之后,便纷纷向着看守者发起了攻击,在这一刻,任何东西在他们的手里都会变成武器。 铁铲、铁镐、石头、竹筐、乃至自己。 一十八间石室,数量虽多,然而包拯他们遇到的阻碍却是逐渐在减少的,愿意跟随在他们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到了后来,有些看守者一见到这浩浩荡荡的声势,于是干脆直接投降。 不仅如此,他们在被捆完之后还会自觉地滚进角落里不碍人眼,显得十分乖巧。 不到两个时辰的工夫,这条隧道就被彻底清理干净了,他们也终于走到了隧道的尽头。 这里有条三岔路,一边向上,一边向前,还有一边充满着臭气,熏得人头晕脑胀的。 包拯蹲下身来仔细检查这两条路,发现向前的那条路上满是凌乱破碎的脚印,而且极为新鲜,这些脚印一直蔓延到了台阶上,似乎不久前有许多人从这里经过,奔走匆忙。 他心思一转,大概猜到了这条路通向的地方,那么现在,该先去哪条路上看看好呢? 正在他迟疑间,顶上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愤怒的惊叫声:“住手!你们若是敢烧,我现在就毁了这幅画!” 画? 什么画? 等等!难不成是初七姑娘那幅被遗失了的神异美人图? 包拯与展昭对视了一眼,看来,他们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走,去上面!” 而在地面上,一处极尽艳色的花圃之中,初七和公孙策正在和不久前才匆匆赶到的璇玑法师迎面对峙着。 第32章 花圃 (那什么,我查过了,罂//粟植株是可以直接烧毁的,不管是花还是果子都可以烧,不会集体嗨起来,但它的被提纯物[你懂的]不可以。) ====== 就在包拯他们赶到这处三岔路的半个时辰前,初七就已经出手将被困地牢中的几人救了出来。 在将他们暂且安置在了台阶通向的一处暗室中的拐角橱间里,又留下了一些食物并叮嘱他们不要出声之后,她这才离开。 眼下时间有限,之前地洞开启的动静那么大,她不信璇玑会听不到。 所以,现在她要尽可能多地去探索一下这个新地图,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新线索。 这么想着,初七便又故技重施,隐匿了身形后开始在这座庭院中游荡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初七总觉得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萦绕在她鼻尖,与她之前在朝圣会上闻到的味道有些相似,但相比起来,这里的味道要更清新一些。 正当初七在努力辨认香味的源头时,她眼尖地看到了一队侍女提着水桶花锄之类的园艺用具往庭院深处走去,初七当即眼睛一亮,立刻便跟了上去。 事实证明,她的鼻子功能完好,并没有出错。 而这队侍女们,也的确是来花圃中照料鲜花的,最关键的是,在这片花圃之中生长的鲜花,正是妖艳美丽的阿芙蓉。 不单是如此,就在初七准备等这队侍女们离开之后再想办法处理这个花圃时,她竟见到了打扮成侍女模样的公孙策跟在一个同样是侍女打扮的小女孩身后,一路理直气壮地走了过来,然后鬼鬼祟祟地隐藏在了花圃的另一边。 ——出差不能带手机一定是这个宇宙里最没道理的事。 这个画面要是拍下来,那得多有纪念意义啊。 这么想着,初七不无遗憾地飘了过去,轻轻拍了拍公孙策,惊得他一个猛回头,连带着他身旁的女孩儿也被吓了一跳,双双倒吸了一口冷气。 “公孙先生,是我。” 见初七自空气中显露出身形,公孙策这才松了一口气,而跟在他身旁的女孩却似乎更惊恐了,膝盖一软,下意识就想要跪下来,好在被公孙策及时搀扶住了。 “小花,你别害怕,这是初七姑娘,我的……朋友,她是来救我们的!” 虽然公孙策的态度让初七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安抚了小姑娘几句,这才让她显得不再那么惊慌了。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等初七再把注意力放到花圃那边时,便发现那队侍女已然离去了,而公孙策,也已察觉到了这一点。 “公孙先生……” “初七姑娘……” 二人齐齐出声,对视了一眼,而后同时说道:“烧了它们!” “我这两日就被关押在那边走廊上的房间里,开了窗能稍微注意到一点这里的情况。” “据我的观察来看,能来这里的人不多,基本上只有侍女和巡逻守卫。侍女每日只会来花圃照看一次,然后就会离开,但是每隔半个时辰的工夫,就会有巡逻的卫士经过这里。” “不过,若没有情况,他们并不会进入花圃中察看,只会在外围路过。小花领我离开房间时,才刚刚巡逻过这一带,因此,我们还有时间。” 公孙策一边向初七解释,一边和小花一起收集着花圃周边的干草枯叶什么的,手脚麻利地将之堆放在花圃之中,动作利落又迅速,丝毫看不出这是他第一次当纵火犯的架势。 而在他们做准备的时候,初七也观察了一遍周围的地形。 她发现这处庭院虽然四面都被山壁包围着,但是在距离庭院上方十多米的天顶处却有一个洞口,阳光自那洞口向下倾泻,尽数照在花圃当中,真可谓是天赐宝地。 盘算了一下到洞顶的距离,以及她自身在漂浮状态下的承受能力之后,初七便信心满满地跟着开始捡起了柴火堆。 “公孙先生,小花姑娘,放心烧吧,不用担心会被发现,稍后等火烧起来了,我就带你们从上面飞出去。” 初七指了指上面的天顶,俏皮地对着被她的话所吸引了的小花笑了笑,惹来小姑娘低低的一声惊呼。 三个人的手脚都很麻利,很快就在花圃边上围了一圈的干草作为燃料。 但是,就在公孙策刚刚自衣襟里掏出火折子的时候,此地的主人——也就是璇玑法师终于带着他的卫队赶来了。 “公孙先生,快——” 眼见璇玑法师正拼命往这边赶来,生怕功亏一篑的初七忙催促着,同样看到了璇玑法师的公孙策也加快了速度,对着火折子一吹,眼看着火星子就冒了出来。 璇玑法师这时又惊又怒,赶忙大声喊道:“住手!别烧!你的画在我这里!” 此话一出,初七还未作表示,公孙策心里却顿时一紧,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点火的动作也猛地停了下来。 “你若敢烧,我现在就毁了这幅画!” 第33章 要挟 (感谢大家的打赏,昨天的收益正式突破十块啦~在此特别感谢一下达达狐小朋友打赏的催更符,还有这个手刹不小朋友打赏的啵啵奶茶,所以今天加更一章~爱你们~) ====== “此画神异,恐与美人同根同源,想来,你们也不希望它有所损伤吧?” 见这威胁果然有用,璇玑法师便也不再那么急迫。 他边向前走,边自背后解开画匣子,待在距离初七他们约莫十步远的地方站定后,他才将画拿出并展开。 就在画卷被展开的那一瞬间,美人图的特殊效果被激活。 在场众人不论男女,都是呼吸一窒,意志力稍好一些的,诸如公孙策只是呼吸乱了几个节奏,而意志力差一点则相当狼狈。 有死死盯着画卷,眼睛里都快要冒出火光来的。 也有喘着粗气,想要不管不顾直接冲上去就抱着画卷啃上一口的。 好在效果持续的时间有限,不一会儿,在场众人大多便恢复了过来。 只是这一刻,所有人再看向美人图与初七时的目光,则多了丝不同的意味。 即便清心寡淡如公孙策亦然。 他艰难地将目光从美人图上移开,缓缓转到了初七的身上,等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无奈地说道: “初七姑娘,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你当初会说这画若留在人间会出大乱子了。” 而璇玑法师听闻此言,更是放下心来,他略略平复一下急促的呼吸,面带一丝得意地说道: “前辈,我虽然不知道这画究竟是什么宝物,却也知道它一定对你极其重要。说不定,还攸关你的性命,这才值得你只因包拯许你一句愿助你寻画,你就这般出力保他!” 璇玑法师说得笃定极了,似乎吃准了自己已经拿捏住了初七的命脉。 “世间因果,各有其法。你若是哄我说这卷美人图不重要,我自是不信的。” 也正如同他所料想的那般,初七的脸上确实出现了一丝迟疑,明显到就连公孙策也看到了。 这使得他不禁出声问道:“初七姑娘,他说得是真的吗?美人图对你果然如此重要?” 初七确实犹豫了,服装部件的一键回收功能仅限于回收,却不会保证部件的完好度。万一璇玑法师真的下了狠手将美人图毁了,那么其中的世界能量就会自然溢散,需要初七重新收集并纺织。 而且,如果美人图真的被损毁了,出差时间要被延长不说,一旦交付时间到了她还没有上交服装,搞不好还要倒贴,职阶也会往下掉。 总之,这是一种很麻烦的情况。 可是…… 初七转头看向在花圃中肆意绽放的阿芙蓉,再看看站在公孙策身旁同样用担忧的目光看向她的那个小姑娘,从刚才一碰面她就发现了,这个孩子的嘴里……没有舌头…… 还有那几簇在被荒废的田地中顽强生长的野麦子、被关在那间地牢里死去的人! 以及,那整整一百零八件以人命为原材料制成的“收藏品”! 想到这些,初七原本摇摆不定的心又逐渐坚定了起来,她转过身,对公孙策说道:“公孙先生,烧。” 这句话显然出乎了璇玑法师的意料,他瞬间便又显得慌乱了起来,手拿着美人图用力地甩了几下,不可置信地提高了音量,道:“住手!你们疯了吗?” 公孙策亦看向初七,手中的火折子距离干草堆仅有咫尺。 正待初七将要点头示意的时候,突然之间,只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一般,他从璇玑法师的身侧飞速掠过,一掌将其打翻在地,而后,在几个腾挪之间就来到了初七的身边。 同时,他还顺手将美人图也抢到了手中。 “……展公子?” 初七看着在她身侧站定的人,默默眨了眨眼睛。 相处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察觉到展昭的气息如此不稳,看得出来,他方才一定是非常急切地赶了过来。 “初七姑娘,公孙先生,展某来迟。” 初七摇摇头,递过去一块手帕让他擦擦汗。 她刚想问问展昭是怎么突然过来的,却突然听见了一大片呼喊声由远及近,似乎正有一大群人正向花圃这里冲了过来。 “乡亲们,冲呀!跟着包大人一起推翻淫祀(不被官方承认的邪神祭祀),活捉璇玑那个假道士!” 杀声震天响,初七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大群人就这么乌央乌央地突然冲进了庭院里,几下就把试图反抗的璇玑法师一行人按在了地上疯狂摩擦。 而被淹没在人群中的小黑胖子包大人正冲着他们奋力地挥舞着他那肉墩墩的大黑胳膊。 “初七姑娘!公孙Xian——公孙姑娘~!本官来救你们啦!” 随着包拯的话音落下,肉眼可见的,公孙策的脸上浮现出了汹涌澎湃的杀意。 人群正在欢呼,但却没有人注意到,跌落进尘埃里正在挨揍的璇玑法师的眼中,此刻竟出现了何等的疯狂之色。 第34章 绝路 “好了,庆功的事等回头再说吧。捉到了璇玑也算不得什么,最重要的还是要等出去以后将陈经那一伙人都绳之以法,还江州百姓一个太平才是。” 待众人将璇玑法师等人捆绑起来之后,公孙策止住了众人的欢呼,而后将快要熄灭的火折子复又吹了吹,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松开手,任其落入了干草堆之中。 霎时间,只听得“噼啪噼啪”几声,火焰迅速燃起,在花圃之间升腾跳蹿。 “将这批阿芙蓉活株焚毁,再将璇玑押入天牢,而后禀明朝廷,恳请圣上下令让朝野间皆禁绝此毒,如此,方可安心矣。” 公孙策如是说道,仿佛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松快了许多。 熊熊火光之中,是众人满心的欢欣。 眼看总算将要了却一桩心事,包拯随即组织队伍分批次按原路撤离出去,他们几人则留下来断后。 在场的乡民们想着再没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事情了,便纷纷依言离去,初七也没忘记之前被她藏在暗室中的几人,遂请乡民撤离时将他们也带了去。 片刻后,在场的人群便散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了初七等人,还有十几个坚持要留下来帮忙看管璇玑法师等人的年轻人。 “我们被他害得那么惨,现在能亲眼看着他因为这些魔花被烧毁而痛苦,心里只觉得很快活!” 他们这么说道,每个人看向火光的时候眼睛里都写满了喜悦二字。 然而,这份雀跃的心情却并没能持续多久,不多时,只见花圃中的花即将要燃尽的时候,自各处隧道之中竟突然响起了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咚!咚!咚!” 这声音接连不断,有远有近,数九方毕。 “什么声音?!” 众人一时之间都显得有些慌乱了起来。 而在这时,自被绑起来之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的璇玑法师却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有个乡民在惊怒之下上前去踢了他两脚,他却也并未在意,仍是猖狂地笑着。 良久,那嚣张恣意的笑声终于停下,可他看向众人的目光里却堆砌着十足的恶意。 “烧吧,烧吧,烧快些吧!今日大家都要死!你们这些人里,有官儿、有民、还有神!可你们都逃不出去!你们都得陪我一起死!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畅快极了,听得人心里无端地发慌。 “你在说什么?你这个畜生!狗东西!你做了什么!?” 被他的话激怒,沉不住气的几个年轻人当即就要冲上去继续揍他,包拯和展昭阻拦的动作虽然快,却仍是让他的脸上重重地挨了一记。 可璇玑法师却丝毫不在乎,他虽高肿着脸,但仍旧是笑嘻嘻地把头一偏,接着往边上吐了一口血沫子,然后又斜着眼看向众人,得意地说道: “眼下,告诉你们也无妨。这花圃底下有我早就埋好的机关,一旦花圃受损过半,机关就会立刻启动,切断秘宫周围的所有出路。不仅如此,我还在这秘宫底下……嘿嘿……” “你做了什么?” 见他有意卖关子,初七便靠近他询问了一句,可等听清楚内容后,她却被他的话惊得骇了一跳。 “我还埋了黑火药!嘻嘻嘻,马上就要炸开了,你们等着吧!” 就在璇玑法师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如他所言,只听得“砰砰”几声震耳欲聋,而后便是一阵的地动山摇,连带着气温都仿佛升高了许多。 众人站立不住,纷纷跌倒在地,三三两两的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站住。 只有初七因为一直处在漂浮状态的缘故没有摔倒过,但她此刻左手一个展昭,右手一个侍女小花,小花还同时负责拉着公孙策。 在这样的状态下,初七也显得有些吃力。 “糟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活埋在这里的!” 明白自己无路可逃之后,一时间,众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有好几个乡民更是抱头痛哭,哀叫着方才怎么这么想不开,不跟着队伍一起走,偏偏留下来白白送了性命。 公孙策亦是紧皱着眉头,方才的火是他点燃的,此刻,他内心的自责更是尤为深重。 “是我太过着急了……之前应该先押着犯人出去,然后将此地封锁后再慢慢想法子也来得及……是我之过……如今,可如今……” 可如今这般,已非人力所能企及,除非是……藉由鬼神之力。 如此,或许他们还能有几分活命的可能! 第35章 奇迹 在这种绝境之下,若想活命……除非是……藉由鬼神之力…… 想到这,公孙策不禁抬头,迟疑着看向了初七。 不仅仅是他,还有其他的人,他们方才都听到了璇玑那癫狂至极的话语。 他说了,此时此地,有神与他们同在。 而被众人注视着的初七此刻也正思考着脱身之法。 若是只有她一个人,或是再加上一两个人,她也有自信能凭借漂浮技能解决眼下这个困境。 可是,眼下却有二三十人之多! 这就委实是超出她的能力了。 更别提眼下还有最后一个部件都还没有做出来呢……她看向工作面板,上面显示着她的工作进度——【手饰:罥红玉罗带】:(效果:穿墙)·SSR,需求能量1000点。 目前进度800/1000。 还差200点世界能量…… 嗯……? 就差200点了! 好像,也不是不能试试? 还有这个“穿墙”的效果概念问题…… 初七歪着头想了想,工作订单上对于奇迹的要求并没有局限在穿戴者自己的身上,就如同她在使用漂浮技能时也能同时携带随行的几人,那么,如果她把穿墙的概念扩大化呢? 就如同初七当日见到琉璃宫后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一样。 璇玑法师疯狂在地底下打洞的行为几乎已经把整座山都给掏空了,包围着秘宫的山壁薄得可怜,最厚的山壁估摸着也不会超过十米。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初七强行把山壁定义为“墙”的话,那她是否能够携带着这么多人一起离开? 初七承认,这是一个十分疯狂的想法,换在以前,她可能连想都不敢想。 可是现在,她想试试。 “诸位,不要慌,请听我说。” 初七松开了扶着展昭和小花的手,缓缓地升上半空,等确保众人都将目光放到她的身上之后,她开口说道: “我确实有办法让大家一起离开。但是,你们必须相信我,全无保留地,毫无怀疑地信任我能做到这一点。” “所有人!” 她的声音清脆如莺啭,就算在山崩地裂的此刻也能让众人都清楚地听到。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禁循声抬起了头。 方才的怨怼、恐慌、愤怒都消失了! 他们从前嘴里挂着神,心里念着神,而现在,他们都看向了眼前那个女子。 在所有人都被地动震荡得东倒西歪的时候,唯有她仍站得笔直,此时此刻,她正悬立在半空中,月光照耀在她的身上,周围尘土飞扬。 ——只有她沐浴荣光。 于是他们情不自禁地叩服在地,他们说:“神啊,请救救我们。” 即使是痛恨初七毁他大业的璇玑法师,此刻也控制不住地将目光投到了她的身上,他的眼中有痴迷,有执着,还有一丝最纯粹的喜悦。 是啊,就连他也忍不住喃喃道:“神啊,您竟也愿意拯救这样不堪的我吗?” 哪怕理智如包拯与公孙策,身处在这样的氛围中,他们的脸上也不由得出现了些微的动容。 工作面板上的数值正在疯狂往上涨,1000,1200,1600…… 初七的双手在飞快地操作着,金光涌动,几乎把她整个人都要淹没了,可是,还不够,还差了一点! 于是她终于垂下眼,看向了展昭。 在众多殷切的期盼中,唯有他始终是不同的。 只有他在看向初七时,始终带着一丝疼惜与担忧。 “展公子,你相信我吗?” 她问。 于是,展昭便笑了:“初七,我从来都是信你的。” 他这么说了,好看的眉眼里,俱是信任,干净又纯粹。 【能量汲取度:2300/1000】 ——现在,够了! [嘀——!员工初七您好,系统检索到您正在进行违规操作,请您立即停止操作并返还多余的世界能量!请注意,您正在违规操作,请您立即停止操作并返还多余的世界能量!请注意,您正在……] 工作系统的警报声骤然在初七的耳边炸开。 这声音刺耳又难听,但这丝毫没有减低初七的决心,反而更让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一条闪烁着盈盈光华的、长长的金色飘带就成形了。 它轻柔地挽在初七的臂弯间,分明无风,却又极为自然地向上飘荡着。 随着初七意念的延伸,它开始飞速向下蜿蜒,而后温柔又驯顺地卷在了场下每一个人的腰间。 “诸位,接下来可能会有一点难受,所以,还请务必抓紧这根飘带。不要担心,我们会一起出去的。”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还在响起,整座庭院都在跟着摇晃,许多地方甚至都已经坍陷下去,时不时的就有碎石剥落,就砸在人们的脚边。 可是,他们紧紧地握住手中那根宛若无物的飘带,眼神坚定地看向初七,无一退缩。 “现在,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下一秒,在最后的爆炸绵延到花圃之前,初七指捻兰花诀,身上金光大作,以最快的速度牵引着众人飞向最近的一处山壁,在进入山壁之后,她又平稳住心神,努力控制着方向往上浮去。 “我可以的,这是墙,不是山壁!这是墙,不是山壁……这是墙!这就是墙!对!这就是墙!” 四周轰鸣声一片,但初七已然听不见了,她只是不断地在心中给自己强化“墙”的概念。 被山体的挤压的感觉十分难受,但是,你看,光啊! 头顶就是金灿灿的阳光,只差那么一点点了,初七,你还要更努力一点才行啊!! 初七并不知道,就在这一刻,在她那理论上能隔绝一切的空间里,有一面小鼓正在跟着她的节奏闪烁着荧光。 而在她的身后,也同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脆弱的、透明的影子。 那个小小的影子伸出手,就撑在她的背上,用力地向上推着,直到耗尽了自身的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消失不见。 但初七还在飞,努力地向上飞,即使被数十人的希望拖拽着也不曾坠落。 最后,就在这处山口也即将要崩毁之前,她终于成功带领众人穿越了这块奇厚无比的——“墙”。 系统的警报声不知是何时停止的,初七已然力竭,她瘫倒在一片废墟上,耳朵里嗡鸣声一片,吵得她什么都听不清。 天亮了,阳光直直地照晒在她的身上,刺得她眼睛生生的疼,眼前不时有人影浮动,初七努力去辨别,只依稀能看出来他们似乎是在欢呼。 忽然间,头上降落一片阴影,帮她遮住了刺眼的阳光,有人把她揽进了怀里……啊,是一片温暖的红色。 “是你啊,展公子。” 纺织奇迹之人,终于有一天,自己也成为了一个奇迹。 第36章 警告 展昭就这么保持着怀抱初七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初七自觉恢复了一些,伸手推了推他,他才慢腾腾地松开了手。 但紧接着,他便又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熟练地披在了初七的头上。 “日光盛烈,初七姑娘,我观你尚未完全恢复,切不可大意。” 他说着,还不忘将之前从璇玑法师手中抢回来的美人图交还给初七。 只不过,当初七伸手去接画时,却奇怪地发觉展昭的动作顿了顿,耳尖也在瞬间飘上了一抹红,像是有些迟疑和心虚。 “展公子……?” “没、没什么,初七姑娘,我扶你起身。” 初七也没有多想,总归展昭又不会害她。 于是,初七在道了一声谢后便在他的搀扶下勉力站了起来,一只手拿着美人图,另一只手则紧紧抓着展昭的外衣,看向他时眼里写满了感动。 不愧是你啊,体贴的猫猫哥哥,这种时候也就只有你还会记得我的人设了! “展公子,多谢你。” “不,应该是我要——” 展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尖地看到了初七站了起来后赶紧小跑过来道谢的包拯打断了。 “初七姑娘,你好些了吗?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看我们都要被埋在山里了。待此间事了,我一定会禀明圣上,为你请功的!” 他大笑着拍了拍胸脯,跟初七一副十足的哥俩好的模样,着实把初七也逗乐了,她正欲说些什么,可一抬眼就被工作面板上疯狂弹出来的系统警告给惊到了。 满眼的红,触、目、惊、心! [嘀——!员工初七您好,系统检测到您已完成所有工作,请于24小时内返回传送站。] [嘀——!员工初七您好,系统检测到您此前存在严重违规行为,此次违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世界能量提取守则》,请您于12个小时内返回公司并接受工作记录审查。] [嘀——!员工初七您好,系统已接收到此世界对您的遣返申请,请您于2小时内返回传送站,并主动提交工作报告。] [嘀——!员工初七您好,系统检测到此方世界准备升格,并即将产生大量排异反应,为了您的安全,请您必须在10分钟内返回传送站!] [嘀——!员工……违规……10分钟……传送站!] [嘀——!……初七……必须……返回……!] [嘀——!] …… 数十条警报接连弹出又被后面的覆盖,工作面板上显示的时间也随之由正计时变成了倒计时。 接着又从24小时最终缩减至10分钟。 初七微微变了脸色,看着面板上到处充斥着的“审查”和“工作报告”等字样,只觉得心里发苦。 虽然刚刚的英雄行为很帅,但是,她也没想到违规操作引发的连锁反应会有这么强烈啊! “完了,回去之后肯定要挨骂了……” 毫不意外的,她的轻声嘟囔叫身旁时刻关注着她的几人都听到了,包拯也不笑了,才走过来的公孙策也皱紧了眉头,就连展昭扶着初七的手都不自觉的多用上了几分力气。 “初七姑娘,怎么了?莫非你会因方才之事而受到责罚?” 初七起先确实有些苦恼,可是当她看到展昭他们眼中的关切之色,还有在察觉到这里气氛不对后自觉止住了欢呼并向她投来信赖目光的乡民们,突然便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于是她摇了摇头,轻笑道:“我以鬼神之身在人间滥用术法,于情于理都该是要受罚的。” 乍闻她此言,展昭面色一紧,他不认同地说道: “初七……姑娘、你是为了救人才破禁施法,就算不合乎规矩,也该有所恩典才是,怎可轻易认罚!” 包拯亦是跟着点头道:“展护卫所言甚是,法理之外尚有人情。” “初七姑娘此行乃义勇之举,更是为了救人才不得已破了规矩!不若姑娘将上峰名号告知于我,稍后我便收拾收拾,准备好祭礼,冠服齐整地前去祭祀上表,为姑娘求情。” 公孙策也跟着严肃地点头说道:“真要说起来,明明放火的人是我才对。众人遇险,罪责在我,岂能任由姑娘你一人受罚。” 初七看着他们一个比一个替她叫屈的样子,眼中只是含笑,她本有心再附和上几句,好安一下他们的心,只是眼看着能留下的时间实在不多了,她又挂心着世界升格的事情,因此,不得不出声打断他们的话头。 “不管怎么说,我终究是坏了规矩。方才有小鬼送来地府的告急公文催我回去……眼下,我该离去了。” 第37章 舍离 她一边告知了他们自己要离去之事,一边又碍于世界意识的虎视眈眈不能直言。 因此,在踌躇片刻后,还是只能委婉地提醒他们接下来天地将有变故。 她轻声说道:“之前的地宫爆炸已然炸伤了地脉。” “什么!当真如此厉害!” 包拯闻言悚然一惊,就连此前布置机关的璇玑法师也没有想到,自己布置下的那堆黑火药机关竟然会有那么厉害的威能! “神州大地,脉络相连,一损皆损。” “是故,为了修复自身,地脉将会蛰伏一段时日,在此期间,天地之间必然会滋生许多变故。或是山河倾覆,或是气候无常……又或许,会有妖异乱世……你们不必惊慌,天理循环,自有定数,只需切记要珍重自己。” 初七扔下来的这一记重磅炸弹果然在人群中引发了重大的反响,心系天下的包拯尤为激动: “什么?!初七姑娘,你方才说得那些都是什么意思?难道接下来整片天地都会出现以人力无法撼动的强烈动荡吗? ” 面对包拯的急声询问,初七只是抱歉着缓缓摇了摇头,道:“请恕我不能再说更多了。” 面对着十分迫切想知道答案的众人,初七只是叹息了一声,然后轻轻挣开了展昭的手,后退了两步。 【自动牵引回归程序已开启,请员工初七做好传送准备。】 【传送倒计时:10秒。】 “……初七姑娘?” 展昭像是忽然间察觉到了什么,他下意识想要向她伸出手去,可初七看着他,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握上去。 【传送倒计时:7秒。】 “展公子,包大人,公孙先生……人间宽广,能与你们相遇,实在是初七之幸。此间种种回忆,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闻言,所有人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愁绪。 在场的没有哪一个是蠢人,他们都已然明白了什么。 初七要走了,她本就是不该来此人间一遭的。 可是啊! 可是……友人将别,总是会不舍的。 【传送倒计时:5秒。】 “不要为我担心,我们部长大人十分疼爱我,所以是绝对不会重罚我的。美人图业已寻回,来日我便又可以投胎重新做人啦!你们理当为我高兴才是。” 展昭还是头一次看见初七这么开怀地笑。 以往她总是笑得那么矜持温婉,宛若一个大家出身的小姐。 她说大家当要为她高兴,可是,他却无论如何也勉强不了自己勾出哪怕一丝笑意。 原来,他竟一直都站在原地看她离去,从开始,到现在,一次,又一次。 【传送倒计时:3秒。】 “哦,对了!还有小黑……我不能带它一起走,就只好拜托给你们了。” 随着倒计时一点点过去,初七的身体也开始慢慢消散了。 先是脚,再是腿,一点点的逐渐消失不见,荧光溢彩,就连日光也不能将其遮盖。 【传送倒计时:1秒。】 “初七……姑娘……?” “啪嗒——!” 初七消失了,失去了外力的支撑,展昭的外衣落在了地上。 【倒计时结束,传送程序已自动开启,祝您旅程愉快。】 “展公子,你也是,往后要过得开心呀……” 最后,少女未尽的话语同光点一起萦绕在展昭的身边,流光闪烁,轻轻落在展昭向前伸出的手掌之中。 似缱绻,似留恋。 然后,尽都被山风拂去了。 太阳不知何时被一大块云彩遮住,原是她与日光同去了,是以,她便再不用借他的衣裳遮蔽阳光了。 展昭垂着眼,整个人忽而竟变得灰暗了起来,包拯走到他身旁,本想说些什么,只是未待他张口,便被公孙策强行给拖走了。 而展昭仍旧固执地立在那儿,许久许久。 直到众人都从初七离去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修整完毕,准备押送着璇玑法师一行人下山去了,他才好似大梦初醒一般,僵硬地往前走了两步,矮下身,将他那件沾了灰的衣裳拾起,又轻轻拍了拍,然后才往回走去。 “大人,公孙先生,我们走吧,这里的动静这么大,陈经不会没发现,我们得趁他把一切都收拾好之前抢先回去才行。” 原来流云易散,日光倾泻万里,几度相许不相知。 她走了。 天地苍翠,群山痛哀。 第38章 往后 (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加更了,大家实在是太给力了!今明两天都会有五章更新的!还有呀,今天就到八万字上推了,要开始盯数据啦!喜欢养书的小伙伴们坚持一下,等过了十万字推荐期再继续养书好不好呀?) ========== 初七离开了。 就像是一个路过展昭生命里的匆匆过客。 这段奇妙的日子似乎并没有改变什么,展昭依然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南侠,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御猫。 那日,他们自山中出去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陈经一干人等拿下。 说来可笑,他们当时生怕陈经会赶在他们之前把罪证都处理干净然后逃之夭夭,谁知等他们真的进了府衙之后却发现,陈经那两口子竟还在你侬我侬的互相喂食璇玑之前给予的阿芙蓉丹丸。 二人吃药吃得如痴如醉,如梦似幻,如胶似漆。 展昭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之双双捉拿了下来。 一开始,他们俱都梗着脖子死活不肯认罪,陈经与璇玑之间撕破脸皮,互相把锅都往对方脑袋上面扣。 直到后来在地宫爆炸后死里逃生,最后又凭借着想要修仙的强大意志彻底清醒过来的司马青出面作证,又将璇玑深藏的罪证一并搜罗并交了出来,这才终于让这两个互咬了一嘴毛的狗东西不情不愿地松了口。 璇玑法师交代了他的生平,于是众人这才知晓,原来他所杜撰出来的那些关于镜心菩萨降妖除魔的故事,一直都有现实的原型。 只不过,对于那些原型人物而言,璇玑才是那个真正的恶魔。 例如展昭与初七曾在朝圣会中初次听闻的,那个菩萨亲身度化魔女的故事。 故事中的那个魔女,其原型正是璇玑从前的原配妻子。 当年,他为了修习密宗术法幻天,狠心残害了他的妻子,而后彻底丧失人性,将目睹了一切的亲生女儿也活剥拆骨,制成了跟随他十多年的贴身法器。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他的心中终究还留有一丝不安与恐惧,所以,他才会自欺欺人地把所有被他杀害的人,都编成了故事里的各色魔头。 仿佛那尊虚假的镜心菩萨真的降妖除魔了,而他这个大法师,也一直走在了所谓“正义”的最前方。 在将璇玑押至狗头铡下时,包拯也曾疑惑过他究竟为何要犯下这累累血债,是否有过哪怕片刻的悔意。 然而,彼时的璇玑却仍旧只是冷笑了一声,他早已无惧死亡,更不要说会后悔了。 他说——“不为什么,我想这么做而已。” 或许,他真的打从内心里,就不曾觉得自己有过错吧。 唯一的错处,就是低估了包拯,也太过高估了自己。 哦,对了,在押送他们回京的过程中,陈经的毒//瘾犯了。 于是,众人便亲眼见着他从一个心智正常的人活活把自己折腾到疯癫的模样——从一开始的涕泗横流再到后面的屎尿难抑,只会喃喃自语想要吃药的痴傻模样。 那般恐怖的情形,凡是亲眼见过他这般形态的人心中都不由得自觉对阿芙蓉此物退避三尺。 圣上对江州所发生的桩桩件件腌臜事都感到震怒,向来宽仁好脾气的他也是难得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 一介邪魔歪道能在江州呼风唤雨,当这么多年的土皇帝,想也知道,光靠一个江州知府自然是不可能成事的! 于是,他下了严令上下彻查,倒也真的牵连出了一大批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出来,只是朝堂斗争,到底只是题外话了。 不过,司马青倒是也在事后主动自首归案了。 在彻底摆脱了阿芙蓉的控制之后,他的头脑才终于时隔多年地清醒了过来。 自知这些年为虎作伥做下的罪孽数不胜数,因此,自绝经脉,废去一身决胜江湖的武功之后,他就去刑部报道了。 陈经与璇玑作为首犯被判了极刑。 而刑狱司念在司马青乃是受到蛊惑,后又主动作证并且能够自觉投案,因此,只将他押在了天牢中蹲了十年。 听说,在进天牢前,他解散了鬼煞陵,遣散了所有的兄弟之后,又将自己的所有家财都捐赠了出去。 至此,江州案毕。 包拯也因彻查此案而顺利升任开封府尹。 十年之后,司马青从天牢里出来时,展昭还算着日子前去接他了。 他问他接下来想要去哪儿,那时司马青想了又想,最后说,还是想回江州。 转眼又是多年以后,展昭因为办案,又路过了江州。 在城郊的那座矮山上,他又看到了司马青。 此时,他已经受牒出家了,还收养了几个孩子,大家都住在山顶的一间小庙里。 “别看庙小,这一砖一瓦,可都是贫道亲手搭建的。” 那时候,他这么挺直脊背,骄傲地对展昭说了。 曾经叱咤江湖的鬼煞陵武士之首,如今也已经成为了一个担粪种菜的荷锄翁。 展昭问他如今在拜的是什么神,于是司马青便神神秘秘带他进庙里去看了。 只见在庙宇的大堂正中摆放着一尊由陶土制作而成的女子塑像,发丝飞扬,凭空悬立,大簇大簇的笑靥金盛开在她的身旁。 展昭的眼睛一热,不知怎的,竟要落下泪来。 “初七姑娘若是知道你这么做,怕是要不高兴了。” 进得门后,司马青便转身取上了香,恭谨地下拜过后,听他这么说,也不恼,只是郑重道: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真神,可是,正因她来,我才得以自由。纵是她的无心之举,但此情此恩,我却不能不认。况且,她当年所传授我经文是真,这些年来,吾常念,心常静。” “所以啊,她就是我的神。” 那天,展昭在这殿中驻足良久,直到天明时分才离去。 初七是司马青的神,但于展昭而言,又岂非如是呢? …… 只是他心中的那尊神,从来抓不住罢了。 那轮无暇的高天之月只短暂地映照在过他的身上,天一亮,就散了。 就仿佛当年那团在江州街道上无声蔓延开来的大雾,那么浓郁深沉,可是眨眼间,也就不见了。 第39章 余生 哦,对了,初七离开前曾说过的天地异变也发生了。 只是并没有她此前说得那么严重,没有山河倾覆,也没有地动天摇。 天时异常倒是真的出现了。 七月流火的时节,一月之内竟先入三冬,后入三夏,田里的作物三烂三熟,唬得整个大宋都心惊肉跳的。 圣上更是战战兢兢,有事没事就想下罪己诏。 所幸,这些异状只持续了那一个月,最后因着那粮种三熟的关系,反而还让所有人都过了一个丰年。 原以为这样也就罢了,谁成想后来渐渐的,竟有许多阴鬼会在夜半三更时主动寻来开封府,并点名要找包大人为他们伸冤。 每当问起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来找包大人时,偏偏他们又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只说是有人告诉他们的,具体是谁,却又都不知道了。 后来,包拯日审阳夜审阴的名头不知怎的竟越传越远,他的名头更大了,就连千里之外的阴鬼也想请他去查案。 展昭与公孙策跟在他身边也见到了许许多多死法不一、际遇各异、奇形怪状的鬼。 后来,他们想,或许初七仍在注视着他们吧。 又过了些年,他们已是能同阴差交好的大人物了。 而他们也从阴差的口中知道了许多秘闻,例如并非所有人死后都可以变成阴鬼,对生的执与对亲人的念,二者缺一不可才有可能由魂化鬼。 ——哦,原来如此。 他们点点头,其实似懂非懂。 一日酒醉,那青面的阴差醉眼朦胧地看着包拯,忽然酒意上头,吧唧一下就抱了上去,哭着喊着让他早点死,嘴里还说着什么地府阎罗的位子空缺着,就等着他归位了。 “……卷宗耽搁了一大堆,判官们的心情一个比一个差,大人,我们也苦哇!!!” 翌日晨起,阴差已经消失不见,徒留他们三人面面相觑。 而后,公孙策将多年前曾在马车上听初七提起的“阎罗王”一事告知,末了促狭了包拯好一阵子。 那时候,展昭看着他们二人说笑,心中不免又想起了初七。 他总是忍不住地想——现在她在哪里?过得如何?是投胎成人了?还是仍旧未入轮回? 等他也入了地府,是不是就能见到她了呢? 这些年来,他始终没有成婚,包拯给他说过亲,圣上为他保过媒,但他通通都拒绝了。 “展某已有心上人,实在不肯移情他人。” 那时,他是这么回答的。 是啊,心上人,他那从未将爱意宣告于口的心上人。 他又想起初七离开的那天,她说遇到他们是她的幸运,可是,可是啊…… “初七姑娘,展昭遇你,才是幸事。” 那个满月的夜晚,月光好亮。 展昭对月独酌,喝了个烂醉如泥。 他其实很明白,在初七的眼里,他也好,包拯也好,公孙策也好,其实根本没有分别。 在她心里,他们都只是朋友。 可正因清楚的明白这点,展昭才会感到痛苦。 他从不后悔相遇,只后悔没能及早告诉她,说声喜欢。 第二天早上,展昭从被窝里爬起来,张龙告诉他昨晚他是被公孙策背回来的,也着实是难为他了,一个文弱书生,连拉带拽的,好悬累得没喘过气来。 公孙策这些年也没成亲,一问起来就说要忙着查案子。 他把小花从江州带了回来认作了妹妹,前些年教会了小花一技之长后又单独给她开了女户,然后他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时不时就跑进深山老林里闭关写书。 公孙策所著就的书稿门类繁杂,上到天文地理,下到志怪民俗,什么都有。 他整日里醉心文学,一副根本无暇儿女情长的样子。 谁也劝不动。 还有小黑,初七离开前也不知道给它下了什么指令,打那以后它就一心跟在了展昭的身边,指东就绝不往西飞,又乖巧又可爱,就连圣上都觉得新奇,时常会赐些御果给它当吃食。 只是偶尔,它也会在某个明亮的月夜里,倒悬在开封府的窗沿上,静默地看着月亮,一看就是一个晚上。 小黑跟着展昭走南闯北足有二十余年,一人一蝠形影不离,搞得白玉堂总笑话他堂堂御猫身边竟跟了只飞天耗子。 再后来,在为展昭挡了一枚毒镖后,它终于也离去了。 展昭想法子把它完好地带回了江州,就埋在了司马青建造的那间小庙旁边。 这个时候,司马青早已经坐化了,只不过他曾收养的孩子没有一个愿意留守这间小庙。 因而,这里竟也荒废了。 “好好睡吧,好孩子,小黑,这些年,也辛苦你了……不过,现在,你可以回去见她了。” …… 又过了几年,公孙策也离世了,临走前,他看着面露悲痛的展昭和包拯说道: “你们有什么可伤心的,说不定明天晚上你们又能看见我了,到时候可别被我吓到啊。” 可是他们一直在灵前等了三日,也没有看见公孙策飘到他们眼前晃悠着继续阴阳怪气。 哎,瞧瞧这个满口谎话的骗子,根本一点执念也没有啊。 公孙策走后没两年,包拯也生了重病,他对自己的死亡倒是十分豁达,还有心思对着前来探病的展昭开玩笑说等他下去了会帮忙找找初七的踪迹。 看来他真的很心急,说完这句话后的第二天,他便也安稳地在睡梦中直接故去了。 最后,两鬓斑白的展昭终于可以辞别京都。 兜兜转转,最后他又孤身一人回到了江州。 这里是一切的缘起,说不定在这里,他能做一个好梦。 这几十年间,有时他也会忍不住埋怨,他的初七姑娘真是好狠的一颗心。 一晃半生,竟未有一夜愿来入梦。 展昭将小庙又简单修葺了一番,后来的日子便独居于此。 岁月蹉跎,他的眉宇间逐渐生出沟壑,可他的一双眼却仍旧清亮如初。 不知道究竟过了几年,又是一岁冬寒,那一日的雪落得好大,展昭点起炉火,枕着自己的外衣,终于迎来了迟了这许多年的一场好梦。 梦里,初七手捧着一簇笑靥金,站立在一片透着微光的长夜中,轻轻地朝着他笑了。 次日,雪终于停了,展昭也朝着他追寻了半生的心上人一同去了。 —————— 初七离开了。 就像是一个路过展昭生命里的匆匆过客。 可展昭却拥着她给的那些回忆度过了往后余生,他珍藏着那件红色的外衣,走到哪里都带着,从天南到地北,从年少到老去。 原来,早从第一次在山洞中遇到她时,他就已经注定无法忘怀了。 “初七姑娘,我一见你,便觉得欢喜。” 那句一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啊,也总算说出来了。 ——第一卷·完—— 第40章 间章一·工作后续 “部长,我知道错了。” “哟,你老还知道错了呢?” 位于十方宇宙的葫芦服装设计有限公司中,初七正站在一间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虔诚地向她的上司大人低头认错。 而她的部长却丝毫不为其诚恳的态度所感动,不仅脸色非常以及特别的差,嘴里也跟藏了杆加特林似的,疯狂对外输出,她越说越激动,就差没拍桌子了。 而部长的语调越是高昂,初七的头就越往下低。 “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做了什么,啊!?这根本不是违规那么简单,而是当强行抽取多于工作需求的世界能量后,是需要用员工自己的身体来进行储藏过滤的!” “别说是那具工作分身了,你知不知道你的本体当时也就差那么一点就要承受不住面临崩溃了!!” “部长,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道个屁你知道!不仅严重违规,还动用特权私自修改订单中的部件效果,早知道你这么能,我就不该听初三的话一直把你放进低级世界里摸鱼,搞得你来公司那么久了居然还会犯这种错误!” 面对着愤怒的部长,心虚的初七只能尴尬地低头扣手手。 部长还准备继续激情开麦,初七恨不能直接堵上耳朵,好在下一秒人美心善的秘书小姐推门进来了,这才解救了耳朵快要受损的初七。 “部长,宫斗系统9887向您来电。” 看着秘书小姐已经拿着终端走了进来,强行被打断施法的部长只能狠狠地又瞪了一眼初七,然后深吸一口气,这才接过终端按了一下,对着突然亮起来的虚拟屏幕露出了一个职业微笑。 “您好,请问服装成品您已经收到了吗?” “除夕部长你好,我们刚刚已经拿到成品了,虽然其中一个部件的效果有所改动,但我家宿主并不介意,她说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效果去扮鬼,顺道吓唬吓唬朝堂上那群不同意让她当皇后的老不死,因此,我们打算撤销投诉。” 宫斗系统9887没有实体,呈现在虚拟屏幕上的形态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停切换的emOii表情。 它在来电中的语气也是没有什么感情的合成音,倒是能隐约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叫——“统统你怎么连这个都往外说!很丢人的好不好!”——听着是个成年女子的声音,想来应该就是它的宿主了。 而在听到系统说要撤销投诉之后,初七便看见部长明显笑得更真情实感了一些。 一人一统你来我往,最后还是部长技高一筹,不仅让对方改撤销投诉为上传好评,更是忽悠得对方宿主义无反顾地订购了葫芦公司的时尚周刊。 葫芦周刊,十方宇宙销量第一。 拥有它,也就拥有了时尚标杆! 拥有它,就能够把美丽带回家! 初七看得目瞪口呆,在部长挂了电话之后,默默给她比了一个大大的赞,然后换回来了自家部长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大白眼。 “厉害了我的部长!” “行了,少拍马屁。这次算你运气好,出差的那个位面,受地府位面蔓延的影响,本身就快要升格了,这才让你的承受度提高了一点,要是放在以前,你现在早就躺在疗养舱里了。好了,赶紧写报告去,看着你我就来气!” “好嘞!我立刻就走!” 初七笑嘻嘻地出了办公室,虽然挨了一顿骂,但她的心情还不错,她知道部长说这么多都是因为担心她,而她这次在工作时也确实太过大意了,计划说改就改,的确让人看着就来气。 她哼着歌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转头看看自己隔壁仍旧空着的工位,有些纳闷。 “奇怪,初三姐这次接的单子很难做吗?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出完两趟公差了。” 听见她的自言自语,原本坐在另一边正在隔空和自家设计师激情互喷设计不合理、导致让纺织工很难做的初五瞬间就把头扭了过来。 她是个爱穿碎花小洋裙的伪萝莉,主要负责的单子也都是学院派系的,偶尔也会接点魔法少女类型的服装,虽然看上去娇娇怯怯的,但实际上性子相当火爆,一言不合就开始对外输出,这点从她每次接到设计稿后,都要先和设计师对骂一波就能看出来。 “哟,小初七回来了,听说你这次终于愿意接订制单了,感觉怎么样?” 初七瞄了一眼初五的屏幕,那上面正在以每秒百字的频率疯狂刷新着她的界面。 “感觉……感觉客人和设计师都想我死……呵呵。哎对了初五,你记得初三姐出去多久了吗?她怎么还不回来。” 听见初七前半句话的初五刚想附和,然而到了后半句又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她瞟了一眼初三的工位,摸着下巴思考了起来。 “初三姐啊,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很久没看见她了,得有好几个月了吧……哇!这生意、不,这设计稿得多离谱啊?居然连初三姐都出去了这——么——久!” 初五夸张地张开手比了个长度,然后转头又把这账算在了自己屏幕对面的设计师头上。 看到这一幕,初七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去想杂事,专心写起了自己的工作报告,等到把报告交给部长时她顺便问了一下关于初三的事情,然后又被部长给呛了回来: “初三都是高级纺织工了,接的单子肯定比你难很多啊!就说说你,这次不也出去了两个礼拜才回来的吗?” 小世界与主宇宙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一般在小世界里呆一个月,在主宇宙大概也只过去了一个礼拜左右。 初七换算了一下初三的时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么一算,姐姐她竟然已经在某个小世界里待了将近七年多了。 第41章 间章一·礼物与下一单 “行了,你也别担心了,初三入行比你久,能力又强,不会出事的。” 部长见她的情绪不高,便安慰了她一句,随后又打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一只翠玉制成的凤首云纹样式的簪子出来,然后递向了初七。 “部长,这是啥?” “自己看!簪子啊。” “我知道是簪子,所以,这个是部长大人给我的回归礼物吗?” 初七接过那支簪子,拿在手里把玩个不停,看那样子,应该是十分喜欢的。 “你想多了,这簪子应该是你出差的那个小世界里的东西。它被人藏在了画轴里,所以才会被你带了回来,还是质检部那边在检查部件时发现后才退回来的。 他们之前就拿过来了,不过我刚刚光顾着骂你,给忘了,现在才想起来。” 初七脸上的笑意忽然便僵住了,她看着手里的簪子,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起了展昭。 ……恐怕也只有他会这么做了,把什么都藏起来,只等着初七自己发现。 一时间,她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拿着簪子愣在原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拿着吧,人家给你的。三天后,新的单子会发给你,你自己做好准备。” 部长见不得初七一副低落的样子,连连挥手把她打发回家休息去了。 初七点点头,紧紧地握着簪子,整个人飘飘忽忽地回了家。 回家之后,初七先是睡了两天,等把情绪平复好之后才郑重地把簪子收了起来。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她开始清理自己的空间,重新开始准备往里装道具,而在这时她才发现竟然把从璇玑法师那里拿来的那面小鼓也给带了回来,她本来还打算把它埋了,让这面小鼓入土为安呢。 “糟糕,怎么把你给忘记了!” 她连忙给部长打电话询问道:“部长,我能指定出差去的小世界吗?我这里有个东西,想把它带回原来的世界埋了。” 不知为何,这次部长对她的态度可谓是温柔到了家,反倒让初七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听她轻声细语地说道: “初七,你终于有进取心了,部长很欣慰啊!你看看人家隔壁男装部的清明,跟你同一天入职的,现在已经是高级纺织工了,我相信,你也一定可以的!” “只要你努努力升上去,以后你想去哪个世界出差都行。只要不耽误工作,哪怕你把家安那儿都行!正好,我这里刚拿到一份新的订制单,那就交给你了!” “等等,部长!我没——!” 没等初七把话说完,部长“啪”的一下就把电话挂了。 下一秒,初七的终端上就收到了新的设计稿图,只见屏幕上显示出一套以胭脂红为主色调的服装,辅以从头装饰到脚的璨金首饰,着实充满了异域风情。 叹了口气,初七无奈地点开了套装信息: 【套装:宝璨炎炉赫】 主衣:南剑宿昔意(效果:在人形与剑形之间自由切换)·SSR,受规则限制,完全解锁需要升级,每次升级所需能量翻倍,共三级,解锁初级需求能量1000点 妆容:旧痕深(效果:对高温的耐受度提升),需求能量300点 手饰:凤笙歌(效果:剑乃百兵之君,护主之器。因此穿戴者可以承受对于友方单位的50%伤害,并在能量反馈后再治疗友方) 耳饰:霜拂花(效果:自带一层锋利无匹的剑气护身)·SR,需求能量500点 发型:云萦纡(效果:对低温的耐受度提高),需求能量300点 足饰:暮华游(效果:速度得到提升,当穿戴者的形态变更为剑形时,将同时触发“御剑飞行”的特殊效果),需求能量300点 初七:等下!??这究竟是什么离谱设计?难道这次是彻底不能当人了吗?! —————— 小彩蛋: 初七的收藏①:翠凤簪——这里面寄托着某人无望的思念。 第1章 麻烦(加更) (观前提醒:本卷中含有主角被配角坑的情节,不能接受的读者请直接跳过本卷。) —————— 黄沙漫天,长河落日,一列人数众多的骆驼队正行走在漫无边际的大漠中,驼铃声响,悠长又清脆。 “七少爷,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前面就有一处背风的地方,我们今晚得在那里安营扎寨了。” 驼队领头的是一个头戴毡帽、留着满脸大胡子、作西域人士打扮的中年人。 他名叫老布,是花家在关外商队的领路人。 他已经干这行十多年了。 据他自己所说,他在大漠里待的时间比他在自己家里待的时间都要久。 哪里有水源,哪里有绿洲,什么时候起沙暴,他通通都知道。 也正因此,老布深得花家的信任。 “好,老布,就听你的。” 说话之人处在驼队的中心位置,他是个年轻英俊的男子。 虽然穿着打扮看似朴素,但仔细分辨就能看得出来,他身上的料子都是上好的绸缎,一匹就价值千金。 他面上总挂着笑,眉目温润,看起来十分有教养,似乎是出身自大户人家的公子。 只是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却没什么光彩,看着空茫茫的,显然,是个瞎子。 这让每个见到他的人都不免为他感到可惜。 而他,便是花家的幼子花满楼,也是此次带领商队前往大漠的负责人。 过了片刻,整个驼队都停了下来。 趁着众人忙着安扎营寨的工夫,一个留着两撇修剪齐整的小胡子的年轻男人忽然凑到了花满楼的身前说话。 他同样生得极为好看,唇角总是向上挑起,显得痞里痞气的。 他的一双眼睛大而圆,里面深藏着历经诸事后也不会轻易褪色的纯真,那是他对这个世界保留的一份温柔。 这个人,正是五湖四海皆为友,江湖遍地是敌人的陆小凤。 上到天潢贵胄,下到三教九流,只要他愿意,没有人会不喜欢他,只是在这同时,也总是会有麻烦找上他。 ——而这,也就是他现在身着胡服出现在花家商队里的原因。 半个月前,陆小凤的好友妙手朱停突然携家带口地失踪了。 而在那之前,他却提前一步收到了朱停送来的一把钥匙,除此以外,再无其他任何信息。 同时,也正是因为这把钥匙,使得陆小凤在眠花醉柳的时候被一男一女两个关外客给找上了门。 这两个人虽然面貌与中原人相仿,但眼瞳却是深碧色的,头发也是卷曲着。 尤其是那一口语调奇特的官话,一听就能听出来不是本地人。 当时,陆小凤才刚醒过来,一睁开眼就被一把剑横在了脖子上,惊得他酒都醒了。 好在这两位关外客也算实诚,见陆小凤并没有逃跑的意思,便把来意说了出来。 原来这二人乃是自西域金瞳国而来,来到中原本是为了寻找朱停,可谁知朱停却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唯一的线索却指向了陆小凤。 因此,他们便一路寻了过来。 听完二人的来意,陆小凤不由得仰天长叹,大呼交友不慎。 “那你们找朱停又是为了什么事呢?” “我们怀疑他偷走了我国的国宝,存放宝物的密室是他在二十七年前建造的。 此番宝物无端失踪,他是最有嫌疑的那个人,因此,我要拿他归案。” 一听这话,陆小凤登时来了精神,他还真不知道朱停竟然还有这一手呢。 “是什么宝物?” “我国的传国至宝——金瞳宝珠。” “它是我开国太/祖遗留之物,传闻有辨识预警沙暴与流沙之能,曾多次帮助太/祖逃离险境。 所以,金瞳宝珠不仅是传国至宝,更是国主的象征。因此,十分珍贵。” “听起来还挺神奇的,不过我还是不认为朱停会做出这种事。” 陆小凤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又问道:“说了这么多,那你们又是谁?” 听到这问题后的女子脸上出现了纠结和迟疑,显然,她一开始是没打算介绍自己的。 同时,此前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子却突然抢话道: “我叫察拉加如,她叫阿赫塔。” “哦~失敬失敬,那你们继续去找朱停吧,恕不远送。” “等等!朱停既然把钥匙给了你,要么说明就是你能帮我们,要么你就是他的同党!” “要我们走也行,你把朱停的下落告诉我们,否则,我现在就一剑刺下去! 杀了你,说不定朱停就会因为害怕而现身了。” “首先,我可不知道朱停在哪儿,再者,你们一直不说实话,我也不确定该不该帮你们,所以,你要杀就杀吧。” 陆小凤显得很洒脱,说罢便又懒洋洋地躺回了床上,而那个女子手持利剑却半天都没刺下去,看起来实在是拿他这副无赖样子没办法。 片刻后,她似乎终于想通了,收回了剑,不顾身边人的阻拦,重新开口道: “好,那我就全部告诉你!” “实不相瞒,我就是金瞳国的金铃公主,而他则是我的将军。 半年前,我父王突发恶疾,来不及颁布遗诏便去世了。 但就在他病故的三天之前,父王自觉身体不适,因此,作为他看好的继承人,他在当夜便已经秘密将金瞳宝珠交给我了。” “按照金瞳国的规矩,哪怕没有遗诏,只要我手持金瞳宝珠,亦可证明自己的储君身份。 可谁成想,父王去世后的第二天,就在我手捧宝珠在父王灵前准备继位的时候,我的弟弟金钟王子却突然高调现身。 我没想到,他的手中竟然也有一颗金瞳宝珠,甚至,宰相也跟在他的身后,并拿出了一封诏书说是父王的遗诏要金钟继位。” 说到这里,金铃公主深吸了一口气,把愤怒的情绪压下去了一点后才接着说道: “我不相信金钟手里的金瞳宝珠是真的,因此便要求和他一起证明谁手中的才是真正的宝珠。 据史料记载,金瞳宝珠十分坚硬,刀劈斧砍皆不会碎裂。 那时金钟亦信心满满地同意了,可万万没想到,我和他手里的金瞳宝珠竟然都是假的!” “别说刀劈斧砍了,只是往地上砸了一下便碎了!看到这一幕,我等具是大吃一惊。 然而金钟和宰相是有备而来,虽然证明了他手中的宝珠也是假的,但他们手中还有遗诏,甚至还带兵包围了宫殿,逼迫文武百官承认金钟才是新主…… 不仅如此,我那个狠心的亲弟弟竟然还说我矫诏篡位,要将我就地格杀!” 说到这里,金铃公主忽而转头看向察拉加如,脸上的神情也从愤恨变成了信赖与感激,道: “好在察拉加如拼死护送我逃出了宫殿,否则,我恐怕早就没命了。 后来,在我们潜逃的路上听闻金钟后来进了密室查看,存放金瞳宝珠的地方空空如也,金瞳宝珠果然失窃了。 而那间密室是只有手持钥匙之人才能打开的,然而普天之下,只有我父王才有那一把钥匙。” “可是如今父王已故,宝珠也不知何时被人窃取,我思来想去,恐怕只能从朱停这个建造者那里找线索了。 因此,在来中原之前我便潜回宫中取回了钥匙想来当面质问朱停。 若能成功寻回金瞳宝珠,我或许能重新收拢民心集结军/队重新复位,可谁知道他竟跑得比兔子还快!” “所以,眼下,除了你之外,我再无能寻求帮助的人了…… 陆小凤,我听说过你,你有很多事迹都通过驼队的口,和驼铃声一起传到了我的国家。 所以,我恳请你帮帮我。” 通常情况下,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漂亮女人的请求,陆小凤都是不会拒绝的。 但是这次他却坚定地拒绝了金铃公主的请求。 他掏出怀里的钥匙扔回给了金铃公主,然后一个跃身就跳出了窗户逃跑了,只留下一句: “虽然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但是事关一个王位的更迭,我可不想管。对不起,我可帮不了你,你们就自己再想想办法吧。” 于是,自觉摆脱了麻烦的陆小凤便高高兴兴地前往百花楼准备找他的好友讨口酒喝。 第2章 锈剑 当陆小凤悠哉悠哉地翻进百花楼的窗户时,花满楼正在浇花。 他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大大咧咧地进了屋就找了条长板凳往上面一躺,然后便开始絮叨朱停有多过分。 “哦?依那金铃公主所言,这金瞳宝珠也的确是件奇物。不过,说到奇物,陆小凤,我这几日也碰到了一桩奇事。” 等陆小凤说完话,花满楼也正好浇完了水,他放下水壶,从放花盆的矮墙下抽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剑出来,然后递给了陆小凤。 陆小凤一头雾水地接过这把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看出什么奇特之处来,随后他又掂了掂这把破剑,别说,分量还挺轻的。 “花满楼,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开玩笑了?我看这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破破烂烂的旧剑啊。” 花满楼被质疑了也不生气,他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普通吗?三天前,这把剑突然出现我的房门口。当天,福伯就将它收走了,然而,次日早晨它竟又再次出现在我房门口。” “初时,我还以为是有人蓄意为之,因此,再一次把它收起来后,我彻夜未眠,就守在房中……我可以确定,当夜绝对无人前来,可是,到了早晨,我一推开门,便发现它又出现在了我的门前。” “这般异象使得福伯都有些惶恐,所以后来他便驾车把这柄剑远远扔到了城外,但结果……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闻言,陆小凤再次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把轻飘飘的锈剑,但最终还是没看出有什么特别来,于是不由得啧啧称奇道: “真的假的,连你都发现不了?不会是江湖上什么时候出现了新的轻功高手吧?” 花满楼笑道:“我很相信我的耳朵。你若不信,今夜自己看看便是。” 陆小凤当即便欣然应下了。 —————— 午后,陆小凤卖力的在百花楼的后院里挖了一个足有三尺深的坑,接着就把锈剑埋了进去,然后又把浮土压平。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满意地拍手笑道:“我看你今晚怎么出来。” 当夜,陆小凤埋伏在花满楼的房间里,待吹熄了烛火后,便趴在门后戒备了起来。 花满楼在黑暗中听到了陆小凤的动作,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自己的好友现在是如何一副不顾形象的模样,光是想着,便觉得有些好笑。 二人在房中等了足足有大半夜,陆小凤困得哈欠连天,终于选择了放弃。 他站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肩背,跟花满楼道了一声晚安就想开门去睡觉,可谁知他才刚把门推开,就听见“啪嗒”一声——他下午才亲手埋好的锈剑随着开门的动作倒在了他的脚边上。 他看着从窗缝里透出来的莹莹月光映照在这把破烂不堪的锈剑上,恰在此时竟有一阵夜风吹过他的后脖颈,此情此景,纵使胆大如陆小凤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听到动静的花满楼也走了过来,他蹲下身将倒在地上的锈剑拾起,转身将之放在了桌子上,陆小凤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眼睛就没离开过锈剑。 “陆小凤,如何?你说这剑是不是奇物?这又算不算得上一件奇事?” “算,太算了!这世间难道真有轻功如此高绝之人,我们俩联手都听不见一丝动静……啧,我不信邪,明天得把司空摘星那只猴子也叫过来研究研究——哎,等等,这剑刚刚怎么好像变亮了?” 陆小凤稀奇地凑近去观察锈剑,他敢发誓他刚刚没看错,这把锈剑刚才就是发了一下光。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初七正瘫在这把剑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累得仿佛浑身散了架似的。 不过,她也确实累坏了,刚刚才一个人努力从地底下把自己刨土刨出来。 现在,初七看着陆小凤那张凑到自己眼前的那张大脸,简直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就变回人样给他一记老拳。 刨自己的坟简直比之前被福伯扔掉后再开启夜半马拉松还!要!累!人! 没错,这把锈剑就是初七。 当初在降临到这个世界后,她没有多想,按照国际惯例就先把自带的能量全用来做主衣了,虽然她事前已经知道这次的这件主衣技能需要升级才能完全解锁,但她也确实没想到这个第一阶段会这么坑! 说好的自由变化形态呢? 屁嘞! 初级阶段一天只能变一次,而且变成人形的时间还被限制在了必须是晚上! 不仅如此,她变化出的剑身也相当磕碜,到处都是磕碰出来的钝口和充满了时间痕迹的锈斑,连带着她的人形也只能穿得破破烂烂的,宛如一个逃荒出来的难民。 虽然她在做主衣的时候真的很努力在构建了,但奈何规则就是这样,她被限制了发挥,只能等升级后才能重新构建。 于是,初七就这样变成了一把扔在地上都没人要的破剑,只有在晚上才能自由行动。 她很清楚这个世界的主角团里最好找到的就是花满楼,他一般就固定待在自己的小楼里,而她此次降临的位置也正好就在江南。 因此,初七坚强地在每个夜晚都就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一路上还留下了好几个“林中的红衣女妖”的灵异传闻。 终于在努力了一个月后,才千辛万苦地成功抵达了百花楼! 那一刻,她简直喜极而泣,天知道经历了一个多月的风餐露宿后,她看起来简直更像逃难的了。 于是当晚,初七麻利地屏蔽了楼中人的感知,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找准气运最浓厚的那一间房,吧唧一下把自己变回了剑,然后就地碰瓷。 之后就是她和福伯的斗智斗勇的聊斋日常——今天溜门撬锁,明天翻箱倒柜,后天又是深夜马拉松! 好不容易才让花满楼松口不再把她扔掉,可谁知道今天居然来了个陆小凤。 半夜三更从泥地里往外爬也就算了,完了辛辛苦苦爬出来了之后还要再把坑填平,谁能懂初七的苦啊! 放在以前,初七也绝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讨厌起主角团的一天。 做完这一切后,初七整个人都几乎累瘫过去了,可是她还得提着裙摆继续再悄无声息地爬到楼上! 那一刻,初七身上散发出了浓浓的怨念,是深重到恐怕真鬼在此时见到她也会被吓哭的程度。 第3章 变故 这不,当初七听到陆小凤还不消停,还打算让司空摘星也来掺一脚后,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咬牙切齿地给这只喋喋不休的小鸡送上去了一连串经典国骂,而随着她的心绪起伏,锈剑表面也闪烁起了荧光点点,让陆小凤确认了自己并没有出现幻觉。 “阿嚏!” 陆小凤正和花满楼连比划带描述地说起锈剑发光的模样,紧接着就开始连着打喷嚏。 “怎么回事,今天晚上这么冷吗?” 花满楼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桌面,然后起身将窗户关上了:“旧剑有灵,说不定,是它在骂你。” “一把剑也会骂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容我提醒,这把剑还会走路呢。你最好别再当着它的面说它的坏话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得好好跟它培养一下感情,我现在就带它出去,看看剑会不会喝酒!” 陆小凤说罢就抄起锈剑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花满楼心知好友是忧心这妖异之物会伤到他,是故才找了借口带走,他感念陆小凤的体贴,因此并未拒绝。 回到房间后,陆小凤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拿出了一坛酒,然后拿起锈剑就把它扔进了酒坛里,做完这一切,他还饶有兴致地蹲下来盯着泡酒的锈剑看了一会儿,发现酒水似乎并没有变化后,他在心里一松的同时又顿感大失所望,立刻便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而被泡在酒里的初七:陆小凤我噗噜噗噜你噗噜噗噜大爷的噗噜噗噜…… —————————— 翌日早晨,陆小凤是被楼下传来的喧闹声给吵醒的,他揉了揉因为熬夜而隐隐作痛的额角,打着哈欠,摇摇晃晃地就下了楼。 “……七少爷,就是这样,所以老爷请您赶快回去商量一下这事该怎么办。” 楼下,福伯正领着一个家仆模样的年轻人在对着花满楼说些什么,而之前才被陆小凤麻溜儿逃开的金铃公主和她的那个少年将军此刻也在百花楼中,他们正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看上去面色同样十分凝重。 “花满楼,发生什么事了,花老爷怎么突然就要你回去?” 花满楼听见陆小凤过来,便也不瞒他,将事情和盘托出道:“我五哥被人扣在关外了。” “谁这么大的胆子,连花家五爷都敢随意扣留?” 福伯补充道:“是金瞳国的新王,金钟。而且,不仅是咱们家五少爷,整个商队里凡是有名有姓的家里都被派了信过来,要咱们出钱去赎人呢。” 闻听此言,陆小凤猛然转头看向金铃公主二人,其目光之锐利迫使在旁守卫的察拉加如下意识就抽出了随身佩刀站到了金铃公主的身前戒备。 金铃公主亦怔愣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后忙把察拉加如抽刀的手按了下去,她看向陆小凤和花满楼,面色十分认真地说道: “我可以发誓我们不清楚其中的的事情,自从逃出来之后,我们就已经很久没收到故国的消息了。今日前来,也只是打听到了此地主人是陆公子你的好友,这才打算过来碰碰运气,并非是有意设局,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们!” 见金铃公主言辞恳切,陆小凤面上便放松了一些,而一旁的花满楼在听完这段话后亦是对陆小凤认同道: “陆小凤,这两位应当确实没有坏心思,福伯告诉我他们凌晨时分便已经规矩地等在门外,还是待我下楼允准了之后才进门的。他们十分恪守礼节。” 这一番话下来,陆小凤只好无奈地挠了挠头发,随后向金铃公主伸出手:“算了,你把钥匙拿来吧……哎,既然麻烦甩不掉,那我也只能主动出击了。” 花满楼亦是吩咐道:“福伯,去把小楼收拾一下,我这就准备回去。” 转过头,他又对陆小凤说道:“看来,我这次恐怕要和你一起被卷进这场麻烦里了。” 陆小凤则是装模作样地叹着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你这么英俊的公子哥儿一起出行,我真怕到时候西域的姑娘们眼里可就再也看不见我了。” 有他这一番作怪的表现,花满楼心里对于五哥的担忧也消散了些许,他轻笑道:“天底下怎么会有姑娘不喜欢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呢。” 福伯的动作很快,不过片刻就已经打点好一切,临出发前,金铃公主先向他们提出了辞行,她准备先行一步回到大漠里。 宫变发生之时,有一支边军尚未归都,至今仍在外观望,而据她所言,她自小便被先王当作王储培养,一直都颇受朝野爱戴,此番金钟王子的倒行逆施之举虽然让她一时折了手脚,但她有自信能重新争取到支持。 “陆公子,金瞳宝珠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我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件死物上,如果实在找不到也没有关系,只要你尽力即可。眼下有你愿意帮忙寻找宝珠,我便也可以安心回去,放开手脚把我的东西抢回来!” 日头高升,金芒灿烂,异域的王女眼中闪着狠戾的凶光,宛如一头正待捕猎的母狼。 三天之后,花家迅速集结了一支新的商队,打着交赎金的旗号,再次进入了大漠。 陆小凤亦在其中。 只是当他钻入马车后,便发觉消失了三日的锈剑竟不知何时又无声无息地跟了过来,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原本属于他的座位上。 “不是吧,这么远还要跟着,这把剑也太粘人了吧!花满楼,你完了,你被妖怪缠上了。” “在下深感荣幸,那就请陆公子与这位妖怪也一道好好相处吧。” 于是小心眼的陆小凤一屁股就坐在了锈剑身上。 锈·连着跑了三天长途急行军·初七·剑:陆小鸡你给我等着!你今天晚上睡觉最好睁一只眼睛,否则我一定鲨了你!!! 第4章 遇险 不同于白日的酷热,夜晚的大漠十分寒凉,如果没能及时驻扎营地,保不齐就会被活活冻死在这里,化作一个又一个徘徊于此的孤魂野鬼。 一处背风的洼地处,花家商队的营地正驻扎于此。 篝火的光逐渐隐灭,守夜人正裹着温暖的羊毛毯靠在旁边打着瞌睡,放眼四周俱是飞扬的黄沙,除了木柴燃烧时爆出的轻微声响,就只有远空传来的大风呼啸声。 不知怎的,今晚的月亮总是隐没在厚厚的云层里,就连星子也没有几颗,使得这片苍茫的大漠看起来格外的黑,而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所有人都不由得放松了心态,陷入了绵长的美梦里。 突然! 营地上方竟兀的闪烁出一道银光,只见十数个健硕的身影一跃而下,轻巧的就像是一只只大鸟,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在外的守夜人在睡梦中听到了动静,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准备起身查看,谁知下一秒就被人自身后捂住了嘴,连一声呜咽都没有发出来,这个可怜人的喉咙便被割断了。 守夜人失去声息的身体就这样软倒在沙地里,发出的声响完全被呼啸的风声遮盖过去了。 那些个黑影见状,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后便摸进了旁边的帐篷里,动作利落地如同杀鸡宰牛一般轻而易举地终结了睡在帐篷中的人,把他们永远留在了睡梦里。 杀完人后,他们便燃起随身携带的火烛,留了两人在帐篷中搜罗起细软货物来,其余人则往下一顶帐篷去了。 他们搜寻仔细,一粒金砂都不肯放过,甚至连死人嘴里镶嵌的金牙都被人用刀子把磕了下来。 凡是能换成钱财的,尽都被搜刮去了。 这些人自以为行动隐蔽,谁知打头的人才刚掀开第二顶帐篷的帘子便有一只脚自黑暗中猛然踢出,正中此人心窝! 那黑影一时大意,没等反应过来便直接被踹了出去,只来得及痛呼一声,而后便重重砸在身后几人身上,连将几人都砸得仰倒在地。 “才出关外第一天就遇到沙盗,也不知道是我们运气不好呢,还是早就有人准备好了,特意埋伏在这里。” 陆小凤掀开帘子,从帐篷里走了出来,而另一边,花满楼也从另一顶帐篷里走过来,陆陆续续的,商队中还活着的人都醒了过来,他们拿起兵刃,将这几个沙盗包围了起来。 眼看已经被团团围住了,然而这几个沙盗却并不慌张,他们翻身而起,迅速地列好队形,找准了自己的位置后,连声招呼也不打就往各自的方向冲杀入了人群。 商队中的人虽然各有武器傍身,每个人身上也都些功夫在,然而毕竟没有高强的武功,也没有受过系统的训练,因此,当这几个沙盗凶悍地冲上前来后,有许多人便径自慌乱了手脚,没几下就被沙盗找准机会砍翻在地。 一时间,血光冲天。 花满楼和陆小凤作为商队中武功最高的两人自觉承担起了保护他人的责任,二人都在竭力把沙盗的攻击往自己的身上引。 只是花满楼天性仁善,自小便甚少与人争斗,凡有举动也从未下过死手。 同样,在面对沙盗的攻击时他也是以击退为主,他尽量的把其他人都护在身后,由自己上前去迎敌,虽然他目不能视,但听力绝佳,更练就一手唤作流云水袖的好功夫,是惯常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巧妙化解敌招的精妙手段。 只是沙盗们看穿了他的一颗好心肠后却反过来将之利用,数人纷纷散开,各自攻向他人,使得花满楼四处赶去救人,如此牵制下来,反使他疲于奔命,再顾不上自身,匆忙之间,身上转眼便添了几道伤口。 而陆小凤就更惨了,那些沙盗们五六人同时围攻他一个,而且下手狠辣,招招都往他的致命处攻击。 若非他身法卓绝,恐怕撑不到现在,只是他纵然有灵犀一指可以瞬间制敌,但到底双拳难敌四手,一时间竟隐隐落了下风,恐怕再过片刻,他就真的只能硬抗沙盗手中的刀子了。 也或许他等不了那片刻了。 陆小凤头疼地想到。 他一招不慎,侧身避敌时被擒住了手脚,这就使得他在抽身后撤时漏了破绽,立时就被人在背后劈上了一刀。 虽然他躲得够快,却也真真切切挨上了这一刀,疼痛袭上心头,陆小凤一下便卸了力,眼看着锋利的刀口就快要劈上他的脑门,可偏偏就是那一口气没能提上来,他腾挪的动作一滞,霎时间,破绽百出,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陆小凤下意识地闭上眼,心中只是轻叹一声天要亡我,往后竟都不能再痛饮美酒了。 恰在此时,他却突然听到数声痛呼,连带一声大刀落地的声音,他睁眼一瞧,方才那个差一点就能拿走他性命的沙盗现在竟满脸扭曲,他的身后有红光闪烁,似乎是痛极了,他居然连刀都握不住了。 而方才围在他身边的那些沙盗们,现在也同样一脸惊恐地疯狂向后退去,每个人的身上都是鲜血四溅,仿佛在拿一瞬间,他们同时都受到了莫大的伤害,造成了难以忍受的疼痛。 那么,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呢? 没有了生命威胁之后,陆小凤便又变成了那个对世界充满好奇心的陆小凤,他手一撑就从地上翻了起来,紧接着他侧身跃过沙盗,趁他愣神间一掌将之劈晕,而后,他便往那突然之间形成的一片真空地带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柄正在发着光的锈剑。 那把,花满楼想尽了办法也没能扔掉的、一路紧紧跟随过来的、古怪的锈剑。 第5章 解难 陆小凤私心里一直觉得那把牛皮糖似的锈剑很是不祥,因此这一路上都在找机会想要把它偷偷给扔掉。 可万万没想到,今日,他却是被这把破破烂烂的锈剑从鬼门关给救了回来。 那道从剑身上散发出来的荧光所笼罩的范围不是很大,也就三四尺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个倒扣的透明罩子。 但,凡是被那罩子碰到的沙盗,无不是痛呼一声,紧跟着,他们被光照到的身上就会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伤口。 又长又深,血色四溢,像是剑伤。 这番异象一时间将众人都给惊住了,不仅是商队的人目瞪口呆着,就连那几个沙盗也各自谨慎地后撤了几步。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刀,警惕地盯紧了光芒大作的锈剑。 不出众人所料,锈剑的身上果然又起了变化。 它原本稳定放出的光芒突然开始闪烁起来,由慢到快,逐渐晃人眼睛。 直到这频率快到了某种常人难以忍受的地步之后,它便猛然间爆发出了一阵远超之前的强光。 这阵强光在爆裂开来之后就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弧光,以锈剑为中心快速地向四周辐射了开去。 看到这一幕的人,皆忍不住惊呼一声,下意识都举起了兵器想要保护自己,或是跑得快些,想要进了帐篷货物堆后面掩藏起自己。 然而这弧光蔓延出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仅仅眨眼之间便穿透了在场所有人的身体。 只是出乎所有人的猜测,这道弧光穿过商队中人的身体后竟并未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反倒是那些沙盗,在弧光掠过后,一个个的身上便扬起了片片血色,紧接着就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竟是连一声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尽皆晕了过去。 众人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忽然,有个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手指着锈剑的位置,大叫了一声。 “你们快看!” “我的天爷啊……” “剑变、变、变——!”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把在今夜大放光彩的锈剑在众人的目光中逐渐拉长扭曲,然后流光莹莹间,一个穿着破烂红衫的女子陡然出现在了原本的位置上,彻底代替了锈剑。 “剑,变成人了……” 有人在呢喃着,大脑一片空白。 红衣女子站在空出了一片的沙地上,虽然看似落魄,却自带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锋利的剑意直冲云霄,似乎就连厚重的云层也能被她斩破。 圆月破云,森白的月光落在她的身上,漠北的大风扬起她的长发,如神似魔。 光是看她一眼,就叫人的心中兀自便生出了一股敬畏之心。 “萨、萨诃神降临了!” 老早便失去了踪影的老布不知何时又跑了出来,他看着那女子,冷不丁突然对上了那双冷冰冰的眼,接着腿一软,很没出息地跪了下来。 萨诃神是流传在大漠中的一位女神,据说她掌握着沙尘暴的诞生与消亡,如同鬼魅一般出没在漫漫黄沙中,一旦遇到恶人,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都化作填充沙土的养分。 你别说,乍一看,这个传说中的女神,确实与今晚登场的初七有些相似,也难怪老布会心惊胆战的。 伴随着他这一跪,“噗通噗通”几声,幸存的人都跟着跪倒了下来,转眼便只剩下了不明所以的花满楼和一脸懵逼的陆小凤还站着。 “陆小凤,发生了什么?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 一片静默中,花满楼熟练地靠近了陆小凤,侧头询问了起来。 陆小凤则是咽了口唾沫,然后满脸复杂地看向了花满楼:“花满楼,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我说的话请你一定要相信。” “你说,我有良好的认知,一定会相信你的。” “既然这样,那我就说了,花满楼,你那把黏人的剑,变成了一个女人。” “诶?” 就在他们两个人正在窃窃私语交流情报的时候,那红衣女子却转过了头来看向了他们,那双原本冷漠以示苍生的眼,在落到了陆小凤的身上后,竟突然开始生出了情绪,鲜活的气息一点点挤走冰冷,她缓缓走了过来,每一步都染着怒意。 “陆、小、凤!” 让你挖那么深的大坑埋我! 让你把我泡酒坛子里一天一夜不管不顾! 让你进了大漠还时时刻刻想扔掉我!!! 越想越来气,初七最后干脆一拳挥了上去,正中陆小凤的面门。 “啊——!我那张英俊无害的脸!” “噗。” “花满楼你居然还笑!” 第6章 疑云(加更) 当沙盗来袭时,初七还在锈剑里补觉. 直到被人拎起来冲出帐篷用以御敌,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把她晃醒,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被四面八方的敌军给包围了。 自从那天她被陆小凤扔进酒坛子里泡大发了导致后来差点没赶上花家的西域班车之后,初七就一直没怎么敢睡整觉,有陆小凤这个鬼主意一茬接一茬的坏东西在,她不得不三天两头就担心自己会被扔掉。 在这期间初七一直想在某个夜晚假扮成女鬼恐吓陆小凤一番——她觉得自己现在扮演女鬼可专业了——奈何商队中人在进入大漠之前一直都是日夜兼程的,她实在找不到机会下手,因此才拖延到了今天。 不过这也并非没有好处,因为陆小凤的连番折腾,初七刷到的印象值相当可观,短短半个月就已经攒了一千多点,眼看给主衣升到第二级就在这几天了,虽然精神上是累了点,但是能这么混分,其实初七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她甚至已经可以预想到等自己混到把主衣三级全部升满后再在众人面前出场时会有多惊艳了。 只不过,意外总是来得那么突然。 在沙盗进攻时握着锈剑勇敢冲出帐篷的年轻人名叫花平,今年才十六岁,脸上还挂着没有因成长而消退的婴儿肥。 他不会武功,这次会进商队全是因为被花老爷强行塞进来照顾花满楼起居的,虽然花满楼一再拒绝,但奈何他委实是拒绝不了他爹浓烈的父爱,不得已只好应下,却并不要求他做什么,只当是带了个孩子出来见世面。 而在这个混乱的夜晚,花平本可以躲在帐篷中等待事情被解决,也可以像老布那样游走在营地外圈,坚决不参与进与沙盗的战斗中,可是,当他看到花满楼负伤时,他还是颤抖着冲上了最前头。 花平为花满楼争取到了击退敌人的机会,自己却被一刀劈在了肩头,由肩至臂,豁大的一个血口子,连白生生的肉都翻了出来,疼痛令他哀嚎,使他再握不住手里的武器。 锈剑当啷坠地,沸烫鲜红的血浇在上面,浸湿了沙地,也烧红了她的眼。 初七便是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她要放弃升级主衣,转而去制造新的、她唯一具有攻击力的服装部件——【耳饰·霜拂花】。 在血色的掩盖下,锈剑的身上开始闪烁流光,下一秒,一对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霜花样式的耳钉出现的初七的耳珠上。 在成功解锁【剑气护体】这一技能效果后,工作系统提示她可以自由选择免伤的友方单位、攻击范围和攻击倍率。 并没有多做思考,初七便把整个商队都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下,同时也把攻击范围和伤害值通通都拉到了满值。 事实证明,效果拉满的攻击技能破坏力是惊人的,只是初七有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承受度,满额的能量是先在她自己的身体内爆开后再藉由她本身作为增幅器往外传递的,这一通操作下来,初七差点就先把自己送走。 好在经过上一个世界的洗礼,初七的身体素质有所提高,这才勉强承受住了。 只是后遗症多少还是有的,耳朵里的嗡鸣声就不说了,脑子里也空空荡荡的,头重脚轻地感觉自己随时可以与大地来一场难舍难分的热吻。 若非后来陆小凤和花满楼的声音模模糊糊钻了进来,初七可能还要再在原地发会儿愣才能拿回自己的脑子。 机械式地转过头,初七看着陆小凤那张怎么看怎么欠揍的脸,心里一阵火烧似的,倍觉手痒。 于是,她一个冲动之下,几步上前就给了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一记无情铁拳。 你别说,揍完陆小凤之后,初七亻本内躁动紊乱的能量突然一下就平复了,就连理智都全部回笼了。 接着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看陆小凤乌青的右眼,又看看自己那只欠欠的手,最后再对上陆小凤那故作夸张的龇牙咧嘴的脸,初七脸上顿时臊红了一片,然后在陆小凤试图讨要个说法之前,“吧唧”一下就又变回了锈剑的模样。 “哐啷”一声,锈剑落地,徒留下陆小凤一边捂着眼睛一边气得跳脚,还不忘扭头和花满楼告状。 “花满楼,你的剑她、她还会打人!” “咳咳,陆小凤你在说什么呢,不要随便污蔑我们的救命恩剑,再说了,我可什么都没看到哦。” 花满楼掩袖把压不下去的笑意藏住,而后蹲下/身将沾染了沙土的锈剑拾起,折身准备回帐篷里找块干净的帕子把它擦拭干净,只是转过身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陆小凤看着好友耸动的肩膀,简直要气得变成一只小河豚,若非方才那红衣女子向他走来时他竟不知心里如何会生出了一点心虚,他早就躲开了。 “真是个小辣椒!果然,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凶啊……嘶,下手真狠……” 第7章 疑点 陆小凤揉了揉抽痛的眼角,然后招呼着还算完好的商队中人,愤愤不平地朝着倒了满地的沙盗走了过去。 出乎他的意料,本以为锈剑下手如此狠辣,沙盗应该都没有活口了才是,然而等陆小凤检查过他们的身体之后才发现,这些沙盗都没死,都只是被弧光震晕了过去,当然,他们每个人的胸腹处都被弧光劈出了一道窄长见深的剑痕,若是再不处理,可能就真的要失血而死了。 仔细检查过每一个人的情况之后,陆小凤又封住了沙盗们的奇经八脉,再将他们捆紧了之后才吩咐人给他们上药,然后他便钻进了花满楼所在的帐篷里去告诉他检查下来的情况。 “花满楼,这些人有问题,绝不是简单的沙盗。” 花满楼正在细心擦拭锈剑,一听陆小凤这话便抬起了头,只是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问道: “你发现了什么?” “之前混战的时候你发现没有,他们出招果决狠辣,刀刀都往人致命处攻击,而且,他们还会列队,每个人的目标都很明确,配合也很默契。和我交手的其中一个人,甚至还会军用的擒拿术……” 陆小凤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花满楼旁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头戳着锈剑,也不知道他是图好玩儿还是想把初七再戳出来。 “你的意思是,他们中有军/队里出来的人?” “不单单是这样,我还在他们每个人的左耳后面都发现了有猎鹰的纹身。” 花满楼了然地点点头,道:“看来,他们是一队死士。陆小凤,你可有在他们嘴里塞上布巾?若他们真是死士,便极有可能在醒来后的第一时间里就想法子自尽,或是咬舌,或是服毒。” “嗯,你放心吧,怎么着也得问出点线索来,否则咱俩今晚不都白挨打了。” 陆小凤咧嘴笑了笑,然后又站起身,一手摸着下巴思考了起来,在帐篷里转悠了两三圈后,他忽而便明悟了什么,道:“我总觉得,这些扮作沙盗的死士面上为财,实际上却是冲着要我的命来的。” “如此说来,金瞳宝珠线索在你手中的消息恐怕已经泄露了出来。你觉得,会是金铃公主他们说的吗?” “不太会,虽然他们早我们一步出关,但按照金铃公主所言来看,这么做对她来说没好处。” “也不一定,泄露这个消息,可以让整个漠北的目光都集中在你的身上,这样,岂不是更有利于金铃公主暗自收拢人心?” 闻言,陆小凤挑了挑眉,道: “你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当时,那几个死士似乎知道我的身份,笃定了我就是陆小凤,上来就想取我项上人头!看来,他们当真是知道我长什么样……” “但我总觉得这事还有内情,金铃公主如果真是这样工于心计之人,没必要千里迢迢跑来中原诓骗我,若只是需要一个惹眼的靶子,她只要放出消息说金瞳宝珠在朱停手里就可以,这样,朱停的失踪只会让人觉得他是在畏罪潜逃,反而会更惹眼。” “无论如何,接下来这段路,我们都要加倍小心了。”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小凤抓了抓头发,摆烂地躺倒在小羊皮毯子上,他在上面滚了一圈,突然就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给硌了一下,伸手从后腰处摸索出来一个小瓷瓶后,陆小凤猛地坐了起来,他打开瓶子放到鼻端轻轻嗅了嗅,是上好的金疮药的味道。 “花满楼,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金疮药,哇,效果上佳啊!” 他边说着边把伤药往自己的伤口上倒,用自己好兄弟的东西就是一点都不心疼。 倒是花满楼有些疑惑,他伸手拿过陆小凤手里的伤药闻了闻,然后说道:“田七、冰片、散瘀草、白牛胆……还有……我闻不出来了,这不是我家准备好的金疮药。” “啊?那这是——” 陆小凤的目光陡然移向静静躺在花满楼膝盖上的锈剑,它一动不动的,好似真的只是一把普通的破剑。 良久,他突然听见花满楼低下头,对着那把锈剑轻声说道:“多谢你。” 他的话音落下,锈剑便闪烁了两下荧光,仿佛是在应答。 陆小凤眨了眨眼睛,伸手摸了摸还泛着青的眼眶。 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第8章 灵剑 对于初七而言,先前沙盗来袭的意外情况虽然让使得她不能在短时间内给主衣升级了,但是这次意外在陆小凤和花满楼二人面前现形的场面反倒使得她收割了大把的印象值。 几乎在一夜之间就补上了她这一次的亏空。 再说回花家商队,当夜他们都亲眼目睹了一把锈剑是如何变成人形再变回锈剑,然后又被自家少爷捡回去的。 因此,虽然到了次日他们明面上似乎都已经冷静了下来,实则一直在偷偷摸摸地看向花满楼,更确切地说,是在看挂在他腰间的那把锈剑。 尤其是老布,一有空就围着花满楼周围打转,看那架势真是恨不得把他连人带剑给供起来。 对于这般灼烈的目光,陆小凤只是捂着嘴在一旁偷笑,而花满楼虽然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只是偶尔总会下意识地摸上剑柄,手指下意识地上面摸索几下。 自打初七变回锈剑之后,陆小凤就铆足了劲想让她再变回来,可是好说歹说也没有用。 要是想再使点什么邪门法子吧,又奈何花满楼看得紧,始终都没想到法子。 但是他也不气馁,一旦找到机会就会把锈剑拿到手里,然后再对着剑身嘀嘀咕咕地说小话,那张嘴一嘚吧起来就没完,跟唐僧念紧箍咒似的直往初七脑子里面钻,让她根本没法安心补觉。 于是当晚,月亮才刚出来,趁着众人准备吃饭于是将锈剑解下放在帐篷里的时候,没休息好又干脆破罐子破摔的初七直接变回人形,撩开帘子就走了出去。 她还是穿着那条快碎成布条的红衫子,气势上虽然比起昨夜已经温和了许多,却还是会让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下意识往后退。 方才众人还围着篝火饮酒嬉笑,一眨巴眼的工夫就全部自觉地闭上了嘴巴,有几个胆子小点的甚至还放下了吃到一半的烤肉,用手背抹了遍嘴后还顺便把手往衣服上蹭两下,试图能蹭干净。 他们乖巧地站了起来,低着头,一副已经准备好迎接老师训话的乖学生模样。 然而,初七在看到这一幕后却并未多说什么,她目不斜视地走上前去,目标很明确,就是正嬉皮笑脸看着她的陆小凤以及发现了气氛不太对劲,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的花满楼。 她提着裙摆,轻巧地走了过去,绕过篝火,只是看了一眼就有人立马将自己的位置收拾了出来,恭恭敬敬地请她入座。 初七就这么安静地坐在篝火旁,一句话也不说,陆小凤问她要不要吃烤肉,她也只是摇摇头。 众人看着她,只觉得心里瘆得慌,不由自主的便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吃完后就小小声地说一句“少爷我先回去了”,接着在得到应答后便立刻扭头就走。 于是,没过一会儿,帐篷外的空地上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个。(老布原本是想留下来并试图掏出香炉对着初七拜拜的,但是最后硬是被其他人捂着嘴强行拖了回去。) “啊——!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这位不知名的妖怪小姐也就算了,花满楼你为什么也不说话?” 眼看着周围都空了,陆小凤终于憋不下去了,他之前好几次都没忍住想要说些什么,可惜都在接收到花满楼的暗示后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素来话多,这次难得能憋这么久,已然是很不容易了。 花满楼咽下嘴里的食物,掏出手帕仔细地把双手都擦干净,然后温言安抚道: “嗯?我只是在思考这位小姐的来意,或许人少一些她会更方便开口。” 说罢,他又转头侧向初七,问道:“说来唐突,虽然姑娘可能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但我们竟然还没有介绍过自己。在下花满楼,他是我的至交好友陆小凤,敢问姑娘芳名?” 初七本来正在欣赏花式吃播,毕竟谁会不喜欢看帅哥呢? 尤其是一个连吃饭都这么养眼的帅哥。 直到听到问话她才回过神,默默地把架子重新端了回来,冷冰冰地说道:“我叫初七。” 她轻轻说道,声音脆生生的,有如剑鸣。 见她态度平和愿意答话,陆小凤便唰的一下凑了过来,他的脸上洋溢着真切的笑容,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那你是妖怪吗?昨天晚上真是多亏有你,不然我和花满楼肯定都要交待在这片沙漠里了。” 陆小凤一张嘴便是噼里啪啦一连串,这熟悉的动静让初七的额角又开始突突了起来,一想起今天白天的遭遇,她的脏字都已经含在嘴里了。 可是看着陆小凤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初七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来了三个字:“我不是。” 陆小凤又听到花满楼在旁边憋笑的动静了,他噎了噎,再接再厉道:“可我们亲眼看着你从一把剑变成了一个人。” 陆小凤从来都是一个真诚的人,怀疑也好,试探也好,永远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就像是在钓鱼的时候放直钩一样,端看被鱼是否会被他的态度打动自愿上钩。 当然,对于初七来说,他这种态度也可以被称作是台阶,她正头秃该怎么把这回的人设往外放呢。 于是她说:“我是剑灵。” 听到这回答,陆小凤吹了声口哨,虽然他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但是听当事人亲口承认还是会感觉很奇妙。 “花满楼,真被你说中了,原来旧剑真的会生出精灵来!” 第9章 择主 “那么,初七姑娘,你会找到我,可是有事相求?看在昨夜的恩情上,你若有所求,但说无妨,凡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完成。” 虽然对此早就已经有所猜测了,但在初七亲口确定了自己是剑灵的身份之后,花满楼便立刻想到锈剑突然出现在百花楼的情况,内心已经笃定这位剑灵对他有所请求了。 因此,他开口时便也肯定了许多。 只是花满楼的声音才刚落下,陆小凤就看到初七的眼睛好似亮了亮,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特的预感来,果不其然,下一秒,初七就说出了一句让他们两个都头皮发麻的话来。 “那你愿意当我的主人吗?” 嘶—— 这个问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仅惊得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花满楼也头一次失了态,他惊讶地张开了嘴,甚至一时手抖,将从不离身的折扇也落到了地上。 “抱、抱歉,在下刚才可能是没听清?” 初七却好似方才说出那句惊人话语的不是她一般,神态自若地从地上拾起折扇,吹干净上面的浮沙后递还给了花满楼。 “如你们所见,我是一把剑。而没了主人的剑就会生锈,而剑灵也会受到损害,就像我这样——” 她说着,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而后,她又想起花满楼看不见,于是便拉住他的手摸上了自己的发顶,试图让他感受自己那正在满头凌乱飞舞的长发和破烂不整的衣衫。 只是初七才刚拉着他的手摸到她自己的脸颊,下一刻那只自被她触碰到开始就变得无比僵硬的大手就被回过神来的主人强行抽了回去。 花满楼的脸红的吓人,就像是快要滴血似的,他的双目圆睁,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仿佛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好像在刚刚那短短的几秒钟内他的魂魄就已经飘走了。 “……承蒙厚爱,只是我不用剑,抱歉。” 过了好半晌,他才干干巴巴地如此说道,等说完后又猛地起身,急匆匆地说道:“我先进去了,你们再玩一会儿吧,夜安。” 话音落下后,花满楼匆匆忙忙就往自己的帐篷走去,在绕过篝火时脚下一个没注意竟踩到了不知是谁随手乱扔下来的一根骨头,若非及时反应了过来,恐怕就要跌一跤了。 “哇哦,你还真有本事,我认识花满楼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慌张的样子……” 陆小凤和初七坐在同一根圆木上,一左一右头碰头地看着花满楼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他钻进了帐篷里消失不见了,陆小凤才这么感慨了一句。 初七收回目光,面上佯装出了一抹不解的神色,问道:“他为什么突然跑了?就算不想当我的主人,那也不至于这么害怕吧。” 陆小凤看着她那副失落的神情,刚想张嘴说说初七刚才的要求有多吓人,然而他却突然看见了少女在发丝和火光掩映下突然酝出了些许水光的眸子,心里霎时麻了一块,于是,他凑上前去,笑嘻嘻地问她:“那你看看我怎么样?” 刚刚犯困打了个哈欠的初七:?啊?你在说什么东西? 她以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位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风流少侠,而被她审视的人却丝毫不慌,甚至还站起身来转了个圈,大大方方地任她评看。 陆小凤嘚瑟的就像是一只正在开屏的花孔雀,他挑了挑眉,显然对自己非常自信。 “你看我,是不是非常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怎么样,不亏吧?” 初七有些犹豫:“那你会用剑吗?” 陆小凤非常诚实:“会一点,但不多。” 而听见他这句话后初七则撇了撇嘴,显得有些气恼,接着偏过头“哼”了一声,一抬手,一落下,就又变回了锈剑的模样。 “诶?诶?!!太过分了吧,哼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是我还不够英俊吗?果然!每次只要和花满楼一起出门,我的女人缘就会大打折扣!” 陆小凤夸张地怪叫一声,捡起锈剑后驻足顿了顿,眼看着花满楼的帐篷仿佛心虚似的突然灭了灯,他只好无奈地耸了耸肩。 为了防止自己那个面皮比纸还薄的兄弟今晚会因为尴尬而以头抢地,最后他只能带着锈剑回了自己的帐篷。 他一路走,还一边伸出食指戳着锈剑,嘴里叭叭个不停,疯狂跟初七述说着自己的优点,使得窝在锈剑里的初七捂着耳朵都不得安生。 初七:我刚刚为什么不先堵住他的嘴再变回来!为什么!? 可怜的初七,今晚注定无眠。 与此同时,另一顶帐篷里,同样睡不着的还有花满楼。 他的心里乱得很,满脑子都是那双小巧的手,凉丝丝的发搔过他掌心的触感,以及少女柔软丰盈的脸庞。 二十多年都洁身自好的花公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触碰一个女子的脸颊,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让他的心脏怦怦乱跳。 越想忘记就越忘不掉,花满楼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烧得滚烫滚烫的,他猛地翻身从榻上站了起来,打开折扇,对着自己的脸一个劲地猛扇了起来,丝毫不见从前的风度翩翩。 至于陆小凤? 他在数落了不识好歹的初七半个时辰之后,就干脆利落地把锈剑往枕头底下一插,睡他个昏天黑地去了。 第10章 心动 次日清晨,商队再次启程开始赶路,花满楼也好似已经完全平复了昨晚那阵混乱的情绪,此刻嘴角含笑,依旧是之前那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模样。 只是,锈剑依然被陆小凤拿在手里,而花满楼也不曾开口要拿回来。 二人都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昨夜的事,只当从来没发生过。 在之后的行程里,商队又陆陆续续遭遇过几次敌袭。 只是从陆小凤的检查结果来看,其中只有一批袭击是来自真正的沙盗,其余的都是来由不明的死士出身。 而在这几次的敌袭中,解锁了剑气的初七也发挥了莫大的作用,她自持有剑气护体,不管白天还是黑夜,人形还是剑身都可以自主御敌,再加上她可以自由选择敌方和友方,因此,有她在之后陆小凤和花满楼都得以放开手脚施展全力。 两人一剑的配合逐渐默契,几番敌袭下来,别说是商队中再有人死亡了,就连受伤的人都越来越少了。 眼看着被捆着跟在商队后面的俘虏越来越多,陆小凤有一次还打趣地说道再这样下去怕是带的绳子都要不够了,再有敌人送上门来恐怕就只能用上好的绸缎来绑住他们了。 这段时间里,初七每晚都会变成人形出来散散心。 她倒也不再说要花满楼当她主人的话了,一般就只是静静地坐着刷刷印象值。 偶尔有人来搭话就跟他说上两句话放放人设,力求能早日给主衣升级。 连着几日下来,商队里的人也都记住了晚上要给初七留出位置,吃完就赶紧自觉回帐篷以免自己听到或看到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总得来说,商队中的人都已经慢慢开始习惯队伍里有个妖怪的存在了,而初七也正在缓慢融入这个商队中。 顺便一提,通常来说,会乐此不疲地主动和初七的搭话的某人是陆小凤。 而一般在他们聊天的时候,花满楼就会微笑着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只有偶尔会发表一些意见。 他没有刻意在和初七保持距离,但初七却怎么看怎么觉得花满楼浑身上下都写满了“避嫌”这两个字。 虽然初七并不是很在意,但是难免还是会有些低落,她还以为相处了这么久他们至少能当朋友呢! 可是眼下花满楼对她这么抗拒,恨不得避之千里,那她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攒够能量完成工作啊? 好在三人之中还有陆小凤这个脑回路清奇的读气氛高手,每当初七和花满楼之间的气氛出现些微的凝滞时,他就会突然岔开话题。 其功力之深,足以使得让每一个话题都被岔开得极其自然完全不漏一点破绽,而在这种时候,初七就会被新的话题所吸引,把之前尴尬的情绪一扫而空。 于是自然,她也就不会知道,每次只有当她把目光和注意力都从花满楼的身上移开后,这个向来都把情绪内敛起来的男人才会默然长出一口气,再慢慢把那只快要撞死在他心里的小鹿给重新安抚好。 ——只要靠近她,浑身的血液就会不受控制地鼓噪起来。 花满楼已经很久没能拥有一个平静安稳的睡眠了。 只是这些,初七通通都不知道。 她经常会专注在陆小凤抛出的新话题中,一逮着机会就往外抛人设。 例如,有一次陆小凤询问她,既然她是一把剑,那么她的锻造师是谁时,初七当即不假思索地说道是欧冶子*。 那之后她便收获了来自陆小凤的惊叹和欣赏,尤其是当她变回锈剑时,陆小凤就会将之举在阳光下仔细观赏,金色的阳光打在锈迹斑驳的剑身上,恍惚之间,他似乎也能从中窥探到一个时代的锋芒。 于是他就说:“无怪乎能生出剑灵来,谁能想到这样不起眼的小剑居然会是欧冶子大师的作品,更遑论,还历经了漫漫千年的岁月。” ========== 欧冶子:春秋时期越国人,铸剑大师,其作品有龙泉剑、湛卢剑、鱼肠剑、太(泰)阿剑等等。 第11章 旅程(加更) 当晚,陆小凤真诚地向初七道了歉,他说:“初七,我错了,你才不是妖怪,你是一个千年老妖怪才对!” 看着他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初七一口气没提上来,拳头捏得嘎嘎响,左忍右忍还是没忍住,下一秒,随着陆小凤发出的一声痛呼,他左右两边眼眶的乌青也终于对称了。 “可惜西门吹雪不在,但凡他知道你的存在,怕是连夜就要飞进大漠里来,八抬大轿把你给请回家里去供着,你不知道,他就喜欢收集这些老古——咳,富有历史底蕴的物件。” 陆小凤一边哀怨地揉着眼眶,一边又在嘴里记挂起了另一个友人。 而这时候的花满楼却提出了相反的意见,他摇摇头,说道:“西门庄主精于剑,更诚于剑。他与他自己的剑已然融为一体,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他知道了初七……初七姑娘的存在,顶多也只会寻来求教一番剑道真意,而不会强行带回去。” “再者说,灵剑择主,重在剑灵,初七姑娘也不一定就会认他为——” 夜风呼啸,篝火摇曳,空地上一时间突然失去了人声,而花满楼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猛然敛下了声息,过了片刻后,他才又开口道: “花某一时拙见,还请初七姑娘不要在意。晚风寒凉,在下身子骨弱,就先回去了!” 花满楼起身告辞了,而陆小凤在那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没骨头似的歪倒在初七身上,对着好友落荒而逃的背影指指点点的说道: “初七,要不要跟我打个赌?就赌花满楼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学剑。我赌他这次从大漠回去就开始学!嘿嘿,那什么,我要是赢了的话,你就答应让我用你的剑身去挖100条蚯蚓吧!” 他兴冲冲地如此说道,却只得来初七气哼哼的一个瞪视,她才不要和陆小凤打赌,更何况赌输了的结果还那么恶心。 于是初七用力地一指头就戳上了陆小凤乌青的下眼眶:“那你为什么不去学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我可是灵剑,很好用的!” 她问得坦坦荡荡,陆小凤却没正面回答,他一个后撤,捂住了眼睛就开始往外跑,边跑边求饶道:“哎哟小祖宗你别戳,可疼了!有机会我肯定学!” 初七见状,遂也起了玩性,她跟着起了身就追了上去:“你别跑,我现在就可以教你!” 一听见这话,陆小凤却跑得更快了。 他们两个一直绕着营地跑了好几圈,直到篝火熄灭,陆小凤跑累了干脆钻进帐篷里准备睡了,他也都一直没有用上自己赖以为傲的轻功。 凌晨时分,初七窝在锈剑里准备入睡,迷迷糊糊间她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她在陆小凤面前总是那么容易崩人设呢? 明明应该是高冷人设的剑灵小姐每次一遇上这只四条眉毛的小鸡,就不由自主地变得活泼起来了。 —————— 自初七显化人形后的第十二天,风尘仆仆的商队一行人终于来到了金瞳国的都城。 很显然,之前宫变的阴影至今还笼罩在这座城池的上空,城里城外到处都是巡逻的军士,商队入城时更是费了好一番功夫,又是出示朝廷的文书,又是说好话给银子。 老布在那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好半天才办妥手续。 进了客栈之后,由花满楼留下坐镇斡旋,陆小凤先带人提溜着一串俘虏去了金瞳国的刑狱司,以“沙盗”的身份将他们交送了进去。 临走之前,他千叮咛万嘱咐要刑狱司的人一定看紧了这群始终在找机会寻死的人,见接手的狱差只是敷衍地冲他们点点头,陆小凤心里骤然升起了一阵强烈的不安。 但是这也没办法,总不能一直把他们留在商队里吧,这样实在不利于他们接下去的行动。 在回客栈的路上,陆小凤注意到在这城中巡逻的军士的衣襟上竟都绣着猎鹰的图案,与他刚刚才交出去的那批死士耳后纹着的猎鹰一模一样。 他心里暗道一声不妙,看来今晚有必要去夜探一次大狱了。 等回了客栈后,在路过大厅时他才发现柜台后面的架子上竟然也画着一只猎鹰,只是之前他们来去匆匆,再加上掌柜的一直站在那里才被挡住了。 而这时候那个留着髭须的掌柜正在给客人打酒,这才将这个猎鹰图案给露了出来。 陆小凤眯了眯眼,示意其他人先回去,然后重新挂上笑,走上前先让掌柜的给他打上二两酒,接着又仿佛不经意般问道: “掌柜的,你那架子上怎么还画了只鹰啊,和你这店怪不搭的。” 掌柜的打好了酒,抬起头先往四处看了看,觉得没什么可疑的人之后才凑近了陆小凤,撇了撇嘴后低声说道: “客人是外来做生意的吧,你不知道,咱们新上位的那位国王名字含义就叫猎鹰,他坐上了王位之后,宰相为了讨好他,就命令城里所有店里都要画上一只猎鹰。” “好在对生活没什么影响,画也就画了,但我们都不喜欢这样。不过不光是店,衣服上也得绣上,您瞧瞧。” 掌柜说着,把自己的衣领稍稍往外翻开了一点,果不其然,那上面也绣着一只猎鹰。 “这样啊,那你们宰相应该挺讨新国王喜欢的吧。” “哪儿啊,宰相的儿子察拉加如将军和金铃公主一起逃出去后,国王就天天给宰相脸色看,我看他是不得已才这么讨好国王的。” 没想到金铃公主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居然是宰相的儿子,陆小凤默默记下了这一点,不动声色地又套了掌柜的几句话后,才提着酒壶溜达上了楼。 第12章 王都 之后,陆小凤便将路上的见闻告诉了花满楼,而花满楼也告诉他自己已经和老布打点好一切,明日就呈上公文准备面见金瞳国的这位新国王。 “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先把被困的人都救出来,毕竟是友邦,我想,再怎么样,他们的态度也不至于会太差。” 花满楼仍是持有一份比较乐观的态度。 “我今晚准备去探探这里的大狱,到时候我也会留意一下花五哥他们有没有被关在狱中。” “好,那我还是留在此地驻守,若有意外也可照应一二。” 二人嘀嘀咕咕地商议完夜里的活动之后,陆小凤就戳了戳锈剑,问道:“初七,快醒醒,今晚我们有活动,我要去夜探刑狱司,花满楼要留下以防万一,你打算跟着谁?” 被戳醒的初七困倦地揉了揉眼睛,等听明白活动内容之后,她立刻就选择了陆小凤。 留下来对着花满楼的脸发呆打瞌睡和跟着陆小凤一起疯狂马里奥那还用想吗? 她一下就精神了起来:“我选择大冒险!” 从锈剑中传出来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但并不妨碍房里的人听清楚,得到了回应的陆小凤眉飞色舞道: “但是晚上你还穿红衣服是不是太显眼了,要不你别变成人了,我觉得你还是现在这副样子更适合咱们干潜入工作。” “我不!要是被发现了我就立刻变回锈剑,让你一个人被抓。” “初七——咱们朋友一场你就这么对我,还有没有良心了?” “我只是一把剑,当然没有良心啦。” …… 一人一剑又开始吵起了嘴,花满楼坐在一旁,先是有趣地听着陆小凤吃瘪,一会儿却又微微收敛了笑意,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受到了排挤。 夜深人静,更深露重之时,陆小凤背负锈剑潜行在夜色中,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巡逻的守卫。 斗嘴归斗嘴,初七到底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她深知陆小凤此行的危险性,因此在出门后还是维持了锈剑的形态以减轻他的负担。 到了刑狱司,陆小凤熟练地翻过墙,几步就窜上了房檐,动作轻巧,身手灵活的就像一只猫。 麻利地打晕看守牢门的狱卒,陆小凤把他拖至暗处又换上他的衣服,手指勾着一串钥匙,脚步轻快,丁零当啷的就进了大狱的门。 门内照例还有两个狱卒巡逻,不过陆小凤进去时他们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被这动静吵醒后也只是眯着眼睛看了看,发现是熟悉的衣服后又嘟囔着用本地话问了一句:“来检查啊?” “对啊。” 好在最近跟老布学了不少西域方言,陆小凤又天资聪颖,学一句会一句,这句话他刚好记得,因此连脚步都没停顿,神态自若地继续往前走,丝毫没有引起怀疑,得到回应的两个狱卒砸吧砸吧嘴,扭过头便又睡了过去。 陆小凤在大狱内巡视了一圈,满意地发现并没有花照楼的踪迹,可是,也同样没有他之前送来的那批“沙盗”的踪迹,于是,在临走前,他又晃醒了一个狱卒,低声问道:“白天送来的那批犯人呢?” 那狱卒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地回答道:“下午就死了,刚送去乱葬岗。” “果然……我就知道有问题!” 撇下困迷糊了的狱卒,陆小凤快速走出了大狱,给守门人换回衣服又把他搬回来假造了一个就地睡着的假象后,他正准备回客栈和花满楼商量一下明天去找找乱葬岗的位置,这时却突然听见了初七的低声提醒。 “陆小凤,你快听。” 是车轮在地面上滑动的声音,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气声。 他立刻翻身上墙,趴在房檐上朝着声音源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个佝偻的人影正推着一辆板车缓慢往后门移动,板车上面似乎放着什么沉重的东西,这使得他推得格外吃力。 “车上堆了好多尸体。”初七说。 那车上突然落下一节手臂模样的东西,陆小凤听见那个推车的男人恨恨地说了句什么——可能是脏话——然后他停下车,走上前弯了腰把那东西又捡起来,用力地扔回到了车上。 浓重的血腥味被夜风送了过来。 初七和陆小凤都不再说话了。 第13章 宰相 等到那个佝着背的男人送完最后一车尸块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在他离开后,陆小凤便上前翻检起了尸块,丝毫不在意脏污。 不过在那之前,他提前把锈剑放到了稍远一些的、几乎闻不到尸臭味的地方,以防锈剑也会被弄脏。 过了好一会儿,初七才看见他走回来。 他一边走一边拿着一块丝帕擦手,擦干净后又碍于暂时没地方处理,只好把丝帕再塞回了衣服里。 “走吧初七,回去了。我刚刚可是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呢。” 话是这么说,但他却丝毫没有再把锈剑拿起来的动作,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在说完话后就立刻大步向前走去,完全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初七愣愣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不太确定他这么做是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想了一会儿,眼看人都快走远了,她这才变回人形,先是对着乱葬岗拜了拜,然后才去追人。 她小跑着往前赶去,几步就追上了陆小凤,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便和他并肩行走。 陆小凤的脚步顿了顿,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没关系的,并不需要你一个人去承担这些。 —————— 天光大亮,陆小凤已经洗完澡换好了衣裳,此刻正在同花满楼讲述着昨夜的见闻,说到那些被毁坏后又被人随意丢弃在乱葬岗的尸块时,他显得格外的气愤。 他和初七自离开乱葬岗之后便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太阳出来之前回到了客栈,一回到客栈后初七就再维持不住人形,再次变回了锈剑的模样。 就跟个僵尸似的,一见光就没。 而陆小凤也被花满楼塞进了浴桶里,至于他换下来的脏衣服嘛,当然是全都扔进火盆里烧干净了,保证不会留下一丁点对我方不利的证据。 “虽然他们的头颅都被砸碎了,脸也被毁得面目全非,但是很显然,做这活的人很敷衍,尸体耳朵后面的皮肤都没清理干净。” “我很仔细地检查过了,完全没有纹过身的痕迹,你们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吧?” 陆小凤愤愤不平地说着,末了还忍不住灌了一大口茶水用来抚平内心的怒火。 “新国王的名字就叫猎鹰,那些被救走的死士身上也纹着猎鹰,我看他们就是这个国王的人。” 被摆在桌上的锈剑里,初七瓮声瓮气地跟着发表了意见。 “不尽然,虽然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位新国王,但我总觉得……太明显、也太刻意了。” 花满楼沉默地听完,发表了不同的看法,而后他又接着说道:“若是公文递交得顺利,那不出两日,我们就可以见到这只‘猎鹰’了,届时再好好观察一番也不迟。”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陆小凤点点头,正准备抄起锈剑回房补觉,孰料下一秒房门就被老布推开了,他说此地宰相遣人来请他们过府一叙。 “就是那个现在地位尴尬的老宰相?” 陆小凤戏谑了一句便转头看向花满楼,准备听听他的主意。 “……既然人家都来请了,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花满楼拍了板,于是众人便立即下了楼。 一出客栈的门就看见一辆装饰豪华的大马车,四匹白马并驾齐驱,每一匹都被养得溜光水滑的,品相绝佳。 与中原的马车不同,金瞳国的马车是穹顶的,最顶上还镶嵌着一颗金灿灿的珠子,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这马车不仅整体形似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南瓜,车身上下还都用镀了金的铁条弯曲成各色花样,看起来格外像南瓜藤。 陆小凤上了车后便东摸西看的,不时还用锈剑戳来戳去,惹得初七可烦了,若非外面还有外人在,她多少都要开口骂两句的。 马车在集市上颠簸来颠簸去的,没一会儿就弯进了一幢大院子里。 出乎大家的意料,宰相居然是亲自带人来迎接他们的。 他把自己的姿态摆得极低。 那是一个极其清瘦的老人,眉目温和,背挺得很直,颌下蓄着一缕胡须,穿着一身与这大院不太相称的朴素长袍。 看起来是个十分慈祥的老人。 第14章 谈话 “老夫穆拉德,不才忝为金瞳宰相,此次听闻上邦来客,有失远迎,还请恕老夫唐突,特邀几位客人前来一叙,请进。” 就在初七他们在观察这位老人的时候,这位名为穆拉德的宰相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这一行人。 他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花满楼。 无他,实在是他的气质太过出众,但见他闲庭信步跟在引路的侍女身后,虽然身在异国他乡,却步履从容,好似随意在自家庭院内散步似的,实在气度非凡。 只是待穆拉德看到他那双空茫一片的眼睛时,心中又不免生出了一番讶然,而后便是更加深切的佩服。 其次,老宰相便注意到了始终侧后半步跟随在花满楼身后的陆小凤,但看他怀抱锈剑,走走看看的模样,如果说花满楼像是走在后花园,那陆小凤就真的是来逛园子的。 他的目光掠过被陆小凤抓在手里的锈剑,目色微沉,默默将这把剑的样式给记在了心里。 待进了里屋,众人尽皆坐下之后,还没等闲聊上两句,就见老宰相突然起身对着花满楼一拜,道: “我朝国王尚且年幼,性格又顽劣,一时兴起便将几位的家人给扣留了,老夫在此先替国王给大家赔个不是了。” 虽不是大礼,但情真意切,足可见其诚恳之心。 这一番动作真教花满楼猝不及防,他忙起身避开这一记,又伸手把人扶了起来,温言道: “我等远来是客,理当遵守金瞳国法,更何况在外行商难免会有冲突,又怎么会有不是呢?宰相大人言重了。” “客人心性豁达,老夫佩服。请放心,几位的家人并未受到苛待,老夫也会尽力在此事上替众位斡旋。” “那便多谢宰相大人了。” 二人都轻描淡写地略过了刚才那一茬,转头又聊起了闲事,一时间,会客厅里的气氛显得格外融洽。 初七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的,心里直呼不愧是花满楼,连这种场面话都能说得这么溜。 这一老一少气氛热烈地聊了一会儿后,花满楼突然似是不经意间问道: “听闻您的儿子协助金铃公主逃出了金瞳国,不知此事可属实?” 这话一问出来,陆小凤就看见老宰相的面皮抽了抽,紧接着他就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口茶,然后才长叹一口气,眉宇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愁绪,他慢悠悠地说道: “不瞒你们说,的确有此事。察拉加如自幼便与金铃公主交好,我一向心知他们感情甚笃,却也不知道他竟能为金铃公主做到这一步。” “哎,说来也是家门不幸啊……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金铃公主其实是个好孩子,大家都很喜欢她,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假造宝珠妄图称王,这简直就是蓄意谋反!新王就该是金钟王子才是,那还是先王在临死前亲手交给我的遗诏呢!” 老宰相说着说着,眼里竟突然渗出了眼泪,他用手抹去眼泪,也顾不得外人在场,哭得十分伤心,抽噎道: “新王即位,下令等将察拉加如捉拿归案后便立即判处死刑,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怎么能忍心呢!因此,我便将所有的身家都捐入了国库,恳求国王饶他一命。” “只是,虽然国王同意了免除他的死刑,却还是打算把他扔进天牢里关到死,我几次三番恳求也不管用,眼下看来,要不了多久,我这个宰相也该退位了……先王啊,老臣无能啊,不能再为国效力了……” 他哭得涕泪俱下,俨然是一个爱护子嗣又忠诚国家的好臣子,花满楼不得不上前为自己的失言道歉,又花费了好久的工夫才将这位眼看就要晚景凄凉的老人给安抚好。 好在多少还算是拿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这一趟过来也不算亏,尤其是老宰相最后还说次日就会带他们进宫去面见国王。 第15章 新王 离开宰相府邸后,几人拒绝了宰相说要把他们送回客栈的好意,一路上溜溜达达地往回走。 “你们说,这宰相说得都是真的吗?我看他真的哭得好伤心啊,我都怕他不小心哭抽过去了。” 返程的路上,三人谁都没有说话,陆小凤倒是一个摊子一个摊子逛得挺起劲的,后来初七还是没忍住,犹犹豫豫地问了出来。 “怎么说呢,大概七成是真吧。” 因为陆小凤要去买东西,因此锈剑就被交到了花满楼的手上,他听到初七的问题后,便顺嘴回答了,说完还怕她没明白,又解释了一句,道: “捐赠家财是真,求情是真,说不知道儿子会帮金铃公主是假。不过,至于先王遗诏一事嘛,现在双方各有说辞,在明确的证据被发现之前,我也说不准。” “哦……” 初七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相信花满楼的判断。 陆小凤是在他们回到客栈之后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回来的。他进门时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吃的用的穿的都有。 花满楼问他:“陆小凤,你怎么买了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好玩儿啊。” 陆小凤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一大堆东西都铺在了花满楼的床上,然后趴在上面翻找出了一件淡曙红的女式袍子,上面缀了好些蓝色绿色的宝石,还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不知名的花样,具有十足的异域风情。 他把这件袍子铺展整齐,然后举起锈剑放在上面比划来比划去的,初七被他弄得一头雾水,就问了一句:“陆小凤,你干什么呀?” “哎呀,笨。没看出来吗?给你试衣服啊,我刚才特意给你买的,怎么样,我对你好吧,感不感动呀?” 初七到现在都还没给主衣升级,就是怕再来个万一好方便做出调整先做出其它的部件来,更是想集满6000点能量后一次性把主衣升满,因此,她到现在,人形都还是穿着破烂的那副难民模样。 很明显,陆小凤一直惦记着要给她重新换个造型,所以今天才会在逛摊子的时候心血来潮把这件袍子买了回来。 “哈?你又不知道我的尺码就买衣服啊,万一大了小了怎么办?老板能让退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仔细比量过你的身形了,绝对不可能买错的!” 相比起初七的忧心忡忡,陆小凤显得相当自信,哪成想他这句话刚一说出来,就得来了花满楼不赞同的目光,以及初七那一句咬牙切齿的—— “流!氓!!!” “天地良心我是用眼睛量的!” “陆小凤,你别说了……这么一解释反而更像是一个不怀好意的坏蛋了,糟糕,初七听起来好像更生气了……” “陆小凤!你有本事今天晚上别睡觉!” “好的,我记住了,今晚我会记得锁门的。” 哎……今天又是花满楼为好友操心的一天。 —————— 次日清晨,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宰相就派了车来接花满楼他们进宫了。 金瞳王宫的装潢风格与宰相府邸如出一辙,一样都是金碧辉煌的,白墙金瓦,金砖铺道,端的是富贵逼人。 在进入殿门之前,有两个卫士上前来搜身,锈剑就这么被收走了,被拿走之前,陆小凤拍了拍剑柄,无奈地耸了耸肩,意思是他也没办法带初七进去了。 毕竟他也不是司空摘星这位偷王之王,有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偷龙转凤的本事。 初七只能表示理解,安安静静地和其它被收上来的杂物躺在一起,假装自己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锈剑。 陆小凤跟在花满楼的身后踏入了宫殿,一进去就看见了半躺半靠地倚坐在王座上的男人,不,他看起来还那么年轻,至多十七八岁的年纪,怎么看也还是个少年。 一顶看起来就造价不菲的山字形王冠斜插在他的发间,他的面容与金铃公主极其肖似,只是眉目的轮廓比起他的姐姐来说要更深邃一些,头发是金棕色的,又长又卷曲,更加符合陆小凤对于金瞳国当地人的容貌印象。 他竟完全没有一个国王的样子,硬要说的话,更像是某个富贵人家出身的浪荡公子哥。 之后,就如何释放花家老五他们一行人这事,文武大臣们都快吵出了花来。 一边说他们入境的时间太敏感,说不定金铃公主出逃的事情就跟他们有关,否则就凭金铃公主和察拉加如两个人怎么可能逃得出去重重追捕。 另一边就说他们与中原交好已近百年,不应该如此对待上邦客人,大王又是新登基,更应该稳扎稳打。 总之,你说你有理,我说我有理,一群人吵得鸡飞狗跳的,直听得花满楼和陆小凤两个人太阳穴突突个不停。 陆小凤还注意到,在这过程中,那位年轻的国王始终都没说过一句话。 他由始至终都只是用手托着头,垂着眼睛看着底下的大臣们吵吵闹闹,面上一副百般聊赖的模样。 ========== 陆小凤:我的眼睛就是尺! 第16章 玩闹(加更) 直到大殿内的吵闹声逐渐平息了下来,金钟王才轻飘飘地开口了,然而他却问出了一个与当前讨论的事情完全无关的问题。 “我最近听说,大漠里来了一队从中原过来的商人,他们中间有人拥有一把能够杀敌于无形的神剑……尊敬的客人,我对这桩奇事很感兴趣,我想知道,这是真的吗?”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霎时就僵硬住了,老宰相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就想说些什么,只是被率先开口的花满楼给拦住了。 花满楼上前半步,恭恭敬敬地行礼低头道: “陛下消息灵通,或许世间当真有此神剑,只是大漠之中人来人往,每日都有商队奔袭,在下也不知道此事真假。” 花满楼这番话说得很漂亮,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还能顺便夸奖一番对方,任是让谁听来都是挑不出错的,只是那位那位金钟王却并不按套路行事,他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道: “是嘛?可是我不信。” 接着,他又举起双手,轻轻拍了两下。 “来人,把两位客人在殿前被收缴的东西都拿过来。” 他的话音才落下,老宰相就开口想求情,他躬身说道: “陛下,这不合规矩,他们是上邦来客,我们应当……”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好似突然被金钟王斜睨向他的一眼给震慑住,低了头默默闭上了嘴。 老宰相回到了自己的队列里,陆小凤看着竟觉得他的脊背好似更弯曲了些。 这位年少的国王完全不打算给人拒绝的机会,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有守卫把东西呈了上去,金钟王伸出两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挑拣着,随后便把目光放到了锈剑身上。 “不会就是这个吧?一把破破烂烂的锈剑?我也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的啊?” 他一边说着,还拿眼睛觑着阶下的花满楼,但却失望地发现人家脸上的笑容根本没有一丝变化,这就很无趣了。 他当即便再提不起兴致来,转而想到了另一个主意。 他握着剑柄,用剑身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拍了两下,然后高声道: “我观古书,人皆道神物有自晦之能,说不定眼下这番锈蚀模样也只是假象呢?” “来人,去把熔炉抬上来,今日咱们就来给神剑验明正身,一会儿只要把这剑身上的锈痕给熔了,说不定神剑就会露出原来的模样,如此本王也算得上是功德一件吧!” 金钟王说罢,又站起身屈尊走到了站立在大殿中心的花满楼身旁,假意询问道: “对了,如果这不是神剑,那可能就会直接被熔了。不过,这毕竟只是一把锈剑而已,尊贵的客人,你应该……不会在意吧。” 说是询问,实际上他的语气却是十分肯定的。 而闻听此言的花满楼则是咬了咬牙,双拳在大袖的掩藏下悄然握紧。 花照楼还被困在金钟王的手里,无论如何他现在也不能冲动行事。 一边是自小就待他甚笃的五哥,一边是最近才相识但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友人,在这一刻,他实在没有办法立即下决断。 好在金钟王本人没压根没想等他的回答,熔炉已然被抬到殿中又升起了火,一时间,整间宫室内的气温都升腾了起来。 “既然客人没意见,那我们这就开始吧。” 金钟王哈哈笑着说道,初七竟能从他那天真的笑容里看出残酷来。 好在她已经在工作面板上选定了部件——【妆容·旧痕深】(效果:对高温的耐受度提升),需求能量300点。 现在就等着这个性格恶劣的王松开手把锈剑往熔炉里丢。 不立即就开始进行部件制作是因为初七担心纺织能量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使得锈剑散放出金光,届时反而会立即坐实神剑之名,这样必定会给花满楼他们带来麻烦。 搞不好花照楼没救出去,花满楼和陆小凤也得搭进来。 没办法,人在异乡,眼下不得不谨慎些。 “诸君,就让我们一起来见证这把神剑的真假吧!” 第17章 回转 熔炉的顶盖被打开,蒸腾而起的热浪尽数扑在锈剑上,连带着身在其中的初七也被闷出了几分窒息感。 眼看着金钟王已经松开手指,就在初七已经准备好确认制造,锈剑更是即将要被火舌吞没的时候。 说时迟那时快,花满楼一个抬手间就将一股早已准备好的内劲打出,精准地打在了锈剑身上,把它弹离了熔炉的范围。 与此同时,一直隐于角落暗处的陆小凤也飞身而起,灵犀一指向前探去,不偏不倚地把被弹飞出去的锈剑夹在了两指之间。 陆小凤握紧锈剑,大大方方地站在了花满楼的身边,之前尽数打在锈剑上的热气此时已经将他的掌心烫得通红,可他仍是握得紧紧的,不愿再放手。 “陛下,还请您原谅。在下可以担保这并非神剑,只是一把普通的锈剑!只是,这把剑虽然只是一把锈剑,却是我家中长辈的遗留之物,随身携带也只是图一个念想,实在不好任由它被熔了。” 而花满楼虽然依旧是语气温和的,但态度明显要比之前强硬了不少。 金钟王也被方才两人默契动作的那一幕吓得愣了愣,眼下回过神来,看着他的臣子们都在拼命向他摇头,心知自己的下马威也不能做得太过分,只好不甘不愿地撇撇嘴。 他重新坐回到了王座上,只是这回脸上却没了笑模样,反倒显出了一丝孩子气的羞恼来,一点也看不出刚才那副恶劣的样子。 “既然是家中长辈之物,客人就该早说,也不至于闹出这样的岔子来!” “好在本王也不甚在意,不过——到底是本王冒失了,既然如此,那本王便允准你们稍后就可以将被扣留的那些人给带走,当然,罚金不能少交。” “客人,这总没问题吧。” “当然没有问题,我们会如数上交罚金的,您真是一位宽宏大量的国王。” 相当的会做生意。 “那就这样吧。宰相,带他们去领人吧。” 金钟王拍板定案后便不顾众人的目光打着哈欠离去了,这场荒唐的朝会也就这样散了。 —————— “七童,你快说,父亲母亲他们都没事吧,我就怕他们知道我被扣押的消息后会心生忧思,恐碍康健!” “五哥,你就放心吧,父亲母亲一切都好。母亲的确是有些忧虑,又碰巧染了风寒,不过她有好好吃药,因此并无大碍。” “父亲就更不必说了,之前还扬言要亲自出关来接你回去,若非被我劝住,眼下站在这里的就该是他老人家了。” “那就好……那就好!七童,这次多亏你了。对了,你刚刚说要给我介绍一个朋友?他现在在哪里?人到了吗?” 月色朦胧,陆小凤、花满楼以及刚刚才走完全部程序,被释放出来的花照楼正齐聚在房间里开小会。 虽然花照楼被扣留在异国他乡好几个月,但好歹没有受到什么严苛的对待,因此他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直到他亲眼目睹放在桌子上的破烂锈剑变成了一个女子的全过程。 看着花照楼目瞪口呆的表情,陆小凤一个没忍住就笑出了声,他指着初七笑道: “花五哥,郑重地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刚刚说要给你介绍的朋友,我和花满楼的救命恩人,剑灵初七。” 花照楼本还在盯着初七整理自己碎掉的三观,但是一听到陆小凤说初七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便立刻回过了神,他当即站起身对着初七就是一揖到底。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但凡姑娘有所求,花家上下必当竭尽全力。” 一听这话,初七的眼睛就是一亮,她道:“别无他求,我就是希望花满楼能——” “咳咳咳,五哥,我想喝茶。” 初七的话才起了个头花满楼就预感到了不妙,立刻就假装咳嗽了几声强行将之打断,一旁被点到名的花照楼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家弟弟,但见他咳得厉害便也没多想,立即转身给他倒水去了。 “既然都咳嗽了那就别喝茶了,多喝点热水。” 趁着花照楼转身的工夫,花满楼对着初七就摇了摇头,初七接收到他的意思,眨巴了两下眼睛,低头不满地哼哼了两声,至于陆小凤,他正用手捂着嘴拼命在憋笑,浑身一颤一颤的,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对了,初七姑娘刚才是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我是说,不用谢,花满楼也帮了我很多,今日在大殿上,若非他和陆小凤一同出手,就算我能自保不被熔毁,恐怕也要元气大伤。” “……什么!今日居然还发生了这么离谱的事情!有这么个任性自大的新国王在,我看这金瞳国迟早要Wan——唔唔唔!” “冷静啊花五哥,咱们现在还在人家的地盘上呢!” 第18章 详谈 “……七童,陆小凤,你们自入大漠之后,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花照楼的询问,陆小凤和花满楼便你一言我一句的把从出关后遇袭到今日殿中金钟王欲熔锈剑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最后,由陆小凤总结发言。 “现在基本能够确定那些死士就是金钟王的人了,否则,我想不到初七的存在是怎么被暴露出去的。” “他们昨晚才被人用平民的尸首替换出去,今天金钟王就得到了这个消息……知道神剑一事的,除了他们,就知道咱们商队的自己人了,那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闻言,花照楼也不由得点头道: “此事确实蹊跷,而且你说每个死士的耳朵后面都有猎鹰纹身?据我这段日子打探到的消息来看,金钟王的名字就叫作察拉布,确实是猎鹰的意思,那些死士肯定和他有关系。” 花满楼还是觉得这桩桩件件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到不对劲的地方究竟在哪,只好暂且搁置下。 “眼下来看,一路袭杀我们的就是金钟王了,只是,我想不通,他做这些究竟是为什么?仅仅只是为了不让陆小凤帮金铃公主调查金瞳宝珠的下落?而且……为什么那些死士能一次又一次精准地找到我们的位置……?” “七童,你在怀疑谁?” “……老布。除了他,其余人都是我从花家带出来的,只有他,我不熟悉。” 花满楼的这个猜测一说出口,最不能接受的反而是花照楼。 “但是这不可能啊!七童,你不知道,老布跟咱们家是十几年的交情了,从来没出过岔子!” “花五哥,你先别激动。那个老布确实很可疑,之前还没觉得,现在回想起来,我们出关之后,第一次遇到袭杀时,我从帐篷里走出来之后环顾了一圈,竟然没有看到老布出现。” “我很确定,他就是等我们把那批死士都抓起来之后才再次出现的!” 花照楼显然被这个消息冲击的有些头脑发晕,他扶着头,显得有些颓然。 “不是我不相信你们,只是……只是我实在有点不敢置信。” “七童,你是知道的,自从七年前我接手了这条行商线以来,每次出关都是由老布带着我穿过这片沙漠的,你五哥我自认还算识人有道,我不相信我认识的那个老布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花满楼默默地把手搭在了花照楼的肩膀上,室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直到初七憋不下去后,才开口打破了这一室寂静。 “有没有可能,这个老布是假扮的呢?” 听到这话,那三个大男人这才抬头对视了一眼,然后纷纷点了点头。 陆小凤暗暗给初七比了一个赞,然后便顺理成章地跳过了关于老布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就接到了金钟王为何那样的问题上去了。 “我们今天在跟着宰相在王宫里溜达的时候,正巧路过了金铃公主口中那个原先被用来存放金瞳宝珠的藏宝阁。当时花满楼你一心扑在花五哥的身上可能没注意,那里几乎没有守卫。” “而且,你们不觉得这个金钟王的态度很奇怪吗? 不惜得罪中原,自毁商道也要迫使商队拿钱赎人; 看似贪财却又对珍宝无数的藏宝阁疏于看管; 有本事千里袭杀一队外来商队却没本事抓到孤立无援的金铃公主……” “此番种种,完全就是前后矛盾,除非……他早就知道金瞳宝珠被盗一事。” 陆小凤的这个推测不可谓是不大胆,只是花满楼还是找到了其中的漏洞,提出了问题。 “但是,金铃公主不是说了,当时他们二人手中的宝珠都是假的吗?这样的话,不就说不通了?” “啧,也是。朱停啊朱停,你说你没事跑关外干什么活啊! ”陆小凤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从怀里掏出了朱停留给他的那把密室钥匙开始抨击好友的不厚道。 只是他盯着这把璨金的钥匙,越看却越觉得不太对劲,终于,他猛地起身抓着钥匙往烛火处靠近。 “陆小凤?你发现了什么。” 初七也好奇地趴了过去,虽然她什么也没看出来,但是她就是莫名地感觉到陆小凤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把钥匙,太新了一点?” 陆小凤说着,把手里的钥匙挨个递过去让大家都摸了摸。 “确实,不太像十几年前的东西,但也有可能是上一任金瞳国王比较爱惜它,经常拿出来擦拭保养?” 花满楼摸得很仔细,这下果然发现了问题所在,摇头道: “五哥,不对,你仔细看,如果真是你说得这样,那钥匙的槽齿处应该是光滑的。” “而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有些锋利,还容易割手。” 第19章 密室 陆小凤拿回钥匙,也用食指摸了摸那处一点也不光滑的槽齿,然后高兴地一拍手,大笑道: “花满楼,你说得对!就是这样!我怎么能忘了呢?妙手朱停就是妙手朱停,金瞳国确实可能只有一把钥匙,但是朱停可以做出第二把一模一样的钥匙来!这就是他给我的提示,我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随着思路被打开,花满楼也随之想到了之前感觉到违和的地方,他转头询问花照楼:“对了五哥,你刚才说金钟王的名字叫什么?” “察拉布啊,怎么了?” “陆小凤,我没记错的话,那位宰相的儿子,也就是跟在金铃公主身边的那名男子,他的名字叫作察拉加如吧。” “对,你记得没错。” “五哥,你知道察拉加如的含义是什么吗?” “我想想,老布教过我来着……好像是……哦!我想起来了,是猎鹰的爪子!” 花照楼说着,笑了起来,又接着说道: “看来先王和这个宰相的关系真的很好,王子叫猎鹰,宰相就给儿子起名叫猎鹰的爪子。这不就是想让儿子帮助王子开疆拓土保家卫国嘛!” “你们别说,单从这一层面来看,先王给宰相下遗诏立金钟王子为储君可能是真的!就是可惜,这位少年将军居然抛下前程和金铃公主一起跑了,哎,到底难逃青梅竹马啊,还是太年轻。” 花照楼一边说,还一边感同身受地摇摇头,看起来就是一副特别有感情经验的样子,陆小凤和花满楼都被他跳跃的思维给逗笑了,反倒是一直闷不吭声在旁边整理线索的初七突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恍然大悟道:“花满楼,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陆小凤,你还记不记得今日在大殿上,金钟王说起神剑时是如何描述的?他说神剑可伤人于无形,他只说了这一点!” 陆小凤也是一点就通,他瞬间就明白了初七想要说明什么,紧跟着她的话茬就接了下去: “对!你说得对!他根本不知道锈剑化人这件事,所以第一批死士根本就不是他的人!也就是说,金瞳国内,除了金铃公主和金钟王子,还有第三方势力存在!” —————— 金瞳国内目前的情况实在波云诡谲,因此,虽然花照楼才刚被放出来修整了一晚上,却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自己亲弟弟连人带商队都打包好给送出了都城。 至于花满楼自己,则是决定留下来和陆小凤一起继续调查金瞳宝珠失窃一案,毕竟他做不出来放着好友自己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冒着生命危险查案子这种事。 花照楼劝了两句,但他深知花满楼面上温和,实际上骨子里都透着倔强,因此,最后只得作罢。 只是少不了再三叮嘱他们切莫太过深入,一发现不对必须立刻撤离,免得被卷进这场宫变的漩涡中去。 二人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注意安全,尤其陆小凤还调笑说眼下人少了之后,凭他们二人的本事就算真惹出了祸事来,至少安全脱身是没问题的。 这虽然是玩笑话,但也让花照楼心里安稳了一些,这才愿意乖乖离去。 花照楼他们这次返程请的领路人是一个漠北的当地人,至于老布则是被花满楼留在身边继续观察。 他率领的商队里大部分的人也都被他塞进了返程的队伍里,只留下七八个信得过的人,假作出一副还在采买货品的样子来,因此,老布也并未有所怀疑。 当夜,为了尽快探明藏宝阁的真实情况,陆小凤和花满楼带着初七联手潜入了王宫之中。 花满楼的耳力极佳,尤其是在安静的夜晚,更是一丁点响动都瞒不过他,再加上藏宝阁处的守卫确实极少,他们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顺利潜入了其中。 只是甫一进去,陆小凤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花满楼,你说,在什么情况下,一个藏宝阁会变得空空荡荡的?” 似是从没想过陆小凤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花满楼怔愣了一会儿才迟疑地回答道:“或许,是在被搬空的情况下?” 是的,偌大的王宫藏宝阁在外看着金碧辉煌的,但一进来就能发现它里面居然是空的,十几排陈列架子上,尽都是空的! 初七显化出身形,伸手往身边最近的架子上轻轻抹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手,道: “上面有灰,但是积的不多,架子上还能看到物品之前被放置在这里时留下的印子,所以,应该是不久前才被搬空的。” 陆小凤站在原地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率先动了起来,他开始到处摸索,对着墙壁敲敲打打的。 “我们先找找密室的入口吧,不管怎么样,至少也要进去看看情况,说不定能发现一些关于犯人的线索。” 第20章 石室 陆小凤的话并没有引来异议。 于是三人便各自分散了开来,没过一会儿,还是花满楼率先发现了不对劲。 在察觉到自己踩上角落里的某块地砖后,脚下发出的声音竟与踩上其它地砖时有所不同时,他的心中便生出了怀疑,于是立刻蹲了下去仔细的在这块地砖边缘摸索了起来。 果不其然,这块地砖是松动的! 它可以被移开,而在地砖被移开之后,底下便显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来。 “陆小凤,初七,我找到密室入口了,在这里。” 被他的话语吸引过去之后,陆小凤毫不吝惜地赞美了一句花满楼的细心,接着便打了头阵第一个往下走,接着是初七,花满楼走在最后,他在下来前,还不忘把刚刚被移开的地砖再复原。 这条通道不长,没走几步就见了底,而它的尽头就是一扇从上到下都雕刻着葡萄藤与沙棘的石头门。 那细小不可察的钥匙孔就被掩藏在石门正中——也就是葡萄藤与大丛沙棘相接的地方。 这里被工匠细心地雕了一只个头极小的沙漠蝎子,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来,而在它的尾钩就是钥匙孔。 为了找到这个钥匙孔,陆小凤和初七一块儿足足找了一刻钟,两人的眼睛都快看花了。 掏出钥匙打开门之后,里面就是一间小小的石室,不见机关,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 和那扇满是雕刻图案的大门一比,简直朴素到没边了! 但,鉴于这是朱停建造的密室,因此陆小凤并不会就眼前的模样来轻视它,毕竟他一进来就看到了地上的箭痕,更遑论,花满楼还嗅到了空气中的淡淡硝油味道。 他们丝毫不怀疑,如果有人没用钥匙就强闯进来,那这人的后果将会是如何凄惨。 石室的正中间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石台,台子中间有一个弧形的凹口。 看得出来,曾经金瞳宝珠正是被安置在此处的。 陆小凤扑到石台上就仔细观察了起来,但很可惜,他竟然一丁点线索都没能发现。 就在他对着石台上下其手的时候,初七已经从花满楼的手里拿过了火折子并把石室周围的两个火把给点燃了。 火光摇曳,石室里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初七也是在这时才发现石室内的三面墙壁竟然都绘制着壁画。 她被壁画上的内容所吸引,凑近了去观看,结合金铃公主之前讲述的关于金瞳宝珠的故事,初七推测出这应该就是金瞳国开国太/祖的发家经历。 第一幅壁画上的内容是这位太/祖在成为国王之前,被卷进了一处流沙之中,而后竟大难不死,在流沙深处得到了金瞳宝珠。 第二幅壁画上则是描述了他依靠宝珠的力量预测风暴与流沙,成功打败了敌人后,建立起金瞳国的内容。 而最后一幅壁画所绘制的内容就很耐人寻味了,上面画着太/祖老去后将半生戎马所得来的泰半钱财都藏在了一处隐秘的地方,而能指引人们前往藏宝地位置的藏宝图就隐藏在金瞳宝珠之中。 初七把在壁画上推测出的内容都告诉了陆小凤和花满楼,然后问道: “你们觉得,这第三幅壁画上讲的故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陆小凤闻言也凑到了墙边看去,只见特意被画大了的金瞳宝珠赫然呈现在第三幅壁画的正中间。 老国王双手高举将它抛向空中,而在他的脚下正是藏宝地,里面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画面中的太阳把光芒撒在金瞳宝珠之上,映得宝珠光彩四溢,于是整面墙壁也显得金光灿灿的。 这幅画面的冲击力很强,光是看着就忍不住让人心里痒痒。 “假的吧,可能就是个故事,世间怎么有鬼神,我不信凭一颗珠子就能有勘探流沙之能……啊,也不一定,毕竟剑灵都是真的。” 陆小凤本来是笃定的,他的个人经历告诉他,世间的神鬼之事大多都是人心所为,因此他个人并不怎么信奉鬼神,只是扭头他又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初七,是以,不由得舌头一僵,最后话说了一半便又硬生生拐了个弯。 花满楼亦是跟着点头说道: “确实如此,凡事没有那么绝对,或许这颗宝珠确实有所神异之处,而那位国王也的确有可能在其中留下秘密,只不过后人没能破解出来罢了。” 初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并未在意陆小凤的失言。 略过壁画内容真假的问题后,陆小凤不甘心地在石台周围又检查了一遍,见实在没什么东西后,才宣布今晚的探险到此结束,大家准备打道回府。 于是,他们熄灭火把,把石门复原,依旧是陆小凤打头,顺着通道返回了入口处,就在他正伸手准备移动地砖出去时,顶上却突然传来了两个人轻声交谈的声音。 他立即停下动作,极低极低地“嘘”了一声,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第21章 私语(加更) 乍闻顶上响动,三人纷纷放缓了呼吸,侧耳聆听起来。 “阿姐,大半夜的,我们非要跑到这里来碰面吗?这里又黑,人又少,怪吓人的!” 第一个响起的声音听着很是稚嫩,似乎还只是个女孩子,而第二个声音就显得成熟了许多,应当就是她口中的“阿姐”了。 “废话,人多了我们还怎么碰面!喏,快吃吧,这是我今天从御膳房偷偷拿过来的点心,就两块。” “谢谢阿姐,唔……当大王也太好了,天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点心!” “其实……陛下也挺辛苦的,每天都为了国库空虚在发愁,我换班出来的时候他还没休息呢。” “啊,原来陛下也在发愁啊?要我说,还是金铃公主太过分了,逃跑就逃跑嘛,居然还偷偷溜进来把藏宝阁给洗劫一空,一丁点都没给陛下留,怎么能这样呢!对了阿姐,我之前不是听说宰相大人把家产都捐给国库了嘛,难道还不够吗?” “你疯了!快闭嘴,怎么能在宫里提到金——她呢!?……哎,宰相大人一生清廉,就算他把家产全都捐了又才多少,连九牛一毛都没有……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快吃,吃完我们赶紧回去!我只能出来这么一小会儿,等下值班嬷嬷就要点人了。” 那个“阿姐”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顶上窸窸窣窣的声音明显就加快了不少,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就听到了脚步声远去以及殿门再次被关上的声音。 待到确认顶上没有了动静以后,初七他们才动作迅速地爬了出来。 “走,我们先回去,然后再讨论这件事!” 陆小凤说。 —————— 返程就跟潜入时一样顺利,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工夫他们就回到了客栈的房间里。 一进房间陆小凤就开始咕咚咕咚往嘴里灌茶水,而初七也问出了她憋了一路的那个问题。 “真的会是金铃公主把藏宝阁给搬空的吗?” “如果金铃公主告诉我们的事情全部属实,那就一定不是她。” 回答初七的人是花满楼,他进房后先是把自己身上的灰尘全都拍干净了,然后又扔给陆小凤一块方巾让他把窗框上的脚印都擦干净。 “为什么?” “哎呀,笨!金铃公主的说辞是——她和察拉加如出逃时,整座王宫都已经被金钟王子和宰相率兵包围了,他们是拼死才逃出来的!” “而后在决定入中原寻找朱停之前,她也是在听说了金钟王先一步察看过了密室之后,然后才会再潜入王宫把钥匙偷走的。” “所以,初七,你想想看,光看藏宝阁里那十几排的架子就能猜出来曾经有多少藏宝,而金铃公主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钥匙。所以,为了潜入顺利,她必然不会带太多的人手进宫。” “既然如此,她哪来的本事躲过看守,在一夜之间就搬空上百件宝物?但凡她有这个本事,也不至于在登基当天被她弟弟反将一军。” “我明白了!” 听完陆小凤的解释后,初七恍然大悟道: “所以其实是金钟王自己搬空了宝库,然后嫁祸给金铃公主的!” “那倒不是。我更倾向于是第三方势力把藏宝阁给清空的。” “我同意陆小凤的想法。初七,那天在大殿上你也见识到了金钟王的脾性,完全就是个任性的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完全不考虑后果,这样自我的人又怎么会在一个侍女面前表演。所以,那个侍女说她看见金钟王在忧愁,那大概率就是真的。” 听到他们的解析,初七只觉得自己的CPU都快烧干净了。 让她做衣服她还比较拿手,可是让她分析案件线索这实在不是她在行的事,在这件事情上,初七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他们排除错误答案。 “其实,我看那个宰相就挺可疑的。他和他儿子一个辅佐王子,一个帮助公主,搞不好就是在两头下注呢。” “嗯?可是侍女不是说他一生清廉来着?” “初七,你太单纯了,他要真是一生清廉也就不会有那么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了……而且,我们到现在都还没弄清第一批死士到底是谁的人,说不定就是他的呢?” “多说无益,不如明天我们就借着办货的名头好好调查一下这位充满矛盾的宰相吧!” 下了决定之后,大家都各自散了准备回去休息。 第22章 行商 初七也变回了锈剑,趁着夜深人静,她打开工作面板查看了一番自己这段时间攒下的能量值,发现已经有了三千多。 虽然,距离一次性把主衣升满还有些距离,却足够让她把主衣升到二级,然后再制造一个别的部件了。 初七想了想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决定还是先把【妆容·旧痕深】(效果:对高温的耐受度提升),以及【发型·云萦纡】(效果:对低温的耐受度提高),这两个部件制造出来。 有了这两项极温耐受的属性在,初七在这个世界里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接着,她又把主衣升到了二级,成功让自己变得可以在白日也变成人形了,虽然一天还是只能变一次人,但至少可以自选时间段了。 除此以外,随着等级的提升,锈剑身上的锈痕也被祛除了大半,现在看上去就是一把灰扑扑的、不怎么起眼的旧剑了。 这一变化反映到初七的人身形态上就是衣服终于从破布条变成了一件正常的、完整的红裙子,再加上干净的妆容和总算不再披散而是被束成了一个利落发髻的长发,初七现在看上去才终于有点英姿飒爽的女侠风范了。 做完这一切准备后,初七才心满意足地去补觉,最近天天跟着陆小凤和花满楼在晚上行动,再这么日夜颠倒下去,她就真的快变成猫头鹰了! 次日,看着完全大变样的旧剑,陆小凤大惊失色,他忧心锈剑产生这般变化会让初七的身体出问题,因而连忙拿过去和花满楼商量对策,两个人嘀嘀咕咕地对着旧剑戳来看去,逼得睡得正香的初七不得不出声制止了他们,并在房中来了一出大变活人跟他们解释清楚。 “我的能力在逐渐恢复,当然会有变化呀,你们不用担心的。” “这是好事,初七,恭喜你。” 花满楼是真心替初七感到高兴,至于陆小凤,在得知初七身体无恙之后就又立刻恢复了那副贱兮兮的笑容,他看着初七的发髻浮夸地惊呼了一声,道: “初七,原来你会梳头发呀,之前我看你成天都把头发弄得那么乱,还以为你就好那一口呢!” “陆小凤!你有本事就别跑!我现在就让你的头发变鸡窝!” 这出闹剧的最后当然还是以初七对陆小凤使出了友情破颜拳为结局。 —————— 用过早膳,三人开始决定行动,由于初七暂时还不方便暴露于人前,因此她还是变回了剑身。 陆小凤和花满楼带着人在城中四处转悠,各处采买,店铺小摊都去逛了一遍。 他们一边看货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打探宰相的消息,然而结果却是惊人的一致: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从大街到小巷,从门面掌柜到街头小贩。 所有人对于这位宰相的评价都是——“忠心耿耿,一生清廉”。 他在民间的口碑极好,极受人民的爱戴,其声望仅次于金铃公主。 “难道我真的猜错了?” 陆小凤甩着刚刚顺手买回来的绿松石吊坠,难得的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推断。 今天这一趟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获,反而侧面论证了宰相有多清白。 他轻叹一口气,正准备和花满楼说声回去,却见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从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钻了出来,随即目标明确地朝他走了过来。 “听说几位是从中原来的商人,正在收集各色奇珍异宝,我这里有一些极品珍宝,不知客人有没有兴趣?” 这个男人身量不高,额头向外突出,一双小眼睛向下垂,里面却闪着属于商人的精明,右边的嘴角上还生了一颗痦子。 如此组合,绝对是一副让人一见就难忘的容貌。 看他这副自信满满又神神秘秘的作派,陆小凤也起了几分兴致,遂跟他搭上了话,他拿捏着说话的分寸,没聊两句就让这个男人爽快地自报家门,并兴高采烈地引着他们去看珍宝。 第23章 宝货 注意看,这个男人名叫胡玛图,家就住在这条小巷尽头的拐角口,别看他的门面看着破烂又简陋,可是跟着他一进门,陆小凤就看到了满屋子的宝贝。 “怎么样,我这可都是好东西,宝石、字画、雕刻、首饰,只要你想得到的,我这都有,而且保证是绝品,别人弄不来的!” 陆小凤拿起一个金银瓶子在手里掂量了两下,一脸无害地笑着试探道: “老板,你门路很广啊?” 胡玛图果然承认了这一点,他见陆小凤似乎对那个金银瓶子很感兴趣,便略带些得意地说道: “那是,别的地方不说,就说在这都城里,上到达官显贵,下到三教九流,那都是我胡玛图能说得上话的!就说客人您手里这个瓶子,您知道它是打哪儿来吗?不瞒您说,这可是宫里的货,只有我这有,仅此一件的真品!” 闻言,陆小凤颠瓶子的动作当即一顿,他再次低头仔细打量这个只有他巴掌大的小瓶子。 它的确工艺繁杂,分为内外两层,光看外面的瓶身是银瓶金花,内胆却是金身银花的,瓶子内外两层相互套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工匠在制造它是一定是用尽了心思的。 哪怕是光凭这门手艺,就说这个金错银瓶是王宫藏品,陆小凤也是信服的。 “厉害啊老板,你也太谦虚了,这何止是说得上话,我看你简直就是手眼通天了!不知道你这都是从哪儿弄出来的呀?” 胡玛图被陆小凤的恭维搞得眉开眼笑的,只是对于货源他却仍旧是守口如瓶。 “嘿嘿,总之,我能担保这是真货,至于哪儿来的您就别问了。怎么样,客人,货你也看了,有没有兴趣买啊?” 陆小凤自然是有兴趣的,不单是这个金错银瓶,随后他又挑拣了几样看着就工艺不凡的物件,痛快地给了钱,乐得胡玛图直呼中原兄弟就是爽快。 陆小凤开开心心地出了门,扭头就往客栈走。 今天总算没白跑一趟,好歹是找到了一条小鱼苗。 只不过,他才到客栈就看见花满楼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花满楼,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他的声音,花满楼当即便快步向他走来。 “陆小凤,你回来得正好,花平下午收到了我五哥传来的信,他让我们赶紧出城去绿洲旁的塔卡城,他有非常重要的消息要告诉我们。” 闻言,陆小凤也不再耽搁,立刻便回房去收拾东西。 傍晚时分,他们一行商队便匆匆离开了金瞳国的王都,老布也在其中。 —————— 塔卡城,位于金瞳国的王都城东50里处,距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 同时,这也是穿行于大漠与中原之间的一个重要的站点。 塔卡城内龙蛇混杂,不管是从哪里来的商队,几乎都会经过其中,不单是如此,城内还囊括各种角色,三教九流尽在其中,哪怕走在大街上随便撞到一个人,对方都极有可能是个杀手。 与此同时,塔卡城内奴隶贸易肆无忌惮,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关押奴隶的车笼,男女老少,关内关外,应有尽有。 进了城门后笔直地往前走就能进入塔卡城最繁华的商业街,这里遍地都是赌/场、酒馆和妓/院。 各种气味都混合在一起,什么香的臭的都有。 到处都是人声鼎沸的,有喝酒划拳的声音,也有妓/女热情揽客的声音。 一踏进去就仿佛进入了一个癫狂又疯魔的世界,一眼晃过去,竟没有一家是做正经买卖的。 —————— 初七现在已经解锁了宝璨炎炉赫套装的以下部件: ①主衣:南剑宿昔意(等级:二级) ②妆容:旧痕深 ③耳饰:霜拂花 ④发型:云萦纡 还剩下【手饰:凤笙歌】和【足饰:暮华游】 第24章 女奴 一进入这条商业街后,商队里的人便都忍不住被这味道给重得捂住了口鼻。 花满楼的感官较于常人更为灵敏。 如今既然连常人都难以忍受这种纷杂的环境,那就更不用说他了。 他一边用一方干净的手帕捂住口鼻,一边又想去堵住耳朵,一时间真恨不得再多长出两只手来! 倒也真是难得见他这个清贵的温润公子有过这么无措的模样。 不过陆小凤倒是适应得不错。 他什么地方都去过,当然,与塔卡城类似的地方也见识过,因此,仅仅是刚进城的时候皱了下眉头,不一会儿就已经完全适应了。 按着花照楼给出的地址,他们一路穿过这条商业街,又绕了两个弯之后,才找到他们落脚的那家相对而言安静许多的客栈。 花照楼早已在客栈内等候许久了,一见到他们过来,当即便拉着花满楼把他们往楼上引。 “快来!我带你们认个人!” 二人满头雾水地跟着进了门,一进去就看见床上躺着一个女子,她此刻正阖着眼,出气多进气少,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到再靠近些看清了这女子的模样之后,陆小凤大惊失色,转过头看向花照楼,又急切地问道: “这是金铃公主?她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花五哥,你是从哪里救下她的?” 躺在床上的女子正是金铃公主,只是,与初见时的那个明丽飒爽的模样不同,此刻的她,额上有一块鸡蛋大小的青紫色瘀伤,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伤痕,自左额角开始一直蔓延到了右眼睑的下方,皮肉往两边外翻出去,看起来着实可怜可怖。 所幸这伤口虽然看着可怕,却并不是很深,因此,倒也还有完全治愈的可能。 花照楼见陆小凤果然认得那女子,心下便松了一口,缓缓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看来我没认错,此人果然是金铃公主……” “昨日傍晚时分,我们便入了塔卡城。当时,商业街中心的高台上正在举行一场奴隶拍卖,她就被死死捆着跪在台下的车笼旁,不过,我看见她的时候,她的脸上就已经有这道伤口了。” “那会儿,我们无意停留,只想尽快去找客栈,可谁知她竟突然发了疯似的冲了过来,嘴里还喊着七童的名字。没有办法,我只能先命令车队停下来” “那她的头上怎么……?” 陆小凤是在问金铃公主额头上的那块瘀伤来历。 “人牙子哪会任由货品逃走?当时她一动就有人跟着追上来,我瞧她是被饿了好几天的样子,再加上她之前奋力来追我们,没跑几步就被人牙子安排的打手捉住了,抓着她的头发就冲地上往死里磕!三两下她就没了声息……” “到了这份上,那人牙子还不肯停手,我怕闹出人命来,再加上她还说得出七童的名字,便出钱把她买下了。等把人带回来把脸擦洗干净之后我才觉得她眼熟,这才赶紧传了信让你们过来。” “好在,果然没有救错人。” 等把这事的经过说完,花照楼又叹息了一声,道:“不过,就算不是那位公主,她也总归是条人命……大漠里的女孩子值钱,又不值钱,她在我眼前沦落成这般模样,我总不能丢下她不管……” 花家的人,好似总是如此心软的,否则,恐怕也养不出花满楼这么个从不杀生的真菩萨。 听罢花照楼娓娓道来,花满楼也在心下松了一口气。 “幸好五哥仁善,否则,金铃公主的下场实在难以想象,也不知道她究竟遭遇了什么,竟然会沦落至此……对了,五哥,可有请过大夫了,她的身体如何?” “放心吧,我早请了胡医来看,身体倒没什么,就是饿的,再加上当时耗尽了气力,我已经亲自给她喂了点米汤,应该就快醒了吧……就是她的脸……” 一个原本可以被称作是美丽的女子突然被毁了容貌,这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一个极其深重的打击,因此,一时之间,大家都不愿再提这一茬。 第25章 金铃 也正是在他们集体沉默的时候,床上却突然传出了轻轻的咳嗽声。 金铃公主终于醒了。 金铃公主费力地睁开双眼,等认清围在她眼前的人都是谁之后,一瞬间,她的眼圈一红,眼泪就这么丝毫没有征兆地落了下来。 “太好了,真的是你们……太好了……” 她的声音变得又粗又哑,竟是一点儿也听不出原先的清脆了。 花照楼见人醒了过来,忙挤开那两个不会照顾人的糙汉,道了一声“失礼”之后便上前轻手轻脚地将人扶了起来,之后又妥帖地倒了水喂给她喝了一些。 花家的几个兄弟们都事务繁忙,三天两头不在家,也就是花照楼因为管着商队,每年只需要出关两次,这才得了空闲能在家伺候父亲母亲。 尤其是他的母亲有个头疼脑热时,他更是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因此,他这番照顾起金铃公主来便显得格外熟手。 等金铃公主自觉好受了一些之后,她便开始讲述起了与他们分别之后的经历。 “我记得很清楚,进入漠北之后的第三天,我和察拉加如就遭遇了一对沙盗的袭击,他们足有二三十人,我们俩实在打不过,也逃不掉。察拉加如为了保护我,一着不慎就被沙盗砍翻在地,我也随之被打晕过去……” “等我迷迷糊糊再醒过来的时候,就被一个高瘦的沙盗绑了起来卖给了奴隶贩子,当时,我想反抗,但是实在是头晕得紧,便又睡了过去。” “之后,这个奴隶贩子就把我带来了塔卡城,他想把我卖个好价钱,因此一直不肯轻易脱手,直到五天前,有个人终于开了让他心动的价格……” “为了不被卖出去,也是为了逃出去,因此,我找到了机会之后,就动手划破了自己的脸。” 说到这里,金铃公主的脸上突然显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容出来,她说道: “当时,要买我的人看到我这副样子简直快吓坏了,一把抢回了钱就跑。但是我也把奴隶贩子给气坏了,他用鞭子抽了我一顿,又把我关了起来,不准别人给我送饭,每天只许给我喝一次水。” 提起这些经历时,她都尽力显得不那么在意,只是一说到察拉加如,金铃公主便总是忍不住落泪。 “是我太没用了,不仅连累了察拉加如,就连自己也保不住,堂堂公主竟沦落为一个女奴,我还谈什么争权!” 金铃公主哭得凄凄惨惨、真情实意,然而,一直安静躲在旧剑中旁听消息的初七却还是直觉有哪里不对。 她的话里,似乎有个蹊跷的地方……可是,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初七总觉金铃公主一定对他们隐瞒了什么,只是一时之间实在是找不到有错漏的地方。 过了小片刻,眼看着金铃公主的情绪像是好了一些之后,花照楼才轻轻安慰了她一句。 “这也不能怪你,谁能想到突然会出现沙盗,而且还不抢商队改抢行人了。” 但他这句话却一下子就让陆小凤想到了这桩事情中的蹊跷之处。 “公主,你还记得把你卖掉的那个沙盗身上都有什么特征吗?比如耳朵后面有没有纹身?他们进攻的方式又是如何的?” 闻言,金铃公主仔细地回想了起来,过了片刻,她才略带些迟疑地说道: “纹身……我不记得了,当时很乱,我没有看清楚。但是,和奴隶贩子说价的那个沙盗我记得,他的右边嘴角上面,有一颗很大的痦子,特别好认!” 一听这话,陆小凤便勾起了唇角,漫不经心地笑道: “这不是巧了嘛,我今天刚好认识一个嘴角上面同样长了痦子的人。” 在拿出之前从胡玛图那里拿来的宝物之前,陆小凤先掏出了朱停给他的钥匙递给了金铃公主,他需要先验证自己的猜想。 而金铃公主也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没错,这的确不是父王的那把钥匙,真正的钥匙在凹槽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眼瞳图案,意喻着我们金瞳国,而这个却没有!” “看来,的确有人早在你之前就先一步来了中原,然后逼迫朱停做了一把新的密室钥匙。之后,他拿走你给他的那把旧钥匙又做了一把新钥匙,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一点。” 陆小凤拿回钥匙,目色变得深沉了起来。 第26章 迷踪(加更) 陆小凤自包裹中取出了之前在胡玛图那里买到的几件宝贝,一一拿给金铃公主进行辨认。 金铃公主支起身子,伸手接过那个最为惹眼的金银瓶仔细观察了起来,末了,她给出了这是赝品的结论。 “这不是金错银瓶,而是用铜和锡制成的,不过,我也不知道重量的差异是怎么被解决的……抱歉,我只能看出来材质的问题。” 只是还没等陆小凤失望,就又听见她解释道: “虽然东西是假的,但制造这个瓶子的手艺是真的。这门手艺叫作金银缠。 我可以肯定,这项技艺是专供给王宫的,而且,按照宫廷里的规矩,做活的匠人是不可以用同一种花样和技巧来打造第二个一模一样的宝物的。” “因此,这门技艺是绝对不可能流入民间的!” 除了金错银瓶,金铃公主在看过其余的几样东西后也给出了相同的回答。 东西都是假的,但工艺也都是真的。 看着被摆满了一桌的赝品,陆小凤若有所思地分析道: “既然样式不会流传到民间,那如此说来,制造这些赝品的人如果不是亲眼见过真品,那就是他与宫中相关的人有所勾结。那么,这个站在胡玛图背后的人就显得很可疑了……” 金铃公主的身体尚未复原,因此没多说上几句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为了不打扰她休息,陆小凤三人便转移至隔壁房间继续商讨对策,他们几乎商量了一夜,最后才在黎明前终于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陆小凤带着初七立刻避开众人的目光折返回金瞳王都去调查胡玛图的背景,花满楼留下协助花照楼看护金铃公主的安全,同时注意商队中人的动向,最好能在这个势力繁杂的塔卡城内就把内奸揪出来解决掉。 拟定计划之后,陆小凤也不多啰嗦,只是叮嘱了一句他们周围可能会有暗哨,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杀人灭口了,让花满楼一定要多注意。 嘱咐完这些后,趁着天色未明,陆小凤跳下窗户,他手持旧剑,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人群里。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是至交,是损友,而司空摘星易容的本事堪称是天下一绝。 作为他的朋友,陆小凤自然也同他学过一手易容,不算特别高明,但是瞒过一般人的眼睛还是没问题的。 在入城前,陆小凤就提前换好了一身漠北服饰,接着又捏了一张常见的,带有典型金瞳人面部特征的长相。 不仅如此,甚至连他本人的气质都换了个遍,简直和陆小凤本人天差地别。 若非他是初七亲眼看着易容的,当真是联想不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漠北汉子在五分钟前还是潇洒风流的陆小凤。 因为携带兵器入城都会被仔细盘问,故而初七也早早就变幻回了人形,由于她身上的红袍本就带着西域特色,因此并不显得突兀。 她和易容后的陆小凤走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领着仆从出来玩耍了,一点也没有引起怀疑。 随手塞给守门的卫士两个金币后,他们便大摇大摆地进了城,比起之前挨个搜查商队中人的情形来说,这两个守卫的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 初七和陆小凤翻进胡玛图家里的时机非常凑巧,他正紧闭房门和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进行交谈,而谈话的内容正是这些赝品。 “胡玛图,这批货卖得怎么样?钱呢?” “嘿嘿,大人,昨日我刚好碰上一个冤大头,忽悠他买了好几样宝贝!” “钱都在这儿了,您点点?” “嗯,不错,等这批货全部卖完,你就可以去接手别的生意了。” “啊?这……卖完这一批以后就不能再卖了吗?大人,这可是无本万利啊买卖啊!您要不再想想?” “少废话,上面都已经快起疑心了!” 那陌生的声音在说完这句话后,室内的气氛便忽然凝重了起来,一时间更是寂静了下来。 第27章 监视 就在陆小凤已经要忍住不怀疑起自己被发现了时,房里却又突然再次响起了声音。 “……老爷说了,下个月之前必须把这批货都处理干净,如果实在卖不完,那就砸了扔了烧了熔了,总之,在大清扫开始之前,不能再留下半点痕迹!听懂了没?” “唉!是,是,小的一定会尽力的。” “胡玛图,好好干,别有小心思,只要你做得好,你弟弟在少爷那儿也会过得很好的。” 房中交谈的声音逐渐低沉了下去,接着又变成了哗啦啦的金币倾倒的声音,还有什么重物磕碰的声音。 直到一刻钟后,这些声音才消失,房中再次传来了陌生男人称赞胡玛图的话语,最后,他又留下了几句勉力的话后便推门离开了。 见那人即将走远,蹲在窗户下的初七和陆小凤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了上去。 那个男人显然是个谨慎惯了的人,一路上都走得格外小心,时不时还会回头望望身后。 他对王都的路非常熟悉,走几步就能拐进一条新的小巷子里。 这可苦了跟在他身后的初七和陆小凤,四只眼睛一起盯着他,还都差点跟丢了。 好在陆小凤经验还算丰富,一直跟那人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这才没有真的跟丢。 这人七扭八扭地围着王都绕了大半天,最后自觉应当无碍了,才矮身钻入了一扇隐蔽的小门里。 这小门属于一幢独栋的小楼,看结构应当有上下两层楼,虽然外面看着破破烂烂不怎么起眼,但内里却大有乾坤在。 见那个男人进去之后就没有再出来的意思,初七他们便紧跟着靠在了房檐下想听听房间内的动静,却不料里面竟是死一般的寂静,见状,陆小凤便使了一招游龙引凤,攀着庭上的梁柱仔细观察起了这座小屋的位置。 过了片刻,陆小凤又跟条没骨头的水蛇似的“呲溜”一下滑了下来,然后对着初七低声说道: “真是有意思,这栋屋子的位置可太巧妙了。” 初七有些疑惑道:“这话怎么说?” 陆小凤伸手指了指旁边足足有三个成年人那么高的围墙,说道: “看见这堵围墙了吗?从这儿翻过去就是宰相府的后花园。但是,从明面上来说,从这儿去宰相府却要绕整整两条街才行。” 说罢,他又伸手往地上一指,然后摆动食指和中指演示出小人走路的姿态,继续说道: “这底下估计有密道……现在,我有九成的把握胡玛图背后的人就是那个看起来清正廉明的宰相大人了。” 说话间,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个人便转移了谈话的阵地,走到了街对角的一处小吃摊上,这里刚好能看清小屋门口的动向。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宰相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才上缴了全部的家产,这事应该是真的吧?” “上交身家当然是真的,但你之前也听到了,那个人对胡玛图说上面已经开始在怀疑了——看来这个小国王也不是那么盲目自大嘛——这说明他有不得不去这么做的理由,而且很大可能与他的儿子有关。” “我看金、阿赫塔昏迷之前看到的那个脸上有痦子的高个子沙盗就是胡玛图的弟弟。” 陆小凤边说边掰着手里的油炸小点心吃,掰完了还不忘递给初七吃。 初七漫不经心地接过点心咬了一口,她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满脑子都是宰相穆拉德,以及他那个叛徒儿子那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说得好吓人啊,阿赫塔变成现在这样,不会也是察拉加如干的吧,可他明明之前还拼死救她,两个人还一起远赴千里入关,难道他们之间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见初七脸上写满了纠结,陆小凤怜悯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全为道: “初七,你不懂,人心是很复杂的——!” 第28章 小村 陆小凤本还想再举几个自己经历过的事情来当案例证明一下自己的话,但这时候他却眼尖地看到那栋小屋的门被打开了。 于是,他当即就把头转了回来,转而装作一副专心吃东西的样子,实则余光还在一直紧盯着小屋。 果然,没过一会儿,之前和胡玛图接头的那个男人便走出了小屋,手里还推着一辆不小的板车,车上还放着几个干瘪的大麻袋。 他推着小车一路出了城,守城的卫士显然跟他很熟悉,几人还站在城门口闲聊了几句,都是些家常话。 卫士还说他天天亲自出城去收菜未免太辛苦,热心肠地想帮他说个媳妇呢。 没说上几句话,男人就顺利地出了城,他推着板车慢悠悠地走在黄土路上,车轮印下了深深的辄痕。 “走,我们也跟上去,那辆板车里肯定藏了东西!” 他们随即跟了上去。 那个男人一路推着板车到了城西的一处小村落里,此时已经是月上中天之际,周围寂静无声。 今夜是个难得的无风之夜,天穹上星月长悬,映照着人间一片安宁。 陆小凤和初七依旧紧跟着此人,见他到了村口一处歪脖子树下后便停了下来,二人也随即停下脚步,窜上了旁边的胡杨树。 他们俩将头颅低垂,掩藏在宽大厚实的皮袄里,远远望过去,就像是两只本就栖息于此的大沙鹫。 男人停下板车之后,眼见四下无人,便弯下腰伸出手打开了板车底板上的卡扣,接着双手抓住底板微微一用力,便将底板抽了出来。 原来,这板车早被他改装上了机关,底板早就被他挖空了,里面可以藏上不少小物件。 虽然底板要比正常的板车要厚上寸许,但是只要在上面搭上一些空袋子之类的东西,便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而他就在这两层底板中间放满了金币,多到陆小凤只是远远看着粗略一数便也能知晓大抵不下千计。 这下就能说明为什么他的板车上明明是空的,但是车辙却那么深了。 抽出底板后,男人又从板车上随手拿来一个空麻袋,然后便将金币尽数往里倒去。 待把金币全数装进麻袋里之后,他又紧接着在树下挖了一个大坑,或许是他已经这么干过许多次了,因此那片土地显得格外松软,他在挖地时竟几乎没有声响传出来。 等把装着金币的麻袋埋好了以后,那个男人便再次把底板装了回去,接着又学了两声夜鸦的叫声,然后才推着板车优哉游哉地进了村子里。 他走到左数第三间房,接着就便顾自推门连人带板车一起走了进去,房里似乎还有另一个人在,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他们的谈话声。 “……今天有点晚?” “菜卖完……喝了点酒……快睡吧……” 为了听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陆小凤和初七便离开了胡杨树,悄声趴伏到了那人的房檐上。 可惜他们才刚刚过来没一会儿,房里的人就不再交谈了,没一会儿,他们便只能听见两道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了。 不过,也幸好他们方才转移了自身的位置。 因为,就在房中人睡下之后约莫一刻钟的工夫,有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便从村子的另一头往这里走了过来。 他来时恰好经过初七他们之前躲藏的那棵胡杨树,若非他们此刻已经换了位置,想必现在已经被发现了。 此人的目的很明确,也是冲着村口的歪脖子树去的。 他的身后背着一把锄头,虽然穿着打扮像个农夫,但身形却极为板正,看着就不像是个普通人。 第29章 夜客 只见那人径直走到歪脖子树下,没有丝毫迟疑地就挖出了前不久才被埋下的那袋子金币。 挖开地后,陆小凤注意到他习惯性地把左手往腰侧一靠,只用右手去拿袋子。 ——这是典型的长时间佩刀之人才会养成的习惯。 长期佩刀之人在弯腰时,极容易被佩刀磕碰到干扰了手上的动作。 因此,每当佩刀之人做些需要弯腰的活计时,总是习惯性地先用左手把刀鞘按住,然后再用右手干活。 久而久之,这些人就算一时间不再佩刀,也会下意识地做出这个动作。 之后,那人又细心地把被挖开的坑填平,再在上面放上了一颗小石块。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扛着金币走了回去。 目睹了这一切的过程之后,初七和陆小凤不由得面面相觑。 初七突然间想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可能性,她忙伸手拽了拽陆小凤的衣角,轻声说道: “陆小凤,你说察拉加如是金瞳国的少将军,刚刚那个人的气质看着又仿佛是从军中出来的,所以那些钱会不会是……军费?” 闻言,陆小凤的面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恐怕你猜的没错。这样一来,宰相盗空藏宝阁的理由就更充分了!我想,他们父子俩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有所预谋。” 初七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紧跟着陆小凤的思路推测道: “那就无怪乎宰相下了死命令要把那些赝品给处理掉了。 看来藏宝阁根本就不是一夜之间被搬空的,而是宰相多年来一点一点在用赝品把真品给替换出来。 他本来想以这招瞒天过海的,可惜,金钟王虽然混不吝,但眼光却不差,他一定是在检查藏宝阁的时候发现了国宝不对劲的地方…… 因此,宰相才不得不借着金铃公主窃走钥匙的名头把那些赝品给全部搬空!” 听完初七的分析,陆小凤给了初七一个赞赏的目光。 “只是,线索越多,我就越发觉得这趟大漠之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啊。初七,你有没有感觉金铃公主和金钟王之间的关系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初七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究竟还有什么联系,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金铃公主一定瞒了我们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怎么说呢……反正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金铃公主能在被这么密集的通缉之下再次潜入王宫拿走密室钥匙这事我就觉得特别奇怪。” 初七说着,一摊手,又开玩笑似的说道: “说不定当初金钟王就是在从察拉加如那里得到公主要进王宫的消息,然后把当晚执勤的卫兵都换成自己人,全都当睁眼瞎,这不就能把公主放进去了嘛。” 初七这番话成功把陆小凤给逗乐了,他笑着揉乱了初七的头发,脸上写满了揶揄。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姐弟俩也不至于会被宰相掣肘至此了,其中定然还有其他隐情……不过我觉得你这说法倒也有一定的道理。哎……真不想在大漠继续吃沙子了啊!” 两个人又多聊了一会儿,不过都拿捏着分寸,放轻了声音和动作,不至于把底下睡得呼噜震天响的人给吵醒。 二人说完话后便躺在房檐上开始闭目养神,陆小凤解开自己的袍子盖在他们身上,好在今夜无风,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大漠的夜晚倒也不算那么寒冷了。 第30章 再探 黎明时分,天际刚亮了一丝,房里的人便醒了过来。 淅淅索索的,不时还说上两句话。 过了一会儿,便见昨日那人穿戴整齐地推着板车又走了出来,只是这一次,他的板车上堆了满满一车的果蔬。 初七注意到,路过歪脖子树时,他还特意转头看了一眼,看见上面的那颗格外方正的小石块后才满意地哼着歌走远了。 看来昨晚她和陆小凤的推测没有错,宰相和察拉加如之间一直没有断了联系。 陆小凤和初七跟在他身后再次回到了王都,眼见他当真去集市上卖菜了,二人才折身去找客栈歇脚。 “陆小凤,你说,他们接头就接头,干嘛非要费力绕这么一大圈呢?” “很明显,就是为了不让别人觉得他们之间是一伙儿的呗。 你说,除了咱俩这么有毅力,能顶着大漠的寒夜坚持不懈的盯梢,还有本事不让他发现,又不让他把我们甩掉,别人就算跟一段路,也顶多以为这人真是去收菜的。 再说了,你看昨晚和他接头的那个人,一看就很能打,谁知道那棵歪脖子树下面除了金子,还有没有埋别的东西呢?” 初七点点头,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难得熬一个大夜,她现在已经有点困得迷糊劲犯了。 陆小凤看她这副困劲,生怕她下一秒就直接躺大街上睡过去,只好牵着她一路走进了客栈里,然后无视客栈掌柜暧昧的目光坚定地开了一间房。 而确实也已经困到了极限的初七一进房就解除了变身,还好陆小凤眼疾手快地接住旧剑,这才没让它掉到地上去。 顺手把旧剑塞进枕头底下,陆小凤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本来还想吃个早饭再睡的呢,算了算了,先补觉吧,晚上还得起来继续干活。 —————— 夜色深沉,陆小凤穿着一袭经典款夜行衣扒在宰相府的房梁上。 初七并未变成人形,依旧是旧剑形态被他背在身上。 在昨夜确定了宰相与其子虽然表面上决裂,但实则仍在暗通款曲之后,他们便打算今天来宰相府中找找证据。 不仅仅是藏宝阁被盗空的证据,说不定,还会有金瞳宝珠的下落。 是夜,宰相府邸一片安详,所有人都深陷在睡梦中,就连当值的守夜人也困顿得不行,一个劲打着哈欠。 宰相府的守卫寥寥无几,倒真是非常符合宰相把全部身家上交国库之后的清贫模样。 陆小凤灵猫似的轻巧地避过守夜人的耳目,落在了一条长长的连廊里。 然后他将背负的旧剑解下,对着在月光下幻化出人形的初七比了个分头行动的手势。 初七了解地点点头,简单的交流过后,二人便默契地转过身开始去搜寻宰相府各处,尤其是以书房和一些边角处为主。 但是很可惜,大半个晚上忙活下来,陆小凤和初七两人什么线索也没找到。 陆小凤倒是在宰相的书房里面发现了一个小密室,但很可惜,里面已经空了。 不过他在里面检查时发现了一些有人曾经居住于此的活动痕迹,还有一些匆忙之下没被清理干净的金属碎屑。 由此,他便可以推断出,制造出那些赝品国宝的工匠,果然曾经就被宰相困居于此! 只是眼下此地已然空空如也,那么这个被迫作假的工匠此刻的命运便也不用再多想了。 二人汇合后双双汇报了自己毫无进展的情况,陆小凤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我们先回去吧,修整一下明日就去塔卡城和花满楼他们汇合。 这次探查到的消息已经够多了,等告诉了金铃公主之后,她应当也能做出防范。 至于后续她是打算继续去寻找边军寻求支援,又或是拉下脸面与金钟王暂时和解先处理宰相谋反一事,就都看她自己的了。” 第31章 金瞳(加更) 初七有些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了,遂想了想,又提议道: “要不我们把胡玛图也一块儿绑过去吧,这可是个活生生的人证呀!” “不行,这样会打草惊蛇的。” 陆小凤摇摇头,拒绝了初七的提议。 “若是引得宰相他们提前起兵,反而容易坏事。倒不如暂时先什么都不做,这样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更有利于防备他们。” “那好吧,听你的,我们只能先回去了。” 初七撇撇嘴,习以为常地把手递了过去。 这个套装没有漂浮技能,她自己又不会轻功,因此这段时间需要飞来飞去的时候,都是陆小凤拉着她满城乱蹦。 见她伸出手来,陆小凤便也熟练地牵了上去,不过,他这次没忘记吐槽道: “初七,神话里不都说灵剑会飞吗?你看看你,都能变成人形了怎么连飞都还不会?” 一谈起这个话题,初七就难免心虚一小下,不过等瞟了一眼工作面板上积攒的能量值后,她便又理直气壮了起来,气哼哼地说道: “你一个凡夫俗子懂什么,我这是法力还没恢复,等我完全恢复了以后我就能飞了!” “好吧好吧,我是凡人我不懂,那就祝你早日恢复吧。” 陆小凤拉着初七就窜上了房顶,正准备往旁边的屋顶继续往下跳的时候,初七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荧光给晃了一下眼睛,她赶忙拉住陆小凤,二人顺着荧光照射过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是宰相府那辆造型奇特,装饰也豪华无比的马车。 而方才散逸出荧光的东西,正是马车穹顶上镶嵌的那颗珠子。 “陆小凤,那颗珠子不太对劲,我们快去看一下。” 陆小凤依言同初七一道落在了马车的顶棚上。 马车的棚顶十分圆溜,能让人站住脚的位置实在不多,两个人挤挤挨挨的,几乎全贴在了一起才能勉强站下来。 陆小凤虚虚地怀抱着她,以往他们之间也不是没有紧密接触过,但从来没有哪一次会像现在这样,让他的心脏在身体里不停鼓噪,胸口发闷。 少女身上的清香头一次这么清晰地钻进他的鼻端。 陆小凤此刻只觉得大脑里沸腾一片,仿佛一锅煮开了的白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泡,可怕的是,每一个泡泡里都装着一个初七。 他的头脑昏沉沉的,说不上那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是潮湿、是闷热、是没有头绪的困扰,是昏黄大漠里那一抹明亮惹眼的红。 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后撤,满脑子都是该如何脱离眼下这个令人感到窘迫的境地。 可是他一动就惹得初七差点往下掉,不得已只好僵住了身体。 这次,是真的一下都不敢再动了。 差点跌下去的初七凶巴巴地瞪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陆小凤,扶着他的肩膀站稳之后便又开始仔细观察起了这个看起来平凡却又处处透露出奇怪的珠子来。 这颗浮动着幽光的顶珠足有初七的拳头那般大小。 它和车身一样都涂着昂贵的金漆,只是珠子上的金漆不知怎的出现了一些裂口,也就是在这裂口中散发出了惑人的荧光。 初七盯着这颗珠子上下左右仔细看了个遍,然后便再按捺不住冲动,伸手上去开始沿着裂纹抠起了金漆。 不一会儿,珠子上的金漆尽数脱落,荧光烁烁,其中竟浮现出一个眼睛图案来,其瞳生金,正是——金瞳宝珠! 初七低呼了一声,开启了剑气小心地将金瞳宝珠和它被嵌入进去的底座一起削了下来。 随后,她扭过头,高兴地将金瞳宝珠捧到身边人的眼前,欢欣地说道: “陆小凤,你看,我找到金瞳宝珠了!” 第32章 风不动 宝贝们!!!咱们上榜啦!!!今天我高兴!这周全部加更!!!???!(??????)??我!好!兴!奋!啊! —————— “陆小凤,你看,我找到金瞳宝珠了!” 满含惊喜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陆小凤低下头,看着初七被金瞳宝珠照亮的脸庞,眼里一时间竟只剩下了她那张开开合合的红唇。 ——软嘟嘟的,看起来很好亲。 “喂!陆小凤,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你快看看,这肯定就是丢失的金瞳宝珠对吧?” 初七在陆小凤的眼前挥了挥手,这才总算把他的理智给拉了回来。 看着满脸都写着雀跃的初七,再看看被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的金瞳宝珠,陆小凤抑制不住地翘了翘嘴角。 “厉害啊,初七,还得是你。” 他伸手捏了捏初七的脸蛋,然后趁着初七一瞬间发愣的时候,哈哈笑着把人拦腰抱起,足下发力,跟只展翅的鹞鹰似的,几下就离开了宰相府邸。 夜风吹拂过被削平了脑袋的马车,只留下一阵模糊传来的清朗笑声,以及一声受到了惊吓一般的惊呼。 “陆小凤!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坐跳楼机了啊啊啊!!!” —————— 等回到客栈之后,陆小凤把双手枕在脑后,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脸上写满了怅然。 过了片刻,他突然翻了个身,一手支着脸,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初七的剑身。 “怎么偏偏是你呢,这可怎么办……” “陆小凤,别戳了……你怎么还不睡啊……” 等听到旧剑里传来了初七迷迷糊糊说起让他别闹的声音后,陆小凤才不自觉地柔和了眉眼。 他在心底对花满楼道了一声歉,随后便愉快地将烦恼统统抛下,安稳地睡了过去。 又轻又细的雨丝落在他的心头上,浪子拂花,水中开出了涟漪。 初七就这么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猝不及防,偏又理所应当。 他们的相遇是躁动不安,是心跳如擂,是灿烂高华的明珠,握在了他的手心里。 ——没办法,只能认栽咯。 —————— “统统都给我站好了,不准动!宰相府昨夜失窃,丢了一件十分贵重的宝贝,巡防司已经下令,现在谁都不准出城!” “凭什么呀,又不是我们偷的!” “官爷,你们行行好,我家中还有一个病重的老母亲呢,我只是刚刚才进城来抓药的啊!” “闹什么闹!有本事跟我们闹,你们有本事去巡防司门口闹啊!再闹小心通通下大狱!” 一大早,王都的城门口便围上了一大群人,人群熙熙攘攘,都是平头百姓在抗议为什么突然不让出城了。 守城的卫士也是恪尽职守,紧守城门。 眼看两边的矛盾越来越大,就要从言语冲突转变为械斗的时候,一大队巡逻守卫的突然到来瞬间就将这无形的烟火味给镇压了下去。 客栈内,陆小凤站在大开的窗台边,远远地望着城门口的那场闹剧,面色不由得有些凝重。 “有点麻烦了啊……” 今日清晨时分,天色还未完全大亮的时候,客栈内便突然闯入了一大批卫兵,说是宰相府丢了一件贵重物品,要全城搜查。 陆小凤正睡得迷糊的时候便也被踹开了房门,若非早前初七就将金瞳宝珠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里面,眼下可能就真要出事了。 等搜查无果的卫兵离开房间后,陆小凤便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等城门一开就离开王都。 奈何他才刚起来没两分钟,就听见了城门口的吵嚷声,原来是宰相为了防止窃贼出城,便下了死令将城门紧闭了。 现在,谁都别想出城。 恐怕就连上面飞过只鸟,都得被守城的士兵射下来尝尝咸淡。 第34章 乘风 入夜之后,陆小凤的人皮面具果然因为没有药水而出现了开裂的情况。 好在如今更深露重,大街上除了还在兢兢业业四处巡逻的卫士以外,再无他人。 借着夜色的掩盖,假面的痕迹倒也不是那么明显。 陆小凤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客栈的房顶。 这里视野又高,位置也隐蔽,只要不弄出什么大的动静来,是绝对不会引起底下那些巡逻守卫的注意的。 “初七,现在夜深人静的,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办法了吧。” “……好吧,陆小凤,你先把我解开。” 陆小凤依言将旧剑从背上解下放在手中。 紧跟着,旧剑便自他的掌心中慢慢飘离出去,一直降低到他膝盖的位置后才停下并开始产生了变化。 然后,他就见到了将会震撼他往后余生所有岁月的一幕。 ——原本只有成人小臂般大小的旧剑兀的变得更长更宽,仅仅是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能让一个人平稳端坐上去的模样。 随着旧剑的变化,陆小凤脸上的神情也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他将右手紧握成拳,然后放到嘴边,狠狠地用牙齿咬住了指关节,努力压抑住想要大喊一声的冲动。 “初七,你快告诉我,这就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与此同时,在技能发动的一瞬间,旧剑的内部也衍生出了一个驾驶舱,初七此时正坐在驾驶舱中操控着已经更改为载人模式的旧剑。 “御剑飞行”这个技能开启后,旧剑会同时诞生出两个模式: 其一是载人模式,也就是现在出现在陆小凤眼前这副宽大的模样; 第二个则是飞剑模式。 样式不变,仍是小小的一柄剑,只是初七能够自己飞,而且速度会比载人模式提高许多。 “啰嗦!猜到了还不快上来,小心一会儿把卫兵引过来了,那我可就自己飞走了,不带你!” “别别别!你别生气,我这就过来……我跟你说,西门吹雪要是看见这一幕,他能羡慕我一辈子!不!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 等陆小凤激动又新奇地坐好之后,初七才操控着旧剑缓缓上升。 一直到距离地面足有百米高后,她才停止继续升空。 “陆小凤,你准备好了吗?” 陆小凤已经兴奋地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他拍拍旧剑,给了初七一个肯定的回答。 于是,下一秒,旧剑便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般飞了出去。 感受着烈风扑面,陆小凤再难压抑内心的躁动,大叫了一声后便笑了起来。 “御剑乘风,何其美哉!何其壮哉!” 他们从王都的上空飞过,只给地面上的巡逻守卫们留下一串细碎的呼声。 ——“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你们看见了吗?” ——“可能是什么大鸟吧,约莫是发情期到了,叫得贼难听。” 初七载着陆小凤在高空的云雾之中一路狂飙,不过半个时辰,就进了塔卡城内。 果然,老话说得好,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等他们终于在繁杂喧闹的塔卡城中找到了花满楼等人时,他们正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然后,花照楼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和兴奋地朝着地面挥手的陆小凤对上了眼。 花照楼:我!……我、我、我佛慈悲! “七童七童七童!你看见了没!?” 花满楼:……?有没有可能,五哥你应该还记得,我是一个瞎子呢? —————— 陆小凤(超兴奋):西门西门,你看到了没?我!御剑飞行!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擦剑):闭嘴,就现在。 第37章 边路 事情果然就如初七所料,不过几日的功夫,大漠里便已经流传开来了神明降世的消息。 只不过那消息被传得朦朦胧胧,欲盖弥彰的样子反倒更加惹得人心沸腾。 神明的踪迹在传言里已经遍布了整片大漠,一时间,反而没什么人会注意到这座本就驳杂混乱的塔卡城。 彼时,陆小凤拍拍初七的肩膀,无不怜悯地说道: “初七,恭喜你,从此以后多了一个又厉害,又虔诚的信徒。” 初七:……不,谢谢,我一点也不想要。 三日后,一切东西收拾完毕,在金铃公主的带领下,他们终于踏上了前往金瞳国边军的所在地。 —————— “啊……我要热死了,初七,你就不能‘biU’的一下带我们直接飞到边军营地里面吗?” 酷日当空,一望无际的沙漠中只有零星几只骆驼正载着人慢悠悠地赶路。 陆小凤趴伏在骆驼身上,只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快要被晒死在岸上的鱼。 他们已然在酷热难当的沙漠中行走了好几日。 其实,按照陆小凤的本意,他将金瞳宝珠带给金铃公主之后便打算不再插手接下来的事情的。 但没奈何,早从他们进入大漠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没办法脱身了。 在全部的事情结束之前就贸然离开的话,反而会引来数不尽的杀手。 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就留下,和金铃公主一起先发制人,也好过命数一直掌握在别人手里。 只是大漠实在宽阔,又逢气温急剧上升,再加上之前已经感受过御剑飞行的快乐了,有了对比之后,陆小凤便忍不住抱怨了。 只不过他的请求被初七无情地拒绝了。 “想都别想,我是一个有尊严的剑灵。” “我都快被晒死了你居然还只想着尊严,初七,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被拒绝后,陆小凤就开始在那假意哀嚎,势必要唤醒初七那颗富有同情的友爱之心。 “陆公子,再有约莫一个时辰的工夫我们就能抵达边防营了。萨诃神既然不愿意,那自有其道理,你若是累了的话,我们不如去找个背阴的沙坑里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赶路吧。” 打断陆小凤表演的人是金铃公主。 自那晚之后,她便好似真把初七当作了大漠的真神,一言一行都在维护她。 就算面对的是一把不言不语的旧剑,面上也依旧是恭恭敬敬的。 陆小凤被她的提议给噎了一下,他倒也不是真的忍受不了这般高温,只不过是想借机逗逗初七罢了。 只是既然被人打断了,便也不好再继续下去。 看着骑着骆驼走在最前方引路的金铃公主,陆小凤突然回忆起了之前在把事情说开之后,初七将保管好的金瞳宝珠交给她时,她面上那一闪而过的奇怪神情。 再加上现在她对于去边防营的路径又显得那么熟悉。 是以,当初被他压下的,金铃公主身上的那股违和怪异感,便再次涌上了陆小凤的心头。 他不由得出声试探道:“公主贵为千金之尊,没想到竟然对国境边缘的路途也这么熟悉,难道公主早前就曾经来过?” 他的试探十分直白,是个人都能听懂他的含义。 没错,他就是在怀疑为什么在明知道宰相将要谋反,可是之后,金铃公主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要和金钟王夺权这一件事。 哪怕连去告知金钟王此事后双方联手先将逆贼镇压这个想法都没有。 然而,金铃公主去好似完全没听懂他的试探似的,只是避重就轻地回答道: “说来惭愧,我自小便深受父王喜爱,因此,每逢父王巡视边防时,我都会侍奉架前。故而,多少还记得点路。” 她话是这么说,但引路的时候却又是一副十分笃定的模样,实在让人搞不清楚她的态度。 第38章 瞳针 当陆小凤和金铃公主在外头面带微笑打机锋的时候,初七正在旧剑里研究金瞳宝珠——之前在归还宝珠后,金铃公主却又以“信任神明”的名义把它再次交给了初七保管。 不过,在看过密室里那三幅壁画之后,初七也确实是对金瞳宝珠充满了好奇,因此便没有拒绝。 壁画上描述的金瞳宝珠是一颗充满了神奇能力的神物,但是就初七的观察而言,这颗珠子除了造型独特,长得好看一点以外,她根本没有在上面检测到一丁点灵力波动。 由此,便引得她开始怀疑起了第三幅壁画,也就是太/祖秘宝这件事的真假。 她看了半天也没有一丝头绪,想了想,干脆就直接问了出来。 “阿赫塔,我在密室里看到金瞳宝珠里隐藏着太/祖秘宝的具体位置,这是真的吗?” 对于初七的问话,金铃公主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丝毫没有隐瞒。 “据我父王所言,此事应当是真的。 太/祖在临终前,说他把半数珍藏都藏了起来,而金瞳宝珠是唯一能找到藏宝地的东西。 只可惜,金瞳宝珠已经在王室中流传了十多代,但至今没有人能破解其中的秘密。 大家注意,前方转道向右,我们就快到了。” 她这话一说出口,初七的心里便突然明悟了什么……难怪,她非要拿到金瞳宝珠,又配合着察拉加如演了那么久的戏。 是的,初七早就在怀疑金铃公主的此心不正了。 既然连她这种对金瞳国内情势一无所知的人都能在调查之后觉察出宰相与其子的不对劲之处,那么,一直被老国王作为继承人来培养的金铃公主,又怎么可能真的是一个对叛相之子深信不疑的傻白甜呢? 而现在,初七就更加明确了这一点。 金铃公主阿赫塔,一定是为了探明叛军所在之处,这才一直装作一无所知的信赖模样,对察拉加如虚与委蛇的。 思及此,初七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前方那个看似瘦弱的女子身影,内心反倒对她生出了一丝赞赏。 如果,被利用的人里面没有她,那就更好了。 ……真可惜。 金铃公主向大家讲述着流传在金瞳王室中的故事,转而又接着说道: “这些事王室成员基本都知道。但是,其实还有一件事,只有像我这种接受过储君教育的人才能知晓,金瞳宝珠中隐藏的不仅仅是太/祖的宝藏。” “据说,它里面还隐藏着一个关于太/祖,关于金瞳国的秘密。” 众人听罢默契地点了点头,而后又表示他们只是当故事一听,绝不会外传的。 而初七则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金瞳宝珠,如果她刚刚没有看错也没有出现幻觉的话,那么,当金铃公主带队转向的时候,宝珠里面的那根金针似的金瞳就确实跟着小幅度地转动了一下。 于是,她干脆放下了别的心思,开始专心紧盯金瞳宝珠,果不其然,当队伍再一次转向的时候,宝珠内的金瞳也再次跟着转动了一下。 初七:!!!见鬼了? 她当即再次询问道:“阿赫塔,恕我冒昧,请问边防营除了守着金瞳国的边境,是不是还守护着别的什么?” “初七,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小凤反手把旧剑从背上解下来,举到面前,一脸好奇。 而金铃公主的脸上也在一刹那间闪过了惊讶之色,然后,她便点头承认了初七的话。 “果然瞒不过您。确实,边防营外是边境线,边防营之内则是我们的王陵,历代国王都葬在陵中。” 听到这个回答,初七内心便隐隐有了个答案,看着金瞳宝珠的目光也逐渐变得深沉了起来。 第39章 军营 初七猜测,金瞳宝珠指向的太/祖藏宝地大概率就是在王陵之中。 至于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没人能发现这个秘密嘛…… 只能说没有一个国王会在巡防边境时还带着国宝把玩,也没有哪一个国王会闲着没事干在活着的时候就去王陵里瞎溜达。 至于那个王陵嘛,搞不好里面大有乾坤呢。 初七心里油然生出一股盗墓探险的想法。 但这金瞳宝珠毕竟是金铃公主的家传之物,她也做不出来刨别人祖坟这事儿,只好暂且将此事按下。 至于金瞳宝珠的秘密嘛,她暂时还不想说出来,也许等到事情落定后,金铃公主成功登基之时,她才会选择告知以实情。 —————— 红日西坠,黄昏悄然来到,气温也逐渐变得凉爽了起来,而他们也终于来到了边防营。 并没有爆发出电视剧中那些狗血的狗眼看人低的桥段。 金铃公主来时,正巧巡逻的那个将军曾见过她,因此一眼就将人认了出来,并恭恭敬敬地将她请入了营帐中,似乎完全没有被王都传来的风波所影响到。 金铃公主很快就进主帐和守营的大将谈事去了,出于避嫌的想法,陆小凤、花满楼和花照楼便都留在客帐里,并未跟上前去。 匆忙间收拾出来客帐稍显简陋,但在座几人都没有嫌弃,特别是陆小凤,他一进来就先往毯子上一倒,然后整个人的脸上就显露出了幸福的光芒来。 花照楼倒是还颇为金铃公主担心,生怕她没法说服边军助她夺嫡,因此一直拉着花满楼在小声嘀咕,万一事情不成他们该怎么开溜。 只是还没等他们想到什么好办法,便听到营帐外头突然之间竟有喊杀声一片。 见状,他们忙出帐查看,只见不知打哪里忽然来了一大队人马,把整个营地都给包围了起来,粗略一数似乎有上千人的规模。 不过一会儿,喧哗平息,正对着营地大门的队伍纷纷往两边让出了一条过道,一个穿着黑袍,面容冷峻的男人便骑着高头大马自其中走了出来。 是他。 陆小凤回头向众人比了一个口型。 那人正是失踪多日的——察拉加如。 察拉加如行至营中,主帐的门帘亦随之被掀开,驻军大将率先弯腰走了出来,而后便有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拖着被捆成了粽子的金铃公主,以及之前认出了她身份的巡逻将士。 大将出了营帐后便径自走向了察拉加如身前,恭谨地单膝下跪,右手抚在心口,低着头一脸的崇敬。 “末将见过主上。逆贼阿赫塔已被末将拿下,且等候主上发落。” 金铃公主被押至察拉加如鞍前,押送她的人为了讨好主帅,还恶狠狠地踢了一下她的膝弯,硬是逼着她朝仇敌跪下了。 她形容狼狈,身形瘦削,但目光却仍是坚毅的。 金铃公主看向高高在上的察拉加如,嘴里吐出笃定的四个字来。 ——“果然是你。” 不知怎的,初七竟不曾从她的眼中看到有任何一丝担忧之色。 见她的目光仍旧如同往日那般平静,面上甚至看不出一丝惊慌失措来,就仿佛往昔他们一个端坐高堂,一个俯首跪拜时的模样。 察拉加如眼中闪过怨毒,他折起马鞭,略略弯下腰,轻佻地用马鞭抬起了金铃公主的下巴,嘴里“啧”了一声,满含恶意地说道: “阿赫塔,不愧是你,真是一个狠心肠的女人!为了逃出去,居然不惜毁了自己这张漂亮的小脸…… 我可真佩服你啊,尤其是现在。为了表示对我们以往情谊的尊重,稍后,我会亲自送你上路。” 闻言,金铃公主的脸上也并未出现察拉加如想要的神色,更没有他预期中的求饶了,她只是静静地抬起头,越过一脸傲慢的察拉加如,看向了大军身后的沙丘。 只是,她注视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那片沙丘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出现的样子,直到这时,金铃公主的眼中才浮现出了一丝丝事情脱离她掌控的不安。 第40章 恶者 许是见她盯得久了,察拉加如便也跟着转头看向了身后,只是见那什么都没有,当即又冷嗤了一声。 “怎么,难不成你还指望此时此刻竟有神兵天降不成?” 听见他的嘲讽,金铃公主闭了闭眼,将其中的忧虑深藏,而后看向纵使被刀兵加身后也还是显得从容不迫的陆小凤三人。 她的目光落在花满楼宽大的袖子上,在他手指微微收拢的地方,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剑柄的模样,见此,金铃公主的眼中再次闪起了一丝亮光。 于是,她再次开口,只是,这一次,她的语气中却带上了些微的恳求之意。 “察拉加如,自古成王败寇,我既落在你手里,那便是我技不如人。可是陆小凤他们只是被逼无奈才卷入这场风波之中的,你若要杀我,我绝无二话,只是请你不要为难他们。” 她之所言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在试图将他们摘离出去,字字句句都在引诱察拉加如将目光转向他们三个中原来客。 是的,事已至此,金铃公主必须要将陆小凤三人也拉下水才能有一线生机。 她知道初七对他们的看重,也许她不一定会出手保住自己,但若是他们也落入同等的危险之中,那么初七就必定会出手。 这个女人,她将一切都看得非常清楚。 自小背负王储之责,她本就是这么一朵杀人于无形的沙漠玫瑰。 心思玲珑如陆小凤,他一个转眼就想明白了金铃公主在打什么主意,这是个明明白白的阳谋,可是如今却叫他们不得不主动往下跳,这是在是让人心里憋屈。 “察拉加如说得没错,她果然是个狠心的女人。” 陆小凤磨着后槽牙和花满楼咬耳朵,得来仁善的友人一声悲悯的叹息。 果不其然,听到金铃公主的话后,察拉加如的目光便阴毒地在他们身上打了个转儿,尤其是陆小凤,被人盯着看了许久,直盯得他头皮发麻。 “阿赫塔,该说是你傻,还是你把我当傻子了,嗯?你要死,他们当然也得死。 你也别想用金瞳宝珠来交换什么,我有的是时间,只要你们死了,宝珠早晚还会落入我手里。” 说罢,他冷笑一声,直起身子,向后招了招手,示意扈从把他们统统都押至他身前来,然后,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他要亲手解决这几个通向王座的绊脚石。 扈从得令便恶声恶气地推着陆小凤他们向前走去。 而随着花满楼逐渐靠近察拉加如,初七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之处。 是的,就在这万分紧迫的时刻,被千叮万嘱要好好藏在旧剑中的初七却突然发现手里的金瞳宝珠竟然跳了一下。 于是她便低头分给了这颗不安分的珠子一丁点注意。 谁知道就是这随意的低头一瞥,居然让她见到了宝珠中那颗金瞳原地打转的惊悚样子。 初七先是抬头看了看察拉加如,实在没能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神异之处来,目光一转,便又看向了他勒马停留的那一小块空地上。 花满楼越是向前,金瞳宝珠就越是跳得厉害,见此情形,初七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得了的想法。 她先是开启了剑气,然后勾出一缕,往紧紧绑住金铃公主双手的那根麻绳上一弹。 手上的桎梏猛得一松,金铃公主愣了愣,接着便立刻收起了这一瞬间出现的讶异,转而自己抓拢麻绳,低着头,仍作出一副被束缚的模样。 察拉加如下了马,正好三人也被推搡了过来,眼见扈从还要强逼他们也跟着跪下,他面带笑意,抬手阻止了扈从的动作。 “三位毕竟是中原上邦来客,如今将死,我也会给三位一点体面。那就……让你们站着去黄泉,可好?” 第41章 地裂(加更) 他虽然是在含笑询问,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高高举起长刀就要往下劈。 说时迟那时快,在场众人只听得金石相接一声响,原来是一把旧剑径自从花满楼的袖中飞出,主动挡住了察拉加如下劈的刀刃。 见此情状,察拉加如眼中闪过精光,看向旧剑的目光中满是贪婪。 “神剑!你们果真有神剑!” 说罢,他便转手收刀,另一只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手向旧剑探去。 神剑有灵,当从明主。 他自认英武不凡,既然如此,何不随了他去? 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旧剑之时,便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利刃给划破了。 察拉加如吃痛,忙将手收回,只见掌心竟凭空生出了一道深入肉中的血痕,剑气纵横,使得他的手掌鲜血淋漓。 就在此时,那旧剑忽而金光大作。 众人才见到察拉加如吃瘪的样子,自然不敢轻心,纷纷向后撤去。 也就是趁此良机,初七转化人形,将周身的护体剑气尽数凝聚于右手掌上,而后猛然向空地上一拍! 霎时间,飞沙走石,地上生出了无数条蛛网似的裂纹蔓延开来。 而后,只听得“咔啦”声作响,初七方才掌下落力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大洞。 洞内不知几许深,粗粗估略也有数十丈的高度,只能依稀看见底下仿佛有金石玉砌,不出所料,便是——金瞳王陵! 见得洞中情形,初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而后她便收起手,一个翻身就落入了坑洞之中。 “陆小凤,花满楼,跟我跳!” 乍闻听此言,被初七点到名的二人便迅速反应了过来,内力一转便震开了身上的麻绳,而后由陆小凤打头,花照楼和花满楼手牵手也跟着跳了下去。 竟是丝毫没有迟疑。 得见此景,察拉加如这才反应过来,他勃然大怒,眼见那坑洞还在向外蔓延,他们肉体凡胎,一旦掉下去必定身死,绝无存活可能。 是以,他当即便要喝令三军后撤。 谁知便在此刻,金铃公主却突然朝着他出手了。 她也是自小习武之人,如今内劲充盈,遂以绳为鞭,迅速向察拉加如打去,趁其措手不及之时,顺势将麻绳牢牢捆在了察拉加如的腰间。 而后,她一个后跃,也跟着跳入了坑洞之中——连带着被绑住的察拉加如一起。 一时之间,被留在地上的众将士竟只能听到察拉加如的骂声与叫声。 “当啷——!” 不知是谁手中的兵器率先掉落在地,紧跟着一声接一声,不多时,军中上下一片哗然。 ——“有妖怪啊!!!” —————— 初七抢先跳入坑洞之后便立刻变回旧剑,并随之将载人模式调整到最大档位,然后便一刻不错地盯着洞口,看准了时机才把跳下来的几人一一接住。 当看到金铃公主也拖着察拉加如一同跳下来时,初七本来是不太想管的,但毕竟是两条人命,她总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他们摔死吧,便只能连带着把他们也接了下来。 开启载人模式之后,旧剑虽说变大变宽了不少,但要同时站下几个成年人还是有些勉强的。 几人磕磕碰碰的,若是谁不小心动作幅度大了一点就容易把另一个人给推下去。 此时此刻,便是方才连狠戾如豺狼一般的察拉加如也不敢再闹,他并没有被拉到剑身上,不过是跟个小尾巴似的垂荡在旧剑之下,唯一的着力点只剩下被捆在他腰间的那根麻绳。 是以,为了保命,他双手死死地拽紧了麻绳,用力之大,就连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所幸,初七的速度够快,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众人便平稳落地了。 一踩上实地,也不管周遭环境如何,众人便先将察拉加如给团团围住了。 眼下,终于是情势逆转了。 不管察拉加如之前有多么嚣张,多么志得意满,现在,他也只能乖乖被绑起双手,收走全身的兵器,然后被金铃公主遛狗似的牵着一起走。 而金铃公主也诚恳地向陆小凤三人道了歉,只说是被逼无奈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闻听此言,陆小凤只是撇了撇嘴角,并未答话。 最后还是花照楼出来给了人家一个台阶下,这才让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毕竟,大家现在共处一室,还得齐心协力一起找出路才行,这会儿内讧实在有些不美。 第42章 王陵 (宝宝们!好消息!好消息!咱们从新书榜25名爬到13名啦!所以我决定~今明两天六更助助兴!!*?((???))?*大家也加把劲呀,留下宝贵的催更和五星好评吧~拜托拜托~~~我们一起把数据冲上去!) —————— 解决了察拉加如和金铃公主的问题之后,众人这才有心思观察起她们落下来的这处空间。 漫漫黄土之下,高大的石柱撑起了一片宽大的穹顶。 只是现在的穹顶之上被初七打出了一个洞,一束天光自上而下,从中溢出,竟也颇有一番梦幻之感,四下环顾,每根石柱上都上了漆,涂抹出了金瞳的图案。 果不其然,这里正是被隐没的地下王陵。 她们此刻正踩在一处宽阔的平台上,砌造平台所用的砖石被铺得十分平整,一眼看去,仿若一体。 平台的正前方是一片断崖,隐约还能听到流水哗啦的动静,陆小凤跑过去看了看,回来后只对着众人遗憾地摇了摇头。 崖高百丈,暗河汹涌,实在不是一个逃生的好去处。 于是,众人便四散开来各自去探查机关,察拉加如仍是被金铃公主拽着,再不情愿也只得跟着走。 直到两人离得远了一些之后,察拉加如才不紧不慢地想着金铃公主开口道: “阿赫塔,那三个终究是外族人,你如何能信了他们?不如,你放了我,你我二人联手抢下神剑,再重返地面…… 我可以应允你,待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之后,我就和你一起杀去王都,拿下金钟! 届时,你就是我的王后,我唯一的王后!” 他的话语不可不谓是惑人心弦,察拉加如认定了同行十多年,金铃公主应当是对他有情的。 因此他觉得,这个条件应当是能够让她心动的。 只是出乎他的意料,他说完话后都好半天了,金铃公主竟是连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仍旧专心地在石柱上敲敲打打,权当他的话是在放屁。 见此情形,察拉加如气得脸都憋红了,好半天后才冷哼一声,气道: “你最好想想清楚,你我如此相争之下,可别到头来反倒是为他人作了嫁衣!” 自然,他这句不软不硬的威胁同样也没等来金铃公主的回应。 “快过来,这里有东西!” 陆小凤突然高喊了一声,众人应声,纷纷回头看去,却见他正站在一处台阶之上,台阶的尽头是一把极为高大的金漆王座。 陆小凤现在正蹲在王座右边,不知在对着把手上雕刻着的一只巨大沙蝎鼓捣些什么。 众人走上前去,只见那只雕刻在王座把手上的沙蝎被雕出了一幅张牙舞爪正在捕食的姿态,看起来着实逼真得紧。 那蝎子的双钳是可以活动的,现在正被陆小凤捏在手里左拧右拧的,只是始终不得其法,地宫也并无一处有变化。 金铃公主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见陆小凤急得抓耳挠腮的,便先将手中的麻绳交到了身旁花照楼的手上,然后温言提议道让她来试试。 陆小凤欣然同意,当即便给她让开了位置,而后,只见她握住两只蝎钳,先是同时向上提了两下,而后左手向右压了三下,再用右手往左压了四下,最后再次同时将蝎钳往下用力一压。 “咔哒——” 霎时间,众人便听见了一声机关响动,而后他们站立着的台阶便开始轻微摇晃了起来,与此同时,这个巨大的王座也开始慢慢转动,一直转到椅背朝向众人才停止。 “咔哒——” 王座转动停止后,第二声机关响动也随之传来,接着众人便看见椅背下方赫然出现了一扇小门,门后便是一条向下蜿蜒不知几许的狭长通道。 “厉害啊公主,只是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机关的解法的呢?” 向前的道路已然开启,只是暂时还没有一个人愿意率先进去当问路石. 谁知道这里面究竟还有多少能致人以死地的机关呢? “在我幼时,父王曾经亲手制作过一个沙蝎木偶给我,并告知我他准备了礼物就藏在这只蝎子的腹中,只是,如果我想要拿到的话,就必须要自己解开机关。 而且,在我想办法的时候,还不能让旁的任何人见到这玩偶。 于是,拿到这木偶之后,我便日日把玩,足足半个月后才意外解开。 可是,当我兴高采烈地将这被解开机关的玩偶拿去给父王看时,他却直接劈手夺过玩偶,并将之扔进了火炉里。 然后,他又叮嘱我,无论如何也要牢记这个机关的解法,并且就当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玩偶。” 第43章 机关 “当初我还怨怪父王,却没想到,原来他早就在开始教导我真正的王室隐秘了。” 说到此处,许是想到了老国王往日对她的慈爱,金铃公主的眼中也跟着闪出了一丝泪光,她低头擦了擦眼角,方才接着说道: “方才我一看见这机关便觉得眼熟,因此才斗胆一试,没成想竟然真的解开了! 现在想来,这或许就是由太/祖传下来的破解之法,百年来,代代都是如此传承。 太/祖虽然将秘藏深埋于此,却也留下了通往地陵之路的破解之法,实在是为后世子孙考虑周全了。” 话尽于此,借着擦拭眼泪的工夫,她垂下眼,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被花满楼重新握在手中的旧剑,最后,到底还是没有问出来初七是如何找到此处地宫的。 得到确切的回答之后,陆小凤随意地点了点头,而后便面色凝重地宣布自己要第一个走进去,让大家都跟好。 闻言,花满楼轻轻捏了捏手中的旧剑,紧紧地跟在了陆小凤的身后,接着就是金铃公主与察拉加如,最后则是花照楼。 留他在最后,也是为了看住察拉加如,免得他动手脚。 一踏入漆黑的甬道之后,众人便纷纷聚精会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全队唯一的光源就是陆小凤手里拿着的火折子,能看到的东西实在有限,因此,他们不得不提高警觉,以免被暗箭所伤。 就连察拉加如也是如此,看起来乖巧得不得了。 万幸的是,甬道虽长,但一路走来竟没有触发一处伤人的机关,只是,到了尽头之后,面前居然出现了一条岔路口。 陆小凤走向前,往两条路上都探了探,感觉是一模一样的,丝毫没有区别,这下可就抓瞎了。 “怎么办,往哪边走?公主,你父王还教过你什么,有没有关于岔路的信息?” 金铃公主努力想了好半晌,最后方才无奈地说道:“这个真没有,我也不知道该选哪一条路。” 好在,这时候自落地之后就不再多发一言的初七终于开口了。 “陆小凤,往左走。” 听到初七发话,陆小凤也没有迟疑,也没有询问理由,当即便转了向。 之前在营地中,为了解决他们被团团围住小命不保的困境,初七情急之下只能靠着金瞳宝珠的异状赌一把。 故此,她才孤注一掷地将全部的剑气都灌输于手臂上用力打下去。 庆幸的是她赌对了。 不幸的是这般做法实在对她的身体机能损伤很大。 再加上她之后还强打起精神来要操控旧剑将众人救下,因此,甫一落地她就再撑不下去,整个儿瘫倒。 剑气冲撞也使得她的右手酸麻无比,好似快要废了使得,直到现在才好受了一点。 除此之外,进入地宫之后金瞳宝珠的异状也尽数消失了,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不管初七怎么戳都没有丁点反应。 所以,之前在众人一起寻找机关时,初七也没有出声。 直到此刻走到了岔路口之后,金瞳宝珠才再次上线,宝珠内的金瞳径直转向了左边的路,无论初七怎么摇晃它,最后都会执着地转过去。 是以,初七才这般笃定地开了口。 只是,就在他们信心满满地踏上左边那条路以后,才走了一小会儿,便突然听得“砰砰”两声,竟是身前身后各自数十米开外都落下了一堵石墙来。 不单如此,这两堵石墙还在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向他们靠拢。 可想而知,一旦等这两堵石墙贴在一起,他们也会一起变成肉饼。 眼下,他们已被困在这条甬道之中,上天无门,下地无路。 第44章 死局 “初七,你确定这是对的路?” 听着石墙挪动时发出的隆隆声,饶是陆小凤再大的胆子也不由得有些心慌。 而初七听到他的问话后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金瞳宝珠,再三确定了它确实是向左旋转(现在又恢复正位)的之后,才又笃定道: “就是这条路。” 听见初七如此笃定,其他人也没了法子。 眼看着石墙离自己越来越近,察拉加如更是疯狂叫骂了起来。 金铃公主听不得他满嘴喷粪,索性割了他头上的一把小辫子,然后塞进了他嘴里迫使他再说不出难听的话语来,也省得这种关头了还让人心里难受。 果然,耳边清净了之后,众人的头脑也冷静了下来。 这时,花满楼忽然想起自己之前隐约听到在石墙落地时候,好似还有第三重声音,因此,便扬声提醒道: “既然初七说就是这条路,那必然不会有错,既然如此,我们或许是误触了什么机关才会被石墙堵路,趁着还有时间,大家再仔细搜寻一下吧。地面和墙壁都要看。” 花满楼说完后,众人便依言在各处摸索了起来。 陆小凤也举起了队伍中唯一的光源,积极地帮助队友照亮各处。 基于以往破除机关的经验,因此大家都把探查的重心放在了墙壁,反倒忽略了地面。 只有初七因为不放心一直低头紧盯着金瞳宝珠,反而让她发觉了地上似乎有不同寻常之处。 于是她当即便出声提醒道:“陆小凤,你照一下地上,好像不太对劲。” 闻言,陆小凤便顺势将火折子往地面上探去,其余众人也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时间,所有人都跟着火折子的方向移动了目光。 “咦?地上怎么会有格子?” 最先看清地面情况的就是陆小凤,他蹲下/身摸了摸明显有别于甬道地面的深色地砖。 它们组合成了方方正正,大小不一的的数十个格子,只是它们与甬道的地面是持平的,同样被砌得十分平整,也正因此,他们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觉地面有异样。 只是火折子带来的火光亮度实在太低,纵使陆小凤努力伸长手臂也不得以窥见这些格子的全貌。 仅仅只能从他面前的几个格子上看到一些图案:大部分的格子上都是空白的,少部分格子上则画着不同的图案。 例如正被陆小凤伸手检查的这一块砖石上面就画着一颗马头,除此以外,他还看到了有花朵和类似武士之人的图案。 “糟了,更远一点的地方完全看不清楚啊!” 这些格子大概率就是导致两堵石墙降下的原因,因此陆小凤也不敢擅自往里走。 眼看着石墙还在挪动,最多再有一刻钟的工夫他们就会全部变成夹心,此时此刻,即便是豁达如他,也不免会生出一丝无力感来。 这石墙的移动速度虽然很慢,但对于被困在这里的人来说,它们所带来的压迫感简直不是一般的强。 这种等着看人逐渐变得绝望的戏码,只能说明这处地宫的主人性格实在恶劣。 只是,倒也不是真的全无生机了,只要在石墙挪动到这些格子之前破解机关,他们应当还有生路。 就是可惜眼下条件实在简陋,连机关长什么样都看不清楚。 思及此,陆小凤难得地长叹一声,也不管花照楼就站在旁边,他的胳膊肘顺势就搭在了花满楼的肩上。 “花满楼,看来咱俩只能下辈子再继续做好兄弟了。” 而站在一旁的金铃公主在听到这话后,目光一时之间闪烁不定。 她抬眼看了看地面的方向,接着又转向脸都被憋红了的察拉加如,最后,她眼中只剩下了坚定和凶戾。 只要拉着察拉加如一起死,家国便能换来平稳……相信经历了这段时日,她那不成器的弟弟也该有所成长了…… 那么,死就死吧! 第45章 棋盘 正当甬道内的气氛一片低迷的时候,初七终于出手了。 她肉疼地掏出这段日子攒下的能量,在把旧剑整个裹起来之后,她别着脸,一咬牙,一狠心,选择了将之外放。 一瞬间,整把旧剑就绽放出了金灿灿的光,犹如骄阳一般,把整片甬道都照亮了。 众人只见旧剑自行上升,稳稳当当地飘到了格子的正上方,一时间心里都有些惊讶。 “嘶——!初七,原来你还能变得这么亮!” 陆小凤是第一个叫出声的,他的脸上明晃晃的都是“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陆小凤,初七怎么了?” 花满楼听到周围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一猜就是初七又有了什么新奇的法子,心中便宽慰了许多。 而眼看着底下的几个人光顾着感叹她的牛逼而不顾机关,心疼能量流失的初七气得牙都痒了。 “还愣着干嘛,快看格子里的机关啊,时间快要不多了!” 一秒钟一点能量,就算她再家财万贯也消耗不起啊!!! “哦哦,好,这就看!” 听出了初七语气中的气恼,推测出她并不能轻松维持住这般形态,陆小凤当即把注意力放回了地面。 有了光亮之后,众人这才将格子的全貌看清,只见地上明暗纵横,一共划分出了二十五个格子,其中只有十个格子上有图案。 分别是【马头】、【武士】、【花朵】、【弓箭】、【骑兵】、【刀兵】、【陷阱】、【商队】、【房屋】和【山洞】。 其中,【房屋】和【山洞】两个格子正对,处在左上角和右下角,【商队】则在房屋格子的下面一格。 除此以外,陆小凤还发现只有这三个格子以及还有六个没有图案的格子是浅色的,余下的所有格子都是深色的。 而那九个浅色的格子是相通的,能够将【房屋】和【山洞】连接起来。 其中【房屋】、【山洞】和【商队】这三个图案都是唯一的,而其它的图案则有重复。 【马头】、【武士】、【花朵】、【弓箭】和【骑兵】都有两个,【刀兵】和【陷阱】则都有三个。 这些格子,好似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而现在,有两个棋子似乎已经被激活了,它们高浮于其它格子,十分明显。 正是【商队】和【骑兵】,而且它们的格子下面都有齿轮,看起来是进行可以活动的。 “看起来,好像是要我们想办法让商队成功抵达山洞才行。” “奇怪,【商队】和【骑兵】怎么已经起来了,我们应该没有乱碰什么吧?” “难道这就是导致石墙降落的原因?这是要我们限时护送商队平安进山洞?” “但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这些棋子的作用,也不知道该怎么激活啊!” “金铃公主,你来看看这个棋局,小时候你父王有没有让你玩过类似的?” 看清棋盘的全貌后,众人便纷纷讨论了起来,而被点到名的金铃公主则是努力回想了一番,却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她可以确保,以前绝对没见过类似的东西。 “唔!唔唔唔!” 就在众人进行思考的时候,同样看到了这副棋盘的察拉加如却突然激动了起来,不断地唔唔出声吸引大家的注意。 见此情形,金铃公主便拿出了之前塞进他嘴里的辫子,没好气地问道: “察拉加如,难道你认识这种棋局?” 嘴巴被解放的察拉加如先是大喘了一口气,然后便对着金铃公主嘲讽道: “阿赫塔,像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公主当然不认识了,这是变种的沙盗棋!” 金铃公主确实没听过这种棋局的名字也没玩过,破局要紧,就算被察拉加如阴阳怪气了一下她也没在意,而是赶紧又问道: “沙盗棋是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 “顾名思义,沙盗棋当然就是沙盗才会下的棋咯。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蠢货,你以为把你卖掉的那个沙盗是谁的人?” 金铃公主:……哦,其实我知道。只是我没想到你的身段居然放得这么低,还会和沙盗们一起玩。 —————— 初七:你们几个搞快点,老子发的是光吗?不,那拓麻的是老子的钱! 第46章 移子(加更) 在冷漠地吐露出事实后,察拉加如的目光落在了金铃公主的脸上。 他在上面那条长长的疤痕上转了一眼后,才默不作声地移开了目光,然后不等他人询问,接着解释道: “沙盗棋原本的玩法是要让沙盗逃离官兵的追捕,现在主角从沙盗换成了商队也是一样的。你们要想活命就给我听清楚规则。” 看着众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后,察拉加如才满意地继续开口道: “【马头】和【骑兵】是联动的,只要【马头】被触发或是遭受攻击,那么【骑兵】就会被唤醒。 【骑兵】只能进行上下移动,一旦碰到【陷阱】就会进入死亡状态,无法再发挥功能。 既然现在第一枚【骑兵】已经被激活了,那就说明刚才一定有人碰到了【马头】!” 察拉加如走上前,举起被绑缚的双手指向每个不同的图案挨个进行讲解。 “【花】是中立的,可以被移动到任何空格上,任何可自主移动的棋子只要碰到它就可以额外再移动一格。 【刀兵】,棋盘上的任何棋子每移动两次它就会跟着主角的行动轨迹移动,但如果它四周有除了【花】以外的其它棋子在,它就会被困在原地。 除此之外,如果【刀兵】移动的位置上有【陷阱】,那它就会后退一格。 当然,【陷阱】也和【花】一样是中立的。 【弓兵】无法移动,但棋盘每动一次它就会在上下左右四个方向中随机选择一个方向射出一支箭。 最后是【武士】,它是最麻烦的一颗棋子。虽然它无法移动,但是它会向自己左右两个格子挥刀进行破坏。 只要连续劈砍两次,【花】和【陷阱】就都能被它破坏掉。” “好了,既然现在游戏规则都已经讲解完毕,那就让我们开始吧!” “陆小凤,把【花】移动到【商队】前面,不要担心后面的【刀兵】,它刚刚才移动过,现在要到下下轮才能继续移动,而下一轮,【商队】会碰到【花】,能移动两格,所以,它追不到的!” 由于初七的存在而亮如白昼的甬道中,陆小凤正用双脚勾着悬浮于空的旧剑,然后以一个大头朝下的高难度姿势,一边听从着察拉加如的指挥,一边努力去移动棋子。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没办法,谁让他们下来的匆忙,没有一个人身上带着钩锁之类的东西。 要不是初七会飞,他们今天恐怕就算知道了棋局怎么解开也没办法离开,最后还是得变成夹心肉饼。 陆小凤的脸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闷热的环境以及高度集中的注意力都使得他出了一身的大汗。 两堵石墙移动的轰隆声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好在,【商队】距离【山洞】已经只剩下三格了,机关应该马上就能破解了吧。 棋盘上现在的形式不算好也不算好,三个【陷阱】都已经发挥出了它们最大的功能。 两个坑死了【骑兵】。 还有一个和【弓箭】以及【花】一起将一个【刀兵】困在原地,只是那枚【花】棋子的旁边就是一个【武士】,眼下,它已经被劈了一刀,等下再被劈上一刀,这个【刀兵】就会脱困。 而另外两个【刀兵】则是牢牢紧随在【商队】身后,不留一点空隙。 两个【弓箭】棋子,其中一个因为堵在【刀兵】的上方,因此,当【商队】躲过第一轮它向左射出的箭矢之后,接下来它就无论如何也射不中【商队】了。 反倒是另一枚【弓箭】棋子就在【山洞】前一个空格的正上方,一旦【商队】移动到这里时,它随机到向下射箭,那这一局棋就立刻会变成死局! 随着【商队】越过【花朵】,向前挪动了两格之后,胜利就只剩下最后两步了。 之前一直在进行指挥的察拉加如也闭上了嘴,屏气凝神地看向准备伸手的陆小凤。 只要这一轮不被【弓箭】射中,那他们就破局了! 不用再担心会变成夹心饼了! 赌的就是命! 第47章 破局(加更) 顶着队友目光中传来的压力,陆小凤伸出手,一边轻轻推动【商队】往前移动,一边用眼睛紧紧地盯着【弓箭】。 随着【商队】的缓缓移动,【弓箭】棋子格下的小弩箭也开始跟着上下左右地慢慢旋转了起来。 “咔哒——” 齿轮卡住的声音传来,【商队】成功挪动到了最后一个空白格子上,距离【山洞】仅有一步之遥! 但是,与此同时,弩箭也停止了转动,精准地对上了它! 一刹那间,陆小凤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要忘了,他只知道要全神贯注地盯住弩箭,然后在它弹出去的一瞬间,用灵犀一指把这支小箭给夹住。 “轰隆——轰隆——” 就在陆小凤把弩箭夹住的下一秒,原本还在缓慢移动的两堵石墙便猛地加快了速度,迅速向他们逼近。 同时,棋盘两旁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无数个洞眼,密密麻麻的洞眼里,每一处都闪烁着寒光。 “完了!你破坏了规则!” 察拉加如惊叫出声,他吊长了脖颈,眼睛暴突,活似一只待宰的公鸡。 也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数不清的箭矢便从洞眼中射了出来,铺天盖地般袭向唯一停留在棋盘上的活人。 这一刻,就算天底下轻功最好的人在场,也一定无法逃出生天。 陆小凤的大脑混沌一片,垂眼时正看见安如泰山般的【商队】棋子。 倏然间,他的心里猛然生出了再赌一把的念头。 他要在最后一刻,把【商队】推入【山洞】,如果成功了,那么他们就依然算是破局成功。 而代价,就是他这条命! 他赤红着双眼,已然是发了狠。 “我去你二太婶的规则!!!” “陆小凤!!!” 众人的惊呼声唤醒了同样处在惊愕状态下的初七。 作为朋友,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陆小凤被扎成刺猬呢? 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她立即停止了对外的能量输送,不顾自己还没完全复原的身体,转而重新点开了剑气护体这一技能。 霎时间,旧剑周身绽放的光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甬道中再次恢复到之前的一片黑暗之中。 紧接着,便听漆黑处突兀地传来了一连串金石相接的声音,仿佛那些箭矢都击打在了什么坚不可摧的护盾之上。 被留在棋盘之外的几人自然也听到了方才初七尖利惊慌的呼喊声,眼下,他们只当是她终于出手了,出于对灵剑能力的信任,他们便纷纷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唯有花满楼。 只有他想到了自入地宫之后初七便少言少语的情形,因此,不免开始担心起棋盘中的情况来。 如今甬道之中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但对于他这个瞎子来说,反而让他成了队伍之中最为便利的那一刻。 于是,等到确定一切声音都结束之后,他便焦急地跑了过去。 “陆小凤!初七!你们怎么样,没事吧?” 然而,他的询问却没有得来任何一句回应。 花满楼的心里更加不安了。 “哧——” 之前被交到花照楼手中的火折子被重新点燃。 在幽幽火光中所显现出来的画面实在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人形的初七跪倒在陆小凤的身前,双手还维持着技能发动时的姿态。 只是现在,她的手上和脸上都出现了诡异的裂纹,仿佛是被震碎了外壳的瓷娃娃似的。 只不过,破碎的瓷偶会露出泥胚,而她的裂纹就是裂纹,像花藤,像蔓草。 像任何一种会不断吸取他人生命力的东西。 剑灵没有泥胚,也没有血肉。 她快要碎了。 第48章 谓神 陆小凤整个趴在了棋盘上,他的右手还推在【商队】这颗棋子上。 而【商队】,已然成功进入了【山洞】! 想来,应当是他方才一心只扑在棋子上,因此,当旧剑消失时,他才没来得及变换身姿,导致直接摔落在了地上。 “啊……好痛……” 陆小凤缓了过来,龇牙咧嘴地给自己翻了个面,他抬眼看着以守护的身姿正背对在他面前的初七,只觉得心里鼓鼓胀胀的,里面装的尽是这道身影。 只是,还没等他说点什么话来活跃一下气氛,他就看见初七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转过头,好似,光是转头这个动作,就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 然后,她疲弱地看了陆小凤一眼,仿佛是在确认他的安全。 接着,还没等陆小凤出声询问她脸上的裂纹,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倒在了陆小凤的面前,然后,被听准了动静跑过来的花满楼接在了怀里。 “初七!!” 陆小凤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他本想伸手碰碰初七脸上的裂纹,但现在的初七看起来实在太脆弱了,他生怕这一碰,就会让初七如同瓷器一般,真的就这么碎掉了。 “初七,你还好吗?是不是受伤了?” 花满楼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初七迷迷糊糊地想到,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么着急的语气说话,之前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不紧不慢温温柔柔的。 就,还挺新奇。 她费力地摇摇头,想告诉他们别担心,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再说话了,脑子也晕晕沉沉的。 在自觉快要昏过去之前,初七也没忘记瞟一眼工作面板,看见上面几乎快要被清零的家当,瞬间,一股热血就涌上了大脑。 于是,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恹恹地瞪了一眼脸上满是自责的陆小凤。 ——对,都是你的错!老娘这把亏大了! 然后她就怀着满腔怒气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彻底引来了场上的一片混乱。 而旁观了这一幕的金铃公主则是抬手捂了捂心口,她现在心里翻涌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只是,最后,她还是把一切都压制了下去,仅是留下了一声叹息。 哎,神啊…… —————— 当初七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只感觉自己像是乘坐在一艘飘荡在海面上的小船上,随着海浪漂啊摇啊,差点把她再晃晕过去。 “我们现在在哪?我晕过去了多久?” 她迷迷糊糊地开口,由于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的缘故,她的声音听上去还有点嘶哑,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们现在正在前往下一层地宫,放心吧,你只睡了一小会儿,我们都还没走到尽头呢。如果你觉得累的话,还可以继续再睡一会儿。” 直到一道温柔轻软的声音从她身下传来时,初七才惊觉原来方才她以为的那艘小船是个人。 ——是花满楼。 他的双手有力地托举着初七,虽然已经背着她走了有段时间了,但却还是丝毫不见有所疲累。 是啊,怎么会感到累呢? 花满楼从不曾想到,这个不断牵动他心绪的少女,原来竟然那么轻,就算背着她走一路,也远远不如他平日里把百花楼中大大小小的花盆尽数搬出去要来得费力。 他素日里便很少与他人会有肢体接触,仔细想来,现在竟是他们之间第一次靠得那么近。 隔着几层衣服,花满楼第一次清楚感受到了这个来历神秘的女子是真实存在的。 她不是一段异想,也不是他在这段大漠旅途中的一场绮梦。 她那么轻,那么软,也那么脆弱。 她不是无所不能的神,她是真实存在的。 甬道很长,他坠在队伍末端,头一次那么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悸动。 晕了一场之后,初七的精神已经恢复了一些,听到花满楼的回答,她便抬眼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才发现果然是换了一条新路,这条甬道比之前那条要窄上许多。 然后,她又点开工作面板想看看剩余的能量。 初七还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瞥到了是一道几乎已经清空的能量槽。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在那种必死的局面里救下天命之子的缘故,之前明明已经见底的能量槽眼下又快要装满了。 还好,死生大矣,勉强算是小赚一把。 于是她不觉又轻声笑了起来,温凉的吐息拂过花满楼的耳垂,像是一片轻羽搔在了他的心头。 第49章 秘藏 美滋滋地收起工作面板,好心情使得初七一下就感觉自己哪哪都好了! 于是她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她觉得自己又行了! 只是,花满楼却并没有按照她的要求放她下来,反而手上一发力,把她更往上颠了颠。 “初七,你方才的模样实在令我放不下心,等这条路走到尽头你再下来吧。现在,你不妨再休息一下。” 闻言,初七便握了握拳,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还在发酸,便也不再勉强。 她在心中感念着着实没白交花满楼这个朋友,然后头一歪,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头。 “花满楼,谢谢你呀。” 她说。 没有注意到这位花家小公子骤然发烫的耳朵,以及在那一瞬间乱了节奏的呼吸。 “不必客气。” 他说着,顿了顿,转而又接着说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也是,咱们已经是生死之交的好朋友啦!” 接下来的路,两个人都再没有说过话。 气氛很安静,两个人的心跳声也逐渐同频。 初七在花满楼的身上嗅到了淡淡的花香,恍惚间,她几乎要以为他们现在不是身在阴暗的大漠王陵,而是在一处充斥着温暖阳光的花圃之中。 这种感觉真好啊。 她在心底小小地喟叹。 只是,路再长,也终有走完的时候。 甬道的尽头是一条巨大的石雕蛇像,足足有五六米高。 蛇身盘在一起,盘踞于此,牢牢地堵住了后面的路,它俯首瞰视,仿佛是在审视来客。 光是远远看到这条石蛇一眼,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心里沉甸甸的。 真是极具压迫感。 靠近巨蛇的两边石壁上被放置了火盆,陆小凤蹿上蹿下地爬上去都点燃了。 这回的亮度就比一个火折子高多了,有了足够的光,众人再直面巨蛇时,也就没有那么心怀压力了。 点完火盆后,陆小凤便三步并作两步跑来找初七和花满楼了。 他之前就听到了初七醒过来的动静,只是当时毕竟是他负责在最前方引路,因此只好按捺下立刻跑过来嘘寒问暖的心思,一直憋到现在。 “初七,你怎么样了,身体有没有好受一点!” 他跑过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初七脸上的裂纹,不知道是否是错觉,陆小凤总觉得初七脸上的裂纹好像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我没事啦,之前会晕倒主要是因为法力消耗得比较大,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初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轻松一些。 但实际上,构建成她这具身体的物质能量正在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消散着。 她必须要在连意识都消散之前完成工作,然后赶紧离开这个世界。 当然,这也就意味着,她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按照这个消散的速度,约摸还有五六天的样子。 因此,她并不想在自己突然离开后,还让陆小凤以后一直都要活在自责中。 她轻巧地从花满楼的背上跳了下来,然后便把话题转移到了她昏过去之后的事情。 陆小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顺从着她的心意,说起了之前的事情。 “你晕过去之后,石墙的移动、还有两边箭矢便都停止了发射。之后,我们试着把【山洞】的格子转了一下,棋盘右边的石壁就升了上去,后面就是这条甬道了。” 接着,陆小凤又说起了最后的时刻,他耍赖硬将【商队】推入【山洞】之中的事情,最后,他磨着牙气狠狠地总结道: “早知道耍赖也可以,我们一开始就不应该遵守规则的!第一次移动棋盘的时候就应该把【商队】直接拖到终点,如果我猜的没错,【弓箭】的最后一箭无论如何都会射中【商队】。” “设计这个机关的人根本就是个无赖,真的按规则老老实实下棋的话,所有人到最后都一定会死!” 难得看到陆小凤这么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初七颇觉好笑,遂安抚道: “是,若不是我们四条眉毛的陆大侠在最后关头心生妙计,我们可就真要一起去见阎王了。 她调笑着开口,谁知陆小凤却没有接茬,反而在猛然凑近后便极为认真的看着她,严肃地说道: “不,这个机关的唯一解法就是破坏规则,然后让身在棋盘中的人去送死……所以,如果没有你,我就一定会死。初七,是你救了我。” 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极近,近到初七能清楚地看到陆小凤的眼里翻涌着她无法明晰的情绪。 不知为何,初七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变快,越来越快。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在与陆小凤短暂地对视过后,她一个侧步就往巨蛇那里走去,干脆利落地逃离了这种压抑的、不知名的氛围所带给她的桎梏。 没出息地逃跑了。 “这蛇可真大呀,哈哈。我过去看看。” 第50章 暗室 “哇——这条蛇雕刻得可真是栩栩如生啊!” 初七干巴巴地感叹着,而站在巨蛇那边的花照楼和金铃公主见她走过来,则是默契地附和着说着“对对对”和“是是是”一类的话。 他们互相尴尬,互相假装不知道刚刚在这头的气氛有多古怪。 “嗤,原来神唔唔唔——!” 倒是察拉加如挂着一脸不屑的笑还想说点什么,只是还没吐出两个字,便又被金铃公主用杂七杂八的随便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嘴巴。 “萨诃神,你看,这巨蛇雕像似乎缺了一只眼睛。” 为了转移话题,金铃公主便告诉了初七他们刚才的发现。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初七果然看到这条大蛇只有一只眼睛,另一边只有空洞的眼眶。 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初七便爬了上去,伸出手对着这个眼眶比了比大小,随后又从空间里掏出一直被她保管着的金瞳宝珠,毫不迟疑地往眼眶里怼了进去。 果不其然,正正好好,刚合适。 下一刻,被塞入巨蛇眼眶中的金瞳宝珠闪耀出了初七曾见到过的华溢光彩,紧接着便听到一阵机关声响,巨蛇石像从中间竖开一条缝隙,而后巨蛇的两边蛇身分别向边上滑动,最后终于彻底显露出了一间金灿灿的石室。 里面堆满了无数的金银财宝,大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财气冲天。 “原来,金瞳宝珠才是真正能打开秘藏之门的钥匙。” “哇,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闪的房间!” 走进这间藏满金银财宝的石室之后,初七不由得发出了来自穷鬼的感叹。 而其他人也在心里默默附和着她的话。 确实,虽然大家都见过亮堂堂的房间,但着实没见过这么闪的,一不留神就会被晃得眼睛疼。 这间石室不是很大,但也不算小,足有金瞳王宫大殿的一半大小了。 关键是这里遍地都是金银,珍珠缀墙,宝石嵌柱。 或许是什么家族传统吧,这间石室里也绘制了三幅巨大的壁画,只是上面的内容却着实让人有些唏嘘。 壁画上绘制着金瞳国开国太/祖在成为国王之后开始变得骄奢淫逸的故事。 不仅如此,他还开始逐渐忌惮起了昔年与他一同征战的开国元老们,于是,到了后来,他便逐渐运用种种手段,阴谋构陷并残忍杀害了这些元老及他们的家人。 最后一幅壁画上面则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上面画的正是金瞳太/祖用酷刑折磨并杀害他人的内容。 一整面墙上都是各色刑具与面目全非的尸首,仿若一场惨烈又盛大的血肉地狱。 看到这一幅壁画的众人纷纷沉默,良久,才听见金铃公主咽了口唾沫,然后艰难地说道: “金瞳国历年来的史书里从没有记录过这些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太祖在死前留下的秘密?他背弃了友谊,不顾念君臣之情,把他们都给……” 剩下的话她实在是说不出口了,纵使金铃公主再如何心狠手辣,也从没有真正见过这般地狱景象。 须知上位者杀人,从来都只需要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是故,这一幕,还真是一下把她给冲击到了。 再加上这又事关她的先祖,因此,一时之间,她有些难以接受。 毕竟,她自小所受到的教育就是——她的先祖是一个正义、伟大、光明、拯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而不是一个会对着无辜之人挥下屠刀的刽子手。 只不过,这些壁画给她带来的冲击也就只有那一眼罢了。 眼看着众人皆开始感慨起了这画面的残忍程度,金铃公主偏过头,似是一时不忍再看的模样。 看见她这般模样,旁边才努力吐出口中杂物的察拉加如便冷笑了一声,不屑地道了一句:“虚伪。” 就站在他们俩身旁的初七注意到,就在察拉加如的话音落下之后,金铃公主的眼中便飞速闪过了一丝冷光。 她挑了挑眉,默默扭过头,继续去研究那些壁画了。 察拉加如还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干嘛非要拆穿一个正在演戏的女人呢? 第51章 隐秘 初七仔细观察着最后那幅血腥残忍的壁画,她总觉得这幅壁画哪里有古怪。 于是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好几遍,最后终于发现了古怪之处究竟在哪。 壁画正中间绘制的是金瞳太/祖亲手剖开了一个男人的胸口,然后把他的心脏取出来的画面。 一般来说,第一眼看着这一幕的人视觉重心都会被太/祖和他手中捧着的那颗心脏给吸引过去,反而忽略了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 然而,初七却发现这个男人空洞的心口居然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真的被挖出了一个小洞! 而这个小洞里,似乎还装进去了什么东西。 初七将她的这个发现说了出来,然后由金铃公主小心翼翼地将被藏于壁画中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卷小小的牛皮纸。 花照楼见状有些兴奋,道: “快看看上面写了什么,能被这么隐秘地藏起来,这里面记录的应当就是太/祖真正的秘密!” 闻言,金铃公主捏着牛皮纸的手顿了顿,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说实话,毕竟事关王室隐秘,就她个人而言,并不是很愿意让别人知道。 被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之后,大家才从马上要吃到大瓜了的兴奋中回过神来,花照楼这才后知后觉地尴尬了起来。 他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说道: “抱歉,我忘了这毕竟你们的家事。” 闻言,金铃公主反倒是笑了起来,她抬起手,晃了晃牛皮纸,笑道: “既然大家都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同伴了,我也信任大家,那就一起看吧。只要事后大家能守口如瓶,不往外说就行了。” “好说好说,那当然没问题!” 见到众人纷纷保证,金铃公主便大方地将手上的牛皮纸递了出去,而后她又看到了同样在探头探脑的察拉加如,眼底一沉,嘴角的笑意加深。 ——至于你嘛,只要杀了就好,毕竟,死人,是永远不会多嘴的。 牛皮纸上不过寥寥百字,但内含的信息量却多得吓人。 因为,按照这张牛皮纸上所写的内容来看,后来的金瞳太/祖,居然是假的! 书写这段文字之人自称名为阿力普,是金瞳国的开国元老之一,金瞳太/祖手下的一员大将。 同时,他们也是自小就相识的至交好友。 当年金瞳太/祖决定起义反抗前朝暴政之时,阿力普二话没说,带着全部身家就赶去支持他。 二人一路扶持,打了十多年的仗才终于定下太平。 可谁知道,安稳日子还没过几年,金瞳太/祖就开始疑心元勋势大,恐碍国体。 于是,一场残忍的阴谋就这么开始了,从小乡到大城,从远亲到近臣,他杀了个遍! 据阿力普所言,这场屠杀足足持续了有半年之久。 一开始,他自恃作为太/祖最好的兄弟,一心一意忠诚于他,甚至毫不怀疑地决定要继续做他手里的刀。 但是,当王都里流的血越来越多,多到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之后,他终于也开始惶恐了起来。 他回想起每当他转身时,从身后传来的,久久盘桓于他身上的阴狠目光,以及金瞳太/祖对他越来越不耐烦的态度…… 终于,他想明白了,他要是想继续活下去,那么另一个人就必须要死! 于是,趁着清洗计划还没结束,金瞳太/祖对他还留有一丝余地的时候,他做好一切准备,孤身入宫,杀了太/祖。 金瞳太/祖一直都自负于阿力普对于他的忠诚,因此,每每密谈,暗室之中都只会有他们两个人存在。 而这,就是阿力普的生机! 接着,阿力普又戴上了早就准备好的人皮面具,割下金瞳太/祖的脸皮,给他俩互换好衣物,然后以大将军行刺不成反被杀之名,成功交换了他们的身份。 “我们身量一致,身形一致,天底下绝不会有第二个人比我更会扮演你了。” 自此以后,阿力普便再也没有摘下过他的面具。 大将军死后不过十日,王后病死,之前所出的三位王子也在接下来的一年里相继死去。 拜金瞳太/祖之前的清洗计划所赐,如今朝堂上尽都没了老面孔,于是阿力普提拔了许多年轻人填补空缺,英明治世,成了一位有道明君。 其实,也曾有过几位幸存下来的老人察觉到国王不对劲。 但是,终其一生,阿力普都没有迎来过一声质疑。 而这个,才是金瞳太/祖所埋藏起来的,真正的秘密——国王非王。 第52章 逆转(加更) 这些信息看得所有人都头皮发麻,也顾不上求证和真假,仿佛烫手山芋似的又把牛皮纸还给了金铃公主。 起初金铃公主还不明所以,但等她也看完纸上的内容之后,瞬间便是瞳孔紧缩,她慌忙将牛皮纸折好贴身收了起来,眼底翻过一阵又一阵的情绪,最后,她说道: “我们赶紧去找返回地面的出口吧。” 见她没有再重提牛皮纸的事情,众人心里皆是一松,接着纷纷开始去边上翻找起来。 察拉加如原本想说点什么,但是他瞅了一眼金铃公主那张黑沉沉的脸,难得地闭上了嘴。 这时候再出声,他搞不好会直接死在这间石室里。 (察拉加如:我只是单纯的嘴臭,又不是没脑子,这种时候再乱说话,阿赫塔个婆娘能把我给生撕了!) 于是,他便也开始卖力地搜寻起了机关,毕竟只要出去了,他就还有活命的可能! 最后,还是花照楼飞身上去,在石室的天花板上找到了一块活动砖。 把砖石取下来之后,就出现了一条蜿蜒向上的小道。 这个天顶有一些高,不过在场的几人都有功夫在身,因此并不成大问题。 虽然初七目前无法使用技能飞上去,不过好在陆小凤和花满楼都记挂着她的身体,所以最后是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给扥了上去。 这条小道非常的长,他们一行人足足走了有半个多时辰才算看见亮光。 出口的最后一道门是可以推动的。 只是,初七注意到,这扇门只有一面有钩,也就是说,只有从里往外走的人才能推开这扇门,如果是从外往里走,那么来人所看到的就只能是一整块历经岁月沧桑的、坚硬且厚实的、完整的石壁。 等最后一个人也走出来以后,石门便自动关上了,陆小凤折身回去试了试,果然同初七想得一样,根本打不开。 于是,他们便也不再思考这扇门的事,继续往出口走去。 只是,等他们出去之后,一看到外头的景象,他们便都愣住了。 地宫的出口,就是边军驻地营帐后面的小山洞,他们出来时,营地里还是乱糟糟的一团,似乎是大家都不想下地宫去找人。 并且,有小半的军士还笃定他们肯定已经被妖怪给吃了。 初·妖怪·七:谢谢大家的关心,但我的食谱里真的没有人类这一项。* ??-??- ? ?????? 就在众人对着这片乱哄哄的军营愣神的那么一小会儿工夫,察拉加如的指缝间突然出现了一片小刀片。 他在丝毫没有引起他人注意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又极为迅速割开了绑住自己的麻绳。 然后,趁着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手捏住了金铃公主腕上的命门,另一只手则是飞快地用刀片抵住了她的脖颈处。 “察拉加如,你——!” “不想现在就死的话就别动!” 众人一时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惊到,纷纷后撤半步,既表明了自己暂时没有出手的意思,也顺势将察拉加如团团围住,不让他有逃回营帐的机会。 “察拉加如,我明明已经很仔细地搜过你的身了,你怎么还会有刀片藏着?” 虽然现在的处境不妙,但金铃公主还是显得相当冷静,一直在跟劫持她的人进行交流,试图拖延时间。 “说你蠢你还不承认,明明我小时候就教过你了,辫子里也是可以藏东西的。 亏你在动手割掉我辫子时我还担心了一下,却不成想,你还是那个鲁莽自大的蠢货!” 面对此种情形,察拉加如好心情地开口解答了金铃公主的疑惑。 然后,他的舌头上抵,自口舌间翻出一枚银哨来,随即鼓起脸颊将之吹响。 清脆的哨声响彻在这片绿洲之中,营地中的将士们听出来这是自家主上的召唤哨令,霎时间,也不再生乱了,他们齐齐排列开来,再次以虎狼之势循着哨声踏兵而来。 就此种情形而言,夸察拉加如一句是个带兵的好手,绝不为过。 眼看着自己的军队即将前来接应,察拉加如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他低下头,将嘴唇贴在金铃公主的耳边,以一种极尽轻佻和戏弄的姿态,颇为志得意满地说道: “阿赫塔,我改主意了,你不应当死在这种无人知晓之地。我将带你一通攻入王都,然后把你和金钟一起绞死在王宫大门前。” “万民观礼,何其适配你的身份啊!我的……公主。” 面对此种挑衅,金铃公主却并未被他激怒。 她依旧只是神色平淡地眺望着不远处的沙丘,但见那处原本平静的沙丘之上突然扬起了大片的尘土之后,她长久以来一直微微皱着的眉头才终于舒展了开来。 “察拉加如,你太过自负了,今日你于万军之前挟持于我,已然坐实了你的谋逆之举。” 还有一句话,金铃公主却并未对察拉加如说出口——如此,我方可不用再顾忌你在军中的名声,可以肆意对你出手了! “……你还有后手!?” 第53章 金钟(加更) 察拉加如瞧着她的神色不太对,他环顾周围还在戒备的陆小凤几人,又在脑海中回忆起宰相曾经给他传来了关于的王都近日来的情报,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 因此,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他便以为金铃公主只是在虚张声势,因而,只是嗤笑了一声,嘲讽她不会还把宝押在那个只精通吃喝玩乐的金钟王身上吧。 然而,他脸上的嘲讽还未散去,远远的,沙丘之上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他们打马而来,人数众多,所扬起的沙尘几乎要将整片天穹给掩盖住。在一片黑甲之中,领头的那人却穿着一身金甲,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显得他宛如人间骄阳。 “怎么会……?!” 看着那片来势汹汹的军队,察拉加如挟持金铃公主的手也不禁出现了一丝颤抖。 趁此良机,一旁观察了许久的陆小凤眼疾手快地将一颗小石子打了出去,正中察拉加如捏住金铃公主脉门的那只手。 察拉加如吃痛,手指便下意识地松了一下。 然而,脉门一松,之前凝滞的内劲便又重新开始运转了起来。 金铃公主趁势翻起手掌,一记手刀直接劈在了察拉加如的麻筋上,同时又抬起另一只手抵在他捏着刀片的那只手,而后一个旋步侧身便脱离了之前被牢牢桎梏住的困境。 接着,她反手握住察拉加如的手腕向上一折——自腕间传来的酸麻胀痛迫使察拉加如再也拿捏不住刀片。 手一松,他便失去了最后能保命的利器。 最后,金铃公主一脚踢向察拉加如的膝弯,迫使他单膝跪地之后,又牢牢抓着他的腕子,借着翻身的力道将他的两只手都背在了身后,然后飞速解开了自己束发的发绳,再一次将察拉加如绑了起来。 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在瞬息之内完成。 做完这一切之后,金铃公主脚踩着察拉加如的背,抬手抹了抹横亘在脖颈上的,于方才侧身推开察拉加如之时,被刀片划出来的血痕。 她看着穿着金甲,骑着高头大马滴滴哒哒终于赶过来的那人,眯了眯眼,脸上露出了不满的神情。 “察拉布(金钟),你来晚了。” 来人正是金钟王! 他所带来的军队此刻正与察拉加如所属的那帮逆贼进行交战,他本人更是杀穿了一条通道才赶了过来。 此时此刻,他满头满脸都是鲜血,浑身上下尽显邪肆。 只是,在他与金铃公主的双眼相对时,他竟还是下意识打了一记冷颤。 而后他迅速下马,在经过察拉加如时还没好气地踹了一脚,最后在面对金铃公主时,他又展露出了一副委屈的神态来。 ——丝毫看不出来就在大半天之前,他还在找借口拖延黑甲卫前来支援金铃公主行动时间。 啊,是啊,他当然存有私心。 他很清楚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他是满朝大臣眼中那昏庸又无能的傀儡国王。 也是他王姐手中那枚可以随时弃之不用的小小棋子。 可是,他也是一个王子,而且,还是已经成为了一个国王的王子。 既然他都已经坐在那把王座上了,那又岂会甘心轻易就拱手相让呢? 所以,他希望他的好王姐能够和叛军首领一起去死,好让他来当一回渔翁,又有什么不对? 只是,可惜了……天知道王姐她怎么会这么福大命大……明明他足足拖延了将近四个时辰呢…… 金钟王的心思急转,面上却没有露出一丝一毫来,他隐晦地瞥了一眼陆小凤他们,随后便恭恭敬敬地朝着金铃公主低下了头。 “王姐,对不住,是我没想到穆拉德那老狐狸居然会那么狡猾,王都地下都快被他给挖空了。百姓们又不明所以,还争相要帮助他们的好宰相呢……哼!” “不过,虽然多费了一些功夫,但,好在还是我技高一筹,最后还是把他给抓了出来!” 说罢,他又眯了眯眼,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现在,满朝文武都被我关在了议政殿里,就等着我们回去给他们定罪了!” 我们…… 察觉到金钟王言语里透露出来的那一星半点的野望,金铃公主不由得挑了挑眉,也跟着轻轻勾起了唇角。 看来,他的好弟弟还真是长大了呢。 有意思。 第54章 王师(加更) (咱们!进!前十啦!好了,我飞起来了,飞得好高,今天再加两更,咱们凑个十全十美!ヽ(>?<☆)ノ) ————————— “阿赫塔……察拉布……你们两个居然会联手?为什么?为什么!” 跪在地上的察拉加如双眼赤红。 他不能明白,这两个人明明早就已经为了王位而闹翻了,为什么现在却又如此轻易地摆出了这么一副亲昵的姿态。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很清楚自己是输了,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自己是输在金铃公主和金钟王联手设下的局里! 他本以为自己早就稳坐钓鱼台,却没想到原来自己才是那只被戏弄的老鼠! 这让向来心高气傲的察拉加如怎么能接受呢? “察拉加如,我早就说过,是你太过于自大了。” 面对着情绪崩溃的察拉加如,金铃公主只是冷漠地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就招招手让金钟王来看管人犯,她自己则走向了陆小凤他们。 陆小凤见她朝自己等人走来,不由得撇了撇嘴。 他心里早就猜到了一些大概,只是对于自己就这么被耍了一通,不仅差点丢命,甚至还害得初七重伤至此,心里委实还是会有不忿。 花满楼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陆小凤能猜到的,他当然也能想到。 初七倒是没有他们俩想得那么多,却也能从一些藏在金铃公主身上违和的细节之处猜到一些,只不过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战局逆转还是稍微有一点懵。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能装啊。 只要她的脸上还是那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别人就根本看不透她内心的懵逼。 此时此刻,场上唯一直白地把迷茫写在脸上的,只有半路参与进来的花照楼。 他现在一会儿看看神情坦然的金铃公主,一会儿又看看正在逗弄察拉加如的金钟王,两只眼睛忙得不可开交,差点在他脸上直接打起来。 “金铃公主,我只想知道,你和金钟王是什么时候决定联手的?” 面对陆小凤的问询,金铃公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其实,我与察拉布从一开始便从未有过分歧。擅自把你们拖入这场漩涡中的真的很抱歉,但我也是被逼无奈。” “抱歉,现在需要我处理的事情有些多,还请客人们先和我们一起回王都,等我把事情都解决了之后,我会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们的。” 老话说的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主帅被活捉,察拉加如的军队几乎是瞬间就丧失了斗志。 这场还未成型的叛乱才刚刚有所动作,就已经被迅速镇压了下来。 —————— 金铃公主回到王都之后,便再次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顺带一提,当她再次踏入内宫的时候,金钟王因着内心的那一点不甘心,于是试图指使黑甲卫将孤身一人的金铃公主给围困起来。 然而彼时被团团围住的金铃公主只是戏谑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缓缓抬起右手。 只这一个动作,在场的所有黑甲卫便立刻调转剑尖,齐刷刷地指向了金钟王。 “金钟,这段日子玩得开心吗?” 她一步步走向呆滞的金钟王,歪了歪头,温柔地笑了起来,脸上那道贯长的伤疤也由此显得格外狰狞了起来。 “我原本还以为,当了这几个月的王,你应该多少学会了什么叫做‘忍耐’,可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是这么没耐心呢。” “王、王姐……我……” “你是不是忘了,只有我死了以后,黑甲卫才会听你的,嗯?” 金铃公主的语调轻缓,却依旧让金钟王浑身打起了摆子,最后,他涨红了面皮,不服气地吼了出来。 “黑甲卫直属于国王,现在我才是他们的王!孤命令你们杀了她!!!” 他这般歇斯底里的怒吼并没有让在场的任何一个黑甲卫有所动摇,就连金铃公主也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而后便直接走了出去。 “不,我回来了。所以,现在,你不是了。” 在她的心里,金钟王,不,察拉布还是那颗连被她亲自处理的资格都没有的小棋子。 他的作用就是坐在王座上为金铃公主吸引穆拉德那个老东西的视线,好让她可以自由行动。 既然现在这颗小棋子的作用已经完成了,那么,他也该乖乖退场了,不是吗? “王姐、王姐!王姐你饶了我……我错了!王姐!你看在我那么衷心配合你行动的份上!王姐不要Sha——!” 走出大殿的金铃公主还有空闲的心思想着,其实她和那位壁画里描绘出来的、血腥残忍的开国太/祖,似乎还真的挺相似的。 —————— 终于写到这里了,好激动!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发现我之前埋下的那些伏笔,金铃公主这个女人从出场开始就是装的啦!比小七还会装的女人出现了! 第55章 前因(加更) 宰相骤然倒台,满朝文武被处决了一大半,整个朝堂几乎都空了。 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出入必是独行,生怕被巡逻的官差当作是结党营私给抓了。 这几日,不管走到哪都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儿,仿佛整座城都被血给腌透了。 穆拉德父子的谋逆罪行被彻底公布于众,金瞳国上下哗然一片。 民众们对此事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坚定不相信一生清廉的老宰相会这么做的。 也有人还记得之前金钟王与宰相带兵逼宫,最后导致金铃公主被迫出逃的事情,因此坚决成为公主拥趸的。 话分两头,另一边,自从返回王都之后,初七他们已经足足被困在驿站里有两日了。 倒也没有人特意来看管囚禁他们,只是时局如此,他们几个外邦人总也不好出去惹眼,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窝着比较好。 这两日的时间足够初七暂时把自己的身体给稳定下来,只是这毕竟不是什么长久之法,最好的解决办法还是早日完成工作,早日回到公司。 于是,她先把能量需求相对较少的【手饰·凤笙歌】给制造了出来。 这是一对金色的臂钏,上面还点缀着几颗亮闪闪的红宝石,看着就很富贵。 这个服装部件的技能是转移队友的负面BUFF,主打的就是一个损己利人。 好在现在不需要战斗,因此初七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它能派的上的用场。 只是,最好一直用不上才好。 抚摸着臂钏,初七默默的如此想到。 毕竟,这个技能真的对穿戴者实在是不够友好。 现在,只要再把主衣升满,初七就能完成工作了。 而距离把主衣升到3级,她就差最后500点了。 话说回来,之所以她能够把能量给攒这么快,这还得多谢一下强行把萨诃神这名头安在初七身上的金铃公主。 正因那些谣言在大漠中到处流传,真真假假捉摸不透,结果反而意外地给初七送来了不少点数。 可能,这也算是福祸相依吧。 —————— 第三日的清晨,终于有内侍来请他们入宫了。 金铃公主接见他们的地方还是他们曾来过的议政殿。 当时,金钟王就是在这里脑子一抽,非要试试神剑的真假。 而现在,当他们踏入这里时,还有好几个内侍正在进行洒扫,地砖的缝隙甚至都还是鲜红色的。 “很抱歉,刚刚这里才死了几个人。这几日需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多,我紧赶慢赶,今日才能得空一些,客人不会介意的吧?” 金铃公主看见他们时,仍是笑着的。 只是与之前她刻意伪装出来的那种亲切不同,现在的笑容要冷淡了许多,看着更像是一个上位者了。 她走下台阶,热情地邀请众人入座,当然,初七仍旧被安排在了上首。 实话实说,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至少金铃公主在对待初七这位神明的态度上,的确让人无可挑剔。 “金铃公主,现在,你可以把一切都说出来了吧?” “当然。其实,早在父王过世之前,我们就已经发现了金瞳宝珠失窃一事。 只不过,当时父王已经重病缠身,整日里都缠绵在病榻之中,实在无力再去调查。于是,他便以秘密立储的名义连夜将我宣入宫中并告知此事。 同时,也是因为他笃定宫中必然有窃宝之人的内应,故,此亦为投石问路之意。 果不其然,当晚,我就发现了依附于穆拉德派系的官员秘密接触了察拉布。因此,我才开始暗中调查起了这位素有贤名,从来都没被怀疑过忠诚的好宰相! 他的心啊,可真是大得很呢!不仅私自豢养府兵,甚至还在秘密联络边防守将。 可惜,就在我们准备秘密除掉他的前夜,我父王却突然暴毙了……他死得蹊跷又突然,我一时来不及动手,再加上收到密报说,宰相不知从哪里调来了一支军队将王城给团团围住了…… 于是,匆忙之下,我便只能和察拉布紧急商议,将计就计了。” 她没有说的是,当时的察拉布根本没得选。 早在察觉到穆拉德派人接触察拉布的时候,察拉布的身边所有人,便已经全部被替换成了金铃公主的人。 察拉布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可是当时的他没胆子,也没实力说拒绝。 任是谁在这么强势的王姐的手底下战战兢兢地过了十几年,一时之间,都是没有那个勇气敢于反抗的。 更何况,他只是昏聩了一点,又不代表他看不出来宰相对他的轻视……金铃公主于他是猛虎,宰相于他是恶狼。 他从一开始,便没有了任何可以选择的余地。 直到他成了金钟王,直到有了只忠诚于国王的臣子开始对他寄予了希望,察拉布的野心才开始逐渐蔓延了开来。 但很可惜,一个半路上位的新王,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只靠在几个月的时间里的仓促经营,就可以赢过一个早就领先了他数年的公主。 听到金铃公主道出前情,陆小凤忽然好奇地问道: “既然他们当时已然兵力雄壮,那为什么察拉加如还要救你出去,上演一出父子失和的戏码呢?” 闻言,金铃公主冷笑一声,道: “哼,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一个师出有名,怕被别人安上一个‘得位不正’的名头呗! 穆拉德这个老东西,早就活成精了,他最爱惜的就是他的名誉……他这人啊,年纪越大,贤名越盛;为官越久,清名越广。 所以,他宁愿多费些功夫,也不可能愿意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把自己的名声搭上去。 察拉加如会救我,也不是为了什么儿时情谊,只是为了让察拉布彻底背上谋逆之罪,然后再打着我的旗号来拨乱反正罢了。 再则,等察拉加如真的携领大军压阵之后,穆拉德再和他里应外合一番,事后再痛哭流涕说自己是被察拉布的矫诏给蒙蔽了……到了那个时候,恐怕所有人都会原谅他,所有人都会觉得他可怜。 然后,反过来去辱骂察拉布才是那个狼子野心的忤逆之辈!” 至此,花照楼恍然大悟道: “我明白了,难怪察拉加如想要你死。因为只有你死了以后,才会成为一面让他在民心中彻底立住脚的大旗。” 金铃公主点点头,道: “没错,正是如此。他救了我,便能博来一个义薄云天、忠肝义胆的好名声。然而,到了这一步之后,我要是还继续活着,反而就成了他的绊脚石了!” 第56章 后情 (上周太激动,快把我榨干了,改不动了,恢复四更歇会儿_(:з」∠)_) —————— “那么,敢问公主,你又为什么非要来中原一趟呢?” 在金铃公主装模作样的义愤填膺过后,花满楼忽然出声问道。 而这个问题,却让刚刚还在滔滔不绝控诉穆拉德与察拉加如有多可恶的金铃公主猛地闭上了嘴,她眼珠一转,刚准备说些好话来先安抚众人,一直坐在上首不吭声的初七却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这个问题,你作为当事人,恐怕不太好说出口吧。那不如,由我来替你说啊?” 金铃公主闻言,猛然抬头看去,却见她的神明正噙着一丝笑意同样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不知事的孩童一样。 这目光让金铃公主下意识地有些不适,但几乎是在瞬间,她便又强压下了这股不适感,用满是真诚的一双眼看向初七。 仿佛对她充满了信赖。 “你来中原,其一的确是为了金瞳宝珠的下落。但其二嘛,你是为了牵制住察拉加如,不让他及时返回自己的军中,好让你的人能够有所行动。 你深知自己的身份对于他这个叛军之首的价值,所以,在穆拉德稳定民心,重新掌控住朝堂之前,你都是安全的,对吗?” 被说穿了计划的金铃公主眉心一跳,对着初七拱手笑道: “萨诃神洞悉大漠诸事,阿赫塔拜服。” 初七此前本就对金铃公主这个女人充满了好奇,或许她的脑子不够聪明,可是她的直觉很强,曾多次在工作时救过她的命。 再加上如今结局已定,事实如何,脉络便也就很清晰了。 她没有陆小凤那般的无双智计,也不如花满楼那般心细如尘。 可初七身在十方宇宙,看过太多的故事了,所以,当她认真去看待某件事情时,站得角度总是要比旁人更高一些。 这大概也能算是她为数不多的一个优点吧。 “你本与穆拉德父子的实力相差无几,可是一来,他们抢占了先机,二来,你不知他们多年前就在秘密训练军队……所以,前期的你,才会占了下风。” 初七支着下巴,她的神色淡漠,配上那已经爬满了头脸的裂纹,看上去比之恶鬼也不差什么了。 但陆小凤在下首注视着她,眼中只有满满的欢喜与欣赏。 “在这场复国之行中,你只有两件事没有预料到。第一,是我的出现。第二,则是你没有想到察拉加如居然会嫉恨你到不愿意直接杀了你,而是非要让你成为一个最低贱的女奴。 不过,虽然你错失了逃跑的最佳时机,却也实在是心思果决,很少有女人能对自己的脸动手…… 那时,你明明已经有了机会直接反杀人牙子的,却偏偏再次假意被捉了回去,宁愿挨打也要等到情报中所谓花家车队的到来。 啊,你是想接近我,好让我们为你转移来自其它势力的目光。 不得不说,阿赫塔,你真的不愧是金瞳国的摄政公主,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很佩服你。” 听到初七的夸赞,一直以来都戴着假面具的金铃公主忽然在脸上显露出了一抹红晕。 她对初七这位“萨诃神”的敬仰最初的确是来自于利用之心,可是,当初七在地下王陵中不计前嫌地救了她时,金铃公主那颗向来无坚不摧的王者之心却忽然被轻轻搔动了一下。 她向来是不信神的,可是,如果这位神明是如此明艳的初七的话……她想,她还是愿意去尝试一下,一辈子都扮演一个只虔诚于神明的信徒,是种什么感受。 “我的计划再好,前提也得是我还活着。萨诃神,若非有你在,阿赫塔不会有今日!” 金铃公主把一切事情都交代清楚,与初七所说的大差不差。 只除了一件事,她坚持自己在塔卡城的确是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因为那时她身边的暗卫已经全部被她派了出去,化整为零,去查探那个一直都没被查验出来的,宰相埋在边军大营里的钩子究竟是谁。 而后,她便一脸深情款款地看向了初七,对此,初七只是回给她一个冷淡的眼神。 而在场的其他几个人心里则是对这位目前看起来仍旧是一副无害模样的公主重新下了一次定义——这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 她的这番算尽机关,说起来不过风轻云淡,然而细细想来,却是时时刻刻都在赌命。 真是个疯狂的人! 初七此前对她的称呼是一只张扬的母狮子,可现在看来,她更像是一只时刻蛰伏在暗处的毒蝎子才是。 他们不由得又想起在石室中看到的那张牛皮纸上所写的内容来了,金铃公主简直就是金瞳太/祖与阿力普两人的结合体。 疯狂,又大胆。 不愧是血脉嫡系,或许金瞳国在她的手上,也会出现新的变化吧。 “所有的真相,我都已经告诉大家了。不过现在,我们是时候需要聊一些别的事情了。 你们是尊贵的客人,是我心怀感激的恩人,同时也是萨诃神的好朋友,所以,我不会对你们动手。但是,有些秘密,我不希望有别人知道。” 这话一出,陆小凤当即便警觉了起来,他知道金铃公主是在指什么。 —————— 扯个题外话,处在局中的时候,小七反应肯定会比主角团们慢一点,不过当线索齐全了之后,她还挺擅长做案件还原的,毕竟她跳出局的速度会比别人快。 第57章 出关 好在,金铃公主并没有难为他们的意思,而是说道: “陆公子,请放心,我不是那种会背恩弃义的小人。只是,先祖之事委实耸人听闻,因此,待此番事了后,我希望你们可以尽量不要再入大漠。 如果将来我听到了什么对金瞳国不好的谣言的话,那么,我们两国之间的盟约也就不再作数了。当然了,中原朝廷家大业大,尽可以重新在大漠之中开辟一条新的商道。 只是,如此一来,到底要再耗费多少心血可就说不准了。” “行行行,到时候如果我们要来大漠肯定提前和你说。” 陆小凤无奈地摆摆手,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不爱和那些当官儿的交朋友。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既然如此,几位就请先回客栈收拾行李吧,稍后我会和朝臣一起亲自送你们出城,以表我们对上邦来客的敬意。” 金铃公主笑眯眯地说罢,转头又看向初七,一反面对其他人时的态度,反而单膝跪下,眨巴着那双卡姿兰大眼睛,虔诚地问道: “萨诃神,您愿意留下来吗?” 阿赫塔并不在乎这个世界上究竟存不存在萨诃神,她在乎的,是这个所谓的“神”是谁。 她喜欢初七。 喜欢她那双明亮的眼; 喜欢她无瑕纯粹的模样; 最喜欢,看她高坐在上,却对她冷淡以待的目光。 啊~什么时候,神的眼中,才能装得进一个她呢? 她不要与众生平等,也不要和陆小凤他们一样,她想要的比这更多,更多。 “只要您留下来,我可以许诺,我们将以整片大漠来供养您。”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初七,陆小凤和花满楼的心里更是多了一丝紧张,陆小凤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只是却被身旁的花满楼扯了扯袖子给拦下了。 他明白花满楼的意思,是留在金瞳国,亦或是选择跟他们一起走,这都要看初七自己的意愿,他们不应当打扰。 陆小凤明白好友的体贴,只是心里难免会有些气苦,不是说他对他们与初七之间的感情不信任,只是,他从没想过,他这个热衷于游走生死的赌徒,也会有朝一日间没了赌的勇气。 好在,初七还是一如往常那般,坚定地选择了他们。 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只不过是轻松自如地起身,优雅地走下了长阶,走过了金铃公主的身边,丝毫没有停留。 陆小凤喜笑颜开地跑上去,一把揽住了初七的肩膀,高声道: “好初七,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们!” 他大笑着看向脸色骤然变得僵硬了起来的金铃公主,一时之间,好似就连头发丝里都透出了得意来。 金铃公主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陆小凤他们围着初七一道离开,那双向来淡定自若的眼中,头一次出现了疑惑和不解。 ——难道,是她给出来的条件还不够让人动心的吗? 那可是以整个大漠来进行供奉的尊荣啊……哪怕中原朝廷再怎么丰饶物美,她相信那里的掌权者也一定不会拥有比她更高的决心了。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 “初七,我跟你说,等回了江南之后,我们正好能赶上中秋,到时候我带你去看花灯!” 漫漫黄沙上,一小队骆驼正在慢悠悠地走着。 与来时的浩浩荡荡不同,现在只剩下了小猫两三只,除了陆小凤、花满楼、花照楼之外,就只剩下之前被花照楼留在塔卡城内滞留的三五个心腹。 这一行人加起来,还没有之前商队人数的零头多呢。 他们已经走了七八天了,回去比过来时要快上许多,估摸着到今天傍晚就能入关了。 自从那日离开了金瞳国之后,初七就始终维持着旧剑的模样,再也没有变回过人形。而她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可以节省下一些能量来,用以维持她目前这种将散未散的状态。 她如此行动,任是谁都能看出来,她的身体必然出现了大问题,只是,没有人敢主动提出来罢了。 为了哄她开心,这几日陆小凤天天给她画饼,一会儿说万梅山庄的酒贼好喝,一会儿说天下第一楼的膳食比皇宫里的还要好吃。 前天还说要带她去喝花酒,结果被花满楼在旁边一叠声的“不妥”给驳回去了。 昨天陆小凤又说要带她去赌坊转转,不过,这次不用花满楼开口,就被初七给坚定地拒绝了。 然后到了今天,陆小凤的脑回路总算正常了一些,他终于想到了看花灯这种浪漫的事情。 “还有还有,你信不信,等我们回去之后,朱停那个鸡贼的家伙肯定就已经搬回来了!他的那双手最是灵巧不过,到时候我让他亲手给你打造一副剑鞘,天下无双的剑鞘!” 陆小凤边说,边兴奋地用手对着初七比划着,整个人坐在骆驼上扭来扭去的,初七都生怕他会掉下去。 不过,他的这片心意,就已经让初七很感动了。 那可是妙手朱停诶! 什么剑能攒八辈子德让他亲自打造剑鞘……等等,她的设定好像打造她的铸剑师是欧冶子来着? 哦,那没事了! 是朱停攒了八辈子的德才有荣幸给欧冶子大师的剑打造剑鞘。 陆小凤还在那儿手舞足蹈地说着等回去了以后一定要带她去见见西门吹雪这个剑痴,好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剑之极意”。 只是……恐怕他们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谢谢你,陆小凤。” 多日未曾显化人身的初七忽然变回了那副红衣少女的模样,衣袍翻飞,她落在了最后那匹空闲的骆驼身上,那本也是花满楼为她准备好的骆驼。 她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颊边有一对小小的梨涡,叫看着她的人总是不自觉的就沉醉在里面了。 可是,不知为何,陆小凤总觉得她的笑容不如从前那般明媚了,反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黯色。 难道,你终究是要离开了吗? 想到这里,陆小凤的那双猫儿眼突然就睁大了,他盯着初七脸上的裂纹又看了一会儿,最后移开眼,好似感叹般继续闲扯着西门吹雪的故事。 “等到落了雪,万梅山庄就会变得很漂亮,你是剑灵,他是剑神,说不定你们两个多聊一聊剑道真意,还能对你的能力恢复有所帮助呢!” 他别别扭扭地试图套出初七的身体状况,这可把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的初七给逗笑了,眼看他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更加理直气壮地看了过来,初七便有意逗他,点头认真道: “你说得对,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当我的主人,西门吹雪那么爱剑,说不定他会很愿意呢?等我见到他以后,可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这下可好,不仅情报没套着,陆小凤的心里还更加难受了,他的心里有点子生气,却又没法发火,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干巴巴地吐出来一句——“西门吹雪已经有自己的妻子了。” “那又怎么了,我是要认他当主人,又不是要找一个丈夫,大不了我以后再也不变成人了。” 初七一脸的无所谓,可把陆小凤给气坏了,于是他干脆转过来反着坐,一伸手,虽然满脸凶狠,可手上却完全没动力道地掐住了她的腮帮子。 “初七!你一把剑做甚么这么伶牙俐齿的,欧冶子大师在锻剑的时候究竟往剑炉里放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第58章 日落 有他们两个这么打打闹闹的,这一路上竟无人感觉到无聊,天天跟唱大戏似的。 花满楼在一旁听着他们又闹出来的动静,便也跟着众人一齐笑了,只是,初七之前说得关于“认主”的那段话,到底还是被他放进了心里去。 初七和陆小凤打闹完之后没过多久,驼队便能远远看到关隘了,大漠边缘的黄土城被整个淹没在暖色的夕阳当中,看起来格外的雄伟。 看着这一幕,驼队之中离家许久的众人都不免心神激荡,有几个甚至已经眼含热泪了。 他们大喊着“回家咯!回家咯!”,一边策令着骆驼加快速度,几乎没过一会儿,他们便走到了城门下。 城门大开,守城的将士们穿着大明制式的铠甲,这一切都昭示着前方就是家乡。 众人纷纷下了地,牵着骆驼准备往城里走去,然而初七却将手中的缰绳松开了。 她看着众人背对着她向前走,自己则立在了原地,被松开的骆驼疑惑地扭头看了她一眼,随后便乖顺地跟上了队伍。 驼铃儿叮当作响,初七站在城门外的黄沙道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在这个世界过得很快乐,虽然牵扯出的事情很多,但是,陆小凤和花满楼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现在突然要离开了,初七心里多少还是有一点点不舍的,总觉得好像度假就这么结束了似的。 ——离别太悲伤了,所以,还是不要告别了吧。 看着众人的身影没入城门之中,初七笑了笑,转过身准备找一个僻静的地方离开。 其实她早几天就已经攒满了能量,只不过是一直压着没有用,但是,现在她的身体也已经撑到极限了。 “初七!” “初——七——!” 突然从背后传来的两道呼喊声让初七再也迈不开向前的脚步,她骤然转过身,看到了气喘吁吁的陆小凤和花满楼。 “可算找到你了,走啊,我们一块儿进城去。” 陆小凤缓了缓还在发颤的手,伸向前,想要同往常一样将初七拉过来,只是这一次,却被她避开了。 他愣了愣,探出的指尖蜷缩了一下,本想张开嘴说点什么的,只是嗓子又干又疼的,说不出话来了。 虽然他早已预料到了分别,只是从没想过来得会是那么快。 “初七?你怎么了?” 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花满楼便问了出来,他还记得方才陆小凤发现初七并未跟在他们身后时,那发慌的语气和焦急的态度,想到这里,他的心便一点一点往下沉。 “陆小凤,花满楼,我该离开了。” 初七这么说着,脸上的神情有一抹淡淡的哀愁,但可悲的是,陆小凤却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属于长生久视之人,不自知的淡漠。 “为什么?我们还没有一起去江南看花灯呢!难道你也不想去见见西门吹雪了吗?” “因为,我要再去睡一场很久很久的觉。” 她点点自己脸上的裂纹,告诉他们自己需要陷入沉眠来修补身体。 “很久……很久的一次沉眠,可能等我再一次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世界已经再次遗忘了我。所以,现在分别,是最好的选择。” 对于初七的这份说辞,陆小凤有些不太服气,他气恼地想要给初七一个保证,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他绝对不会忘记她的。 可以,再往以后呢? 一百年,一千年……陆小凤悲哀地想,他该拿什么去保证呢? 所以,他再也说不出口了。 与他想法相同的,是花满楼。 他本想说花家可以世代供奉神剑,但是,他转而又想到,如果哪一天等初七再次醒来后,却发现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他们……或许,她也会很难过的吧。 你瞧,花满楼总是那么体贴,那么为别人着想。 于是,他们便都不再劝了。 初七看着他们紧皱的眉头,便笑着伸出手去为他们一一抚平,最后张开双手,轻轻地拥抱了他们。 “你们都是很好的人,能认识你们,我真的很高兴,我会永远记住你们的!” 说罢,她松开手,召开工作面板,手指已经点在了【升级】按钮上,准备和这两个朋友一起见证满级之后的主衣有多华丽。 这时候,花满楼却又再次开口了,他说:“初七,以后不要再想着找主人了,世人有好有坏,他们见识到你的力量之后,或许会利用你。” 他说了许多大道理,有些初七听懂了,有些没有。 最后,他说:“初七,早日成为自己的主人吧。” 闻言,初七愕然,手指下意识地点下了按钮,下一秒,她的身上便被一阵璀璨的金光笼罩住,待到光芒散去,满级的主衣也被纺织完成了。 ——那是一件纱质的红色长裙,左右交领,被绿猫眼石材质的扣子扣住。 长裙曳地,裙子上用金白两线绣着许多的生石花,花瓣纤长,迎风飘摇,煞是好看。 外面还罩着一层半透明的薄纱,披在肩头,映衬得少女格外明媚。 沙地里起了野风,吹得她发丝飞扬。 漫漫黄沙下,火红的圆日将将垂落,此时此刻,就连夕阳也只为衬托她的美丽。 初七忽而便笑了,轻松又畅快,向二人摆了摆手后,便干脆地转过了身。 她哼起轻快的小调,欢喜之情洋溢在每一颗砂砾中。 “初七!再见了!” 陆小凤朝着她远走的身影大声喊着,而初七只是坚定地继续往落日中走去。 一袭红衣越来越远,最后,只留下一段散在风里的哼唱声在他们的耳边回响。 花满楼本在脑海中想象着初七的笑模样,可是突然之间,他的眼前有白光一晃,他竟能看到东西了! 泪水滚滚落在颊边,迎来阔别多年的光明之后,他的第一眼,便看到了心中恋慕的少女那离去的背影。 长空万里,云无留迹。 “再——见——!” 第59章 风乍起 圆月夜,满树红妆。 无数人堆挤在河岸两旁,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根竹竿,他们把各色河灯放入水中,再用手里的竹竿轻轻一推,河灯便随着水流漂远了。 水波叠荡,漾起的是一重又一重的欢喜与眷念。 陆小凤斜坐在河岸高楼的窗台上,一条腿曲着,被拎着酒壶的胳膊搭着,另一条腿则垂落在窗台边,随着夜风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 他就这么坐着,吹着风,喝着酒。 酒喝得多了,脸上便也晕开了熏色,只是脑子却始终是清醒着的。 花满楼提灯走来时,便看到了独坐的陆小凤。 昔年的浪子如今斜倚朱楼,孤身饮酒,端的是一派潇洒,一派寂寥。 小楼不算很高,正对着放灯的河流,然而他坐在那里时,分明在垂眼看灯,可是满河流灯竟没有一点光能映在他的眸子里。 原来人群喧闹,与他半点不相干。 “陆小凤,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花满楼,你看,又是一年中秋了。” 一晃眼就是十多年,如今又是一年中秋了。 ——初七,你现在还好吗? 这些年来,人人际遇不同。 每一年,陆小凤和花满楼都会抽空回一趟大漠,漠北的风景依旧,只是年年心中有所期,岁岁不见大漠归红衣。 金铃公主,不,现在应该称呼她为金铃女王了,早在当年那场夺位风波平息之后,她就已经迅速地登上了王位。 蓬勃的野心成为了她佩戴在王冠上的明珠,热烈的欲望之火烧灼了无数的白骨,她就这么从容地踩踏在那些皮肉狰狞的尸骸之上,一步步成为了自己的王。 起初,她还会对陆小凤和花满楼进入大漠的来意进行揣测,后来,便也渐渐习惯了。 说到金瞳国,自从金铃女王登位之后,国内便重新燃起了对萨诃神的信仰,只是比起先祖们对神明那些模糊不清的概述,他们现在所祭拜的这位女神的形象要具体的多。 她一袭红衣猎猎,背负短剑,面容姣好,凌冽肃杀。 纵然金铃公主与他们的相识相遇都是源于一场算计,但是数次救命之恩都被阿赫塔记在了心里。她不是个好人,却是个好国王,金瞳国在她的手中熠熠生辉。 她以明珠之名来到人间,为国为权满腹算计,现在,终于成为了整片大漠最璀璨的那颗明珠。 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不过,后来听说,她一生不曾有过嫁娶生育之事,以至于等她年老之后,金瞳国的王室旁支们便再次为了王座打得不可开交。 最后,当忍无可忍的朝臣们跪在她最爱去的萨诃神庙里,询问她究竟属意于哪一位王室做继承人时,她却丝毫不在意地说道——“有些东西,如果非要我给了,他们才能拿到的话,那还要他们活着干什么呢?” 据说,等说完这句话后,这个大漠中的一代传奇便趴伏在神像的脚边辞世了,而金瞳国,也在后来持续十数年的王室动乱中,彻底消亡在了黄沙之中。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再说说花照楼吧,经此一难,他一改往日对待大漠商道中人的随意和盲信态度。 忽有一日,他留书一封,不告而别,说是要亲自下到大漠深处勘测绘制地图。 他这一走就是五年,等到他从大漠中回到中原时,整个人变得又黑又瘦,浑身遍布伤痕。 当时花老太太看着他,哭得心肝都碎了,只是等老太太哭完之后,花照楼照样也没落下那一顿打,还是老太爷和老太太一起动的手。 好在这些年的苦没有白吃,他果真绘制了一张极其详细的大漠风貌图,也正因为有了这张图,后来,花家的商队才能更上一层楼。 然后是花满楼,初七离开的那天,他的眼睛便突然好了。 虽然看东西时还会偶有模糊,但到底能重新视物了,对此,花家上下都十分欢喜,花老太爷更是连声追问是谁治好了他的眼睛,他定要许以重金酬谢。 当时,花满楼是怎么回答的呢? 那时候啊,他愣了好半晌,最后才在家人热烈的目光中轻轻勾起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说道: “那是一位,很好很好的女子。” 没有了目盲这一缺陷的花满楼,打那以后几乎成为了整个江湖少女的梦中情人。初时,花家众人也曾试图为他说过亲,只是都被他给拒绝了。 “花某心中已有佳人,不肯有负本心。” 他拒绝的语调那么温柔,却又那么坚定。 这话流传出去以后,明里暗里打探起花满楼意中人身份的人有一大堆。 可是他们都失败了,十年来,竟没有一个人能找出那人是谁。 于是,到了后来,江湖上便开始流传起花满楼疯魔了的谣言。 而对于这个谣言,花满楼并不在意,每逢有人问起时,他便会笑说道: “人生一梦,如真似假。说不得,我是真疯了呢?” 最后,就是陆小凤了。 他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他是麻烦缠身的大侠客; 他是坐拥红颜如云的浪子。 可是,有朝一日,江湖中人竟突然发现这位大名鼎鼎的浪子居然回头了,你说这事稀奇不稀奇? 他还是那么爱喝花酒,天涯四海都是他的朋友。 这些年来,有无数美貌的女子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她们漂亮、聪慧、美艳,却再也没有哪一个,能入了他的眼,进得他的心。 他变得更为潇洒,他是自由翱翔在九天的凤凰,世事都在他的眼中沉浮。 他热爱着这个不算美好的世界,总是忙忙碌碌,少有偷闲的机会,仿佛一闲下来,心底就会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涩。 人海茫茫,人群碌碌,他从花丛里来,又从花丛里过。 苦海泛起无数波澜,孤舟翩跹,人来人往,陆小凤仍是孑然一身。 时光荏苒,花满楼还是那个花满楼,陆小凤也还是那个陆小凤。 他们谁都不曾执剑,心里却都藏着一把惊世之剑。 …… “陆小凤,走吧,时辰到了,我们也该去放灯了。” 喧闹渐息,许多放完河灯的人都回家了,河岸两旁人影斑驳,行人稀疏。 天快亮了。 “走吧,再晚一些的话,她怕是要收不到河灯了。” 与往年一样,陆小凤塞进河灯里的信笺上还是一片空白,只在右下角留了一只七扭八扭的小凤凰当署名。 其实他想写给初七的话有很多,他想抱怨初七为什么这么多年还没睡醒,他想告诉她这天地宽广,这许多年来他遇到了许多离奇的是是非非。 只是,尽管心中思绪万千,但每当他提起笔时,却总是徒留一抹怅然。 真是的,这些事情,还是要当面说才有意思啊…… 花满楼的信笺上倒是有字,不过也只有四个字——岁岁年年。 岁岁如此,年年如斯,寥寥数字,道尽相思。 唯一与往年不同的是,这次陆小凤与花满楼一起往那只生石花形状的河灯里放进了一个木匣子。 最后一步,是要把长竿轻推,碧波微荡,形式特别的生石花河灯就这么随波远去了。 河灯漂远之后,陆小凤与花满楼又在岸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转身离去。 天际微白,中秋已然过去了。 ——第二卷·完—— 第0章 写在卷末 因为想说的有点多,所以单开一章,同时也放一点设定出来。 首先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宝们,爱你们~~~(≧ε≦)? —— 故事写到这里,已近20万字,但相信还是有很多读者会对小七的人设,还有剧情产生一些困惑。 比如: 为什么她的职业看起来这么高大上,但她却是个普通人呢? 为什么她都是中级员工了,却还是这么笨,这么弱呢?这么多年都白活了吗? 没有外挂的主角,还算是什么主角呢? ……等等等等,我就不一一列举出来了。 其实,有认真看完第二章,还有间章一的宝贝们应该还记得,小七有一个身为高级员工的前辈——初三姐姐。 虽然没有明写,但字里行间有暗示:在流星街事件发生以后,很多有难度的工作,都被初三姐姐给挡掉了。 所以,小七在七五篇之前的工作经历可以说是顺风顺水(除了流星街)。 所以,她可以摆烂翘掉部长安排的各种技能提升课,可以混资历摸鱼拿保底。 七五篇是她第一次接触到定制单。 有很多读者不解,为什么小七会这么弱,会比不过低维度位面中的凡人,首先纠正大家一个误区,在本文的设定中,关于十方宇宙,我采用的是泡泡宇宙理论,也就是说,所有的位面都是平等的。 每个位面都可以看做是一个泡泡,只不过有些泡泡比较大,有些泡泡比较小,有些泡泡离得近,有些泡泡离得远,有些泡泡会破掉,有些泡泡会相互吸引融合在一起。 葫芦公司所在的泡泡大概位于中间地带,可以看作是宇宙中的CBD区域。 看明白这个理论了吧,能理解为什么七五世界后来会升格了吧?因为它吸收到的规则够多了,所以变成了一个更大的泡泡。 所有去其它世界里出差上班的也都不是什么神仙,都是打工人罢了。 所以,在这篇文里,大家恐怕是感受不到降维碾压式快感了。 其次,是关于葫芦公司设计部的职阶能力问题。 这个设定原本我是打算在后面的主线中慢慢往外放的,不过提前说也没什么。 设计部的职阶分为初级、中级、高级。这个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但其实初级到中级是非常好混上去的,无它,唯手熟尔就行了。 简而言之,二者唯一的区别就是看员工对于世界能量的运用娴熟程度。 比如:初级员工可能要用十分钟才能构建出一个部件来,这过程中甚至还会出现一些失误,导致部件构建失败。而中级员工只需要1-3分钟就能搞定一个部件,并且失败率不会超过3%。 中级员工可以说是公司的中坚力量。 而中级升到高级则是完全要跨过天堑,完成质变,所以高级员工的权限才会那么大。而整个葫芦公司设计部-女装部,目前的高级员工,只有三个。 ——部长除夕,初三,以及还没登场的廿九。 小七不是一个蠢人,她对于能量的运用天赋堪称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一般,而这,才是她真正的金手指,她将会在后文中,充分运用到自己的这个能力。 第一卷浅尝辄止地透露过小七的过去,她之所以看起来如此无能,是因为她被自己之前的心理阴影给困住了,再加上反正还有大姐保护着,所以她觉得摆烂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现在不同了,初三(涉及剧透),没人保护她了,她不能继续当咸鱼了,所以哪怕心态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但其实她已经有在开始转变了。 前三卷对于小七的成长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第一卷里展昭的出现会帮助小七破除阴影,第二卷里的金铃公主则是作为她的对照,帮助她看清人性,教会她借力打力,心性果决。 而在第三卷里,小七的心态将会迎来一个彻底的转变,她会抛却过去,努力学习,努力变强。 我始终认为,孩子是需要进行试错的,没踩过坑,就永远不知道该怎么坑回去。 哦,对,差点忘了,我还看到有问为什么小七之前工作的时候不去学习一点技能,例如武功内力什么的…… emmm心存这个问题的读者宝宝可能是没注意到,小七上班的时候用的是精神体,本体是留在公司传送站里的,下班之后这个分身就没了。 所以,她学了内力,没法储存。 学了武功,带不回去肌肉记忆。 除非她能接触到作用于灵魂层次的技能,但问题是,你看她之前那个咸鱼摆尾的样子……她像是以前接触过吗? 我知道很多读者宝宝看不得主角受委屈,觉得心里不舒服,所以,喜欢勘无敌爽文的宝贝们可以再养养书,第三卷下半场,或者直接等到第四卷也行,小七会逐渐向真正的神明靠拢。 我不太擅长写一些从一开始就显得完美无缺的主角……笔下的孩子们总是存在着各式各样的缺点,但是,她们会受挫,也会成长。 上山的人,总会成为山顶的神。 我是个很喜欢埋伏笔,又爱在字里行间藏设定的奇怪人,这是个不太好的习惯,不过,假如在剧情之后倒回去再往前看那些伏笔的话,这也不失为是一种彩蛋。 之前在隔壁追过我这篇文的宝贝应该能发现,我修改了很多剧情,砍掉了很多设定,又完善了大漠篇的所有钩子,包括下一卷的哥谭篇也是如此,大家可不要提前剧透哦~ 说起来,到现在为止好像还没有人发现之前公孙策其实也对小七心动了来着,是我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 ? ??`) 最后,感谢所有愿意耐下心来认真看完这一卷故事的读者宝宝们,请和我一起见证小七的转变吧~ 顺便一提,虽然金铃公主确实很讨人厌,但她的确是我笔下目前最成功的一个配角,我就喜欢看这种神经病坏女人自己攻略自己,然后对小七求而不得哈哈。 以上,感谢您的观看。 第60章 间章二 “初七,有你的宇宙快递。” 初五进来时,初七正在写工作报告,听到初五喊她后才转过头去。 接过包裹,初七困惑地挠了挠头。 宇宙快递贵得要命,谁会想不开给她寄东西呢? 她一个孤儿,在外面也没亲戚啊……至于朋友嘛,她所有的朋友都是在公司里认识的,就更不可能会给她寄快递了! 推了推眼镜,初七一脸好奇地问道:“初五,快递员没说是谁给我寄的快递吗?” “emmm……好像是你之前出差去的那个小世界里的天道吧。” 初五把快递交给初七之后就开始忙着把自己工作台上的东西统统塞进旁边一个巨大的纸箱子里,因此回答她时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看着这架势,初七便把注意力从快递上挪回到了初五的身上,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终于被炒鱿鱼了吗初五?廿九大姐知道这事儿吗?” “放屁!谁敢炒我!老娘我是再也不能忍受和那个智障设计师一起工作了,所以我特意申请了转到安保部好不好! 我想明白了,打打杀杀才是我应该要追求的方向! 哦对……还有廿九那个老阿姨……你不准告诉她啊!不然我就不请你吃零食了!” 说这话时,初五还穿着一身粉嫩嫩的洛丽塔蓬蓬裙,然而她却一脚踩着椅子,双手张牙舞爪的,说起话来也是粗声粗气的,活脱脱一个暴力萝莉,违和感简直快要爆表了。 “噗,好好好,我肯定不告诉她。” “等等,初七,你怎么开始戴眼镜了?我记得你以前不近视的啊。” 初五从自己的雄心壮志中清醒过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初七脸上新添上去的眼镜。 “你说眼镜啊,我之前工作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眼睛受了点伤,最近这段时间都要戴眼镜了。” 初七抬手抚上自己的眼角,在离别之前,她将花满楼目盲的这个负面bUff转移了一半到自己的身上。 由于精神体受损,这才导致了她的视力急剧下降。 好在她当时返回得够及时,不然可就不光是戴眼镜那么简单了。 哪怕是现在,bUff已经被剥离了之后,她的眼睛也还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为此,她才特意去订制了这副养目眼镜。 不过,就这个情况也还算是好的,当时医疗部的医生说,按照正常的情况来看,她本来应该是完全坚持不到过来问诊的,谁知道居然会有一股来自信仰的能量在帮助她维持着眼睛的情况,这才给了医生救回她这一双狗眼的机会。 初七也不知道这股信仰是从哪里来的,总不至于金铃公主还真地说到做到,把她当成了萨诃神信奉了一辈子吧。 初五倒也不在乎那么多,她哒哒哒地小跑过来,踮起脚尖,大力地拍了拍初七的肩膀,接着说道: “我就说干这行很容易出事吧,初七,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安保部吧,五姐罩着你!” 她拍了拍胸脯,整个人活似一团炸了毛的小兔子,初七被她逗乐了,笑眯眯地捏捏她的脸,婉言拒绝了。 “算啦,我不擅长战斗,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纺织工吧。” 虽然被拒绝了,但初五也没生气,一溜烟就又窜回了自己的工位上,继续收拾东西。 见她离开后,初七这才再一次把注意力放回到手中的快递盒子上。 她打开快递,里面放着一个雕琢精巧的木匣子。 匣子里放着一对白玉描金镯子,还有两张小小的信笺——一张上画着一只造型古怪的凤凰,一张上写着“岁岁年年”。 几乎是在看到这两张信笺的瞬间,初七就知晓了来信人是谁。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笺上的墨痕,怔愣了片刻后,突然抱起了木匣子就冲进了部长的办公室。 “部长!小位面里的人也能寄宇宙快递吗?他们已经可以自己突破壁垒了?” 初七满怀期待地如此询问道,心中甚至已经打定主意,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一定要请陆小凤喝最好的酒,给花满楼请最好的眼科医生! 然而事情却并非如此,部长只是从百忙之中抽空瞥了她一眼,初七就知道自己是白期待了。 “能意识到位面壁垒存在的只有天道本身,或者是意识高度和天道联结的宠儿。所以,你别瞎想了,这一看就是哪家的天道应了自家小孩儿的祈愿才会送快递过来的。” “这样啊……好吧,那谢谢部长。” 看着部长冲着她不耐烦地摆摆手,初七失落地抱紧木匣子,垂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宇宙中的位面之多不计其数,初七每次出差的位面,又都是传送站随机选择的,她着实不敢保证自己能在就职期间再次重返陆小凤的世界。 又或者,因为时间流速的不同,就算她真的重新回去了,恐怕也再难遇到与她相识的这两人了。 想到这里,初七就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发堵。 “好了,初七,我要走了,回头再见啊。你放心,下次如果你遇到了危险,我肯定抢着来救你!” 初五的话及时打断了初七越来越低落的情绪,她抬起头,看着活力四射的初五,又想起她的满腔关爱之情,只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咱俩谁跟谁啊!” 看着初五跟个小兔子似的一蹦一蹦跳出门,初七僵硬地往上提了提嘴角,不过,她的心情总算是好多了。 简单地收拾好繁杂的情绪,初七以最快的速度写完了工作报告,然后拖着沉重的身体回了家。 她将木匣子好好地收藏了起来,和之前收到的那枚玉簪子一起放到了柜子里。 无忧无虑地当了三天的快乐小米虫之后,部长再次准时发来了工作邮件。 只不过,这次的工作不是一份纺织订单,而是一份跑腿单。 所谓跑腿单就是将公司库存的一些服装派送给有需求的客户。 葫芦公司并非只接定制服装这种高级单子的,平时内部也会出产各种类别的服装,一般都会直接挂在各大系统的服装商城里,如果有谁看中了直接拍就行,随拍随送,量大管饱,都是现货。 而这一次需要派送出去的则是一套通体呈青绿色的服装,依然是初七熟悉的东方古典套装。 再三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初七郁闷地给自己部长发起了消息——“部长,你没发错吧?我恍惚记得我是服装部的人,而不是派送部的吧?” 部长回的也很快:“没错啊,人家指名道姓要你送,还给了双倍的派单费,我有什么办法。” “等等,你说夺~少~?双倍吗!?” “对啊,双~倍~哦~!派个单而已,又简单又轻省,还能多拿钱,你干不干!” “干!咳咳,我是说,客户是谁啊?为什么非要让我去送?” “哦,是宫斗系统9887啊,就是你上上单的那个大客户。 它的宿主特别钟意你修改的变鬼技能,所以一直想跟你线下约一波,聊聊设计理念。 这不是她刚干完一票,现在正在休假嘛,我看你空着就给你接了这个单子。 初七,我跟你讲啊,人家出手可大方了,回头等碰了面,你自己机灵点!” “放心吧部长,我超会的!” 双倍,嘿嘿!谁不接谁是傻子! 初七美滋滋地接下了工作,“啪”的一下,通讯器一关,从公司仓库里找出这套服装之后,便骑着自己的飞天小毛驴,乐颠颠地开上了距离派送地点最近的宇宙大道。 于是自然,她也就没注意到部长最后发来的那条讯息。 ——【对了,最近有时空风暴在宇宙大道上随机乱窜,你记得换条路绕过去。】 —————— 【小彩蛋】 初七的收藏②:白玉镯——银河长远,满载思念。 第1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1 (观前提醒: 1·如果您在阅读过程中突然发现小七的性格与之前出现了矛盾,不要怀疑,那的确与本卷主线剧情有关。等到■■■■被解决之后,小七就会恢复正常,或许比那更好。 2·本卷的杰森还不是不法狂徒大红桶,而是16岁的小杰鸟,请别和后来的桶哥搞混了哦。) ---------- 【尔须知:历史不可被修改;历史可以被遮盖;历史永远是历史。】 —————— 阴冷潮湿的雨夜,按理来说,在这样恶劣的时刻是不会有人愿意出门的,然而,在本应空阔无人的码头上,现在却正进行着一场战斗。 或者,换个更准确一点的说法,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正在单方面使用暴力制(殴)服(打)一群犯罪分子。 看得出来这个少年曾经受到过系统的格斗训练。 他每次出拳都能正中敌人的要害,走位闪避也十分灵活,就算对方手里有热武器,他也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突破口,然后从侧面袭进,一个飞踢顺势接上,轻轻松松就把对方给缴械了。 然而,就算拿到了武器之后,他也不用,只是反手把木仓支都扔进了大海中,然后继续用拳头去亲吻敌人的鼻子。 拳拳到肉,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狠重的戾气。 这使得他看上去不像是在行正义之举,反倒更像是一个满怀愤怒的孩童,正在以这种恶劣的方式,疯狂地发泄他内心的情绪,来试图引起大人的注意。 而他的一切愤怒,都源自于他感受到了来自家人的背叛和抛弃。 初七撑着伞,站在一处高高的平台上,手中闪烁着微弱的荧光——就是她在一直输送能量给那个少年,支撑着他能完成今晚这一场非法的正义。 只是,看着底下少年那狠辣的动作,初七不禁开始怀疑起了自己,不再继续劝说他回家真的是正确的吗? 这样的少年就仿佛是一头出笼的猛兽,肆意地向周围的一切露出了獠牙。 他满怀恶意地揣测着一切,难以接受任何的善意。 他真的,没有家了吗? —————— 半个月前,初七在派送服装的过程中被卷入了时空风暴,并因此掉落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宇宙泡中。 并且,需要她派送出去的服装部件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而四散开,遗失在了这个位面的各个角落。 尽管初七已经有在努力保护货物了,但最后等她平安降落时,她手上也只剩下了两个部件——【主衣·云出无心】,以及【面饰·啼黄昏】。 其中主衣的技能是免疫一切物理伤害。 而面饰的技能就很离谱,它能让任何与穿戴者进行对视的人都感到心碎。 最关键的是,这还是个被动技能! 这件主衣是一条有着大袖的长裙,通体是铜绿色的。上面还用更深的绿线绣出了奇特的花纹,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异兽的绘象。 整体看上去仿佛是一件充斥着岁月斑驳痕迹的金属工艺品。 而面饰则仅仅是在右眼下方点上了一颗泪痣……听起来就很敷衍是怎么回事。 本来,按照规定,初七是不能私自穿戴完成品服装的。 然而,这个位面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极!度!的!排!外! 而且,这个位面意识不仅仅是想把她踢出去,更想把她当场绞死! 要知道,初七这一次穿越纯属意外,所以根本没在传送站那里留存本体。 也就是说,如果在这里死了的话,她就真的没了,骨灰都得被扬了。 所以,为了自保,初七只能先把仅剩的这两个服装给穿戴上,好让自己在世界的眼中变成纯能量体,暂且遮盖住外来者的气息。 (与精神体穿越要买暂住证不同,小七这次是本体穿越,所以只会留有其它宇宙的气息,而不像精神体那样,在世界眼中像个闪亮的灯泡。简而言之,她被迫偷渡了。) 好在这个位面意识虽然脾气暴躁,但脑子确实不怎么好使,围着初七绕了两圈发现没有了外来人的气息之后就马上离开了。 察觉到精神探触的感觉终于消失,初七立刻点开工作面板向部长汇报了这起突发情况。 部长的回信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快:【初七,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她告诉初七,这个位面是有被记录在公司里的,所以,只要等初七回收完所有部件之后再申请传送,传送站那边的工作人员收到申请之后就会立刻在她身边开一个传送门。 当然,如果初七想立刻回来也不是不行,只是服装受损导致的经济损失要她个人承担赔偿,同样的,也是双倍。 看到“双倍赔偿”四个字,初七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大腿一拍,立刻就决定干了这票再回去! 第2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2 (第一章被放到上一卷里,改不了了,强迫症迟早气死,洋柿子的这些烂功能真的没人能管管吗?) —————— 初七现在最庆幸的就是在派送成功之前,每个服装部件里都会安装定位。 工作系统可以大概定位到它们的所在地。 只不过这种单向定位非常薄弱,只要有稍高纯度的能量在遗失的服装部件旁边影响,那么系统定位就会失效,而且范围也十分有限,只有方圆一公里。 万幸的是,工作面板上正显示着一个部件和初七离得非常近。 初七点开定位查看了一下,发现这个部件是【手饰:远师渊明意】,一个拥有SSR技能的高级部件。 她降落的位置在一片尚未完工的建筑工地上,而这个部件距离她不足三百米远,初七提起裙摆,循着方向跑了过去,发觉那里正堆着一堆沙土。 一!堆!沙!土! 纠结地看了一眼自己白白净净的手,再望望什么工具都没留下的四周,初七咬了咬牙,撸起袖子,面容狰狞地刨起了土。 没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干了,这回好歹是从外面往里挖,从比从里往外挖好多了。 初七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奋力地靠自己的双手挖宝。 “谢天谢地,还好埋得不深!” 挖了足足有大半个钟头之后,沙土里总算出现了一个掐丝银镯子。 那是衔尾蛇的样式,蛇头上还缀着两颗红宝石充当作眼瞳。 初七欢欢喜喜地把镯子刨了出来,一时忘了手上还有泥灰,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就在她准备找个有水的地方把镯子洗洗再戴上去的时候,镯子上突然有一道耀眼的白光绽放了出来。 这道光芒委实闪眼,一瞬间,闪躲不及被迫正面直视的初七眼中就出现了一团眼泪。 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初七满脑子只有五个大字:完了,我瞎了。 好在这道光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很突然。 只不过,白光散去后,沙土堆上却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看这身形,初七估摸着是个少年。 初七低头摸了摸镯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蛇眼上的两颗红宝石好像没有发光之前亮了。 于是她立刻打开了工作面板,把之前只草草看了一眼的技能介绍重新点开——【手饰·远师渊明意】(效果:抓取深重的执念并可使之成为灵体)·SSR。 而在这行介绍的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如果此部件所处环境中存在过强的能量,将有概率自动开启技能。】 初七:……性能这么不稳定也敢卖给客户??? “你是什么人!你也想杀我!?” 就在初七收起工作面板的下一秒,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就冲着她的面门打了过来,见势不妙,初七一缩脑袋,下意识地抬起手就想要抵挡攻击。 谁知,那拳头看着来势汹汹的,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脑壳。 那个少年显然也被这个场景给震住了,初醒过来的满腹狂躁和愤怒都在这瞬间哑了火,他一时间也愣在了原地,竟忘记了把手从初七的头上抽回来。 一阵夜风打着旋儿吹过,让这离奇中又带有一丝惊悚的场面一时间显得有些尴尬。 没有感受到半点疼痛,初七讪讪地睁开眼,小心翼翼地看向那个少年。 而就在他们视线相对的那一秒,那少年便猛地抽回了手,他大口喘息了一声,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心脏。 在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半透明的少年和脏兮兮的女子面对面的,同时淌下了眼泪。 空气中静默了好一会儿,那少年突然抽抽搭搭地开口了,极尽委屈,极尽心酸。 ——“为什么……要抛弃我?” 初七:嘎? 等等,你给我说清楚!! —————— 那一夜的后来,初七几乎全程都处在手忙脚乱哄小孩的情况中。 一直等到她终于恍惚记起自己的空间里还有一副墨镜并翻出来戴上去之后,那个少年的情绪才逐渐平稳了下来。 愤怒、恐惧、痛苦、悲哀、绝望…… 刚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数不清的负面情绪就如同滔天的巨浪一般向他奔涌而来,一股脑的全部堵在了他的心上。 剧烈的雷鸣在他的耳边炸开,肺部仿佛失去了自己的作用——事实上这个器官的确也已经无用了——他只觉得自己将要窒息。 那一刻,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身为罗宾应有的,对环境认知的敏锐,他甚至没来得及分辨小丑是否还在这里,就已经下意识地对着身前的人发动了攻击。 拳头挥空的那一秒,他全身的血肉都在颤抖,直到这一刻,他才看到了自己泛着幽幽蓝光的,半透明的肢体。 ——果然,我还是没能坚持到最后,我永远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罗宾。 他终于回想起,直到自己死亡前的最后一秒,他都还是没能等到那个一直被他所期待着、所依靠着、所信赖着的那道高大身影。 一切回忆就此戛然而止,杰森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沉甸甸的,就快要掉进黑漆漆的深渊里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个看起来十分柔弱无措的女人也抬起了头。 他们目光相对,她的眼睛黑沉深邃,里面盛满了碎星,仿佛装载着无数岁月的秘密。 在那双眼睛里,杰森清晰地看到了如此狼狈的自己。 于是,眼泪也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他甚至还未长成一个大人,就被迫直面自己的死亡。 还是那么……残忍的死亡。 野兽也是会感到心碎的。 第3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3 (前十章的剧情都是线索,全部。) —————— 杰森记不清自己哭了多久。 那个女人手足无措地哄了他很久,这让向来就自尊心强烈的他一度感到十分羞耻。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继续掉这些该死的眼泪! 直到那副墨镜被那个女人变戏法似的变了出来,他才得以从这种无法自控的悲伤情绪中解脱出来。 很好,又是个来自神秘侧的人! 蝙蝠侠最讨厌遇上的对象。 杰森吸了吸鼻子,理智重新占领高地后,他便慢慢恢复了冷静,重拾自己身为罗宾的敏锐。 “你好,我叫初七,很高兴认识你。” 她向前伸出手——面对外国友人,初七理所应当地就以九年制义务教育中训练出来的社交口语当作了开头。 这也算是传递了她的善意,同时传达出了她渴望沟通的意图。 听到女人的声音,杰森缓缓地重新抬起了头。 收敛了外放的情绪后,他略带恶意的目光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初七的身上,从上到下——她脏兮兮的脸上戴上了一副做工粗糙的墨镜,这样的搭配使得她看起来更加的可笑了。 这个女人不是哥谭人,不是出身于此,也不会是久居于此,看起来更像是过来旅游的外地人。 呵,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哥谭可不是个好地方,就算她有一些自保的手段,但是如果不赶紧离开的话,她也迟早会被各方势力抓住,然后扔进实验室里做研究的。 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稀松平常了。 被少年人审视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初七只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冷,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的手已经伸出去小半天了,也没见人家握上来。 初七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对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灵异事件,一时被吓懵了,便也没在意。 看着天色快要亮起来了,她心里不免有些着急,于是就想着赶紧找个借口把这个鬼小孩哄着一起带走,剩下的回头再说。 当务之急是不能被即将来上班的工人们给看到,然后引起大规模的注意。 这个世界对她的威压很重,这也就意味着,这个世界对她来说,非常危险! 仅靠她现在这身装备,一旦上了新闻,反而会成为她的负累。 于是,初七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给自己出现在这里还把人家变成鬼这事一个合理的说法,一边下意识就要把手往回收,只是,就在她已经不期待有回应的这一刻,少年人那只凉乎乎的手竟然握了上来。 “杰森。” 其实也称不上什么握手,一人一魂仅仅只是碰了一下就迅速分开了。 “你好杰森,很高兴认识你。” 初七没想那么多,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男孩子总算愿意接受她的善意了,于是她便露出了一个软软的笑容来。 看到她脸上碍眼的笑,杰森狠狠地皱起了眉头,再一次确认如果就这么让初七一个人离开的话,她肯定没办法活着离开哥谭。 那该怎么办?要把她带到韦恩庄园去吗? 杰森这么想到,只是下一秒他就推翻了自己这个想法。 ……不,绝不。 至少现在不行,在查清楚她的身份和目的之前,不能让她接触到韦恩。 这是身为罗宾的责任。 杰森暗自对自己如此说道。 当然,除此以外,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在决定可以回去之前,他打算先确定一件事情。 他自己的死亡没有关系,但是至少,至少……至少小丑也应该得到他该有的惩罚! 否则,他决不罢休! 但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先解决这个外来人的问题。 “你不是哥谭人,为什么要到这里来?难道你没听说过哥谭是座什么样的城市吗?” 他的语气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严厉,而初七也在听到“哥谭”这个名词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 “你说这里是哥谭?!” 她没怎么去过高危世界出差不假,但她有同事去过啊! 她们回来的时候,公司的系统就更新了不少新的位面人物介绍,其中就有蝙蝠侠,以及他的城市,那座阴雨连绵的犯罪之都——哥谭。 据说那家伙黑里来,黑里去的,成天穿着一身黑漆漆的紧身衣,神秘到全世界都没能挖出来他面具下的那张脸究竟属于谁。 他带领着自己的小弟,一边扫黑除恶,一边自己荣登正攵府通缉令榜首的最大黑头头。 思及此,低头看了眼身上那件青绿色的主衣,初七瑟瑟发抖地抱住了自己。 神衣护我,万弹不侵! 杰森也对她这个反问显得十分诧异,稀奇地问道:“你不知道?” “我是不小心被时空风暴卷进来的,而且,我有一些东西也丢在这里了,得全部找到了我才能想办法回去。” 鉴于哥谭这个鬼地方里到处充斥着天才,因此,初七并不打算像往常那样随意编造借口和身份,而是打算九真一假的混着说。 她本身的身份不是很好解释,所以初七打算把所有的锅都往时空风暴上面推,反正蝙蝠侠应该已经遇见过很多时空来客了吧。 应该吧……? 救大命,为什么她当初没有好好观摩来这个位面出差的同事们的工作报告啊!不然她就可以说她们是来自同一个组织的了…… 给蝙蝠侠一点小小的葫芦娃震憾,多好哇! 第4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4 (啊,数据下滑得好厉害,剪秋,本宫的心好痛啊!(?д?; ) —————— “杰森,你看这个镯子。” 打定主意后,初七举起手,摊开掌心给杰森看她手里的红宝石掐丝银蛇镯。 “我也是才掉落下来,刚才感应到它的存在后才会过来挖土的。也是因为它的力量不小心被激活了,你才会额嗯……以这种形态被唤醒。我很抱歉。” 杰森闻言低头打量起了那个细细的镯子,精美的艺术品,一看就是古老的物件。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现在就站在这里,否则他无论如何也是无法相信初七这个说法的。 “哇哦,相当神奇,那么,女士,请问你——嘘,安静,有人来了!” 杰森干巴巴地夸了一句,正当他想继续盘问初七时,灵敏的听觉却捕捉到了有人走路的声音,而且,正在往他们这里走过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就要拉着初七往隐蔽处跑,然而等他一下抓空了之后才反应过来,登时咬牙切齿地甩了甩自己半透明的手。 “你会不会飞?我们现在得赶紧离开这里!” 初七郁闷地摇摇头,这次的部件没有一个有飞翔功能,她也就理所当然地不会飞了,但是…… 她看着杰森身上破破烂烂的制服,心里却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我可以把我的能量借给你,暂时让你变成实体,你可以带我走吗?” 她仰起头,看向悬浮在半空的杰森,就像是一只试图交付自己全部信任的幼猫。 杰森被她清澈的目光看得心里一颤,听着耳边越来越接近的脚步声,暗骂一句脏话,然后再一次向初七伸出了手。 “那就快点!” 初七也不啰嗦,把手虚虚地递上去,然后便开始向杰森传输能量。 虽然她这次不是带着纺织工作来的,但是工作辅助系统还是兢兢业业地帮她攒着能量。 而初七今晚在杰森这里赚到的能量也有好几百了,现在重新传回到杰森的身上,还能帮他们解决燃眉之急。 因此,初七用起来是一点也不心疼。 能量传输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杰森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沉,立刻从漂浮的状态落回到了地面。 他握了握拳,确定再感觉不到一丝虚无之后,便立刻从腰间掏出了钩爪往工地旁边的高楼上一抛。 “抓紧了!” 他嘱咐了一句后,左手将纤弱的女人搂住,右手紧紧抓住钩绳,助跑,起跳,他在晨风里奔跑,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除了怀里这个双眼紧闭,深怕自己掉下去的女人。 杰森在心里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可是嘴上却不自觉地挂着笑。 辨认了一下方向之后,他决定往城市的东边赶过去。 既然现在不能回韦恩庄园,那就只能去那个地方了。 他童年的梦魇,也是罪恶的安乐窝——犯罪巷。 追赶着天际的微光,在一片枫糖色的霞光中,少年拥着少女向着这座城市的阴暗面坠落。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在报纸上,或者电视上看到小丑的死讯了。 杰森想。 —————— 犯罪巷是一条阴暗冰冷的小巷子,这里肮脏又潮湿。 自从韦恩夫妇死后,这里无时无刻不在滋生着罪恶,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哥谭。 这里是燃烧着欲望的天堂。 而杰森,就出生在这里。 在遇到蝙蝠侠之前,他活得就像是一只苟存于阴沟里的老鼠,每天为了吃喝奔波,成了一个胆大包天的窃贼。 哪怕是在成为了罗宾之后,他也还是不习惯长久地站在阳光下。 相对于白天,他更加渴望夜晚,渴望肆无忌惮地穿行于被黑暗包围着的哥谭之中。 而那才是他的主场。 杰森·陶德是个天生的法外之徒。 而现在,他再一次回来了! 在阔别了这块滋养出他内心名为野望的东西的土壤之后,他回来了。 凭借着出色的记忆,杰森找到了儿时的那间小房子,这里当然已经被别的人给占领了——或者是流浪汉,也可能是哪个小混混,犯罪巷怎么可能会长久地留有一间干净的空房子呢? 甚至,说不定这间房子已经转手了十好几任主人了。 不过他们的运气不错,这间房子的上一任居住人在三天前才死,现在还没有人发现房子空了,于是,杰森就这么顺理成章地重新拿回了他的财产。 他没告诉初七这里的确切位置,只说是个不用担心隐藏自己身份的地方,只要他还在,他就能保证没有人敢来打扰。 话说完,才刚把房门反手锁上,杰森就发现自己又变回了之前那个轻飘飘的状态,连带着之前用来助力的钩爪也消失不见了。 他的心里大致有了一个猜想,闭上眼尝试了一下。 几乎是瞬间,他身上的制服就从破烂不堪的状态重新变得崭新又整洁。 果然,变成灵体之后,曾经拥有过的东西,只要他能回忆得起来细节和模样,就可以作用在自己身上,如果转换为实体,则回忆的作用就可以向外延伸。 分析完毕,他转过头瞟了一眼手撑着桌子脸色发白的初七,这才察觉出她的状态似乎不大好。 杰森眯了眯眼,若有所思问道:“向他人传送能量是你的能力?这对你有伤害吗?” 初七喘了口气,感觉缓过来一些后才对着他摆了摆手。 “不是我的能力,杰森,你是特殊的,我只能把能量传输给你。” 第5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5 “……不过,虽然没有伤害,但是维持传送过久会让我感到非常疲惫。” 初七没有说假话,把自己的身体当作是能量的中转站,这对她来说多少有些负荷过大了,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用本体来做这样的事,难免有些吃力。 这事对她来说非常耗神,对体能的要求也很高。 对于初七的话,杰森不置可否。 他先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就让初七继续休息,自己要去巡视一下这间屋子。 ——确切来说,是检查一下房子里有没有被人安装一些监控设备。 等确认了暂时没有异常之后,他就又飘回到了初七的面前,看见她正在吃一个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小蛋糕之后,微微挑了挑眉。 他暂且按捺下立刻打开电脑搜索关于“小丑死亡”的相关新闻的想法,决定还是先继续完成之前被打断的审问比较好。 “女士,现在,请你告诉我你的身份。” 他看着初七,目光中带着不容忽视的严肃,天知道这一刻的他看起来有多像他的监护人。 初七叼着勺子,吃下最后一口蛋糕,拜糖分所赐,高速运转的大脑总算给她编织出了一个合适又不显得突兀的身份。 “我是来自东方的镜中神女,负责守护一面拥有神奇力量的古镜。 卷入时空风暴之后,为了不被暴乱的能量搅碎,我不得不把自己的力量转移到一些随身的物品中储存起来。 只是平安降落之后我才发现,有一些东西,包括古镜在内都遗失了。我能确定它们都在这个城市里,但是具体在哪我还需要寻找。” 她的话语条理有序,合情合理,脸上的表情也很真挚,看起来似乎是真的。 杰森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暂时放下了一点戒心。 当然是真的! 遭遇时空风暴,是真的! 她的力量在服装部件里,四舍五入也是真的! 东西丢了就更是真的了! 初七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杰森眉眼不再紧皱,心底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现在,该轮到她来反问了,可不能给聪明人深入去思考问题的机会,谁知道他们会从什么地方发现破绽。 “那么,杰森,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守护这个城市的英雄吗?” 这个问题有些戳心,杰森憋了一口气,先是斩钉截铁的说了一句“当然”。 但是紧接着,他就又想起了小丑那张令人生气的丑恶嘴脸,心里溢出了无法抑制的杀意,他不禁为这异样的情绪怔愣了一瞬间。 他蓦地想起来了蝙蝠侠的不杀原则,心底突然生出了一丝无法确定的心虚和不安。 不过一会儿,他的眼神便再次坚定了起来。 “当然。” 他说。 ——我当然是一个英雄。 “那就没问题了,我相信你。所以也请你帮我一起找找丢失的东西吧,拜托你了!” 初七笑眯眯地说着,她就说一晚上能给她贡献那么多能量的肯定也是主角之一了。 这副毫无保留托付信任的神情看得杰森嘴角一抽,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泄气似的叹息了一声:“随便你吧。” 之后,初七又和他详细描述了一下遗失的那些部件都长什么模样,杰森告诉她自己只能尽力去找。 “杰森,你的家人呢?” 说完正事之后,初七犹豫了一下,看着这间空荡荡,乱糟糟的屋子,还是没忍住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只是这个问题一出口她就直觉要遭,杰森的脸色看起来更差了。 “……走吧,先陪我上楼去查点东西。” 他边说,边自然把手伸向初七,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了许多遍,明明他们才刚见面。 只是,不管是初七,还是杰森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显然,他又需要实体化了,初七点点头,乖觉地把手放了上去,好在她刚刚已经吃了一块蛋糕恢复了一些,否则还真扛不住了。 这个东方姑娘,人小小的,手也是小小的。 她的手落在杰森的掌心里,看起来还没有他的一半大。 这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去怀疑她的年龄。 “好了。” 再次实体化之后,杰森瞬间就把刚刚在脑子里乱窜的想法都给踢了出去。 他拉着初七,噔噔噔三两步就上了二层。 他刚刚就察看过了,这里有台电脑,看着还是市面上的新款。 至少在他死之前,还是新款。 进屋之后,杰森并没有直接去开电脑,反而走到书柜旁边,径直拿出了一本童话故事书,接着精准地从中翻出了十几张便签。 从其中的一张便签上,他成功得知了电脑的开机密码,这一操作看得初七直呼高能。 初七问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你学过一些侦察小技巧的话就应该能看出来,这个房子的前任租客应该是个粗心马虎还很邋遢的人。 这样的人一般没脑子去记密码,而我刚刚上来做检查的时候正好注意到了这本厚度不正常的书。” 杰森正用单手操作着电脑,他忙着寻找小丑死亡的消息,不过倒也没彻底忽略初七,听到她的疑问后还能分心解答一下。 “……不可能!怎么会没有?” 他搜索了好一会儿,结果出乎他的意料,完全没有媒体报道关于小丑死亡的任何一条消息。 “这怎么可能呢……?” 第6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6 杰森不死心地又接着搜索了好一会儿,但是很遗憾,会将“小丑”和“死亡”联系起来的,也只有那么几条零星散落在各大论坛里的,那些死在小丑手里的受害者家属们在论坛里抱团取暖,一起诅咒小丑去死。 甚至,根据最新报道,小丑前不久才从阿卡姆越狱出来闹了一通,造成了两个市民一死一伤,以及一栋制药厂被炸毁了。 他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过了好半天,他看到初七的脸色又白了起来,这才咬了咬牙,按下怒火,迅速在搜索栏里重新输入了一条新的内容。 ——关于杰森·陶德的死亡信息。 这一次,唰啦啦的,页面弹出了无数条消息。 杰森瞪大了双眼,他看到了他确切无比的死亡日期,那是在两年前。 两!年!前!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蝙蝠侠真的放弃了为他复仇! 这意味着小丑那个虐/杀了他的凶手至今还在逍遥法外! 这意味着……他曾给予信赖的那位父亲,真的抛弃了他…… 杰森有些茫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拳打穿了这台该死的电脑。 他的心底忽然涌出了无边无际的暴怒,可是紧接着,这些愤怒就转变成了莫大的痛苦。他呆立在原地,想要嘶吼,却半天也张不开口。 他怕自己一张嘴,就会止不住哭泣。 他在颤抖。 初七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还在滋啦滋啦作响的电脑,它是被眼前这个少年人用暴力破坏的。 他的情绪好像不是很稳定,初七对于这样的人,总是会下意识感到恐惧的。 说实话,她有点想跑。 初七低头看着他们紧紧相牵的手,少年无意识地抓着她,很用力,很紧很紧。 她有些吃痛,可是,她感觉到了——他在颤抖。 那个孩子,在试图向她求救。 所以,她怎么可能装作视而不见呢? “杰森,你哭吧,我看不见。” 她走上前,轻轻地抱住了杰森。 哭吧,她说,没关系的。 杰森后来究竟有没有哭,初七自己也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在那个明媚的晨间,他们在阳光下紧紧相拥,直到她因为体力不支而睡过去。 现在,只有杰森自己知道他有没有哭了。 所以,没关系的。 —————— “杰森,快停下,你快要把他打死了!” 时间回到现在,当初七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时,码头上已经倒了一地的人。 有些已经一动不动了,有些的肢体还在无意识地痉挛,看起来实在是非常吓人。 然而这样惨烈的状况却丝毫没有让施加这场暴行的人住手。 杰森用膝盖顶着黑老大的心窝,还在面无表情地用拳头一下一下地猛砸他的头部。 那个黑老大的牙都已经被打飞了出去,现在满嘴鲜血,还翻起了白眼,看上去似乎多撑一秒都快要不行了。 但,杰森依然没有丝毫要停手的意思。 看到他这样,初七生怕他真的会沾上人命,于是直接断开了能量传输——这是她在这段时间里新掌握的小技巧。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在和杰森有肢体的情况下才能进行能量传输了,可以隔空传输。 虽然因为两者距离的关系,这种方式下肯定会造成能量溢散的情况,但是初七表示,反正她这回又不用攒着做新衣服,完全没必要抠抠搜搜的,因此,她压根不在乎那零点零零几的能量损耗。 就是吧,这种方式使她的体能消耗格外的快,因此初七现在每天都需要大量地进食才能保证不会随时饿晕过去。 能量传输被断开之后,杰森也就自然失去了继续伤人的能力,半透明的灵体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直到初七走下来,把伞倾到了他的头上之后,他的理智才全部回笼。 “……抱歉,我好像又有点失控了。” 初七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和他靠得更近了一点。 因为她深知,杰森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必然的。 因为他不是一个自然形成的灵魂体,而是受到了外力的干扰,被强制赋予精神后的执念聚集体。 正是过于深重的执念才造就了现在的他。 换句话来说,现在的杰森完全是由他临死前的所有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靠自制力保有理智,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只是情绪波动比常人大一点,一旦遭遇暴力事件就会陷入失控,在初七看来,完全是能被理解的。 而且,不是还有她在嘛,她会看好杰森的,初七有这个自信。 只要不伤及无辜就好,至于这些毒//品贩子嘛,送他们下地狱都是轻的! 这段时间以来,初七除了锻炼自己运用能量的技巧,同时也在和杰森一起不同追寻着其余几件遗失的服装部件。 特别是手持部件【古镜·悲雨露霜华】。 它拥有着初七入职以来见到的第一个UR技能——扭转时间。 虽然肯定是有上限和技能限制的,但是这个技能实在是太麻烦了,万一落到有心人的手里,那可就太糟糕了。 很容易造成天下大乱的! 杰森也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因此一直在网络上寻找消息,几番无果之下,他甚至都有了黑进蝙蝠洞的想法。 幸亏摇摇欲坠的理智阻止了他蠢蠢欲动的手。 ……他一点儿也不想在现在这种糟糕的时候看到他那个不合格的养父。 一点儿也不! 真的! —————— 关于老爷不杀小丑这事吧,我没办法评判,毕竟蝙蝠侠必须遵守不杀原则,否则,哥谭最大的疯子就出笼了。 但是,作为一个父亲,布鲁斯显然是不够合格的,四个鸟崽崽跟大蝙蝠的关系都处得乱七八糟的。 就算我是蝙蝠全家桶的粉,我也要对蝙蝠侠指指点点!? (#`?^;)> 第7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7 只是几天搜寻下来都没有一条有效的线索,初七也着急了,于是她便提出想出门去找。 同时,她也说出了自己能感应到宝物大概方位的事情。 对于她的这个想法,杰森只是闷闷地考虑了一小会儿就同意了。 只是他看着初七身上那套明显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衣服,最终还是诚恳地建议她把这身换掉。 “可是……” 初七闻言有些纠结,哥谭的犯罪率那么高,她深怕没了这件衣服以后,下一秒身上就会被开上几个血洞。 杰森明显听懂了初七未尽的话语,看了看窗外的天光,无奈地又叹了口气。 “放心吧,我在呢。而且,白天的哥谭和夜晚的哥谭,完全是两个世界,这里同样生活着无数普通人,所以,你也不用太过于害怕。” 他偏着头,干巴巴地安慰着初七。 天知道他打小就是一个刺头,就算是在面对芭芭拉(蝙蝠少女芭芭拉·戈登)的时候也没用过这么平和的态度。 这还真是头回用这么柔软的语气跟人说话。 初七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她瞅了眼杰森脑袋顶上洋洋洒洒的气运,心酸地默默收起了主衣。 江湖上谁不知道跟在主角身边更容易出事啊。 可是没办法,再不出门做系统定位的话,恐怕遗失的部件就真要落到坏人手里了。 收起主衣后,初七身上的衣服就变成了她出门时穿着的一件白色小洋裙。 领口缀着蕾丝,束腰被绑成了一个夸张的蝴蝶结别在腰后,衬得少女的腰肢更为细软。 裙子不是很长,到膝盖的位置,百褶的裙摆上还绣着几簇盛开的矢车菊。 她看起来就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笑容灿烂,阳光明媚,和这座城市一点也不相称。 当然,和他也是。 看着初七大大方方伸向他的手,杰森默不作声地把自己身上的制服变成了一件宽大的连帽卫衣。 他把帽子戴好,一低头就又在初七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破碎的脸,于是他迅速用双手捂住了脸,熟门熟路地把将将要掉下来的眼泪按了回去。 “啊!不好意思,我又忘了!” 杰森这副表现瞬间就让初七想起了自己的被动技能,她一拍脑壳,重新戴上了墨镜。 虽然两个人已经一起相处了一段时间,但初七还是经常会忘记自己开着被动这事,得亏杰森的心脏够强大才能没病没灾地撑过来。 “准备好了那就出门吧。” 杰森轻描淡写地用拇指揩去泪水,牵住初七的手,轻轻按下了把手。 别问,问就是已经习惯了。 初升的太阳高高地挂在天空下,阳光攀上家门口的阶梯上,杰森垂下眼,目光沉了沉,然后和初七一起踏出了房门。 他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身上却还是冰凉凉的。 但是,杰森不在乎。 时隔两年,他终于再一次拥抱了哥谭的太阳。 犯罪巷依旧在发霉,但是哥谭的雨季似乎快要过去了。 初七确信,她看到了杰森在笑,他的脸被太阳映照成了暖色,看起来要比之前有活人气多了。 他的头发也被阳光染成了金色,微微翘出了帽子,看起来好像毛茸茸的。 就像是一只不再满怀戒备了的猫崽子,他捕捉到了自己的阳光。 初七有些晕乎乎的想着,总觉得自己幻视到了杰森脑袋上面顶着两只猫耳朵。 —————— 初七和杰森的出行非常顺利。 就算有人看到了他们是生面孔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眼睛一瞟也就过去了。 杰森看在眼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还是他那个到处都充满了“人情味”的哥谭。 白天的哥谭,就仿佛是和其它的城市一样的,没有犯罪,没有死亡。 安全而温暖。 在离开犯罪巷的前一秒,杰森给自己戴上了一副口罩。 初七对此投来了疑惑的目光,但是她没有问,所以他也就没回答。 不是他想要露怯,只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哥谭是属于蝙蝠侠的城市。 所以,鬼知道那个控制狂到底在哥谭的大街小巷里安装了多少监控! 杰森敢拿自己的脑子发誓,只要他的脸被监控照到了哪怕半秒,不出两个小时,蝙蝠洞里就会留下他们到目前为止的一切讯息。 想到这里,杰森的脸色变得更差了一点。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心里开始后悔为什么都变成灵体了还不能自由改变体型,光是现在这样挡住脸也还是感觉很危险啊! 他敢肯定,他的前监护人哪怕仅凭相似的体型也能轻而易举地把他给认出来! 该死的! 前面的街道口就有一个监控,杰森看到后,不禁开始有点犹豫了。 只是初七才不管那么多,她兴冲冲地拉着杰森就往前走,根本不管自己其实压根不认识路。 看到她这样,杰森的心里一软,暂且放下心里的烦闷,顺从地跟了上去。路过监控时,还嚣张地对着它竖了一根中指,宛如一个精神满满的鬼火少年。 F○CK OFF! 看到这一幕,蝙蝠洞内,坐在电脑后面的男人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蝙蝠侠露出了不赞同的目光.ipg) 第8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8 是的,当然是蝙蝠侠,不然还能是谁? 他甚至在初七降落哥谭的当天就已经跟踪到了他们的位置。 只能说,死而还没复生的小知更鸟到底没有完全体大蝙蝠来得机智。 半个月前的那场时空风暴同样导致了哥谭上空的能量异常,而蝙蝠侠向来不会忽略任何异常的问题。 尤其是在当晚他就在异常地点附近巡夜的情况下。 那天晚上,命令罗宾先回去之后,蝙蝠侠就孤身赶去了异常地点。 只是当他赶到那处建筑工地时,他就已经预料到了不好,无他,只是因为这里就是当初杰森身死的地方。 他轻巧地翻上天台,蹲在了房顶,眯着眼看着底下神奇的一幕——有着他已经死亡的次子面容的鬼魂少年正在哭泣。 “蝙蝠侠,你还好吗?我听到你的呼吸乱了,我猜你肯定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场景。” 通讯频道内传来了罗宾关切的声音,但是下一秒就被他无情地切断了联系。 “嘿!这太过分了!” 被迫赶回家的三代罗宾气恼地撇了撇嘴角。 他就知道会这样,蝙蝠侠永远这样,迪克说得没错,他就是个独/裁的暴君! 尤其是在二代罗宾死去之后,蝙蝠侠的控制欲和保护欲简直达到了顶峰。 因为这个,迪克每次回家都要和他吵一架,到现在甚至能一连几个礼拜都不愿意回来。 为此,阿福已经偷偷头疼很久了,这位年迈的管家珍惜并疼爱着韦恩庄园内的每一个家人,每一次爆发争吵,最受伤的其实都是这个老人。 ——当蝙蝠侠看到杰森由透明转化成了实体,然后再荡着钩爪离开时,他第一次没有立即做出反应,而是愣在了原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当初他晚来一步,只能抱着身死的儿子回到蝙蝠洞……如果当天不是超人拦着,他一定会亲手结束小丑的生命。 但也正是因为他被拦下后恢复了理智,再把小丑送回了阿卡姆,因此,他开始日日夜夜陷入了噩梦中。 那场噩梦里到处都充斥着鲜血。 破败的废墟里掩埋着少年零碎的肢体,小丑疯狂的笑声在他的耳边响起,一点一点地扎穿了他的脑神经。 偶尔,他还能在噩梦的间隙恍惚听见杰森在喊他。 他在喊救命。 他说:“父亲,救救我!” 可是,每次还没等他冲上前去,杰森就会毫无征兆的在他的眼前化成一摊烂肉。 可怕的是,那堆肉块里,居然还闪耀着珍珠的光泽。 梦魇朝他伸出了手,拼命把他往下拉。 布鲁斯·韦恩听到了真切的恨意,他们在恨他,包括他自己。 于是,他对自己说:“这是一个错误。” 他将一切沉疴与痛苦都穿刺在自己的心头,并将此视之为对自我的惩罚。 直到如今,从未停歇。 —————— 落进犯罪巷里的雨水总是带着一股子血腥气,蝙蝠侠站在一座民居的房顶上,他听见了里面传来了少女的安慰,还有杰森对他的诘问。 他听见自己心底有愤怒的野兽在嘶吼。 少年声嘶力竭的痛呼声让他的心头发颤,布鲁斯几乎快要忍不住立刻就冲进去,狠狠拥抱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子,他真的很想告诉他,他为他的归来而感到高兴。 但是,他不能。 蝙蝠侠不能。 蝙蝠侠应当永远保持理智; 蝙蝠侠永远不可冲动行事; 蝙蝠侠永远要保持多疑和敏感。 于是,在杰森的情绪恢复之后,确保他还没有发现自己之前,蝙蝠侠在这间屋子的外墙和屋檐下都贴上了小型的纳米监听设备。 时代在进步,科技在发展,两年了,就算杰森再聪明,估计短时间内也是发现不了的。 放完监听器之后,蝙蝠侠就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漆黑披风在这场乱糟糟的雨夜中被打湿,彰显出主人同样起伏不定的内心。 蝙蝠于黎明到来前离去。 那天之后蝙蝠侠就开始长久地独处于蝙蝠洞里。 记录、分析、搜寻与初七相似的能量波形,偶尔,在耳机内传来杰森对那个异域少女无奈的吐槽时,他也会不自觉地笑一笑。 很浅很淡,转瞬即逝,但他确实是在笑着的。 他必须得先确保杰森还是原来的杰森,那个名为初七的异国少女也得是无害的。 他听到过他们之间的谈话,他知道初七遗失了几件具有神奇力量的物品,所以,他最好是抢先一步把她要找的东西找到用来当作后手,否则,他不能贸然接近他们。 他是蝙蝠侠,他必须要为自己的城市负责。 至于那个女孩的身份嘛……目前还是有待观察…… 他在自己所建立的初七的观察档案上轻轻写下了几个字符。 说真的,如果不是杰森现在养成了每天回家后都要先检查一遍房间的习惯,蝙蝠侠真的很想往那所房子里面也偷偷塞一点监控进去。 毕竟光做听力,不看面部表情是会影响到他做微表情分析的。 真是让人遗憾。 他到现在都还没看清楚那个女孩到底长什么模样。 第9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9 阳光正好,哥谭的街头人潮汹涌。 初七和杰森手牵手压着马路,看起来就像是一对随处可见的翘课学生仔,混在人堆里一点也不起眼。 他们倒也并非是在漫无目的地逛街,关于遗失部件掉落的位置,杰森心里还是有一些猜想的。 按照初七的说法,由于外来之物天然会受到位面本土的排斥,所以,为了保全自己,遗失部件很有可能会被存有奇特能量的地方给吸引过去。 就像是他身死的那个废墟,啊,当然,现在应该叫做建筑工地才对。 正是因为那里有他的深重执念存在,所以才会吸引初七的银蛇手镯掉落于此。 基于这个理念的存在,杰森迅速在哥谭地图上标出了几个重点区域,特别是韦恩庄园以及阿卡姆精神病院这两个地方,更是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 蝙蝠洞内有蝙蝠侠搜集的各种奇特物品,说不定里面就有什么东西会吸引到天降之物。 至于阿卡姆就更不用说了,光里面那帮疯子就够异常的了。 所以,今日出行的第一站,杰森打算带着初七先去韦恩集团附近转转,他发誓自己没有心存任何一点私心,只是单纯地认为韦恩集团内藏神物的嫌疑也很大而已。 嗯,就是这样! 初七对于杰森的决定并没有什么意见。 毕竟杰森的气运浓厚,只要跟着主角走,就一定会有帮助主线推进的事件发生,这是宇宙中的第一准则。 果然,还没等他们走到韦恩集团公司楼下呢,广场上的大屏幕里就出现了疑似她遗失部件的信息。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则宣传广告,具体内容则是七天之后将于华尔大酒店举办一场慈善拍卖晚会。 届时将会展出一个来自东方古国的神秘古董工艺品,而且,当晚哥谭甜心布鲁斯·韦恩也会作为特邀嘉宾出席,本场晚会将会全程直播,到时候欢迎观众们收看直播。 初七和杰森几乎是同时被这则广告给吸引了,只不过他们关注的重点不太一样。 杰森注意到了布鲁斯也要参加晚会的消息,这让他的呼吸不由得一窒。 而初七关注到的则是广告最后展出的那些拍卖物品的黑色剪影,其中有一个弯月形的剪影,她是越看越眼熟,最后她灵光一闪,那不正是她遗失的发饰嘛! 我就说,只要跟着主角走,线索自己就会找上门的。 初七欢喜地笑了起来,她扯了扯心不在焉的杰森,郑重地恳请他想个办法,并能够确保他们可以一起混入七天后的慈善拍卖晚会中去。 杰森听完她的请求就是一个两眼一黑。 对他来说,哪怕带着一个初七混进拍卖会也不是多大的难事,毕竟她够机灵,胆子大,也不会拖后腿,但问题是,当天晚上布鲁斯也会到场啊! 他有心想告诉初七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但是看着小姑娘那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张了张嘴还是咽回去了。 “我尽力吧……” 他有些心累。 听到他应承下来,初七欢呼一声,对超级英雄们知之甚少的她完全不能明白,在蝙蝠侠的眼皮子底下溜进去搞小动作这件事的难度系数究竟有多高! 她只是开开心心地拖着杰森就往路边的冰淇淋店走去。 杰森真的是个大好人啊,她得好好报答他才是。 至于初七哪里来的钱嘛,感谢前任住客留下的馈赠,阿门。 行吧行吧。 看着初七这副乐颠颠的笑模样,就算杰森再对刚刚的松口感到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单手插兜,任由少女拉着他挤入人群中。 当然,刚刚被大屏幕吸引而分散了注意力的他们自然也没有发现,街道边上,有一辆黑色的豪车已经停在那里有一会儿了。 “老板,我们还要跟吗?” “继续。” 坐在后座的男人有着一张俊朗的面庞,湖蓝色的眼睛深邃而迷人,造价昂贵的西装衬得他的身形板正,身材健美。 现在,他正慵懒地支着下颌,偏着头,透过厚实的车窗玻璃,他的目光如炬,尽数落在了人群中的初七和杰森身上。 杰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手里捏着冰淇淋,转过头谨慎地回望了一眼,可惜人潮汹涌,阻碍了他的目光。 “走吧,再去韦恩集团那儿转一圈,不管有没有异常,转完之后我们都必须回去了。” 初七有些愕然,不舍地又看了一眼柜台后面正在忙碌的甜点师傅,说: “啊?现在就要走吗?可是我的甜点还没有上。” 一路维持着杰森的实体,她真的有点饿了。 “走。” 杰森反手握住初七的手腕,强硬地带着她离开了广场,他的直觉没有错,刚刚一定是有人盯上了他们。 “好吧。” 初七留恋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柜台,顺从地跟着他一道走了,只是边走还边把冰淇淋往嘴里塞,速度也快了许多,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小仓鼠。 坐在车里的男人看着他们转身离去的这一幕,不由得轻轻哼了一声。 “之前胆子那么大,现在看着却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够仔细。”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前排的司机都不由得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什么……?抱歉,老板,我没听清。” “没什么。” 他懒懒地往身后一靠,脸上熟练地挂上了迷人却愚蠢的笑容。 “我说,现在可以去公司了。” “好的,老板。” 黑色的轿车重新汇入车流,丝毫不惹眼。 第10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10 一直走到杰森再也感觉不出异常的地方后,他才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初七这时候也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停下脚步,看着杰森的神色不太对劲,关切地询问道: “杰森,刚刚你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吗?” 少年扯下帽子,烦躁地捋了捋头发。 刚刚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他实在是熟悉的很。 虽说他早就预感到了这一天,而且这段时间每天晚上和初七一起出去处理一些黑/帮交易事件,把哥谭的地下世界搅得一团乱,就是为了明着挑衅蝙蝠侠。 但是他还以为,至少这场泄愤还会持续地更久一点,他和那个男人才能再次正面相对。 谁知道今天才一出门就被直接逮住了。 不行,看样子等回到犯罪巷以后还得重新再检查一遍房子,从里到外都得翻看一遍! 天知道那个男人已经知道多少了! ——要不然干脆现在就回去吧,韦恩集团明天再去也行,初七应该不会介意的。 “不……不,没什么。” 杰森恨恨地磨了磨后槽牙,顺手从衣兜里掏出了几颗奶糖递给初七——这是他早上出门时鬼使神差带上的。 “给我的吗?谢谢你!” 初七惊喜地接过奶糖,颇有一种被猫主子示好的错觉。 杰森闷在口罩下,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初七没太听清,只是还没等她问出来,就看见杰森别过脸,重新把帽子戴了上去。 “快吃,别一会儿又饿晕了。你不是说没有库存了吗?等下回去之前我们可以去超市逛一下。” “好啊。” 糟糕,好像不是错觉,杰森真的越来越像一只猫咪了! 初七吃着奶糖,笑得眉眼弯弯。 —————— 那天的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杰森并未再和初七提起过,韦恩集团那里他们也已经去过了,不过很可惜,那里并没有关于服装部件的线索。 因此,他们便沉下心来开始研究怎么混入周末的慈善拍卖晚会中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距离晚会还有三天的时候,杰森竟然意外发现一家小公司的总裁通过一些手段拿到了邀请函,而且,这家公司的底子不怎么干净,最近正好在做一些走私贸易的生意。 基于此,杰森有了一个好主意。 “既能打击犯罪,又能拿到邀请函,我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 他所谓的好主意当然就是中止他们的犯罪过程,并且在警/察到来之前把邀请函拿走啦。 初七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她仔细地打量一番杰森的身形相貌,最后默默点了点头。 她觉得按照杰森这个身高来看,到时候化个妆再往西服里面塞点棉花,短暂地充当一下成年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因此,当查探清楚那个名为约翰的犯罪集团首脑的动向之后,趁着今晚他们打算在深夜的码头交易,杰森准备把他们一网打尽。 初七还是有些担忧:“你需要不需要准备一把枪,或者是别的什么?他们有那么多人。” “没事。” 杰森握了握自己半透明的拳头,脸上满是自信。 “就凭他们,伤不到我。” 他们准备行动的那天晚上是个月朗星稀的好天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出门前,初七还是下意识地带上了一把伞。 这个举动看得杰森一脸疑惑,他问道:“你带伞干嘛?天气预报有说要下雨吗?” “我也不知道……” 初七抬头望着又大又亮的弯月,微微蹙起了眉头,纠结片刻,最后还是选择把雨伞收进了空间里。 “还是带着吧,我怕会下雨。” “随你吧。” 杰森耸了耸肩,没有反对。 初七也没有多纠结这事,收拾妥当后两个人就到了码头,小心地藏在了一个红色的集装箱后面,隐蔽地窥探起了这一桩罪恶的交易现场。 他们在走私一批还没在市面上流传开来的全新药品。 眼看双方已经谈妥了交易,杰森示意初七收起录音笔,自己却一个飞身跳了出去,一记飞踢正中约翰手中的手提箱,随即,来自三方的大混战就这么开始了。 当然,中间也有不少逃跑的人,他们慌慌张张地从初七藏身的集装箱前面跑过去,神情惊惧又惶恐,甚至还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习以为常,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快跑啊,罗宾都来了,蝙蝠侠肯定就在后面!现在不跑一会儿就要被打骨折啦!就咱们老板给的那些钱,死了也就死了,挨蝙蝠侠的打那是真不值得啊!!!” 开玩笑,那点工资卖卖命也就算了,可是如果是蝙蝠侠出手,那高低也得是个二级伤残,完了还得继续蹲号子,简直血亏好不好! 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初七内心由衷地佩服起了蝙蝠侠,哥谭噩梦,名不虚传。 杰森的动作很快,当然,也归功于这批人的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都特别差劲的缘故,没一会儿他们就都被干倒在了地上。 然而杰森却还在不依不饶,犹自在对着一个已经失去了意识的人进行攻击。 他又一次失控了。 初七的目光闪了一闪,她迅速断掉了供给给杰森的能量,等他再次化为半透明的灵体状态后才走上前去。 第11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11 初七走到杰森的身边,蹲下/身看了一眼刚刚多挨了一顿揍的那个人,鼻青脸肿的,五官已经肿胀成了一团,看着实在是有点吓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初七总觉得这一幕非常眼熟。 杰森还呆站在原地,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拳头,上面很干净,一丝血迹也没有留下。 但是他的内心开始出现了恐慌,他知道自己会失控,但是像今晚这么失控到全无理智的情况,似乎还是第一次。 他有点害怕自己是否能够继续控制好自己了。 初七看出了杰森的情绪不太对劲,但是她现在心里也是乱糟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捡起那个之前被杰森踢飞出去的手提箱,打开来细细查看了一番,发现里面确实是一些药品。 “不对的,应该是毒/品……而不是药品……这不对!” 她低声说道,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着,恍惚间脑海里似乎闪过了什么东西,但是转瞬即逝,她不仅没能将之抓到,反而觉得自己的头开始一阵一阵的疼了起来。 远处开始传来了警笛声,初七来不及多想,强忍下头疼,拉住杰森,两个这会儿脑子都不怎么清醒的人就这么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码头。 就在他们离开码头之后,天空上方就被一大块乌云遮蔽了,不一会儿,月亮被掩盖了起来,地面泛起潮气,开始下雨了。 但初七还是没来得及用上那把雨伞。 回到犯罪巷的小房子后,初七的头疼已经好了很多,只是她的脸色还是白得吓人,连杰森都看出来了不对,开始直言自己的担忧。 初七瘫软在沙发上,无力地摆了摆手,回想了一下今晚的事情,她问道: “杰森,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的事情有哪里不对?” 看她问得认真,杰森便也仔细回忆了一番,但是他完全没有发现任何一丝不对劲的地方,最后,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迟疑着问出了口: “难道你是觉得这张邀请函的事情来得古怪?”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他能查到约翰拥有这张邀请函的事情,太过于顺利了一些。 也不知道某个人有没有插手进来。 想到这里,他愤恨地磨了磨牙。 听到杰森提起邀请函的事,初七才想起这一茬来,她楞了一下,从衣襟内掏出那张金灿灿的邀请函,盯了两秒钟之后就随手扔到了沙发的另一边。 她有点犹豫:“我不是说这个……” “嗯哼?” 杰森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就是,你有没觉得,我们之前已经在码头上战斗过一次了?打得好像还是这几个人,只是——” 初七说着,身上突然来了点力气,撑着扶手站了起来,她走到窗户前面,只是犹豫了一下,紧跟着“刷拉”一下,伸手拉开了窗帘。 外面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窗外的小花园里一片泥泞,被雨点砸出了深浅不一的小坑。 初七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重新面向杰森,这一次,她坚定了许多。 “只是,那一场战斗,是在雨夜中发生的!就和现在一样!” 就在她说出这句话后的下一秒,天空中突然劈下了一道耀眼的闪电。 白光炸开,初七清晰地看见杰森睁大了他的双眼。 紧随而来的轰鸣声响彻在天地间,房间内的电灯泡“滋啦”着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了下去,整个房间瞬间被黑暗吞没。 老化的电线总是这样,一受雷雨天气影响就容易短路。 杰森和初七一时之间都没有再说话,现在,只有逐渐转大的雨声滴荡在二人的耳边。 “杰森,你还记得今天是几号吗?” “……四月二十三?” “看来,我们有必要想个办法把这个时间给记下来。” “嗯。” 过了一会儿,整栋房子都陷入了沉默中,少女已然入睡,独留下已非人类的少年独坐窗前,缓慢消化着内心的惊惧。 与此同时,在蝙蝠洞内,蝙蝠侠也一脸凝重地在纸上写下了今天的日期,他的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水汽。 显然,他也才刚从外面回来不久。 蝙蝠侠正在思考,然而这个时候却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他看了眼来电人的名字,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按下了通话键,顺便还把通讯器拿远了一点,防止自己的耳膜受损。 “布鲁斯!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青年人清亮的声音瞬间在蝙蝠洞内响起,从他拉长的尾音和声带颤抖的频率来看,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就是你看到的的那样。” 蝙蝠侠努力拉平了嘴角,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丝毫没有暴露出他内心的那丝笑意——都这么多年了,迪克怎么还是这么咋咋呼呼的。 “我的上帝啊……我敢说,这绝对是一个堪比雅威的神迹!我现在就想办法回来!” 这一句话,通讯器那头的青年明显是带着一丝雀跃说出来的。 “阿福会很高兴的。” “当然,阿福会很高兴的!还有我最爱的阿福特制小甜饼们!” —————— 至此,所有钩子全部埋完,本卷主线已然浮出水面。 第12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12 今天的哥谭难得没有下雨,不过,也没有出太阳。 天气阴沉沉的,街道上也没多少人在行走,所有人看起来都是无精打采的。 初七戴着耳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推着一辆购物车正在逛超市。 其实杰森就跟在她的身边,只是在灵体状态下,他可以让别人看不见他。 这是他们俩最近才研究出来的灵体开发小技巧,简而言之,就是杰森可以自由调高自己的透明度。 下限是百分之五十,也就是半透明态,上限是百分百,也就是人类肉眼看不到,但是电子设备可以捕捉到一团人形马赛克的程度。 但初七是例外的,不管杰森把自己调成什么状态,在她的眼里,杰森都会清晰地保持着他的原始状态。 当家里和空间里都没有库存之后,初七就选择出来逛超市了——不得不说,在犯罪巷待久了之后,初七的胆子也跟着大了很多——而杰森一则是有点担心她,二来也是想试验一下百分百透明度的效果,所以他们就一起出来了。 而她戴着耳机也是为了保证当自己在和杰森聊天时,不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走到了零食区后,初七看中了一袋蓝莓酸奶口味的燕麦片,只不过她还在犹豫要不要买,不知道为什么,杰森好像对所有的麦片都充斥着强烈的恶意,就像猫咪讨厌黄瓜那么讨厌。 “你也喜欢吃麦片吗?” 就在初七还在考虑要不要买的时候,一道清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转头看过去,是一个穿着灰蓝色卫衣的青年正站在货架旁边——初七总觉得这件卫衣看起来特别眼熟。 “我的意思是,相信我,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麦片了,一定值得像你这么美丽的小姐去购买它!” 他有着一双如同天空一般干净澄澈的眸子,眼神明亮,笑容爽朗而灿烂,在一片灰暗阴沉的背景之中,只有他仿佛开了彩色滤镜一样,显眼的要命。 当他们对视的时候,初七觉得自己仿佛幻视到了一只正洋溢着快乐的大金毛。 毛绒绒,暖呼呼的。 初七被他看得脑袋里一阵一阵地犯晕,不自觉地就伸出了手想要去够麦片。 谁能拒绝笑容满面还会摇尾巴的大狗勾呢? 没有人! “该死的!你快把头转回来,别去看他!也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现在就转身,我们马上就离开这里!现在!!!” 杰森愤怒的咆哮在初七的耳朵边上炸开,她委屈地揉了揉耳朵,眼睛不受控制地在杰森和那个笑容迷人的青年之间来回转悠。 迪克清楚地看到就在自己出声后,眼前那个女孩儿就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浑身一颤,接着眼睛还不停地在他和另一片空地上飘来飘去。 他顺着女孩的目光一道投注到那片空地上,他的眼睛告诉他那里的确什么都没有,但是战栗的灵魂却在高声宣示那里一定存在着什么——是他已经亡故的弟弟! 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迪克走上前,嘴角洋溢出更大幅度的笑容,热情地试图跟这个看起来就跟杰森关系很好的女孩打打交道,最好能再交个朋友。 然而迪克的预想出错了,他才刚走了两步,初七就猛地向后跳了好几步,甚至还用警惕的目光看向了他。 ——杰、杰森难道现在正在说我的坏话吗? 迪克的嘴角抽了一下,完全听不到双方交流的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来挽回一下自己在女孩心中的形象,谁知道人家一溜烟直接就跑了,惊慌失措的,看起来就跟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小兔子似的。 迪克在内心怀疑了半秒自己的魅力是否有所下降,自认为没有后就愉快地把锅推回到了杰森的头上,随后便拔腿跟了上去。 他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和杰森说上话! 听到背后追来的脚步声,初七跑得更快了,那操作,看得杰森也是一脸茫然。 不过难得看到迪克会在和人搭讪的吃瘪,于是他兴奋地吹了一声口哨,也跟着飘了过去。 迪克哪里知道,就是因为他太过于热情了,这才使得初七内心生出了警惕之心——这个人莫名其妙就这么热情,肯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虽然长得很好看,但是会出现在犯罪巷附近,这怕不是个人贩子! 快跑!ε=ε=ε=ε=ε=┌(; ̄◇ ̄)┘ 一直到跑进了一个阴暗的小巷子里之后,初七才气喘吁吁地靠着墙停了下来。 不行了,她真的跑不动了,再跑就要喘不上气来了。 迪克也跟着停了下来,比起初七的狼狈,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他逆着天光,一步一步缓缓逼近初七,“哒哒”的脚步声一顿一顿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落单少女的心头上。 “这位小姐,你别怕,其实我是——” 初七根本没有心思听迪克的解释,他现在在她眼里跟动画片里的大魔王基本没什么两样。 被逼得退到巷尾的墙壁上后,眼看着再也没有退路了,初七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刻意屏蔽,并且强行干预她的思维一样。 那东西迫使她伸出手,几乎是带着哭腔呼唤起了身边的少年——“杰森!!!” 下一秒,一只冷冰冰的手轻软地握住了她的手,已经亡故多年的少年人再一次落在地上,将瑟瑟发抖的少女护在了身后。 “噗,咳咳,这位先生,请问你要对我的女伴做什么?” 现场目睹了大变活人的迪克一脸无辜地歪歪头:咩? 第13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13 “哦~我亲爱的杰森,难道你不回家就是因为你在外面谈了一个女朋友——嗷!等等?为什么突然打我!” 迪克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拳头,他夸张地痛呼一声,眼睛一瞟,目光落在了杰森和初七紧紧相握的手上后,表情就变得更加哀怨了。 打人就打人,但是你们俩手牵手打人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现在,迪克百分百确定他这个叛逆的弟弟刚刚之所以会往他脸上挥拳头,就是在报私仇!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等他们回去以后他一定要告诉阿福,让他扣掉给杰森预留的小甜饼! 迪克一边抬手挡住杰森的拳头,一边忿忿地想着。 初七一脸迷茫地看着杰森和那个来历不明的青年打架,虽然看起来他们俩打得很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两个人是在打闹和嬉戏。 阴暗的巷子里传来连声的战斗声响,吓得每一个路过的人都缩紧了脑袋加快步伐,没有人会去闲的没事窥探。 打架而已嘛,犯罪巷天天闹这出。 “我想起来了,我们那天出去逛街的时候,杰森穿的就是这件卫衣的同款嘛!” 初七忽然一拍大腿,终于回想起了看青年身上那件卫衣格外眼熟的原因。 ——————— 房间里黑漆漆的,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天空中既没有月亮,也看不见星星。 尽管初七已经把窗帘全部都拉开了,但整个房间里看着还是没有一丝光亮。 初七抱着膝盖靠在角落里,自从见过迪克之后,她心里的那股违和感就变得越发强烈了起来。 这趟意外的旅程一定有哪里出现了问题,而且必定已经影响到了她! 她在脑海中仔细回忆着之前那场深感熟悉的码头之战,无论怎么想都感觉自己仿佛已经经历过了似的。 那是一个雨夜,空气格外的湿冷,杰森在战斗,而她就躲在集装箱的后面——不!不对,她站在一个高处的平台上! ——不对,的确就是在集装箱后面! 不……不对……对……不对!对!就是在集装箱后面,没错。 初七的面色狰狞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就重新归于平静了,她感觉自己的内心满是安宁,头脑从未有过如此清晰,分析起线索来也是那样有条有理。 接着是……约翰手里拿着药品在跟黑/帮进行交接……?等等,是约翰吗?真的是他吗? 药品是提纯了十倍以上的海螺茵和……红色的……试剂? 是药品吗? 是的!就是药品,我没有记错! 黑暗里,初七轻轻地笑了起来,她感觉自己这两天似乎是太过于疑神疑鬼了。 “这不是好好的,什么异常都没有嘛,真是的……我这是怎么了?” 她站起身,轻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把房间里的灯光打开了,暖橘色的灯光一下子就安抚住了她那颗还在隐约不安的心。 “我就知道那个阴沉沉的大蝙蝠肯定对我的房子动了手脚!上帝知道他究竟还在哪儿装了多少窃听器!” 杰森骂骂咧咧地从窗户外面飘了进来,当时一看见迪克他就猜到肯定是一切都已经暴露了出去,而这个幕后黑手还用想吗? 肯定就是他那个控制狂前监护人了! 虽然迪克一直在竭尽全力地劝他回去,也告诉了他蝙蝠侠不杀小丑是无奈之举,但是,还是那句话——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气不顺。 “听好了迪克,你回去告诉他,我会亲自去向小丑进行复仇的!” 杰森没太敢重新回忆自己当时说出这句话时语气有多么冷酷,但是他不能否认,当他看到迪克脸上出现痛苦的神色时,他的心里感受到的却是一阵又一阵强烈的快意。 他知道蝙蝠侠一定也在旁听。 他知道!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把自己的透明度再次调高了,而看在迪克的眼里,这就是杰森在赶自己走的意思了。 于是,他只好悲伤地垂下眼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揉了揉自己的脸,重新打起精神,一边出门还一边对着空气说道: “那好吧,我明天再来看你们。” 对于迪克的好意,杰森表示敬谢不敏,并在他离开后立刻开启了大扫除模式。 至于初七,她早在这对兄弟俩聊到一半的时候就以身体不适为由上楼了。 这会儿,杰森已经勘察完毕,一共找出了十二个蝙蝠侠放置窃听器的位置,他不满地抱臂环胸,同初七说着一会儿把那些窃听器拿下来之后他要一脚一个把它们全部都踩碎。 他说着,随后习以为常地向初七伸出了手。 而初七也自然地把手搭了上去,几乎是在一瞬间,她的脸色就开始变得苍白了起来,但是她和杰森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初七感觉自己好像稍微有点头晕,于是她抬起头,温柔地看向杰森,那双眼里满含着异常的、狂热而汹涌的依恋之情。 不过,现在,她感觉自己已经好多了。 —————— 本卷所有的线索都在开篇的前几章里,相信聪明的小朋友们都已经找出来了吧~?(???????)? 第14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14 “杰森,你真的一点儿异常也没有感觉到吗?” “当然。” 当然没有异常。 初七迷迷糊糊地躺倒在床上,她开始有一点困了。 她睡得很安心,虽然这个世界确实很危险,但是杰森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对吧? 两天后的傍晚,初七和杰森在华尔大酒店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和准备好一切的迪克碰面了。 有了迪克的帮助,从约翰手里拿来的那张邀请函其实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而且,假扮客人入场说不定反而会导致他们露馅,这对初七来说风险更大。 所以,她选择了接受迪克的提议——假扮成一个不起眼的小服务生。 当然,迪克本人也会作为安保人员和她一起进去(他就是用这个理由才成功从布鲁德海文暂时被借调过来的)。 初七之前就发现了,只要戴上足够厚实的眼镜,然后再尽量保持低头的姿态,就能有效避免她的被动起效。 为此,杰森还跟她闹了好一会儿的别扭,但是,这都拗不过初七对于那件发饰部件的渴望。 于是,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至于那张失去了用场的邀请函? 初七让杰森随便把它扔到了什么地方去,第二天一早就听说有个幸运儿捡到了它,并将之卖出了一个高价,同时还引得两大黑手党头目争相抢夺。 不过,这就和他们无关了不是吗? 换好衣服,初七跟在迪克·交际花·格雷森的身后,神态自若地走进了慈善拍卖晚会的后台,杰森同样也跟在她的身边。 奇怪的是,都距离这么近了,系统的定位却还是没有显示出来,初七差一点就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了。 还好,还好,当拍卖行的工作人员进行物品清点时,初七还是发现了发饰的存在——它和一块鸽子蛋那么大的氪石戒指摆放在一起,可能是主办方认为它们都是首饰的原因吧。 Shift!(姜涛.ipg) 初七磨了磨后槽牙,好吧,她早该猜到的。 氪石这玩意在地球上确实能算得上是一个高能量物品了。 “珍妮,你说,韦恩先生都已经收集了那么多的氪石了,老板准备的这一块他还会愿意拍吗?” 一个棕色长卷发的女人正蹲在一个大箱子前面,小心翼翼地收拾着稍后要展示出去的拍卖物品,一边收拾,她一边还在和另一个正在进行记录的女同事搭话。 “当然了,玛丽安,不用担心,全人类都知道咱们这位甜心宝贝最喜欢收藏的就是氪石了,他一定会出价的,而且,一定会是一个大价钱!” “哈哈哈,你说的也对,如果不是那位卢瑟先生不愿意转卖,说不定他还会挥舞着美钞冲到大都会去呢!” 听着旁边人的小声私语,初七明白了,拍卖行准备这块氪石的用途就是为了让她们口中的布鲁斯·韦恩充当本场拍卖会的最大冤大头。 毕竟全人类都知道(现在她也知道了),全世界只有两个氪石收藏家,一个是身在大都会的野心企业家卢瑟,另一个就是哥谭甜心布鲁西宝贝儿了! —————— 会场开始播放起轻缓的音乐,外面喧闹声渐渐响起,客人们开始陆续到场了。 初七在路过摆放拍卖品的盒子时脚步停顿了一瞬,端着菜码的手指动了动,但最后她还是乖顺地走了出去。 其实她很想现在就把【发饰·终古无绝】这个部件给拿走,但是她一想现在这栋酒店周边的安保力度,就只能暂时放弃了。 暂时被拍走也没关系,只要一会儿想个办法在晚会结束之前就把发饰拿走就行,不然才是真的麻烦了。 初七思考完毕,抬头想看看杰森在干嘛,结果一眼瞟过去就看见他在盯着外面的人群发呆。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初七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哪怕身在人群中也依然还在熠熠生光的男人。 他西装革履,打扮齐整,左拥右抱,怎么看怎么像一只正在疯狂开屏的大花孔雀。 她的目光在杰森和那个男人之间转悠了一下,待看到他们相近的瞳色时,才恍然大悟。 看来,这应该也是杰森的家里人吧! ——不是,他们家到底是啥家庭啊,怎么家里又养狗又养猫还养鸟的! “我们接下来的这一件拍品,就是来自东方古国的一件工艺精美的古董珍品。 大家请看,这件古董工艺品虽然小巧玲珑,但是造型奇特,如同一个大大的字母U,而且做工精细,雕琢细致,经过我们拍卖行的鉴定师鉴定,这件古董至少已经经历了上千年的岁月了! 大家拍回去以后不管是把它制作成胸针,又或者是单纯把它收坐一个藏品,都不失为一个绝佳的选择。” 距离慈善拍卖会开始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了,前面也陆陆续续拍了不少的古董宝石之类的小物件。 初七站在角落里一直观察着会场中的人,如果她没计算错的话,今晚拍下最多藏品的就是之前被杰森注视着的那只花孔雀。 而且他拍东西毫无规律可言,完全是听身边女伴的话,东拍一件,西拍一件,全无章法。 靠得就是一个财大气粗。 光是粗略一算,他前前后后搭进去的,就都快有一个亿了。 而现在,终于轮到那件弯月形的发饰了。 第15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15 初七看着被拍卖师拿在手里对着摄像机照来照去的发饰,心里也不由得升起了一丝丝紧张。 客人们看着大屏幕上映照出的工艺细节,纷纷发出了欣赏的赞叹声。 尽管他们完全看不懂那上面究竟雕刻了什么,也不清楚它的用途是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辨识出这枚古董工艺品的精美。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杰森抬手指了指屏幕,好奇地问道: “那上面雕刻的图案是什么?是鸟吗?” 闻言,初七惊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侧过头小声地解释道: “不是鸟,是五只蝙蝠,再搭配上这个弯月的形状之后,就变成了五福迎月。在东方,人们通常认为蝙蝠可以带来福运。” 听完初七的解释之后,杰森的目光瞬间就从欣赏变成了嫌弃。 他讨厌蝙蝠,至少现在是。 “起拍价一万美元,现在,竞价开始!” 随着拍卖师的话音落下,会场中的叫价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只不过每轮的加价都不是很多,毕竟这个工艺品的价值只有工艺和上面沉淀出的岁月的痕迹,但实际上,那上面一点宝石镶嵌都没有,对于身处在名利场中的人们来说,这未免太过于朴素了一点。 除了个别女性觉得好看,所以想要收藏以外,其他人都不太能提得起兴致。 会配合叫价也只不过是在逗着别人玩儿罢了。 “一百八十万美元第一次,一百八十万美元第二次,一百八十万美元第三——” “五百万。” 就在拍卖师即将要落锤的时候,之前一直在和自己的女伴调笑的布鲁斯不知怎么突然举了牌,而且叫出来的价格高得离谱。 他挑衅地看着会场中的人,眉目张扬,活似一个为爱买单的大蠢蛋。 其余的客人暗暗在心底酸了几句,认为他不过是一个愚蠢的继承了千亿家产的幸运儿罢了,倒也没人跟他抢。 看到发饰落在了布鲁斯的手中,不知怎的,初七也跟着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现在,她开始盘算着是坚持之前的计划继续拿走发饰比较好,还是等之后干脆派杰森出面去和他的亲戚进行交涉比较好。 “成交!那么这枚古董工艺品就归韦恩先生所有了!” 拍卖师美滋滋地落了锤,正在他蹲下身准备掏出下一件拍卖品的时候,只听见一声剧烈的轰鸣声突然响起。 下一秒,拍卖师身后的墙壁赫然被破开一个大洞,一辆无人驾驶的黑金配色的摩托车从他的头顶上飞跃而出,撕裂了巨大的幕布,然后极其嚣张地落进了会场之中。 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一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了起来。 “啊——!” “救命啊!” “快来人停下它!” “该死的,安保队呢!?”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 “警/察在哪里?不是说今晚会有警/察在外面值守吗!!!” 人群被这辆失控的摩托车冲得七零八落,这群穿着体面的宾客们纷纷吓得四散而逃,你踩我一下,我推你一下。 这一刻,乱象频出。 “砰——砰砰——” “安静!!!” 直到一个五颜六色的身影也跟着从墙壁的大洞中走了出来,并且举起枪朝天鸣了三响之后,众人才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习以为常地找了个角落下蹲好,并且自己抱好了头。 熟练的让人心疼。 初七也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动乱给吓到了,不过好在她本来就待在角落里,因此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被人群最初的骚动给推挤到了地上,差点被踩上几脚,幸好她爬起来得够快。 她看见那个穿得像一只花花绿绿的鹦鹉一般的男人走上会台中央,然后平举起双手,脑袋向前探出,满脸兴奋地环视着会场中的人群。 他的脸上涂抹着厚实的油彩,勾勒出了一张惨白的脸,还有一个猩红的,直裂到耳根的夸张笑容。 看到这张脸,初七的脑子里就忽然有了与之相对应的称呼:小丑。 ——蝙蝠侠的宿敌。 还没等她奇怪自己这个外来者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亢奋的小丑就以一种怪异的语调说起了话来。 “有人看见我亲爱的小蝙蝠了吗?我可是听说他会来参加这场晚会,所以才特意赶过来的!为此,我还设置了好几个惊喜要送给他呢!” 他越说越激动,两只眼睛也越睁越大,眼珠暴突,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已经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之中。 听到他的问话,初七明显听到了底下的人群中传来了低骂声和啜泣声。 “嘿!你们为什么都不笑呢?伟大的小丑要为你们带来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了! 嘘——让我猜猜看,我亲爱的小蝙蝠是不是就躲在你们中间呢? 啊~我已经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了,小丑愿意和你们一起分享快乐!” 小丑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按钮。 “让我看看……啊~!是这个!” 然后,还不等有人前来阻止,他就飞快地按了下去。 紧接着,会场的天顶上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两块天花板。幸好当间的位置已经没有人了,否则,光是这两块天花板砸下来就能要人命! 天花板掉下来之后,就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粉红色的气球,它在缓缓往下沉。 第16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16 小丑看见这个粉扑扑的气球后便开始手舞足蹈了起来,看起来像是某种踢踏舞,又像是他随便乱跳的。 从气球出现到停止下沉,用时还不到十秒钟。 小丑发觉气球停下了,便也跟着停下了自己癫狂的舞步,然后他举起枪,一下就身寸爆了这个气球。 所有人都被他的这个举动吓了一跳,纷纷低下头捂住耳朵,下意识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嘭——!” 气球爆炸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从里面飞出的,竟然只是大量的彩色亮片! 在场众人虚惊一场,纷纷松了口气,开始大口地喘息起来,刚刚可差点把他们给吓死了。 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小丑愉悦地勾起嘴角。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他永远热爱着人类。 “哈哈~” 距离气球爆炸不到三秒钟,寂静的会场中突然响起了奇怪的笑声。 “哈?你在笑什么?” “我想起来了好笑的事情,哈~哈~” “哈哈哈~哈~” “你又在笑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想笑!哈~” 下一秒,整个会场突然爆发出了猛烈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救救我哈哈哈哈哈哈好痛苦啊哈哈哈哈哈……” “糟糕,是笑气!初七,快屏住呼吸!” 杰森发觉到了不对,他试图提醒初七,可是,已经晚了。 会场中的每个人都在狂笑,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大笑。 在这个混乱的时刻,小丑却轻快地哼起了歌谣,他一屁股坐上了拍卖台,两条腿跟着节奏一晃一晃的,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开心。 “一个男人孤单地死去, 一个没出息的男人死去了, 他没有被埋在坟墓里, 头颅滚到床底下, 四肢散乱在房间里。” 精心制造了这场“惊喜”的人,正在等着他的宿敌来分享他的快乐。 初七呆呆地站在角落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是外来之人,所以身体有抗性,笑气对她的影响暂时还没有那么剧烈。 她只是觉得头脑昏沉,身体也越来越重,感觉自己随时都能够倒下去。 突然,她的目光注意到了一个特别的男人。 那个人有着一头常见的黑色头发,戴着眼镜,正在一边笑,一边逆着人群跌跌撞撞往后台跑去。 初七的眼球木愣愣地跟着那个男人一起转动着,耳边那些癫狂的笑声不知是何时消失的,断断续续的,她突兀地听到了一句愤怒的哭喊。 “已经第……次……为什么……残酷……小丑……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哈哈哈哈哈哈!” 初七的嘴角猛地向上勾起,她也开始陷入了不可控的大笑中去,直到筋疲力尽地混到过去。 而在那之前,她的嘴里始终在无意识地重复着——“我知道了。” 现在,她真的全部都已经知道了。 —————— 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初七发觉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 厚重的窗帘有效地遮挡住了窗外的景色,这让她没办法分辨出现在的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过去多久了。 身下的床铺柔软而温暖,初七甚至感觉自己快要陷进去了。 她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迟钝的大脑开始重新运转起来,她的头还是昏昏沉沉的,不过好在并不太影响她回忆自己晕过去之前发生的事情。 拍卖会、爆炸、气球、小丑……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初七捂住额头,太阳穴上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她禁不住呻/吟了一声。 但是,疼痛反而在帮助她恢复清醒,她想起来了! 最重要的那个人,还有那句断断续续刻进她脑子里的话。 肯定有人拿到了她的手持物——【古镜·悲雨露霜华】,并且,他已经拨动了时间。 而且,不止一次! 【古镜·悲雨露霜华】拥有的技能就是初七从业以来见到的第一个UR技能——重返过去的任意一个时间点。 不过代价不明,视使用者自身条件来定。 葫芦时装手册上对这个部件的介绍是这样的:【镜子是映照时间之物。因此,古老的它拥有了重返过去的能力,但是,请切记,7次是你极限,而非是它的。】 这个部件虽然同属于【应照离人妆镜台】这个套装,但却是限定款,整个宇宙里只有2件,价格贵到飞起。 单这一个部件的价格,就足够买下两个低级宇宙泡的所属权了。 就初七所知道的情报来看,她弄丢的这个,正是这个部件被制造出来后,所卖出去的第一件。 “这次罪过可就大了啊……” 初七抬起手,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青紫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她刚刚就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被小丑的笑气给放倒。 明明她已经通过融入服装部件的能量把自己暂时改造成了纯能量体,在正常情况下,她应该能获得百分百毒免才对。 既然她现在中招了,那么也就说明,她的躯体,在她不自知的情况下,被莫名入侵了! 第17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17 有什么东西在通过某种途径不停地解构她的身体,但可怕的是,她不知道哪个途径是什么。 但她大概能猜出来,这个东西的目的很明确,是为了剥夺她身上的时空屏障,吞噬掉其它维度的世界能量,然后将她彻底同化成这个位面的土著。 不管那个东西是什么,但初七知道它一定拥有模糊自己意志的能力。 好在这一次,虽然她吸入了笑气,但是负负得正,居然也意外地让她摆脱了意志被操控的状态,短暂地恢复了理智。 初七不知道这个状态会持续多久,趁着脑子还算清楚,她赶紧打开了工作面板,无论员工的状态如何,超脱于位面的工作系统应该还能正常运作。 就算她们真的一起出了差错,其中也肯定会有留存下来的线索!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虽然系统也跟着她一起受了到了负面影响,甚至自行删除了相关的系统日志。 但是,拜抠门公司出品的福气,已经被收集到能量点数是被锁定的,就算初七最近一直在消耗能量,但是入大于出,这个上千点的存量明显匹配不上她记忆里的时间。 再者,初七的工作系统已经更新到了最新版,自带备份隐藏程序,因此,系统日志是删不干净的。 不过,饶是如此,备份的系统日志里也只留下了几条支离破碎的信息,它们分别是——【制药厂】、【雨夜】、【改动留存】和【小丑】这几个词条。 而且,由于自身意志被操控的程度也在一点点加深,所以,她就更加不能确定自己下一次是否还能够真正清醒过来。 这让她感觉头皮发麻。 想到这里,初七丝毫没有迟疑地在工作系统中添上了一条指令:【一旦发觉绑定员工初七的各项体征出现不稳定的情况,则交由系统立即执行电击刺激,直至员工重新恢复至稳定状态。】 写好指令之后,初七又根据对自己身体的了解——还好她之前因为眼睛的事情顺便被医生拉着做了个体检——输入了一系列的体征监测数值,她写得很详细,不怕系统这个人工智障理解不了。 做完这一切后,初七自醒来之后就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松缓了下来,神经还在不停地跳动,她再一次感觉到了深重的疲倦。 但是她现在还不能睡,必须要趁现在查清楚更多的事情,然后尽量给下一个轮回的自己留下线索。 是的,下一个轮回。 她已经从那几个破碎的系统日志里知道了,那些指向不明的词条,就是上一个轮回,或者,更有可能的是,前几个轮回里的她自己,拼尽全力给现在这个轮回里的她留下的全部线索了。 她不是不想现在就解决这桩棘手的事情,但问题是,时间太过于紧迫了! 就凭她昏迷过去之前听到的那句话来看,不管那个拨动时间的人想要做的究竟是什么,他这一次又已经失败了。 所以,初七推测,很快她就要迎来下一次的轮回了。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总之,肯定不会太久的。 初七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主衣重新套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在陌生的环境里,她总是该保持一下警惕的。 这个房间很大,里面甚至还配备了电脑,初七扶着墙慢慢走到了电脑前坐下,趁着电脑开机的工夫,她歪着头思考了几秒钟,然后开始搜索关于小丑的新闻。 搜索页面上跳出来的第一条消息就是非常的醒目的加黑加粗大标题——【小丑趁夜偷袭拍卖会,蝙蝠侠再次现身解救名流,小丑再次被押送至阿卡姆进行看管】。 快速浏览了一下这条新闻之后,初七才知道自己已经昏过去一夜了。 那晚,在她晕过去之后,蝙蝠侠就现身了。 在按照惯例胖揍了小丑一顿之后,就把他扔回了阿卡姆。 不过,据悉,这场袭击还是导致了在场一位女性工作人员的死亡。 看着新闻上刊登出来的、死者生前的照片,初七的眼底闪过轻微的诧异之色。 照片上的人,正是她当初在后台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棕色头发的女人! 根据新闻报道,小丑炸开墙壁时,她当时正好就站在那面墙的墙根底下,所以后面她就被碎裂的砖块砸中了头部,然后又被倒塌的墙面所掩埋,最后,是因窒息而死的。 看完新闻,初七垂下眼睫,虽然她能理解超级反派也可以获得无数拥趸,但是罪恶的,终究是罪恶的。 叹息一声,她回忆了一下系统日志遗留下来的信息,又在搜索栏里小丑的后面加上了制药厂这个关键词。 她隐约记得,似乎在什么时候,曾经听到过这个词汇。 这一次,跳出来的相关报道都是在三个月前—— 【小丑越狱后在制药厂周围埋下大量炸药,幸亏有神秘人提前告密,警方成功阻止了一场悲剧的诞生。但,之后小丑直言不满意惊喜被破坏,于是连夜又破坏了一所医院,之后又被赶来蝙蝠侠和罗宾解决了】。 第18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18 相比起昨晚的轰轰烈烈,小丑三个月的那场越狱秀简直像是一场闹剧,然而,这则新闻报道下面的评论却吸引了初七的目光。 评论里分为四拨人: 第一波照例在诅咒小丑去死; 第二波在痛斥蝙蝠侠为什么不杀了小丑,反而一次次放任他祸害哥谭; 第三波和第四波人就比较有意思了,他们在争论制药厂究竟有没有被小丑炸毁。 [我可以发誓!在我的记忆里制药厂就是被炸没了!] [我也记得,还死了两个人呢!] [拜托你们看看新闻好吗?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傻子才听你们狗叫!] [说得好,那家制药厂就在我家附近,炸没炸我还能不知道吗?傻*] [没事干就多读点书,别总是出来丢人好不好?] [都说了是理性讨论了啊,世界上的超能力犯罪者那么多,说不定就有哪个能操控记忆的新反派来到哥谭了呢!] [楼上是什么睿智的小天才啊,还超能力犯罪,真的就是真的,鬼才听你们胡扯呢!] …… 各种言论层出不穷,虽然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制药厂的确完好无损的存在着,但还是有一大批人坚信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 初七耐心地阅览着一个个的评论,直到另一条不太一样的评论映入了她的眼帘。 ——[不是啊,我怎么记得制药厂虽然炸了,但是只死了一个人呢?] 这一瞬间,她终于抓住了一直漂浮不定的那条重要线索。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最后的那个关键词条——【改动留存】! —————— “我说,你到底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蝙蝠洞内,蝙蝠侠正端坐在电脑前仔细看着监控,他一夜未睡。 自从收拾完小丑昨夜搞出来的乱局之后,他就一言不发地坐在了这里。 至于监控里的画面,自然就是初七。 而监控另一边的屏幕内,则显示着那间布满监控的房间内的能量变化,不同的波长跃然于上,很显然,他已经成功找到了监测初七身体大概状态的方法。 也就是说,当初七刚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 而现在,他已经观察初七近十分钟了。 不管是她刚醒来时的茫然,还是她身上突然变换出来的绿色长裙,乃至她一起来便打开电脑进行搜索的奇怪举动,都被身处在蝙蝠洞中的蝙蝠侠,以及他从前的第二代罗宾看在了眼里。 “她的状态很奇怪,处在人类与能量体之间。而且,我感觉她现在非常虚弱。” 迪克端着一叠小饼干走了过来,恰如其分地揷进了布鲁斯和杰森之间。 “布鲁斯,你已经盯着屏幕整整一夜了,我认为你现在需要休息一下!还有,阿福让我转告你,如果二十分钟后他还看不到你去休息,那么他就要亲自过来请你回去睡觉了。” 上帝知道,他和提姆已经听这两个人几乎吵了一夜了,现在他的太阳穴还在发疼,好在提姆已经被他早早送回了房间——杰森看见提姆的第一眼,就仿佛快要爆炸了。 昨天晚上,拍卖会的后半场究竟变得有多混乱,迪克已经不愿意再去回忆了。 小丑早早就在外面设好了局,等他变装成夜翼解决了小丑的帮手再匆匆往回赶的时候,悲剧已经发生了。 受制于笑气,蝙蝠侠昨晚的状态也不算好,就算他在找到机会后的第一时间给自己打了针剂,也实在是来不及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了。 好在这场闹剧最后还是成功被终结了,只有那个名为初七的少女,不知为何竟然一直处在昏迷的状态中,即使给她注/射了解毒药剂后也没有什么成效。 迪克还记得自己把她抱进怀里后那轻飘飘的触感,那时候她紧闭着双眼,显得无害又柔软,看起来特别像童话故事书描写的睡美人。 (杰森:哼,等她睁开眼睛后我看你还会不会这么想!) 鉴于蝙蝠侠一贯秉持着“一切未知即是有害”的这个理念,因此,在回到韦恩庄园后,迪克不得不在杰森愤怒的目光中,把这么一位柔弱无依的淑女安置在了一间布满监控设备的房间里。 “就算我们都不同意,他也一定还是会去那么做的,你知道他有多固执。既然如此,还不如早一点打消蝙蝠侠的疑虑。” 当时,心累的大蓝鸟好说歹说才算把暴躁的杰森给安抚好。 尽管灵体状态下的他除了凶恶的眼神还具有一定的杀伤力以外,丝毫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是,没有人会愿意在他本就高涨的怒火中再添一把薪柴。 当然,考虑到隐私问题,迪克还亲自上手拆掉了好几个角度刁钻的监控。 好在蝙蝠侠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 毕竟他的初衷只是为了观测这个神秘少女的行为是否有异常,以及她周身的能量场变化。 —————— 恭喜大家成功解锁本单元的奇迹套装~ 【套装:应照离人妆镜台】 主衣:云出无心(反射一切物理伤害)·SSR【已回收】 发型:终古无绝(任意技能发动后都将变为白发并持续24小时,效果可叠加)·R 手饰:远师渊明意(效果:抓取深重的执念并可使之成为灵体,发动后只能使用一次,请谨慎使用)·SSR【已回收】 面饰:啼黄昏(效果〖被动〗:与穿戴者对视之人都会感到心碎)【已回收】 足饰:恣游嬉(效果:穿戴者可在任何能反光的物体中自由穿行)·SR 手持:悲雨露霜华(效果:重返过去,扭转未来)·UR 第19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19 而现在,通过波形图的比对,蝙蝠侠已经完全确认了,初七的出现的确与半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哥谭上空的,那场极度紊乱的能量风暴有关。 她的确没有说谎。 ——她与那场风暴同来,她非此世之人! 不得不说,蝙蝠侠心里多少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他的目光移向收藏室的位置,那里面除了一大堆氪石以外,还有两件造型奇特的藏品:一枚弯月形的古典发饰,还有一双青绿织锦缎面的绣花鞋。 前者是他昨晚以布鲁斯的身份拍下来的战利品。 而后者,却是在半个月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突然出现在他房间里的。 蝙蝠侠还记得,当时他结束了夜巡回到家,一推开门就看见了这双小巧的女式绣鞋——它们实在是太显眼了,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压在了他那床铺展平整的被子上。 当时,如临大敌的他立刻就穿戴好全套装备,然后把这双绣鞋拿出去做检查了。 然而检查结果表明,这就是一双鞋,只不过是一双内含奇特能量的鞋子罢了。 不仅仅是他的蝙蝠洞没办法有效解析这股能量,就算他后来把这双鞋拿去了超人的孤独堡垒做研究,然而,结果却是,知识储备先进于地球数十倍的氪星科技居然也解析失败了。 更何况,他事后反复查看了自己房间内监控,证实了这双绣鞋就是突然之间凭空出现的,没有外力,不知缘由。 他曾自认为绝对安全的领地居然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入侵了。 这才是蝙蝠侠对此郑重其事、小心翼翼的原因。 “杰森,听着。既然你还穿着罗宾的制服,那么我就姑且认为你还在乎着哥谭。这件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现在,我需要你把你们从相遇到现在的经过全部说出来。” 蝙蝠侠转过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他那还在发脾气的透明儿子身上。 即使他此刻没有戴着面罩,但杰森还是被他冷厉的目光压得难受。 “每一个细节都不能落下!” 杰森懊恼地别开眼,本来还有心再刺上几句话,但是一转过头就看到了迪克双手合十,恳求地朝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噫! 迪克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能恶心人! 杰森恶寒地抖掉了身上刚爬起来的鸡皮疙瘩,等再看向面色严肃的蝙蝠侠时,内心情绪也平稳了许多。 他轻哼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制服,叹口气,干巴巴地开始讲述起了这段时间的经历。 当然,他隐瞒了初七那双眼睛的被动能力。 恰哈,由于监控里的画面没能清晰地拍到少女如水的双眼,因此,她的被动能力并没有隔空发动。 说真的,杰森非常期待看到蝙蝠侠流泪的模样。 至于迪克就算了吧……也不是没看到过,不是很稀奇。 杰森并不是个合格的说书人,他叙述节奏飞快,几乎没有停顿。 好在听他讲故事的人也并不一般,一个两个的脑子都好得很。 记下有用的信息后,蝙蝠侠转过头,他看到监控里的少女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仿佛已经从电脑中查询到了她需要的信息。 看到这个画面,他垂下眼,沉思着看向他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写下的观测记录,修剪整齐的指甲在两个加重了顿笔的名词下面留下了轻微的划痕。 “走吧,回去了。” 现在,他觉得是时候和这个女孩认真探讨一下问题了。 那些,已经困扰了他有一段时间的问题。 关于时间,还有悖论。 而在房间之内,初七也慢慢地走到了窗口,她轻轻拉开窗帘,外面的天光大亮,粼粼金光生生刺痛了她的双眼。 可她不闪不避,直视太阳,竟有一些想要流泪。 —————— 内饰装潢十分精致的会客厅内,初七略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而在她对座的沙发上,整整齐齐地端坐着三个男人,确切来说,是两人一鬼。 那两个人,目前正在看着初七然后止不住地往下流眼泪。 至于那个鬼,则是在看到他们落泪的下一秒就捂着肚子开始张狂地大笑了起来。 五分钟前,她被这栋庄园的管家阿福敲开房门,并带到了这间会客厅中(由于阿福一直走在前方引路,因此他们并未有过对视),之后没过一会儿,这所庄园的主人就带着他那双叛逆的左膀和右臂一起过来了。 房门的被推开的时候,初七还在颅内风暴。 她正猜测着杰森的下落,以及他和此地主人的关系,还有就是她的下一步计划到底该如何…… 如果每次轮回她的记忆都会被动清空的话,那么她现在的努力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困兽在进行徒劳的垂死挣扎。 直到他们坐下并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初七才勉强从自己的思绪里走了出来。 她默然地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眼瞳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让布鲁斯和迪克下意识地就看了过去。 接着,他们立刻就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颤栗,头皮发麻,这双眼睛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眼睛了,而是徘徊于宇宙中的黑洞! 他们只觉得自己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又一阵止不住的强烈心悸。 第20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20 迪克微微张开了嘴,他伸出手,用力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位置。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疼痛得厉害,好像马上就要碎成无数片了,强烈的心碎感不断递增到大脑中枢。 他看到血色的花朵绽放在大地上,断裂的钢索不停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人群中传来的惊惧尖叫快要穿破他的耳膜……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流,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布鲁斯比迪克要好一些,不过也就好那么一点儿。 他在自己的心脏进行异常收缩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出了不对劲,模糊的血肉与在月光下滚落一地的珍珠不停交错着出现在他的眼前。 虽然紧接着他就找到了传递出痛苦的源头,并且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但是,他的泪水还是失控般往下流淌,然后,尽数被吸水性能良好的衬衫给吞没了。 他仿佛回到了自己那个孱弱而悲哀的童年时代,空旷荒芜的世界彻底被惨白的月光所淹没。 只有杰森的情况最好,深受其害的他早在进门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迅速把头给转了过去。 因此现在只有他还在捧腹大笑,他仰着头,大张着嘴,几乎都快要穿过沙发,掉到地板上去了,其态度之嚣张实在不免引人侧目。 但是,试问有谁能在有生之年见到蝙蝠侠面无表情地掉眼泪而不笑出声来呢? 反正他做不到。 听到耳边传来的噪音,布鲁斯的嘴角拉得更平了。 他现在的心情非常糟糕,糟糕到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在外人面前继续扮演花花公子布鲁西的兴趣,故此,属于蝙蝠侠的那部分特质就从他的身上重新蔓延了开来。 孤独、冷静、理智、强大、多疑、警觉。 这些东西从他的心头往外延伸开去,一点点地驱除了不安的往日阴翳。 心碎的痛感在慢慢降低,不得不说这是目前唯一的好事了。 他用尽全力才迫使自己把目光集中到了诱发这一切的少女的脸颊上——她的咬肌微微颤动了一下,并且还吞咽了一口口水,姿态端正而且身体僵直。 很好,这表示她也同样在紧张,看起来就和一个普通女孩没什么两样。 看来她并非是有意造成这个情况的。 这让布鲁斯阴郁非常的内心稍微舒服了一点。 这对于一场严肃的谈话来说,绝对是一个糟糕的开头,但是,这样的发展却也误打误撞地在无形间打破了谈话双方之间的隔阂,这对于布鲁斯而言,反倒还算是个好结果。 但是他依旧很不喜欢这种情绪不受控的感觉。 很讨厌。 “杰森,你笑得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不得不说直面两张英俊的面孔对着自己不停流眼泪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初七这才想起来自己从醒来之后就在沉迷信息分析,一直忘了要把眼睛遮起来,她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杰森,不满地撇了撇嘴角,这个坏心眼的家伙,他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不去提醒迪克他们,也不提醒她! 他就是想借初七的能力来让他的家人们出糗。 想到这里,初七便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来,快速地走到杰森的面前,然后直接伸出手,虚虚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泛着荧光的世界能量自她的指尖逸散开来,嚣张的灵体少年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一下就撞进了少女那双充满了魔性的黑色眼睛里。 ——好了,现在这一家三口,三双漂亮的蓝眼睛都在流眼泪了。 非!常!整!齐! “咔嚓——” 躲在楼梯拐角的提姆屏气凝神地按下了快门。 完美的纪念品,到手了! 趁着还没被发现,他又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现在,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要在第一时间把这张旷世绝伦的照片锁死在自己的电脑里!!! “初七,你太过分了!难道这些天我在你面前哭得还不够吗?” 杰森愤愤不平地抗议着,他手忙脚乱地擦着眼泪,坐在他旁边的迪克吸了吸哭得通红的鼻子,顺便好心地给他递过来了一张纸巾。 “哼。” 这一边,面对杰森的指责,初七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能量传输并未断开,她只是把自己的手从杰森的肩膀上拿开了。 没人注意到,就在刚才,她的手指忽然不自然地痉挛了两下。 就在刚才,她把手搭到杰森身上的那一瞬间,她之前下达给系统的电击指令忽然生效了。 直到她把手拿开,并且向后退回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电击指令才彻底停止。 说实话,她并没有察觉到刚刚的自己出现了异常。 但是,她同样也不认为系统的监测会出错。 电流窜过的痛麻感还残留在指尖,初七背过身,抬起手给自己戴上了墨镜。 手背上因持续的痛苦而浮现出来的青筋重新隐入皮肤,然后,她若无其事的,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 现在,除了墨镜下的瞳孔还在涣散失神以外,初七的身上就再也看不出有一丝异样了。 她不能确定那个不断入侵并试图改造她的东西究竟有没有在时刻监视着她,所以,她现在只能装作没有发现自己和杰森链接之间的异样。 第21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21 墨镜有效阻隔了初七这双眼睛的被动技能,受到影响的三人又都是自控力强大的人类……呃,还有幽灵。 所以,没到一分钟的时间,他们就都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除了眼眶还有些微微发红以外,基本已经看不出之前的狼狈了。 阿尔弗雷德这时也正好推着新鲜出炉的小甜饼走了进来,当他看到实体化后的杰森时,脸上便露出了十分明显的笑容出来。 杰森应当也十分敬爱这位老管家,所以才会扭捏着站起来,并给了他一个拥抱。 迪克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喜悦都快要跳出来了,就连布鲁斯身边的气压也缓和了一些。 初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手臂上的肌肉再次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 但她依旧稳定地维持着能量输送,并未让任何人发现异常,她在思考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她已经发现了,不单单是她靠近杰森,方才,当她注视着杰森超过3秒之后,电击指令就再次生效了。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杰森,就是那个不知名的东西试图操控她的媒介。 那东西利用了掐丝银蛇镯的能力,顺理成章地在她的身边安排了一个小间谍……恐怕连杰森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可怜的少年,生前被人活活虐/杀至死,死后的执念和痛苦还要被人彻底利用。 明确了这一点之后,初七便不由得在心底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太过大意了,她对于服装部件的功能太过于自信,结果反而被钻了空子。 仔细回忆一下她和杰森之间的相遇吧。 灵体杰森是由于【手饰·远师渊明意】的技能而诞生的,正因如此,初七才会天然地不对他设防,完全忽略了他是主动生成的,而非由她本人使用技能捏出来的。 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当她得知了杰森超级英雄的身份之后,出于对主角的盲从和信任,对他的主角光环产生了依赖感。 而这,就是最致命的一步! 这一个心态的转变几乎可以说是直接导致了她的思维被顺向操控了。 谁让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呢? 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再加上不知道已经重复了多少次的轮回,初七就这样落入了这个甜腻腻的陷阱中。 她甚至都没办法去责怪对此一无所知的杰森,因为这都是她自找的! 是她太轻敌,是她太大意,完全忽视了这个世界的极高危险性! 初七握紧了拳头,心中满是对自己的痛恨。 才完成了几个高级单子,就真的把自己当成高级员工了,如此疏忽大意,现在会发生这次的事故,她只能,也必须背全责! —————— “是这样的,初七小姐,我们想和你一起探讨一些事情,比如你的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小首饰?” 简单的家庭寒暄结束,永远洋溢着热情的迪克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他把阿福特制小甜饼推向了初七,开口就直指问题的中心。 初七歪了歪头,厚厚的墨镜掩下眼中的狠色,面上却展露出了一个甜美而单纯的笑容出来。 “好啊,当然没问题了。” 她说。 初七毫无保留地对她们讲述了自己(编的)身世,仅仅保留了时间轮回的这一部分,充分诠释了一个长久待在隐秘之地的单纯少女的形象。 只有布鲁斯直觉她说得话有哪里不太对劲。 虽然他没能从眼前这个少女的身上发现什么说谎的痕迹,但是,蝙蝠侠的直觉告诉他,初七的身上一定还有秘密。 只是,目前看来,他们之间的目标是一致的,而且,少女的到来,终究还是利大于弊。 所以,他可以暂且按捺下自己多余的好奇心,至少等一切结束以后再说。 看着正在快速消灭自己那份小甜饼的杰森,布鲁斯的心底还是不可自控地柔软了一瞬。 布鲁斯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动了几下,沉默片刻后,他拿出了一份自己制作的异常事件记录表递了过去。 异常事件、曼德拉效应、针对同一事物的不同记忆,这些异常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名词——时间重置。 他也是不久前才察觉到的。 当他发现了不对之后,布鲁斯就对此展开了相关的调查,林林总总的,他都记录了下来。 而他认为,初七或许也能给他一些线索,特别是当他今早在监视器里看到了她的种种表现之后。 ——她一定也已经发现了什么。 布鲁斯本来并不打算让迪克和杰森也掺和进这桩事情里面来,但是他失败了。 他试图把他们赶出会客厅的行为引起了这两个孩子的联手反抗。 特别是杰森,几乎都要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独/裁/者了! 虽然布鲁斯并不在乎他们的看法,但是考虑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在思考片刻后,他最终还是勉强同意了他们留下来旁听。 初七在拿到那份资料的时候心里就有所猜测了,等她仔细看完资料之后,就更是怀疑起了这个花花孔雀的真实身份,他看起来和拍卖会上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她回想了一下杰森和迪克的身份,一个是未成年的超级英雄,一个是精通变装的警/察先生(她并不知道夜翼的存在),那么,作为他们家人的花花孔雀会不会也同样身份非凡? 或许他是个国家特/工? 第22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22 初七的脑子转了一圈,愣是没把布鲁斯和蝙蝠侠三个字联系起来。 不过这也确实不能怪她,谁让布鲁斯给她的第一印象实在是太过于深刻了,他简直把“花花公子”这四个字刻进了DNA里。 只是现在她拿到的这份资料彻底颠覆了初七对他的初始印象。 无它,实在是这份资料记载的内容委实太过于详细了,比起她自己记录的只有大新闻的概念词以外,布鲁斯给她的这份资料里还记录了很多细节,包括时间和地点上差异。 时间是一条长河,只要流动就必然会留下痕迹,这是一条铁则,而其中轻微的任何改动也必然会留存世间。 这就是【改动留存】。 现在,资料中记载了各种大大小小的改动留存,大到地标建筑的崩塌,小到天气的阴晴变化。 当然,也包括了初七查到过的制药厂事件。 而其中最让初七在意的一条,就是关于犯罪巷里那个名为约翰的人身上的改动留存记录。 初七还记得他。 在这一次的轮回中,约翰在一周前的深夜,带着自己的下属在码头上参与了一起非/法/药/品/走/私案件,后来还被杰森踢飞了一颗门牙,甚至连拍卖会的邀请函也被他们摸走了。 然而,在资料中则是记载着,他的几个下属认为他应该早已死去了! 他们纷纷记得他死在了三个月前的制药厂爆炸案中。 之后,帮会分崩离析,为了维系帮会,他们在另一个人的带领下改行,开始贩卖/毒/品,最后在四月二十三日的那个雨夜,在进行交易时,被罗宾(杰森)单枪匹马地解决了。 还有另一批人,不过虽然他们也记得约翰早就死了,但却是死在两个月前。 而且是死于一场医疗事故,并非是爆炸案,之后,他们也同样走上了贩/毒的道路。 至于约翰自己,则根本没有关于死亡的任何记忆。 他只记得三个月前自己是要去和韦恩制药厂谈正经生意的,后来意外发现了一款还没在市面上完全流通的红色药剂,然后才起了心思要搞一票大的。 据他招认,这种药剂名叫T-05,虽然还在试验阶段,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不仅具有同样能让人爽上天堂的功能,甚至还能让使用者做一个绝顶的、让人忍不住要永远沉醉其中的美梦。 而且,就连后遗症也比传统/毒/品少很多。 关键是,造价非常低廉。 可以说,只要他入手并把这批货倒卖出去,他就能直接赚翻。 这款药剂如今在哥谭的地下世界几乎可以说是明星产品,然而奇怪的是,居然至今都没有人知道它的源头是从哪流出来的,只知道第一个售卖这款药剂的人自称R先生。 然而此前,哥谭的地下世界从未流传过这款T-05药剂。 从未! 看完这段资料后,初七只觉得毛骨悚然,约翰的经历竟然又和制药厂联系起来了! 她赶忙又翻看起来其他有死亡记录的人的资料,果然,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他们都和制药厂产生了关联。 有些人本来就是制药厂的员工,有些人仅仅是因为三个月前的那天刚好在制药厂里。 越看,初七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终于,在翻到末页之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这个女人她不久前才见过。 在昨夜的拍卖会上,在今早的新闻报道上——有着一头棕色长卷发的职业女性,玛丽安。 她生着一对小小的酒窝,笑起来的时候看着十分温柔。 玛丽安的资料上,有,且只有一条死亡记录,就是昨晚小丑造成的华尔大酒店死亡事件。 这看起来很正常吧? 然而,诡异的是,与她产生过交集的所有人都不记得她三个月前发生了什么,包括她自己! 资料中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能从他人口中拼凑出一点两点异常,只有她是完全的一片空白。 看到这条记录的一瞬间,初七几乎就能够肯定了,玛丽安就是这场时间轮回的源头! 她不一定就是幕后之人,但是幕后之人之所以要一次次重置时间,肯定和她有关! 怀着沉重的心情,初七把资料递给了探头探脑的迪克和杰森。 他俩都好奇半天了,奈何布鲁斯压根没有主动和他们交底的打算,初七又看得十分认真,因此他们俩就只能默默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 第23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23 “哇哦!布鲁斯,你认真的吗?我是说这份资料上的记录,要知道我可是一丁点异常都没有发现!” 看完资料后,迪克率先发问,他看起来相当震惊,甚至都快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了。 杰森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看到一半的时候就抬头看了初七一眼。 很显然,他想起了初七之前曾经数次询问过他是否感受到了异常,但是当时他的回答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坚定无比的“没有”。 在此之前,他从未怀疑过自己,而现在,他却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敏锐度。 不对劲……没道理他一丁点都发现不了,难道是因为他已经变成了灵体的缘故? 面对迪克的疑惑,布鲁斯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然后问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迪克,你还记得你跟你的上司说要回来多久吗?” 迪克眨巴眨巴他的大眼睛,不确定地回答道: “七天?我是以被借调过来维护拍卖会治安的名义才过来的。” 他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紧接着却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他连忙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查看信息,然而他的手机却比他的脸还要干净,上面竟然一个小红点都没有! 这显然是极为不合理的。 要知道今天都已经是他回到哥谭的第八天了,不管是作为社交达人的他,还是逾期没有归队的他,理应都会收到一大堆信息轰炸才对。 最可怕的是,这八天来,他竟然没有一分一秒想到过这个问题,反而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不对劲的地方。 直到这一刻,他被布鲁斯提醒之后,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之后,迪克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懊恼地嘟哝了一声,然后他开始尝试着往外打电话,可结果却是一阵又一阵的忙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接着他又开始给布鲁斯打电话,这一次,他成功了。 “上帝啊……布鲁斯,我猜你已经知道这是为什么了,对吧?” 迪克呆愣愣地看着布鲁斯轻描淡写地挂了手机,眼里的纠结更重了。 “三天前,我曾经试着离开过哥谭一次。” 布鲁斯开口,缓缓地讲述起了他这几天以来的经历,当然,其中自然是略过了一部分与金发大美妞一起度过的生活经历的。 “四月二十三日的当晚,我也曾经传讯给身在布鲁德海文的迪克,第二天的凌晨,迪克就回到了哥谭。 但是,就在四月二十四日的那天晚上,我突然发现,我缺少了一条来自哥谭之外的线人讯息。 之后,我又尝试了各种方法试图联系到哥谭之外,甚至还想过尝试直接离开哥谭,但是,毫无例外,我全都失败了。 每当我开着车试图冲出哥谭,但只要离开哥谭界牌的那一秒,我就会立即昏倒过去,等我再醒过来时,依然还在哥谭境内。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你想说什么?” ——“哥谭,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座孤岛。” 一座,四面坏绕着危险的,与世隔绝的孤岛。 随着布鲁斯的孤岛论调说出口,整个房间瞬间便陷入了一片静默之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缓缓地消化着这一可怕的事实。 眼下的情况已然十分严峻,初七想了想,不再有所隐瞒,将古镜的技能和次数限制都说了出来。 听完初七对古镜技能的讲解之后,迪克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7次是使用者的限制,而不是镜子本身的。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使用这面镜子的代价十分昂贵,一旦使用了7次之后,就绝对不可能再继续支付此代价。 也就是说……使用者在第七次使用镜子时,必然会死!” “既然魔法和幽灵都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干嘛不再更加大胆一点。直说吧,我认为那个代价就是镜子使用者的寿命,甚至是灵魂。” 杰森耸了耸肩膀,如此说道。 听着这些分析,初七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着急的,同时她也不禁埋怨起了葫芦公司的保密手册。 美其名曰是为了给顾客惊喜,所以奇迹服装的各种技能都是必须要在被穿戴者亲身使用之后,才能知道明确的用法。 当然,理论上制造者也是知道的。 但很可惜,初七只是【应照离人妆镜台】这套奇迹服装的经手人,而非制造者。 所以,才导致了她如今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情况,只知其所以而不知其所以然。 最关键的是,这面古镜是在所有时空中都具有唯一性的。 也就是说,在7次的限制到来前,镜子的使用者一直都会是在第一个轮回中捡到它的那个人。 之后的每次轮回中,使用者可以用灵魂转移的方法来规避时间排斥力的产生,最终成功和当前时间循环内的自己同时存在。 这也就给初七他们的寻找方向大大增加了难度。 因为,哪怕他们成功分析出了一直开启轮回的人是谁,但你却不能保证在明面上出现的他究竟是不是使用者。 而如果不找到使用者,就根本拿不回已经被绑定的古镜。 没有人知道使用者在新的轮回中会以什么形态出现,他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一条狗。 甚至,仅仅只是一块什么也做不了的石头。 换做是你,你会相信路边随处可见的一颗小石子里,住着一个开启了数次时间轮回的灵魂吗? 第24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24 在这样的情况下,初七想要去找到这个使用者,简直是在考验她身为非酋王中王的运气。 而且,这样也就形成了第一个悖论,即,『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是上一秒的你了』。 但是……初七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向前探出身去,双手飞快地翻动着那一叠厚厚的资料,最后,她将三页纸抽了出来。 这三张纸上分别记录着【制药厂爆炸案】、【约翰死亡记录】以及【玛丽安死亡事件】。 【制药厂爆炸案】中记录着,三个月前警方接到了神秘人通过使用公用电话亭报案,这才使得他们在小丑动手之前成功拆除了所有炸弹,然后保住了制药厂,使得在这一场小丑的越狱秀中竟然奇迹般没有失去任何一个生命。 【约翰死亡记录】中则记录着在这个轮回中的哥谭地下世界,突然出现了一种名为T-05的新型药剂,而第一个售卖它的是R先生。 至于最后的那张【玛丽安死亡事件】的记录…… 那是因为初七回忆起来了,小丑大闹拍卖会的那天晚上,她在失去意识之前所看到的那一幕——一个戴着眼镜的黑发男人,逆着人群,跌跌撞撞地向着被坍塌的墙壁掩埋的后台拼命奔跑。 三条记录,三个神秘人。 初七对比着这三条信息,眼中的光彩越来越亮,她几乎可以确定了,这一个轮回中的使用者必然是人类的形态! 不怕他是一个神秘人,就怕他在轮回的时候当猫当狗不当人! “快!韦恩先生,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你怀疑这个突然出现在哥谭地下世界的‘R’先生,就是镜子的使用者?” 聪明如布鲁斯,他只是扫了一眼初七列出来的词条就猜到了七八分。 只是他皱着眉,突然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大脑是否也被入侵了,否则这么明显的漏洞他是怎么一直没有发现的,明明这些资料都是他整合的。 这明显不正常。 他和迪克一样,被影响的刻意忽略了异常。 初七也没有犹豫,把刚刚回想起来的画面描述了出来。 “是的,直到刚刚我才回忆起来,玛丽安死亡的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一个男人在向她奔跑!” “好的,那就请容我失陪一会儿。” 闻言,布鲁斯挑了挑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就叫上迪克一起去了蝙蝠洞,至于杰森则是被留了下来继续以主人家的身份招待初七。 蝙蝠洞拥有全美最好的调查设备,之前是因为被恶意屏蔽了信息才会导致布鲁斯跟无头苍蝇似的找不到方向,但现在有了具体目标,那就好找很多了。 偌大的会客厅内一时间只剩下了初七和杰森,初七现在一心扑在资料上,根本无暇顾及到杰森,因此早就切断了能量的输送。 好在杰森也不在乎这个,他看着初七眉头紧锁的样子,贴心地没有再去打扰她,而是独自飘到了一边,自己也开始消化和整理刚才的信息,包括之前这半个月的点点滴滴,他在回忆每一个细节。 到了现在这一刻,他确实也已经没有办法再相信自己的记忆了。 初七跪坐在茶几边上,柔软的毛毯有效地隔绝了地板的凉气。 她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摊了一地的资料,脑子里突然想到了关于她自己的,一个致命的问题。 ——已知,每一次时间重置的起点都是在三个月前,然而她却是在半个月前降临此世的。(不是bUg,镜子可以带使用者穿越到此世的任何一个过去的时间节点,不受它自身降落时间的影响。) 也就是说,不管时间重置多少次,初七依然只会落在半个月前这个时间点。 这也就意味着,她永远都会落后于使用者。 那么,她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够突破时间的桎梏,和使用者一起回到三个月前呢? 三个月前的制药厂事件是一切的起点,她必须要回到那个时间段,才有可能和使用者正面对上,然后才能从源头上解决这一起时间重置事件。 此即悖论之二。 即,『她无法突破自己的时间。』 现在,初七被自己给困住了。 想到这里,初七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如果身边有更多的部件就好了,万一哪个技能就能派上用场呢? 拜蝙蝠洞给力的设备以及蝙蝠侠遍布哥谭的监控网络,布鲁斯的动作很快,再加上有初七对那个男人外貌的大概描述,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就锁定了一个人——拍卖行的临时工——康奈利·怀特。 布鲁斯回来的时候顺便还带上来了一个盒子,不过他随手就把盒子放到了边上,因此初七也没有多在意。 接着,他把照片递给初七,初七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男人有着一头黑色的卷发,戴着半框眼镜,目光空洞,表情呆滞,皮肤异常的白皙,右半边的脸颊上还生着两块奇怪的斑纹——初七推测这可能是尸斑。 作为普通人,镜子的使用者只能以量子幽灵的状态进行时间跳跃,所以,在重返过去后,使用者是没有属于自己的身体的。 哪怕侥幸获得了人类的形态,那也只有可能是附身在了某具新鲜的尸体身上。 第25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25 (观前提醒:为了您的身心健康,请勿在用餐时观看本章。) —————— “就是他!” 初七点点头,把照片还给了布鲁斯,然后询问道: “那么现在你知道他在哪里了吗?我觉得镜子一定就在他的身上。” 对于这个问题,布鲁斯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他说道: “迪克还在查。拍卖会结束之后他就失踪了,鉴于他只是个临时工,拍卖行也不会特意去寻找他。 不过我们已经确认了,他的确就是三个月前在电话亭报案的那个人。 至于是不是R先生,还不好说。目前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据说他售卖T-05药剂的方式都是靠邮寄的。” “他究竟已经重置过几次时间了!怎么会变得这么狡猾!” 初七有些生气。 对于这个问题,在场没有人能够回答得了她。 …… 甘草大道259号。 这是一栋普普通通的二层小楼,在它的斜对面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垃圾箱,一个浑身散发着腐臭气味的乞丐正倚靠在角落里。 他的鬓发散乱,似乎随意动一动就会大把大把地掉落到地上; 他的目光阴冷,一旦不小心和他对视上了,就仿佛是被某种无机质的黏腻爬行类给死死缠绕住了,让人不得喘息; 他看起来十分瘦削,身上套着一套肥大无比的蓝色工装,只是这套工装显然已经沾染上了不少黑褐色的污迹,变得又脏又臭; 他是如此的狼狈又肮脏,脸上却仍戴着一副半框眼镜,只是歪歪斜斜的,这使得他看起来又变得有些好笑了。 如果,这时候有人愿意走近来观察他一下一下的话,那他就会发现这个落魄的乞丐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的样子,那副眼镜与其说是被他戴着,还不如说是直接被嵌进了他的肉里。 可是他实在是太臭了,真的太臭了,所以一个愿意靠近他的人都没有,因此,也就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 ——只是一个臭烘烘的乞丐罢了。 人们如此想道,他们捂着鼻子,无一不是匆匆路过了这个地方。 这个浑身上下都充斥着诡异的乞丐名叫康奈利·怀特,然而,他这具快要坏掉的躯壳里,却住着一个名为雷米尔·布朗的灵魂。 而雷米尔,就是【古镜·悲雨露霜华】的使用者,同时,他也是玛丽安的丈夫。 在他所经历的三个月前,因为那场小丑突如其来的越狱大秀,导致前来韦恩制药厂探望他的妻子和儿子双双死在了那场制药厂爆炸事件当中。 之后,他浑浑噩噩地继续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唯一的念想就是希望看到小丑去死。 然而,现实又一次打垮了他,出院后的小丑不仅没有被判刑,反而再一次被押送回了阿卡姆好吃好喝地活着! 于是,他在极度的痛苦之后,选择了自杀献祭,这是他在这段无望的生活里,在寻求一个慰藉时,从一本古老的诅咒书中学到的邪恶方法——献祭自己,诅咒仇人。 这个献祭方法却十分的残忍,它要求献祭人在自己保持清醒的状态下,自己砍下自己的手足,最后再以割喉流血的方式死去。 据说这样,强烈的痛苦和怨念才会被传递出去,成功诅咒到你想要诅咒的人。 其实无所谓残忍不残忍的,失去了妻儿的雷米尔都已经不在乎了。 为了达到完美的献祭结果,他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而是自己动手做了一个类似断头刀的道具。 然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选择了动手。 雷米尔恍惚还记得,那似乎是在四月二十三日的夜晚。 天上下着大暴雨,雷电交加。 他发誓自己这一生中从未见到过如此剧烈的暴雨,仿佛是上帝降下的洪水,专门来清洗人间的罪恶。 不知道是否是上天也想见证他的死亡,因此,他的计划简直顺利地过了头。 夜深人静的那一刻,窗外是雷雨缠绵,房间内却在进行着一场惨烈的死亡仪式。 他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忍受着强烈到爆炸的痛苦,先是砍断了自己的双腿,然后是左手,最后,他嘴里衔着尼龙绳,用右手撑地,扭动着几乎被削成棍子的身躯,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和右手都袒露在了锋利的断头刀之下。 接着,就在他松开嘴的那一瞬间,看着断头刀飞速下降,雷米尔本自以为再无所畏惧的内心却突然迸发出了对死亡的莫大恐惧。 他在恐惧死后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么,他将再也无法与自己亲爱的妻儿团聚! 那一刻,他的眼中终于落下了滚烫的泪水,喉头滚动,雷米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声。 然后被突然炸开的雷鸣尽数掩盖。 下落的断头刀突兀地停在了距离他的脖颈只有几厘米的地方,一面青铜古镜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雷米尔的面前。 白光闪耀,奇迹在他的眼前诞生。 —————— 已知情报: 1·镜子永远只有一面,使用者只能是轮回开始之前捡到镜子的那个人。 2·使用者在重置时间之后没有属于自己的肉身,只能随机附身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上面,如果是人,则只能是死人。 3·普通人使用镜子的代价十分昂贵,有且仅有7次机会。 4·把自己改造成能量体的初七没有办法突破这半个月的时间限制。 第26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26 下落的断头刀突兀地停在了距离他的脖颈只有几厘米的地方,一面青铜古镜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雷米尔的面前。 强烈的恨意,对复仇的渴望,以及对死亡的恐惧……种种复杂而激烈震荡的情绪成功将这面特殊的镜子吸引至此。 于是,它给了这个绝望的普通人一个——创造奇迹的机会。 就在他决意与镜子绑定的那一瞬间,雷米尔就明悟了镜子的使用方法,同时也知道了使用镜子的代价。 他只是一个没有丝毫超能力的普通人,因此,为了使这面镜子发挥它应有的能力,他只能选择向它出卖自己的灵魂。 众所周知,“7”在创世纪中就是一个神圣的数字。 上帝用七天创造了全世界,而人类则是在第七天诞生的。 正因如此,人类的灵魂也被分为了七份:那是七种纯粹无瑕的情感,也代表着七种能够给世界带来变化的智慧。 所以,当七份灵魂全都失去后,这个人也就不存在了。 至于那之后,他究竟会变成什么东西呢? 雷米尔不知道,镜子也不会回答他。 可是,他不在乎。 只要能换来妻儿的重生,这个男人便无所畏惧。 于是,就这样,他们的交易达成了。 古老的青铜镜化作一道白光钻入了他的灵魂之中,那一刻,他的时间再次流动,锋利的断头刀也终于落下了。 只发出了轻微的“咔嚓”一声,男人的头颅便滚落到了床底。 断开的四肢散落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巨大的闪电划过窗户,耀眼的白光之中,只剩下床下圆睁的那双眼睛还在愤恨地瞪视着这个世界。 满、怀、恶、意。 —————— 可惜,镜子并不是一个那么好驾驭的奇迹。 现在,雷米尔已经失去了【欢喜】、【愤怒】、【忧虑】、【悲伤】、【恐惧】和【惊悸】。 现如今,他只剩下了对妻儿的【思念】。 这份思念是如此强烈,几乎快要变成了他的执念。 是的,他已经反反复复将这三个月度过了整整六次! 六次! 现在,他的灵魂已经不堪重负。 雷米尔知道,只要再使用那面可怕的镜子一次,他就一定会彻底沦为时间的傀儡。 可是,他别无选择。 重启时间后的随机性太大,前两次,他成为了不能言语也不能行动的花花草草。 因此,这两次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悲剧重新发生。 好在第三次,他成为了一条宠物狗。 于是,他在适应了几天后,看准日期,奋力掀翻了这条狗原先的主人,然后凭借着出色的记忆跑回了甘草大道259号。 那时候,狗身人心的他堵在家门口,疯狂地大叫着,成功把玛丽安和他的儿子吓到了。看到他们娘俩躲在房间里,雷米尔心中只觉得开心,于是叫得更卖力了,直到打狗队赶到并把他抓走。 幸好这一次的努力还是有一点成效的,玛丽安和儿子去得比预定的时间要晚了许多,所以这一次,他们没有被小丑抓住并成为他用来威胁警方的人/肉/炸/弹。 但很可惜,玛丽安还是被爆炸波及,死在了制药厂内。 不过,他的儿子却因为母亲的保护而活了下来。 当时,雷米尔安慰自己,至少他还是成功改变了一点,而且,好歹儿子还活了下来,希望这个时间段的【雷米尔】能好好保护儿子…… 可是没过两天,他的儿子却再一次死了! 那个可怜的孩子死于一场混乱的,失去了首领的帮派大战。 这一天被波及的无辜路人有很多,他的儿子就是其中之一。 看到新闻的这一刻,雷米尔愤怒不已,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再一次选择了重返过去。 第四次,他好运地成为了一个人,于是他选择提前炸掉制药厂,结果却是他们一家三口没来得及疏散出去,齐齐死在了制药厂中。 第五次,他成为了一只鹦鹉,他告诉所有人制药厂会发生爆炸。可是,人类怎么会信任一只鸟呢? 第六次,也就是这一次,雷米尔终于再次变成了一个人。 似乎每一次重返过去,他能自由行动的时间都会变得更加充裕一点,所以这一次,他选择了迂回战术。 他要让警方插手,然后再以他轮回前研发的药剂稳住地下世界的帮派,就前期看来,他的计划是很成功的。 可是谁能知道呢? 小丑居然再一次跑出来了,这一次,那么迅速,依旧那么残酷,他以人类的恐惧取乐。 他的玛丽安,再一次死于小丑与蝙蝠侠的游戏之中。 光是想到这里,雷米尔的脸上就又浮现出了一丝扭曲的恨意。 是啊,不单单是小丑,现在的他,灵魂都被蚕食的他,已经连再三放过小丑的蝙蝠侠也一起恨上了。 “嘀嘀——” 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行驶过垃圾箱,然后停在了甘草大道259号的房门前,接着,一个约莫才八九岁的小男孩从车里跳了下来。 雷米尔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空洞冰冷的眼睛里充斥着强烈的渴求。 “亨利,我的好孩子,求求你,一定不要再死了,求求你……” 看着小男孩拖着沉重的步伐,和另一个浑身上下写满了悲伤的男人一起走进了房子里,雷米尔自腐朽的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笑声。 就像是坏掉了的手风琴似的,难听且嘶哑。 他的眼珠突然不自然地快速左右翻动了起来,不一会儿,森白的眼球被顶出了糜烂的眼眶,一条又肥又大的虫子从一片黑红色的空洞中探头出来,滴落了几滴黄绿色的汁水。 雷米尔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他抬起手,默不作声地把这条肉虫子拔了出来扔掉,然后迟缓地在地上把滚落的眼球摸索回来,接着又塞回了眼眶里。 雷米尔把头向后靠了靠,现在,他可以暂时让他腐烂的灵魂稍微休息一会儿了。 第27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27 微光拂晓,一缕春风轻柔地吹散了早晨的薄雾。 小男孩亨利套上了一件天蓝色的外套,乖乖背上了他的小书包,接着走出家门,等待着他的父亲收拾完毕,然后带他一起去乡下。 太阳还没有完全破开云层,清晨的甘草大道上既没有行人走动,也没有汽车行驶过,显得十分寂静。 小小的男孩拽着书包带子,伸着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路边的草皮。 他原本有一个幸福和美的家庭,父亲慈爱,母亲温柔。 然而,这一切却都被毁了,就毁于两天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拍卖会。 母亲乍然去世,他的父亲伤心欲绝,现在还打算把他送到乡下去和爷爷一起生活。 正因如此,他们今天才需要起一个大早,比太阳还要早。 亨利并不知道,他的父亲已经在汽车的后备箱里放进去了一把来福枪。 是的,他早就做好了打算,等把儿子安顿好之后,【雷米尔】就要亲自去解决还在医院进行治疗的小丑。 蝙蝠侠不能做的,那就他来! 司法系统审不了的,那就他来! 白色的小汽车在闷闷不乐的小男孩身后嘀嘀响了两声。 “亨利,好孩子,上车吧。” 汽笛声不仅把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亨利拉了回来,同时也将蜷缩在垃圾箱内的雷米尔惊醒了。 他疲倦地打开自己的眼皮,秉持着身为人类的习惯揉了揉眼,然后迟缓地转动着两颗不怎么听话的眼球。 他看到白色的小汽车飞速地驶过垃圾箱,转而冲向路口。 看着这一幕,雷米尔慢吞吞地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另一个自己的用意,然后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对,就这么办,让孩子远离哥谭这座该死的城市,或许真的是个好主意。 然而他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去,不过十几秒钟的工夫,街道路口就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碰撞声——一辆仿赛摩托车躺在柏油马路上,油箱破裂,漏了满地机油。 车旁并没有看到驾驶员,看样子是已经被甩出去了。 而白色小汽车则是翻倒在路边,玻璃碎了一地,车身还在冒烟,车头已经完全变形。 可想而知,前座的司机必定已经身亡! 但是,最重要的是,从翻倒的车体中还传出了孩子痛苦的哭喊声,而那声音,还在不断地减弱! 雷米尔甚至都能看到有猩红的液体在逐步从车身中淌出来,一点点地渗入了进了泥土当中。 他急切地撑起自己瘫软的身体,着急忙慌地往事故现场跑去。 尽管腐朽的肢体已经不再听从主人的使唤,他的双脚变形扭曲,几乎无法继续行走,可是雷米尔仍是不管不顾地向前跑,跑不动了就走,实在走不动了,他就拼了命地继续爬。 那些已经糜烂的、血红色的肉块一点点往下掉,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雷米尔费力地拖着身体爬到了翻倒的汽车旁边,他用力地抬起手,拍打着被挤压变形的车窗,隔着这面染血的车玻璃,小小的亨利就被困在其中。 那孩子遭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被撞得头破血流,几乎整个人都被压在了团在一起的车座椅下。 他的头上破了一个很大的血洞,里面还插着一根断裂的铁条,鲜血混着白色的浆液糊了他满脸。 起先,他还能大声呼救,可是,不停往外涌动的血液快要榨干他的生命力了,他的呼声越来越轻,逐渐低不可闻,他的眼睛也不再继续明亮。 现在,里面被迫挤进去了浓重的死气。 一如雷米尔曾经数次见到过的那样。 亨利听到了窗外的动静,强烈的求生欲望使得他努力地抬起了双眼,苍白的嘴唇颤动了几下,轻微的呼救声被厚实的车玻璃牢牢地锁在了车里。 他奋力地击打着玻璃,尝试着想要打开车门,可是,他连走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又怎么可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解救出他的孩子呢? 眼看着亨利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黯淡,雷米尔无助地抬起头。 他看向四周,宽阔的大道上,不知何时已经围上了一圈人,他们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则举着手机正在拍摄,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愿意走上前来搭把手。 雷米尔试图寻求人们的帮助,可是他的喉咙早已被虫子蛀烂,只能痛苦地发出“嗬嗬”粗喘的气声。 毫不意外的,他的这番表现使得人们退得更靠后了。 “……怪物……真的假的?完了,病毒真的泄露了。” “肯定是吧……就是那个……丧尸吧……” “我还以为那只是个游戏呢!” “是不是他导致了这场车祸的发生?” “警察呢?” “天呐,他看过来了!” “快靠后!小心他发狂!” “我有枪,我保证只要他一动我就会爆了他的头!” “让我来,我可是有名的打丧尸好手!” “见鬼了,我怎么不知道哥谭什么时候改名叫浣熊市了!” “好恶心,他身上还有虫子呢……” 围观的人群在肆无忌惮地窃窃私语,他们大多把目光都投向了雷米尔,再分不出一点儿注意力到这起情况惨烈的车祸中去。 在他们的眼中,雷米尔这个骨肉糜烂的东西,只不过是个形貌可怖的人形怪物罢了。 说不定,就连这起车祸都是这个怪物干的呢! 人们将各式各样的武器对准了雷米尔,将他的痛苦统统收录在手机之中,四面八方的恶意将他彻底锁定。 他无处可逃! 雷米尔被迫承受着人们的恐惧、惊慌以及厌恶,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现状是多么可怖。 于是,他只好低头放弃,痛苦地收回自己想要获取帮助的想法。 已经被死亡包围的孩子仍旧在努力睁着他那双小鹿一般清澈的双眼,当他发觉车外的那个人突然垂下了头的时候,他便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了什么。 突然有所觉悟的亨利慢慢抬起了自己那只唯一还能够活动的手,并且把它搭在了车窗上,然后,他张开嘴,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那个称呼——“Daddy”。 Daddy!!! 亨利的声音很轻,其实根本传不进被周围嘈杂声包围住的雷米尔的耳朵里,但是,雷米尔还是听见了。 这一声呼唤就像是一把巨锤似的,重重砸在了他的心头。 亨利,他的儿子,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还是认出了他的父亲! 他那个为了一次次重返过去,而狼狈丢弃了自己灵魂的、可悲的父亲! 这一刻,雷米尔已然脆弱至极的灵魂再一次重重地震动了起来,早在前几日就萎缩了的泪腺突然重新发挥起了作用。 两行血泪划过了他绝望的脸庞。 他麻木地看向人群,模糊的眼睛还在流泪,可他的嘴角却缓缓地向上勾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镜子又在询问他是否要重返过去了。 当然。 雷米尔在心中回复道。 如果这一次依旧失败的话,那么,他就对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丝毫留恋了,雷米尔将要抛弃这个没有希望的世界。 他将永远追随他的妻儿,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 [如你所愿。] 古旧的镜子再一次接受了他的愿望。 于是,第七次时间循环——开启了。 第28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28 “嘿,家人们,我觉得你们需要看看这个!” 清晨的韦恩庄园内,在电脑面前忙活了一整个晚上的迪克带着满眼的红血丝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劲打哈欠的提姆。 他高举着手机,风风火火地冲进了会客厅内。 昨天,他花了一整夜的时间,和闲着没事干的提姆一起设置了一个简单的检索程序——只要网络上出现和【玛丽安】相关的信息,就会自动弹出提示。 那么自然,【甘草大道】作为玛丽安的家庭住址,它的信息也被囊括在内。 迪克兴奋的呼喊声成功吵醒了横七竖八躺在会客厅内的几人。 昨夜是个难得风平浪静的夜晚,因此蝙蝠侠只是简单逡巡了自己的领地一圈就回来继续研究自己的脑域是否有收到影响,以及时间重置的问题了。 主人家都是如此,那么作为这起事件中心之一的初七自然也不遑多让了。 她在昨晚熬了个通宵,按照杰森和布鲁斯疯狂翻阅资料后的提议,在哥谭的地图上详细标出了所有会被镜子吸引过去的异常地点,她们就准备着今天要去把每个地方都跑一圈呢! 因此,这几个人昨天干脆就窝在了会客厅没有动弹。 管家侠阿尔弗雷德倒是很想把他们都赶回房间里去,奈何都被大家以“正事要紧”为理由给强硬拒绝了。 直到凌晨时分,他们才困倦地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浅眠了这么一会儿。 被吵醒的初七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掩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披着不知是谁给他盖上去的小毛毯走到了迪克的面前。 “你找到什么好消息了吗?迪克。” 听得出来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很明显,这个东方姑娘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呢。 “你们快来看,就在两分钟前,甘草大道突然发生了一起车祸。” 迪克先是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和提姆昨晚的研发成果,然后就点开了手机,里面赫然是一个直播间。 直播间的主播是一个染着一头火龙果色莫西干的年轻人。画面抖动,显然,他正在朝着事发地点奔跑着。 然而,他才跑了没两步却猛然停了下来,然后就把手机的摄像头向旁边移动,从拍摄路口翻倒的汽车变成了一个奋力爬向路口的男人。 ——如果,那个满身血肉泥泞,骨骼突出,爬行扭曲的生物还能被称之为人类的话。 明显这个直播间的主人也不认为这还是个人类,他以一种略带着些许恐惧,又十分猎奇的怪异语调,惊喜地说道: “大家快看啊!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怪物!我敢发誓,今天整个哥谭、不,全美的头条都是我的了!” 初七和迪克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故给震惊到了。 尤其是初七,在看到那个人形怪物的瞬间,她所有的困意就彻底消失无踪了! 迪克在镜头转向那一团血肉的时候,就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还在旁边探头探脑的提姆。 然而盯着这个画面看久了,他也不免觉得有些反胃。 就算他已经从事超英这一行列多年了,而且看见过的胳膊腿乱飞的场景也不少,但是,像这种骤然直面正在腐烂的同类的画面,他也是没有办法能在短时间内立即接受的。 “哇哦……提米……我可能需要你来掐我一下,我好像出现幻觉了,哈哈,你敢相信吗?我居然看到生化危机出现在现实中了。” 他干巴巴地打了个哈哈,扭头却看到了初七脸上越发凝重的表情,这让他也下意识地收起了想要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的心情。 杰森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但是他只瞄了一眼就忍不住把头转了过去。 没办法,他现在多少还对这种血肉模糊的画面带着一点PTSD,光是看到这个画面,他就立刻回想起了那个被关在废弃仓库里,然后被小丑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自己。 “初七小姐,你是否也同我一样,认为这个……人,就是古镜的使用者?” 布鲁斯在旁边冷静地开了口,光是他前半生的经历就足以比过许多人的一生,而且他看过更可怕的画面也不是没有,因此,他对这个画面的适应性十分良好。 听到他的疑惑,初七也干脆地点了点头,答道:“是的。” 手机上的画面对初七的冲击性远比她自己可接受的程度要高得多,但是她清楚自己不能移开目光,这个直播间估计要不了几分钟就会被封,她必须在这之前对这个画面中的主体人形做好分析。 所以,她只能强逼着自己,硬着头皮继续看下去。 胃里在翻涌个不停,初七能感觉到自己四肢发软,腿肚子打颤,多看这个画面一秒,她的勇气就多流失一分。 好在,距离她的心理防线彻底溃败之前,初七成功从画面的各个细节中找到了自己猜测的佐证。 她松了口气,迅速移开了视线,然后对着众人解释道: “重置时间本来就是逆天之举,是完全违背自然法则的。 因此,拨动时间之人本身也会被时间标记。如果他在重返过去后成为了一个人,那也必须是个死人。 而且,因为时间会不停地作用在他的灵魂上,所以肉身也会相应得到反噬,被使用者附身的尸体腐烂的速度也会比正常的尸体速度快很多。” 说罢,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这个使用者非常狡猾,他之前一定已经有过一次当死人的经历了,因此,在这个轮回中,他肯定是用T-05药剂在地下世界交换了什么东西来延缓自己的腐烂速度。” “但是,看他现在的样子,现在显然已经遭到了更重的反噬。” 第29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29 最后,初七总结道:“看情况,今天就是他能存在这个轮回的最后一天了,虽然不清楚他和这场车祸之间的关系,但是,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测,如果他真的是为了拯救玛丽安而来,那么,无论如何,他今天一定会再次重启轮回!” 初七的分析得到了在场众人的一致认同。 “那我去开车,我们现在就赶去甘草大道,一定要抢在他重启之前把镜子抢回来!” 迪克一手握拳,轻轻捶在了自己的掌心上,转身就要去地库开车,只是被布鲁斯抬手拦住了。 “等一下迪克,也许我们……不,初七小姐会有更快的办法赶过去。” 布鲁斯说着,面对自家长子的疑惑,侧开身把之前放在一旁的精钢密封盒子拿了出来。 这个盒子里面还夹了一层铅,原本他是用来装一些不太方便被超人看到的东西的,只是现在被他用来装其他东西了。 当初,他一看到那双处处充满异样的鞋,就猜测它或许会跟速度,或者距离有关系。 不同于其他人的不解其意,初七倒是猜到了什么,她看着这个盒子,眼角眉梢都不由得挂上了喜悦。 “韦恩先生,您收集到了几个?” “两个。” 布鲁斯把盒子放在了茶几上,就在他揭开盒盖的下一秒,工作系统的定位小红点就自动浮现在了初七的眼前。 初七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向盒子的内部,里面被放置着一枚弯月发饰,以及一双绣鞋。 她先是拿起弯月发饰,略略在脑后拢起一束发髻后就将之别了上去,接着又伸手提起裙摆,弯下腰把自己原先穿着的鞋袜除去,然后才捧起那双绣鞋,轻轻套在了自己光裸的脚上。 【发饰·终古无绝】,回收成功。 【足饰·恣游嬉】,回收成功。 发饰的技能平平无奇,只要穿戴者发动任意技能后它都会使穿戴者的头发变成白发,并且持续24小时,顶多算是给初七加上了一个特效。 而足饰的技能就很让初七惊喜了,它可以让穿戴者在所有具备镜面效果的物体中进行空间跃迁,而且,它还可以由穿戴者自由选定穿梭媒介。 唯一的要求就是这个媒介必须是穿戴者能看到的。 而这个问题对于初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毕竟她可是钻BUg小天才啊! 只要求穿戴者能看到的话,那么,难道她在手机里看到的就不算看到了吗? 了解完这两个技能之后,初七满意地勾起了唇角,利用系统BUg嘛,她最拿手了。 “怎么样,这双鞋,是否对你的行动有所帮助?” “谢谢你,韦恩先生,帮大忙了!那么我这就——!” 道谢的话语戛然而止,初七的瞳孔猛地紧缩起来,她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十分强烈的心悸感,不仅如此,还有尖细绵长的嗡鸣声也在这一瞬间炸响在她的脑海里。 不单单是她,在场的所有人都和她一样,他们都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震颤。 糟糕了! 初七迅速扑向迪克的手机,果不其然,在直播间的画面里,那个人形怪物的额头的位置突然发出了一道白色的光芒——这是使用者在准备重启时间的前奏! 来不及再多做细想,初七当即选定了那面倒映着血色的车玻璃作为穿梭媒介,立刻发动了技能。 就在这霎那间,她的脚下立刻便出现了一面碎裂的镜片。 镜面泛起涟漪,初七不由自主地开始往下沉去。 “初七!” 然而,就在镜面已经将她半身都吞没的时候,刹那之间,一只半透明的手却突然抓住了她。 初七惊异地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杰森,根本想不通作为灵体的他是怎么还能够触碰到自己的。 只是,她也没时间再去思考这个问题了,冰凉的感觉瞬间将她包围,极致的拉扯感让她心生恐慌。 她开始向下坠落。 也就是一个眨眼的工夫,等初七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整个人便已经从碎裂的车窗玻璃中上浮了出来。 她一睁开眼,就对上了那张血肉剥离,白骨脏污的可怖脸庞。 此时此刻,古镜的轮廓已经在白光中显现了出来,初七下意识地伸手抓去,古镜上却传来了一阵强烈的排斥感将她的手猛然弹飞。 古镜已然发动,时间的虫洞正在飞速向前吞噬,她已来不及阻止! 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那就是——她与时光同去。 可是,究竟该怎么做! 她根本无法突破自己的时间啊! 眼看着古镜的形状在白光中越发清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初七的眸光却瞄到了飘浮在她身侧的杰森,于是她恍然开悟。 半个月前降临此世的她受时空风暴的影响,在这个世界的眼中就是一团外来的高质量食物,后来她为了自保,更是直接把自己改造成了能量体。 因此,作为能量体的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这半个月的时间限制的。 然而,作为人类的她却有可能成功! 初七不是这个位面的土著,她更是从未在这个位面中的时间长河里留下过属于自己的影像。 所以,从理论上而言,她的确是有可能通过媒介直接前往这个位面的任意时间点。 在这决定命运的时刻,初七的大脑高速运转。 她告诉自己必须拼这一把,可是,这个方式委实太过冒险,无论成败,脱离能量体的她都有极大的可能彻底被这个世界同化。 或是被完全剥夺来自世外的记忆沦为普通人,或是干脆成为世界口粮,被吞噬掉保护她灵魂的宇宙能量。 可是……可是,她想试试!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初七当机立断,解除了身上穿着的所有部件,把自己重新还原成了那副人类的脆弱身躯。 她能感觉到,就在她解除部件的瞬间,此方世界的意识就再次躁动了起来,但是她已经管不了这许多。 初七快速地伸出手,再一次抓住了古镜,这一次,她没有被拒绝。 下一秒,世界被定格,白光耀世,吞没一切。 那条时间长河,再一次停止了流动。 —————— 你看,我就说,从旁观摩过金铃公主的行事作风以后,小七也变得更加果决了。 第30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30 寒风呼啸,圣诞节才刚过去不久,这几日大雪下个不停,纷纷扬扬的,哥谭都被染上了白霜。 蝙蝠侠刚结束夜巡回到自己的庄园内,他脱下披风,抖落了上面的雪水。 这几天的天气实在寒冷,因此他拒绝了罗宾的伴随,而是给提姆准备了大量的课业让他去完成。 省得这小子闲的没事干,回头也听了迪克的话一起离家出走去布鲁德海文念书了。 就在布鲁斯结束了收尾工作,也已经洗漱完毕,正准备躺进温暖的被窝中去的时候,漫漫雪夜之下竟突然打响了一声霹雳。 冬日惊雷,直劈得此时此刻还醒着的人心头都是一震。 布鲁斯的眼底也闪过一丝讶异,他的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就在雷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于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东西进入了这座庄园之中。 通常而言,他不是一个会轻信自己直觉的男人,然而这一次的情绪来得实在古怪又强烈,已经强烈到了他完全无法忽视的地步。 于是,他只好站起身来,披上了自己厚实的外套,然后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他皱着眉头将锐利的视线往下方投去,下一秒,布鲁斯猛地瞪大了双眼,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转身扑向门口,三两步就往楼下跑。 他弄出来的动静太大,甚至还吵醒了已经睡下的提姆。 提姆揉着眼睛,打开房门探出了他的小脑袋瓜,等看清楚慌慌张张从他房门前飞快跑过去的背影是谁之后,不由得挑了挑眉,发出了一声惊叹,紧接着就不知从哪儿掏出了手机就是“咔嚓”一声,顺手还发给了迪克。 [着急无措的蝙蝠侠.ipg] 他敢发誓,迪克也一定没见过这场面。 果不其然,才刚结束工作的夜翼几乎是在瞬间给他回复了消息,整整两行半的感叹号,足以表明他的震惊。 [我这辈子只见过他一次这么慌张的样子,那是两年前了……好吧,不提那个,你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次是超人穿女装来找他了吗?!!] 提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迪克,但是他同样也很好奇,于是,彻底被好奇心支配的男孩收起手机,也跟着监护人急匆匆的脚步一道跑了下去。 布鲁斯快速地跑动着,优秀的体能在这一刻充分发挥了它们的效力,一路从楼上奔跑下来也没让他喘上粗气。 只是,在他的手掌触碰到门板的这一刻,他还是免不了在心底生出了迟疑。 惊喜、担忧、怀疑、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他的心头,最终全部都凝结成了近乡情怯。 蝙蝠侠再怎么理智,再怎么冷静,他也终归先是个一人,而非无情无欲的神。 终于,布鲁斯下定了决心,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门外的景象也一点一点地暴露在跟在他身后跑来的提姆眼中。 ——黑夜白雪,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时节,一个身上只穿着件白裙子的少女却突兀地躺在了韦恩庄园里那冰凉的石板路上。 这还不算什么,最让人感到惊讶的,还是在这个白裙少女的身侧,竟然还漂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幽灵! 而最让人感到离奇的就是,这个幽灵居然在试图为地上的少女挡住纷洒下来的雪花! 他的身上显现出了一点又一点幽蓝色的荧光,也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做的,那点点光芒竟然将少女整个人都遮盖了起来,任由白雪纷飞,也没有一片能打湿少女的裙角。 只是这样做对于这个幽灵来说,显然是一件极为吃力的事情,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看起来更加透明了。 提姆停步站在门后,面色复杂地观察着这个幽灵。 那是个看起来只比他大了没几岁的少年,穿着罗宾的标志性绿色制服,身材高挑,眉目张扬。 他见过这张脸! 在家里的照片墙上,在迪克的手机相册里,还有……蝙蝠洞里那件被保存起来的、破烂的染血制服。 认出这个幽灵的身份之后,他就又把目光转到了布鲁斯的身上,他看见这个高大的男人居然在细微地颤抖着,脸上更是头一次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满目悲喜,难以言喻。 布鲁斯轻声开口呼唤,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激动:“杰森……” 杰森原本还在专注着损耗自身的能量来给初七挡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灵体的关系,时间重置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 反倒是初七,直接昏迷了过去,眼下又是大雪天,不管是出于朋友情谊还是别的什么,杰森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初七被冻死在这里。 于是,他才按照自己的想法,尝试着倒转自身的能量来遮蔽到初七身上,好在他没试几次就成功了,只是力量流失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他不由得回忆起之前初七每次和他一起外出过后都会变得十分虚弱,突然变得十分理解了起来。 是我的错,没有及时注意到她的异常。 年少的幽灵垂下眼,掩去了心中的一丝难过。 他自身的能量本就十分贫瘠,本来他还想着按照这个架势挥霍下去,要不了几分钟他和初七都得玩完,谁知道就在这时候,他却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是布鲁斯! 这时候也管不了别的许多了,杰森惊喜地抬起头,眼神略略扫过那个他不怎么熟悉的罗宾继承人后便又放回到了布鲁斯的身上。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居然降落在了韦恩庄园。 于是他这才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看来,初七的计划应该是成功了。 第31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31 “布鲁斯!太好了!” 来不及和满怀激动的老父亲多叙叙旧,杰森感受体/内能量流失的速度,急迫地说道: “布鲁斯,我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等下……也许会消失,也许会陷入沉眠……所以,我想拜托你几件事! 这个女孩儿名叫初七,我不确定等她醒过来之后记忆是否还完好,如果她还记得一切,那就告诉她,我知道现在不能触碰她,所以只能这样做,让她不必对我心怀愧疚。 如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就请你一定要告诉她两件事: 第一,这是【他开第&*7次&%*!重#@*】; 第二,必须要在小@#¥*%之前拿回【那面镜子】!” 杰森也努力尝试着想要告诉布鲁斯更多的信息,然而他说了几遍,只要涉及到与制药厂事件相关的词汇就会立刻被消音,无奈之下,只好委婉地从侧面提了提。 “……好,我记住了,还有吗?” 布鲁斯紧皱着眉头,他当然听出了杰森话语中的奇怪之处,但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而且,杰森的状态看起来真的很差! 为了不让杰森继续损耗自己,他干脆走上前,动作迅速地将那个女孩儿抱了起来。 看到布鲁斯的动作,杰森顺势撤回了自己的能量,强烈的疲惫感自他的灵魂深处不断地向外涌出来,他心知已经来不及再多说什么了,只好用最后的意志留恋地再看了布鲁斯和在他怀中沉睡的初七一眼。 “谢谢你……” ——父亲。 话语未尽,扬扬白雪之下,化作幽灵归来的少年突兀地破碎成了点点荧光,再一次消失在了布鲁斯的眼前。 他到底还是没来得及将这一声称呼说出口。 “不!杰森!!!” 在这个寒冷的雪夜,提姆看到了狼狈的、落泪的、悲伤的布鲁斯,比之他们初见时那个暴躁阴郁的蝙蝠侠,更让他心生难过。 —————— 或许是因为用肉身横渡时间长河会受到更深重的影响吧,这一次,初七足足睡了两天才从那片无望的黑暗中挣扎出来。 初醒过来时,她的大脑中只有一片空茫,足足缓了半刻钟的工夫,她才迟钝地回忆起了自己的名字。 可她已然不记得自己的身份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初七撑起自己的身子,靠着床头坐了起来,她略带茫然地审视了一圈这个陌生而又奢华的房间。 恍惚间,她竟觉得有几分眼熟。 就好像她曾经在这里住过似的。 除此之外,她还感受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被窥伺感。 这种感觉忽远忽近,直教她心头发慌,仿佛她是什么孱弱的猎物,马上就要变成猎人餐盘上的肉食了一样。 强烈的不安纠缠在她的心头,初七皱着眉头,强自按下这种不详的情绪。 接着,她又抬起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然后疑惑地思考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初七总觉得她的手腕上应该是戴着一个镯子的。 一个银色的小镯子。 好像……当她思考事情时,她总是会习惯性地去转动这个镯子。 就在她在脑海中想象着自己是如何转动那个银镯子的画面时,初七却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手腕上一沉。 她垂眼望去,下一秒就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在她的手腕上,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和她幻想中一模一样的镯子! 小小的银蛇以口衔尾,安静地环绕在她的腕子上,红宝石做成的蛇瞳黯淡无光,好似蛇儿正在冬眠。 初七好奇地伸出食指拨弄着蛇首,还没摸两下呢,她就看到蛇瞳奇异般闪烁了两下,似乎在回应她。 她歪了歪头,对这神奇的一幕感到十分好奇。 只是,不管她接下来再怎么抚摸这只镯子,它都不再给予她一丁点反应了。 看起来这个镯子,或者说,镯子里寄居着的灵魂现在累极了,所以,才在短暂而努力地回应了初七一下之后,便再次沉沉睡去了。 见镯子没了反应,初七颇觉无趣地撇了撇嘴角。 她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了厚实的地毯上,接着伸手拉开窗帘,天光乍现,明晃晃的白光晃得她眼里噙了泪。 尽管屋外大雪纷飞,但这间屋子里却始终保持着温暖,以至于初七一时间都对窗里窗外的世界产生了恍惚。 “这是……哪儿……?” 心中莫名涌起的迫切感让她感到一阵无措,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做点什么。 —————— 是的,聪明如杰森,他早在小七回避他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可他一直都是一个很体贴的人。所以,小七不说,他就当不知道,自己悄悄离远一点。 他什么都知道。 第32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32 (特别感谢一下来自【阿苏啊啊啊啊啊】小朋友打赏的灵感胶囊,我感觉我又精神了!咱们加更走起!) —————— 在恍惚过后,初七忽然从窗面的反光中看到了自己身上穿的这件白色小洋裙。 裙摆上绽放着的雏菊显得与这个银白色的季节尤其的格格不入。 “不……对……” 她突然陷入了一阵沉思中去,这个季节不对,她身上穿的裙子也不对,这个颜色更不对。 那,究竟什么才是对的呢? “是绿色的……镜……子?” 初七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她的脑海中有许多的记忆碎片。 是泥泞的暴雨天;是炸耳的雷鸣声;是那件蓝色的连帽卫衣;是骄阳下快要融化的冰淇淋;还有……是,那个骄傲的少年别扭却笨拙的关心。 一瞬间,就仿佛是有人在用碎裂的镜片使劲搅弄着初七的大脑,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强势地撞击着她的脑海。 初七猛地发出了一声痛呼,她抱着头,痛苦地滚到了地上。 好在这样的痛苦并没有持续太久,手腕上的银蛇镯子在初七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再次散发出了微弱的荧光,她只觉得手腕上有灼烫感一闪即逝,紧接着,刺痛的大脑就被一阵清凉的感觉覆盖,那些记忆碎片卷起的汹涌浪潮就这么快速地被平息了下来。 初七扶着墙,踉跄着站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好像多了很多东西,不再是刚醒过来那种空空荡荡的感觉了,但那些东西还是滑溜溜的,她根本抓不住。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挨疼了。 回忆起刚刚的痛苦,初七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她心有余悸地揉了揉自己的脑壳,一点也不想再疼那么一次了。 但是,尽管痛苦被平息,可在初七的脑海中,还是留下了一个印象深刻的词汇,这两个字就仿佛是被人刻在了她的脑子里,甩都甩不出去。 ——【镜子。】 似乎是一面,青色的,古老的镜子? 初七有些恍然,她抬起头看向窗户,玻璃上倒映出了她苍白失血的脸庞。 她看着自己,有些不确定地反问了一句:“我是初七,我要……找一面镜子?” 就在这句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悚然地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白裙被一件款式古旧的青绿色长裙所替代。 也就是在这一刻,那股自她苏醒之后就一直缠绕在她身边的那种窥视感竟然也突兀地消失了! 初七愣愣地看着玻璃中倒映出来的自己,接着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跌坐在柔软的床铺中。 她呆坐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观察自己身上这件突然出现的绿色裙子,直到这时,她才发觉当她认真盯着这件裙子时,就会有一段信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关于裙子的样式,以及它的作用。 同时,还有一股奇特的能量自她的指尖闪耀而出,她熟练地把玩着这团白光,仿若曾经将其锤炼过千百万次一样。 她盯着这团白光足有好几分钟,然后才翻掌将之收回。 初七已然明白了什么。 她闭上眼,将自己的心神下沉,直到进入了一个小小的秘密空间里,这里面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但初七只是不停地在其中翻找着,其实她也不太确定自己究竟想要找到什么,只是她能确定,只要她看到了要找的东西,她就一定能够认出来! 果不其然,她最后找到了一枚弯月形的发饰,还有一双精致的绣鞋。 初七将它们穿戴在身上,只觉得头脑一阵清明,之前那种空茫感也随之散去了不少。 缓缓舒出一口气,初七虽然还是有些不安,不过比起之前已经好很多了。 可是她总觉得自己还差了一个什么东西在身边,这个东西似乎可以帮助她找到那面很重要的镜子。 但很可惜,无论她如何回想,都始终记不起来那究竟是什么。 初七遗憾地叹息了一声,抬手将鬓边散乱的发丝拢到了耳后,然后端正地坐回到了床上,她有一种奇妙的预感,这个地方的主人似乎马上就要来找她了。 或许,他们可以合作一起找镜子? “笃笃笃。” 果然,初七并没有等多久,她所预料到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请进。” 少女低柔的声音响起,站在门外的男人目光沉了沉。 他将门把手缓缓往下压去,气息沉稳,西装笔挺,一点也看不出来刚刚接到初七苏醒后就一路在市区飙车回来的冲动模样。 “你是谁?”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初七回过头去,一下就撞进了一双湖蓝色的眼睛里。 第33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33 (请注意,从本章开始,彻底失忆的小七将会只用本能行事,所以,尽量别太相信她所表现出来一切。一切。) —————— “我是……” 初七看着那个男人毫不客气地向她走过来,心里蓦地感到了一阵发紧,甚至还有一点儿不知从何而来的心虚感——总觉得好像弄丢了人家珍爱的家人一样。 虽然不知道这股情绪是从何而来的,但却使得初七在这场谈话的开端就陷入了被动之中。 直觉告诉初七,面对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男人,她最好别说谎话。 “我叫初七。” 布鲁斯走到初七的面前,抱臂环胸,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发一语,独属于蝙蝠侠的冷冽威势无声无息地将少女包围。 初七硬着头皮,迫使自己抬起头,直视着男人那双正在审视她的双眼,冷漠的目光刺得她心里一惊,随后只好干巴巴地为自己解释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儿醒过来。” 这倒是实话。 “我是布鲁斯·韦恩。两天前的夜晚,你昏倒在我的庄园门口。” 出于礼节,布鲁斯也简短地自我介绍了一句,当然,他言辞的重心还是在后半句上。 他的确回想起了杰森消失前也说过眼前这个少女有可能记忆全失的情况,但他还是想再多试探一下。 想到杰森,布鲁斯的呼吸便下意识地漏了一拍,就连脸上这副冷静的表情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他想起杰森那一副幽灵似的姿态,还有不惜损耗自己也要保护初七的情况,心中对她的怀疑和不满在不知不觉间就又加重了一些。 少女站起身,礼貌地向他道了谢。 “感谢您的帮助,韦恩先生。” 布鲁斯不动声色地将上半身后仰一些,拉开了与初七之间的距离。 “那你还记得自己从哪儿来,要做什么吗?” 初七老实地摇摇头,紧接着又点点头,说道:“我不记得我的来历,但我觉得,我来到这里,应该是为了寻找一面镜子。” 镜子……这就又和杰森的话对上了。 布鲁斯点点头,回想起杰森要他帮忙转告的另一个关键词,便试探道:“你还记得你要找的那面镜子和什么东西有关吗?比如说,数字?” 然而初七回应给他的只有一脸的迷茫,见此,布鲁斯挑了挑眉,看来这个少女确实是把什么都忘了,他还是只能自己去调查杰森话语中被遗漏的信息。 于是,他也不再绕弯了,直接说出了杰森给他的信息:“杰……有人托我告诉你两个信息,一个你自己记得,就是要去找镜子。另一个,则是【第七次】。你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吗?” 【第七次】! 这个词汇让初七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她直觉这是一个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信息。 一瞬间,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她低下头,陷入了一种不自知的状态中,无意识地开口道:“这是最后一次……” “你说什么!?” 布鲁斯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点音调,这把初七的思绪从异常中拉了回来,她睁圆了眼睛,对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语也感受到了惊奇与恐慌。 她无措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然后,她转而问出了一个与这条信息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这位先生,请问今天是几月几号了?” 尽管有些不解这个问题和最后一次之间有什么联系,但布鲁斯还是紧皱着眉头好好回答了。 “一月二号,刚过圣诞假期。” “哦。谢谢。” 房间里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之中,其实初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询问现在的时间,只是冥冥之中的预感告诉她,这很重要。 初七不再言语了,她转头看向窗外,雪还是下得那么大,整个世界看起来都是一片冰凉凉的白。 布鲁斯看她眉头紧锁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自己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会突然问出那么古怪的问题。 他有心想问一问关于杰森的事情,但是看这样子估计也什么都问不出来,这让他难得感觉到了憋闷和烦躁。 最后,他把目光着眼于初七那身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装扮,眼底的冷光又重了几分。 “这位女士,方便的话,能告诉我您是如何进行这么彻底的……变装的吗?” 闻言,初七才把目光重新投到布鲁斯的身上,她转了个圈,大方地展示了一下身上的裙装,然后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 “我不太清楚,这或许是我的特殊能力,而且我还能再变回去。” 她说着,又把这件绿色的长裙收回,身上再次出现了那条白色的小洋裙。 只是,就在绿裙消失的这霎那,初七却又感受到了之前那种窥伺感,而且,这一次的感觉十分强烈,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赶忙又将裙子换了回去。 这下,窥伺感就又一次消失了。 初七抬起手,将皱起的衣领轻轻抚平,光滑柔软的缎面触感再次驱散了她心头的阴霾。 她思及这件裙子,以及其它那些部件中蕴含着的奇特能量,再联想到那股让人不安的窥伺感,心底不由得生出了一点猜测。 她的能力……好像有一点儿特殊……隐藏背后的那个东西,似乎很想吃了她,却又不知道在忌惮些什么。 这可真是、有意思。 第34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34 “女士,请问您刚刚感受到了什么?” 初七之前的表现,看在布鲁斯的眼中,就是她刚刚在换成原先的裙装后,就突然颤抖了起来,而且在眉目之中都染上了惊惧之色。 是以,他迅速戒备起来,目光如鹰隼般地环顾了一圈,然而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当然,这可是韦恩庄园,蝙蝠侠的绝对领地,理论上就是全哥谭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他自诩为绝对安全的地方,刚才却让一个少女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布鲁斯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他必须要得到答案。 初七张了张嘴,她看到了布鲁斯面上的凝重,但同时,她也看到了这个男人眼中始终没有散去的警惕。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被信任着的。 这个迟来的认知,最终使得她无法开口求助。 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所以,她不可能,也不可以将这未知的弱点暴露给一个暂时分不清站位的人知道。 布鲁斯将她的沉默看在眼里,心知这就是拒绝的意思。 他的眸光闪烁,最终还是放弃了对初七使用一些更严厉的手段,再怎么样,她毕竟是杰森拼尽全力也要保护的人,只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女士,你还记得,杰森吗?” 布鲁斯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那是谁?” 然而,冷酷的现实并未回应他心底隐秘的期盼,他只看到了少女面上一片纯然的疑惑。 她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 杰森被彻底删除在她的生命中。 一干二净的,没有一丝遗留。 初七翻了翻自己一清二白的脑子,真诚地将答案写在了自己的脸上。 只不过,在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之后,她的脑袋里却突然跳出了另一个称呼,而在这个称呼的后面,还跟着另一个词汇。 她直觉这个信息很重要,因此,初七绞了绞手指头,还是选择了向眼前这个说不定知道点什么的本地人求助。 “韦恩先生,请问,你知道小丑什么时候会越狱吗?” 蝙蝠侠:!!! “你认识小丑?你怎么知道他会越狱的!他又打算干什么?!你说清楚!” 小丑这个词汇就仿佛是什么开关似的,布鲁斯猛地靠近初七,身上的气势陡然上升了一大截,铺天盖地般朝她压来。 初七还未复原的身躯十分虚弱,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气势压迫,她被吓得脸色一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退,然而布鲁斯却根本不打算给她逃避的机会,他步步紧逼,用冰冷的目光将初七牢牢钉住。 最后,初七的膝弯磕到了床角,双腿一软,整个人都往后倒去,然后陷入了柔软的床铺之中。 布鲁斯站在床边,垂眼看着大口大口喘息着的初七,目光冷酷的就仿佛是在看一个监狱中的罪犯。 “布鲁斯!最新消息,小丑又越狱了!!!” 少年干净清爽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得出来,声音的主人相当着急。 “我的天呐这种时候你去哪儿了?阿福明明告诉我你已经回来了!哦对!客房!” 提姆匆匆忙忙地推开客房的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姿势奇怪的布鲁斯和初七,一瞬间,迪克往日讲过的那些荤段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他的脑子了,年轻的男孩脸上蓦地一红,他下意识地关上门,紧接着却又想起来了自己跑过来是为了什么,于是一拍脑门,赶紧再次把房门推开。 “呃……或许你刚刚已经听到了?小丑又越狱了,见鬼的!他这次炸塌了一大半的阿卡姆,双面人、谜语人、企鹅人还有贝恩他们都逃出去了!” “小丑?越狱?女士,希望等我回来后您能想到一个好解释!” 听到提姆的汇报,布鲁斯的目光一厉,他看向面上写满了无辜的少女,危险地眯了眯眼睛,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提姆,看好她。” “什么?这次我不能一起去了吗?!哦不——” 提姆失落地把目光从监护人那冷酷无情的背影上收了回来,布鲁斯对他的保护欲太重了,总是不愿意让他参与类似这种的危险活动,就算去了也不愿意让提姆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太远。 想到这里,提姆揉了揉脸,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然后轻快地走进了房间。 “嗨,你好,我叫提姆。” 布鲁斯临走前叫他的是提姆,那就是希望他是以提姆,而非罗宾的身份来套话,所以,现在轮到他这位小绅士来释放善意啦。 “你好,我叫初七……请问,我能知道关于小丑越狱的具体情况吗?这对我很重要,拜托了。” “当然了,这没问题。” 提姆微笑着打开了电脑。 第35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35 “咔哒”一声,被合上的房门掩去了提姆离去的身影。 初七看着紧闭的房门,默不作声地收起了自见到布鲁斯之后就一直维持在脸上的那副娇怯怯的神态。 神色冷淡地将房间内的陈设都扫视了一圈,她在心里揣测着那些监控有可能被安置在了哪里。 她当然猜到了自己是被监控着的这一情况,否则,不可能她前脚刚醒,后脚庄园的主人就找上了门来探听她的消息。 手指在银蛇镯上摩挲了几下,初七回想起布鲁斯提到“杰森”和“小丑”这两个称呼时那截然不同的反应,对于前者的愧疚与悔恨,以及对于后者那强烈到几乎不可自控的暴怒…… 当这两种情绪交替出现在他的身上时,初七同时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银蛇镯在发烫。 简单回忆了一下银蛇镯的技能,再考虑到刚刚才发生的小丑越狱事件,初七基本没费什么脑子就猜到了杰森与银蛇镯的关联。 只是,她并没有把这个推测告知给他人知晓的想法。 是以,初七只是将长长的袖子拢下,掩住了闪烁着荧光的银蛇镯。 她以一个极为放松的姿态斜倚在床靠上,呈现在监控画面里则是显示出了少女柔弱无害的姿态,让人丝毫提不起戒心来。 她需要筹码,多到足够这所庄园的主人愿意以一种平等的姿态来与她交流的筹码。 那个脸色很臭的男人身上的气运浓厚到都快凝固了,一看这个世界就非常非常喜欢他,而现在几乎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初七,非常需要这种人的帮助。 或者说,合作? 放任身体维持着这种能让人放松戒备的姿势,初七的脑子却没停止转动,她努力回想着刚刚看到的新闻报道画面。 ——墙垣坍塌的阿卡姆一片混乱,直升机在天上飞舞,在贯耳的警笛声中不时还会传来几声枪响,到处都是面容惊恐的人。 哦,她还看到了好些还穿着阿卡姆传统病服的疯子尖叫着冲入警/察堆里,然后一拳一个,玩闹得相当开心。 是的,初七将这一切都称之为玩闹。 谁让那些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病人们脸上都挂着极其嚣张的笑,看起来完全就是在玩一场大型的穿越火线,也可能是拳皇? 总之,在那群超级恶人的面前,政/府引以为豪的火力压制几乎成为了一个笑话。 而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那只黑漆漆的大蝙蝠从天而降才得到了控制。 初七诧异地发现,自从蝙蝠侠出现之后,那群脑域异常的疯子们似乎立刻就对普通人失去了兴趣似的,纷纷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们注视着蝙蝠侠的目光不可谓不热忱,那样专注,满是虔诚与恶意。 直到最后蝙蝠侠联合政//府武/装部队将大部分出逃的反派们都抓回去为止,小丑全程都没有出现在过直播画面里……等等,不对!他已经出现过了! 初七突然想起来,当所有人都在沉迷蝙蝠侠战斗时的英姿之时,她曾经隔着这堵屏幕和一道阴冷残忍的目光对视过。 那个家伙……躲在人群里,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警服,头发蓬乱,脸上虽然没有涂抹油彩,却仍旧挂着一个夸张到诡异的笑容…… 天呐!他甚至还在镜头不经意间扫到他的时候向观众们比了一个Wink! 虽然这个人与初七脑子里的马戏团小丑形象对不上号,但是莫名的,她就是将其与“小丑”这个称呼彻底绑定了起来。 他一定就是小丑! 初七这么肯定地想到,同时又不免起了一些疑惑,倒不是疑惑小丑为什么不赶紧逃离阿卡姆的监察范围——他向来有欣赏自己操办的闹剧这一爱好——而是奇怪画面那个小丑姿态上的不对劲。 那时,他脸上的神态虽然看起来是放松的,但是仔细观察的话,就能注意到,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青筋,很显然他是在忍耐着什么,又或者是在暗自对什么东西用力。 还有,他的双手在身前紧紧交握着,左手在下,右手在上,看起来就好像是他自己在跟自己较劲似的。 这可真有意思,也不知道小丑现在在哪,或许去阿卡姆问问他的狱友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开着物理伤害全免的技能,初七有些蠢蠢欲动,她直觉小丑与她丢失的记忆有极大的关联。 [说不定只要小丑死了,世界就能变回正常的样子了呢。] 她的脑子里突然飞速闪过这么一句话,而初七认为,这很有道理。 初七的目光又一次轻飘飘地落在了房门上。 在提姆离开之前,新闻直播里的蝙蝠侠还尽职尽责地守在阿卡姆那个缺了一个大口子的围墙边上,大概率他是想从中找出点关于小丑出逃的蛛丝马迹来。 没办法,谁让他在用正义之拳询问那些跑出来的反派们时,他们要不就是冲着他“嘻嘻嘻”的傻乐,要不就是一脸无辜地大喊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就是出来凑个热闹的。 所以,蝙蝠侠还是只能自食其力。 那个男人……很难缠,如果要走的话,得趁他回来之前才行。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在刚苏醒时就被布鲁斯·韦恩用蝙蝠侠的威势压迫过,因此哪怕隔着一个屏幕,初七也还是在第一眼的时候,就认出了布鲁斯与蝙蝠侠之间的关联。 毕竟晕轮效应总是这么不讲道理的。 第36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36(加更) 回忆到此结束。 初七收回目光,假装吃力地站起身,随心似的走到了窗台边上,然后抬起手,用掌心贴上了倒映着雪光的窗玻璃。 ——看起来她真的只是在欣赏雪景而已。 监控室里,本来随着初七的起身而微微支起身子的提姆又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只是他的哈欠还没打完呢,只见下一秒,那个自她醒过来之后就一直表现得十分娇弱又无害的女人突然抬起头,对着装在墙角的摄像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然后,整个人一点点没入进了透明的窗户玻璃之中。 怎么回事?她被玻璃吃掉了!? 这个画面的冲击力极强,惊得提姆第一时间脑子都有点转不回来,但是转瞬之间他就想明白了一切,大惊失色的男孩猛地跳了起来就要往楼下的客房跑去,动作慌乱,甚至还不小心把阿福特制爱心小甜饼给翻到了地上。 然而提姆已经顾不上小甜饼了,他现在满脑子都被想象中充满怒火的蝙蝠侠给塞满了。 “蝙蝠侠回来一定会气得杀了我的!!!” 他大叫着穿过走廊跑了下去,正在擦拭花瓶的阿尔弗雷德看着他着急忙慌的身影,微微挑起了眉头。 “哦,多么充满活力的年轻小伙子!” 说罢,他对着花瓶底部哈了一口气,继续优雅又熟练地擦了起来。 而离开了韦恩庄园的初七也没有在这个乱糟糟的时刻直接冲去阿卡姆,她还不至于这么智障。 她选定的传送媒介是阿卡姆内部过道上的一处小水洼——在刚刚的抓捕行动结束之后,不怕死的媒体记者扛着摄像机就跟着阿卡姆负责人冲了进去。 当然,他的目的是为了趁这会儿的大风波榨一榨这位大腹便便的负责人的新闻价值,然而,也多亏了他,初七才能发现这么一个得以藏身的好地方。 是的,藏身。 仔细钻研过绣鞋的技能之后初七才发现,如果不抱有强烈的、立即就出现的心态,这个技能还可以让她暂时隐藏在传送媒介之内。 只不过维持的时间要看她能量储备的多寡,价格还算公道,一秒一点能量。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哪来的底气,但初七就是莫名觉得自己花得起这点能量! 至少三个小时起步! 于是,她就这么静静地隐藏在这片水洼之中,冷眼看着阿卡姆中的工作人员从一片混乱中慢慢恢复秩序。 他们再一次将出逃的反派们关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开始清点起名册来,以绝强的事业心将作为背景音的反派们疯疯癫癫的嘶吼声无视。 如此一直忙碌到深夜,这所闹哄哄乱糟糟的疯人院才逐渐安静了下来。 现在,耐心的猎人该登场了! —————— 森然的月光透过自高墙上凿开的小窗洒落在阿卡姆潮湿的过道上,随着月光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身穿绿色裙裾的少女。 她与月光同行,“哒哒”的脚步声在幽长的回廊中响起,惊醒了每一个还沉浸在自我戒备中的超级反派们。 他们纷纷扑到门口,透过钢制的房门上的那道小缝,看到了那个突然出现在这种鬼地方的女人。 “你们,有人知道小丑去哪儿了吗?” 清冷的声音撞进他们的鼓膜,然而却没有人愿意回答她的问题,所有人都在嘶叫着欢呼起来。 ——瞧啊,在这种常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居然出现了一个想要寻找小丑的东方鬼魅。 她突破了阿卡姆最引以为豪的防线,甚至连蝙蝠侠都没有惊动! 她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深入到了这里! 此前,从来都没有人做到过! “你们,没有人知道小丑去哪儿了吗?” 她轻轻开口,又询问了一遍,神色平淡,眼底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而不自知。 “小女孩,你找小丑干什么?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被关在这里的人,除了疯子,还是疯子。” 突然,在左边廊墙上的第二扇门里传出来了一道柔软娇媚的声音,那是今天趁乱越狱失败的环保达人毒藤女。 她对这个穿着一身绿色衣装的少女第一印象还挺好——啊哈,她就喜欢这种代表着环保的颜色。 “我找他,当然是为了弄死他了。” 初七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自从进了阿卡姆之后,她就觉得自己的情绪始终在沸腾,别的什么都可以晚点说,但是现在,小丑必须死! 听到她的回答,毒藤女嘻嘻地笑了起来,整个哥谭的人都希望小丑去死,连超级反派们也不例外。 当然,小丑女可能是个例外。 “那么,到这儿来,女孩,我知道关于小丑的消息。” 初七依言走到毒藤女的房门前,脚步不停地穿了过去——能反光的钢制房门当然也能算作是一面模糊的镜子。 这一幕果然对毒藤女多少起了点震慑,至少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召唤出她的那些可爱小宝贝们来接待初七。 她歪着头看着初七,眼中流露出一丝对艺术品的欣赏来。 “你长得真好看,就像是一株产自东方古国的纤弱藤蔓。小丑伤害过你吗?他就是那么一个疯子,炸人的时候可疼了。” 初七没有搭理她的套话,而是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你知道小丑的什么线索?” “好吧,冰冷无情的瓷娃娃,让我来告诉你吧。就在两天前的夜晚,小丑突然疯的更厉害了,他好像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开始自己与自己对话,哦!或许,我觉得那应该被称之为吵架。” 第37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37 “不仅如此,企鹅人还说看见他癫狂地打碎了一切他能够接触到的镜子! 而且,他还试图用镜子割自己的脸呢! 哦,我当然不是说这样不好,老实说,我还挺期待看到他的新造型的,但很可惜,这么精彩的计划居然被他自己给阻止了。 啊……这可真让人失望。” 毒藤女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皱起了眉头,看得出来,她对于不能见到小丑伤害自己这件事真的感到很失望。 “然后呢?” “没了呀,再然后就是他今天突然炸了阿卡姆,鬼知道他到底怎么囤的这么多的炸药!哦,对了,我好像还听见了他说想死来着。 怎么样,亲爱的,你要亲自去送他一程吗?要不要考虑把我也带出去,我可以帮你哦~” 毒藤女笑嘻嘻地如此说道,隐秘的墙缝里悄无声息地钻出了一株绿芽。 她真的好喜欢眼前这个漂亮的姑娘,所以,她愿意耗费大力气让这个东方瓷娃娃成为她亲亲宝贝的夜宵。 看着毒藤女脸上那骤然变得夸张且扭曲起来的笑容,心中有所猜测的初七只是对着她了然且不屑地挑了挑眉,而后转过身,在毒藤女狂喜又带着一丝疑惑的目光中,姿态优雅地一步迈出了那扇坚实无比的钢铁房门。 下一秒,她就听到了门上传来了一声剧烈的响动。 “哦!我可怜的小宝贝,你没有夜宵吃了呜呜呜……” 毒藤女疯疯癫癫的哭声从门内传来,莫名激得初七心中更加狂躁,她面上不动声色,脚上却加快了速度。 等到初七走出了那条阴暗潮湿的回廊后,她站在豁然开朗的天空下,抬头看着夜色中那轮弯月,不知不觉间背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没有人知道,刚刚在被那群疯子们直勾勾地盯着时,她的心里有多慌张。 还好,她的演技还算过关。 那么现在,她该怎么找到那个同样在两天前出现了问题的小丑呢? 要不……回韦恩庄园问问那个好心的本地人? 啧。 “那个男人的目光真是令人感到很不舒服啊……你说,等一下面对我的,是蝙蝠镖呢?还是干脆利落的给我来上一枪?” 你觉得呢? 她轻轻点了点银蛇镯。 ——杰森,我的小筹码。 白月之夜,蛇瞳猩红。 —————— 就如同初七所料想的那般,当她再次悄无声息地折返回韦恩庄园之后,首先迎接她的,便是一整打的蝙蝠镖。 那些蝙蝠镖穿过少女的身体时,宛如一颗颗石子带动了水波与涟漪,丝毫没有对她造成哪怕一星半点的伤害。 “虽然我猜到了一点儿,但我还是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哦,蝙蝠侠最讨厌来自神秘侧的人了……那么,小姐,难道你也是一个幽灵吗?” 如蝙蝠一般倒挂着的罗宾从打开的窗户外面跳了进来。 他摘下面罩,露出了提姆那张尚显稚嫩的脸庞。 提姆抬头注视着那个姿态柔婉的少女——她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无害——假如提姆之前没有亲眼见证她是如何在重重包围下坦然自若地消失的话。 他将自己的面罩摘下,这便是向对方释放了一个他可以信任的信号,哦,当然了,蝙蝠家的小孩儿哪个没有心眼呢? 哦……迪克可能确实缺少了那么一点儿吧。 向初七展示他的诚意,这当然也是策略的一种。 由提姆在明与她进行交流谈话,蝙蝠侠隐藏在暗观察并分析她的数据。 毕竟他们都见证了幽灵版的杰森是如何拼了命去保护这个少女的,若非到了不得以的时候……提姆并不想将自己的恶意全部倾注在这个女孩儿的身上。 “晚上好,提姆。” 提姆向她奉上了阿福提前准备好的茶点。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还会选择回来,请问你是找到自己想要找寻的东西了吗?” 闻言,初七笑着摇了摇头,她拿起一块小甜饼咬了一口,糖分的补充总算暂时安抚下了她那颗从进入阿卡姆之后便越发焦躁起来的心。 “很遗憾,没有。但是我打听到了另一个消息,从小丑那些有趣的病友那里。” 说着,她歪了歪头,而后目标精准地看向了房间内的其中一台监控。 “韦恩先生,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监控之后的蝙蝠侠微微眯起了双眼,隔着屏幕与那个异国的少女对视了起来。 “我要杀了小丑,你得帮我找到他。” “咔嚓——!” 这回,蝙蝠侠和罗宾双双摔落了他们手里的咖啡杯。 第38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38 潮湿又阴冷的废弃地下车库中,初七拖着一把长刀,脚步沉重地行走在此间,她边走边张望着,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人。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她从布鲁斯那儿得到了小丑的下落,之后,不等他和提姆反应过来,她就迅速选定了媒介,一路没停,连续不停地传送到了这个据说是小丑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 布鲁斯(被迫)愿意和她分享消息,她还是很高兴的。 但是,就在她得知了小丑的确切位置之后,一道莫名的声音就在初七的脑海中响了起来,极尽蛊惑,煽动性极强。 这个声音在告诫初七,让她要警惕布鲁斯,如果她想要杀了小丑,那么,布鲁斯就将会是她最大的绊脚石。 初七相信了这道声音,因此,才会干脆利落地跑了出来,一点点和布鲁斯进行商量的想法都没有,不仅如此,她现在还充满了急迫感。 她必须要赶在布鲁斯他们之前杀了小丑才可以。 具体是为了什么一定要杀了小丑呢? 而小丑死了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初七没有工夫想那么多,此时此刻,她的一切心绪都已经被那道诡异的声音给挑动了起来,她只知道她今天必须要杀了小丑。 在地库的深处,初七心心念念想要杀死的小丑现在正在和自己搏斗。 没错,和他自己。 就在两天前的夜晚,他的身体里居然突然住进来了另一个灵魂。 那个灵魂在高声咒骂和哭泣,如果是普通人,可能已经被这种情况给吓疯了。 但是,这可是小丑,哥谭最大的疯子。 起先,小丑对此并没有多大的感觉,他疯癫的够久了,也不是第一次听见自己脑袋里出现奇奇怪怪的声音了。 他早就习惯了。 甚至于,在发现自己的眼眶湿热之后,他还有心情拿起镜子来欣赏自己掉眼泪的景象。 “真有意思。不知道的人恐怕还要以为我疯得更厉害了呢。” 小丑喃喃自语着,还饶有兴致地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流淌到嘴边的眼泪,眼睛在哭,嘴巴在笑,他的脸上写满了惊奇。 直到他的感叹声惊动了那个灵魂,小丑听见了一声痛苦的嘶吼在他的脑子里炸开,紧接着他的一只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殴打起了自己。 小丑费了点劲才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掌控权,他一边大笑着,一边翻阅起了那个灵魂的记忆——哦,瞧啊,一个绝望自杀的男人罢了,但是死亡的手法很有意思,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自/杀艺术了! “小丑!你为什么不去死!你该死!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听到那个灵魂对自己的咒骂声,小丑笑得更开心了,自诩为善良者的他当即决定要满足这个同居人的愿望——杀死小丑。 于是,他花了两天的时间把越狱的道具全部准备周全,然后哼着歌在阿卡姆中举办了一场大型的烟花秀。 躲在暴动的病友之后,小丑顺利地离开了他的快乐老家。 接着,他顺门顺路地进到了一家马戏团里,然后当着一面巨大的镜子,满怀喜悦地虐/杀了一个小丑——削去四肢,砍掉脖颈。 这就是他送给自己新朋友的礼物! 瞧瞧,他是个多么善解人意的好男人啊! 他的朋友想要杀了小丑,他就豁出去一切,为了他的愿望义无反顾地帮忙来了! 小丑嘻嘻笑着,坐在梳妆镜前面仔细整理起了自己的妆容,他一向是一个注重仪式感的精神病。 白色的油彩涂抹到脸上,遮住了上面细碎的伤痕,那都是在之前他在杀死马戏团小丑的过程中,被想要阻止的灵魂给弄出来的伤口。 他轻轻哼起了自己编出来的歌谣,语调怪异,极尽嘲讽—— “一个男人孤单地死去, 一个没出息的男人死去了, 他没有被埋在坟墓里, 头颅滚到床底下, 四肢散乱在房间里。” “怎么样,雷米尔,我亲爱的朋友,这可是我亲自为你编唱的歌曲哟~你一定很喜欢吧~!” 小丑欢喜地自言自语道,而在镜中的他却只有半张脸上呈现出喜意,另外的半张脸上,写满了痛苦。 把自己收拾好之后,小丑便利落地抢劫了一辆车,在逼迫司机送他们抵达另一个马戏团之后,他还在下车前顺手干掉了无辜的司机。 “我们继续去杀小丑吧!天哪,遇到你之前我都不知道这个活动居然这么有趣!我觉得你是对的,哥谭只要有我一个小丑就够了,只有我,才能为大家带来快乐!!” 他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哭哭啼啼的马戏团小丑给绑了起来,本来是打算就在原地给马戏团的其余成员表演一个活体肢解的,奈何在他举起电锯猖狂大笑的时候,一个大意就被另一个灵魂抢走了身体的控制权。 只剩下最后一片灵魂的雷米尔在暂时压制了小丑之后,也没有再不自量力地试图通过攻击小丑来阻止他行凶,而是闷头就往前冲。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一头扎进了马戏团附近的这个废弃地下车库之后,小丑才欢呼着重新和他抢夺起身体来。 第39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39 “哇哦,我说真的,你应该把‘小丑’也带过来的,原来你喜欢在这种地方制造艺术品,确实很有恐怖片的氛围!下次我会考虑你的提议的!” “闭嘴!!闭嘴!!!” 就在他们左手打右手的时候,拖拽着长刀的初七也终于发现了这个行为怪异的小丑。 看到他,初七的眼睛倏然生出了一点亮光,同时,侵入到她脑袋里的那个声音也开始变得更为兴奋起来,它在大喊大叫,命令呵斥着初七赶紧去杀了小丑。 ——“砍下他的头!只有砍下他的头颅他才会彻底死去!” 受这道声音的支配,初七拖着对她而言委实太过沉重的长刀,摇摇晃晃地就冲向了倒地的小丑。 而在这时,寄居于小丑身体中的另一个灵魂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正在发疯的女人,在看清那张脸时,他心里闪过一丝喜意,当即加大了压制小丑的力量,同时冲着初七大叫起来: “是你!我记得你!你也想要镜子是不是?快来,我已经控制住他了,杀了他!杀了他!只要杀了他那面镜子就是你的了!” 被抢夺了身体控制权的小丑以左手抓着右手,左腿绊住右腿的怪异姿势瘫倒在地上,然而,就算是面对这种看似必死的局面,小丑却依旧没有一丝慌张的情绪存在。 啊哈,他已经看到有一大片黑漆漆的影子把灯光给遮住了。 果不其然,正当初七用尽全力将长刀高高举起想要对着小丑往下劈去的时候,接连而至的三枚蝙蝠镖击飞了她手里那把本就握不稳的长刀。 “你不能杀他!” 哥谭的黑暗骑士插手了战局,他从天而降,先废了小丑的行动力,然后便强势地横亘在初七与小丑之间,以实际行动来表明他决意阻止少女行凶的想法。 “如果杀了小丑的话,你会——!” “呜嘻嘻嘻,我亲爱的小蝙蝠,你来救我啦,这可真让人感到惊喜啊!哈哈哈哈哈——蝙蝠侠!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坐视这个杀人魔继续为恶!你不是超级英雄吗?!” 倒地不起的小丑还在那呜呜噫噫地怪叫着,一边哭,一边笑,摇头晃脑的,一会儿对着蝙蝠侠假哭,一会儿又被另一个灵魂占了上风对着蝙蝠侠破口大骂。 然而,下一秒,他就整个猖狂大笑了起来。 “太棒了,我已经知道了一切!现在,镜子,镜子!快带我回到康奈利·怀特所经历过的,小丑越狱到华尔大酒店的那个夜晚!” 他的这句话突如其来,让其余不知道他究竟在说些什么的人一脸茫然,只有被困在小丑体内的雷米尔却在恍惚间明悟了什么。 于是雷米尔开始大声尖叫起来。 “阻止他!不可以!小丑!你不能再在我面前杀死我的玛丽安了!我决不允许!” 但是雷米尔惊恐的叫声并不能阻止任何事的发生,只见小丑的额头开始闪烁起了白光,一面古旧的青铜镜正在其中缓缓浮现。 镜子上的花纹忽明忽暗地闪烁了几下,那是镜子在应使用者的请求而探索时间长河。 小丑是个绝对的疯子,但同时,他也是一个绝对的天才。 他花了一点时间用来搞清楚雷米尔的记忆,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这面神奇的镜子,他甚至还极其快速地发现了关于【重返过去】这个技能的bUg。 历史,是指已经经历过的时间节点。 既然如此,之前被雷米尔附身过的康奈利·怀特所经历的一切难道就不算是历史了吗? 只要有所经历,必然留有痕迹。 所谓的【改动留存】,同样也是一个通往某个时间节点的道标。 至于你说重返过去不允许与自己同在? 那就更简单了,只要他回去弄死那个时间节点的小丑,那哥谭不还是只有他这一个小丑吗? 所有的河道都会出现支流,而现在,小丑选择让他们现在所存在的这个时间轴成为支流,他要前往雷米尔经历过的第六个时间轮回,然后,延续那里的时间! 如此,第七个时间轮回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雷米尔的灵魂也会彻底消失! 而他,周可儿(划掉),小丑,将会掌握着整个世界最大的秘密,然后继续与他的哥谭一起沉入那片无法挣脱的泥淖。 正当小丑为了自己的计划而洋洋得意的时候,一只素白纤细的手却突然抓住了那面青铜古镜,而后一股金色的光点自她的手中迅速迸发出来。 金白二色互相争锋,好在最后还是金色的荧光略占上风,宛如一柄锋利的匕首一般,强行将那面镜子切分成了两半。 虽然那段对峙只有一个眨眼的功夫,然而此时,世界已经停止了跳动,重返未来的时间通道也已经开启了。 小丑的身体瞬间成为了一滩肉泥,一道污黑肮脏的灵魂的从中一跃而起,径直冲入了时间通道之中。 “啧,**!刚刚要不是祂强行拦着,我就不会晚这一秒,小丑也不可能逃走!你们的哥谭是神经病吗?!” 初七紧紧抓着那半面镜子,脸色有些阴沉。 她转身看向站在她旁边沉默不语的蝙蝠侠,忍不住最后又询问了一遍。 “韦恩先生,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去往那条时间轴吗?如果我们的计划最后成功了,这条时间轴可以被保留,但是和我一起离开的你,一定会消失,甚至比那更可怕,说不定你会迷失在时间夹缝里……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后悔吗?” 闻言,蝙蝠侠只是沉声道:“我亦无法接受我的孩子再次死在我的面前。所以,初七小姐,请开始吧,我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你。尽我所有。” —————— 好了,我宣布看到这里的小朋友之前都被小七和蝙蝠侠给骗了,一切都是他们的计划。 第40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40 初七和蝙蝠侠安静地走在光怪陆离的时间通道之中。 有之前拿到手的那半面镜子保护,他们不必担心会被时间洪流给冲走自身的记忆。 他们之间的联盟结得很快,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当然是在初七暗示蝙蝠侠,杰森的灵魂还没有完全消散,仍有那么一丝丝被留存在了她的银蛇镯里的时候了。 所以,等看懂了初七的暗示之后,为了拯救杰森的灵魂,被刺激大发了的蝙蝠侠头一次这么冲动,在没有再三深思熟虑的情况下,勉强同意了与初七结盟——他甚至不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他的“母亲”。 之前说过了,现在这种状态的初七非常需要像蝙蝠侠这种气运极其浓厚之人的帮助。 但这帮助当然不可能仅仅体现在帮助她找小丑这件事上。 初七真正需要他帮助的,是用蝙蝠侠身上的气运来遮盖住她的痕迹,好让她能够在那个从她第一次降临开始就一直想要吃掉她的幕后黑手,也就是哥谭意识的监视之中做点小手脚。 是的,就是哥谭意识这个鬼东西! 初七的确是失忆了不假,但她又不是傻了,只要触碰到某些特殊情况,她的常识性记忆依然会被本能地触发出来。 她这次用本体穿越到第七次时间轮回倒也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暂时性摆脱了哥谭意识对她的洗脑和信息屏蔽,结果反而让她回想起来了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想要拿她当口粮! **!一想起来就生气!屏蔽我记忆就算了,还屏蔽我系统!哥谭上下就是个疯子窝!哥谭自己就是最大的疯子! 初七暗自腹诽。 为了引出哥谭意识的真身,她在此前不得不自己给自己催眠,装作彻底被洗脑了的样子,不管不顾地顺应哥谭意识去杀小丑,如此才能在时间通道开启前成功与之纠缠了起来。 奈何那个神经病不知道发了什么病,最后关头反而不跑了,硬是留下来绊住初七的手脚,最终导致小丑成功脱离了自己的肉身,然后逃进了时间通道里。 这可把初七给气得够呛。 不过,现在,初七倒是知道哥谭意识打得什么主意了——祂埋伏在了这条冗长的时间通道内,然后向初七伸出了无数条精神触须。 祂在试图捕猎。 对此,初七抽了抽嘴角,然后当机立断地扯过跟堵墙似的蝙蝠侠,硬生生让他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她带他来,原本就是为了防备哥谭意识耍阴招的。 “你**是不是有病?所有的时间轴都快一起崩毁了你还只知道吃?来来来,吃!有本事你就把你亲儿子给吃了!” 第一次直面哥谭意识的蝙蝠侠:嗯?亲儿子??? 然而那些精神触须们不听,哥谭意识仅仅只是分出了几根触须出去试图将蝙蝠侠给拉开,剩下的依旧对初七步步紧逼。 被气急了的初七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拽过一根精神触须就往嘴里塞。 ——你以为就你会吃啊!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也会操控世界能量啊! 初七这神来一咬搞得所有精神触须都是一僵,紧接着,金色与墨蓝色两股能量开始在时间通道里疯狂碰撞起来,仿佛两股小型的龙卷风。 蝙蝠侠趁机将一边吧唧嘴,一边遥控指挥着金色能量的初七护到了身后。 被自家好大儿当着面背叛的哥谭意识: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 墨蓝色的能量风暴逐渐平缓下来,张牙舞爪的触须们消失殆尽,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初七与蝙蝠侠的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黑衣黑裙的女性形象,身材很高,约莫有两米多。祂的裙子上点缀着无数颗透亮的蓝色宝石,看起来像是纷扬而下的雨滴。 黑色的蕾丝面纱遮盖住了面庞,让人无从得见祂的神情。 初七抬头去看祂,这才发现祂的肚腹上赫然豁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口。 于是她便也终于明白了,缘何哥谭意识会对她这么紧追不放,一定要吃了祂不可! 因为祂受伤了,所以才需要被高度提纯过的宇宙能量来治疗自己。 而那坨能量,就是初七本人。 所以,祂才会以各种手段来给初七进行洗脑,为的就是把她彻底留在哥谭的世界,接着剔除她的血肉杂质,然后彻底把她给吃干抹净。 “你受伤了?” 哥谭意识将双手交叠在腹部,看起来就仿佛是一个优雅而古典的淑女,丝毫看不出来之前祂会做出那么多疯子一般的举动。 “……有个……变异的世界路过……祂想、吃了我……我把祂赶走了……” 宛如无数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男女老少齐齐发声,沙哑而不连贯。 初七简直要对这个脑子说好不好的哥谭意识无语了,祂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以为以吃补吃就可以了吗? “所以你干嘛非要拦着我,难道你不知道我收回镜子就能释放所有的时间支流,这其中被锁定的那些能量自然也就可以补齐你的伤口了,你干嘛非要吃了我呢?” 闻言,哥谭意识忽然像是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过了半晌,祂才接着说道:“你、好香……我……饿了……就……忘记了……” 初七:……我****你****! “所以,你现在可以放我们离开了吗?” 一直在旁边围观没出声的蝙蝠侠忽然开口,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道:“我们还赶着去救人,哥谭。” 哥谭意识又眼巴巴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大儿,然而祂只得来了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于是只好又慢吞吞地挪开了自己的身体。 “对、不起……” 临消失前,哥谭意识还是扭扭捏捏地道了一声歉,要说不说,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可比祂的宝贝儿子好多了。 因为自己太香结果惨遭一场无妄之灾的初七还能怎么办,她总不能把哥谭意识给活吃了吧……虽然刚刚吃了三五根精神触须,味道感觉还不错,嗝儿! “走吧,我们现在的担子又重了,不仅要拯救无辜市民和杰森,还得加上一个世界了。” 蝙蝠侠没有接话,只是一马当先地率先走出了时间通道。 四月三十日,华尔大酒店拍卖之夜,到了。 —————— 提问:有人知道为什么初七会笃定小丑必然会使用镜子吗? 第41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41(加更) (观前提醒:本章中,【雷米尔】和【蝙蝠侠】都是第六轮回中的人,而雷米尔和蝙蝠侠则是第七轮回中的。) —————— 因为在时间通道内和哥谭意识对峙了一会儿,因此,当初七和蝙蝠侠赶到华尔大酒店内部的时候,由小丑引发的那场骚乱已经开启了。 见状,初七当机立断向后台跑了过去。 “我去救人!布鲁、蝙蝠侠,就拜托你先去牵制小丑,哦,还有你自己!” 一直以来都在充当发号施令者,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到别人命令的蝙蝠侠:……Fine. 他抿了抿唇线,强行把心底泛起的那一股不适感压了下去,而后也迅速跑向了大礼堂的位置。他向来了解他自己,因此丝毫不会去考虑一会儿开启一场大混战的可能性会有多高。 此时的初七已经跑到了后台,甫一进门,便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哭喊声,她循声看去,果不其然,正是附身在康奈利身躯上的【雷米尔】。 【雷米尔】怀抱着昏死过去的玛丽安,正哭得撕心裂肺。 眼看着玛丽安的嘴唇都已经开始泛白了,初七便明白,她再不救人就真的来不及了! 于是,她赶紧冲上前去,一把就将还在鬼哭狼嚎的【雷米尔】给推开了。 “……!你是谁!你要对我的妻、玛丽安作什么!!” “闭嘴,现在只有我能救她!听好了,如果你想阻止这一切继续发生的话,现在,立刻,马上去大礼堂里!” 当看到初七的手中开始散发出金色的光点之后,一直都对神秘学深信不疑的【雷米尔】便也下意识地想去相信她的话。 “为、为什么?我要怎么做?” “因为你最后的那片灵魂此刻正沉睡在小丑的身躯里,所以,我需要你去唤醒你自己!然后,杀了小丑!” “……我明白了!” 【雷米尔】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肃穆之色,他凝视着脸色逐渐变得红润起来的玛丽安,又转头看看一脸凝重,满头大汗的初七,再联想到一刻钟之前突然从他的灵魂里乍然消失的青铜古镜,心里倏忽间明白了什么。 他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请您照顾好玛丽安,我去了!” 话音落下,【雷米尔】就拖着不便当的腿脚,用尽全力地奔向了另一个自己。 没有心思去管满脸悲壮的【雷米尔】,初七此刻正在全心全意地使用自身存储的能量来救治玛丽安,或者说,她正在和哥谭意识抢人。 死于小丑引发的动乱是玛丽安的命运,她死后,灵魂也自然会回到哥谭意识的怀抱中,而现在,初七要做的,就是切断哥谭意识对玛丽安灵魂的牵引,强行把她给带回人间! 这件事哪怕哥谭意识自己都做不到,因为牵引死者正是祂的本能。 所以,只有初七,只有现在的她可以做到! 如果她没有储存那么多的能量,如果她在之前没有那么多次与哥谭意识在明里暗里地交锋,她就不可能分出富余的能量来牵引玛丽安的灵魂,也不可能这么熟门熟路地躲过哥谭意识留在此处的能量风暴。 一切都是因果。 好不容易才把玛丽安的灵魂给拉回来,初七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她用剩余的能量再一次将自己改造成能量体,而后轻松地抱起了玛丽安,没走几步就碰上了才解决掉小丑的同伙,然后匆匆往这里赶来的夜翼。 (失忆后)虽然不认识夜翼是谁,但是初七一看他脑袋顶上那浓厚的气运,便立刻郑重地将玛丽安托付到了他的手里。 “请务必保护好这位女士,拜托了!” “好、但是我……诶?初七小姐……???” 莫名其妙就被迫接手了一个无辜市民的夜翼一脸困惑:初七小姐之前不是还在酒店里面吗?而且她为什么不是侍应生装扮啊?现在的女孩子换装起来真是比超级英雄还要快! —————— 就在初七还在匆匆忙忙往大礼堂赶去的时候,大礼堂内部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疯疯癫癫的小丑正托举着另一个自己的头颅,对礼堂内的所有人进行无差别扫射,【雷米尔】的死人身躯上满是弹孔,现在还蹲在地上到处摸索着刚刚被撞飞出去的两颗眼球。 两位蝙蝠侠一边要躲子弹,一边还要拯救因为吸入过量的笑气,导致昏死在地上的民众们,两道黑影子上蹿下跳的,忙得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初七看得出来,小丑现在的状态明显不正常,或者更准确一点——他比之前还要疯了。 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看得见,但是在初七的眼中,【小丑】颗头颅断裂开来的脖颈里面,正有一道浓郁不绝的黑气不断地往小丑体内灌输着。 而雷米尔最后的那片灵魂,现在正被困在那团黑气中间,即使仍在奋力挣扎,恐怕逃脱不了最终被吞噬的命运。 “砰——” “砰——” 在一片嘈杂无序的混乱声响中,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他们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门口——来自异国的少女正轻轻吹散枪口的硝烟。 “虽然我经常逃课,但是不巧,当初的射击课,我拿了实践满分。” 初七不动声色地装着逼,虽然她说得的确是实话,但是就刚才那种混乱的情况下,哪怕是蝙蝠侠都不一定能精准地打中小丑的两只手腕。 所以可以得出事实,初七刚刚用了世界能量辅助调整了她射出去的子弹轨迹。 如此,才能正中小丑! 不过,别管过程如何,至少这个逼,她装得非常成功! —————— 小七这个世界不需要做衣服,所以才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世界能量,放平时肯定是不行的,给自己套个防护罩那都得扣扣搜搜的。 第42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42 (感谢来自【再发中通就差评】小朋友打赏的催更符,来自【阿苏啊啊啊啊啊】小朋友打赏的灵感胶囊。同时也感谢所有打赏用爱发电、花花、以及点赞和奶茶的宝宝们~爱你们~) —————— 中了枪的小丑手上下意识地一松,于是【小丑】的头颅便顺势落在了地上,骨碌碌一路滚到了大礼堂的中央。 初七看得很清楚,没有了那颗头颅里持续不断输送着的黑气加持,小丑整个人都比之前要变得蔫巴了许多。 她嫌恶地拧了拧眉头,暗自思考着那些黑气是什么,难不成小丑其实是个大号毒人,自带毒气的那种,甚至连其本身都无法避免? 不过,假如是那样的话,她倒是也能理解为什么雷米尔这次可以直接附身在小丑身上了……可能,在镜子映照出来的世界中,小丑已经压根不能算成是一个人了吧。 但是这些都和她的关系不大,她只要知道自己的任务是拿回小丑手里的镜子就好了。 初七这么想着,扔下了枪,而后甩了甩手,金光在她的手中涌动,一把长刀很快出现在她的手中。 就在她一步步走向小丑的时候,一道有些喑哑的少年声音却忽然叫住了她。 “初七……?” 于是她转过头,看到了那个眼中有着疑惑和不解的幽灵。 初七歪着头想了想,接着她忽然抬起了手,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正在散发着幽幽的荧光,仿佛一条细小的银河一般,莹莹光点从蛇瞳之中钻了出来,又迫不及待地回归到了本来的身躯之中。 “杰森?啊,或许那样不太对劲,但是,初次见面,你好。” 看到初七眼中那份全然的陌生,聪慧的少年几乎是在瞬间就搞懂了一切,他又抬头看看还在互相戒备着的两只大蝙蝠,不由得缓缓垂下了眼。 “所以,你们是为了小丑而来?” 初七忽然笑了起来,她抬手指指某只身形莫名变得僵硬了起来的大蝙蝠,对着杰森笑道:“不,不只是小丑。看见那个不敢看你的男人了吗?他为了拯救你的灵魂而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眯眯地走上前,一刀就砍掉了小丑那只已经逐渐快速愈合了起来的右手。 哇哦,快速愈合,这下看起来小丑更加不像是一个人类了。 “你的灵魂将会在第七次轮回后彻底破灭,为了拯救你,你的父亲答应了我的请求,与我一起回到了第六个轮回之中,只有使第七次轮回成为一条虚假的分支,彻底在此次终结轮回,你的灵魂才有可能被保留下来。” “杰森,他爱你。” 初七自顾自地将一切说完,随后便不再去管那因为她的话语而变得互相尴尬了起来父父子三人,直到他们听到了从耳麦里传来的,听到了一切真相的夜翼喜极而泣的声音。 “看吧小杰鸟,我就说过布鲁——!” 糟糕,好像更加尴尬了! 【蝙蝠侠】阴沉着脸,迅速切断了频道通讯,而后他看向还拿着长刀在神情委顿的小丑身上比比划划的初七,沉声问道: “所以,这位小姐,你呢?你现在又想做什么?” 收到了提问的初七满脸无辜地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而后一把拎起了终于成功把眼珠子安回自己眼眶里的【雷米尔】。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出戏剧该落幕了,而我恰恰喜欢有仇者大仇得报这种令人感到爽快的戏码。” 她说着,然后就将手中的长刀递给了一脸激动的【雷米尔】。 这位死人先生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如果刚才他没有成功唤醒自己沉睡在小丑体内的灵魂的话,那么小丑吸取那些黑气的速度还会再快上一倍。 而初七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小丑成功吸取完了那些黑气的话,对他们所有人而言,那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雷米尔】接过长刀,他越是靠近自己的仇敌,小丑脸上 笑容也就越发扭曲。 “太棒了!不愧是我!就是这样,杀了他!杀了他!” 他高高举起长刀,对准了小丑脆弱的脖颈,然后重重落下! “叮当——” “叮当——” 两道清脆激越的金属声响起,两枚从不同方向打来的蝙蝠镖有志一同地打偏了【雷米尔】落刀的方向。 “小丑,不能死。” “……为什么?” 这一刻,在场的除了蝙蝠侠以外,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了深深的震惊,还有疑惑。 初七挑了挑眉,低头又瞥了一眼神情扭曲的小丑,他的鲜血流了满地,可是同时,他的伤口也在飞速愈合。 总觉得,就按照他这身体素质来看,哪怕是刚刚被初七砍掉的那条胳膊,似乎也能重新长出来似的。 “为什么?” 【雷米尔】在发问,杰森也在发问。 少年的声音中饱含着绝望与痛苦,他身上的衣装不由自主地开始变化,逐渐成为了一件破烂的染血制服。 他裸//露在外皮肤上满是累累伤痕,血肉外翻,深可见骨,就连双臂也是不自然地扭曲着,他的眉宇间写满苦痛,看向怔愣在原地的蝙蝠侠时,却只剩下了纯然的疑惑。 “为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 小丑作恶多年,杀害了无数无辜的生命,甚至还残忍虐//杀了你的儿子来挑衅你,他做了这么多的恶事,都不足以去死吗? 为什么?蝙蝠侠,这究竟是为什么?! 蝙蝠侠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杰森,可是当这孩子再一次直白地将这一身伤痕展露在他的面前时,他那颗自以为坚定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头一次,蝙蝠侠不敢再继续直视起杰森的那双眼睛,蓝色的双眸中倒映出了火光与血色,那成了无数夜晚的梦魇源头。 他转过身,用了点小手段让小丑陷入昏迷,等他咱三确认小丑确实已经失去了知觉之后,才偏过头,缓缓道出了那个秘密。 “小丑不能死,因为……他就是小丑病毒的容器。” “小丑病毒?那是什么?” “小丑病毒将使感染者变得疯狂、残忍、偏执,并且融入小丑化的人格。谁杀了小丑,谁就是下一个病毒容器,所以小丑不能死,只有他活着,才能继续当一个容器。” 闻言,初七这才明白,缘何之前哥谭意识非要拼命给她洗脑,让她一定要去杀了小丑了,合着祂是打得这个主意! 第43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43 “但是,我是个死人啊……死人也会变成小丑病毒的容器吗?” 【雷米尔】放下刀,犹犹豫豫地发问起来。 “这可说不好,谁知道你吸收了小丑病毒之后会不会变异成丧尸之类的东西呢?” 初七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忽然灵光一闪,她举手问道:“蝙蝠侠先生,请问小丑病毒究竟是污染人的灵魂呢?还是直接由小丑的灵魂取代掉原本的灵魂?” 两位蝙蝠侠闻言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纷纷陷入了思考。 “目前来看,应该是被小丑的灵魂给污染。我怀疑小丑的灵魂也早已沦为了病毒的载体……此前,我曾数次尝试过弄断他的四肢来阻止他进行作恶,但是,没有用,小丑病毒使他的身体自愈能力提高到了一种可怕的效果,除非彻底砍下他的头颅,否则,小丑就是不死之身。” 的确,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但是,问题不大。 于是初七又高兴地笑了起来,她走到【雷米尔】的身边,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紧接着,众人便惊讶地看见【雷米尔】倒举起长刀,然后毫不犹豫地捅穿了自己的心脏。 “这是——!” 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初七又忽然拿出了她手中的那半面镜子。 她将手头的能量尽数注入这半面镜子之中,青铜古镜散发出微弱的白光,随后,倒地不起的尸体之中便有一道残破不堪的虚弱灵魂被牵引了出来。 “去吧。” 那少女轻声说道。 “镜子,将你的前任使用者链接起来,如此,你才能拿到应得的报酬。” 开玩笑,难道小丑能卡bUg,她就不能了吗? 论起钻漏洞这件事,她才是那个小天才啊! 小丑的行为致使镜子无法拿到第七次轮回的报酬——即雷米尔的最后一片灵魂——那么她现在帮镜子拿回它应得的报酬,又有什么问题? 事实证明,有钱能使鬼推磨,为了能成功拿回自己的工资,镜子成功牵引着【雷米尔】的灵魂钻入了小丑的体内。 两个残破的雷米尔合二为一,于是,他便也有了与小丑那污浊不堪的灵魂一较高下的实力。 而初七刚才交待他要做的,就是让他用尽全力去缠住小丑的灵魂。 ——像蟒蛇、像渔网、像鬣狗一样,缠住他,你就能亲眼见证小丑的死亡。 小丑就在眼前,只要看到他死,他付出代价,让雷米尔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小丑死了,这个悲惨的轮回也就会随之结束! 他的玛丽安和小亨利也就不会再被命运裹挟了! 所以,他心甘情愿成为初七手中的绳索,只要小丑去死! 没有了后顾之忧,初七便再次将长刀拾起,只不过,这一回,她将长刀递给了杰森。 “我的家乡有句老话: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所以,去吧,不用担心小丑病毒的事情,我会解决的。” 蝙蝠侠们还有些犹疑不定,然而接过了长刀的杰森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巧笑嫣兮的少女,而后便目光坚定地走到了小丑的身前,干脆利落地手起刀落。 小丑的头颅滚落台阶,打了个转儿,与另一个自己的头颅并排躺在了一起。 几乎是在小丑头颅飞出去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所有人都肉眼可见的黑气便争先恐后地从那断裂的脖颈中间钻了出来。 它们争先恐后地向着杰森席卷而去,然而还不等它们有所作为,一双沧桑而布满细碎伤口的手便强行将它们给拖拽了回去。 “可恶的小丑!你别想跑!!!” 平凡而伟大的雷米尔,他做到了! 见状,初七也松了一口气,悄悄散去了指尖微微闪烁的金光——啊,她当然也给杰森准备好了退路。 灵魂这种东西嘛,说到底,也不过还是一种特别一点的能量罢了。 看到小丑的越狱秀中道崩阻,初七好心情地一招手,没有了使用者的命令,另外半面镜子便极为乖顺地回到了能量纺织者的手中。 【手持·古镜·悲雨露霜华】,回收成功。 接着,初七又捧着镜子,将镜面正对着小丑的尸体,然后,一团黑白交织的扭曲灵魂便被生生吸入到了镜子之中。 至此,所有的后患彻底解除。 她会将小丑的灵魂,连带着小丑病毒一起都带离这个令人感到疲倦的世界。 “哦,差点忘了,还有你,蝙蝠侠先生。” 就在初七觉得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时候,她却忽然看到两个蝙蝠侠的身体都变得透明扭曲了起来。 于是她一拍脑袋,赶紧又举起镜子对着来自第七个轮回的蝙蝠侠照了照,很快,一道扭曲的时间罅隙便在他的身后裂了开来。 “抱歉,请恕我无法确保您能回到原来的时间线里,但我还是祝您好运,希望您不会迷失在时间的缝隙之中。” “……不,是我应该感谢你,初七小姐。感谢你,给了我一次重新拯救自己儿子的机会。” 这一刻,沉默了良久的杰森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他冲上前去,给了蝙蝠侠一个重重的拥抱。 “你一定会成功回去的!” 男孩子的声音有些发闷,他很少会有这么冲动行事的时候,这让他感到又害羞,又十分地不自在。 可是,他怕错过这一次,他们就再也没有拥抱的机会了。 “父亲,你一定会回去的!” 黑漆漆的大蝙蝠推开那只折翅了的小鸟,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第一次将柔软的掌心按在了少年的发顶。 “再见……罗宾。” 不属于这个时间线的蝙蝠侠走了,被影响到的另一个蝙蝠侠也就恢复了正常,他看着有些失落的杰森,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然后极其自然地靠近了对方。 ——这是我儿砸! 第44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44 初七笑眯眯地看着这对别扭的父子,就在这时,被哥谭的位面意识屏蔽许久的工作系统也终于重新运转了起来。 【亲爱的员工初七,系统检测到您的回收工作已经完成,请问是否立即与传送站联系,重新与此位面建立链接?】 【确定。】 一瞬间,由无数光粒子形成的巨大传送门浮现在初七的身后。 这番变动再次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杰森更是瞬间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 “你要离开了吗?” 杰森率先发问,拥有一切的回忆的他自然还记得初七是被时空风暴卷进来的这件事情,因此,这场离别也早在他的预料之内。 初七走上前,顺着心跳的指示走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这个少年,眼下传送已经开启,位面意识对她的干扰已经微乎其微了,但她还是愿意对杰森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是的,杰森,我要回去了。” 杰森也回抱了她一下。 只有轻轻的一下下,很快他就松开了手。 “再见,诸位。” “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 少年清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初七神色淡然,坚定地迈步走进了传送门内。 “或许吧。” 她说着,向着众人轻轻摆了摆手。 就在初七准备踏入传送门的时候,忽然之间,雷鸣声起,雨声止歇,世界就此被暂停。 黑影重叠,杀机显现,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初七侧过头,精准地抓住了一根突然朝着她手中的镜子袭击而来的精神触须。 一用力强行揪断这根触须之后,她转过身,看着来人冷哼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捕猎。” 来人正是早前在蝙蝠侠的逼视下,假意退去的哥谭意识。 黑衣黑发的雨中女郎端庄而娴静地站在初七的身前,得益于所有时间线收归一体而产生的巨大能量,她肚腹处的伤口已然缩小了许多,约莫还有个一元钱硬币大小的小洞,就开在肋骨的下方。 然而,世界总是贪婪的,实力恢复的同时,也让祂对这次捕猎有了更大的信心。 祂的世界里难得才能进来这么一块可口的小点心,可不能让她给跑了。 “镜子里的……灵魂……留下,你可以……离开……” 祂抛出了诱饵,然而祂的猎物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咬钩。 “不。” 她说。 “这是我的战利品。” 那来自异域的少女姿态嚣张,只是,还不等哥谭意识发怒,只听得“噗呲”一声,待祂后知后觉地低下头时,才发现一把闪烁金光的长刀已然刺入了祂的胸膛。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同时响起,哥谭意识转头看去,另一个初七就站在祂的身后,也正是她,把刀捅了进来。 她本是存在于第六个轮回中的初七,然而现在轮回已被终止,这条时间线得以继续绵延下去,因而,她就成为了初七本体的分身。 而初七之所以没在第一时间将这个分身回收,就是防备着哥谭意识的再次反水。 毕竟,她怎么可能会轻易相信一个欺骗引诱了她整整七次的鬼东西呢? “你为什么……” 不等哥谭意识反应过来,初七便将自己的分身收了回来,没有了分身控制着长刀内部的能量,于是这把刀便也在瞬间的爆炸之后,彻底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拜拜~”?(′= ? =`) 初七迅速向后一仰,在那些疯狂的精神触须触碰到她之前,点击了【传送】键。 之前的伤还没有好,此时又被初七在心上开了一个大洞的哥谭意识愤怒地嘶吼了起来,墨蓝色的能量几乎摧毁了整座华尔大酒店。 “初七……我记住你……你永远都……别想再进入……哥谭!” 风暴渐息,星辰倒转,华尔大酒店再次复归被哥谭意识破坏前的那般模样,多余的尸体消失殆尽,世界重新开始运作起来。 “呃……刚刚是怎么了……头好晕……” 杰森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接着,他环顾四周,当看到小丑的尸体时,他的瞳孔猛地紧缩了起来。 “看吧,布鲁斯,我就说了,我是幽灵,杀了小丑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他得意地朝着面无表情的蝙蝠侠一笑,然而在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违和感。 ——不、不对……之所以能杀了小丑,不是因为他这个幽灵,而是因为……因为……因为,什么来着? “杰森,你的手!?” 还不等杰森弄明白自己心里的那股违和感,他就忽然听到了蝙蝠侠紧张的呼唤。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身躯已然变得透明而稀薄了起来——他快要消失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作为幽灵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理由,也消失了呢? 杰森困惑地这么想着,可是他的双手却好似有自我意识似的,本能地从口袋中掏出来了一颗糖果。 那只是一颗很普通的糖果,甜滋滋的,很受小女生的青睐。 但,这不应该是会在他身上出现的东西…… “杰森?你还好吗?!” 杰森想不明白,索性暂且放下了这个疑惑,他转而看向一脸紧张的蝙蝠侠,心中莫名地感受到了一阵轻松。 “你还是脸上多一点表情比较好,父亲。” 话音落下的时候,父子二人都不由得愣住了,一个迷茫于自己对于这个称呼居然会轻易说出口,一个惊喜于孩子突如其来的靠拢。 “我想,我也该离开了。再见,蝙蝠侠。” 透明的少年再一次消散在风里。 只是这一次——千里之外,冰凉的拉萨路之池中,杰森·陶德睁开了双眼。 而那颗本不该存在的糖果,依旧被他牢牢地攥在手中。 “我们终将重逢。” ——第三卷·完—— 第46章 间章三·初三姐的异常与下一个套装(加更) 看着又心虚低头装模作样喝汤去了的初七,初三的心里难免又升起了一股淡淡的忧愁。 以后……希望初七可以自己争气……她…… “小七,既然部长有意栽培你,那么我也就能放心去……了。” 最后那几个字她说得含混,初七一时间没有听清,便疑惑地反问了一句:“初三姐,你刚刚说什么?” 然而初三只是摇了摇头,她以极快的速度收起了外泄的情绪,而后在面上重新挂起浅浅的笑意。 “没什么,我是说,我刚刚申请了一个长期任务,估计要离开很久,你愿意上进的话,我也就放心了。” 一听到自己没听过的名词,初七瞬间就又来了兴致:“咱们这破公司还有长期任务呢?” “当然。只不过长期任务是高级纺织工才能接取的,说白了就是同时接下3-5个订单,然后让员工待在同一个位面里纺织完成。 其实任务难度也不算太大,只是对员工的扮演度和情绪稳定度要求很高,所以公司规定只有高级纺织工才能接。至于你嘛,还有得练呢,好好加油吧。” 说罢,初三笑着摸了摸初七的头发,随后起身准备离开了。 “我先回去准备东西了,你先把鸡汤喝完,然后再好好消息一会儿……初七,再见。” “……再见,初三姐。” 看着初三离去的背影,初七紧紧地蹙起了眉尖,她总觉得初三今天不太对劲,但是具体的她又说不太上来,最后只好憋着闷气有一口没一口地扒拉鸡汤。 嗯,真香! 希望是她想多了吧,而且,初三姐姐也不是第一次做长期任务了,之前初五不就跟她说过,初三姐姐的上一个任务也耽搁了很久嘛。 再说了,还有工作系统跟着呢,再不济初三还能发送警报求救,葫芦公司的安保部可不是吃素的! 应该没事的! 勉强自己把不安压了下去,翌日晨起,恢复了元气的初七又是那个活蹦乱跳的咸鱼人了。 而极为擅长压迫员工的部长也掐着点催着初七回去上班了,被压榨的咸鱼还能怎么办,她只能愤愤不平地冲着自家以身作则,卷到飞起的部长吐出了一个咸味泡泡。 “上班可以,但是部长,我强烈要求这次给我分配一套武力值高一点的套装!我绝对不要再在高危位面里面提心吊胆地做任务了!!!” 怨气满满的初七把部长的办公桌拍得啪啪响。 不堪忍受折磨的部长黑着脸掏了掏耳朵,念在初七上次出差时确实吃足了苦头,于是只好把咆哮重新咽了回去,低头翻找起符合初七要求的订单来——当然,也是高级订制款。 “就这个了,拿走拿走!赶紧给老娘滚出去!” 部长抽出一张订单,一把将之拍到了初七的脸上,然后拎起初七的衣领子就把她扔了出去,接着她紧紧锁上了自己办公室的大门。 “呼……终于安静多了,初七这小孩儿最近怎么越来越能闹腾了,烦死!” 被扔出门的初七也不恼,她习以为常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捡起订单设计稿就看了起来。 这是一套通体为银色和蓝色相互交织而成的裙装,但不同于她以往接手的那种繁复琐碎的款式,这套裙装的下摆收尾干净利落,看起来就像是很能打架的样子! 这套服装名为:【钿合碧水寒】,一共有6个部件,分别是—— 【主衣:天河落晓霜】,(效果:玉龙腾飞。此技能解锁后,穿戴者可化身为白玉之龙,能升能隐,能大能小)·SP·完全解锁需要升级,每次升级所需能量翻倍,共三级,解锁初级需求能量1000点。 【发型:雾鬓金翘润】,(效果:可以呼风聚雾)·SR·需求能量300点。 【额饰:云升横烟罗】,(效果:可以招云唤雨)·SR·需求能量500点。 【配饰:星晖翡翠珏】,(效果:长佩身边可聚精化神)·SSR·需求能量1000点。 【足饰:白麟踏浪履】,(效果:你是海中精灵,大海就是你的快乐老家,穿戴此部件后,可以获得所有水产品的极高好感度)·SR·需求能量300点。 【手持:腓明明拂旸鞭】,(效果:上可打神,下可诛邪,红日破云,唯我不败。具体功效视穿戴者自己的身体素质而定。)UR·需求能量8000点。 看完设计稿后,初七将之小心收起,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再一次踏入了传送站。 哼哼,看这次谁能打得过她! —————— (找不到合适的图,要不大家直接脑补刘亦菲的小龙女吧:.??(??ω??)?:.?) 第1章 钿合碧水寒1 (观前提醒: 1·本卷时间轴为游戏剧情的3000多年前,也就是魔神战争时期,因此很多角色都不会出场,主要涉及到的地点是蒙德和璃月; 2·温迪真的是风神的本名啊!我在米游社查过了,他在风精灵时期就叫温迪了,只是化形后的相貌借用了友人的脸而已,所以不要再说温迪也是友人的名字啦; 3·本卷中女主稍微带点万人迷光环,不一定都是爱情,但是大部分角色对她的好感度都挺高; 4·涉及到天理和原初之人的剧情都是我编的,别信; 5·人物属于米忽悠,OOC属于我。如果男神女神们有哪里不好,一定是我的错!土下座.ipg 如果这些您都可以接受的话,那么,请继续食用本卷。) —————— 【在最遥远的开始,原初之人创造了人类。 祂驱赶了七龙王,将所有龙类迁徙至暗海,让人类得以独享大地。 而第二王座的降临,则使世间所有元素都具有了活力。 “去吧,去成为人类的神。爱护他们,保护他们,引导他们。使他们自强不息,敬畏天地。” 祂说。 于是,那一刻,海上的风暴第一次踏足于陆地。 “我将筑起高墙使你们不再受到风雪的侵蚀, 我将吹来种子使作物在此生长, 我将使孩童健康成长远离灾厄。 歌颂我吧, 赞美我吧, 我的子民们啊, 若你们呼唤我的名, 我便会将福祉恩赐, 世间的狂风皆庇护于你们。 我名——迭卡拉庇安*。”】 --------------------------------------- “咳咳咳,我特么到底造得什么罪,好好地过个路都能被人打下来!咳咳咳,气死我了!系统,你搜索到信号了没有啊?我快坚持不住了咳咳……” 【亲爱的员工初七,请您耐心等待,系统正在搜索距离您最近的传送站……搜索ing……努力搜索ing……叮!搜索失败!】 【经查询,由于系统的信号强度太低,导致可搜索范围太小,因此附近没有能联系上的传送站。还请员工初七不要气馁,继续努力,工作系统9527永远陪伴在您左右。】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在初七脑海中响起,但它所提示出来的内容却让初七差一点气得背过气去。 这个没用的系统又一次!搜索信号失败了! 她再信这个破玩意她就是个傻子! 初七现在的处境很不好。 或者说,是特别差。 就在昨天,她还高高兴兴地出门上班,谁知道才刚一脚踏进传送站呢,就在路过某个大型宇宙泡的时候,受了其中爆发出来的高频段能量波及。 这股突然爆发出来的绝强能量来得快,散得也快,却偏偏把与葫芦公司合作的传送通道给炸到破裂了。 于是,还在传送途中的初七就这么被迫掉出了传送通道,一路坠落至这个危险系数极高的位面中。 在迫降的过程中,为了自保,初七不得不掏出全部家底来制造主衣并且给它率先升级。 毕竟主衣的技能就是可以化身成为白龙在空中腾飞,这样她就不用担心自己摔死了。 谁知道这个世界的引力居然贼大,就在初七刚准备升级完成第二阶段的主衣的时候,她下坠的速度就猛然加快了! 而且,在引力的作用下,甚至连她的手脚都被束缚住不得动弹,浑身上下只剩脑子还能动。 因此,生死之际,初七不得不得把这件只制造完成了一级半的主衣给穿了上去。 好消息是,虽然主衣没升级成功,但是技能还能用,而且可以化龙保命。 坏消息是,只能化龙不能飞。 接收到技能效果详情之后,初七在脑子里疯狂大骂设计师脑子有坑。 她现在充分能理解初五为什么会跟她的设计师天天吵架了,因为此时此刻的她也想!!! 好在龙类向来以肉身强悍出名,因此,当作为庞然大物的白玉之龙坠地之后,只是有些微的震伤了内脏。 至少成功把初七的命给保住了。 趴在地上,初七咯出了一口血,晃了晃龙脑袋提起精神。 她环顾四周,入目皆白,天地相接,银装素裹。 于是她得出结论——这是一片冻土雪原。 冰冷的寒气随着落在白龙身上的雪花,一点点地渗入了初七受伤的身体中,她的五脏六腑这番遭受了剧烈的冲击,经不起一丁点寒冷。 所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呢,初七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一歪就晕了过去。 初七晕倒之后,身体也跟着开始急速失温。 健康警报响起,兢兢业业的工作系统立刻为她开启了自主防御模式。 根本就不懂得挣钱有多难的败家子人工智障大喇喇地挥霍起了初七积攒的那些能量,一层一层往她身上套。 虽然有效隔绝了寒冷的入侵,却也直接浪费了一大半。 最要命的是,因为这些能量都是被提纯的的,所以引来了一大批魔物环伺在昏迷过去的白龙周围。 大震撼!初七陷入了大危险! —————— 迭卡拉庇安:即高塔孤王,烈风之魔神,建立最初的蒙德(现在的风龙废墟)之人。实力强绝,是风之神位强有力的竞争者,曾经凭着一人之力就压得北风狼王与温迪喘不过气来。后因为施行暴政,流失信仰,最终被蒙德人民与两位魔神联手推翻。如今已经沦为了升级材料。 第2章 钿合碧水寒2 这一晕就是五六个小时。 多亏了龙类的身体恢复能力强大,初七睡了一觉就感觉身体恢复了七七八八。 只是等到她醒过来之后,一看到自己周围那些密密麻麻,把她围得水泄不通的,还对她垂涎三尺的魔物们之后,她的头皮立刻就炸起来了! 莹白龙尾下意识地环圈扫出,虽然这些魔物不强,基本上被龙尾一碰就死了,但是,它们数量多啊! 一时之间,初七也忘记了变回人形,她着急忙慌的,前爪子绊后爪子,以一种四肢极度不协调的模样,磕磕绊绊地杀穿魔物跑了出去。 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得甚至都熟悉四个爪子怎么用了,才终于在一处靠近海岸的地方停了下来。 感知了一下发现这里并没有魔物,初七这才松了口气,接着就随便找了一个背风的山洞窝了进去。 蚁多咬死象,一路奔袭,纵使白龙的肉身再强横,身上也免不了挂彩。 只是初七着急跑路,一时之间忽略了这些。 也是到了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上一直套着一层厚厚的能量防护罩。 “我说那些鬼东西怎么往死里追我呢!” 她气恼地跺了跺爪子,赶紧点开系统把能量罩散开,紧接着她就看到了自己那凄凉又惨淡的存款——已经由四位数锐减至两位数了!!! 白玉之龙身形巨大,在初七没来得及缩小自身的情况下,足有二十多米长,因此,能量罩所消耗的能量也比人身要多许多,初七能理解……个屁啊! 她颤抖着点开了系统日志,这才发现了这个人工智障对她的那一番拳拳爱意,对此,初七只能泪流满面地高呼一声:“腊鸡系统,你可真他母亲的是我的好搭档啊!” 【感谢员工初七的赞美,您也是系统的好搭档。】 系统不应声也就罢了,这一搭话反而更让初七觉得心梗。 她无力地摆了摆龙爪,让系统继续去搜索距离这个位面最近的传送站。 这个破地方她是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在系统进行搜索的这段时间里,初七也在尝试着由白龙变回人形。 只是,这个时候升级没完成的副作用就出来了,她只能变回一半的人样,要么选择上半身,要么选择下半身。 只有等她的身体完全康复了才能变回人身,但也会遗留一些龙类的痕迹,例如龙鳞或者龙角,也有可能是龙须,甚至还有可能是龙爪子…… 直到重新完成升级之后才能彻底消除龙类遗痕。 请注意,是重新再升一次级,也就是说,之前那升了一半的能量就这么被吞了,也不给返还! 看到这个信息之后,初七就是两眼一黑,呼吸困难。 原本,经过上个世界她那么一捞油水,倒也能称得上一句家底丰厚,所以重新升级也不是不行。 但是现在呢,两位数和两千点数那中间差的可就海了去了! 可是她还能怎么办呢?把她那个尽职尽责的人工小智障拎出来打一顿吗? 关键是系统也不会觉得疼啊! 最后,初七只能满腹心酸地把选择了把自己的上半身变回了人形。 她不甚熟练地把长长的龙尾盘起,然后默默安慰自己,半人半龙也好,再怎么也比两条腿顶个龙脑袋强吧。 她降落的这片区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直在不停地下雪。 北风吹呀吹,雪花飘啊飘,阴暗的山洞里也变得凉飕飕的。 初七打了个哆嗦,从空间里翻翻捡捡,最后拿出了一个军用便携式火炉出来。 有了火也就有了光,初七看着洞外黑漆漆的天,轻轻叹了口气,静静地等待起了系统的检索结果。 可惜,系统并没有给她带来好消息。 她这次被吸进来的位面不大对劲,平时一直藏身在量子之海中,葫芦公司每个季度都会对各条传送通道进行检修,此前从未发现过这条通道下面居然还隐藏着这么一个大炸弹。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把自己给藏起来,但是,若非这次的能量大暴动,想来祂也不会现身出来。 更何况,这个世界身处在传送通道的正中间。 没有人会在一条短途航线的正中间建立一个站点,因此,目前来说,距离初七最近的一个传送,就是她的始发站了。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系统的信号太差,能够搜索到的范围里根本没有始发站的影子。 看来,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让系统加强信号了。 “系统,推演一下,如果我拿自己当信号定位媒介的话,应该怎么做?” 【已收到员工初七的指令,系统正在推演中,请稍候——】 工作系统说完这句话后就仿佛卡了一样,主界面上一直在转圈圈。 初七盯了一会儿后,还未痊愈的身体内部便传来了一阵困倦之意。 龙类通常需要大量的睡眠来修复自己的身体,于是自然,此刻身为半龙的初七也被这个习性给影响了。 姿容绝艳的少女缓缓地阖上了双眼,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规律的呼吸声。 就在她陷入熟睡之后,一道高大的身影弯腰走入了这个山洞。 在看到洞中的少女之后,这道人影明显顿住了脚步,定定地注视着她良久后,原本在山洞外呼啸徘徊的北风忽然变得暴躁了起来。 那人的掌心倏地闪烁着幽蓝色的光,一瞬间就形成了数道风刃,环在他的身边,齐齐对准了初七! 第3章 钿合碧水寒3 天气阴沉沉的,漫天雪花飞舞。 一道猛烈旋转的风暴从遥远的海上一路席卷向陆地而来,最终,在风暴裹挟着咸腥的海风降临于海岸线上的时候,倏忽间竟忽然又变得风平水静。 ——那道具有强大破坏性的烈风化成了一个高大的人类男子。 他有着麦色的皮肤,健壮的身躯如同一座敦实的小山。 他的身上裹着一层由神力幻化而成的布匹,是群青色的,宛如海上风暴来临之前那层层堆叠的乌云一般。 他还生着一头雪缎一般的长发,与他暴烈的脾性不同,这些发丝柔顺且长直,此刻正飞扬在他的脑后。 他的眉目英挺,五官立体,生了一副好相貌,只可惜自眉下盘桓着的三道爪痕破坏了他面上的整体感观,却意外地又带出了一丝野性之美。 直到彻底踏足陆地之后,这个男人才终于睁开双眼,深碧色的眸中精芒闪烁,漆如点墨的悬崖峭壁与一望无际的白色雪原映入他的眼帘。 自诞生之后第一次来到岸上的魔神对一切未知的事物都感到十分好奇。 他之神名为迭卡拉庇安,真身是一道迅猛爆裂的烈风龙卷,同时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早觉醒的元素生命之一。 当他觉醒之后,冥冥之中便有一道温柔的声音指引着他,让他在将来一定要前往陆地。 于是天生灵性者便这样明悟了自己的职责——既为魔神,便该庇护人类,为他们铲除危险,将他们托举至时代的中心。 魔神理当爱人,这是责任,更是本能。 是以,迭卡拉庇安才会在有能力横渡宽广的海域之后,便遵循着这一本能,急切地靠近了陆地。 只不过,他才刚刚踏足陆地,便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这道气息让他下意识地心生警惕,既显得十足危险,又掺杂着一丝迷人的香气。 迭卡拉庇安估摸了一下自己的实力,自诞生以来他就沉浸在几乎每天都在和同族们干架的生活里,而他,鲜少尝过败绩! 正因如此,对自己的武力值有绝对信心的他才打算去寻找一下这道气息的源头,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捣鬼。 万一是个人类呢? 从前生活环境非常单纯的魔神好心情的如此想道。 他还从没见到过真正的人类哩! 虽然,传承中的那一点灵性已经告诉他了,人类就该和他现在幻化出来的这个模样一样,一个脑袋,两条胳膊,还会用双腿交替着走路,但他果然还是很好奇! 人类会不会打架呢? 他们会喜欢他吗? 愿不愿意接受来自他的庇护呢? 迭卡拉庇安的脑袋里乱糟糟的,杂七杂八地思考着该怎么和人类打好交道。 或许,他还有点惴惴不安。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第一个来到这片雪原的魔神,万一人类已经选择了别的魔神了呢?那该怎么办……难不成要动手抢人吗? 想着想着,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愁苦了起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下意识地将那道气息的源头当作是一个人类了。 魔神的内心在渴望遇见人类,他迫切地希望自己可以找到愿意让他庇护的子民。 哪怕只有一个人。 他渴望被接纳。 孤身在海岸上走了一会儿,迭卡拉庇安突然感到到一股柔柔的热意正从一个低矮的山洞中向外散发出来。 于是他赶紧收回已经跑远的思绪,伸手比了比这个还不及他胸膛一半高的洞口,拧着眉思考了几秒,最后还是选择委屈自己弯下腰钻了进去。 只是他才刚一进去,身子都还没站直就听到了一阵浅浅的呼吸声,接着他抬起眼,入目便是一片闪烁粼光的银白色。 ——有个不明生物正在此栖息! 而且迭卡拉庇安还从它的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危险感! 战斗经验丰富的魔神尽管脑子还糊里糊涂的,但是身体却已经自发运转起了神力,在周身环绕起了数道风刃护持。 他已经准备好迎来一场恶战了! 可惜,他这般如临大敌的表现却丝毫没有惊醒那个正陷入安眠中的生物。 迭卡拉庇安静心等待了片刻,发现对方的呼吸依旧清浅有规律,竟然连一丁点睁眼和他对打的意思都没有。 于是他沉默半晌,最后只好无措地散去了风刃,在原地呆站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啊!这个生物怎么和他长得一点也不一样?! 它的皮肤白白的,身形小小的,身上还裹着一层华丽精美的布匹。 迭卡拉庇安努力地在自己的传承记忆中扒拉着,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下了结论——他幻化的这个躯体是男性,而那个正在安眠的漂亮生物应该是女性。 所以,他们当然会长得不一样。 第4章 钿合碧水寒4 迭卡拉庇安懵懵懂懂地吸收了这个信息,然后继续谨慎地观察着这个看起来像是一个女性人类的生物。 她正侧身倚靠着一块凸出的大石块,两只手臂交叠在石块上,歪着头枕着自己的手臂,一头黑发没有被束起,而是随意地披散开来,逶迤在地上。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银蓝相交的裙装,火光跃于其上,隐隐可见璘光。 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女人啊! 魔神在心底感叹,假使她还生着一双人类的腿的话。 是的,双腿。 自那女性生物的裙摆中所袒露出来,并非人类的双足,而是一条长长的白色尾巴。 这条长尾生得极为漂亮,鳞片层叠整齐,每一片都有如皎皎淡月,尾巴尖上散开出一圈半透明的、扇形的鳍,看着波光粼粼的,宛如一片笼罩日光的雾气。 从头到尾都精致非凡,简直夺天之造化,就是不像是人类能长出来的样子。 可惜好好的女人偏偏没长腿! 一心只想找到人类的迭卡拉庇安悄声哼了一下。 她一定不是第二王座所说的人类! 说不定还是魔物呢! 可是……他忍不住再次将目光落在少女恬静的睡颜上。 有长这么好看的魔物吗? 好像也没有啊。 首次踏足大陆的暴风魔神苦恼地抓了抓脑壳,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犹豫。 他自诩为一个战士,而一个正直的战士,理应是不会向一个手无寸铁还毫无防备的生物下手的。 最后,苦思不得其法的黑脸魔神只好跟一堵大门似的一屁股坐在了山洞的外侧,就在靠近洞口的地方。 他并非是想替洞中这个看起来十分娇弱的生物挡风,而是忧心她真是魔物,醒来之后会出去对人类下手。 对!就是这样!他真聪明! 矮小的洞口被堵得严严实实,任由北风吹呀吹,一丁点儿也吹不进山洞里来。 炉子里的火焰还在快活地跳动着,山洞里暖呼呼的,寒意彻底被驱散出去,睡梦中的少女也展露了一个浅浅的笑。 看着她的笑脸,为了保护人类而甘愿充当门神,防止非人少女出去作恶的黝黑汉子突然红了脸。 可能是热的。他想。 或许是因为山洞里的气氛太过安逸和宁静了,迭卡拉庇安盯了一会儿,随后也跟着打起了哈欠,他的头一点一点的,不知何时竟也睡了过去。 等到他再一次苏醒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一直占据着山洞里大片空间的白色尾巴不见了! 他将目光往那个女性生物的身上移过去,惊讶地发现那件银蓝色的裙装之下居然出现了一双白皙的双腿! 这是属于人类的器官! 这下,满心惊奇的魔神就再也睡不下去了,他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好奇地走上前去观察少女那双嫩白的腿。 想了半天,他都没想明白尾巴究竟是怎么会变成腿的——是的,他压根没考虑过自己是怎么从一道烈风变成人形的。 最后,实在难以抵挡好奇心的迭卡拉庇安伸出两根指头,小心地捏住了少女的裙摆,然后稍稍往上挑起来了一点——他发誓他真的只是好奇那么大一条尾巴究竟藏到哪里去了!(人物设定如此,好孩子们不要学!) 此刻,脑子里一点性别观念都没装的魔神除了知道男性和女性长得不一样以外,别的什么都不懂。 因此,这种掀女孩子裙子的行为他做得格外坦荡。 直到他的手背被猛地打了一下,皮糙肉厚完全没感觉到疼痛的迭卡拉庇安茫然地抬起了头,正对上一双充满怒意的黑眼睛。 除了愤怒,里面还藏着一丝恐惧,与以往那些死在他手下的魔物们不同的恐惧。 “你是谁!你要对我做什么!” 少女清凌凌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对方生气了的迭卡拉庇安眼睁睁看着这个女性生物的额头上长出了一对奇怪的小角。 他猛地瞪圆了眼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完了,他好像把好好的人给气得长角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害你长角,要不然我给你拔下来吧?我的力气很大的!” 看着把自己的胸膛拍得“砰砰”作响的迭卡拉庇安,初七的双眼瞪得更大了。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迭卡拉庇安:? 魔神疑惑,魔神委屈,魔神仿佛是一坨两百多斤的宝宝。 —————— (注意:迭卡拉庇安的形象性格完全是私设!设定为他此前从未接触过人类,每天只知道吃饭和打架,生活得特别单一,所以对世间一切都懵懂无知,全凭本能行事。) 第5章 钿合碧水寒5(加更) 苍山负雪,夜尽天明。 荒无人烟的平原上,有两道身影正顶着烈风暴雪赶路,他们一个身形高大,另一个则身材娇小。 这对组合看起来实在怪异得很。 但最诡异的地方,是风雪竟然在绕着他们飘。 他们的身上干净清爽,一丁点洇湿的痕迹都没有,所有的雪花在他们经过时,都会乖巧自觉地绕个弯。 初七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雪地里,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把因为不熟练运转方式而碎掉的神力保护罩重新支棱起来。 而迭卡拉庇安就走在她的前头,既是探路,也是保护。 迭卡拉庇安始终和她保持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她快他也快,她停他也停。 只要初七一抬眼,就能看到他挺拔高大的背影。 说起来,关于该如何运转神力,也是迭卡拉庇安教给初七的。 “就当是我不请自来还擅自误会你的赔礼了!” 当时,魔神是这么说的,一双明亮的眼里写满了真诚。 神力,是这个世界的生物对于世界能量的称呼。 不同于初七纺织服装时需要用到的那种精纯的能量,这种神力充斥在此世的每一个生物体/内,只是有的多,有的少,有的能将之运用自如,有的却根本感受不到。 就在今天早上,初七自沉眠中苏醒之后便看到了有人在试图对自己耍流氓,她下意识地出声喝止,随后才发现那是一个看起来就很能打的莽撞大汉,吓得她一个激灵,半点困意都没了。 那个男人似乎是被她突然的出声给吓着了,是故没有再继续动手,甚至还倒退了半步,摊开双手冲着初七连连摆动,以示自己没有恶意。 看见他的动作之后,初七心里的紧张才稍稍放下去一点,她不自在地将散开的裙摆拢起,盖住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来的双腿。 然后,她才突然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生出了一股痒意,纳闷地抬起手摸了摸发痒的地方,这时,她终于惊觉自己竟然长出了一对龙角! 看来这就是主衣升级失败后的副作用了,初七放下手,脸上的表情也带上了些许的愁苦,她还没有摸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呢,也不知道这里的人对于异类到底是怎么看待的。 而没用的工作系统仍在努力地转圈圈,一点忙也帮不上。 “哎……” 少女为自己不甚明朗的未来轻轻叹息了一声,然而这却让山洞中的另一个人误会了。 迭卡拉庇安显然也看到了初七脸上异样的表情,思索再三,他才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诚心地向人家道起了歉。 “对不起。” “啊?” 他一开口初七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试图占她便宜的人存在。 于是她猛然提高了自己的警觉性,看着迭卡拉庇安的眼神中也带着不善——可恶,洞口被堵住了,难道真的要打一架才行吗? “你到底是谁!再不说话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初七调动了点属于龙类的气势,色厉内荏地如是说道。 她一边说还一边在空间里快速翻找着,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道具。 她估摸着依照自己现在的状态肯定打不过那个人,干脆就准备着一会儿直接逃跑了。 “实在对不起,我叫迭卡拉庇安,是烈风之魔神。我之前不是故意要偷看你的尾巴……只是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一个魔物……” 他说着说着声音也跟着变得低了起来,碧蓝色的眼睛飘啊飘,就是不敢直视那个娇小的身影,透着一股浓浓的心虚。 不过,他转而又察觉到了初七周身的神力在浮动,于是便又大着胆子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不是人类,也不是魔物,但是你又可以变成人类,所以你也是新生的魔神吗?” “啊?~~~啊~对!” 初七有点跟不上对方跳跃的思维,本来还想套一套他口中的“魔神”是个什么东西,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死机了一整夜的系统居然重新活了过来! 接着,一行闪亮又醒目的提示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了初七的眼前。 【叮——!亲爱的员工初七您好,经过系统推演,如果您想要将自身作为定位媒介来扩大搜索信号的话,唯一的方法就是在这个世界中尽可能获取更多的信仰,然后成为神!(附注:魔神也是神)】 就是因为这一条突然出现的提示,尤其是最后在括号里的那个附注,所以初七才瞬间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改了口。 “对,我也是魔神,昨天刚到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丝毫看不出来有一丁点的心虚。 好在迭卡拉庇安并未起疑,甚至在听到初七的回答后还高兴地拍了一下手。 “真巧,我也是昨晚才来的!你是什么魔神?你找到人类了吗?你想在哪里建造你的城邦?” 他张嘴就是一连串的问题,啥也没听懂的初七面带微笑,默默地在心里思索着该如何继续忽悠这个看起来就很好骗的傻大个。 第6章 钿合碧水寒6 对于迭卡拉庇安询问她的第一个问题,初七张嘴就想说自己是水神,毕竟龙族司掌四海,这事儿大家都知道。 但是,脑子里才刚闪过这个念头,一瞬间她的心脏里传来了一阵强烈的刺痛。 初七的头皮一麻,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告诉她,绝对不能说自己是水神,否则,她必死无疑。 于是,缓了口气,初七按下心中隐约的疼痛,她想了想自己的白玉龙身,又想起服装部件的那些功能,多与行云布雨有关,便试探性地缓缓开口道:“我是雨之魔神。” 至于后面的几个问题,则是直接被她给忽略了。 果然,这一次,她的回答就顺利说了出来。 不仅如此,她还惊讶地发现,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自己周身竟然浮起了一层细密的水汽,只是还没等她看清,这些水汽就消失不见了。 同时,她隐约感觉到了,她似乎可以不借助服装部件的技能,短暂地下一场小雨——持续几个呼吸,落下来几滴的那种小雨…… 迭卡拉庇安并不甚在意初七没有全部回答他的问题,在他看来,本来就是他惹了人家不高兴的,人家还愿意搭理他,这就已经很好了。 最重要的是,初七和以往那些同类不一样,没有一见到他就立刻冲上来和他打架,这还是他自觉醒后的这许多年来第一次能和同类说上话呢! 是正常的交流,而不是互相对着骂。 你别说,这感觉还不错。 要是接下来这个同类能愿意和他一起走就好了,迭卡拉庇安默默想着,他甚至愿意帮助这个同类建造城邦! 他可厉害啦,再重的石块也能被他的狂风给吹起来,一定是会是她建造城邦的最佳帮手! 他看着少女空对着周围环绕着的浓郁神力却丝毫没有将之吸纳的动作,鼓足勇气地上前说道: “你是不是因为刚变成人,还没有把脑子长好,所以把传承记忆丢了呀……要不,要不我来重新教你怎么用人类的躯壳运转神力吧!” 初七:…… 哎你这个神!你怎么骂人呢?! 闻言,初七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神采奕奕的眸子,而这双眼睛的主人则是在对着她疯狂地释放着善意。 是以,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会儿,只好把骂人的话又给咽了回去,随即僵硬地扯出一个笑:“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叫我初七就行。” “粗……粗……粗机!你的名字好奇怪啊,念起来好拗口!” 初七:胡说!明明你的名字才拗口!!! 就在初七享受着魔神一对一功课补习的时候,在海岸线的另一侧,一条艳丽而巨大的银色鲛鱼原本正在戏水,突然之间它就打了一个趔趄,肚皮往水面上翻了一圈后又翻了回来。 银色鲛鱼猛地打了一个哆嗦,厚实的两片鱼嘴吧嗒了两下,接着从中发出了一道粗犷的男声。 “怎么回事?我的权柄怎么突然缺了一块?!是谁偷了我的权柄!!!” 对于银色鲛鱼的惊怒,初七完全是一无所知的。 她毕竟是长年与各色能量打交道的人,因此迭卡拉庇安只是教了一遍如何运转神力,她就融会贯通了。 只是她毕竟没有真正的神力器官,所以一切都需要靠她自己分出心神来模拟架构——相当于在主衣上缝制了一个假口袋。 所以,她学得虽然快,但实际用起来却还是磕磕绊绊的,不过,等这套运转流程熟练之后,就应该再没有没什么破绽了。 此刻,她由衷地感叹自己的运气不错,第一个遇上的魔神,居然也是一个啥都不懂的大傻子。 (迭卡拉庇安:阿嚏!) “粗……初七,天亮了,我要出发去内陆寻找人类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初七本来就在琢磨应该上哪儿去弄信仰,听到迭卡拉庇安的邀请后,便爽快地同意了。 不同意也不行啊,这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来了这么久,她只被各种魔物追着跑过,之前存的能量也都见底了。 眼下唯一能让初七刷能量值的人就只剩下迭卡拉庇安了,不跟着他还能跟着谁? 蚊子腿再细那也是肉啊! “我们走吧。” 将便携式火炉收回空间,初七不出所料地获得了来自乡巴佬魔神的欢呼赞美和掌声。 “粗七,你好厉害,陆地上的魔神都跟你一样厉害吗?我到现在只学会了怎么把武器收走,别的都收不了,根本没地方放……balabala……”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猫着腰走出了山洞,踏着一望无际的雪地,向着未知的内陆的进发了。 只不过,初七走在前面,而且走得飞快,额头上还隐隐有青筋浮现。 第7章 钿合碧水寒7 初七和迭卡拉庇安从早晨开始出发,一直走到天色变暗的时候才从从延绵不绝的大片白色中看到了一丁点其它的色彩。 那是一片苍翠色的山林,占地面积虽然不算特别大,但是在这片苍茫的雪原中却变得格外显眼。 最重要的是,在看到那片林子之后,迭卡拉庇安的神色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倏地停下脚步,侧耳去听从风中传来的讯息。 “怎么了?” 初七问道。 “嘘——!我好像从风中听到了有人在喊救命……不仅仅是一个人……还有野兽在示威和预警!就在那片林子里!初七,我们得去救人!” 他说罢,眼中的厉色凝结,不待初七回话就拉着她御风往树林里飞去。 迭卡拉庇安没有听错,林子里的确有三个人在喊救命。 他们是三个猎人模样打扮的男人,其中一个人的脚上受了伤,流了不少的血。 想来也正是因为有血腥味,所以才会把野兽给引过来的。 而另外两个人正神色紧张地护持在他的身旁,手里拿着猎叉,正对着左右两边的墨色深林。 而在一片漆黑的山林中,正影影绰绰闪烁着数十颗发亮的兽瞳,十几头嗅到了血腥气的雪林狼兽已经将他们三个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救命!有没有人能听到!如果有狼族领地的人类能听到我的呼唤的话,求求你现身救救你的同胞吧!” “没用的约瑟夫!我们都已经在这里喊了这么久了也没有见到一个人影,说明要么这附近没有卢皮卡*,要么……就是对方不愿意回归人群了!”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再仔细一点,就不会踩中陷阱了,你们也不会因为想要救我而失去了逃离奔狼森林的最佳时机……” 名叫约瑟夫的猎人沉痛地如此说道。 他的内心懊悔不已,深恨自己之前为什么不能够再仔细那么一点点,现在反而还要连累自己的两个好友。 眼看着密林中的兽瞳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约瑟夫不由得在心里发了狠。 “乔治,雷恩,你们快爬到树上去吧!等一下就让狼群吃了我,我死了,它们就一定会离开,到时候,就请你们带上我的遗物尽早赶回部落里吧!我不能连累你们和我一起死!” 约瑟夫的提议不仅没得到另外两人的同意,反而让他们的心里更为愤怒,他们用猎叉猛烈地敲击地面,想用巨大的响声吓退狼群。 雷恩:“蠢货!蠢货!你在说什么傻话!” 乔治:“就是!我们不仅仅是同胞,也是朋友,怎么可能丢下你呢?约瑟夫,不许再说傻话了!继续高声求救吧,说不定……说不定……我们也能引来神明侧目呢?” 听到两个好友的话,约瑟夫的眼中流下了热泪,他拾起自己的猎叉,将之紧紧握在手中。 他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必要的时候,他愿意用猎叉在自己身上多戳出几个血洞来,然后孤身扑进狼群中,减轻乔治和雷恩的压力。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们成功逃出去!他们的部落……已经再也经不起人员伤亡了! 神啊……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爱人的神吗? 为什么他们就碰不到呢? 他们投身于这片宽广无边的雪原之中,为了求生每日周旋于魔物与野兽之间,死的死,伤的伤,原本足有近百人的部落,眼下竟然只剩下三十来人了! 可是他们的心中仍旧留存希望,只要找到神,就能得到庇护。 有了庇护,他们就不用再每日提心吊胆地活,可以长久地留在一个地方,好好打理自己的家园了! 因此,他们不断追寻着神的踪迹,一路来到了苍风高地。 幸运的是,他们的确找到了神。 不幸的是,这位诞生自北风的王狼不愿意接纳他们。 北风之魔神安德留斯有别于其他魔神,祂爱人,但是只爱纯洁无瑕的婴儿。 而且,相比起人类,祂更热爱自己领地上的动物们。 所以,虽然安德留斯并主动没有驱赶约瑟夫他们的部落,却也不会主动去帮扶他们。 人类为了果腹来山林中打猎,可以。 那么,狼群为了填饱肚子去猎杀人类,当然也可以。 安德留斯从来不会去管这样的事情,这对他来说都是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情。 但他唯独会去收养人类的小婴儿,将他们放入狼群中一起教养长大,而这样的孩子被统称为卢皮卡。 等卢皮卡们长大了一些之后,有些会因为人类的天性而选择回归人群,也有一些则选择了自己的狼群。 部落中的猎人们来山林中打猎时,也经常会遇到危险,这种情况下,他们通常会先选择自救,如果无法自救,那么他们就会想碰碰运气,用大声呼救的方法看看能不能引来卢皮卡。 无论如何,卢皮卡终究还有一颗人类的心,一般情况下,他们都会愿意从狼群的围猎下救出被困的人类。 然而,今天的约瑟夫他们运气着实不太好,围困住他们的这个狼群之中,没有卢皮卡。 因此,眼下,他们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 魔神战争时期的人类非常不好过,大地上遍布魔物,时不时地魔神们还会干上一仗,丝毫不会顾忌到地上的人类。 这个时期的人类大概和现在的丘丘人差不多吧,基本都是部落,少有能联合在一起建造城邦的,多数情况下,为了避免来自魔物的骚扰,还要不停地迁徙。 找一块适合安家落户的地盘都不容易。 估计这个时间段过得最安稳的应该只有璃月子民了吧……根据璃月的历史来看,内陆这会儿基本上已经快被摩拉克爹给统一了,他们目前最大的敌人就是那群海鲜。 第8章 钿合碧水寒8 “嗷呜——!” 狼群已经耗费了大半的耐心,经过几轮测试,它们已经确定了眼前的那三个猎物实力不如自己的族群,因此,头狼一声令下,群狼便纷纷从藏身的林中跃起,猛地扑向了约瑟夫三人。 它们决定要发动最后的攻击了! “滚开!你们这群杂毛狼!” 约瑟夫用力地拍开一只扑向他的灰狼,汗水淌到眼睛里了也没工夫去擦,他背靠着一棵大树单腿支撑着,乔治和雷恩则是背靠背警惕地面向前方。 他们都是经验老道的猎手了,因此,狼群的第一波攻击都被他们用猎叉打了回去。 乔治和雷恩把猎叉挥舞得呼呼生风,严密地防守着彼此之间的漏洞,而约瑟夫则是被他们保护在身后,负责清理一些上前偷袭的狼。 眼见情况如此,于是聪明的头狼又仰头嚎叫了一声,狼群得令,瞬间转换了进攻方式——它们开始将更多的攻击砸向受伤的约瑟夫。 不仅如此,它们甚至还在分批次进行攻击! “不好,这群狼是想耗死我们!” “狡猾的东西!该死!” 狼群的方法十分有效,没过一会儿他们三人就从游刃有余转而变得气喘吁吁了起来。 眼看着求生无门,约瑟夫的目光便再次坚定了起来,他伸出手就想推开乔治和雷恩,然后用自己去吸引狼群。 “趁现在还有力气!你们快跑!” “约瑟夫!你快回来!不要做傻事啊!!” 乔治和雷恩眼睁睁看着约瑟夫一跃而出,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强劲的烈风忽然席卷而至。 狂风呼啸,裹挟着被转得晕晕乎乎的约瑟夫,又把他送回到了大树根底下。 “约瑟夫!你没事吧!?” 乔治第一时间去察看好友的身体情况,而雷恩则是慢了半拍,他呆愣愣地看着从天而降落到他们身前的那两道身影,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心中忽然慢慢的、慢慢的、生出了一丝喜悦和期盼。 而这抹隐秘的期盼在那个白发男人抬抬手就用凝聚出来的风刃打退了来袭的狼群之后就彻底炸裂了开来。 “神……” 他扭过头,和眼中同样染上震惊的乔治对视了一眼。 “我们遇到爱人之神了!” 他们按捺下想要第一时间欢呼雀跃的那颗心,握着猎叉的手心中已经满是汗渍。 要留下他们! 一定要把会庇佑人类的神明留下来! —————— 初七一开始就知道迭卡拉庇安很强,虽然这些狼因为吸纳了神力而有别于普通的狼,更接近于魔物,但是她并不担心迭卡拉庇安会打不过。 于是,这么想着,她就顺势将目光转移到了地上那个受伤的猎人身上。 系统已经给出了它的推演结果,如果初七想要以自身为媒介来扩大搜索信号的话,那就需要吸收这个世界的本土信仰,然后成神。 虽然她暂时还不太能搞懂系统对于这个“神”的具体定义是什么,但是并不妨碍初七先理解前半句话——吸纳信仰。 那么,获取信仰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呢? 当然是显露神迹了! 现在迭卡拉庇安已经向这三个人展示出了他的力量,眼下,如果初七再不做点什么的话,恐怕她就一丁点信仰都分不到了。 所以,她轻柔柔地开口了。 “请让我一下,他伤得很重,如果再不进行治疗的话,恐怕这条腿就再也好不了了。 少女突然响起的声音将乔治和雷恩一直放在迭卡拉庇安身上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他们赶忙回过神,不再去欣赏赞美那位男性神明战斗的英姿,而是将亮晶晶的目光投向了初七。 她居然会治疗!而且还是在什么草药都没有准备的情况下! 难道,她也是神吗? “感谢您的慷慨!请您帮帮可怜的约瑟夫,他也是因为我的提议才会愿意冒险在入夜后还返回到林中来采集食物的,请您帮帮他!” 乔治拉着雷恩让开位置,然后他面向初七,双膝下跪,双手合十,眼中的火光灼热,脸上的表情要多虔诚就有多虔诚。 初七强行忍下了想要把人扶起来的想法,面上只是矜持地轻轻颔首,然后翻手从空间中掏出了止血喷雾、伤药和绷带。 不出所料,看到她这一手之后,乔治和雷恩看向她的目光也就更灼热了。 当初七将药物拿出来的时候,迭卡拉庇安也已经成功解决了狼群,他大步走过来,饶有兴致地蹲在了约瑟夫的身边,兴冲冲地看着初七想要怎么治疗人类。 当然了,他对于约瑟夫三人也很感兴趣。 天理在上,皇天不负有心神,他可算找到活人了,足足三个呢! 他可真厉害呀! 我刚刚只用一招就打败了狼群,现在这几个人类肯定很崇拜我吧! 迭卡拉庇安美滋滋地想着。 初七也很好,她也喜欢人类,还会给人类治疗呢! 人类肯定也会崇拜她的! 第9章 钿合碧水寒9 初七给人上药的手法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个熟练工,就是因为头发太长又暂时没有东西能扎起来而导致她一低头就会有长发滑落,遮挡住她的视野。 迭卡拉庇安注意到了初七一遍遍地把头发别到耳后,脸上也显现出了一丝苦恼的样子,于是他思考了一会儿,最后灵光一现,仿照着初七那条裙子上的腰带的款式,用自己的神力凝结出了一条细长的发带。 “粗七,我给你绑头发吧?”他说。 闻言,初七给约瑟夫缠绕绷带的手顿了顿,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是初七,初七!还有,你会绑头发吗?” 就迭卡拉庇安这个大老粗的样子,初七都怀疑真让他上手了,她的宝贝头发也就保不住了。 想一出是一出的魔神闻言把自个儿丰饶的胸脯拍得啪啪作响。 “粗七,你放心!虽然我不会,但是我可以跟你学,你负责绑这个人类,我来负责绑你!” 我就知道! 初七心累地摆摆手,随着他去了。 不过,出乎她的预料,迭卡拉庇安看得认真,手上的动作也十分小心,最后竟真的把初七的头发都老老实实收拢在了脑后——他甚至还学着初七绑绷带一样打了一个丑丑的蝴蝶结呢! 完事后,迭卡拉庇安站在初七身后,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末了还没忘记给自己鼓个掌。 “我真聪明!” 乔治和雷恩对视了一眼,然后也跟着鼓起了掌,很给面子地附和夸奖起了迭卡拉庇安。 “对对对!您真聪明!一学就会!” “对对对!” 所幸初七还不知道这个蝴蝶结很丑,她给约瑟夫处理好伤口,站起身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现它们完好无损后便惊讶地看了迭卡拉庇安一眼,而后才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谢谢你,迭卡拉庇安,帮大忙了。” 银蓝色的缎带与少女乌黑的长发一起飞扬在风中,迭卡拉庇安直愣愣地看着初七,抬手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 她笑得可真好看。 心性单纯的魔神如是想到,黝黑的面庞上微微透出了一丝热意。 他的心里莫名的生出了一点不好意思出来,于是迭卡拉庇安努力把自己的目光从初七的脸上移到了地上的止血喷雾上。 这个就是初七之前用来给人类治疗的药水吗? 他拿起这个小瓶子,学着初七之前的样子按下了喷头,可惜他没注意到喷嘴的位置,一下将药水都喷到了自己的脸上,害得他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粗七,这个药好辣呀!” 看着迭卡拉庇安的窘态,初七哈哈大笑,她先将地上药物全部都收了回去——药物精贵,得省着用——然后又拿出一块手帕去给迭卡拉庇安擦掉脸上的药水。 “嗷呜——!” 初七还没把他脸上的药液擦干净呢,密林深处忽然又传出了一声悠长的狼嚎。 与之前狼群的那只头狼的嚎叫声不同,这次的狼嚎中似乎带有带有魔力,让听到这声音的人都忍不住产生了头晕目眩的感觉。 迭卡拉庇安与风声共存,他的反应速度更快,几乎是在狼嚎声响起的同时就侧步上前将初七和三个人类都护在了身后。 “这个领地上的魔神来了,粗七,保护好他们,我来对付他!” 初七点了点头,她如今没有什么具有强大效能的攻击手段,只有化出白玉龙身才有点抗揍的能力。 这么想着,她便再次将自己转化成了一条巨大的白龙。 美丽而优雅的白龙盘旋而起,小心地将三个猎人都圈了起来,同时也不忘给他们也套上了一个神力保护罩,省得没被魔神打死,反而听狼嚎叫声给听死了。 有了保护罩隔绝外界,那道震慑人心的狼嚎就显得不再那么真切了起来,乔治和雷恩很快就摆脱了晕眩的状态,就连约瑟夫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约瑟夫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条白花花的庞然大物,他心里一惊,下一秒就把所有困意都甩出去了,他大声叫喊着,试图提醒自己那两个毫无所觉的两个朋友。 ——“乔治!雷恩!快跑!有魔物!我来拖住它!” “嘘!!!你在瞎说什么呢?这是神为了保护我们才变幻出来的姿态!约瑟夫!你快跟女神道歉!” 乔治和雷恩还没欣喜于好友的苏醒,谁知道他一张嘴就说女神是魔物,这让一心想要留下神明的两个人吓得一个激灵,立马扑上去左右开弓地捂住了他的嘴。 生怕神明会因此生气的他们还讨好地对初七笑了笑,转头就绘声绘色地给约瑟夫讲述起来他昏迷过去之后,两位神明从天而降拯救了他们的经历! 乔治:“你腿上的伤口还是女神给你治疗的呢!” 约瑟夫挠挠头,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腿上没那么疼了,于是他便满心愧疚地向初七道了歉。 “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救了我,请您不要为了我的无知而生气,无论什么惩罚我都愿意接受,我只想请求您的原谅!” 这个年轻的猎人脸上满是沮丧,他知道部落现在是多么需要一个神,然而他却差点就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然而,就在约瑟夫难过的时候,他却只看见那颗硕大的龙脑袋对着他轻轻摇了摇,紧接着,一道温柔又亲切的声音自其中响起。 “没事的,我不会因为你对朋友的关心而生气。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感谢您……感谢您!” 约瑟夫的眼里含着水光,多么仁慈的神啊,这才应该是他们心心念念想要寻找到的神明! 第10章 钿合碧水寒10(加更) 就在约瑟夫终于苏醒过来的时候,一头体型巨大的白狼也从密林之中优雅踏步而出。 白狼所过之处,树木为他俯首让道,花草为他昂首盛开。 狼群臣服,野兽跪拜。 “外来的魔神,何故侵入我的领地,还敢打伤我的子民!” 美丽的白狼打量着那两个陌生来客,当他的目光落在迭卡拉庇安的身上时,呼啸的北风明显变得更加猛烈了几分。 他认出了迭卡拉庇安身上的风暴气息,他们同属于狂风,属性相对,自然互相看不顺眼。 然而当他看向场中的另一个异类之时,白狼明显对初七起了点兴趣。 他喜欢所有白色的生物,更何况这个魔神的真身还这么漂亮。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件由风雪堆砌而成的艺术品一样。 注意到白狼眼里的兴味,迭卡拉庇安不满地上前两步,隔断了他看向初七的目光。 “不准你用这么下流的目光看我的朋友!” 安德留斯:??? 等等?谁下流了!你这个魔神到底会不会提瓦特通用语啊?! 他就稍微欣赏一下难得一见的异性同类还不行嘛!!! 自觉被侮辱了的白狼气愤地从鼻子里喷出了一股寒气,猛地扑向了迭卡拉庇安,他俩同属风系,神力对冲,所以目前最好的较量手段还是直接肉搏。 除非,等到将来他们之间的某一个彻底强过另一个,才能用神力将之制服。 一人一狼就这么硬碰硬地打了起来,虽然安德留斯体型巨大,能够以力破法,但是迭卡拉庇安身形灵巧,动不动就找准机会攻击白狼防御最脆弱的腹部。 期间这两个魔神还各自召唤出了属于自己的风,海上的风暴与冬将军的风雪猛烈相撞,最后双双归于虚无。 他们打了好半天,死活分不出输赢来,最后只好默契地停手,相互后撤。 一边后退还一边警惕着对方,一人一狼皆是满身伤痕,充满灵性的鲜血几乎铺盖住了整片战斗的场域。 “粗七,我打不过他……” 迭卡拉庇安委屈巴巴地靠近白龙,神色有点蔫蔫的。 他明明在海上的时候超强的来着! 肯定是因为他还没有属于自己的领地,否则……哼哼! “没事的,迭卡拉庇安,你已经很厉——” 初七安慰人的话语还没说完,转头就见前一秒还在发蔫的迭卡拉庇安瞬间又变得神采飞扬了起来。 “嘿嘿,不过他也打不过我!” 初七:……你开心就好。 眼见危机似乎已经解除了,初七便又变回了人形,只是那双寒玉似的龙角依然顽固地长在她脑门上。 看见迭卡拉庇安身上的伤口还在淌血,初七皱着眉又将止血喷雾拿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玩意好像对这个世界上的人格外好使,不仅仅是针对人类,哪怕是迭卡拉庇安这个魔神也同样有用! 初七只是轻轻喷了两下,他就不再流血了。 之前的约瑟夫也是这样,但是迭卡拉庇安见效更快。 初七猜测这应该是体质问题。 “哇,你这个药真好用,我一下就不疼了!” 得到治疗后的迭卡拉庇安兴奋地对着自己的身体捏来捏去,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战斗之后得到治疗呢! 有朋友就是好! 想到这里,他得意地冲着另一边还在流血的白狼挑衅地笑了笑。 无语的北风王狼冲着这个幼稚鬼龇了龇牙。 ——呵,傻子,一看就知道以前没人疼。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外来之神,你们赶紧离开我的领地。否则,我们不死不休!” 随着安德留斯的话音落下,他身后在密林中隐藏身形的群狼也跟着嚎叫了起来,气势汹汹。 “打就打,我还怕你一条小白狗不成?” 眼看迭卡拉庇安还想再上,头疼的初七赶紧拉住了他。 “快停下,这里的夜晚太冷了,人类是坚持不了太久的。迭卡拉庇安,我们需要赶快送他们回去。” 听到初七这么说,又看了看身后那三个待在保护罩里其实一点都不冷,但还是非常听话,迅速假装自己已经被冻着了的猎人,迭卡拉庇安只好按捺下心中的战意。 不服气地又对着白狼放了两句狠话后,他才转过身招徕一道小型的旋风带着人准备离开。 在离开之前,初七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里的止血喷雾扔到了距离白狼不远的地上。 这玩意她空间里还存了七八瓶,比起伤药来说还不算太金贵,能送的出手。 “今天打扰了,你的伤口还是处理一下吧,再见。” 明艳的少女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转身离开了,丝毫没有留恋。 他们在一片黑暗中行走,隐约还能听到一些欢笑声。 白狼那双明澄澄的眼睛低垂,轻飘飘地落在了那个滚落到他脚边的小瓶子上。 他的确看到了少女用这个神奇的小瓶子给那个讨厌的风暴之神治疗了。 皎皎白月下,北风之狼的尾巴忽然轻轻摇晃了起来。 关于放走那三个人类的事情,他突然好像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当然,他还是很讨厌那个嘴很臭的黑皮白毛幼稚鬼! —————— 根据温迪成神前的经历,我们可以得出:魔神的力量与自身的天赋还有人民的信仰有关。因此,前期的迭卡拉庇安虽然很强,但是他还没有自己的领地,也没有人信仰他,所以只能和已经有领地和信徒了的安德留斯打个五五开,很合理吧! 第11章 钿合碧水寒11 (感谢来自【再发中通就差评】小朋友打赏的催更符一枚。同时也感谢所有用爱发电和送出小花花、点赞和奶茶的小可爱们~爱你们~) —————— 狭窄幽长的山道上,一支足有二十多人的队伍正在有序地向前行进着。 这一行人,正是约瑟夫他们的部落。 他们部落的名字叫作“风龙”。 据说是因为他们当初降生在雪原之上时,天上正巧掠过一只蓝色的六翼飞龙。于是部落中的大祭司见此心生灵感,直接以此情此景给自家部落起名为“风龙”。 “这还真有意思,倒与我们有缘了。” 当听到这个说法时,初七便抿着唇轻轻笑了起来。 迭卡拉庇安是烈风,她是龙,他们俩合起来可不就是风龙么,还真是合该与这个部落天生结缘了。 那天晚上,初七与迭卡拉庇安在将三个猎人送回风龙部落之后,就被热情的人们给留了下来。 再加上约瑟夫他们这趟出去,虽然招惹到了狼群,但也确实打到了不菲的猎物,足有三头獐子和两窝兔子呢! 因此,当晚的风龙部落彻夜不眠,大家在祭坛之下的空地上燃起篝火,一边听着三个从狼牙下归来的英雄讲述今夜的惊心动魄,一边诚心感激着两位有着爱人之心的神明从天而降。 受部落中人的热烈气氛感染,初七也高兴地从空间里掏出了不少酒水出来。 当然,用的还是她那手已经为了糊弄人而彻底练出来了的聚水之术。 果不其然,美酒加上神秘莫测的非凡之术,初七能明显感觉到部落中人看向她的目光更为崇敬了。 当然了,她露这一手,本也就是为了这点子尊崇与信仰。 只不过,那个时候,初七虽坦然沐浴在众人热烈的崇拜的目光之下,却也还是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迭卡拉庇安。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就出现在她身边的强大魔神,她的心底总还是存了三分忌惮的。 更何况,她要成神,就需要更多的信仰。 而迭卡拉庇安亦是如此! 眼下初七尚还弱小,所以她也不好做得太明目张胆,省得引来迭卡拉庇安的瞩目。 只是,当初七看到迭卡拉庇安不仅没有对她出风头这事表现出不满,甚至还一边傻乐一边跟着众人一起鼓掌欢呼给她叫好时,脸上总觉得烧得慌。 ……她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傻子会值得自己去忌惮的来着? 这场宴会一直持续到了将将天明的时候才结束。 等部落中的人们陆陆续续散开之后,偌大的祭坛上便只剩下了年迈的老祭司、约瑟夫三人、以及初七和迭卡拉庇安两人。 到了这个时候,那个名为弗古拉斯的老祭司才把在肚子里转了一晚上的请求说出口。 他和约瑟夫三人对着那两个他们已经追寻了多年的神明虔诚叩拜,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庇护。 这个世道、这个满是杀戮与魔物存在的世道呀,不单单是神明在寻找人类,人类自己也在努力寻找符合他们心意的神明。 而现在,风龙部落选择了初七和迭卡拉庇安,并且迫不及待地想要为他们俩献上自己的忠诚和信仰。 唯一的问题是,虔诚的信仰总是单一而纯净的,然而他们却撞大运地同时遇到了两位仁爱的神明,这才是让他们一时之间难以拿定主意的根本原因。 强大的,能与北风之王相斗,并且还可以带着受伤的人类全身而退的迭卡拉庇安固然能让他们心生崇敬。 可是,温柔的,能够俯下身来,为凡人细心治疗的初七也让他们心生向往。 这……这不是为难人嘛! 犹豫良久,老祭司这才哆嗦着两片嘴唇子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以他有限的人生经验和见识而言,他着实没有办法处理这等难以解决的问题,还不如干脆大方地抛出来,遮遮掩掩的说不定更容易惹得神明不喜。 听到老祭司纠结的问题之后,老实说,如果可以,初七是很想说我全部都要的,但是,她也明白自己这个冒牌魔神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所以,她便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了一副纯然信任的神态,抬起头温柔地看向了迭卡拉庇安,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满是一眼就能让人望到底的干净和纯澈。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们是一起行动的朋好友呀。迭卡拉庇安,你觉得呢?” 她着重点出了“我们”二字,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中最明显的分裂性。 而迭卡拉庇安呢,他只要一和初七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对视上,就觉得自己的小腿肚子在发颤。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工夫,他就迅速把刚刚还在思考着的该怎么安排两人各自庇护的人类,这个令人苦恼的问题给抛到了脑后。 听到初七的话,思想单纯的魔神只觉得豁然开朗。 对嘛,他和初七明明是一起的,干嘛一定要分开呢? 只要他们一直不分开不就好了,他们明明可以一起庇护人类的! 自觉想到了一个两全之策的迭卡拉庇安大笑了几声,将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少女的肩头。 “我和粗七是最好的朋友,你们信仰她或者信仰我都是可以的!我们就是一体的!”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初七才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她在面上笑得眉眼弯弯,嘴上也跟着附和了几句,心里已经完全放弃了纠正迭卡拉庇安总是念错她名字的奇怪口癖了。 生活阅历丰富的老祭司看着他们两神之间的互动,眼中倏地亮了起来,他自觉发现了什么重点,脸上也带出了毫不掩饰的喜悦。 “那可真是太好了,能遇到你们两位如此仁爱的神明,是我们的幸运啊!” 第12章 钿合碧水寒12 “风龙部落将永远追随吾神的步伐。” 在那个风雪肆虐的夜晚,人类臣服,为神明献出自己的真心,而神明,也俯首许下庇护的誓约。 “我将供奉所有;/我将拂去风雪; 我将虔诚祈祷;/我将带来丰收; 我将颂唱您的名;/我将恩赐以神谕; 我将宣扬您的伟力,为您铸就万世辉煌!/我将庇佑千秋子孙,引领你们走向希望!” 他们掌心相对,光芒迭起——人与神的约定,便就此成立。 契约仪式完成之后,老祭司脸上的笑容就怎么也收不回去了,他欢欢喜喜地告知两位神明想要为他们塑像,让他们的神像屹立在部落之中,然而,却被迭卡拉庇安拒绝了。 他说,塑像的事情先不急,当下最要紧的,是要带领部落进行迁徙,重新寻找一个适合生存的地方。 “这里毕竟是那条小白狗的领地,如果我一直停留在这里,他会将此视为我对他的挑衅。能力强大的魔神之间总是互相看不惯……啊!粗七!我没有在说你弱的意思!” 初七:……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我现在很弱,谁也打不过!(▼ヘ▼#) 不过,确实,魔神的尊严总是不容侵犯的。 虽然迭卡拉庇安很不喜欢安德留斯,但是眼下,刚刚得到了第一批子民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让他们吃饱穿暖过得好一点,根本无心和一条小白狗狗打个没完。 因此,部落迁徙的事情反而成了当下的重中之重了。 老祭司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当下就吩咐下去让大家凑活睡得差不多了就赶紧起来收拾家当,至于去哪儿嘛,这个不重要,他们只需要紧紧跟随在神明的身后就可以了。 毕竟,现在他们可是有神明庇护之人了,已经不需要再付出鲜活的生命作为代价去探路了! 所以,一切只要听凭神明的指引就可以了。 于是,任务下达,迭卡拉庇安负责送出去一道道附着神力的风来探索周边的区域,看看哪里比较适合人类居住生存。 而初七则是闲着没事干,就跟着约瑟夫他们满部落溜达,据说部落里还有几个伤了风的病人,她正好看看能不能顺手给治了,好赚点蚊子腿信仰。 在与约瑟夫他们闲聊的时候,初七也知道了这三个号称部落中最强猎手的全名。 三人中年纪最大的,是脾气急躁,生得十分高大又有着一头火焰般炽烈红发的[雷恩·莱艮芬德]。 他在武道一途非常有天赋,据说大家在打猎时用的招式都是由雷恩自己创造后,再教导给大家的。 现在,他的家中已经有了一个两岁大的小男孩。 排行第二的是不苟言笑,皮肤白净,身形颀长,生着一头金发的[乔治·古恩希尔德]。 他家不久前才刚刚迎来一个新生命,是一个漂亮的金发小女孩儿呢。 而[约瑟夫·迪赫塔]则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那个。 他生了一头墨蓝色的,如海藻般卷曲的长发,他的笑容爽朗,嗓音动听,在昨晚的篝火晚会上,他可是拨动里拉琴唱了好几首歌谣呢! 每一首都能引来大家的阵阵欢呼声,而他的妻子,目前也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听着他们的自我介绍,初七微微眯了眯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似乎能在他们三个人的身上看到一些微妙的、漂浮不定的气运在流转。 但是一眨眼,那些轻飘飘的气运就又消失不见了,真奇怪。 晃了晃脑袋,她把这股莫名的感觉压了下去,只是打定主意要在之后的日子里多多关照一下这三人,还有他们的家里人,最好能把他们的信仰都争取到自己这里来。 等初七跟个街溜子似的一直溜达到晌午时分,祭坛上终于传来了迭卡拉庇安那道洪亮的,带着喜悦的声音。 “我找到了!就在苍风高地北方的明冠山地,那里有一片山谷,不仅风雪不多,而且还有绿植。那里就是最适合人类定居的地方!……虽然魔物有点多,不过没关系,我会把他们统统都赶跑的!” 初七站在空地上,抬头仰视着迭卡拉庇安,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欢欣,她说:“迭卡拉庇安,你真厉害!” “那当然啦,我之前就跟你说我很厉害的,快走吧粗七,让人类们快一点动身,我们赶紧一起上路!” 初七的呼吸一窒,抬手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那叫一起赶路,不是上路……还有,我叫初七!” “没问题粗七!“ —————— 研究过原学,或者看过蒙德历史记录的小朋友或许知道,2600前,温迪率领着他的子民推翻了高塔孤王的暴政,而在那支起义军里,领头的三人就是——红发骑士、猎人少女、诗人少年(温迪朋友)。 根据CG中的人物形象来看,那个红发骑士应该就是迪卢克老爷的祖先,猎人少女就是琴团长和芭芭拉的祖先。而诗人少年嘛,那就更不用说了,虽然他好像没有后代,但是他拥有了一份跨越千年都不曾褪色的友谊。 不过,因为查不到诗人的名姓,所以我只能自己编一个了。 【迪赫塔】,是德语诗人的音译。据说蒙德的原型以德国为主,所以我就用德语来编了。 第13章 钿合碧水寒13 有了迭卡拉庇安和初七的保驾护航,风龙部落纵然走走停停的,也只花了三天就走到了明冠山地那一片疏阔的峡谷之中。 他们这一路走来,遭遇的魔物可真是数不胜数。 与初七曾经遇到过的那些QQ弹弹的元素史莱姆,或者沾染了几点灵性的野兽不同,这一带的魔物多是人形模样,只是浑身的皮肤漆黑,脸上戴着奇怪的面具,手上甚至还拥有粗陋自制的武器。 他们三五成群,拥有简单的作战智慧,第一次看到他们时,初七还以为是遇到了野人呢! 好在迭卡拉庇安够给力,再加上初七自己的白玉龙身防御绝顶,因此这次迁徙总归还算顺利。 而且,那些粗陋的武器也全都被收缴了,恭喜风龙部落的武力筹备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正如迭卡拉庇安从风中所查探到情况一样,由于有四面崖壁的环绕,这片山谷中的北风并不如外头那般迅猛。 虽然还是会吹得人头发乱飞,但好歹是能正常睁开眼睛看世界了。 而且,在雪被掩盖之下,果然生了许多绿植,虽然不如白狼之林那般丰沛,但也足够让人眼前一亮了。 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商议好了,等到之后正式在这里建立城邦之后,迭卡拉庇安和初七就会用自己的神力滋养这片土地,让它们变得更加肥沃,生出无数能够让人果腹的作物出来。 进入山谷之后,众人才发现这里并不是完全平整的,山地依然崎岖坎坷。 好在迭卡拉庇安还有风声作为指引,大家跟着他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一大片空旷开朗的平地,简直是上天赐予的安身之所! “就是这里了,怎么样,这个地方很不错吧?” “您选的就是最棒的!” 得到迭卡拉庇安的确认,风龙部落的人都很兴奋,他们纷纷解下包裹,习以为常地打算在狂风中重新安营扎寨。 他们熟练地开始分工合作,男人们负责最主要也是最费力气的搭建工作,女人们负责给他们传递工具以及一些稍微轻省些的活计。 哪怕是孩子们,也有他们需要负责的项目。 他们得负责聚在一起压住整个部落的家当,省得都被大风给吹走啦! 迭卡拉庇安抄着手站在旁边,看着人们纷纷忙碌起来。 深碧色的眼眸闪烁,他在进行思索:天马上就要暗下来了,按照这些人类这样的进度,他们能在天黑之前重新把部落给搭建起来吗? 初七刚刚挥出一道神力将一个差点被风吹跑的孩子给拉了回来。 她看了看逐渐幽暗的天色,心中不免生出了同样的忧虑。 “如果能暂时把这一片的风给驱散就好了。” 她的低声自语恰被迭卡拉庇安听到了,这让他原本紧皱的眉头猛然一松,他高兴地夸了初七一句“你真聪明!”。 随后就在初七茫然不解的目光中倏然腾身而起,周身碧芒大作,狂躁暴动的神力开始不断向着周围延伸出去,直到把这一整片空地都给包围了起来。 也就是几个眨眼的时间,一道幽碧色的无形风墙将众人庇护其中,挡住了在外呜呜冷啸的北风。 ——空地上的风停了。 自出生以来就一直被狂风裹挟着的众人见状都有些发愣,他们迷茫地看看自己,又看看四周。 耳边没有呼啸声了,总是飞扬的头发和衣摆也都顺服地垂落下来了。 生平第一次,他们感受到了只有微风轻拂的、安静的世界。 所有人都不由得放轻了呼吸,风停了之后,他们才发觉世界上原来还有那么多种声音,就连呼吸和心跳都是有声音的。 “怎么样,我厉害吧!” 迭卡拉庇安轻飘飘地落回地面,他弯下腰凑近初七,亮闪闪的眼睛里明晃晃的都是得意,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正在求夸夸的大狗狗。 初七对此忍俊不禁,便顺了他的意思轻轻摸了摸他柔顺的白发。 嗯,手感果然非常好! “迭卡拉庇安,你真的很厉害,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受人爱戴的好神明的。” “那当然!我早就知道大家都会喜欢我了……咳咳,海上那些疯子不算!” 就这样,有了风墙作为防护之后,人们的建造速度简直加快了好几倍,天刚刚擦黑就简单收拾出了能够暂时安身的地方。 他们甚至还给迭卡拉庇安和初七也准备了又大又干净的干草棚,里面被能干的女人们铺上了堆叠整齐的兽皮和干草垫,保管睡起来柔软又温暖。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只搭建了这么一个草棚就结束了。 可能是人手不够了吧,也可能是兽皮不够了? 初七歪了歪头,没太搞懂她的第一批子民们脑袋瓜里究竟都装了什么。 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毕竟在这样的荒山野地里,有一个干净的草棚已经算是露营顶配了。 就是…… “只有一张床啊,我们该怎么睡呢?” 第14章 钿合碧水寒14 “什么晚上睡哪儿?” 听到动静的迭卡拉庇安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其实那也不能算作是一张床,不过是一块被叠得方方正正的干草垫子上铺了几块不规则的兽皮罢了,大是挺大的,睡下他们两个人应该不成问题,但是来自文明社会的初七心里肯定会介意的,所以她才干脆问了出来。 “啊?还真的只有一张床啊……那粗七你睡吧,我睡地上,还能给你挡风呢!” 晚她一步进来的迭卡拉庇安看着那张“床”也稍微傻眼了一会儿。 他的脑子里倒是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初七比他弱,皮肤又软,肯定得睡床才行。不然地上还有那么多碎石子呢,万一把人家划伤了怎么办? 而且,他一个大男神,怎么好意思让一个小姑娘来给他守门呢? 再说了,初七才那么小一点点,让她挡风,那不是跟没挡一样嘛! 初七没想到迭卡拉庇安的脑袋里居然还认真考虑了挡风的问题,她对于这个傻乎乎的魔神的回答十分满意。 于是她心情颇好地挪了点干草,又给他挑了两张最大的兽皮仔细铺展在地面上,算是给迭卡拉庇安搭了一张简陋的临时小床。 “地上太冷了,你还是睡这儿吧。” 她指着那一坨看起来乱糟糟的“床”,理不直但气很壮,丝毫没有心虚。 然而,就算是初七这样敷衍的做法,居然也把迭卡拉庇安给感动了。 他趴在属于自己的草垛子床上,屈起一双大长腿扑腾了两下,然后扭头看向斜卧在大床上的初七,眼里是纯粹的喜悦,他说:“粗七,你对我真好,又给我治疗,还给我铺床!” 说着,他突然直起身一把捞起初七抱了抱,头还窝在初七的肩上依恋地蹭了蹭。 “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同类,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直白地向外吐露着自己内心的欢喜,反倒让初七感到了一阵愧疚,脸上也带出了一点淡淡的霞色,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上人的后背,知道他还处在兴奋的状态,于是只好软语劝哄道: “嗯嗯嗯,你也是我的好朋友。但是现在很晚了,你之前不是说明天打算带着约瑟夫他们一起去扫荡山谷里的魔物吗?现在再不睡的话,明天就起不来了哦!” “哦哦哦,对!明天我要去踏平山谷!” “是,最好再砍点木材回来,既然确定了要在这里建立城邦,那就要开始着手建造房屋和各种建筑了……对了,顺便再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矿区……什么矿都行……哈……要挖矿……” 初七越说越声音越轻,这几天的迁徙可把她累坏了。 她的身体本来就还没完全复原呢,又不能好好休息,夜里还要和迭卡拉庇安轮流负责戒备,她早就已经撑到极限了。 现在终于不用再考虑危险相关的事宜,近日一直被压制的睡眠本能便再一次占了上风,于是她说着说着便直接睡了过去。 感受着初七清浅的呼吸声在他的肩头响起,柔柔的热气搔得他的耳朵又红又烫,迭卡拉庇安慌里慌张地赶忙把怀里的少女放回到床上。 他不安地端坐到一旁,两只眼睛心虚地飘来飘去,仿佛做了什么坏事似的,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重新把目光落回到初七的脸上。 他看着少女的睡姿恬淡,脸上不知不觉也燃起了热意,心底更是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软。 酥酥麻麻的,酸酸的,又好像是甜滋滋的,像蜂蜜一样。 这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我们要一辈子不分开! 他如此想到,然后心满意足地缩回到了自己的草垛子上。 只是,眼睛虽然闭上了,睡意却都已经被赶跑了。 ——好奇怪啊,他的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快呢? 简直比和海里那群疯海鲜打架的时候还要快。 迭卡拉庇安捂着脸,在草垛子上滚过来,滚过去,把本来就乱糟糟的草垛子给滚得更乱了。 最后,实在睡不着的他干脆一骨碌爬了起来,连夜跑出明冠高地的峡谷,徒手挖了一夜的矿石。 他几乎把这附近所有品类的矿石都给挖了一个遍! 这就导致次日醒来的初七一睁开眼就被献宝似的迭卡拉庇安给拉到了矿石小山那儿。 初七:……6,还得是你啊迭卡拉庇安,这手爪子可比什么镐子都好用多了! 第15章 钿合碧水寒15(加更) “你们快看!发芽了!发芽了!那些种子真的活下来了!初七大人真厉害啊!” 在一处小小的菜畦之内,几个女人正围在一起,她们低着头,对着几株绿芽叽叽喳喳地欢呼着。 其中一个看见了,便兴奋地小跑着赶往菜畦附近那一幢最大的木屋里去,她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他们的女神知晓。 当菜畦那边的好消息传来的时候,初七正坐在办公厅里写着关于部落接下来的发展和规划。 转眼间他们就已经迁入明冠山地也已经有快两年半的时光了。 这段时间里,由初七统一安排任务进行划分,她和迭卡拉庇安各司其职,一个驻守部落处理内务、规划建筑;另一个则负责每日带领部落中的勇士们出去清理魔物以及打猎采集,收集食物。 虽然初七从没有进修过什么管理学,但是来自信息时代的她,就算再没吃过猪肉也至少看到过猪跑。 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完全的神权时代,再加上还有老祭司从旁辅助建议,经过几次试错下来,这半年时间足以让初七迅速成长起来。 她将风龙部落管理得井井有条,而且她还会及时给予受伤生病的子民治疗,平时也不会吝惜空间内的酒水,因此,这段时间里她收获了不少的信仰。 就是可惜到底人口基数不够,并且还有一大部分人更为慕强,比之看上去就柔弱的初七,他们更崇拜迭卡拉庇安。 所以,哪怕初七还没搞清楚系统对于成神的信仰需求量究竟有多大,她也能明白就自己现在拥有的那些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的事业才刚刚起步,终归是急不得的。 她眼下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赶紧搞点水果蔬菜出来,毕竟连着吃了这么久的烤肉和野果,她都快馋绿叶菜馋疯了! 要不是理智尚在,她怕不是都要直接扑到草地上趴着啃草皮了! 于是,在又囤了点能量之后,初七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先放弃了给主衣二次升级的想法。 反正她顶着两支龙角这么久也习惯了。 再三思考过后,她选择了把这笔能量用来纺织【发型·雾鬓金翘润】和【额饰·云升横烟罗】。 这两个服装部件的技能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却相当实用,一个能呼风聚雾,一个能招云唤雨,都是初七目前最需要的。 接着她又拜托迭卡拉庇安在外出的时候给她寻摸一些可食用的植物的种子回来。 顺带一提,迭卡拉庇安因为不知道什么样的植物才叫能吃的,所以中途偷偷跑回了苍风高地,跟在一只兔子的身后满林子地跑,兔子吃什么他就采集什么。 后来还和察觉到风向不对跳出来大骂他是小偷的安德留斯又干了一架。 通过这一次的干仗,迭卡拉庇安明显察觉到自己比之前强了许多,冥冥之中,他有一种预感,只要有更多的人愿意信仰他,那么他就会变得更强。 早晚有一天,他会彻底打服安德留斯这条白毛小狗。 “初七,我们回来了!你快看我给你带回了什么?” 外出清剿魔物的队伍回来的时候,初七正在施法拂开云雾,让一缕阳光照在菜畦上,碧绿的嫩芽在日光和清水的哺育下优雅地舒展着软叶。 ——技能的作用都是相对的,她既然能招来云雾,自然也能让它们散去。 迭卡拉庇安解散了队伍,一个人领着两头怯生生的小鹿大大咧咧地就闯进了初七精心打理的菜畦中来。 “你快出去,小心不要踩到我的苗!” 但凡初七的反应再慢上那么一丁点,迭卡拉庇安就要把她的宝贝苗苗们给踩折了,她嗔怪地瞪了粗心的魔神一眼,只不过眼睛在看到那两头小鹿时,便又变得开心了起来。 她走近两头小鹿,怜爱地摸了摸两颗毛茸茸的鹿脑袋。 “迭卡拉庇安,你从哪里弄来的小鹿?” “当然是我从小白狗那里抢咳咳咳——是它们自愿跟我回来的!” 在初七愈发严厉的目光中,迭卡拉庇安拼命地转动他的大脑,快速地换了一个说法,简直机智的一比。 “你又偷偷跑出去打架了?哎……这次伤在哪里了?” 初七头疼地看着迭卡拉庇安,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那件薄薄的铁片铠甲上,折射出七彩的虹光。 这是在初七组织人手开采出第一批铁矿之后,由雷恩这个稍微具备点铁匠天赋的人按照她画出的铠甲样式打造出来的。 同时,这也是整个部落中的第一件铠甲,因此,当仁不让地被迭卡拉庇安穿在了身上,相当具有纪念意义。 虽然这样式的铁片铠甲非常简陋,但是在整个部落目前也只有三件存世,倒不是打造的工艺和技巧有多难,实在是因为部落里抽不出人手来专门干铁匠和挖矿的活。 他们现在才刚刚安顿下来,一切都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明冠山地中的魔物数量众多,而且危险程度也比外面翻了好几倍,甚至还有好些由丘丘人结成的部落。 尽管迭卡拉庇安每日都会带人出去清剿魔物,但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清理干净。 第16章 钿合碧水寒16 再来,除了魔物问题,还有几十个人的温饱也要解决。 明冠山地虽然也有绿植,但远不如苍风高地的狼之森林丰饶,连带着动物数量也没那里多。 所以,光是每日捕猎都是个大问题,直到迭卡拉庇安和初七夜以继日运用神力滋养土地,驱散风雪,让植被变得更加茂盛之后才吸引了更多的小动物前来送死。 至此,子民们的温饱问题这才算勉强得以解决。 因此,初七才动了圈养点啥的念头。 只要畜牧业发展起来了,那么捕猎的人手就可以稍微腾出一点来跟她一起点亮科技树了。 说真的,她想给部落增添新装备很久了,她之前就定期安排人手出去挖矿,可是眼下铁矿都要堆满一个房间了,却丝毫没有用武之地,她不甘心啊! “嘿嘿,反正我有你给我治疗,小白狗只能自己舔毛哈哈哈!” 迭卡拉庇安得意洋洋地叉腰大笑了一会儿,然后就理直气壮地把胳膊伸到了初七的面前。 初七低头一看,只见他的胳膊上确实有好几道狼爪抓出来的血痕。 嚯,好家伙,但凡迭卡拉庇安再晚点展示出来,那就快要结痂了! 不过他这伤口一出来倒也让初七想起来一件事,她的伤药马上就要被消耗光了! 思及此,她便拍开迭卡拉庇安受伤的胳膊,把两头小鹿驱赶至她专门搭建出来的草棚里,随后就向一直跟在她身旁的迭卡拉庇安伸出了手,掌心向上,非常直白地冲他摊开了手。 “给我吧。” 这个举动让迭卡拉庇安茫然极了,他不知道初七是在问他要什么东西,于是便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上,他什么也没藏啊。 他往自己身上拍拍摸摸了好半天,恨不得把铠甲上的鳞片都掀起来给初七检查以示自己的清白。 最后眼看是真的全身上下都翻遍了,他才猛地想起来他头上还绑着初七用自己的神力给他凝结出来,作为还礼的发带。 于是,他看向初七的目光便猛然变得犀利了起来,并且迅速地扯下发带紧紧地揣进了怀里,甚至他还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不给!发带不能给你!这可是你送我的礼物!初七你太过分了!” 初七:???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东西? 对上初七那双写满了疑惑的双眼,迭卡拉庇安则是表现得更加气愤了。 “你不能因为我去和小白狗打架就把要把你送给我的发带抢回去!他抓我抓得可疼了,你看!我受了很重很重的伤呢!” 他边说边把刚刚那条给初七展示过伤口的胳膊又伸了出来,只是这一会儿工夫过去,上面的伤口已然痊愈消失不见了。 这个情况让迭卡拉庇安傻了眼,他呆愣了一秒钟,脸上瞬间又挂上了肉眼可见的紧张和委屈。 “刚刚明明有的!你也看到了对不对?他抓着我了!我那是正当反击!” 眼看他是越说越不对劲了,初七只好赶紧安抚这个脑子里只有一根筋的小伙伴,她哭笑不得地说道: “谁要抢你的发带了,送你的就是你的了,我可没有那么坏。我是让你给我你的风之印记。” 被一句话就立刻安抚下来的魔神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又马上紧张了起来。 “你要印记干嘛?” 见他磨磨蹭蹭地不想给,初七便也皱起了眉头。 “我要出去采药,快点!” 自从那天迭卡拉庇安用自己的神力构筑起神力风墙将风雪都挡在部落外面之后,除了他之外,但凡部落中谁要出去都需要由他来赠予带有烈风魔神的风之印记才可以。 初七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忙于内务,极少会外出,就算偶尔出去也会由迭卡拉庇安陪同,所以根本没向他讨要过印记。 但眼下,她显然是要撇开迭卡拉庇安独自出去了,这才是让迭卡拉庇安感到紧张的地方。 “那我跟你一起去!” 是的,迭卡拉庇安根本没想过要让初七一个人出去。 他放心不下,在他看来,初七是这么娇弱的一个女人,外面还有那么多没处理干净的魔物,万一她受伤了怎么办? 而且……他也有私心,他想让初七的每一次出行都有他的陪同。 那,既然都有他本人在身边了,还需要什么充当钥匙的印记呢? “不行!今天天色还早,我还准备让你带人继续出去采矿呢!” 初七没想到迭卡拉庇安也会有自己的小心思,她还以为他就是想和她一起出去玩儿呢。 她知道自己在格斗方面一直都是弱项,所以,这一年里来她只要一有空就会让迭卡拉庇安跟她对练,虽然迭卡拉庇安总是有意无意地放水,但初七已然不是从前的初七了,她现在至少能打五个以前的自己! 她已经是钮祜禄·初七了! 就如同是羽翼丰满的小鸟一样,自觉继续留在部落里已经没办法感知到自己能力的进步和薄弱点,因此初七无论如何也要独自出去一趟,挑战一下自己目前的人形武力值的上限。 所以,她才不要迭卡拉庇安跟着呢。 否则她敢保证,别说出去试试手脚了,有迭卡拉庇安在,初七保管连魔物的边边都别想碰到! 第17章 钿合碧水寒17 “那……那你别出去,你想采什么药,你告诉我,我采完矿回来就去给你收集!” 迭卡拉庇安犹犹豫豫地把反对的话说出口,这还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直接拒绝初七的要求,因此说话的时候格外心虚不安。 但他就是不愿意让初七一个人出去。 他总觉得初七这次出去会出事的!真的! “好啊,那就你出去采吧。” 知道迭卡拉庇安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一个人出去的初七收起笑,微眯着眼,压下了心底的不满,冷淡地报出了自己想要的草药名称。 “我要白乌头、蓝灯草、钩钩果、金鱼草、桦树皮、红针叶。你去采吧。” 头一次看到初七脸上没有笑模样,迭卡拉庇安心里也虚得很,见初七还在等着自己回话,他就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应了一句,接着扭头就跑。 直到跑了一半才想起来他根本不知道初七要的这些草药都长什么样子,但是他不敢回头去问初七……否则她肯定会以此为借口再一次要求出去的! 迭卡拉庇安憋着一口气,聪明的大脑弹了两下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于是他转头又跑去找老祭司了。 弗古拉斯活了那么久,肯定认识这些草药吧? 是吧……? 被留在原地的初七抱臂环胸,注视着心虚的高大魔神跑远,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之后,她才轻哼了一声。 衣袖轻摆,她掐指拈诀,转瞬间就在脚下聚起了一团白花花的云架。 云架升腾而起,初七小心地运转神力,感知着风墙的高度,然后一举越过了风墙,往苍风高地飞去。 一堵破风墙还想关她? 开玩笑,你看过哪条中国龙不会架云的! 不得不说,【额饰·云升横烟罗】的技能实在是太好用了,不仅可以招来雨云,还能和初七的神力糅杂在一起形成云架。 从这一点上来说,这性价比就比发型的技能要高多了。 难怪这两个部件的技能明明都是布泽之术,但是额饰的等级却是SR了,它值得啊! 到了苍风高地之后,初七就散了云架落回到地面。 直接架云闯入安德留斯的领地会被他视为挑衅,但她今天出来的主要目的真的就是采药,顺便再薅点植物种子,所以当然不会做得罪狼的蠢事了。 背上采药篓,初七脚步轻快地踏入了白狼守卫的森林。 她对于本土草药的见解大多来自于见多识广的老祭司,在她降临之前,风龙部落的人当然也是会受伤的,他们又不是傻子,自然也会去采食各种草药。 只是他们没有办法运用神力,因此不能百分百激发这些草药的药性。 而初七就不同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总是在给人治疗的缘故,于是人们对于她的神职认知也以治疗为主。 这导致她的神力中慢慢开始诞生了一种能够快速疗愈伤口的能力,当她的神力与草药融合之后,更是能激发出草药百分之两百的效果,起效快到没眼看。 这一下,雨泽之神看来真的要变成暴力奶妈了。 不过,虽然她出来采药是真的,但是之前跟迭卡拉庇安报出来的药名都是乱说的,和她要来的这个位置基本相反。 她一猜就知道压根不认识草药的迭卡拉庇安只会去找老祭司帮忙,而老祭司又跟他解释不清楚,最后一定会选择给他画出所需草药的图片,这样就能拖延一点时间了。 等到迭卡拉庇安照着老祭司画的图去找药时,又会和她错开,这样就又能给她争取到一点时间。 这么算下来,这些腾出来的时间就足够初七采完药之后去周边地区溜达一圈了。 她既要找魔物练手,同时也想乘着云架在天上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人类能忽悠到明冠山地里去。 天可怜见,她真的,太缺人了!!! “林子里的物种就是多,居然还有胡萝卜!” 初七一路走一路搜刮着各色物资,不光是草药,就连蘑菇和萝卜之类的东西也都被她装进了背篓里。 缩小了身形的白狼安静而隐秘地趴伏在巨大的树冠上,他饶有兴致地垂首注视着那个开开心心采蘑菇的少女魔神。 高大繁密的枝叶遮挡住了他的身形,教底下的女孩儿一点也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她好像不管采到了什么东西都会笑得很开心……明冠山地那儿已经穷成这德行了吗? 看来还是我的森林更繁荣一点,我果然比那个讨厌的风暴小子更强! 安德留斯得意地在脑袋里想了一圈,没有注意到自己蓬松柔软的尾巴正在疯狂扫动他身后的树叶,一下一下的,发出了接连不断的“沙沙”声。 “嗯?又起大风了?” 耳聪目明的初七闻声抬头,正对上一颗躲闪不及的狼头,四目相对,双方都有那么一点儿尴尬,没看见白狼的尾巴也下意识地垂下去了嘛。 初七眨巴眨巴眼:当着主人家的面偷菜感觉是不太好哈……( ′???`) 第18章 钿合碧水寒18 一人一狼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初七率先反应过来。 一看着狼王那双闪烁着冷冽寒光的兽瞳,一时间,初七就连拽着背篓带子的双手都不由得紧了几分。 深吸一口气,等平复了略带些尴尬和不安的心绪之后,她才仰起头,面带笑意地对着白狼打了一声招呼。 “你好,北风的王狼,很抱歉不请自入,我只是想来采集一些草药。” 闻言,安德留斯这才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低沉而舒朗的声音自他的喉间流淌出来:“请随意。” 虽然他讨厌那个黑皮小子,但他同样也很感念这个异性同类之前的赠药之举。 说罢,他顿了顿,憋了一会儿后又接着说道:“不够的话林子里面还有,放心,我会告知狼群,让它们不要伤害你的。” 这话说完安德留斯才觉得不对。 他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点轻视眼前这个同类的意思。 随后长长的狼尾焦躁地垂落摆动了几下,不善言辞的魔神一时间想不到应该怎么解释才比较好。 “谢谢你的慷慨。” 好在,少女似乎并不在意他言语中的冒犯,而是回以他一个甜甜的笑容。 正面感受到那个笑容的冲击力,安德留斯整条狼都不由得僵硬了一下,但紧接着,白狼的大嘴便又咧出了一个大大的笑,那条狼尾巴更是快要摇出花来了似的。 好好的树冠更是被这条大尾巴扫得七零八落的。 初七没太关注白狼是如何给一棵大树进行理发的,她只知道既然已经得到了森林主人的允许,那么不采白不采。 她出来一趟可不容易,能多采一点东西回去当然好,估计下一次,迭卡拉庇安可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于是她高高兴兴地往密林深处走去,路上还遇到了两个卢皮卡。 卢皮卡们也是难得见到有人敢深入到森林这么里面来,于是高兴地把自己的猎物送给了这个漂亮的姑娘。 初七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不过,在收下猎物后,她也给了他们一个礼物——她将神力加诸于卢皮卡们的身上,以此来予以他们祝福。 系统说得对,魔神也是神。 神力的用处太多了,她刚刚施加出去的祝福就是避死愈伤。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抵挡一次等级不超过她太多的能量伤害,不仅如此,在初七施加于他们身上的神力彻底消失前,这个祝福在平时也还可以为受福者治疗一些简单的外伤。 光是这么一道祝福,就足够庇护这两个卢皮卡半年的时间了。 虽然分出了今天的猎物,但是从长远来看,这两个孩子或许会变得更加幸运了也说不定。 初七这一趟密林之旅简直收获满满,直到背篓里实在是再也塞不下一丁点东西了,她才心满意足地决定离去。 不过在离开之前,她没忘记回过身,又向趴伏在不远处的白狼道了一声谢。 看着一路都在监视她的白狼状似震惊地竖起了耳朵尖,初七默默撇了撇嘴。明明就不加掩饰地跟了她一路,难不成还以为她傻吗? 而另一边被道谢的安德留斯毛都快要炸起来了:怎么回事!?她是怎么发现我的???我的隐匿技术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吗!? 安德留斯的心里十分疑惑,完全没注意到他身后那些被兴奋的狼尾巴扫出来的一路狼藉,显、眼、的、不、得、了。 “……不用谢……等你用完了可以继续过来采药,我很喜、呃……我是说,植物们通常都长得很快。” 听到白狼结结巴巴的回应,初七压了压嘴边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把痒痒得只想rUa一把大狗勾的双手背到身后去,然后冲着白狼颔首道别。 “好的,感谢你的慷慨。再见,安德留斯。” 被叫出了名字的白狼把大脑袋趴在交叠着的两只前爪上,看着少女丝毫没有留恋的背影,周身忽然飘出了几朵小粉花。 她知道我的名字耶~ 我就知道她也在关注我! 目睹这一诡异场景的狼群互相看了看,谁都搞不懂它们的王究竟在傻乐什么。 两个卢皮卡的胆子要大一些,他们好奇地上前去抓那些从白狼身上飘出来的小花,发现根本抓不到手里之后就更纳闷了。 “你今天吃那些五彩斑斓的漂亮蘑菇了吗?” “没有啊,你吃了吗?我吃的是普通蘑菇啊。” “我也是……但我觉得白蘑菇好像也不能吃了,我刚刚好像看见咱们大王的脑袋上开出花来了……” “哎……要是大王头上的花也能吃该多好啊!” 匆匆离开的初七自然不知道她离开后的这一个小插曲,等出了林子之后,她寻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然后放出雾气,招来云架,再一次往雪原的外围飞了出去。 这片雪原那么大,她才不信只有风龙部落这么点人呢! 第19章 钿合碧水寒19 初七一路西行,穿过层层峦嶂,最后来到了一片被水泽包围着的小型绿洲中。 北风的威力在这里被减弱了许多。 只是,呜呜北风虽然轻缓,但却依旧白雪皑皑,哪怕是在绿洲之中,所有的植被之上也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毯。 这片绿洲同样植被丰茂,但是却没生长出什么高大的乔木出来,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 动物的品种也不多,都是一些矮小的食草动物,偶尔还能看到几只结对出来拱食植物茎块的野猪。 倒是在这一片的水域之中,居然满布着各色的鱼类,你来我往的,显得水泽之中十分热闹。 在靠近水岸的地方,坐落着一片小小的村落,每一座房屋都是一个简陋的草棚,上面还爬满了深绿色的霉点与青苔。 许是久住在岸边,水汽充沛浓郁到散不开,才会导致如此的吧。 时值晌午,村落中的女人们正齐聚水岸边上,清洗着白日采摘来的浆果,另有一批妇人则是负责把清洗干净的浆果放进石臼中捣磨成汁水。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浆果中富含的果糖足以让人类口腔中的每一颗味蕾都得到充分的享受。 与风龙部落相仿,这个村落的中心位置也是一块空地。 空地正中间用贝壳和石块垒造出了一尊独特的神像——那是一条长着光秃秃的人脑袋,但同时却有着鱼身鱼尾的银色鲛鱼。 看起来这条鱼就是这个部落供奉的魔神了。 神像的旁边燃烧着柴火,上面架着一口大锅,里面正在翻滚着热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村子里的男人们就站在大锅的旁边宰杀着野猪和别的一些猎物,一边切肉,一边精准地往大锅里丢进去。 也有几个人在打猎的过程中受了伤,所以现在就不需要干活了,他们便都坐在一旁乖乖地让祭司打扮的老人检查伤口。 小孩子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们负责捡起一些猎物的边角料,接着用随身携带的小骨片把这些边角料切成小块,然后再把这些肉块拿去水边喂鱼。 他们看起来似乎正在过节。 虽然这个村落的规模不大,人口也不算多,但整体看来,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如果忽略掉他们每个人都看着极为消瘦的情况的话。 云架垂落,初七停在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小山坡上,她若有所思地观察着这个村落。 之所以会被吸引到这里来,也是因为初七看到了袅袅升起的炊烟,这才使得她断定这里存有人烟。 现在,她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个村子的人宁愿冒着生命危险出去打猎,也不去捕捉水里的鱼类呢? 明明这片大湖里的鱼多得数不胜数,它们首尾相连,看起来密密麻麻的,保管只要伸手下去随便一捞就能饱餐一顿了。 所以,他们到底是不喜欢吃鱼……还是,压根就不能吃鱼? 想到这里,她又将目光落在了那座银色鲛鱼的神像上,心里似乎有了明悟。 就如同安德留斯作为王狼会选择无条件庇护狼群一样,看起来这个银鱼之神同样爱鱼也多过爱人。 初七正暗自在脑海中思索着那条银色鲛鱼会是一个什么样的魔神的时候,忽然之间,有什么庞然大物携带着海上的咸腥气息,裹挟着强大无匹的威势,顺着与这片大湖相连接的水域自南方而来。 见此,初七的神色一凛,趁着被注意到之前,她默默收敛起自身环绕着的神力,将自己隐入了大片灌木投下来的阴影之中。 就算她想拐人,也得找个合适的借口才行,现在趁机观察一下这个魔神的品性和行事手段才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最主要的就是,得先看看她能不能打得过这个魔神。 这一路走来,初七也端了三五个魔物的老巢,不说是弹指一挥间吧,那也是面对群殴轻轻松松不在话下了,这说明她的成长性还是相当可观的。 唯一让她感到苦手的,就是那些层出不穷的元素力了。 ——我将永远平等地讨厌每一个不是我打出来的元素反应。(?д?╬) 别忘了初七可是一个冒牌魔神,虽然她同样可以御使神力使之显化多种手段,但是,她本质上还是一个没有任何元素力的伪神。 只不过,她可以借用服装部件的技能作伪装出“雨水”的特性而已。 所谓的神力,在她的手中,其实依然跟一团可以随意搓圆捏扁的能量没太大区别。 哎,所以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把原学必修课:《高等元素论》给彻底毕业啊! 第20章 钿合碧水寒20(加更) (感谢来自【珞珈山岛的玥儿】小朋友打赏的催更符一枚~同时也感谢在此期间所有永爱发电、送出花花与点赞以及情书的小可爱们~爱你们~?顺便一提,我老感觉有人在监视我的后台,要不怎么每次我刚还完欠下的加更准备歇一歇的时候,就立刻有宝贝给我补上了呢?挠头.ipg) —————— “费内沃斯大人来了,全体肃静!” 随着海中鲛神的前来,无数波涛开始随之翻涌,平静的水面上陡然腾起大片的云雾,鱼类随着水流遨游到村落的上空。 大雨倾盆而下,把每一个恭恭敬敬跪地祈祷的人类都淋成了一只只落汤鸡。 寒风刺骨,白雪纷飞,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每个人都冷得直打哆嗦,可是他们不能躲避,因为这场大雨,是来自他们所信奉的那位神明的恩赐。 假使有人在这场大雨中不幸生病了,那也只能说明他自己没有得到神明垂怜的福气。 村民们自己也知道,他们能够得到神明允许居住于此,不用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原中被活活饿死,就已经幸福过许多没有得到神明庇护的部落了。 现在只是时不时的大雨和讨神明欢心的祭祀而已,一切都是值得的。 “很好,我的供品呢?” 一道粗声粗气的声音倏然响起,云雾渐渐散开,大雨仍未停下,只是在水域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由无数条长着黑色鳞片的大鱼堆聚而成的宽阔王座。 而那条与村中神像一般无二的银色鲛鱼正趴在上面,光圆滑腻的人头生得十分奇怪,比起人脸,还是更像一颗鱼头。(大家可以脑补水滴鱼的脸。) “我们早已准备好了,费内沃斯大人,请您享用。” 随着老祭司的一声令下,两个高大癯瘦的男人便起身去将那口大锅从架子上解下,然后吭哧吭哧地抬到了水岸边上。 费内沃斯那双向外凸出的眼睛在眼皮底下咕噜转了一圈,随后向下望了眼那口大锅里的东西,紧接着便是重重的一声冷哼。 “就这么点东西!你们怎么敢敷衍我!?我将你们收留于我的领地之中,保护你们,指引你们,可是你们呢?居然敷衍我!你们对得起我吗!” 他一边说,一边大声地哭了起来,受他的情绪感染,大湖中的鱼群也开始跟着一块躁动不安。 躲在一边的初七默默皱起了眉头,她能感觉得出来,这个名为费内沃斯的魔神不是在故意撒泼,而是真的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吃不饱,所以很委屈。 而随着银色鲛鱼不满的话语出口,那些降落在村中的雨点明显变得更大、也更密集了。 绵绵雨丝与寒风交织在一起,砸在人的身上,犹如冰针一样扎进了人的皮肉里。 有几个孩子忍受不住,他们低声呜咽了起来,浑身打起了摆子。 孩子们母亲们看到了,赶忙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们的嘴,同时轻轻地将孩子们拢到了自己的身边,默默用自己的身躯为他们抵挡风雨。 “请您原谅!周边的野猪都快被我们猎杀完了,它们现在也不怎么在白日中出现了,我们几日才能打到一头野猪,平日里也只能靠吃一些果子填饱肚子……我们……我们没有办法了!恳求您……原谅我们……” 老祭司惊惶地趴伏在地上,他老泪纵横地向神明解释着自己族人的不容易,妄图以此来博取神明的谅解。 周围的猎物越打越少,如果想要猎取更多的猎物,那么他们就要冒险离开庇护区,跑到外面和魔物相争,可是,他们是人,他们也……怕死! 更何况,像他们这样每天节衣缩食只为攒下口粮供奉给神明,真的正确吗? 甚至,不仅仅要供奉给神明,连带着神明座下的的鱼也要靠他们来养! 自己的孩子天天吃不饱饭,盯着水泽的眼睛都在发光,可是他们却碍于神明的喜怒不能捕鱼! 他们真的……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哇——我不管!当初说好了是每逢三天就供奉一大锅肉的,你们是不是偷偷藏肉了?!我才不要吃菜叶子呢!我不管,你们必须重新去打猎,什么时候凑够一整锅的肉,我什么时候再把雨停下来!哼!” 怒气冲冲的鲛鱼之神抽抽搭搭地又哭骂了几句才肯离去,只是他临走之前,倒还没忘记把那口大锅也给一起端走。 这下可好,没能讨好神明、反而将其惹怒的村民们傻了眼——他们连自己村中唯一的那口大锅都没能保住。 银色的大鱼骂骂咧咧地离开了,鱼群也跟着轰散而去,只留下仍旧没有散去的大雨,还有雨中那群茫然悲哀的人类。 “为什么……” “我们真的还要出去吗?” “妈妈,我好饿……” “呜呜呜,你别叫了,妈妈我也饿啊!” “祭司,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细碎的抽噎声从人群中响起,老祭司面色痛苦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转身凝视着自己的族人们,最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先回家吧,晚上咱们商量一下……商量一下,要不要迁徙……” 人群逐渐散去,初七从藏身的灌木丛中走出。 她好像找到了拐人回去建设明冠山地的正当理由了。 只是,这个时代的人类,活得可真苦啊。 神之爱人,千奇百怪。 正如迭卡拉庇安,他将爱人视作全方位的庇护,他总是试图以一己之力,将一切危险都抵挡在风墙之外。 他希望他的子民都只需要在他的保护下安静平稳地平安生长,每日不必烦心,只需要唱诵他的名,宣扬他的伟力。 那样就好。 他的爱,是细密的守护,也是恣意纠缠的笼。 又如安德留斯,同样作为选择非人形态化形而出的魔神,他也的确更加爱护类似自己的狼群们,但他并不会因此就更加偏心狼群。 他只是不会出面搭理人与狼之间的战争罢了。 他的爱,是物竞天择,是自然的,像狂野的吐息,但同样,也是野蛮的。 再如那条银色鲛鱼,与那两位风之魔神完全相反。 他将爱人,仅仅只是视作一场交易罢了。 他为村民们提供庇护,而村民们则需要为他供奉上鲜美充足的食物。 哦,还包括他的那些鱼儿们也得吃饱。 这位鲛鱼之神对人类的爱,是空茫,且虚幻的。 唉…… 初七叹息了一声,她仿佛在突然间领悟到了一点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 而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系统的搜索范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扩大了一圈。 第21章 钿合碧水寒21 (感谢来自【青灯点火】小朋友打赏的催更符一枚~同时也感谢所有用爱发电、送出花花与点赞的小可爱们~爱你们~?) —————— 初七以旅人的身份走进了银鲛的村庄。 她给每一个受伤的人都简单地治疗了一下,之后还指导老祭司熬了一锅能驱寒的热汤分发给村民。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表露出自己的身份,以及想要拐人的想法,只是展示了自己的实力,还有她背后的风龙部落那极其丰厚的生存资源。 而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给这些村民的心中埋下一个种子——居住在明冠山地的神明,能给她庇护的子民带来比他们现在更好的生活。 假使初七直接上门来劝说他们跟随她一起离去,那么保不齐还会有人犹豫迟疑生出事端来。 但是,如果他们是自己打从心底里生出了离开的想法,那么这个愿望将会是前所未有的强烈,强烈到他们愿意突破一切艰难险阻。 确认自己已经在这个村庄里每个人的眼前都晃过一圈了之后,眼看天色将晚,初七也终于准备回去了。 在离开之前,她抽取储存在系统内的能量凝聚成了一枚龙鳞样式的蓝玉。 之所以不用神力凝结,是担心会被那条银色鲛鱼有所察觉,而改用能量的话,虽然步骤麻烦了一点,但是更能保证隐秘和安全。 “如果有一天你们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事的话,就摔碎这块玉吧,雨泽之神会保护你们的。” 银鲛村落的老祭司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初七递过去的蓝玉,然后,她们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或许,是时候该做出决断了…… 望着初七潇洒转身离去的背影,老祭司深沉地想着。 她不仅仅是村落的祭司,同时也是族人们的老祖母,她比任何人都更想给自己的子孙们一个安稳的生活。 她们这辈人已经过得很艰难了,她现在只希望孩子们能有好日子可以过下去。 成功撒下了钩饵,初七好心情地往西北方向的明冠山地赶去。 脚步轻快地沿着山脉溜达着,偶尔还能在地上捡到一些松果,路上如果遇到有魔物的元素力波动,她也会跑过去凑个热闹顺便练练手。 现在天色还早,估摸着还有一两个小时才会天黑,而她乘着云架全力飞驰的话,只需要一刻钟就能回去,因此,她并不着急赶路。 在路过一片悬崖的时候,初七意外地在此嗅到了花香,不仅如此,还有一阵微弱的元素力波动也随风传来,于是她好奇地改变了行进路线,直接往山崖上走去。 然而,等她看清楚悬崖上的景况之后,初七却不由得勾了勾唇角,心中也生出了一丝笑意。 只见在山崖的顶上,有一片极小极小的绿地,草皮上正生着一簇小花。 那花朵洁白无瑕,花叶随风舒展,就连香味也是沁人心脾。 唯一令人感到惋惜的就是,那簇小花有一半都是塌扁的,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踩踏过似的。 就在那簇小花的旁边,有一只小小的风精灵正在气愤地上下飞舞着,他努力地张开自己的小手,奋力地试图抵挡住身前那三只圆滚滚的风系史莱姆。 而那三只史莱姆被拦下来之后也只是停顿了一下,随后便还以为风精灵在邀请它们一起玩耍。 于是领头的那只大号史莱姆便高高兴兴地把风精灵拱了下来,接着就把这个可怜的小精灵当成了玩具,不断地传递给下一个史莱姆。 这个风精灵就这样,跟个小球似的被三只史莱姆顶来顶去,顶得他头也昏昏,眼也花花,背上的小翅膀都蔫哒哒地垂了下去。 看起来真是可怜又可爱。 眼看着这个小小的风精灵都快要被三只史莱姆给玩得身形溃散重新化为千风了,初七这才回过神来,她挥出一道神力,将三只史莱姆打下了山崖,顺手解救了那只“啪叽”一下瘫软在小草地上的风精灵。 看到风精灵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心软的初七便给他喂了一丝丝能量,大概0.1%那么多。她这可不是抠门,而是这个风精灵才那么小一丁点,万一喂多了就吃撑了就炸了呢。 初七理直气壮地如此想到。 世界能量比之神力要精纯得多,得到了滋补的风精灵肉眼可见地恢复了精神。 小家伙看见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开开心心地飞上去给了容貌昳丽的少女一个贴贴,随后在看到漂亮的救命恩人居然打算挖掉自己心爱的小花花时再次炸了毛。 “啾啾啾!” 小精灵超级生气地飞上前去抱住了正在干坏事之人的一根手指头,并且严厉痛斥着她。 “啾啾啾!坏!啾啾!”(???????) 第22章 钿合碧水寒22 初七看着风精灵气鼓鼓地试图掰开自己的手指头,心里只觉得好笑,她伸出另一只手rUa了rUa他的小脑瓜子,然后轻笑着解释道: “你放心吧,我不会全部都挖走的,我只把被压塌的这半边带走回去种种看,说不定这花还能活呢。” 听到初七的解释,风精灵这才停下了使劲,他低头看看塌软在地上的小花,瘪瘪的,看起来快要死掉了,真的还能被救活吗? 思虑了好一会儿,风精灵这才犹犹豫豫地松开了初七的手指头,接着他便扑扇着自己的小翅膀,跟着初七的手转来转去一通忙活,似乎在当监工,严格管控着初七的手,不让她靠近完好的那半边小花丛。 “小气鬼,我才不会偷偷把那半边小花给拔掉呢。” 初七被这个小东西闹得眼花缭乱地,等顺利把瘪掉的半簇花挖出来之后,就伸出手指头轻轻弹了风精灵一下。 虽然把人家弹得在空中连着翻了好几个跟斗,但是初七知道自己有好好控制力道,并不会真的伤了这个小精灵。 只是她见风精灵生得十分可爱,性格又格外有趣,心里便起了把他一起带回去养着的念头。 是以,在风精灵摇摇晃晃地重新飞稳当之后,初七便冲着他晃了晃手里软趴趴的花朵,笑眯眯地说道: “怎么样,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看看这花能不能被我救活?” 闻言,风精灵明显有了意动,只是他又看了看地上的花,动作又显得迟疑了起来。 见状,初七便知道了,他还记挂着这半边的花呢,看来她只能用出绝招了。 本还在犹豫不决的风精灵猛然间便感受到了一股能让灵魂都随之震颤的悸动,他循着灵魂的指引转过身,一眼就注意到了少女指尖上那团柔和的光晕。 就是这个东西! 这就是他之前晕晕乎乎的时候吸收掉的东西! 眼见得风精灵整个兴奋了起来,猛地就想往自己手上扑过来,初七却突然将这团能量给收了回去,还状似遗憾地叹息了一声。 “唉,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我只会给听话乖巧的小精灵吃,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走,那我就只能一个人离开了。哎呀!真是~太~可~惜~了~呢~!” 语调夸张地说罢,初七就要装模作样地转身离去。 见此情形,早就被那团能量给勾得心神荡漾的风精灵哪里肯依,他连忙飞身上前,一边讨好地蹭着初七的脸颊,一边嘴里还在“啾啾”个不停,想来是在说好话,吹吹初七大人的彩虹屁。 果然,精纯的世界能量是任何生物都无法拒绝的好东西! “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等咱们回去了就给你吃好吃的!” 初七笑得眉眼弯弯,把风精灵放到了怀里的花簇上让他坐好,然后就召出了云架。 耽搁了这么久,天都快擦黑了,再不回去的话,迭卡拉庇安估计就要气得爆炸了。 “对了,小精灵,你叫什么名字呢?” “啾啾!” “好吧,啾啾。” “我!啾啾啾啾!迪啾!” “行行行,那就叫啾啾了啊。” 风精灵:!!!这个奇怪的女人不是魔神吗?!她为什么也和那群愚蠢的史莱姆一样听不懂我说话啊! 初七自那日回到明冠山地之后的事情就不再说了,只要知道她哄了迭卡拉庇安很久就行了。 之后,她一心一意搞家园建设,很少再有外出的机会,直到多年以后的某一天…… “什么温迪?你说啾啾是温迪?胡说,啾啾不就是叫啾啾嘛!这还是他自己告诉我的呢!” “才不是呢,初七大人,啾啾,咳咳,温迪说了,他就叫温迪啊!” “诶——他自己说的?不是,为什么你居然能听懂他说话啊?” “我一直都能听懂啊,难道您不会吗?” “咳,那当然——当然能听懂了啊,只不过我觉得啾啾这个名字更合适而已!” “嘿嘿……其实我也这么觉——哎哟!温迪我错了,你快放开我的头发!温迪!温迪才是最好听的名字!” 阳光沿着窗棂投入收拾齐整的室内,照在人的身上暖融融的。 初七刚批示完一份给新迁入明冠山地的部落划分田地的申请书,正得了空准备休息一下的时候,一个小男孩就敲开门,然后抱着一盆花走了进来。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风精灵。 这个男孩有着一头墨蓝色的、卷曲如海藻般的头发。 略长的头发被他的母亲梳理整齐,扎成了两个小辫子垂在耳边,身上还披着一件赭色的小袍子,胸口还别着一支白色的小花。 他的皮肤白皙,嘴唇嫣红,看着就是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初七大人,这是今年新开的第一盆塞西莉亚花,温迪说一定要我把它们送给您。” 男孩一进门就对着初七如此说道,随后就引出了之前的那段关于风精灵名字的对话。 “谢谢你,辛拉,你们都辛苦了,下午去山上玩一会儿吧,记得看好你的伙伴们,别总是去建造城堡的工地上玩耍,那样太危险了,大人们忙起来可是会顾不上你们的。” “好的,我知道啦,您也辛苦了!温迪,我们走吧!” 看着男孩欢呼着跑远,初七垂了垂眼,接着转过头,越过窗户,悠长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座尚未完全建成,但是已经初见雏形的圆柱形高塔上。 等到这座高塔之城建造完毕,迭卡拉庇安会偕同初七,还有他们二人最虔诚的信徒一起搬进去。 而这座高塔之城,则被迭卡拉庇安命名为——“蒙德”。 第23章 钿合碧水寒23 窗外传来几声孩子们呼朋唤友的声音,初七默然收回了目光,斜靠着墙壁,伸手拨弄了几下辛拉刚刚送进来的塞西莉亚花。 洁白的花瓣上还生着露珠哩!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距离她上一次单独出门探索雪原,一打眼居然已经快过去七八年了。 那天,她因为在半路上逗弄风精灵的关系,耽搁了一会儿,结果等回去的时候,正好迎面撞上抱着一大堆药材并且脸黑得和包拯有一拼的迭卡拉庇安。 天知道迭卡拉庇安采药回来,发现初七居然不在领地内之后,他有多着急! 结果初七居然还敢用他教给她的、隔绝气息的法子来防备他,这就让他更生气了! 眼看着天都黑下来了,他还没有找到初七的踪影,气性十足的烈风之神差点就要变回风暴真身去雪原上到处搞破坏了。 还好,在他濒临暴怒的边缘,初七怀抱着一捧花,悠然从山道那头走了过来。 “迭卡拉庇安,我回来了!” 多神奇啊,就这么一句还带着点心虚气的、轻飘飘的话,竟然就成功将处在暴怒边缘的烈风给安抚了下去。 但是,迭卡拉庇安还是很生气,那天晚上,他背对着初七气哼哼地端坐在门口,一边用自己堵着房门,一边在跟初七冷战。 嗯……他决定要和初七绝交! 整整一个晚上! 不到天亮他绝对不要和初七说一个字! 等到第二天的凌晨,天刚刚擦亮的时候,自觉已经惩罚了坏朋友的迭卡拉庇安便满怀愧疚地重新钻回了房里。 昨天晚上那么冷,没有他陪着,初七那小身子骨肯定被冻坏了吧。 结果他才走到床边上,人还没坐到自己的专属草垛子上去呢,就看见一个风精灵趴在熟睡的初七的怀里,同样睡得特别香。 然后他那张大黑脸立马就又拉长了。 完了,大意了! 昨天光顾着生气,居然没发现还有一个精灵试图来抢他的好朋友! 迭卡拉庇安站在原地咬了好一会儿的牙之后,才嫌弃吧啦地伸出两根手指头捏着风精灵的翅膀把他丢到了旁边的草垛子里,然后自己再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把娇小的少女圈进了怀里。 烈风魔神眼神轻蔑地瞥了一眼被扔到草垛子上后哼哼了两声又接着睡了过去的风精灵,然后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初七的发顶。 这是他的好朋友,谁也别想来抢! 等初七睡醒之后,迭卡拉庇安就迫不及待地和初七科普起了精灵的存在:祂们同样是元素凝聚体。 精灵比之史莱姆的上限更高,元素活跃性也更强,只要假以时日吸纳元素力,精灵都是有可能会成为新生魔神的。 因此,元素的精灵们又被称之为——魔神之种。 例如迭卡拉庇安自己,在化身为魔神之前,在那个久远的年岁里,他也曾经只是海上千风的一缕。 只是他吃得更多,长得更快,所以,他吸纳了其余的种子,最后终于成为了烈风的王——海上的致命风暴。 听完科普之后,初七看着那个还只有她巴掌那么大点的小精灵,只觉得这个世界可真神奇。 那天之后,迭卡拉庇安就变得更为黏人了起来,甚至一连几天都不再出去清剿魔物,成天就跟在初七的身后,初七干什么他都要跟着,直把她给烦的不行。 一直等到初七再三保证,连连发誓自己绝不会再次独自出门之后,迭卡拉庇安这种痴汉行为才堪堪停止。 从那以后,初七果然也再没找到过独自出去的机会。 不管迭卡拉庇安之前在做什么,只要她一靠近明冠山地的山道出口,他就会“嘭”的一下突然表演一个大变活人。 这让初七一度以为她被监视了,后来她仔细检查过后才发现是迭卡拉庇安在风墙外围设置了一个侦测用的阵法——专门用来检测靠近风墙的人是谁。 而她,初七,雨泽之魔神,就很荣幸地登上了这个侦测阵法的黑名单榜首。 就离谱! 总之,有了这个侦测阵法之后,如果初七还想要出去的话,就必须要迭卡拉庇安陪同了。 毕竟云架算是她的底牌之一,在迭卡拉庇安这种严密的监控之下,他没把握在部落这个人口密集的地方也能隐秘地架云离开。 后来,她也曾在迭卡拉庇安的陪同下试过一起去苍风高地采集过物资。 奈何每次过去迭卡拉庇安和安德留斯都会丝毫不留情面地打一架。 从最初的平手到后来迭卡拉庇安的彻底压制,安德留斯挨起揍来是一次比一次惨烈。 初七看得实在于心不忍,逐渐也就减少了出去的次数。 不知道是不是初七的错觉,随着领地内的人口增多、信仰增多,她总觉得迭卡拉庇安的性格好像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了。 他的脾气也越发暴躁了起来,有时候就连她都要哄上好半天才能让他消气。 有时候初七会忍不住怀疑,这中负面影响可能就是信仰带来的弊端,然而每当思及自身,她又会惊愕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于是,这就让她百思不得其解了起来。 迭卡拉庇安,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给影响了呢? 第24章 钿合碧水寒24 对了,还有一件事。 银鲛村庄的人也在初七归来不久后,跋山涉水地前来投靠了。 只不过,来得只有一小部分,零星的几个男人和女人,还有许多的孩子。 老祭司和更多的大人们还是留守在了村落中,蓝玉也还在老祭司的手中,不知道他们具体打算做什么。 随着明冠山地的建设越来越好,他们的名声也逐渐往外传了出去,吸引了一大批流浪在外的部落,另类地带动了领地内的发展。 现在,明冠山地中的植被丰饶,动物的种类丰富,部落之中更是豢养了不少家畜,人人都能吃饱,人人都在欢笑,每个人都在虔心供奉着带领着大家走向新生活的两尊神明。 就连修建蒙德高塔这件事情,他们也是争着抢着要来做,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他们对于神明的虔诚。 因此,在子民们的积极响应之下,高塔的建造速度极快,眼看着再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应该就能完工了。 在把明冠山地附近的魔物巢穴都清理干净之后,迭卡拉庇安就不怎么爱出门了。 他更喜欢待在初七身边,或是拉着初七一起下地干活——主要是他干活,初七负责在树荫底下给他喊加油。 初七从前开垦出来的那块小菜地如今也已经被迭卡拉庇安又扩大了一番。 那里面的种得植物杂七杂八的:蔬菜、药材、花卉什么都有! 迭卡拉庇安甚至还在他们的房子周围种上了许多红色的、像是风车一样的花朵,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抢回来的种子。 不过,确实挺好看的。 日子就这么安稳地过着,就连初七也时不时地会产生恍惚,差点忘了自己究竟是谁,是来干什么的。 还好,工作系统虽然没用,但好歹还在坚持不懈地继续搜索信号,日复一日地转着圈圈。 至少它也在努力呢。 “初七!外面来了好多人,他们手里还拿着你的鳞片呢!” 这天午后,迭卡拉庇安的大嗓门打破了初七幻想中的宁静生活。 一队瘦弱疲惫的普通人站在明冠山地的入口,打头的那个女人手里高举着一块发光的龙鳞蓝玉,模样与初七曾经见到的那个老祭司约莫有七八成相似。 漫天的乌黑云雾从南边往这里靠近。 天要变了。 —————— 【天理欲择七神,共为尘世执政。】 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也不知道源头是在哪里,突然有一天,这个消息就这么随着风声一道吹进了这世界上的每一个生灵的心里,炸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尤其是那些已得信仰的魔神们。 一个尘世执政之位便可独得一方信仰,谁能不心动呢? 更何况,提瓦特大陆上有成千上万的魔神存在,可是天理既已言明极数为七,那就只能说明,将来整片大陆上也只能有七尊神位。 既然如此,那么,其他的魔神呢? 祂们还有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吗? 如果争也是死,不争也是死,那么,为什么不争? 反正大家都是魔神之尊,不去争抢一番谋个结果,谁会愿意心甘情愿赴死! 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大陆上原本和谐向上的气氛忽然就变了,不同的部落之间开始频繁发生各种摩擦,不管是人,还是神,只要碰面就只有你死我活这一个结果。 大地之上渐渐蔓延开血光,每时每刻都有痛苦的哀嚎声被夹杂在风声呼啸中被传递出来。 这让驻扎在雪原中的几位与风元素相关的魔神心里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些许戾气。 哪怕是像温迪这种生性平和的小精灵也多少受了点影响。 他最近动不动就心情烦躁,一不留神就会发脾气然后去薅辛拉的头发。 初七侧目旁观了几日,眼看着辛拉的发际线已经隐隐有了后移的迹象,好在聪明的少年最后还是想到了好办法。 他聆听万物的歌声,抽出腰间别着的竹笛轻轻吹奏出了生命的礼赞,轻柔和软的笛声终于驱赶走了盘桓在蒙德城上空的血色和阴霾。 这让所有人的心头都不由得一松。 那根竹笛是他的父亲约瑟夫送给他的十二岁生日礼物。 辛拉已经十二岁了,这在外人的眼里,他就是个可以尝试出去独立狩猎的大孩子了! 这个小小的少年自然是很高兴自己不再被朋友们当作是一个小孩儿来看待。 他和雷恩的儿子克里格尔,以及乔治的女儿叶戈尔组成了新的狩猎队伍,他们父辈的友谊也将继续延续到他们三人的身上! 哦,对了,差点忘了这个小队里还有温迪这个编外成员呢! —————— 放一下私设的起义小队三人组的名字: 骑士:克里格尔·莱艮芬德 猎人:叶戈尔·古恩希尔德 歌者:辛拉·迪赫塔 第25章 钿合碧水寒25(加更) 关于风神之位,迭卡拉庇安心里当然也是有所想法的。 只不过雪原实在贫瘠,本来人类就不多,因此,愿意留守于此地的魔神也就更少了。 略略一算,偌大的一片雪原之中,就算加上初七这个伪神,也才四个魔神。 迭卡拉庇安自然是不愿意对初七出手的。 更不用说他自觉他和初七的感情很好,想来初七也是不会对他动手的。 既然如此,那么剩下的那两个也就不用他多操心了。 迭卡拉庇安想得很美好,这些年来他逐渐开了窍,总觉得他和初七之间的关系不应该仅仅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最初他看着他的人类们进行婚嫁仪式只觉得好玩,从来不会往他自己的身上想,直到有一天,从海上而来的一缕细风带来了漩涡之魔神奥赛尔成婚的消息。 于是这位傻乎乎的烈风之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两个魔神之间,除了朋友,还可以当夫妻! 只是每当他试图把这个想法告诉出去时,对上初七那双干净澄澈眼,他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样不对,他们之间好似还差了一点什么。 可是,差的究竟是什么呢? 关于这个问题,迭卡拉庇安想了好久都想不到答案,于是他干脆就将之抛到脑后去了。 他想着等到他拿到了神位之后,一定要在新建成的蒙德城里迎娶初七。 初七会答应的,毕竟他们之间的感情那么要好,她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呢? 那一刻,迭卡拉庇安独自站在高高的山崖上,远远眺望着那座即将完工的宏伟建筑,心里的野望第一次滋生开来,如同一颗火星溅上了热油,瞬间变得焦灼滚烫起来。 只不过,对于另外那两个同类是要杀还是要驱赶,这就得让迭卡拉庇安好好想想了。 北风之神安德留斯是本地狼,他自生出灵性开始就长在雪原,因此,他自然是不会愿意离去的。 他同样也对神位有点动心,所以便自觉地把一直以来都十分讨厌的迭卡拉庇安给列为了头号敌人。 只是迭卡拉庇安现在的神力稳压他一头,固然安德留斯不服输,三番两次上门挑衅,他也始终打不过。 至于雨露之神费内沃斯虽然是随着洋流飘过来的,但是他同样也是轻易不会挪窝的主。 更何况,对于费内沃斯来说,他对于庇护人类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他之所以愿意这么做,更大的原因还是当初的老祭司答应他绝对不会短了他那口吃的。 所以,只要银鲛村落还在,那么,基于护食的原则,他也不会愿意离开的! 他对神位的想法有也是有,但不是很多。 对费内沃斯来说,只要能天天吃饱,再把他那不知道丢哪里去了的权柄给找回来,他就愿意关起门来装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但这个前提是,他的村落还在。以及,他能把丢失的给权柄找回来。 然而,银鲛村落的老祭司死去了,费内沃斯的统治又不得下一代人的支持,因此,之前留守在村子里的人这一次便义无反顾地跟着新上任的祭司出逃了。 他们怀揣着信物,一路砥砺风雪,只因前方还有希望。 他们早就听到风龙部落的传闻了,不只是传闻,就连之前已经来到风龙部落的那些家人们也早已给他们传回过信息出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只要来到明冠山地,家家户户都能住上宽敞明亮的大瓦房,每个人都能填饱肚子!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管是选择打猎还是耕种,人人都可以有自己的事情做! 在那里,所有人都会得到自己的归属。 只要你愿意贡献出你的信仰,虔诚地信奉他们宽容又大方的两位神明。 所以,他们来了,他们将献出自己的一切,只求神明垂怜一眼。 “尊敬的雨泽之神,我是银鲛部落的新任祭司尤莉亚·劳伦斯,我们跋山涉水来到神国,只愿求得神明庇护,请您恩准我们成为您的信徒!” 点点黑雨落在尤莉亚的身上,寒气激着她的骨血,她忍住牙齿发颤的生理本能,高举着龙鳞蓝玉,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呼喊着。 那大片大片的乌云正循着他们的脚步快速蔓延而来,黑黢黢的云层中间,黑鱼鼓噪,昭示着神明的愤怒。 尤莉亚轻轻打着哆嗦。 他们背弃了他们的神来到希望之地,眼看着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那堵可怕的无形之墙却恰恰堵住了他们的生路。 别无他法,她只能呼喊和哀求。 为了族人们的未来,老祭司下定决心以孤老之身替所有族人承受了契约反噬的力量。 可她死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告诉自己的女儿这块龙鳞蓝玉正确的用法。 无措的新任祭司落下泪来,拼命祈求着神明能够向她投来垂怜的一瞥。 “我们恳求您……神啊,救救我们!将我们带离这场永无止境的黑雨之中吧!” 第26章 钿合碧水寒26 (感谢来自【大大饭饭饿饿W】小朋友打赏的灵感胶囊一枚~) —————— 其实最开始,银鲛部落剩余的那些村民们是不想进行迁徙的。 无论费内沃斯现在多过分,至少曾经,他们也确实是因为受了他的庇护才能留在水泽绿洲中存活下来的。 因此,他们才会在把孩子们送出来之后,自己这一辈人又留了下来,他们是想用他们的命来一起承载契约反噬的伤害,好让孩子们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为了不让费内沃斯发现村中人口减少,他们甚至还缩减了自己的三餐用度,只为进行能够满足费内沃斯需求的上供。 即使他们的神越来越贪得无厌,脾气越来越暴躁了,他们也都一一承受了下来。 直到最近几日,他们的神下达了除开猎食以外的、新的神谕——组建队伍,杀入明冠山地。 随着初七雨泽之神的名头被传开,费内沃斯自然会从这个名号上联想到自己被偷走的权柄。 但这同时,他又听闻明冠山地除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雨泽之神外,还有另一个黑皮白毛的凶神。 所以,惜命的他不愿意自己直接出面,而是命令他的人类们用自己的命去为他试探一番。 可是,没有人是傻子。 纵然不知道这条神谕背后的真意,但是神要他们去送死这件事情,银鲛村落的人还是能发现的。 经过讨论,村民们一致认为这条鱼终于疯了。 因此,为求活命,老祭司才强硬地以一己之力遮蔽了费内沃斯的视线,成功为她的族人们谋得了逃跑的时机。 “请求您!准许我们进入明冠山地!” 尤莉亚再一次高声呼喊,雨点越来越大,她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而站在她身后的那些族人们也开始跟着呼喊了起来。 “神啊,我们请求您的垂怜!” 他们齐声痛哭。 终于,在乌云将要遮盖住银鲛村落的难民们之前,他们听到了那位少女神明清凌凌的声音。 “准入。” 明冠山地的蒙德城,向他们敞开了怀抱。 …… 就在银鲛村落的最后一个族人踏入明冠山地区域的时候,本来就在急速蔓延向这里的那团乌云忽然猛地加快速度逼近过来。 漫天的细雨如同牛虻尖针似的齐刷刷向地面打来,好在风墙及时地重新升起,这才保住了人们的性命。 幽碧色的风墙摇晃着发出无数声金石相接的声响,雨打涟漪般的波纹在空气中显现出来,狂野的烈风将那些沾满了恶意的雨点全数挡了回去。 “盗我权柄!夺我信仰!抢我子民!——你们!欺!鱼!太!甚!!!” 墨团似的乌云在空中猛烈地翻涌着,无数条黑鱼也被神的愤怒波及,它们“啪嗒啪嗒”地接连落回地面。 每条黑鱼的鳞片都被掀起,鱼身上满布血痕,就连天上那团乌云之中也好似沾染上了猩红之色。 一张硕大的人脸兀地从乌云之中钻了出来,他恶狠狠地瞪向被风墙围拢之下的人类们,两颗泛着异样死白色的眼球骨碌碌地转个不停,好似是在寻找什么人。 不多时,他就把充满恨意的目光锁定在了被人群簇拥着走出来的初七。 自然,他也看到了一直以保护者的姿态走在初七前方半步的迭卡拉庇安。 拱卫四方的风墙已经明明白白地向费内沃斯昭示出了这位烈风之魔神的强大,是以,他的目光只是匆匆扫过这位强壮的同类一眼,紧接着就又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貌似柔弱的少女身上。 ——这个该死的小偷!!! 费内沃斯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和初七干上一仗了。 他如今已经失去了子民对他的爱戴和信仰,如果连权柄都拿不回来,那么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反过来,只要他能收回他全部的权柄,那么他就有信心哪怕在暴怒的迭卡拉庇安手底下也能安然地逃出去! 如果迭卡拉庇安来追杀他,费内沃斯也不怕,到时候大不了他就再逃回到海里去。 说到底,大海才是他的快乐老家。 被子民放弃后的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可是提瓦特那么大,他去哪里都可以。 但是迭卡拉庇安不一样,他有领地,有子民,他被契约束缚,他有责任在身,他已经没有办法离开雪原了! 除非,他想背上天罚。 “你!那个女人!对,就是你!就是你偷了我的权柄,滚出来!我们今天不死不休!” 初七抬起头,皱着眉看向云团中那张被恨意和血气污浊了的丑陋面孔。 她认得这张脸,是那条模样奇怪的银色鲛鱼,只是看他现在的样子,疯疯癫癫的,似乎已经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丝毫没有理智可言。 而且,那条鱼嘴里那些冲她而来的诘问之语,初七也一个字都没有听懂——神经病,谁偷他东西了! 她顶多认一个抢信徒的罪名好吧。 少女淡淡扫过那群正躲在人群中瑟瑟发抖的银鲛村落难民们,随即又将目光落向风墙之外的山道上——那里已经被几乎堆成小山的黑鱼尸体给截断了。 等她再一次抬头看向天空中那团气势汹汹的乌云之时,向来秀丽温婉的眉目中也隐隐带出了一丝锋利。 看来,今天确实要和这条鱼不死不休了。 第27章 钿合碧水寒27 早在初七发现性情温和的温迪也会受到大地上的生灵死气影响之时,她就猜到了雪原之上早晚会出现魔神相杀的场面。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第一个打上门来的魔神,目标居然会是她。 合着这是觉得她好欺负了! “初七,那条又老又丑的鱼居然敢骂你!你等着!我这就上去扒了他的皮给你做脚垫!” 当发现费内沃斯的恶意是锁定在初七身上的之后,迭卡拉庇安就已经按捺不住了,眼下那条鱼还一个劲地在上面冲着他们大声叫骂,近来脾气愈发暴躁的他哪里还忍得住,撸起袖子就要变身卖鱼强冲上去杀鱼了。 但初七只是一抬手便轻轻巧巧地把暴怒的迭卡拉庇安给拦了下来。 她的右手一翻,掌心朝上,一道红光闪过,下一秒,少女的手中就多出了一条宛如红色琉璃铸就而成的九节长鞭。 这就是初七入行这么久以来,第一个亲手纺织出来的UR服装部件——【手持·腓明拂旸鞭】。 这可是她足足攒了五年才攒齐了能量做出来的超级神器! 它的技能效果也很炸裂,就一句话,统共十六个字:【上可打神,下可诛邪,红日破云,唯我不败】。 初七相信,完全解封状态下的腓明拂旸鞕,也肯定能达到这个效果。 是的,现在的这根长鞭并没有完全解封。 要想腓明拂旸鞕完全解封,不仅仅需要把它做出来,同时还要做出它的辅助配件,也就是级别为SSR的——【配饰:星晖翡翠珏】。 这是一枚青绿色的,有缺口的环形玉饰,上面镌刻着一幅星辰图,正是东方之青龙,苍龙七宿! 星晖翡翠珏的技能效果介绍是能让长期佩戴它的人聚精化神。 但是,这只是表面的,如果只有这一点功能并不足以它跻身SSR之列。 因为,它的真正功能是转化能量,为腓明拂旸鞕解除封印。 能给腓明拂旸鞕解封的这种能量必须由星晖翡翠珏来转化,其它任何途径都不行,而玉珏转化能量后会积攒在苍龙七宿的图案中。 当上面的七颗星辰全部被点亮之后,初七才能主动开启聚精化神的技能,解除腓明拂旸鞕的一层封印。 腓明拂旸鞕一共有九节,封印自然也有九个。 看起来似乎是挺简单的,两个服装部件相互配合就行了,但问题就是星晖翡翠珏的效率十分低下! 尽管提瓦特大陆的能量充沛,但饶是如此,点亮七颗星辰也需要约莫一年的功夫。 正因如此,自从初七把腓明拂旸鞕做出来之后到现在,它也才解开了三层封印! 还远远没有达到技能介绍中说得那种诛神无敌的境界。 初七:难怪初三姐姐会说做UR部件就得做好长期出差的准备……可恶!大意了! 但是,纵使如此,它的威力也已经不容小觑了! 解封三层,纵使不能杀神,至少初七也足以保全自己了。 “迭卡拉庇安,他是冲我来的,这一战,我来打。你就保护好我们的子民,不许出手!” 这么多年了,所有的征战都被迭卡拉庇安一个人包圆,初七只能干点后勤之类的事宜。 这也就导致了在明冠山地,她的信仰总量是被迭卡拉庇安稳压一头的。 生活在乱世中的人总是渴慕强者的。 初七能理解人们的想法,但是她不想要这样! 她必须要成神,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谁都不能阻拦她的步伐! 所以,这一仗,她一定要赢,而且,必须要赢得非常漂亮! 她要子民们的眼中也能看到她的伟力,她要收拢整个蒙德城的权利! 少女坚定的声音自耳畔响起,迭卡拉庇安下意识地还想跟上她往外走去,却被她骤然回过头瞥来的一眼警告给钉在了原地。 迭卡拉庇安的心神一震,他看着初七丝毫没有犹豫就要远去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了强烈的恐慌。 拦不住了…… 他再也拦不住了…… 有一个声音非常肯定地告诉他——[那个你心爱的少女啊,她将来一定会走的!] [她一定会离你而去的!] [如果你不能成为风神的话,你就永远得不到她!] 烈风呼啸,北风飘摇,迭卡拉庇安抬起头,碧色的眼瞳之中不知何时竟染上了一点赤红。 第28章 钿合碧水寒28 有迭卡拉庇安在侧,初七这一次踏出风墙并不需要烈风印记。 当她走出风墙的下一秒,初七就立即招徕云雾将自己的身影掩藏了起来。 她听到了费内沃斯找不到她人影之后又惊又怒的声音,接着便又有一大批黑鱼在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了。 于是,她再次肯定了这个鱼神脑子有病。 毕竟哪有人一生气就去杀鱼的! 而且,这些鱼严格来说,也是他的信徒。 初七不会在眼下这种万众瞩目的情况下暴露出她的云架,那么,现在她该化成龙身飞上去和费内沃斯打空战好呢? 还是把费内沃斯拉下来,打她更擅长一点的陆地战更好呢? 化身白龙可以让她的能力再往上提升好几倍,而且美丽优雅的白龙躯壳更能博得人类的关注。 但是,这样她就得给主衣重新升级,现在她的能量刚好只有两千点出头,一旦选择给主衣升级的话,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要重新回到赤贫状态,也不能任意取用积攒下来的能量来搞小动作了……感觉不是很划算啊。 那就只能选择这个了,出来吧——服装配件之【足饰·白麟踏浪履】! 只要穿上它,穿戴者就能自动获得所有水产品的极高好感度,具体有多高初七还不知道,但是,成了神的鱼难道就不算水产品了吗? 初七打定主意后,森凉的白雾之中就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金光,将费内沃斯盛怒之中落下的极具污染的雨针给打散了出去。 紧接着,一条赤练长鞭破开云雾,直直插入到乌云之中,九节连环锁扣在空中打开重组,和着一声清亮的龙吟之声,紧紧捆住了猝不及防的费内沃斯。 “这是什么东Xi——啊!!!” 借着白雾遮掩,以及敌人的神志不清,初七顺利地偷袭了一波。 赤红透亮的长鞭收拢,将高高在上的银色鲛神重重地拉到了地面上。 与此同时,初七还很不道德地将云雾给及时散开了,因此,费内沃斯的窘态也落到了所有人的眼里。 “哈哈哈哈哈哈,那条丑八怪鱼被打下来了!女神威武!” 费内沃斯落在了黑鱼尸体堆叠而成的小山之上,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他的内心却反而更为愤怒了。 人群中的嬉笑声随着风声传递了出来,他听在耳朵里,心脏都快要被气得炸裂了! 好恶毒的攻击手段! 这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自费内沃斯觉醒灵性以来,向来只有他高坐云端俯视众生的份,可是今天居然会被一个需要受人庇护才能活下来的卑弱小偷给当众打了下来! 可恶啊!他一定要把那个小偷抽筋剥皮熬成肉汤全部吞下肚!!! 暴怒之下,费内沃斯身上的神光显现,一下就挣脱了腓明拂旸鞕的禁锢,不过初七对此早已有所预料,她顺势收回长鞭,一个旋身就卸去了费内沃斯打来的神力。 而刚刚那道被初七轻松躲开的神力落空,一下就打在了地上,坚实的冻土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拢聚着黑气的小水洼。 费内沃斯是雨露之神,他的技能自然也同雨水相关,只不过,他落下来的雨水,是可以带毒的! 看到那团在水洼之中沉浮迭起的黑气,初七的眸中染上了一丝警惕之色,不待费内沃斯反应过来,趁着他接连打下神力的空隙,初七足尖点地,飞身上前,两者之间的距离霎时便靠近了。 也就在初七靠近过来的时候,费内沃斯那被愤怒和仇恨冲昏过去的脑子突然卡顿了一下。 他的心脏狂跳,鼻尖仿佛又嗅到了海浪的气息。 啊~这种熟悉的气息! 莫非这就是——家乡的感觉! 他的目光之中突然呈现出了痴迷之色,一时间,连带着他看向初七的目光中都已经带上了不自知的慈爱。 瞧瞧这女孩儿,多可爱!不愧是咱们海中的公主! 瞧瞧这根鞭子,多漂亮!抽起人来一定很疼! 应该能把人疼哭吧! “啪!” 下一秒,那根刚刚还被他在心里称赞美丽的鞭子就毫不客气地抽到了费内沃斯的脸上。 “啊!好痛啊!我那俊美无双、冠绝群鱼的脸!” 被疼痛一激,费内沃斯的大脑瞬间就被恨意重新占领了高地,什么海不海家不家的,今天,这个女人必!须!死! 发觉费内沃斯的眼睛再次被死气染红,初七略微眯了眯眼,她本来也没指望白麟踏浪履的技能可以维持多久,不过,哪怕只有一秒钟有用,对她来说也足够了。 虽然针对水产品的好感度特性每次都只能维持不1-3秒的时间,但是偏偏这个特性非常坚韧,费内沃斯每次都会百分百中招,于是,他也连续不断地一直在挨鞭子。 就这么短短的一会儿功夫,他的脑袋就已经足足肿了一圈,身上也是一道一道的红痕,如果忽略他的头,看起来甚至还有几分小/电/影/中主角的色气呢! 但是,这可就让费内沃斯气得受不了了,服装部件的技能特性对他来说就是无法理解也无法破除的诅咒,这个下死手的女人实在是太邪乎了! 眼下他的信仰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流逝,体内的神力也在之前的争斗中减少了大半,今天是他大意了,如果再不动用保命绝招的话,怕是真的会死在这里…… 看着初七那张圣洁而美丽的脸庞,费内沃斯却只觉得她十分的面目可憎! 她的行动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鞭子也够长,费内沃斯之前几次都想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好重新回到云端打距离战,可惜都被初七用鞭子给拦下来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限制住她! 第29章 钿合碧水寒29 雨露之神心里发狠,不再有所保留,双瞳之中金印生辉,他开始运转起体内剩余的全部神力, 丝丝缕缕的水汽自下而上地盘旋起来,在悄无声息间就将初七包围了起来。 不仅仅是她,还有站在风墙之后为初七加油打气的人们。 因为水汽是随着细风一起穿过风墙的,而迭卡拉庇安的神力拦不住大自然的和风细雨。 初七戒备地在自己的周身升起了神力防护罩,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咳咳咳……你们闻到了吗?” “什么味道啊咳咳咳咳咳咳……” “好重的鱼腥味啊,怎么回事?!” 人群之中,议论声此起彼伏,随着开始捂嘴咳嗽的人越来越多,有不少人都开始感觉到了喉咙发紧,身体发寒,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地上,拼了命地把手指伸进自己大张的嘴里用力去抠挖喉咙,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呕血了。 ——不好,这货又在水里下毒! 眼见此景,初七的面色一冷,看向费内沃斯的目光也越发不善了起来,面对她冷厉的目光,费内沃斯嘿嘿一笑,竟是转身就要逃跑! 初七一愣,在追杀费内沃斯和救人之间摇摆了一下,最后不甘心地收回了目光,咬了咬牙,她同样开始运转起自己的神力,同时调动起系统内剩余的能量,将两者结合在一起,用力地天上抛洒上去。 她很明白,人民才是她立足的根基。 但那条鱼……该死! 随着她的动作,只见天上倏然出现了一片雷云,清雨落地,洒在人们的身上,竟然开始闪烁起了点点荧光。 与费内沃斯之前用作惩罚手段的绵绵雨针不同,初七神力所化作的雨水落在身上,只会让人感觉身体舒畅。 原本中了银鲛之毒的人们被初七的雨水一淋,只觉得身上一下子就轻快了许多,嗓子也不痒了不疼了,就是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一时半会儿的爬不起来。 眼看着自己的庇护的子民状态好了很多,初七面上缓和了一些,高高举起长鞭,然后重重地向着旁边的黑鱼尸山挥了下去。 “啪——!” 腓明拂旸鞕的其中一个特性就是自带日光灼烧,可以说,它妥妥的就是一切水汽的克星。 只见这柄长鞭随着主人的动作闪烁起了红日之光,一鞭落下,便是宛如骄阳正盛,光芒大作之下,那片阴毒的水汽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被日光给彻底驱散了。 连带着那群黑鱼之尸,也一同在高日之下化作灰烬随风飞散了。 初七望向那条通往外界的山道,白雪扬扬,哪里还有半个银鱼的影子呢? 已经彻底失败了……就算现在去追,也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初七的情绪开始有些低落起来的时候,一阵狂风呼啸,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原本空无一人的山道之中。 是迭卡拉庇安! 而他的手里,还提着刚刚逃跑的费内沃斯! 看着这道身影,初七忍不住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怎么回事? 迭卡拉庇安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她居然会没注意到?! 迭卡拉庇安倒提着费内沃斯的鱼尾,将他宛如一具死尸一般给拖到了初七的面前。 “初七,战斗这种事,看起来还是不太适合你呢。” 烈风之神看着面色讶异的少女,脸上仍旧挂着初七以往熟悉的微笑,可是他说话的语气却很冷。 冷得教人打从心底里开始发颤。 “迭卡拉庇安,你是怎么……” 初七的问题没能问完,因为迭卡拉庇安手中的神光一闪,费内沃斯那肥大的身躯瞬间就被一道龙卷给吞噬了。 待到风暴止歇之后,那条银色鲛鱼就已经彻底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了一张泛着霞光的、完整的、曾隶属于一位无上魔神的皮。 就如同迭卡拉庇安之前和初七说过的那样——他会扒了费内沃斯的皮来送给初七。 初七握着鞭子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攥得更紧了,胃里在不停翻滚。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想吐……不行,要忍住! 要!忍!住! 迭卡拉庇安,他是故意的! 莫名的直觉告诉初七,此时此刻,她绝对不能再迭卡拉庇安面前露怯,否则,接下来必然会发生一些让她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 就在初七还在强自忍耐反胃感的时候,只见那张被完整剥离下来的皮子上忽而亮起了银白色的两道神光,一道飞入初七的眉心,另一道则钻进了迭卡拉庇安的心口。 初七眼睁睁看着那道来历不明的神光冲着自己飞来,心神一颤,刚想抬手阻拦它就已经钻了进来,而后,初七便突然心生所感,她已经得到了费内沃斯全部的权柄。 现在,她可以被称之为真正的雨泽之神了,她将掌管这片雪原的四时水泽。 原来,费内沃斯没有说错,她真的窃取了他的权柄。自从那天晚上,她说自己是雨泽之神开始。 她还真的是个小偷啊…… 不是,费内沃斯难道就从来没想过要巩固一下权柄吗?这么松!一句话就能让人给干碎?? 合着连这个世界的天道都看不下去费内沃斯有事没事就下毒雨了是吧? 这样的结果让初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接着,她缓缓抬起眼去瞧迭卡拉庇安。 她拿到了费内沃斯的权柄,那么他呢? 他又拿到了什么? 没让初七久等,迭卡拉庇安静静感受了一番力量提升的快/感,然后睁开眼,冲着迷茫看着他的初七咧开了一个大笑。 “我离风神之位更进一步了,初七,你为我感到高兴吗?” 第30章 钿合碧水寒30(加更) “费内沃斯的神力已然尽数归属于我,初七,我将成为这片雪原唯一的王!” 于是初七知道了,迭卡拉庇安拿走的,是属于费内沃斯的神格,同时也是这场神战中,最具有价值的一个战利品。 换言之,她被迭卡拉庇安抢人头了。 “初七,你会为我感到高兴的,对吗?” 迭卡拉庇安看着有些怔愣住的少女,忽然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他凑近了初七的面庞,曾经如碧水般清澈的双眸中如今幽色翻涌,灼烫的呼吸落在初七的脸上,他的双眼一错不错地看着初七,其中升腾而起的情绪实在令人感到恐慌。 初七强忍住向后撤开的冲动,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她下意识地轻轻扯出一个柔软的笑意,就如同往常一样。 “当然。” 她轻声说道,并且伸出双手给了此时此刻威势惊人的烈风魔神一个充满热意的拥抱。 狂躁不安的烈风再一次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好好安抚了下来,迭卡拉庇安同样伸出手,把少女娇小的身躯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安静地垂下了自己的头颅,埋首在初七的颈间,嗅探着那股雨后春草的清香。 初七乖顺地把头靠在迭卡拉庇安的肩上,在魔神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眼中没有一丝温情,只剩下一片严寒。 “当然,我当然会为你感到高兴的,迭卡拉庇安。” 她轻轻拍着迭卡拉庇安的背,语气又软又甜,丝毫听不出来她内心深处的愤怒之情。 “我永远都是你的好朋友。” 好、朋、友。 —————— 自从那日迭卡拉庇安当着她的面斩杀了银鲛之神,并且毫不留情,甚至可以说是已经完全在明示初七不要和他争抢执政之位之后,她就隐隐觉得要遭。 先不提她自己从接收了费内沃斯的权柄之后,就打从心底里开始对迭卡拉庇安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为了避免她控制不住直接翻脸惹出事故来,初七只好连着躲了迭卡拉庇安几天。 她的本意是想早点找出自身的问题,并且及早地把这股敌意给处理掉。 谁知她的这种躲避行为却似乎反而让另一个当事人给误解了,即使她一再解释,是自己的内心出了问题,迭卡拉庇安也拒绝相信这个理由。 他认为这只是初七为了躲开他而随便找的一个借口罢了。 基于这个令人感到痛苦的想法,迭卡拉庇安的性情也由此开始越发变得暴戾了起来。 不知道打从哪天起,他脸上的笑容就那么突然地消失不见了,他那双从前能够被人一眼望到底的漂亮眼睛里,那些明亮灿烂的光芒也一点点被冷漠和野心取代了。 他一改之前对蒙德高塔工期不紧不慢的态度,转而亲自上去监工,甚至还下达了神谕,要所有的大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一切工作,全都来工地上做活。 不管是男人女人,就连那些半大孩子们也都被他用暴风从外围卷到了工地里。 一时之间,明冠山地中的气氛骤变,原先那股相对柔和的风忽然变得越来越急躁、越来越暴烈。 空气中逐渐少了笑声与歌声,一切动听的声音都被呼啸的风声再次掩盖住了。 忙于消化雨泽权柄的初七窝居了几日,于是等到她终于出来之后,就惊恐地发现,她在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笑容了。 所有人的头颅都被风吹得只能低垂着,没有人还能和以前一样直视神明的双眼——魔神恩威在上,凡人不得僭越。 不单单是如此,不仅仅是人类,就连初七也被性格已日渐扭曲的迭卡拉庇安给监视了起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用神力为自己打造了一副能够遮盖住全身的黑铁盔甲,从上到下,从头到脚都被厚重紧实的铠甲盖住,只留下一双晦暗莫深的双眼。 那双眼透过头盔上的缝隙影影绰绰地露了出来,只是那道目光很冷,落在旁人身上的时候不带一丝温情。 初七好说歹说才争取到了去工地上为受伤和劳累的人们治疗的机会,然而代价就是迭卡拉庇安的目光将会永远留在她的身上。 ——曾被她用来束缚长发的那条银蓝色缎带的下面,如今多了一块幽碧色的宝石坠子。 这块宝石上面雕刻着龙卷的纹样,那是在烈风之魔神的目光凝聚下的神力产物。 只要初七佩戴着它,迭卡拉庇安就能随时随地知晓她的位置。 曾经被心性单纯的魔神用来表达善意的礼物,现在却成为了他视线投注下的另类牢笼。 第31章 钿合碧水寒31 明冠山地中的氛围一天比一天沉重。 初七被夹在痛苦的子民与变质的友情的中间,两边负累,这里的一切都沉重得让她喘不上气来。 特别是迭卡拉庇安近来还总是逮着机会明里暗里地示意她,以后只需要端坐在高塔之上,成为一个吉祥物就可以了。 这其中的深意让初七越发感到惊惧,尚未完工的蒙德高塔在她的眼中也逐渐被扭曲,变成了一座鸟笼的模样。 而她就是即将被困在其中的、那只不得永远自由的鸟雀。 不! 她绝不允许! 随着高塔的竣工之期临近,初七的心里也就越来越焦虑。 她倒是有心出逃,但是她也很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在迭卡拉庇安的眼皮底下逃出去的,哪怕是一时间找到机会架云出去了,只要她还戴着那颗神瞳宝石,迭卡拉庇安就能追上她。 毕竟云朵只有依靠风才能行动。 所以,迭卡拉庇安永远会比初七快一步。 好在初七的运气到底还没有差到家,就在蒙德高塔准备封顶的前一日,静极思动的迭卡拉庇安决定出兵去讨伐安德留斯了。 他要以王狼之血来庆贺蒙德的落成。 “北风之神的头颅注定会被悬挂在蒙德的塔尖上,他将看着我成就风神执政之位,神威浩荡,万世延年!” 高塔之王说这句话的时候露出了这段日子以来的第一个笑。 只是这笑容被野心和欲/望所侵染,变得森冷又狰狞。 在出征之前,他还是伸出手轻轻地抱了抱初七,然后才哈哈大笑着御使狂风携带着士兵们离去了。 对于他这句野心勃勃的话,初七并未多作评价,只是依照往常那般露出了一个轻笑,发自“真心”的笑容。 “去吧,玩得开心点。” 她说着,挥手送别了魔神和他的士兵。 待到他们走远后,她便立刻收起了笑容。 苍白的少女静立在高塔之上许久,等感受到风中终于传来了剧烈的神力暴动之后,她才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用力,轻轻扯下了那条银蓝交杂的发带。 质地柔软的发带随风抛落,初七眼神冰冷地看着它被宝石带着坠落下去,而后转身就立刻架起云雾乘风离去了。 幽绿的神石落在地上,眨眼间便碎成了粉末,其中潜藏着的神力冲天而起,化作光牢将四周的民众困住。 然而,他的主人真正想困住的那个人,却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并不担心迭卡拉庇安会在她离去后将她的信徒残害用以泄愤,因为只要迭卡拉庇安的心中还存有欲想,他就不可能做到和初七不死不休的那一步。 初七想,她必须要去海上,去寻找一个答案。 关于魔神战争的起因,还有她自身的变化。 以及,她和迭卡拉庇安之间的最终结局该是如何走向。 就这样,她义无反顾地向着东南方向离去,路过苍风高地的时候,隐约还听到了迭卡拉庇安在愤怒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只是随后就被爆发起来的北风之狼给牵绊住了脚步。 “哈哈哈哈哈哈美丽的鸟儿出笼了,你高兴吗黑皮小子!来战!来战!” “不——初七——我不允许!!!” 初七唇角的弧度默然下沉,静静加快了云架的速度。 如果这一趟旅程她什么都得不到的话,那么,至少也要想办法变得更为强大才行。 若是雪原不再有她的容身之地,那她就去更远的地方。 听说,在蒙德西边的那片以岩土为底的中原沃野之中,居住着数以百计的魔神……要不,实在不行,就带着信徒们躲去那里吧。 既然那里能容得下如此之多的魔神,那想必再多她一个应该也不算什么。 初七心塞地为自己思虑着退路,完全没想过她道听途说的那个地方可能比之雪原更加恐怖。 那根本就不是魔神的乐园。 无数魔神在此殒命,只不过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神明墓园罢了。 之所以还会有无数人类将那称呼为乐土,只是因为那里存在着一个能够碾压所有宵小的帝王。 贵金之主——摩拉克斯。 第32章 钿合碧水寒32 幽暗的海面上是死一般的寂静,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却有无数汹涌狂躁的波涛正在在一片死寂之中悄然孕育着。 那是属于天之秩序也无法涉足的领域。 身着银蓝色裙装的少女正悠然自得地踏足在这片海域之中。 她的足下泛起点点荧光,托举着她不被海水吞噬,这使得她即使正在踏波而行,看起来却依旧轻松得如履平地。 随着她的脚步落下,涟漪浮动,一点点扭曲成了江海浪崖的纹样,无数长相怪异的鱼儿汇聚成群,亦步亦趋地跟在少女的身后,宛如她再忠诚不过的眷属。 初七缓步行走在涌起的白浪之上,成千上万的鱼群簇拥着她,为她开道,供她驭使。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是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让她一定要来海上一趟。 【往前去,不要停,在海的尽头,你会找到答案。】 这种感觉十分强烈,自那天她执掌全部的雨泽权柄之后,几乎每时每刻她的脑海里都会产生去到海上的念头。 执念由此生,几乎将她的全部身心都给困住了。 初七不清楚这个念头的起源究竟是在哪里,也不知道是只有她被影响了,还是费内沃斯也被影响过。 但是,她不得不过来。 既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也是为了避开迭卡拉庇安那日渐令人感到窒息的视线。 她需要一个能让她安静下来仔细思考未来的地方。 …… 不知道究竟在海面上行走了有多久,初七忽然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海域看上去还是同她之前路过的那些风景没什么区别,只是在那片幽暗而深沉的波涛之中,竟然没有一点活物存在。 之前还围绕在她身边拱浪嬉戏的鱼群也都在她接近了这片海域之后悄不作声地停了下来。 它们驻留在原地,鳍尾频繁地摆动着,彰示着这些小生灵内心的焦急。 鱼群的思想单纯,只知道前方太过危险,它们有心想要阻止少女前进的脚步,却又碍于求生的本能,被囿于海面之下。 鱼儿不会说话,即使想要将危险警示出来,但最终也只能吐了几个泡泡,随后就被海浪卷走了。 看到鱼群的异常反应,初七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她的眉尖微蹙,很快又松了开来。 既然她都已经到这里了,反正来都来了,不过去看看,她不甘心。 心念既定,她便不再多做停留,裙摆一提,一步一步坚定地继续往前走去。 群鱼不安地在水中上下浮动着,眼睁睁看着那位海中的精灵扎扎实实地磕上了一道无形之墙。 “砰”的一声,白皙的脑壳与坚固的无形墙面相撞声响,在这片寂静的海域之中显得格外清脆。 好听吗? 好听就是好头。 “啊!痛痛痛!” 初七猛地蹲下身,双手用力地捂住发胀的脑门,眼角因疼痛而沁出了几滴泪水,眼尾飞红,粼粼水光映在她一双圆睁的杏眼里,恰似一簇海棠落了春雨,绵绵的,柔柔的。 少女这副娇憨的景象被一错不错尽数落进了一双躲在暗处的金色兽瞳之中。 那双狭长的眼瞳之中闪过一丝疑惑,长长的红信吐露,在水中漾开几圈涟漪,只是紧接着,一道道璨金神力幻化而成的锁链便再次缠绕而上。 于是那双兽瞳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再一次闭上。 初七蹲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刚刚被撞歪的脑子终于归位了,她松开手,站起身,冷着脸伸手上前摸索起来,额头上还挂着一片惹眼的红。 果然,前方的确一道结界之墙。 不同于迭卡拉庇安的风墙,这道结界居然是完全无形的,上面一丁点神力残留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留下的,又是怎么制作出来的,撞起人来居然这么疼! 初七刚刚之所以反应这么大,就是因为她在撞到这堵墙上之后,被其中所蕴含的能量给成倍反弹到了与之相撞的脑门上。 不仅如此,那种反弹出来的痛法十分阴毒,仿佛被一大把细针同时戳进了一块肉里面,那痛感又细又密,连绵不绝,让初七几乎是瞬间就被痛懵了过去。 直到过去好半天了才能勉强缓过来。 不过,这正是因为有了这处结界的存在,初七才能越发坚定那后面藏着真正的秘密。 只是,该怎么进到那里面去呢? 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初七小心翼翼地运转起一点神力打入了结界之中,她本意只想先试探一番,哪知这点神力才刚刚融入其中,这结界之上就立刻出现了水纹般的波动。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前还无形无质的结界就被不断震动的水纹扭曲成了一块块红到发黑的方块模样。 显出了它的本相之后,它看起来真的更像一堵墙了,还是用红砖头砌出来的那种。 红黑色的方块还在不断增多,几乎都快要把整片天幕都给遮蔽起来了。 初七抬起头,看着这个似乎还在无限往内陆延伸的结界,脸上终于带出了一丝惊恐。 她刚刚的猜想是错的! 这个结界的存在,根本不是为了守护海域里面的秘密,应该说,那片海域才是真正的“外面”! 而她这个意图探寻秘密之人,才是被锢守在结界之中的囚徒。 这可真是……太荒唐了…… —————— 猜猜小七这是跑到哪儿去了?又遇见谁了呢? 第33章 钿合碧水寒33 [此地……界限……暗之外海……禁止!禁止!] 就在初七还在为自己的猜测感到恐惧的时候,一道冰冷无机质的女声突兀地在她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虽然是断断续续的,但是并不影响她对于这句话中的含义进行推测。 很显然,布下这道结界的人不想任何来自提瓦特大陆的人去到结界之外。 至于结界之外是什么地方嘛……应该就是她口中的那个“暗之外海”了。 初七思考了一会儿从这句话中透露出来的几重意思,她本来就是为了寻找真相而来的,现在都到这份上了,还想让她离开? 没可能! 丝丝缕缕的森白雾气自初七的掌心向外散开,她想试试强行突破。 然而,就在她准备对着这堵墙下狠手的时候,漫天的红色方块突然像是延伸到了极限似的,在封锁了千里海域之后,又猛地开始极速往回缩。 初七木愣愣地看着密密麻麻的方块逐渐消失,最后在彻底消失之前,原本无形的结界之上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破碎的大洞。 洞口周围有金纹和白光蔓延,有如蛛网遍布,很显然,那应该是不久前才被人强行打破的。 “好大的洞!” 散了周身的云雾,但是神力还凝在指尖,初七仍旧暗自在戒备着。 她费力地仰起脖子,抬手比划了一下那个大洞,接着又比量了一下自己,这才发觉那洞口约莫有近百米的宽度! 真不知道能把这么坚硬的结界干碎一块的得是个什么样的绝世大猛人! 眼看着那碎裂的洞口处忽然开始闪烁起红光来,而且那洞口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了起来,来不及再多想,不想机会就此消失的初七立马招徕云架,眨眼间就穿了过去。 穿过那洞口的感觉十分奇妙,仿佛破过了一层透明的薄膜,天地的压制感瞬间减弱,初七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等散了云架之后连走路都变得摇摇晃晃了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整个人都仿佛喝醉了似的,变得格外不适应这片新的海域。 为了防止自己状态不对容易出事,初七不敢太往里深入,眼珠子转了一圈,发觉不远处有一块白色的大石头之后,也没有多想,而是歪歪斜斜地走上前靠了过去。 直到坐下之后,她才觉得那种头脑昏沉的感觉下去了一点。 初七摇了摇脑袋,艰难地抬起头来观察这个新的环境。 这片海域比之结界之内的那片海更为寂静……不,比起寂静一词,倒不如说是一切都被暂停了。 无风无浪,放眼望去,就连海水都像是被凝固了的果冻一样。 她小心地捧起一抔海水,被她碰过的海面便立刻凹下去了一小块,那上面也清晰地留下了初七的手印子。 天上的云朵是暗沉沉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定死在了天穹之上,一动也不动。 云中有电光隐现,可是半点不闻雷鸣之声,就连雨丝也被定格在空中。 初七对此感到好奇,可是才伸指出去一点,那根被定住的雨丝就碎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宁静,又那么怪异。 初七看着这一切,不由得连呼吸也放轻了,似乎就连风也被凝固在这片海域中了。 但是,最可怕的就是,明明一切外物都是静止的,可是,这里居然还生活着活物! 初七能确信,她刚刚一定看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视野中一闪而过,虽然转瞬即逝,但是落在她身上的恶意却是极为真实的。 这里的环境实在令人感到恐惧,可是,初七偏偏又能感觉到,这片海域中蕴含着的元素力,比之雪原之中要多的多的多。 她有一种奇妙的预感,假使能在这里久居的话,纵然没有信仰,她早晚也能成神! 只是,与此同时,她的心里还有另外一种声音在告诫她,这种力量是不祥的,一旦她决定使用了,就有可能会上/瘾,被操控,然后再也无法摆脱。 就像刚才,她的身体之所以会产生异常的眩晕感,就是因为对这种不祥能量产生的排异反应。 考虑再三,初七还是选择了求稳,她是来找寻真相的,可不想把自己也搭进去为这片海域陪葬! 思及此,初七决定给自己周身加一层防护罩,为求稳妥,她没有动用神力,而是从系统之中调取了能量出来。 “嗯……是天外的力量……你是什么人?” 就在初七给自己开好防护罩之后,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突然在她身边响了起来,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最后缓缓地将目光对上了手边那块白色的大石头上。 ……石头……说、说话了……?! 第34章 钿合碧水寒34 石头怎么可能会说话呢! 初七立刻反应了过来,足尖点地,整个人急速向后撤去,瞬间就和那块巨大的白色大石头拉开了距离。 就在她往后撤离了之后,她才发现那块大石头也跟着动了起来——原来它竟然也是一个活物! 那块巨大的白石不断扭动着,发出了“噼啪噼啪”的声响,金色的锁链隐隐浮现其上,又被它轻轻抖落开来。 待到它的巨首从盘踞的身躯之中完全抬起来之后,初七才了然了这块白石的真身。 ——那是一条巨大的白蛇。 体型巨大如同一座山岳的白蛇动作凝滞地甩了甩它的大脑袋,而后长信一吐,缓缓降落到了少女的身前。 单是那颗硕大的蛇首,就比身形娇小的初七大了好几倍! 初七不适地眯了眯眼,精纯的能量在她的指尖跃动,她暂且按捺下了试图抽身逃离的想法。 她能感觉得出来,这条白蛇的样子虽然看起来十分唬人,但实际上,它的气机相当微弱,显然已经受了重伤。 真要打起来,她不见得会输。 思及此,初七的心中大定,她昂首挺胸,直视着白蛇,脸上丝毫不见惧色。 小姑娘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被白蛇看了个一清二楚,祂轻轻咧嘴笑了笑。 暗之外海实在寂静,祂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一个有着清醒理智,而且还能够进行沟通的生物了。 最要紧的是,不知道为什么,祂一看到这个女孩子,心里就立刻生出来了一种十分亲切的感觉,对她是一丁点防备心思都提不起来。 白·同样也是水产品·蛇眼神热切地看着初七,宛如在看自己的至亲手足。 “你能运转神力,同时还拥有天外的力量……你是谁?你也是被迫逃出提瓦特大陆的魔神吗?” 听到这句话之后,初七就明白了,眼前这条白蛇没有太多的坏心眼,他就是纯无聊了想找人唠嗑。 而且,“也”这个字很奇妙啊,如此说来……白蛇是逃出来的?为什么? 它遭遇了什么?是从哪里逃出来的?它来到暗之外海多久了? 这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对于这些问题,初七简直好奇的不行。 “我是雨泽之魔神,来自东海岸线上的雪原,你呢?” 她避重就轻地略过了白蛇提问中的重点,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 白蛇也没有多想,直接爽快地报出了自己的来历。 “我是浪之魔神,奥罗巴斯,来自大陆正中央的千岩沃野。你我都是水属性的魔神,现在又都在这片海域中相遇,看来还是很有缘的!” 闻言,初七歪头打量着白蛇,看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为什么不变成人形?是不喜欢吗?你的真身实在是太大了,我这样抬头看着你,会很累的。” 这个问题其实多少有些冒犯了,只是少女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一点不自知的甜软,仿佛是在跟兄弟姊妹撒娇似的,这就让奥罗巴斯一点儿也生不起气来了。 于是他无奈地侧过了头,毫不避忌地把自己颈项上那个看起来触目惊心的伤口展示了出来。 反正这个位置那么明显,就算它一动不动的,等下初七随便一走开也能看到。 “我受伤了,暂时只能以真身示人,实在不好意思。” 初七抬头观察着白蛇颈项上的伤口——约莫有数十米长的黑金色岩石长枪将之贯穿,如今还紧紧地卡在了白蛇的血肉之中。 金色的神力从这柄威势滔天的岩枪之中流淌出来,幻化成一道道玄奥坚实的锁链,松松地挂在了白蛇的身躯之上。 这锁链看上去只是松松垮垮地挂着,可是初七却注意到,每当奥罗巴斯有任何轻微动作,这些锁链之上都会闪烁起一丝亮光。 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奥罗巴斯见初七看着那些锁链有些出神,心绪便跟着有些低落,他转动了蛇首,默默将岩枪和伤口从初七的视野中撤了出去。 “那是谁投下的枪,怎么如此凶狠?就连残余的威势都不由得让人感到恐慌。” 少女轻声发问,似乎只是单纯的在好奇。 当然,她最好奇的就是既然已经爆发了战争,而且看起来打得非常狠,那么为什么这条明显是输家的白蛇还能活下来? 听到初七的这个问题,这条体型巨大的白蛇瞬间回忆起了之前在战场上的种种凶险。 当它再一次想起那人投下岩枪之时,看向自己的冷漠眼神,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居然先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 “他可是中土沃野的最强霸主,岩之魔神摩拉克斯!我建议你最好不要招惹他,那家伙现在就是一个战争机器,可吓神了!你要是碰到他了,可能还不够他一个巴掌打的呢!” 奥罗巴斯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显然,那位在战场上表现得十分凶残的岩之魔神已经彻底吓到他了。 然而诡异的就是,虽然心里还在害怕,可是一说起摩拉克斯来,他的言辞中居然还隐约带上了一点点自豪。 毕竟,那可是他们中土沃野的最强魔神啊! 所以,自己能输给他,不亏! 君不见有多少魔神都直接惨死在了摩拉克斯的手中,但是他奥罗巴斯可不一样,他居然留着一条命逃出来啦! 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他! 第35章 钿合碧水寒35(加更) 自豪归自豪,但说实话,奥罗巴斯也确实是被摩拉克斯给打怕了。 他现在一心只想保命,什么神位不神位的,都不重要了! 奥罗巴斯现在想得很清楚,他目前的计划就是苟在暗之外海养伤,然后等到魔神战争平定下来了,他再悄咪咪回去,只要安安心心当个顺民,想来应该不会再出大问题了……吧? 初七看着奥罗巴斯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不禁觉得之前还想着逃去千岩沃野来躲避迭卡拉庇安的自己是个瓜皮。 想到迭卡拉庇安,她忍不住又忧愁地叹息了一声,她来暗之外海的本意是来寻找秘密的,结果现在秘密没找到,反而听了一耳朵白蛇关于岩之魔神有多强多凶残的变相彩虹屁。 眼看着奥罗巴斯还没有要停嘴的意思,满怀忧虑的初七终于忍无可忍,强势地打断了他。 “那你是怎么来到暗之外海的呢?” 闻言,奥罗巴斯理直气壮地说道:“就这么掉下来的啊!” 初七回忆起之前在结界上看到的那个巨大的破洞,面上带出了一点疑惑:“嗯?没有遇到结界什么的吗?” “没有啊。我不想再待在摩拉克斯手底下挨揍,所以被他捅了一枪之后就赶紧跑了。” 说到这里,奥罗巴斯忽然停顿了一下,两只黄澄澄的蛇瞳之中也显现出了一丝茫然。 “我以前听到过暗之外海的传说,所以,为了躲避战争,我就准备出海碰碰运气,飞到半途……然后……” 看他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初七有点着急地问道:“然后怎么了?” “然后我就不记得了,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在这片海域之中了。而且,还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这里就是暗之外海,等我养好伤之后,要去找一样东西…… 之后,我因为受伤过重便陷入了沉睡,再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你……你站在海浪之上,捂着脑袋,对着空气流眼泪。” 听到这儿,初七不由得小脸一红,尴尬的脚趾头都开始动工了:……谢谢,最后那句话可以不加。 她倒没有怀疑奥罗巴斯在说假话,毕竟一条连初见面的人都敢给她展示伤口的哈巴蛇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呢? 她现在就是有点疑心这件事情本身。 毕竟,真的有点太巧合了,显得不太正常。 “那你还记得是从哪里听说来的关于暗之外海的事情吗?” “啊?这个嘛……我忘了。” 奥罗巴斯尴尬地晃了晃自己的尾巴尖,真奇怪,关于暗之外海的那些事情,他居然完全想不起来了。 这种时候,就算他再呆,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是不是……被什么人给利用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得是从多少年之前就开始布局了呀,这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他越想越不对劲,一时之间竟然心神不稳,再也难以压制岩枪的力量。 没了压制,那些金色的符文便再一次显现了出来,锁链之上浮光璀璨,白蛇被绞痛得死去活来。 初七见势不对,连忙给痛苦的奥罗巴斯送进去了一道精纯的能量,又运转起自己蕴含治疗力量的神力,两者相互结合之下,才将那柄霸道无比的岩枪给重新安抚了下来。 说来也奇怪,她的能量才一触碰到奥罗巴斯的伤口,那柄巍然不动的岩枪就突然震动了几下,随着初七手上加大了能量传输,岩枪的震动幅度也就越来越大。 到了最后,那柄岩枪竟然直接抽回了绑缚在奥罗巴斯身上的所有锁链,然后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小,直到变成一根针那样的大小后才停止。 最终,那柄细小的岩枪顺着能量传输的方向,逆流而上,钻进了初七的手掌心里。 “呀!什么东西!?” 初七惊恐地抽回手,却只在自己白嫩的手掌心里看到了一道金色的菱形纹样,她呆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掌,一时半会没搞清楚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了岩枪和锁链的桎梏,立刻就不疼了的奥罗巴斯心大地跟着把头凑过去一看,也跟着“哦豁~”了一声。 “我曾经听说摩拉克斯的真身是天外神石,所以他才强的离谱,既然你也能驱使天外的力量,你们俩不会是同族吧!” 初七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这莫名其妙的猜测,接着又以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向奥罗巴斯。 但是丝毫不知道自己的智商已然受到了鄙视的白蛇正为了自己刚才那番机智的推测而感到骄傲。 他自觉已经掌握了摩拉克斯的小秘密,因此大大的蛇脑袋一点一点的,显得格外开心。 初七:“你……以后八卦消息还是少听点吧,听多了……可能……有碍智商。” 奥罗巴斯:“诶?我明明那么聪明!还推测出了摩拉克斯的秘密呢!” 第36章 钿合碧水寒36 没有了岩枪的压制,奥罗巴斯的神力运转便不再有所凝滞,仅仅是小半天的时间,他身上的伤口就愈合了。 只不过,愈合的仅仅只是皮肉之伤,他到底被摩拉克斯的神力侵染了好一段时间,想要彻底恢复过来,还要静养许久才行。 至少初七还能感觉得出来,奥罗巴斯的气息还是不太稳定。 没有了伤口的负累,奥罗巴斯的内心里便再次出现了那种想要去暗之外海深处寻找什么东西的冲动。 这个念头来得又紧促,又强烈,让他一点拒绝的想法都提不起来。 而且,奥罗巴斯也能隐隐感觉到,他想要寻找的这样东西,距离他此刻的位置非常相近,可以说,就在这片海域之下! 看着在给他治疗完毕之后就呆坐在一边看着发光的手掌心发愣的初七,奥罗巴斯略显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啪啪啪”的大力抽打着海面,把原本平整光滑如果冻一般的海面给打得坑坑洼洼的,凝结成块的海水到处乱飞。 “我……我要去探索一下暗之外海,自从来这里之后就几乎一直在睡觉,我还没有好好逛过这片海域呢!初七小姐,你要一起来吗?” 听到奥罗巴斯的邀请,初七这才从试图剁了自己的手研究一下掌心里那枚金印的想法中抽离出来。 她眨巴着眼睛,终于把差点忘到脑后的来暗之外海的本意给记了起来……对哦,她也是来找东西的…… 是以,她将被印上了痕迹的右手背到身后,站起身来欣然同意了奥罗巴斯的邀请。 接下来,有了共同目标一人一蛇便简单商量了一下稍后要前进的方向。 虽然不清楚自己具体要找的东西是什么,但是奥罗巴斯心里那种莫名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于强烈了,他根本就没办法忽视。 至于初七脑中的那点指引,却早在她进入暗之外海之后就彻底消失不见了,她现在可谓是处在一种彻底抓瞎的状态中。 因此,二人便决定先跟着奥罗巴斯心里的那股感觉往下走,这样说不定多少还能有点收获呢! 由于暗之外海的海水是固态的,所以往下潜就需要跟在陆地上一样刨土钻洞,挖出一条向下的隧道来。 为了报答初七的救助之恩,性情爽朗的奥罗巴斯当即决定让初七坐在自己的身上,由他运用自己的大蛇之躯来打洞探路。 “我是不会让淑女做这种粗鲁的事情的!” “谢谢……?” “不客气!毕竟你是我的恩人嘛!” 从白蛇口中传来了青年活泼开朗的声音,听得初七的心情也多少变好了一点。 虽然她很想说她的白龙之躯自带四只爪子,挖起洞来应该会比浑身光溜溜的白蛇快很多。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好意,她也只能默默憋了回去。 虽然白蛇确实没有爪子,而且他还身负重伤,但是老牌魔神的实力依旧不容小觑,他用神力开道,纵使这片怪异的海域中的海浪是凝固起来的,但是在奥罗巴斯的指挥下,四周的海浪依然显得乖巧又顺从。 所有的海浪都沿着他们前进的方向朝两边倒卷过去,整个场面壮观得有如摩西分海。 只不过摩西分的海是左右两边的,而他们则是钻出来了一条纵贯上下的、足有万米长的隧道! 最重要的是,即使是在这样剧烈的动作之中,奥罗巴斯居然还有余力护好端坐在他身上的初七。 “咦?奇怪了……” 就在初七还在感觉自己正在坐极速垂直过山车的时候,奥罗巴斯却突然停了下来,而且还谨慎地朝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吐了吐蛇信。 初七疑惑地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她便开口询问道:“奥罗巴斯,怎么了?” 巨大的蛇首轻轻摇晃了一下,奥罗巴斯用神力将初七托举起来,而后自己幻化出了人类的形态——他是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生了一头与他的瞳色一般织金短发,发上戴着一圈海浪一般上下起伏的银紫色珊瑚发环,看着就像是一顶小巧又精致的王冠。 他穿着一身质朴的白色无袖长袍,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是坚实的肌肉,上面还套着一对盘蛇形状的金色臂钏。 除此以外,与他这身打扮尤其格格不入的是,他脚上竟然还踩着一双做工粗糙的草鞋,看起来像是某人手工编织出来的。 这就使得奥罗巴斯整个人看起来既矜贵,又朴素,简直矛盾极了。 “奥罗巴斯,你的鞋子是……?” “啊,你说这双草鞋啊!那是我的第一个信徒为我亲手编织出来的鞋子,怎么样,很时尚吧!” 奥罗巴斯抬起脚,得意洋洋地向初七炫耀起了自己脚上的这双时尚单品。 初七笑了笑,没有说出什么败兴的话来,而是真诚地夸赞了那位信徒的用心。 女孩的夸赞和认同一下就让奥罗巴斯的双眼也跟着亮了起来。 “是吧是吧,虽然那孩子已经故去了,但我还是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鞋匠!” 他叉着腰,尽管此时已经陷入了狼狈的境地,但说起从前的信徒时,整个人看起来依旧在闪闪发光。 初七想,如果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神位争夺战的话,奥罗巴斯一定会是一个很受大众喜爱的神明。 是啊,如果没有这场堪比血腥绞肉机的战争的话。 第37章 钿合碧水寒37 探查感知所用的神力消散开来,初七几步走到奥罗巴斯的身边,抬起头打量着他面上显示出来的凝重,而后又将目光和自己的神力投到了前方。 ……奇怪,她还是什么都感知不到。 “初七小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我的眼睛和我的触觉都在告知我,前面什么都没有。可是,我心里的感觉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另一个回答——它告诉我,我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初七听他说得十分坚定,眉头便也跟着紧皱了起来,她思索片刻,然后将能量缠绕在双手上,接着伸手上前,傻傻地在虚空之中摸索了两下。 但很可惜,摸了半天,她还是一无所获。 “居然连天外的力量也探查不出异常来吗?!难道是我感觉错了?” 奥罗巴斯站在原地观察着初七的动作,越看就越对自己没信心。 初七敏锐地察觉到了奥罗巴斯低落的情绪,转头又想起了之前给他进行治疗时产生的异象,以及他自己所说的对暗之外海的特殊感应。 此间种种,无不说明了他们二人在此世的特别之处。 她倒是清楚自己的特殊情况,但是奥罗巴斯嘛……那可就不好说了。 基于这个猜测,初七决定怂恿奥罗巴斯也上去试试,说不定这个特殊的机关,就是要他们两个联手才能破除掉呢? “要不,我分你点能量,然后你来摸摸看?” “那……好吧,我试试!” 对于初七的提议,奥罗巴斯心中也有所意动,他就觉得这个小姑娘肯定不是普通魔神,没看连摩拉克斯都不能熟练掌握天外的力量嘛! 莹白色的光团将奥罗巴斯的双手牢牢覆盖住,他好奇地握了握拳,没感觉出来和之前有太大区别,于是也不再多想,以盲人摸象般的标准姿势,一鼓作气地向前伸出了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奥罗巴斯的手往前探出去的时候,有两缕细不可察的金色丝线从他的双瞳之中飞了出来,并且迅速与他手上的那团光晕融合在了一起! 而这一幕,只有始终紧紧盯着奥罗巴斯动作的初七看到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初七的呼吸一窒,刚想提醒奥罗巴斯一声,谁知却突然听到了他惊喜地欢呼。 “真的有东西!” 奥罗巴斯高呼一声,紧接着就如同掀开一道无形的幕帘似的,双手同时向两边上扬。 随着他的动作,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霎时间便出现了一张书页。 一张,金色的书页。 初七的目光落在那张书页之上,明明上面连一个字都没有,可是,她却偏偏在这目光落下的一瞬间,仿佛看到了许多原本不可知的秘辛。 白发红衣的女人、三个泣血哀鸣之人、一个濒死的神明……还有,在初七降临的那天,与她一同向大地坠落的两道金色的身影…… 初七一时之间竟然出了神,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拿走那一页书。 只是下一秒,她伸出去的手就被另一只微凉的手给紧紧握住了。 她转过头去,正对上奥罗巴斯那双不知何时竟流淌出了血泪的双眼。 他的眼中是一片混乱,显然,这位重伤未愈的魔神所受到的影响要比初七更加严重。 “不可以!神死了……祂死去了……世界为祂哭泣……而这里,就是神死之地……!天理!不可饶恕!” 奥罗巴斯的状态很差,他的嘴里不停地在嘀咕着什么,紧紧拉扯住初七腕子的那只手也越来越用力。 初七吃了痛,理智瞬间回笼,挣扎着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接着迅速后撤几步,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显不对劲的奥罗巴斯。 就在初七对他满怀戒备的时候,奥罗巴斯却猛然扭过了脸,被血水盈满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只有天外之人才能找到流落在外的希望……世界应当为神明的逝去开启一场盛大的祭奠!魔神战争由此而来!我……终于明白了!” 接收到这句话中隐含的深意之后,初七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她如愿得到了一个答案,但是同时,她也直觉这里即将出现更大的恐怖! 果不其然,就在奥罗巴斯张嘴欲吐露出更多神明之秘的时候,一道空前强大的气机却突然贯穿深海,牢牢锁定了他们二人。 无数红黑色的方块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径直攻向那张闪烁金芒的书页。 “天理——!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初七听到奥罗巴斯朝着那些方块锁链怒喝了一声,而后身上的神力就开始暴动,其气势之强盛,与之前她感觉到的那个气机微弱的魔神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然而方块锁链却直接无视了这个怒气冲冲的魔神,依旧气势汹汹地冲向书页。 那张书页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妙,纸页之上金光急速闪动,最后倏然腾空而起,竟然试图冲向初七! 面对这一突发情况,初七大惊失色,她再顾不上亏本不亏本的事情,调转出储存的所有能量构筑起防护墙,而后在那张书页妄图往她身体里钻进去的时候,用尽全身的力量把它拍到了一边。 之前没准备被钻了空子,结果身上就多了一个金印,谁知道这一次会多点什么!太可怕了! 见此情形,那张书页只好退而求其次,折身钻进了奥罗巴斯的体///内,而那些方块锁链也是紧跟着书页的动作迅速扭转了方向,只是,等它们携带滔天威势向下打落之时,奥罗巴斯却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一击落空的方块锁链在原地顿了顿,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况,不过很快啊,它们就又转而冲向了初七。 ——能杀一个是一个! 这一击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威势更强,初七根本无处可躲,好在能量罩还算给力,摇晃了几下之后还是坚挺了下来。 只是初七本人却被两股能量相撞的强大的威力给震晕了过去。 方块锁链愤怒地将初七往暗之外海的更深处打下去,它们的主人誓必要将这个知道了太多秘密的异域之人震杀在这里! 只是,在下坠到了暗之外海的极深处之后,少女的身影竟也突兀地消失了。 那些锁链找寻无果,最后只好悻悻地消散了。 只是,在九天之上,一个银发女人高坐在王座上,向来冷漠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犹疑,红黑色的方块在她的指尖缓缓旋转,她的心里难得生出了不安。 “又不见了……” 第38章 钿合碧水寒38 (换地图啦!嘿嘿嘿,小龙龙我来啦~) —————— 布置清雅的房舍之中,一个身着黑底织金龙鳞云纹锦袍的男人脚步轻巧地走了进来,他绕过屏风,看向躺在床上的女人,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帝君,您怎么过来了?” 一个身穿湖蓝色广袖裙裾的女子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她放下水盆,先向那个负手站在床头的男人行了一礼,随后又打湿了毛巾,上前给躺在床上的人擦拭她额头上浸出的汗水。 “歌尘,她怎么样了?” “还没有醒过来。” 蓝衣女子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我检查过了,她的身上都是细碎的伤痕,伤口很密集,我也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武器造成的。 不过还好,她的肉身足够强悍,在身带这么多致命伤的情况下还能保住一条命。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伤口愈合的速度特别慢,我们的治疗术对她几乎不起作用。” “那,治疗用的草药呢?” “这个倒还有用一些,只是我们的琉璃袋和白花丹也不够用了,最近受伤的千岩将士们也不少呢!” “无事,我已经让魈带人去采集草药了。能用就好。” 被称作帝君的男人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却被一个匆匆忙忙跑进来的身影给打断了。 “报——!帝君,前线来报,沿海一带的村落近日又遭遇了水中精怪的侵袭,漩涡之魔神奥赛尔正亲自往岸上赶来,海啸滔天,我方水军的情况不容乐观!” 闻言,男人赤金色的眸中闪过一抹冷意,他沉声道:“传令下去,让浮舍点兵带三路大军支援前线!今日,我会亲自为他压阵。” “是!属下这就去寻腾蛇太元帅!” 那将士匆匆忙忙地来,又匆匆忙忙地离去了。 见状,蓝衣女子面色担忧地问道:“帝君,可需要我与留云一起为您掠阵?” “不用。歌尘,你留下。我早就吩咐了哈艮图斯和马科修斯一直监视奥赛尔的动向,他今天既然敢出海,那就别想着再有机会回去了。” “是。” 听到他如此吩咐,被唤作“歌尘”的女子便也将方才听到战报之后,眉宇间染上的那一点着急之色给散去了。 她转过身,继续为床上的那个伤病患者温柔地擦拭伤口。 “你长得这么好看,可千万不能就这样死了呀。我还想再看看你的真身呢……白色的龙……那可真漂亮……” 等到帝君离开之后,歌尘浪市真君,或者,也可以称呼她为“阿萍”,她趴伏在床边,思绪缓缓回到了初次见到白龙少女的那天。 …… 两天前,就在帝君南征的队伍正在路上进行休整的时候,一条满身伤痕的白玉之龙竟然从天而降。 那条白龙足有百米来长,祂径直就往军营驻扎的地方往下落。 若是真的让祂就这么掉下来了,那他们这支队伍也就基本上全被压扁了! 好在帝君及时出手,在白龙落下之前就用神力将之托举到了边上的空地之中,这才让他们得以一见白龙真身。 祂可真是漂亮啊! 说起来,帝君的真身也是一条龙呢。 征战千年以来,他们见过了数以百计的魔神,可惜,却从没见过另一条形似帝君的龙类。 但是现在居然能在机缘巧合之下见到一条这么漂亮的白龙,这可真是让人感到意外。 啊,什么?你问若陀龙王啊? 若陀龙王虽然也号称是龙吧……但是,他的真身就是一个肥坨坨,看起来和帝君完全就不一样嘛! 所以,两相比较下来,还是眼前这条白龙和帝君更像。 只不过,祂看起来更修长、更秀气,也……更脆弱。 那一天,亲眼见到了这条白龙的人都在暗自揣测祂究竟是不是帝君的同族。 阿萍也不知道祂究竟是不是,只不过,她确信自己没看错也没有记错。当时,在帝君靠近了白龙之后,祂身上闪烁的金色印记,绝对是帝君的法印没有错! 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帝君才决定为这条来历不明的白龙进行救治。 说来也真是奇怪,那天他们随军的魔神和仙人们,每个人都试着上前为这条白龙输送神力用以治疗,但结果却是,所有人都无功而返。 反倒是帝君本人,他只是才刚把手搭上去,那条白龙就变成了一个伤痕累累的弱质少女! 她浑身浴血,伤得那样惨烈,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呢! “要快点好起来呀。” 阿萍轻轻点了点少女秀气的鼻尖,语气中满是自豪与信赖。 “小可怜,有帝君在,你以后就不会再受伤了。” 第39章 钿合碧水寒39 初七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场梦境里。 还是一场猩红色的无尽诡梦,她以旁观者的角度,被迫一遍遍观看这场阴郁诡谲的政变。 野心勃勃的第二王座试图将整个世界都拢在自己的手掌中,祂为每一种生灵都规划好了未来,容不得他们出现一丁点差错! 魔神理应如此! 人类理应如此! 众生皆应如此! 魔神不可成就真神至尊,人类理当永远仰望苍穹。 若有变数,格杀勿论! 原初之人不愿意见到自己的造物沦为循衡天理手中的玩物,于是,祂下达神谕,指引魔神要悉心教导人类,带领他们一起找到足以比肩神明的力量。 第二王座为此感到愤愤不平。 祂既降临此世,便理当称王作祖,永远高高在上,如何能忍受蝼蚁踏入云霄! 于是,祂联合了原初之人的三个影子们,将原初之人杀死在人类的乐园之外,那是高天之上,也是幽府之下。 神明逝世,神死之地就此诞生,万物为之哀泣,生命与原初同死。 原初之人死后,第二王座戴上冠冕,祂终于再无掣肘,得以执掌整个世界。 可是,祂依旧心有顾虑。 原初之人虽死,可是祂的力量却一分为二,借由异域之人降临的异象,那股力量彻底逃出了第二王座的视野。 不仅如此,神死之地还拒绝了第二王座的踏足。 这使得原初之人的尸首带着这个惊天的秘密一起消失了,即使第二王座用尽了一切手段也找不到。 整个神死之地,尽都化作了一个保管秘密的匣子! 不得已之下,无法甘心的第二王座便决定创造一把钥匙。 一把,专门用来打开匣子的钥匙。 于是,祂杀死了原初之人的最后一道影子,那也是在那场残酷的叛乱之中,唯一不愿意与祂进行合作的影子。 第二王座将影子的神性灌注到了自己创造的元素生命之中,并引导着他也成为了一个魔神。 ——“去吧,我的孩子,去为我找到那个秘密。” 就这样,白色的大蛇被抹消了记忆,投放到了箱子里的人世间。 它睁开双眼,懵懂地看着这个世界,眼中只有纯然的喜悦。 它爱这个世界。 即使它只是一个阴谋的产物。 纵然如此,第二王座还是放心不下,为了保险,祂又将参与叛乱的三道影子尽数镇杀。 接着,祂颁布神谕,告知世间一切生灵——“慧觉众生的元素生命啊,众者皆至,尊位在此,你们啊,来成神吧!” 可是,只有七个神位,那可怎么办呀? 既然如此,那尔等就自相残杀吧。 魔神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世界青睐他们,世界希望魔神能成为真正的神。 但是,第二王座不允许。 世界太贪心了,有祂一个真神,难道还不够吗!? 魔神怎能成就真神位格呢? 魔神理当死去,用身躯为祂的统治铺出一条平整的大道。 祂是唯一的秩序,祂是唯一的意志。 祂即天理! 祂即万物! 祂即始终! 野心和欲///望化作一条燃烧着火焰的登天之梯,而祂只需从容踏步,便可优雅地迈向高天之上的王座。 生命在祂的足下绽放,生命又在祂的足下枯萎。 只有祂,立于云巅。 …… 初七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她终于想起来了,她会坠落到这个世界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两大王座的战斗使得整片量子海都产生了震动,她也是因此才会掉下来的! 而她在坠落的那一天,在下降的过程中也看到了这一切,她看到了天理是如何谋杀原初之人的! 只是,下落的速度实在太快,她有、且仅有那匆匆一瞥。 直到今天,她受到了金色书页的影响,这才把隐秘的回忆重新翻开。 难怪天理要杀她! 若非有不属于此世的能量裹蔽自身,初七恐怕早就被她给发现了! 想明白了一切之后,初七的目光便也蓦地冷了下来。 就**你叫天理是吧?给老娘等着! —————— 长长的鸦睫轻轻扇动,血雾消散,初七终于自那场长梦中脱困而出。 她低微地呻/吟了一声,尚未睁开眼睛之时,便已经听到了几道充斥着惊喜的声音。 归终:“白龙小姐,你醒啦?” 伐难:“太好了,她不会死了!” 留云:“等等,你们确定她真的是帝君的同族吗?长得怎么一点也不像啊?” 应达:“你们快散开,她快喘不上气来了!” 马科修斯:“这真是个好消息,我这去告诉帝君!今晚给大家加餐!” 阿萍:“药来了!药来了!你们快让让!”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环绕在初七的身旁,她惊恐地睁开双眼,却只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还有几个漂亮的小姑娘。 呃……还有一个混入了女孩群体中,却毫无违和感的阳光开朗大男孩(锅巴)。 初七:? 她这是掉到哪里来了,怎么这么吵?(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ipg) 第40章 钿合碧水寒40(加更) (感谢来自【大大饭饭饿饿W】小朋友打赏的催更符一枚~) —————— 云开见月,初七幻化出修长的白玉龙尾浸泡在碧波池中,上半身则是倚靠在池边,正在阖目小憩。 她将乌发盘起,长长的外衫也被她脱了下来,整齐地叠放在一旁。 而她自己则只穿着一身素白的内襦,在水中随着水波柔柔地漾开。 初七已经在这里待了足有七日了,她已经打探清楚了,会在这里穿梭忙碌的只有她醒来时看到的几个女孩子,而唯一混入其中的马科修斯前几日也已经被紧急召唤到前线去了。 因此,她对于自己的穿着就随意了很多。 反正女孩子们早就一起裸诚相对过了,更何况现在还是晚上,除了还在加班的阿萍和伐难会在到了时间以后,特意跑来提醒她一句别泡太久,早点回去睡觉以外,没有别人还会走到这里来的。 初七这些日子在璃月混得相当不错,她长得漂亮,嘴巴又甜,而且还有一条漂亮的龙尾巴可以让那些身患重度吸龙癖的仙人们摸摸解馋! 最重要的是,她还意外发现了自己可以利用世界能量来给深受业障困扰的伐难和应达进行疗愈。 这就使得初七在璃月的地位直接起飞! 甚至就连百忙之中的岩王帝君也发了信函过来,吩咐阿萍她们要好好照顾她。 不过这都和初七的关系不大,她只知道这两天她过得相当开心。 果然,和漂亮姐姐们贴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能让人感到幸福的事情了! 海上的战争尚未彻底收尾,璃月的主君忙得脚不沾地。 伤重未愈的初七才刚醒过来不久,整个人都还是懵懵懂懂的,得了主君吩咐,留守在营地的几个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她比较好,最后还是由歌尘浪市真君拍板,让她借用这处具有疗愈功能的地灵之泉用以养伤。 初七的这一身伤基本都来自于天理秩序的恶意针对,寻常的治疗手段的确难以见到起色,最后还是得靠她自己来扛。 好在碧波池中富含的地脉灵气非常丰富,她以龙身浸泡在其中,伤势好起来也会稍微快一些。 薄薄的云纱将白月隐下,一时间,月光都显得朦胧了几分,今晚看起来似乎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在初七未曾发觉的时候,她掌心的那枚印记又一次闪烁起了幽幽的浮光。 …… 刚从前线退下来的摩拉克斯正行走在幽长的白石宫道上。 他披星戴月赶回来,本是准备趁着战事稍歇,连夜处理一下耽搁已久的内政,只是眼下他却突然感受到了岩之印记散发出来的气息——似乎是在召唤自己过去。 他的脚步一顿,驻足想了一会儿,这才把那条已经被他抛之脑后的白龙重新记了起来。 那条从天而降的、奇怪的白龙,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带着他的印记…… 还因此被大家误认成了他的同族……那就去看一下吧! 歌尘传来的那些消息他已经都看过了,也因此知道了那条白龙的特别之处,她体/内蕴含的能量很奇特,说不定真的能从她嘴里套出一些关于天外的情报。 这么想着,摩拉克斯的脚步一转,循着岩之印记的气息就走到了碧波池边上的长廊中。 接着,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碧波池边,红枫翻飞。 少女姿态放松地靠着池岸,水汽氤氲之中,一双还沾着水珠儿的臂膀正随意地搭在池砖上。 她的皮肤白皙,在月光下简直太过显眼。 摩拉克斯委实不曾想过,他和另一条龙类醒来后的初次相见,居然会是这么一个令人感到尴尬的场景。 月光幽幽,树影幢幢,这样的气氛显得暧昧又失礼。 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摩拉克斯的脚步一转,刚想悄声离开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等到隔日再正式同她见面时,孰料方才还在假寐的少女却突然睁开了双眼。 “阿萍?” 初七听到了轻微地响动声,她疑惑地抬起眼看向宫道的拐角处。 月光照不到那里,显得黑黢黢的,但这并不妨碍她看到那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衣摆长长,隐约还能看到一条小辫子。 没错,肯定就是阿萍! 而且,都这个时间了,会过来的应该也就只有阿萍了吧,所以她今天居然这么早就已经完成工作了吗? 不愧是政务处理达人,璃月的行政总长,歌尘浪市真君! “阿萍,你今天过来得好早,是打算和我一起泡一会儿吗?如果你有记得带酒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摸尾巴哦~” 少女娇软的声音就此响起,她一边说还一边控制着自己那条漂亮的龙尾浮出水面,活脱脱就是一个在和朋友撒娇的小姑娘。 在初七的心里,阿萍对她很好,而且,她也天然的对女孩子提不起什么戒备心来。 迷蒙的月光下,戏水的白龙显得那样美丽。 真是惑人得紧。 摩拉克斯也不可避免地将目光落到了白龙那条似乎格外活泼的尾巴上,随后,他的目光一沉,整个人都僵在了角落里。 “帝君?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萍的声音在他的背后突然响起,摩拉克斯略显尴尬地阖上双眼,俊秀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红意。 真是太失礼了……这下可真是进退不得了…… 第41章 钿合碧水寒41 “阿萍……?是你吗?” 久久得不到来人的回应,于是泡在池水中的少女也终于生出了一点迟来的警惕心,她放下龙尾,整个人也跟着往下沉了沉,只露出一颗脑袋探出水面,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安。 站在长廊入口处的阿萍惊讶地在初七与帝君之间来回看了两圈,接着后知后觉地猜到了眼下发生的事情。 “嘶——!哎,啊对对对,是阿萍!是我!初七,你等一下,我有东西落在枢秘院了,很快过来!” 听到初七略带不安与惊忧的问话,阿萍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赶忙扬声应答了一句,好让摩拉克斯有正当的理由往回走。 只是紧接着,她就忍不住又为自己看到了帝君的黑历史名场面而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有了台阶下的摩拉克斯这才顺理成章地折身回去,走到笑弯了眉眼的阿萍身边的时候,还不忘伸出手给了她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 “明日……带她来见我。” “哎哟!好好好,嘻嘻~您放心吧!我今天什么都没看见哦~~” 闻言,摩拉克斯没好气地摇了摇头,随后便径直离开了。 他还有很多活没干完,没时间继续尴尬下去,反正具体该怎么做,歌尘心里都有分寸。 待到摩拉克斯离去之后,阿萍才意思意思收敛了一下情绪,过了小片刻后,才笑嘻嘻地跑去了碧波池边,装作一副匆忙跑回来的样子。 她提起裙摆,蹲在初七旁边的岸上,伸出手撩拨了几下水花,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肉眼可见地愉悦之情。 “阿萍,你今天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怎么这么开心?” 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初七这才重新钻出水面,原本松松挽起的长发吸饱了水,一缕一缕地落在她的肩颈上,莫名地看起来有些惑人的妖异感。 一听这话,心里根本就藏不住事的阿萍就立刻做贼似的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初七,我跟你说啊,我今天看到石头开花了!” 闻言,初七的双眼瞪得溜圆:“啊?你们这的石头还会开花呢!?” 阿萍仰起头,神色中带出了一点得意洋洋:“稀奇吧,我也是头一回见到呢!所以我才这么高兴。” “真有意思,没想到中土沃野连石头都那么有趣,我们雪原的石头只会被冻裂开来。” 初七听后,也显得兴致勃勃的。 “阿萍,那块石头在哪呢?快拿来给我看看!” “这个嘛……” 阿萍高深莫测地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略带深意地看了初七一眼,嘴角止不住地向上勾起,笑道:“现在太晚了,明天我再带你去看吧!” “好啊!” 初七没有多想,高兴地应了一声,接着就从碧波池中翻了出来,长长的龙尾在空中甩出一道水光,而后一道白芒闪过,便又变回了一双修长的美人玉腿。 阿萍目光灼灼地盯着初七光溜溜的大腿,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帝君好看,帝君的同族也好好看,吸溜~! 被她灼热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慌,初七快速地用神力烘干了身上的水汽,随后便把宽敞的外衣紧紧披好了。 无视了阿萍满脸可惜的神情,初七和她招了招手就飞快地跑远了。 中土的人什么都好,就是各个都有点吸龙癖在身上,听说是因为不敢吸他们那与她一样是龙类的帝君,所以就纷纷把主意打到初七的身上了。 只是初七多少有点受不了这种热情,有点可怕。 一个个盯着她的腿眼里都放金光,一旦不小心露出了尾巴来,这帮仙人们还会丝毫不顾形象地嗷嗷狂叫。 实在是太可怕了! 奥罗巴斯说得对,心脏不好的人真的没法在璃月久待下去啊! …… 次日一大早,初七才刚把自己收拾妥当,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应达充满活力的说话声,以及另一道稍显清冷的少年声音。 “应达,你放开,我说了我不需要。” “你可闭嘴吧金鹏。你知不知道初七小姐有多可爱、咳咳,我是说,她的力量有多神奇,只要她伸手轻轻碰碰你,你身上的业障就会全部被净化消散掉!” “那我也——” 应达的小嘴叭叭叭的,就跟一把机关枪似的,而那另初七感到不甚熟悉的少年声音就明显要无奈的多,话还没说几个字就又被应达给抢了过去。 “金鹏,我跟你说哦,要不是她这两天身体休养好了不少,我才舍不得让她给你净化业障呢!” “……那我谢谢你了,应达。” “不客气!” 每次听到应达叽叽喳喳的声音,初七就会忍不住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只活蹦乱跳的红色小胖鸟的形象,然后她就会被自己的脑补给可爱到。 至于另一个声音,初七猜测那应该就是应达之前曾跟她提起过的、她们之中年纪最小的那位夜叉仙人——金鹏大将,魈。 当时发现了初七拥有可以消弭业障的能力之后,伐难和应达就满怀诚意地恳求她帮忙把另外几个兄弟身上的毛病也一块儿也治了。 这对初七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因此她很轻松地就答应了。 只是她这样爽快的态度反而搞得这两个夜叉姑娘很不好意思,于是强烈要求要等她身体好一些了再行净化之事。 之前初七就自觉身体恢复了不少,奈何另外几个夜叉都在前线,好在今天可算是让应达逮住了清晨归来的魈,于是她便强硬地拉着这个小弟过来了。 “应达,早上好。” 回忆过罢,初七笑眯眯地在应达抬手开敲之前就打开了门,而后,她便与一位容色绝艳的少年仙人对上了眼。 “初次见面,你好,魈。” 不知为何,那位气质冷冽的少年仙人,在转头看来的那一瞬间,莫名地显出了一丝局促。 两相对视,他率先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你好,初七小姐。” 状况外的应达左看看,右看看,忽然一巴掌大力地拍上了魈的肩膀。 “你俩在门口干瞪眼做啥呢?外头风多大啊,咱进去聊呗!” 毫无防备就被拍得一个趔趄的魈:应达……我谢谢你啊…… 第42章 钿合碧水寒42 “好了,业障已除。愿你今后,万岁无忧。” 看着系统面板上的能量槽急剧下滑了好几格,紧接着又往回升了好几格,这前所未有的变化使得初七的眼皮一跳。 莫非她这回是救了个天道的亲儿子?谢礼居然来得这么快! 她一边面不改色地把手从魈的掌心里抽了出来,一边在心里暗自感慨。 ——看不出来啊,这小子看着年纪轻轻的,怎么身上的业障居然会比伐难和应达加起来的还要多! 这孩子的童年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想到这里,初七不禁有些怜爱地拍了拍魈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孩子嘛,平时不要想太多,笑一笑,业障会变得更少哦!” “谢谢……?不、我不是……” 被当成了小孩子的魈有些无措,他难得地红了脸,张开嘴,磕磕巴巴地试图证明自己只是长得显小了一点而已。 只不过,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哼着歌蹦蹦跳跳钻进屋内的阿萍给打断了。 “哟,今天什么日子啊,这里居然这么热闹!就连平时最不爱凑热闹的金鹏大将也俏没声地跑过来啦?” “阿萍你来啦,正好,你来看,我就说初七小姐是神医吧!你看看现在的金鹏,多健康!” 在两个姐姐面前丝毫没有反抗余地的魈被应达拉了起来,甚至还被迫强行转了个圈用以展示初七的“医术”有多好。 魈:你们是真的不打算给我在初七小姐面前留点面子了是吗?(°?????︷?????°) 初七笑嘻嘻地看着害羞的小少年脸红到无以复加,等欣赏够了美人含羞的模样之后,她才不急不慢地开口为魈解了围。 “对了阿萍,你今天不需要处理工作了吗?怎么这么早就跑过来找我?” 一听这话,阿萍也不再继续折腾魈了,她一拍脑壳,懊恼道:“哎呀!难得看到魈这么可爱的样子,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走,初七,我带你去看会开花的石头!” 应达:“石头!” 魈:“会开花?” “嘻嘻嘻,去去去,你俩去小孩儿那桌玩儿去,初七,咱们走!” 阿萍拉着初七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只留下魈和应达还在面面相觑。 —————— 心不在焉地跟在阿萍的身后,初七对那个即将要见到的,众人口中的那位无所不能的“帝君”简直充满了好奇。 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龙角,初七出神地想着:听说这位帝君的真身也是一条龙呢。 “初七,我们到了。等一下你别怕,帝君他虽然喜欢冷着脸,但是人还是很好的。emmm……如果你还是很害怕的话,那就躲到我身后来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阿萍一边说着宽慰初七的话,一边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响。 面对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作派,初七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并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虽然这几天陆陆续续地从几个女孩儿的口中拼出了一个脾气不大好的魔神形象,但是她自觉不会危害到璃月,因此心里根本没有害怕的情绪。 她今天过来,更多的是想道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是该往下沉的,结果醒过来却被告知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但是,璃月给予了她帮助是不争的事实,她理应道谢。 如果有什么事情是她目前能做到的,可以当作谢恩报酬就好了。 当然,她同时还听说了,这位帝君是提瓦特大陆上存在的最古老的魔神,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初七还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可以改变雪原当前这种严峻形式的方法。 除此以外,她最后的一个目的,就是前来道别。 她已经离开蒙德够久的了,虽然是为了寻找答案外加暂时躲避迭卡拉庇安那令人窒息的爱意,但是,说实话,她也不敢真的离开太久。 虽说她已经在离开前给温迪他们留下了足够自保的后手,但是,依照迭卡拉庇安如今这般暴烈的性情,谁知道几天不见,他会不会就变得更疯了呢! 万一他真的无所顾忌对她那本就为数不多的信徒下死手了怎么办? 唉……究竟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呢? 初七叹了口气,她真的想不通。 “帝君,我们来了。” 雕刻着繁复花卉纹样的厚重木门被推开,阿萍收敛了私底下的嬉笑,牵着初七的手踏入了室内。 丹楹刻桷的房间内布置清雅,绕过镂金绣月的宽大屏风,两张一横一竖摆放着的红木书桌便映入了来人眼帘。 窗边放着一个原木色的花架,上面摆放着一盆品相绝佳的霓裳花,金灿灿的阳光自窗中倾泻一地,红艳艳的花朵在其中优雅自如地舒展着枝叶。 窗户的另一侧有一个小小的三角几,上面放着的博山炉中正燃着味道清素的灵虚香,香气恬淡,袅袅萦绕在房中。 摩拉克斯和若陀分别坐在一张书桌的后面,两张桌子上都堆满了公文,很显然,他们俩已经面对这宛如小山包似的公文奋战了一夜。 眼下两个人眼见的都被熬成了兔子眼。 看到阿萍带着初七进来,若陀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接着就立刻扔下了手里的笔,几下就绕过桌子,围着初七转了一整圈,然后兴冲冲地问道: “小姑娘,你就是摩拉克斯的同族?看起来不太像啊!” “诶?” 什么同族??? 还没来得及张嘴打招呼呢,初七就被若陀一句话给整蒙了。 等等,谁?摩拉克斯?! 那个传说中的魔神绞肉机!!! 初·只知道帝君·压根没听人提起过他的名字叫啥·七:阿萍,你害得我好苦! 第43章 钿合碧水寒43 托奥罗巴斯那条哈巴蛇的福,“摩拉克斯”这个名字带给初七的刻板印象就是一个丝毫没有理智和情感可言的战争疯子,冷面机器…… 她可还记得插在奥罗巴斯身上的那柄岩枪究竟有多可怕呢! 于是,此时此刻,当终于要亲自面见这个传闻中的魔神杀手的时候,饶是初七也不由得在面上带出了一丝惊愕。 她惊讶地抬起头,向着还在书桌后面奋笔疾书的、那个青年相貌的男人看去。 他看起来气质沉稳,整个人显得平和而文雅。 初七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没办法把眼前这个男人和奥罗巴斯口中的“战争疯子”对上号。 被初七用这样直白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即使是摩拉克斯也无法再继续专心工作下去了,于是他干脆放下笔,一抬头便看见了少女眼中来不及退去的惊骇之色。 见状,摩拉克斯微微挑起眉头。 怎么,他有这么吓人吗? “若陀,别闹了。” 他的声音清越疏朗,仿佛玉石环佩,叮当作响。 “初次见面,我是摩拉克斯。这是我的好友,若陀龙王。想必,这几日,歌尘应该已经向你大致介绍过我们了。” 闻言,初七不由得含笑看了一眼阿萍。 这几天光顾着加班和欣赏龙龙美色,完全忘记要给客人做介绍的阿萍:诶嘿!(bUShi)不小心忘记啦!╰(?′?`?)╯ “我是来自东方那片雪原的雨泽之魔神,你们叫我初七就好了。非常感谢璃月愿意在我受伤的时候对我施以援手!” “雪原……我知道。那里很冷,已经有数千年没出过太阳了。” 不同于摩拉克斯的淡定,在听到初七的自我介绍之后,若陀龙王就对她更加感到好奇了。 “你看起来这么弱,没想到居然是出身自环境那么恶劣的雪原之中的。对了,你是怎么从天上掉下来的?” 闻言,初七挂在嘴角的笑容僵了僵,接着她果断地无视了若陀龙王的前半句话,含糊其辞地回答道:“因为一些事,我去了一趟暗之外海……” “暗之外海!那里有什么?我听说那里很危险,还有大恐怖存在,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若陀龙王突然凑近了过来,他那双红彤彤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初七,其速度之快让初七的心脏都不由得停跳了一拍。 太近了……仿佛都能感受到他随着呼吸喷吐出来的热气……初七皱着眉,不适地往阿萍的方向侧过了头。 其实她倒是不介意把暗之外海的秘密说出来的,只不过,她才刚一张嘴,就不由得浑身紧绷了起来,那股似有若无的强大气机再次试图锁定她。 初七一怔,只好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能说,会死的。 依她现在的能力,连逃都逃不掉。 上一次之所以能够侥幸逃生,只是因为她身在暗之外海,天理的触须无法完全入侵其中,这才让她得了一线生机。 但是现在不一样,她已经回到了提瓦特大陆,只要她说出任何有关天理的秘密,就会立刻被高天之上的第二王座知晓。 眼下,初七还没能联系到传送站,因此,她也不知道,如果她现在就死在这个世界的话,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最大的可能,就是她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然后被世界之外的虚数之海吞噬掉,彻底沦为一个无知无觉的量子幽灵,就连她的本体也会彻底沦为一个植物人。 非生非死,不死不活。 她可不想这样。 眼见初七面露难色,摩拉克斯的目光微沉,他站起身,抬手就将跟个好奇宝宝一样的若陀龙王给拦在了边上。 接着,他低下头,看着面色发白的少女,自以为已经尽量放软了点语气在安抚,实则还是硬邦邦地说道:“既然不能说的话,那就不要说了。” 初七愣愣地看向他那双冷漠的璨金双瞳,忽然就感受到了来自提瓦特战神的威势,脸色瞬间变得更白了。 初七:完了,他们是不是以为我在故意拿捏情报啊!这还能顺利请他帮忙想想解决办法吗?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发脾气啊,简直比迭卡拉庇安的脾气还大!这样的人真的会对下属很好吗?阿萍是不是被他的脸给蒙蔽了啊!!! 如果现在他们打起来的话,她真的还有机会逃出璃月吗!? 初七越想越觉得奥罗巴斯说得对,摩拉克斯搞不好真的就是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她的这条小命今天恐怕就要彻底交待在这里了! 光是这么一想,初七的脸色就开始发白了,然后整个人都下意识地往阿萍身后缩了一下。 摩拉克斯忽然觉得这情况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由疑惑地拧了拧眉,思考了一会儿后,迟疑着往回撤了一步。 然后,屋内所有人都发现了,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开,初七脸上的血色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上来了!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若陀龙王是第一个大笑出声的,他捂着肚子,拍了拍摩拉克斯的肩膀,随后便笑得弯了腰。 “哈哈哈哈哈摩拉克斯,我早跟你说过你要多笑笑,你看看,太严肃了是会把人家小姑娘给吓哭的!” 摩拉克斯:……若陀,你完了。 第44章 钿合碧水寒44 不仅若陀龙王笑得差点断过气去,另一边,阿萍也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一瞬间的工夫,她都已经快要把这辈子所有悲伤的事情都想完了,结果还是挡不住那股汹涌蓬勃的笑意。 她何德何能啊,继昨晚的石头开花之后,今天竟然还能看到石头吃瘪! “噗——哈哈哈哈帝君对不起哈哈哈哈哈但是我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对不起嚯嚯哈哈哈!” 初七茫然地看着笑成一团的阿萍和若陀龙王,再看看明显黑了脸的摩拉克斯,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可能误解了什么。 她一下子就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跟摩拉克斯道了歉,只是,她看着岩王帝君脸上冷淡的表情,深感那个来之前还想着一定要和他打好关系的自己是个小傻子。 这个任务难度系数未免也太高了吧!要不还是老老实实治病救人刷刷好感度吧。 初七有些郁卒地想着。 摩拉克斯看着眼前这个苦着脸委屈巴巴的少女,心情没由来的略微好了一点。 接着,他瞥了一眼那两个笑得似乎没完了的损友,目光中带着点不轻不重的警告。 但若陀龙王和歌尘浪市真君才不管呢,反正等下肯定都要挨罚了,那就先让他们笑爽了再说! 帝君的瓜那可是吃一个少一个,作为名场面的见证人,他们俩简直恨不得现场画下来! 等到两只吃瓜大猹彻底消停下来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而初七也终于克服了自己对于摩拉克斯是杀神狂魔的这个负面刻板印象,说出了自己想要报答璃月的事情。 倒也不是说非要报答不可,主要是,初七有预感,如果她就这么回去了话,百分百会被迭卡拉庇安直接关起来。 所以,趁此良机,她怎么也得多刷一点能量再回去。 先给自己升升级,不然等回头别说和迭卡拉庇安掰头了,估计迭卡拉庇安让她双手双脚,她都不一定打得过,哎! 她大概讲述了一下自己的能力,治病救人、行云布雨,她都在行。 听罢初七的自述,摩拉克斯的食指轻轻在桌上点了几下,短暂地思考过后,便同意了她的请求。 “此前,因得跋掣转圜,奥赛尔侥幸讨回一命。因此,璃月军众将于三日后,在南海发动对奥赛尔的反攻战。若是初七小姐愿意前来助阵,我想,所有的千岩将士们都会非常感激你的。” 闻言,初七的心里一松,她开心地点了点头,心想奥罗巴斯说得也不是很多,摩拉克斯这不是挺好说话的嘛! 摩拉克斯看着少女脸上重新显现出来的笑容,在他不自知的时候,眉宇间也缓缓放松了下来。 他就知道他一点儿也不吓人。 阿萍&若陀两个发现了华点的吃瓜乐子人:yOOOOOOOOOOO~ …… 虽已夜色深沉,但行宫之中却依然灯火通明。 摩拉克斯负手站在窗前,垂目注视着底下正在帮着众人一起整理军备物资的明丽少女,心中暗自思索着什么。 “这小姑娘还挺厉害的,来这不过几天,就让所有人都喜欢上了她。” 若陀龙王忽然端着一盘果子走了进来,一边自己“吭哧吭哧”地吃个不停,一边也没忘记给自己的好兄弟手里塞进去一个。 “这叫钩钩果,初七说是雪原那边的特产,吃起了甜甜的。” 手里骤然就被塞进去一颗果子的摩拉克斯有些哭笑不得,他收回钉在初七身上视线,又轻飘飘地落在了手中的紫色果子上。 “她让你送来的?” “你想多了,这是人家小姑娘看我会说话,特意送给我哒……哎不是,你吃不吃啊?不吃给我,我还不够吃呢!” 摩拉克斯收回手,侧身避开张牙舞爪的若陀龙王。 “减减肥吧若陀,少吃点,剩下的这盘我就替你拿走了。” 眼看着摩拉克斯一脸理直气壮地就把自己的果盘给端走了,若陀龙王气得直跳脚。 “既然摩拉克斯你不仁,那我可就不义了!我等会儿就去告诉阿萍,我要把注全押在金鹏身上!” 走一半突然从门外探出头来的摩拉克斯:“哦?” 若陀龙王抱臂环胸,挑衅地看着他,道:“干嘛,不服气啊?这么漂亮的白龙,我不信你舍得就这么让她回雪原了。争点气吧,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明早出征,所以,你的政务都处理完了吗若陀?我忙完了,先去休息了,晚安。” 若陀龙王:“!!!可恶的摩拉克斯,你居然趁我吃点心的时候一个人偷偷批公文!” 卷卷卷,我看再过个千八百年的你还卷不卷得动!! (两千多年后的该溜子钟离:阿嚏!) 第45章 钿合碧水寒45(加更) (感谢来自【弟弟这是你丢了白富美】小朋友打赏的催更符一枚~) —————— 空旷高绝的悬崖之上,初七正跟着阿萍进行着最后的战斗准备。 山崖之下的海滩上,站满了无数密密麻麻战列整齐的千岩军,而岩王帝君座下的十数位仙人们则是跟随在帝君身侧,镇守在队伍的最前方。 而这支队伍所要面对的敌人,就是搅得整片海域都不得安宁的漩涡之魔神——奥赛尔。 狂躁而无序的波涛正试图扑向这些军士们,然而却没有一滴水花能够得逞,它们在靠近人群之前,就被一道突然亮起来的金色屏障给挡住了。 不仅如此,这道屏障在稳稳挡下来自海中的第一下攻击之后,紧接着就携带着无边的威势,反向朝着大海压了回去。 霎时间,河海倒卷,好不壮观! 众人的衣衫猎猎,他们看着伫立在最前方的青年身影,每个人的眼中都写满了崇敬与虔诚。 这就是他们最伟大的领导者! 他心怀天下,战无不胜,既是他们的神明,也是他们的帝君! “初七,治疗和信号就交给你了。现在,我得下去跟着帝君一起冲向最前线了!” 阿萍伸手抱了抱初七,毛茸茸的小脑袋在香香软软的漂亮妹妹肩窝里蹭了蹭,随后就仿佛吸满了能量似的,信心满满地飞下了悬崖。 “去吧阿萍,众志成城,此战必胜。” 初七目送着阿萍的身影变小,双眼微眯,不得不说,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她,身在此刻,也不得不为摩拉克斯的伟力感到惊叹。 这一仗的准备其实十分仓促,但是整个璃月上下却还是迅速运转了起来,上到仙人,下到平民,初七没有在任何一个人的脸上看到惊慌失措,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璃月众人都全身心地信赖着他们的神! 这可真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摩拉克斯不愧为“最古老”和“最强大”的神明。 那么自然,能有胆子与他进行对抗的魔神也不是什么头脑简单之辈。 之前气势汹汹出战袭击南海渔村的根本就不是奥赛尔本人,而是与他同心同德的妻子跋掣。 他们二神既是夫妻,又是同族,而且跋掣还是奥赛尔的眷属,除了体型大小之外,这对夫妻的外表几乎没有区别。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上一次奥赛尔才会命令跋掣假装他来引开摩拉克斯,自己转道去袭击北岸的港口,也就是璃月的大本营。 从战略上而言,奥赛尔无疑是聪明的,甚至差一点儿他的计划就要成功了。 凡人士兵对于魔神的气息敏感度并没有那么高,因此他们自然而然就把跋掣认成了奥赛尔,并且匆匆忙忙前来禀告事务繁忙的摩拉克斯。 所以,这出调虎离山之计,在开头,是已经成功了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奥赛尔没想到在发现自己中计后,心生怒意的摩拉克斯有多恐怖! 跋掣在他的手下根本坚持不到几个回合就被岩枪压回了深海之中。 至于奥赛尔自己? 他才刚摸到海岸线上的边,海啸的势的都还没有聚集起来呢,化作岩龙真身的摩拉克斯就已经飞了过来。 那时,要不是他当机立断自废分身,早就变成一坨魔神残渣了,更不用说逃出来了。 **(提瓦特通用语脏话)! 大意了,忘了摩拉克斯会飞,赶路贼快,真是气死个海鲜了! 将爪牙缩回海中之后,奥赛尔第一时间先去解救了自己的妻子,然后两个蔫头巴脑的水产品暂时安静了下来,准备养好伤后再去找摩拉克斯干仗。 要说起奥赛尔和璃月之间的仇怨,其实说破了天也就是一个原因——生存。 璃月沿岸的平民世代靠打渔为生,原先还好,奥赛尔忙着在海里东征西讨的,也管不了他们。 直到海里的魔神死的死,溜的溜,上岸的上岸,下锅的下锅。 跋掣又自愿降格成为了他的眷属,于是奥赛尔一下子就成为了海中的第一霸主。 这下,闲的手痒的他可不就得出来找事情干了,因此,他便把目光放到了捕猎鱼获的璃月渔民身上。 奥赛尔自觉作为海中主君,所有海类的王,他应当为惨死在人类口中的子民讨回一个公道,于是,那一天,漩涡之魔神以一种问罪的口吻,向着千岩沃野席卷而来。 他给了渔民两个选择: 第一,是自愿成为他的子民,得到他的庇护之后就可以适当地捕猎糊口; 第二,就是作为他的敌人,然后为杀害海中生灵而献出性命来赔罪! 野心大涨的奥赛尔在说完之后,自以为会收获这些渺小的人类的恐惧和崇拜,然而,他真正收获到的,只有他们看智障一般的眼神,以及接到消息后匆匆赶过来的护法夜叉们的严阵以待。 “我们的脑子又没问题,为什么要放着强大的岩王帝君不信,改来信你一条海鲜?” “你看起来很弱诶!” 看起来很弱诶! 你很弱诶! 很弱诶! 奥赛尔:放肆!简直岂有此理!!!(╬ ̄皿 ̄) 于是,自尊受到了严重侵害的奥赛尔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大海。 打从那一天之后,他才正式宣布了要和摩拉克斯开战。 他要为自己正名! 为所有的海鲜,呸!是为海类生物正名! 那之后,奥赛尔便总是三不五时地来骚扰璃月。 奈何这玩意野心虽大,可性格却十分狡猾谨慎,或者说,胆小。 奥赛尔甚少会用真身出面进行袭击,而摩拉克斯之前又忙着到处征战到处跑,一时半会还真抽不出手来彻底解决掉他,这才给了他趁机发育的机会。 第46章 钿合碧水寒46 大家新年快乐~~(*^▽^)/★*☆ —————— 这不,在养好伤之后,奥赛尔就又不老实了。 经过前次跋掣的重伤之后,他也彻底明白了,自己已经和摩拉克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然而,要他低头臣服,沦为摩拉克斯的一个附庸,他也是不愿意的! 所以,这一次,他打算和跋掣一起来一个绝地反击。 摩拉克斯不是最看重他的子民嘛,既然如此,那么奥赛尔就打算以真身出战,吞了沿海渔村的那些留守村民来作为人质要挟摩拉克斯! 看看他在这种两难的情况下,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在死气的侵蚀之下,奥赛尔早在不知不觉间就出现了极为深重的磨损,如今,他满心都被——一定要和摩拉克斯决一死战——这个执念充斥着,别的什么事情都顾不上了。 只是,即使长时间被这种念头折磨着,始终陪伴着他,对他不离不弃的妻子跋掣也还是奥赛尔心中唯一的净土。 因此,他便把趁夜偷袭抢来的渔民交给了跋掣看管,并且再三叮嘱她,无论战况如何,她都绝对不能出现在他和摩拉克斯的战场上。 摩拉克斯和他手下的仙人们都怎么不擅长水战,届时或许会有人前来解救人质,但是只要身在海域之中,只要摩拉克斯被他牵制住,就没人能打得过跋掣。 在奥赛尔已经一片混沌的大脑中,仅剩不多的理智在隐隐提醒着他,或许此行他就将葬身于尘世间。 但是,哪怕如此,他也还是希望跋掣能够活下去,一直活到战火止歇的那一天。 所以,他才这么说,这么做了,像个逃兵似的,丢下了跋掣,独自奔赴死亡的战场之上。 跋掣被他远远扔下,水蓝色的硕大兽瞳之中闪过一抹坚定之色,她看着丈夫决绝的背影,几欲滴下泪来。 奥赛尔希望跋掣可以活下去,可是,跋掣亦然。 —————— 足有数百米高大的九首水龙在海中搅弄波涛,无数长相奇特的水怪拱卫在它的周身,密密麻麻地乘在水浪之上朝着岸上的人群扑了过来。 “冲呀!” “百战百胜!今晚吃/人!” “杀!杀!杀!” “人……嘿嘿嘿,好吃的!” “小的们快给我冲呀!咱们大王说了,打完这一仗,大家就可以集体回老家了!” “打赢这仗我就回去和邻居家的水母小美结婚!” “陆上水国,指日可待!” …… 摩拉克斯注视着海域之上的群魔乱舞,他的目光沉静,教人心安。 “诸君,且随我杀敌。” “谨遵帝君法旨!” “护法夜叉听令!杀!无!赦!” 他手握长枪,以身作则,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而众人也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没有一人落下步伐。 守国护土,无人不勇。 此即璃月。 此即,千岩。 …… 海岸之上,人、神、仙、妖皆战作一团,打得一片火热。 初七高立云端,抬手间便是一片疗愈之雨挥洒而下,有效地治疗了友军的伤势,使得我方的战斗人员们无一不是战意大增。 仗着反正有人能够治疗,没有了后顾之忧之后,所有人都彻底放开了手脚,一个两个的都是不要命地往前冲。 初七忙个不停,整个人仿佛是一个能量过滤器似的,天地间的神力被她吸进来运转一圈,然后再化作云雨自她的指尖飞出去。 从刚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麻木习惯,她只用了十分钟来进行适应。 不单单是治疗,初七还能聚气成云,捏云成字。 因此,察看敌方动态,及时予以友方警告的工作也交给了她。 这才使得她一时之间差点忙成了狗,只不过,这也是她自己要求的报恩方式,所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累,确实是累了点。 但是问题不大,只要看着能量点哗啦啦地进账,初七就还能爬起来继续肝! “云上的情报有变,有一队海怪准备突袭我方右翼薄弱区!三军注意戒备!请求支援!” 负责整合情报进行传递的令官们在发现了云上的字符之后,立即大声传达了全新的战况,同时挥舞着手中的令旗,指挥着底下的军队进行调整和周转。 摩拉克斯听着耳中传来的声音,手中对战的动作不停,却仍是抽空抬眼睨了正在忙碌的银装少女一眼。 初七这一手技术,对于极其擅长大规模行军作战,和现场调动的千岩军而言,简直是如虎添翼,更不要说,她还会极为珍贵的治疗术了。 想来,这一战之后,她在军中的威望便会迅速拔高了。 有初七在后方压阵,他则在前方牵制敌军首领奥赛尔,仙人们组成一线冲锋队伍,这样,千岩军也能得到更多、更好的作战经验。 这样的配合,不可谓不是天衣无缝。 看来今日之后,千岩军的作战实力,又将更上一层。 想到这里,摩拉克斯不由得在嘴角挂上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若是可以的话……真想把她留下来啊……他们注定会成为最好的搭档,最好的战友。 第47章 钿合碧水寒47 虽然摩拉克斯嘴角的笑意转瞬即逝,却还是被一直紧盯着他不放的奥赛尔给注意到了。 他简直快要气得快要把九个脑袋都打成蝴蝶结了! 摩拉克斯太过分了! 虽然他承认,这个人无愧于战神之名,确实强得离谱。 但是!这种在战斗中还随意分心的态度也未免太伤人了吧! 是不是看不起他漩涡之魔神的牌面啊!? 越想越生气,奥赛尔的头上都冒出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烟雾出来,他厉声喝道: “摩拉克斯!你不要太过于目中无人了!我警告你!这片渔村里的人可还都在我手里呢!我建议你最好早点缴械投降,否则,他们的性命可就不保了!” 奥赛尔的九个脑袋齐声声、阴恻恻地如此说道。 那些人类的性命就是他此刻嚣张姿态的底牌,也是他用来拉下摩拉克斯那副高高在上、爱民如子假面的机会! 哼,说什么心怀仁爱,无心逐鹿,那你倒是别反抗,乖乖把神位让给我啊! 如果不让也没关系,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当着这数万千岩军的面,给大家伙表演一个手撕渔民了! 奥赛尔没说谎,但也没完全说实话,大部分被他掳走的渔民都被他藏在了跋掣那里,在这片海域之下的牢笼里,只不过关押了寥寥几个罢了。 不过,摩拉克斯早就猜到了奥赛尔会来这一手,毕竟他们早就是老对手了。 他对奥赛尔这个老银币的心性看得十分透彻,若非自觉有十足的把握,这个缩头乌龟才不敢亲身上阵呢! 因此,他早就嘱咐了夜叉大将之一的伐难前去救人,眼下这会儿,她也该得手了。 “奥赛尔,魔神天性当以爱人为本,你既如此倒行逆施,其罪——当诛!” 就在摩拉克斯的话音落下之后,伐难果然带着几个狼狈的渔民浮出了水面,又被千岩军将士们手拉手地拽离了战场一线。 这几个渔民虽然看起来形容憔悴,但好在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似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摩拉克斯看到了这一幕,刚准备松一口气,下一秒就又紧紧皱起了眉头。 不对! 人数不对! 怎么会只有这几个人!? “帝君,是伐难无能,我只找到了这几个平民,奥赛尔把其他人藏了起来,伐难这就继续下海去找人!” 水之夜叉伐难告罪一声,随后便又扎了个猛子冲入了海中。 摩拉克斯听闻此言,眸光一转,眼中难得染上了一丝怒意,他沉声道:“奥赛尔,是我低估你了。看来,剩下的人应该就在跋掣那里吧。” 他说罢,手中长枪一挑,金色的神力流转其上,奥赛尔连个哼哼都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半边身子就已经被坚硬的岩石给锁住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如你所愿,亲自走一趟!” 冷厉的目光扫过,奥赛尔被吓得一个激灵,满腔恨意都退散了不少,他被困守在原地不得动弹,只剩下九个脑袋狂乱地挥舞起来。 “摩拉克斯!这是我们的战斗!你、你别动她!” “原来你明白这个道理,那么,凡人又有何辜?竟要因你的野望而迎来横祸!” 摩拉克斯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入海,他不欲现在就杀了奥赛尔,而是打算等抓了跋掣之后就把他们夫妻两个一起抽干灵气变回普通的元素生物。 这样既能避免魔神残渣增多,又能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最后还能予以奥赛尔夫妇身为魔神最后的体面。 就在奥赛尔无能嚎叫的时候,一道身影破浪而出,竟是身受重伤的伐难,而在她的怀中,还有两个满身染血的人类孩童! 伐难已然重伤无力,却还是紧紧护持着怀中的孩子。 两个孩子身上没受什么伤害,但是精神上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眼下纷纷昏死了过去。 “伐难!” 还有余力的仙众赶忙迎了上去想要接过伐难和她手里的两个孩子,然而海滔诡谲,一道巨浪打来,硬生生把他们打散了开去。 眼看着一条长满尖刺的触///手就隐在浪花之中准备趁势洞穿伐难,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初七见状出手了。 她暗道一声不好,掌心一翻,腓明拂旸鞕破空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牢牢卷住了伐难的腰身,将之迅速抛向了岸边。 摩拉克斯也紧跟着出手,坚不可摧的光盾将伐难和两个孩子包围住,确保他们平安落回了地面。 伐难的伤势过重,又是由身为魔神的跋掣亲自出手所伤,内含神力余毒。 而初七毕竟不是专司治疗的魔神,即使全力施为也不过将其伤口暂时缓和住,要想彻底痊愈,伐难还得好生休养几天。 “摩拉克斯!放了奥赛尔!否则、否则我现在就杀了这些人类!” 一道惊怒交加的女声突然传来,众人循声望去,便看见跋掣自海中浮了出来。 她的身上延伸出了数十条细长而坚韧的触///手,每一条触///手上边都捆/绑着一个昏迷过去的渔民! 每个渔民的脸色都极为苍白,身上还被淡淡的、隐约散发出不祥的猩红色光芒所笼罩着,肉眼可见的状态不好。 显然,他们被跋掣用秘法和她自己绑定在了一起。 谁也说不好,一旦跋掣受损,这些渔民会变成什么样子。 第48章 钿合碧水寒48 摩拉克斯将贯虹之槊收起,绵长不绝的神力化成九把巨大的长枪,闪烁寒芒的枪尖对准了奥赛尔的九个头颅,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奥赛尔只觉得后脑勺凉飕飕的,先前还张牙舞爪的脑袋也不敢再多作什么动作,整个海鲜都僵住了。 他一边暗骂跋掣不听他的话,好好拿着底牌躲起来,一边又不觉感动于她愿意为了他前来冒险。 “跋掣……” 摩拉克斯长睫垂下,投落出一片阴翳,他倒是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绝对能在一息之内解决掉跋掣,但问题是,那些被她链接起来的渔民的性命,确是在此时此刻牵绊住了他。 他没法拿自己所庇护的子民的生命去赌一个可能,尤其在他们连士兵都不是的情况下。 如果,能有办法把这些作为链接的触///手给切断就好了。 不单单是摩拉克斯这么想的,围绕在侧的仙人众们也在思考这个局面的解法,三眼五显仙人之中,唯有金鹏大将魈的速度最快,所以他想去试试。 只是,大家毕竟都是老对手了,他才刚晃了一下身子,就被一直紧盯着他们、而且现在精神状态堪忧、时刻紧绷着的跋掣给发现了。 她的目光一冷,其中一个脑袋突然仰头长啸了一声,紧接着,那些人质们便都齐齐发出了一声闷哼,有几个本就上了年纪的老人,脸色愈发灰白了起来,眼看着已经是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谁都不许动!!!那个夜叉,我认得你——我会死死盯住你们的,谁再敢动,大家一起死!” 跋掣将这疯狂的态度表露出来,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被她这鱼死网破的模样给震惊到了。 眼下双方各自投鼠忌器,先前还喧嚣不已的战场之上,忽然间竟都安静了下来。 现在,该怎么办呢? 初七治疗完毕,安抚着伐难暂时在阵线之后睡下,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副局面,又看了看摩拉克斯脸上隐忍的怒气,好半晌,又将目光落到了自己穿的鞋子上。 【足饰·白麟踏浪履】,技能效果是获得所有水产品的极高好感度。 而这个水产品的概念范围十分宽泛,似乎只要是能生活在水里的生物都被算进去了,这一点,在奥罗巴斯身上也体现得格外明显。 但是,这还不够保险。 初七想了想,动用了许久不曾用过的服装部件改装功能。 世界能量翻倍,不够,再翻一倍! 足足1200点能量投入进去,这个部件的技能才终于重置成功。 【足饰·白麟踏浪履】进阶成功——【SR足饰:白麟踏浪履*改】 技能效果①:获得所有水产品的极高好感度。 技能效果②:当它们看见你的一瞬间,必然会对你产生绝对爱意,爱慕时长与它们自身的精神韧性有关,最低为1秒。(附注:此效果每次开启都将百分百被触发,冷却时间为3个自然日。) 不动声色地关闭系统面板,初七暗自点点头,现在应该就没问题了。 当然,她是不会直接冲上去莽干的,现场有这么多队友,怎么能不用呢? 于是,气氛焦灼的海面之上忽然还是下起了绵绵的细雨,跋掣轻轻晃了晃脑袋,并没有多在意。 海上水汽充足,经常会下雨,偶尔还会有暴风雨,她早就习惯了。 跋掣依旧把目光紧紧盯在那几个她所知道的,行动速度很快的仙人,以及摩拉克斯身上。 她那十八只眼睛忙得不可开交。 而众多的仙人却是目光一凛,只因在雨幕的遮掩之下,朦胧的云雾随风飘到了他们的身前,而在这云雾之上,详细地写上了初七的计划,以及需要他们如何进行配合。 那云雾很淡,散得也很快,除了看到提示的几个仙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 …… 很快,大雾之中就忽然传出来了几道窃窃私语声。 “那是谁?她怎么敢在这时候走动,不要命了吗?” “哇!她好可爱!我想把我自己送给她吃!” “哕!你死心吧愚蠢的翻车鱼,漂亮的水仙女才不会吃你这种丑东西呢!” “海里不是只有像我们这样的猛男海怪和扭曲水精嘛,什么时候诞生了水仙女?你们知道吗?” “我不知道什么仙女不仙女的,我只知道……妈妈,我好像恋爱了!” 海怪阵营之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阵嘀嘀咕咕的音声,在此刻略显寂静的海面中格外响亮。 一个娇小的身影自雨幕之中走出。 她仿佛是海中最受钟爱的精灵一般,所到之处,群鱼让步,每一道看向她的目光里,都写满了爱恋。 跋掣听到那些私语声,心里莫名地涌起了一阵不安,可惜,就在她准备先下手为强的时候,她最右边的那个脑袋却骤然发现了那个被大海所热爱着的少女。 紧接着,她所有的眼睛都忍不住转了过去,充满怜惜和爱意的目光被齐刷刷地定在了那个女孩儿的身上。 与此同时,她的心里还涌现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她好可爱,如果能彻底得到她就好了! 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真的好想要她! 抓住她! 第49章 钿合碧水寒49 就在这瞬间,只见一条水蓝色的匹练陡然出现,以极快的速度径直冲向了初七所在的位置!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之前接到消息的仙人们齐齐动了起来,跋掣目光挪移开的三秒,已经完全足够他们一起行动了! 当魈劈断最后一根触///手链接的时候,【足饰·白麟踏浪履】3秒钟的技能时间也刚好结束,跋掣的目光也当场清醒了过来。 她环顾四周,当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人质之后,登时就变得勃然大怒了起来。 “你该死!!!” “初七!快闪开!” 她怒吼一声,以硬生生接下摩拉克斯一击的代价,驱使着那条蓝色匹练,使其行动的速度倏然加快到了极致,从躲闪不及的初七腹部直直穿了过去,而后便立刻消失不见,只有一些蓝莹莹的光点没入了初七的伤口之中,使得她的伤口开始急剧恶化了起来。 初七愣愣地低头看了自己肚子上那个巨大的豁口一眼,在生命受到危险的情况下,再一次本能地被迫变回了白玉龙身,接着两眼一翻,直挺挺地被海浪拍了下去。 “初七!!!” “初七!” “帝君?!” “等等!帝君他……他冲下去了?” “好大的龙啊!” …… 这一系列的事情委实发生的太快,许多人都还没来及搞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就只看到了一条体型巨大的岩龙循着白龙坠落的轨迹俯空冲了下去。 “嘭咚——!” 宛如陨天巨石堕入海中,海面被激起了数层滔天海浪,一时间,震得所有人都站立不稳,就连那些海怪们也被这场啸浪打翻,身不由己地卷入了浪花之中,最终纷纷被碾碎,成了泡沫,随着浮浪拍到了岸边。 只有璃月众人免遭此危机,仙人们自不必说了,保命的手段多得是,见势不妙早就往回窜了。 而那些千岩军将士们则是在海浪席卷而来之时,齐齐自身上浮现出了金色的神光,金光重重叠叠,在最大程度上抵消掉了海啸的威力。 是以,他们只是随着波流回到了岸上。 而他们身上的那些神光,自然就是摩拉克斯在出征前予以他们的祝福,也是来自最强魔神的庇护。 啊,岩石的气息,使人安心。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初七看到了那条闪耀着光辉的巨龙奋力拨动海水的模样。 他在向她奔赴而来。 这个力量,好温暖…… “睡吧,我来了。” 初七模模糊糊地想着,当感觉到岩龙用轻柔的力道将自己卷住了之后,便放心睡了过去。 没想到,摩拉克斯的真身居然真的是一条龙呢……他果然是个好人啊! 快要阖上眼的时候,她似乎还在隐约间听到了一声轻叹。 “唉……罢了……” 不多时,还在谨慎观望海面的众人只见岩龙裹挟着白龙重新冲出了海面,二者相互缠绕,宛如阴阳二气,交相辉映,不可分割。 巨大的岩之神龙悬浮于空,俯首冷漠地看着还在试图搞小动作想要挣脱岩石牢笼的奥赛尔,那双狭长的金瞳中倒映出他不自量力的身影。 奥赛尔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九个脑袋再次一僵,这一次,他真的发自内心地对这个身带强大威势的岩之魔神感到了恐惧。 “摩拉克斯……我……” 九个脑袋千百年来都是统一战线的,然而,却在此时此刻突然出现了分歧,将近半数的脑袋想要开口求饶,只是话还没说几个字呢,他的声音就被摩拉克斯冷漠的眼神给压了回去。 奥赛尔一时语塞,沉默半晌,最后将复杂的目光落在了被岩龙护持在怀中的那条白龙,九个脑袋最后到底还是统一了想法。 他说:“摩拉克斯,我认罪!我可以把我所有的生机都送给这条白龙,只求你放过跋掣。” “奥赛尔……不!” 跋掣略显虚弱的声音自海域中响起,她颤巍巍地支起身体。 方才她生受了摩拉克斯在惊怒之下的一击,四个头颅都在那一瞬间被岩神的力量所吞噬掉,彻底化作了飞灰。 眼下,她只剩下五个头颅了。 若非奥赛尔在成婚之时就把自己的生命分享给了她,跋掣现在大概已经直接没了。 看着这两口子夫妻情深的模样,摩拉克斯还没有说什么,旁观的歌尘浪市真君先急得跳了脚,她大喝一声,怒斥道: “凭什么!?且不说初七本就是因你等阴谋才身受重伤,这些平民更是被跋掣抽去了大半生机,寿数不知去了几何,跋掣理当受罚!” 阿萍的话引来了众人的一致认同,但是他们都没有继续多话,只是仰头看着空中那条岩龙,因为他们知道,帝君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摩拉克斯轻轻瞥了一眼被哈艮图斯和留云借风真君一起努力按下去的阿萍,待目光重新转回到奥赛尔身上时,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嘲弄。 奥赛尔将他的眼神看得真切,心里忽然起了不祥的预感,一时之间如坠冰窟。 果然,摩拉克斯一开口就否决了他的提议。 “奥赛尔,她的事,自有我在,不牢你费心。” ——所以,你准备好迎来审判了吗? 第50章 钿合碧水寒50 “奥赛尔,你以神战之名,强行将无辜生灵卷入其中,此罪当诛。 然而,魔神虽死,邪祟聚生,因此,我便罚你永镇深海,日日忍受散灵之苦——放心,你散开的灵气不会被浪费,而是会被用来庇护我璃月海域从此风平水静,再无海难之事发生。” 摩拉克斯语气平静地宣布了对奥赛尔的惩罚。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苍穹之上那九柄巨大无匹的岩枪也在瞬间下落,其中八柄以超凡的速度,携带刚猛之势强行斩断了奥赛尔的头颅,接着势不停歇,继续往下坠,直到重重揷入了海面之下。 其中裸///露在海面之上的部分相互交杂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小片孤礁高山,而这片独立于璃月地脉之外的山群孤岛,则会被后世之人称之为——孤云阁。 至于正中间的那柄岩枪则是不然,它在穿透了奥赛尔主脑的眉心之后,又以伐天之力将之带入了深海之下。 与此同时,几乎覆盖了整片海域的巨大法阵也在这时候骤然生成,无数金色的字符化作沉重的锁链将他牢牢绑住,奥赛尔就这样被死死定在了这个法阵的中心。 “奥赛尔!不要!!!” 就在法阵即将下沉没入海底的时候,跋掣竟突然以莫大的意志力冲了出来,趴伏到了法阵之中。 金色锁链感应到入侵者的存在,便顺势缠绕到了她的身躯之上,强势地开始抽取她体内的神力,但是跋掣丝毫不管这些,只是用尽全力抱住了奄奄一息的奥赛尔。 这就是跋掣的决定,做错了事情,她认罚,但是她才不要被摩拉克斯审判呢! 她会陪着她的丈夫一起,哪怕是每日遭受散灵之痛,她也愿意。 只要她们在一起,跋掣什么都不怕。 “奥赛尔,你别怕,我陪你去。” “跋掣,唉……你何苦呢……” 奥赛尔轻轻叹息一声,依恋地用最后仅剩下的那颗头颅蹭了蹭妻子,接着默不作声地落下了泪来。 早知如此,何必非要争那一争呢? 和跋掣一起乖乖待在自己的海域里当海霸王多好啊…… 见到这一幕,哪怕是憎恶奥赛尔和跋掣所作所为的璃月将士们也不免有所意动,不管怎么说,至少这对魔神夫妻之间的感情是真的。 “众将听令,拔营,回城。” “谨遵帝君法旨!” 眼见事毕,摩拉克斯也不想再多做耽搁,于是便吩咐众人准备返程。 只是……他侧首瞟了眼被自己用神力护在怀中的白龙,向来古井无波的心里难得起了一丝窘迫。 可疑地停顿了一下,他才干巴巴地接着说道:“我……先回去。” 其实大可不必那么着急的,毕竟摩拉克斯也是龙类,自然知道龙类的身体修复能力有多强,更何况现在还有他在持续不断地给初七提供神力进行温养,她只会好起来更快。 虽然摩拉克斯的理智告诉他不用着急,可是,当他化作真身之时,总是容易被本能影响,反而缺少了一点为人时的理性和冷静。 就比如说,他现在就如同故事中贪婪的巨龙获得了心爱的宝藏一样,巴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冲回自己的窝窝里,好把这份珍宝圈起来藏好。 主要是想圈起来。 这可是漂亮的异性同类! 就这样,张牙舞爪的感性小肥龙大喝一声,冲上去打到了代表摩拉克斯理智的那个小人儿。 岩龙歪了歪头,尾巴一甩,也不管地上那些人们的反应,迅速往璃月城外,自己的洞府飞了回去。 回窝窝!ヾ((ΦωΦ)╯ 璃月众人看着自家帝君宛如流星一样飞走,然后纷纷面面相觑了起来。 若陀:“嘶——我就说这小子忍不住吧,给钱给钱,我赢了!” 弥怒:“帝君飞得好快哦……真不愧是帝君!” 应达:“你们说,对着帝君牌流星许愿能行吗?” 魈:“无聊……走了。” 浮舍:“哈哈哈真不愧是帝君啊,速度居然这么快!我们也赶紧回去吧,快走快走,大伙儿别发呆了。” 归终:“马科修斯,我们先走了,你记得自己带一队人把这些平民送到医疗官那里治疗一下安顿好了再回去。” 锅巴:“啊?哈艮图斯,为什么又是我啊……好吧好吧,可是我好饿啊……你身上还有吃的吗?没有啊,那算了……后勤部队呢?快取本王的锅来!” 阿萍:“帝君就这么飞走了?带着初七飞走了?他怎么不带我一起去啊!他根本不会治疗术唔唔唔——!” 留云:“好了好了阿萍你收声吧啊乖。” 歌尘浪市真君:???我不服?! 第51章 钿合碧水寒51 “唔……” 肚子里疼得仿佛进了个孙猴子正在大闹天宫一样,初七低咛一声,终于从漫长的虚无和黑暗之中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好疼,除此之外,居然还有一股蓬勃的生机在源源不断地往她的身体中流淌进来,极大地增强了龙类本就强悍的肉身修复能力。 区区致命伤而已,对于此刻的初七而言,根本不在话下。 四肢百骸都是暖洋洋的,撇去刚刚一瞬间的痛感之后,现在初七只能感觉到能量在体/内跃动的舒爽感。 这是什么新型的治疗方式吗? 好神奇啊! 没想到阿萍居然还会这么厉害的治疗手段,上次因为醒的太快,都没有感受过呢。 因为上一次受伤醒来后是阿萍在照顾她,所以,初七自然而然地就以为这一次也依然还会是阿萍。 虽然说在意识消失之前初七看到的是摩拉克斯救了她,但是她并不认为这位能征善战的岩王帝君会是个亲自给人进行治疗的人。 无他,谁让摩拉克斯一直以来给她的感觉就是特别的不好接近,虽然总是身处在人群之中,却又与人群格格不入。 比起一直在试图努力融入进来的初七来说,摩拉克斯看起来才更像是一个外来者。 腰上有点沉,总觉得好像有人在抱着她,看来果然是阿萍没错了! 只有已经与她建立了深刻友♀谊的阿萍才会在午休的时候偷偷摸摸跑来抱着她一起睡午觉。 这回既然是在进行长时间的治疗,那么阿萍这个吸龙癖重度患者估计又趁机对她摸来摸去了! 想到这里,初七心里便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 虽然她并不排斥和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一起贴贴,但是阿萍实在是太过于热情了,她有点害怕等自己醒过来之后会发现身上可能会少点鳞片和头发什么的……那个女人干得出来! 搞不好她还会多薅点龙鳞来卖给别人,然后拉别人一起下水!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越想越害怕,初七皱着眉,努力挣扎着睁开了双眼——入眼就是一片一马平川的白皙胸膛。 初七盯着这个画面愣了两秒,紧接着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在此刻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一不留神脑浆子就会爆炸的那种! 直到这时,初七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艰难地转了转眼珠子,先是看向了自己被压得沉甸甸的腰上——果不其然,那里正横着一条看起来就坚实有力的胳膊。 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这是一条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女孩子能长出来的胳膊! 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初七抱着必死的决心缓缓将目光上移,紧接着便是心跳骤停——救命!为什么摩拉克斯会在这里啊! 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只见身形修长的青年呼吸清浅,双眼闭合,看起来似乎还尚未苏醒过来。 发觉摩拉克斯暂时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初七这才倏然松了一口气,她低头打量了一眼自身的穿着,还好,还好,她的衣服还是完整的,就是乱了点。 那就没事了! 摩拉克斯还是清白的,她不用被虔诚的璃月人民抓去以死谢罪了! 这一刻,初七简直是热泪盈眶。 她抬头看着睡梦中的青年,但见他的眼尾生着一抹绯红,使得青年本就俊秀的容颜看起来增添了不少艳色。 然而,他的眼下却有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淡淡青色,虽然并未让他显得颓唐,却也昭示着青年连日来都不曾好好休息过的辛苦。 除此以外,最与平日里的他不同的是,这时的摩拉克斯额上竟然也长出了两支龙角,与初七的状态很是相似! 看到他的情况,初七的目光一顿,心里生出了些许的愧疚,她自然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已无大碍,否则她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变回人形,想来,这一切都应当是摩拉克斯的功劳。 完了,看来这恩是报不完了。 她心酸地如此想到。 之前去南海助战本就是为了报答之前的救命之恩她才会去的,结果现在倒好,恩没报完,又被人家救一次。 累了,摆烂吧。_(:з)∠)_ 虱子多了不发愁,大不了这恩,她不报了! 伸手抓住摩拉克斯随意搭在她腰窝上的手,初七尽可能放轻了自己的动作将之往上提了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她得赶紧跑路才是! 呜呜呜还是阿萍好,不会让她这么心惊胆战的。 其实初七自己也说不好到底为什么会害怕摩拉克斯,明明他对她挺好的,可能就是第一印象惹的祸吧,总之就是莫名其妙地不敢和他独处。 不过,也说不定这就是属于猎物的直觉呢。 初七并没有注意到,那本应还在沉睡中的青年蓦然间向上勾了勾嘴角。 第52章 钿合碧水寒52 初七屏起呼吸,顺利地把青年的胳膊挪到了一边,随后便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试图往后撤。 眼看着她马上就要慢慢挪出去了,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摩拉克斯的手却突然极其自然滑落了下去,正巧压在了少女没来得及抽出去的长发上。 “呀!” 初七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头发上骤然出现了一股力道把她猛地往下一扥,接着她撑着床的双手便随之卸了力,重心一个没稳住,一脑袋就又磕回到了摩拉克斯那精壮的胸膛上。 看我给您磕一个,就当拜个早年了! 嘶——不愧是岩之魔神,居然连身体都这么硬! 好亻也女马疼! 初七哭丧着脸,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接着正对上摩拉克斯那双流光璀璨的金色双眸。 初七:! 她大惊失色,立马正身而起,顾不上摸摸自己被撞到发红的脑门,郑重地向摩拉克斯道起了歉。 “对不起!我是不是撞疼你了?” 垂着眼不敢看人的初七并没有发现青年眼中一闪即逝的笑意,他坐起身,慢吞吞地将自己敞开的衣襟重新拢好。 这是少女在昏迷不醒的时候不小心蹭开的,不过他并不在意,内心甚至还觉得初七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的样子挺有趣的。 “无事。是我压到了你的头发,我也该向你道歉。” 摩拉克斯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可能是没睡够的缘故吧。比起之前的言辞中透露出来的冷淡,这一回,初七竟然能隐隐感觉到他似乎变得更加温和了一点。 眼看着摩拉克斯脸上的神色似乎还好,初七纠结了一会儿,一边往后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一边迟疑着把自己目前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问出了口。 “摩拉克斯,我想知道……就是,我们怎么会……躺、躺在一起?” 初七的头一点点低了下去,声音也跟着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都快听不见了,脸上也通红一片,像一颗熟透了的红苹果,浑身上下写满了“可口”两个字。 没办法,谁让这事实在是太离谱了! 摩拉克斯看着少女的眸光微沉,指尖在床褥上轻轻摩挲了两下,他撇过头,以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你身受重伤,变回了真身,为了救你,我也只能变回岩龙本体。” 他磊落大方的态度很好地安抚了本来还紧张兮兮的初七。 一切都是为了给她治疗,这是友军互助! 是很正常的事情! 看到初七逐渐放松了下来,摩拉克斯顿了顿,忽然微微俯身向前侧了侧,将二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近了一些,而后指了指自己额上多出来的一双龙角,叹息道: “龙类之间的力量可以互相传递用以治疗,因此,我便以龙身将你带回了我的洞府。” 听到他这么说,初七这才有闲心抬头环顾了一圈,此处果然是一个小洞天,灵气不绝,山青水明,而他们躺着的这张床也是大的吓人。 看着床头床尾似乎可以跑个八百米的超级大床,初七内心震撼无比,这是什么玛丽苏文学照进现实! 见初七眼中满是震惊,摩拉克斯一挑眉,指尖轻轻一点,这张大到夸张的床突然就缩小到了符合他们现在体型的大小 初七卖力的给这个大变活床的现场表演鼓了鼓掌:“哇——哦——”(棒读) “这是我的失误,之前是以龙身回归的,因此才施法将之拓宽。为保神力不绝,我足有两日不曾阖眼,直到不久前才累极睡下,想来我们应当都是在睡梦中恢复人身的,故而……” 摩拉克斯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聪明的初七已经完全理解了,丰富的想象力为她模拟出来了两条龙缠绕在一起,变成了一根麻花的样子。 所以,在变回人形之后,他们会抱在一起也是正常的。 初七拍拍胸口,呼出一口气。 这都是为了治疗,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还得谢谢人家摩拉克斯呢! 少女真诚地向她的救命恩人道了谢,完全没想过其中可能会有与青年言语对不上的地方,毕竟在她的心里,摩拉克斯真的没必要骗她。 摩拉克斯脸上的神色一动,刚想趁热打铁继续说点什么,却忽然听到洞府门口传来了魈的声音。 “禀告帝君,若陀龙王失控——他如今正在大肆破坏璃月主城,所有仙人已然赶往城区维持秩序!还请帝君前去……镇压龙王!” 等到魈的这一句话说完,摩拉克斯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了,他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他的老友,也已经来到了磨损的极限。 第53章 关于第八卷的世界投票 两条巨型生物的战斗足以撼动山岳。 这种生命层次的战斗是容不下任何第三方插手进去的。 璃月仙众只能尽自己所能去解救被突然暴动起来若陀龙王损毁建筑下困住的平民,然后再把他们都送到由阿萍和初七主持并整合起来的临时医疗部队那里进行治疗。 虽然若陀龙王已经彻底发了狂,但摩拉克斯可没有。 他一边和若陀龙王打得火气上涌,一边又要注意把他往空无人烟的地方带,好彻底释放开手脚。 发狂了是吧? 脑子里只剩下破坏了是吧? 今天他就是往死里打,也要把若陀龙王的理智给打回来! 两头巨兽终于转移了战场,这让留在城区进行秩序维持的仙人众都不由得松下了一口气。 “帝君和若陀大人打起来真是太可怕了……也不知道若陀大人还能不能够清醒过来……” 治疗的间隙,阿萍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脸上仍带着一丝心有余悸,以及对于若陀龙王异化的心痛。 “阿萍,若陀龙王……是为什么会突然发了狂?” “因为磨损。” “磨损……” 初七手上的动作不停,仰起头看向远方,群山之中尘烟弥漫,不时还会传出几声巨兽痛苦的惨叫,她略略垂下了眼,眸中闪过一缕深思,还有一点悲哀。 不知道是为了身不由己的若陀龙王,还是为了不得已必须要对挚友下手的摩拉克斯,亦或是身逢横灾,数不清的受伤民众们。 这场双龙之战足足打了一天一夜,直到黎明之前,那些缭绕在山坳周围的雾霭才如数散去,露出了高悬于长空的一条岩龙。 他低垂着龙首,以一种近乎停滞的状态,沉默地悬于碧空之上,宛如一尊亘古未变的石塑。 星月未散,启明星也不知道是被哪块黑云遮挡住了,初七睁大眼睛抬头找了半天,直到眼睛都犯了酸淌下了眼泪来,还是没有找到。 不过一会儿之后,作为胜者的岩龙便忽而化作一道金光,再次没入了山谷之中,长风拂面,初七在其中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向来都被认为是坚不可摧的摩拉克斯,受伤了! 这个认知让初七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个男人这么强大,原来也是会受伤的。 “好重的血气!帝君是不是受伤了?” “若陀……若陀大人是不是……是不是、死了?” “帝君不会下死手的,现在也不知道他们两个究竟怎么样了,难道是两个都伤得动不了了?!” “金鹏,你跑得快,要不然你去看看?” “嗯,我这就——” 被点名的魈正准备发动风轮两立,结果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阿萍给拽住了。 魈皱了皱眉,使劲抽了两下也没把自己的胳膊从阿萍的手里抢回来,这使得他的唇线绷得更直了:“歌尘浪市真君,事态紧急,不要胡闹了,放开我。” 阿萍摇了摇头,拽着魈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我没闹,真的。降魔大圣,你又不会治疗术,你去了能干什么?还不如让初七过去,她会飞,速度也不慢,去了还能直接给帝君和若陀大人进行治疗。不然你还得回来再跑一趟,更耽误工夫!” 阿萍会有这个提议并非是心血来潮,一者就如同她方才话中所说的那样,魈这会儿过去了也没什么用。 这二来嘛……就是出自她那离奇的直觉了。 作为有幸见过石头开花这一罕见现象的人,她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现在这种情况下,初七去了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效果。 好在,她说得的确有理有据,因此得到了在场众人的一致认可。 于是,初七就这样赶鸭子上架的提前得到了一大堆来自仙人们的拜托和感谢之语。 她点点头,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下一秒,一条白龙便冲天而起,只留下被她带动的狂风吹到凌乱的众人。 ——是的,这条白龙终于会飞了! 拜南海之战所赐,虽然她又受了一次重伤,但是却获得了一大堆的能量,直接将主衣升到了满级。 再加上之后几天还有摩拉克斯源源不断给她提供的神力进行蕴养,她现在的身体强度估计只比摩拉克斯本人低一线。 按照她现在的状态来看,反应能力和动态视觉足足比之前的她翻了三倍有余! 如果是此时此刻的她出现在南海上,那么跋掣的偷袭别说是再给她的肚子打个孔了,搞不好她要是火力全开地直接撞过去,跋掣本人都要被她给撞出一个洞来。 只能说,福祸相依,这一轮,初七不仅没亏,反而大赚一笔。 ————————— 逛了一圈评论区,发现宝宝们有很多想看的世界,但我精力有限,只能多加一卷,大家就投下票吧,哪个世界投票最高咱们就写哪个吧! (格式为:世界——小七马甲) 1.莲花楼——鲛人(日常,治愈救赎向,穿插案件) 2.火影——雪女(种田,战国组修罗场,人人争当未婚夫) 3.盗笔——画皮(都市异闻,陨石变异vS乡野志异) 想看哪个就在哪个选项后面留言吧,投票时间截止至本周日(即1月7日)晚10:00。 第54章 钿合碧水寒54 银白色的长龙在一片漆黑的夜空之中显得格外耀目。 而摩拉克斯就静静地坐在一片废墟之中,默然看着初七落在他的身边。 曾经雄伟壮阔的崇山云峰是双龙之战的主战场,因此,现在受到的影响也是最严重的。 摩拉克斯和若陀龙王的破坏力惊人,二人合力,生生将这座山脉打穿,形成了一片如同废墟一样的山谷。 若陀龙王不知去哪儿了,整片山谷中,现在只剩下了摩拉克斯一人。 初七不曾见到过这样的摩拉克斯。 以往看到他时,他似乎总是端着架子,注重各式各样的规矩。然而,此刻的他却丝毫不顾身份,没有一丝形象地歪坐在一块尚算完整的草皮之上。 他的身上有好几处豁大的伤口——若陀龙王发了狂,对他动起手来时,招招都下的是死手。 浓稠的鲜血自外翻的伤口之中涌出,又被造价昂贵的衣料吸饱,最后一滴一滴往下落,洇湿了大片草地。 初七才刚一踩上去,就感觉到了脚下的触感不对,泥土在往下沉。 她轻轻抽动了一下鼻子,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将她包围。 胃里不受控地涌上来一股恶心感,初七强忍住干呕的欲望,动了动手指,将这附近的血气都凝结成一片血雾,然后挥了挥手将之散开。 “摩拉克斯,你还好吗?” 初七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摩拉克斯周身还缠绕着惊人的战意,他闻声回首,金色的双瞳之中染上了一抹血光,在一片黑沉沉的背景之中显得尤为可怕。 他的杀气凛冽,直教人心生恐惧,不敢再与之对视下去。 初七被他直勾勾地盯着,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清楚地知道摩拉克斯现在的状态肯定不对劲,但是,她不能放任他身上这么多的伤口不管。 摩拉克斯不眠不休地给她输送了三天两夜的生机,还没恢复过来就被迫出来和若陀龙王干架,现在绝对没有多余的力量来给自己治疗了。 如果她就这么放着不管的话,摩拉克斯就会有很大概率因为这次受伤而损害到根本,从此再也难以治愈。 这不是初七想要看到的。 “你受了伤,我来给你治疗……我不是敌人……” 初七一点点地靠近了过去,嘴里不时地用温言软语哄着这位受伤的魔神,就像是在哄骗一个心智不全的孩子。 好在摩拉克斯除了只是一直盯着她不放以外,暂时并没有有暴起伤人的迹象。 “我给你疗伤,你乖乖D啊——!摩拉克斯!!!” 就在初七心下松了一口气,抬起手准备开始给他治疗的时候,摩拉克斯却突然伸出手,并且精准地抓住了初七的手腕,一个用力就把她拽向了自己。 初七一时没有防备,被拉得一个趔趄,直直撞进了摩拉克斯的怀里。 额、额头! 我的额头!! 我那命运多舛的额头!!! 初七痛得下意识一吸鼻子,结果又被灌了一鼻子的血腥气,这就让她更难受了! 她不知道摩拉克斯究竟是想做什么,当下虽然有心挣扎,又怕加剧他的伤势,只好小幅度地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初七抬起头,手上使劲,一边甩手,一边焦急的说道:“摩拉克斯,你放开我!这样子我没法给你治疗伤口!” 然而她带着紧张情绪的声音并不能拉回摩拉克斯已经陷入混沌的意志,初七只能感觉到他埋首在自己的颈项间细嗅了几下,紧接着就张口用力咬了下来。 初七:??!救命!!!没人告诉她魔神受伤后会失智吃人啊!? 剧烈的疼痛感一拥而上,甚至连压都压不下去。 初七再也忍不住,眼泪不受控地哗哗往下掉:“摩拉克斯!你混蛋!!” 少女的痛呼声传遍了整个山头,因久不见人回来而再次被派遣出来打探消息的魈一个没控制好,脚上打滑,一个趔趄就掉下了山头。 魈: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帝君干坏事了吗? 等等,帝君也会干坏事!? 在战场上一向黑着脸收割生命的金鹏大将在此刻却忽然难以继续管控住自己的表情,他精神恍惚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飘飘忽忽地继续往回赶路。 丝毫不清楚自己将会给他的那群好同事们带回去一个怎样的惊天大瓜! 第55章 钿合碧水寒55 “此事确是我的不对,初七,你……你别哭了……” 摩拉克斯神情疲倦地按了按眉心,他无措地抬眼看向初七——还在控制不住掉眼泪的少女正面无表情地坐在距离他约莫有十数米的位置。 离得远远地,一边哭,另一边倒也没忘记继续给他施展治疗术。 只不过,她宁肯加大神力的输出来弥补距离上的消耗,也不肯再离摩拉克斯多近一步了。 龙类之间能够依靠相互传输能量来治疗伤势,这是摩拉克斯之前对初七说过的话,而他也并没有说谎话。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才会在意识一片混乱的时候,依靠最原始的本能张嘴去咬初七,并以此来吸取她体/内的能量。 然而,就算他有再多的理由,也掩盖不了他刚刚的行为是类似耍流氓一样的事实。 幸而,随着伤势逐渐稳固,他的意志也逐渐回拢,在勉强将透过伤口钻入他身体中的煞气压制下去之后,摩拉克斯便放开了初七。 只是他虽然有心道歉,但吃了痛的初七却已经在他松开禁锢之后就远远地跑开了。 她眼中的戒备、警惕还有愤怒都快要溢出来了。 ——不,是已经和眼泪一起溢出来了。 魈站在山崖上远远观望了一眼山谷中的情况,因为离得太远,所以他也不甚看得太清。 只是他刚刚才一过来就看见了自家向来高冷矜贵的帝君居然不顾怀中少女的挣扎,一个劲地埋首在她颈项间,仿佛正在干什么坏事一样。 这个无比惊悚的画面吓得内心纯良的少年仙人顿时瞳孔八级大地震了起来。 一时之间,他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阻止帝君。 就这样,脑袋发蒙地过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帝君的状态好像恢复了过来,魈这才神思不属地摇摇晃晃回去了。 “降魔大圣,你回来了啊,怎么样,帝君和若陀大人都还好吗?初七呢?她怎么去了这么久?” 刚一回璃月城,魈就被众人围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向一双双求知的眼睛,脑中一片空白地回道:“我没看见龙王,就是帝君他……呃……” 还没整理好脑子的魈突然卡了壳,不知道该不该把他之前看到的事情描述出来。 然而,他这一停顿,却更加吓到了众位仙人,他们纷纷大惊失色,还以为自家帝君身受重伤,就要不好了,一个两个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他们急切地催促着魈,让他赶紧说实话,不要瞒着他们。 “金鹏,你快说吧,帝君究竟怎么了?呜呜呜……我们、我们能承受得住!” 魈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这群莫名其妙就变得情绪低迷还眼泪汪汪的同袍们,默默地用眉毛打了一个中国结。 “帝君没事啊,我去的时候活蹦乱跳的,就是……他、他在……” “你骗人!帝君如果没事你怎么可能还是这副表情!大家同袍一场,你就说吧呜呜呜!我们真的可以撑得住的!┭┮﹏┭┮” 三眼五显仙人·璃月降魔大圣·夜叉众金鹏大将·魈只觉得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面对着十几张虎视眈眈、凶神恶煞的脸,抽了抽嘴角,最后只好极快极轻从嘴里秃噜出几个字来 ——“帝君在欺负人,初七小姐哭得很厉害。” 说完这句话之后魈就立刻风轮两立跑了,他有罪,他说出了帝君的黑历史,他要去瀑布下面冲自己两个时辰来赎罪! 不!八个时辰! 浮舍一脸迷茫地看着魈落荒而逃的背影:“金鹏怎么跑了?他刚刚说的啥呀,嘀嘀咕咕的我啥也没听见,你们听见了吗?帝君是不是没事啊。” 没听清的那几个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懵逼,至于听清楚魈说了什么的那几个则是立刻变了脸,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狰狞。 她们都在拼命控制自己的嘴角不要飞到太阳上去。 阿萍:“帝君没事,你们小孩子家家的脑袋里别装太多事,大半夜的,还不赶紧去睡觉!” 其余仙人:???凭什么!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瓜是我们不能吃的? 留云借风真君推了推眼镜,嘴角不停抽搐着,脸上的表情要多扭曲就有多扭曲。 而阿萍则是已经完全放弃了掩饰,她挂着狂乱嚣张的笑意,一把拉过尘之魔神哈艮图斯就开始密谋了起来。 “等龙宝宝出来以后,我们就一起去偷、啊不!去骗,呸!去抢……呃,我的意思是,咱们一起去把蛋壳拿回来,一人一半,你炼你的锁,我炼我的琴!” 阿萍兴奋地搓了搓手,眼里的光亮得吓人,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猥琐至极。 嘿嘿,帝君的蛋壳是别想了,早就弄丢了,就连帝君自己都找不到。 初七的蛋壳嘛,估计也是。 但是! 一条在她们眼皮子底下破壳而出的龙宝宝,把自己的蛋壳当见面礼分享给她们几个姨姨难道还不行嘛! 哈艮图斯咂咂嘴,心中畅想着自己炼器有成的未来,不由得也跟着笑出了声。 “没想到帝君这么凶,把人家女孩子都欺负哭了!啧啧啧,看不出来啊,老房子着火居然这么猛!” 第56章 钿合碧水寒56 “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准备背着我干什么坏事呢!” 就在两位炼器达人正在畅想着美好未来的时候,留云借风真君却忽然跑了过来,伸出手,一手一个就把哈艮图斯和阿萍都给拎了起来。 “就没人关心一下若陀龙王吗你们?” 阿萍被拎着后领子,当成个小鸡仔似的甩来甩去也不恼,她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语气里有种诡异的平静。 “帝君重情重义,不会下死手的。既然刚才降魔大圣过去以后没看到若陀大人的尸体,那就是最好的消息。至于其它的事情,不该我们操心。” “你说得也是。” 放下手里的两只损友,留云借风真君望向山谷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帝君能找到个伴儿,他们都很高兴,可是若陀龙王之前发狂的样子,也着实让人心惊胆战。 毕竟,这就是磨损,谁都躲不过的。 璃月城里的八卦氛围一时之间格外浓厚,其实他们自己也心知这事不一定就是他们所想的那样。 但是,仙人众们都需要藉由这个惊天大瓜来转移一下他们对于同袍磨损的悲伤,以及,对于自己将来下场如何的忧郁。 而在那片乱糟糟的山谷之中,气氛就显得不是那么融洽了,只是相较于之前,还是已经好上了许多。 初七抱着膝盖,坐在距离摩拉克斯不远不近的地方,听他讲述着关于“磨损”这一概念的事情。 肩颈上的伤口已经不那么疼了,但是很奇怪,她连续给自己甩了几个治疗术上去,伤口都愈合不了,看来只能等它自己慢慢好起来了。 “只要生活于世,就逃不过磨损。奥赛尔是这样,若陀如是,我亦如是。左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此为天道。” 摩拉克斯慢悠悠地说着。 他背对着初七,目光复杂地看着前方那一堆乱石嶙峋的位置,若陀龙王就被他封印在那片土地之下。 他无法对自己的老友下杀手,却也不可能放任他继续贻害世间。 若陀龙王的磨损仍在加重,为了留得将来还能有机会再次相见,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初七见状,不由得轻声询问道:“磨损,不可逆吗?” “磨损不可逆。” 摩拉克斯答得斩钉截铁,初七却在不期然间回想到了迭卡拉庇安的变化,于是她更加迫切地想知道,自己这个脑子出现了问题的朋友还有没有救。 于是,她再次发问:“那,如果一个神……他忽然之间性情大变,从宽容温和变得暴戾恣睢,老想着把我、咳,把别人给关起来,这是否就是因为受到了磨损的影响?” 闻言,摩拉克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在她看过来时,微微眯了眯眼。 “或许是,或许不是。一个人性情大变,总是事出有因的。又或许,他早就变了,只是他身边的人一直都没有发现而已。” 初七张了张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这话她没办法回答,思虑半晌,最后只能慢吞吞地吐出来一句:“总会有办法的。” 摩拉克斯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便又转过身,施法将那堆乱石凝聚在一起,而后生生捏成了一块石碑,斜斜地插入泥土中。 接着,他又在指尖凝出一点血珠,并将之送入了石碑旁边的地里。 只见那血珠入土之后,地面就开始轻轻颤动了起来,不消多时,一颗树苗就钻了出来,迎风见长,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 枝干虬结,宛如游龙,树叶金黄,郁郁葳蕤。 真是好一株琼林玉树。 随着摩拉克斯的神力涌动,整片山谷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生机显现,一切都再次变得规整了起来。 初七惊叹于如此伟力,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走到了那颗大树底下。 她伸出手,轻轻搭上粗糙的树干,下一秒,只见一道幽光浮动,挣扎着自树中钻了出来,接着先是飞到摩拉克斯身边,围绕着他转了一圈,而后便一头扎进了初七腰间佩戴着的星晖翡翠珏中。 初七:?刚刚什么大白耗子窜进去了??? 她取下玉珏,作势举起来细细查看,实则点开了系统面板,再次查询起这个服装部件的信息。 她总觉得她对这个部件的了解不够,肯定是忽视了什么。 不多时,初七放下手,目光落在疑惑地挑眉看向她的摩拉克斯身上,脸上缓缓展露出了一个轻快的笑容。 她说:“摩拉克斯,你说得对,磨损不可逆。但是,我好像找到重新开始的机会了。” 回应她的,则是摩拉克斯那双蓦然睁大的双眼。 —————— 阿萍:我一个做长辈的,收点小辈孝敬难道不应该吗?(叉腰)帝君你要是不行,我觉得我可以亲自来!(撸袖子) 初七:哪来的小辈?到底哪来的小辈!!!肉松小贝吗!? 第57章 钿合碧水寒57 对上摩拉克斯的双眼,初七本还想再给他解释一下,只是嘴都还没来得及张开呢,她就骤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 面对这股危机感,初七从心地咽了口唾沫,很有求生欲地把话吞了回去。 随后,她将星晖翡翠珏又提起来了一点,在摩拉克斯的眼前晃了两下,而后她又指了指天上,摇了摇头。 摩拉克斯轻轻颔首表示了解,目光在那只玉珏上转悠了一圈。 确实,之前他在这上面感受到了不曾见过的奇特的能量波动。 他是磐石,是提瓦特大陆上历经岁月最久远的魔神,不知道亲手送走了多少故友,心性早已磨炼地坚定不已。 但是,若陀龙王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他是摩拉克斯亲手点睛化形而出的元素生命,也是与他陪伴最久的老友。 此刻骤然离别,就算他再怎么理性,心中多少也是平静不下来的。 眼下,初七告诉了他一个希望,不管最后有没有用,至少,此刻的他,是高兴的。 既为朋友,也为自己。 天际露白,一轮红日破开暮霭,苍穹之上霞光密布,呈现出一片灿烂瑰丽之姿。 一缕阳光透过云雾,不偏不倚地洒落在摩拉克斯亲手栽种的那棵大树上,金光摇曳,疏影摩挲。 初七收起玉珏,重新系挂在腰间,她愣神地看了一会儿大变样的山谷,忽而轻声说道:“摩拉克斯,我要走了。” 从雪原吹来的风变得越发焦躁了,她出来了小一个月,不得不回去了,否则,她的信徒怕是真的要出危险了。 她走到摩拉克斯的身边,朝着他摊开了右手,掌心向上。 “这枚印记……是你的吧?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跑到我手上来了,麻烦你,把它收回去吧。” 摩拉克斯沉默地低头看着被伸到眼前的那只手掌,白皙柔嫩,揉捏起来的手感一定很好。 她掌心的那枚金印闪烁不定,在朝霞映照之中,涂抹出了一种异样的妍丽。 ——干脆绑回去算了。 煞气尚未完全平复下来的魔神心中氤氲出一股晦暗之气,过了片刻,才在理智的作用下渐渐散去。 初七亦是一个伟大的魔神,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不需要庇护。 同为魔神,他理当予以尊重。 只是,真的很可惜啊。 他垂眸看向初七,少女的眼中依旧是那么干净透亮,一眼就能教人望到底。 可是,摩拉克斯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他的痕迹。 “好。” 摩拉克斯自喉间艰涩地挤出了一个回应来,接着握住了少女的手掌,瞥见初七眼中倏然闪过的慌乱,他的嘴角便向上勾了勾,手上默默加重了一点力道,既不会显得太紧,又不会让她轻易挣脱。 “别动,专心点。” 他这么一说,初七只犹豫了一下,便不再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回去了。 你瞧,她总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这怎么能让人放心得下呢? 初七紧蹙着眉头,心里又不自然地生出了一点恐慌。 男人的手心滚烫,比她的手足足大了一圈,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有一种要被恶兽吞吃掉了的错觉。 好在,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当她发现掌心的金印消失之后,便心下一松,立刻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她打量着自己的掌心,等确信金印确实已经消失无踪之后,这才又对着摩拉克斯笑了笑。 “谢谢你!” 她真诚地道了谢,又好奇地说道:“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跑上来的,摩拉克斯,你知道吗?” 摩拉克斯侧了侧头,意味不明地说道:“说不定,是因为它一见到你,就很喜欢你吧。” 初七夸张地搓了搓胳膊,只觉得一阵恶寒,连调门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点。 “你们自己放出去的神力自己都不管的吗?以后不会还有别的印记再莫名其妙跑到我身上来吧!?” “怎么会……这只是个意外,以后都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了,你放心吧。” 摩拉克斯抬起手,落在初七的肩膀上面,轻轻拍了两下。 莫名的,初七总觉得他这句话里似乎还包含了别的意思,但是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她干脆就放弃了。 至少她知道以后都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了,这就够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帮我。时间有点紧张,我就不和你一起回去了,拜托你和我向阿萍她们说一声吧。” 风中蕴含着的催促意味越来越浓烈,初七被催得焦头烂额,心中大急,也顾不上失不失礼了,只好匆匆和摩拉克斯嘱托了两句,随后便乘上了云架准备离开。 “再见!” 少女立在云头,匆忙地向下招了招手,整个人都显得慌里慌张的。 她甚至都已经接收到自己信徒们的求救祈祷了! 再不快点回去,迭卡拉庇安肯定就要爆炸了! 虽然很对不起阿萍她们,但是还好她之前就有为了防止现在这样的情况出现而提前预备好了礼物——每人一片龙鳞蓝玉,绝无厚此薄彼之说! 有这块龙鳞蓝玉在,哪怕将来她离开了这个世界,只要初七在此世的信仰不绝,便可以一直庇护着她的朋友们。 夜叉们也可以因此免受业障的侵扰。 等等……好像忘记给摩拉克斯送礼了!嘶……他的话,还是等将来有机会再说吧! 初七眨了眨眼,丝毫没有犹豫地跟随着自己的直觉,飞速远离了令她倍感压力的摩拉克斯。 —————— 摩拉克斯:我真的这么吓人吗……她怎么总是一看见我就跑呢? 第58章 钿合碧水寒58 摩拉克斯负手而站,目送着他的白龙少女在一片日光中离他远去。 谁也不会想到,此刻,少女的后脖颈上已经多出一枚小小的菱形印记,在日光的遮蔽之下,它被隐藏地极好。 摩拉克斯没有开口说再见,因为他有自信,他们总有一天会重逢的。 如果初七不来,那他不介意亲自去找她。 虽然这条路很长,不过,只要有心,总会走完的。 天外而已,他能来,自然也能离开。 摩拉克斯一个人回到了璃月城,阿萍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边,踮起脚,伸长了脖子使劲去看他身后,好半晌才发现居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心里顿时一急,居然胆大包天地伸手拽住了自家帝君的胳膊。 “帝君,初七呢?” 摩拉克斯的目光沉静,先是把自己的胳膊抢救了出来,然后才回道:“她走了。托我跟你们说声再见。” 他说罢,正准备抬脚去看一下这次的民众伤亡情况,谁知却在下一秒接收到了一大片来自下属们的、谴责的目光。 摩拉克斯:? 阿萍看着他脸上的疑惑,心里更为光火,一跳脚就要变身电报机,要不是留云借风真君和哈艮图斯见势不妙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并且将人强行拖走,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仙女恐怕就要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自家帝君是个渣男了。 “阿萍怎么回事?早膳吃的是枪药?” 眼见摩拉克斯是真的一脸迷茫,作为他一号损友的马科修斯顿时就来劲了,先是绕着他左三圈右三圈地转个不停,嘴里一边吧唧吧唧啃玉米,一边还叭叭个不停。 “啧啧啧,摩拉克斯啊摩拉克斯(嚼嚼嚼),你说说你,把人欺负那么狠干什么呢?(嚼嚼嚼)这下可好,到手的媳妇儿跑了吧!” 闻言,摩拉克斯忽然后知后觉,紧接着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等等,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回答他的,却只有他的好友和下属们一个跑得比一个快的背影。 “你自己想去吧!” 早间的风卷起一地的落叶,摩拉克斯尴尬地张了张嘴,伸出去的手抖了半天,费了好大劲才把已经到嘴边的失礼之言给咽了回去。 他明明……连当渣男的前提条件都还没有达到啊! 偌大的广场上,摩拉克斯孤零零的身影难得的显得格外萧索。 这种离谱的谣言,究竟是怎么出现的啊!? (魈:阿嚏!肯定是帝君觉得我的赔罪之心还不够虔诚……要不再加练四个时辰吧!) —————— 璃月的事情按下不表,数日后,另一边的蒙德之中。 初七靠坐在高塔最上层的窗边,她已经回到蒙德城三天了。 就如同她在璃月感应到的那样,目前,整个明冠山地的形势都很糟糕。 在她离开之后,迭卡拉庇安的性情就变得越发乖僻起来,他在明冠山地周围升起了高大锋利的风墙,没有他的吩咐,所有生物都不得进出。 不仅如此,整个城区内都开始刮起了猛烈的狂风,昼夜不停地呼啸着,巨大的风力迫使每个人都不得不弯下了腰。 然而,面对此种情形,迭卡拉庇安的内心却只觉得十分满意,死气对他的侵蚀越来越重,他对一切事物的掌控欲也越发强盛了起来。 人们因暴风的威压而弯下了腰,他却只觉得这是他的子民在向他献上敬意。 不仅如此,初七此前出逃的这事给他带来了强烈的不安,在最初的愤怒过后,也更加坚定了他要打造一座牢笼来将自己的心上人困住的这一个想法。 于是,他的行事手段也就越来越极端了起来。 而对于初七出逃这件事,蒙德城的民众们起先也是单纯地为她感到高兴的。 朴素的人们并不能确切地知道两位领主神明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是主君对于女神那过于激烈的控制欲他们也都是看到了的。 没有人喜欢被圈养。 因此,当他们发现了这一件事之后,心中无不对初七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怜悯。 【快跑吧!我的女神,不要再被暴怒的君王抓住了!】 美丽温柔的神明被迫出逃,这件事既让他们感到唏嘘,另一边,大部分人却又更为病态地崇拜起了造成此事的源头——那位强大的烈风之魔神。 不,现在应当称呼他为,暴风之王。 然而,随着初七离去的时间愈久,迭卡拉庇安的脾气也就越发暴烈,已经有许多人都难以继续忍受下去了,可是他们不敢跑。 在颠沛流离了多年之后,好不容易才能拥有平和富足的生活,他们已经无法再次忍受风墙之外的严寒和死亡了。 他们宁愿死在风墙之内,也恐惧于再次踏出去一步。 因为,这意味着,肉体凡胎的他们,要与战无不胜的君王为敌。 凡人如何能够僭越神明呢? 疯了吧! 不可能的! 所以,他们一边把腰弯得更低,一边又忍不住自内心深处灼烧起了熊熊火焰。 可那份愤怒的焰火,却直直地冲向了迟迟未归的初七! 第59章 钿合碧水寒59 在这样扭曲复杂的心情中,大多数的蒙德居民开始忍不住暗暗怨怪起了初七。 【我的女神啊,您究竟为何要出逃呢? 您可知道,因为您的不辞而别,王将怒焰都投掷到了我们的身上! 女神啊,我们恳求您,快些归来吧。 只有您回来,我们的王才会重新展露欢笑,蒙德城的上空也能再次迎来暖阳。】 他们就这么一边暗自祈祷,一边又在每日不断呼啸的狂风之中加大了对初七的怨恨。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明明已经如此恳求了,您还是不愿意回来呢?!】 从始至终,唯一庆幸初七成功逃出去的,只有她那本就为数不多的一些信徒,他们每日祈祷,始终坚信自己的神明不会将他们抛下,早晚有一天会来接他们一起离开。 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愤怒无处宣泄的人们,终于在某一天,再也无法按捺下自己狂躁的情绪。 他们高举起武器,并将之对准了初七的信徒们,哪怕这些人曾经是他们的亲朋好友。 “我们只是想要过回以前的生活,我们有什么错!” 他们大声呼喊着,每个人的脸都在火光下被恨意扭曲成一团,将这些城中的异端围困到了一起。 “快点让她回来!我们知道的,你们肯定有办法!” 当这场自相残杀的闹剧发生之时,迭卡拉庇安就端坐在王座上,垂着眼,安静地看着高塔下的一切纷乱和嘈杂。 他将民众们所有的矛盾都看在眼里,没有去激化,也没有去推动。 唯一做的一件事情,仅仅只是每日都加大了一点城中狂风吹拂的力度罢了。 高高在上的魔神从头到尾都只是冷漠地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没有必要去多做什么。 因为结果是必然的。 冰冷的盔甲将他的所有情绪都很好地隐藏了起来,唯有在看到被围困在广场上那些人不得不拿出了保命的龙鳞蓝玉之时,他那双能被外界观测到的眼睛里,才流露出了一丝异样的亢奋。 因为他知道,他的少女就要如他所愿地回到他的身边了。 果不其然,当天早晨,那条华贵而慧黠的白龙就回来了。 她从天而降,落在人群的中央。 她还是那么美丽,在外奔波的这段日子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让她变得憔悴,反而变得更加楚楚动人了。 她就站在自己的信徒前方,将他们护持在身后,而自己则是直面对上了那些闪着锋芒的武器,满含失望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压得每个人的心头都是沉甸甸的。 是呀,这些武器,还是用她留下来的图纸打造出来的呢。 最后,她将目光投向了踏着虚空一步步向她走来的烈风之魔神,仍旧带着希望和期待的眼神在确切地对上了魔神眼中的野心和欲/望之后,终于彻底熄灭了。 她的朋友,她在提瓦特大陆遇上的第一个人,那个憨憨傻傻的、连她的名字都念不对的迭卡拉庇安,终究还是被眼前的这个暴君所吞噬了。 初七痛苦地闭上了眼,手指在腰间佩着的玉珏上摩挲两下,心中慢慢涌上了坚定。 不破不立。 其实,她早就应该这么做的,是她明白得太晚了,居然直到若陀龙王的事情发生之后,才知道了这点。 “初七,欢迎回来。” 烈风之魔神向她张开了怀抱,一如往昔。 盘桓在蒙德城上空多日的阴云终于在今天彻底消散了,人们欢呼着,扔下了武器,快活地唱唱跳跳起来。 被一时兴奋冲昏了头脑的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虽然云散了,可是,盘踞在城中的暴风却还是没有停下。 他们依旧只能佝偻着身躯,不可抬头,不可直视神明。 但是眼下,压抑许久的他们满心只有欢喜。 初七被烈风魔神强硬地环抱着,踏入了高塔之中。 她前脚踏进大门,后脚整座高塔就被杀气凛冽的狂风给环绕了起来,任何没有得到允许而试图靠近高塔的人都会被这股强劲的烈风吹走神魂,刮散骨血。 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只有初七的信徒们悲伤地落下了眼泪。 辛拉抱着温迪,被父母护在身后,心里只觉得一阵一阵的憋闷,他的眼泪打湿了温迪的小袍子,懵懵懂懂的风精灵抬起头,好半晌,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小小的精灵什么也不懂,只能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的好友在哭泣。 “温迪……这是不对的……王也变了,一切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我能感受到,女神很痛苦……这是不对的!不行,我要去找克里格尔和叶戈尔!” 总是唱着歌谣安抚人心的少年匆匆逃离了狂欢的人群,他要去找自己的好朋友,他想要改变这一切! 在场的大人谁都没有在意一个孩子的去向。 可是,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个孩子,将会和他的几个伙伴一起,为蒙德创造出一个全新的时代! —————— 怕大家忘了,再标注一下起义小队的名字: 克里格尔·莱艮芬德——少年骑士/迪卢克老爷他祖爷 叶戈尔·古恩希尔德——猎人少女/琴团长和芭芭拉她们祖奶 辛拉·迪赫塔——温迪友人/弹琴少年 尤莉亚·劳伦斯——优菈祖奶 第60章 钿合碧水寒60 高居于塔楼之中的初七垂首,为几个满怀热忱的孩子降下了自己的祝福。 与此同时,一团凝聚不散的云雾也随着北风吹到了王狼的领地。 一切,都会顺利的。 没有人注意到,那天午后,原本栖息在白狼森林里的那些小动物们,纷纷开始往外迁徙出去了。 所有痕迹都被风雪掩盖住,显得无声无息的。 北风之王狼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来找暴风之王单挑,这件事早就让明冠山地的居民习以为常了。 说起来,上次这两位王者开打,还是初七逃跑的那天呢! 那天在感应到初七孤身跑出去了之后,烈风之魔神就没了心思继续打架,一心只想去追人,若非如此,含怒出手的他可能早就把安德留斯给杀了。 这次他又来下战书,大家谁都没有感到意外,包括烈风魔神自己。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给初七扎头发,上次的发带被初七扔了,于是,就好像有什么强迫症似的,他又重新做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出来。 他动作轻柔地给怀中的少女梳理着长发,耐心地把发带穿入她的发间,为她挽起一个发髻。 如果忽略掉初七是被绑在椅子上的话,那么,这一幕看起来,多少还算有几分美好。 扎好发辫之后,烈风魔神转到初七身前,半跪在地上,轻轻把头靠在了她的膝盖上,静静地欣赏着自己的手艺,直到看着初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才站起身来,亲昵地蹭了蹭初七的脸颊。 “初七,你别怪我,我不希望等我一回来就发现你又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套上了坚硬的盔甲,现在,也只有在初七面前,他还愿意把这件让他感到安心的盔甲稍微脱下来一会儿。 “安德留斯来得正好,上次他居然敢拦着我去找你,这一次,我一定会把他杀了!” 说着,他又自喉间挤出一丝略显愉悦地笑声出来。 “初七,你乖乖等着,我一会儿就扒了他的狼皮给你做袍子!我保证,等我们成婚的那天,你就可以穿着这件新袍子来成为我的新娘了!” 烈风之魔神说罢,便不再关注初七听到他这番话后的反应,他大踏步地走了出去,然后顺手又给房门加上了一道更严密的封印。 有了上一次的前车之鉴,他这次可谓是准备得十分周全。 他的目光重新凝聚在了初七的身上,而捆绑着她的那条绳子也是魔神精纯的神力所化,再加上门口这些层层叠叠的封印…… 嗯,他自觉已经没有遗漏了。 这么想着,他才重新提步,往城门口走去。 “疯子……” 感知着烈风之魔神已经离开了蒙德城,初七身上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辉光,顾忌着计划,暂时不能将他重新引回城中,所以不能摧毁一切他布下的这些防止她逃跑的措施。 因此,初七最后只能憋屈地把捆在她身上那条由魔神之力所化成的绳子压缩成一条蓝莹莹的小手环,就套在她纤细的左手手腕上。 质量虽然被压缩了,但好在神力还算稳定,足够坚持到他们的行动实施了。 早在回蒙德之前,初七就想好了要怎么对付眼下这个已经疯魔了的烈风之魔神,她要学摩拉克斯,就一个字——打! 打也要把迭卡拉庇安的理智给重新打出来!!! 低下头,初七又掂了掂手里的星晖翡翠珏,若陀龙王没有被死气影响到的那部分神魂正居于其中。 待到天时日久,他总有修补完神魂,重新化形出世的时候。 而这,才是星晖翡翠珏的真正用法——聚精化神! 初七此前一直以为这四个字就是简单地转换灵气,直到若陀龙王的神魂被它自主吸了进去,她才明白什么叫作SSR的含金量。 什么转换灵气,什么开启UR部件技能的钥匙,通通都是虚的! 聚精化神就他喵的纯纯是字面意思——聚精还灵,补魂化神! 所以,那一天,她才会对摩拉克斯说,她找到了让若陀龙王重新开始的机会。 她没有说假话。 现在,她也想给迭卡拉庇安一个机会,但前提是,她得和摩拉克斯一样,把他仅剩那部分没有被污染过的神魂给打出来。 但问题就在这里,她不太擅长战斗,只不过现在嘛……防御倒是快点满了,但是受限于时间,她的实力并没有提升太多,她上次打个胖头鱼都费劲的要死,最后甚至还被迭卡拉庇安给抢了人头! 现在的初七,论起战斗力来,大概只比之前的费内沃斯要高出一线。 论单打独斗,她就是头再铁,也不够迭卡拉庇安一只手打的。 最关键的是,真要打起来了,她很怕护不住蒙德城中的居民们,不仅是她的信徒们,也还有迭卡拉庇安的信徒。 对于他们将屠刀对准同袍这事,初七失望归失望,但毕竟还有十多年一起搞基建的情分在,真要她看到血肉模糊的场面,她也是不愿意的。 还有这座城,这可是她的心血啊! 要是被打没了她朝谁哭去! 因此,在察觉到了鬼鬼祟祟聚在一起的风精灵起义小队之后,初七心里就有了一个计划。 烈风之魔神困得住她的人,但困不住她的技能运用。 她同样有呼风之能,当然也能从风中解读一些简单的信息。 在得知辛拉他们竟然在偷偷摸摸联系那些已经对暴风之王的高压政策心怀反抗的居民之后,初七便在暗中配合了起来。 第61章 钿合碧水寒61 初七先是让烈风之魔神无心去仔细探听城中环绕的风声……啊,这点很简单,自从她回来之后,这人的目光几乎就没想过要从她的身上移开。 随后,她又效仿那日在南海之战中所做的那样,以云雾凝聚成字,偷偷联络上了辛拉小队,以及安德留斯。 她是一定会和烈风之魔神正面对上的,但是这仗不能在城里打,所以让安德留斯约他出去是最好的,他们二对一虽然有点卑鄙,但是……这已经是不得已而为之了…… 再不联合反抗的话,不管是安德留斯,还是初七自己,最终的结局都必定会是死在烈风之魔神的手上! 等到烈风魔神出城之后,接着,辛拉小队就可以行动起来了。 对于城里的其他人,能策反的就策反,不能策反的就暂时先绑起来,等她打完架再说! —————— 随着初七起身之后,蒙德城中便立刻弥漫起了大雾,能见度低的吓人,除了反抗小队自己人身上携带着初七用世界能量凝聚成的龙鳞,因此可以无视雾障之外,其他人一出门就都跟瞎子似的。 “女神说了,为了防止提前被王发现不对,城中的事情她不能插手,所以我们要加快速度了!王狼撑不了多久的,必须要在他坚持不住之前,让女神成功脱身前去支援他!” 辛拉的年纪虽小,但是思绪周全,把目前的情况分析得十分透彻。 “克里格尔,你带队去清理城东!叶戈尔,你带队去清理城西!尤莉亚小姐,你带队去清理城北!我和温迪会去城南,等清理完毕之后,我们在高塔之下集合!” 众人握紧武器,纷纷点头应下。 “好,我明白!” “啾啾啾!” “大家万事小心,女神嘱咐过,如果实在打不过,就动用龙鳞的力量,她希望我们都能平安回来!” 几个人对视一眼,掏出龙鳞相互碰了碰,然后便各自带队转身离开了,而坚定站在他们身后的,除了父母,还有许多许多的年轻人。 他们每个人的眼里,都燃烧着熊熊烈火。 他们不要再被迫匍匐在地,他们也想挺直脊背,再去自由地歌颂自己的神! 也就在这一刻,初七那个已经死机了将近二十年的工作系统突然重新开机了。 【叮——!尊敬的员工初七您好,系统检测到人民对您的信仰已经突破阈值,搜索信号正在扩大中……】 【叮——!搜索成功,现已为您搜索到距离此位面最近的007号传送站,传送功能重新开启,请问您是否现在就开启传送功能?】 看到系统的接连提示,初七惊讶地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看错之后,脸上才带出了喜色。 虽然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系统究竟是怎么判定她成神的,但是,她成功了! 她可以回家了! 初七几乎下意识地就想要开启传送,可是高塔之下,人民之间相互厮杀的声音在大雾中不断响起,她的面色一僵,良久,才屈指按下了【否】。 不行,她的责任尚未完成,她不能走! 她无法在自己的子民们进行战斗的时候,抛弃他们。 直到这一刹那,初七才忽然对系统所定义的“神”的概念稍微有了点感悟。 深吸了一口气,初七垂眸观望了一下属于人类的战局,发觉辛拉他们一往无前之后,心里就知道是时候该她出手了。 她将左手抬起,握拳,下一秒,那条蓝莹莹的压缩手环就彻底被破坏成了点点荧光。 初七扯下不久前才被暴风之王亲手绑上去的发带,毫不留情地伸手将那颗泛着幽光的宝石捏成了齑粉,而后,她的动作一顿,思考之后,还是将仅剩的这根发带放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在狼王的森林里骤然出现了一道四处破坏的龙卷之时,一条白玉之龙也成功冲破了重重封印,降临到了森林之中。 白龙落地后就重新化为了少女的身形,而在她出现之后,那道几乎已经陷入了癫狂的龙卷也猛地一顿,接着才又变回了那个身着盔甲的暴风之王。 初七背对着烈风魔神,手中神力氤氲,专心致志地给伤势颇重的白狼疗伤。 她并不担心她背对着的所谓敌人会在此刻来偷袭她。 “初七,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直想要跑?” 暴风之王的眼中充斥着大片红光,他的理智已然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脑中轰鸣声一片,眼前也泛起阵阵白光,胸腔内不停地鼓胀酸涩与痛苦,神力不受控地游走在经脉中,到处乱窜。 他痛得只想杀人! 孤高的魔神到现在也搞不懂,为什么明明他是如此热烈地爱着眼前这个少女,可是她却固执地始终不愿意接受他的爱? 难道,就连初七也要和那些人类一样,只能依靠狂风的威压,才能永远地陪伴在他的身边吗? 第62章 钿合碧水寒62(加更) (感谢来自【爱吃发子面肠的许大爷】小朋友打赏的催更符一枚~) —————— 就在暴风之王如此思索的时候,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忽然响了起来。 祂说:[没错,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子民的爱戴,得到爱人的垂眸。] [可怜的孤风啊,你自觉醒灵性的那天开始,就是那么孤单!你只会破坏,没有人会愿意靠近这样的你。] [你不正是因为太过于寂寞,所以,才会从海上来到陆地的吗?] [可是,既然你只会破坏,那何不就这样,再也不心软,破坏掉一切,夺去她的自由,让她只能爱上你!] 那声音极尽蛊惑之能,暴风之王只觉得自己的头脑发胀,一时之间昏昏沉沉的,再也没有办法再去思考其它。 他死死地盯着少女纤弱的身影,贪婪地上下打量着。 对,如果她不愿意好好地接受我的爱,那就只能想办法逼她接受了! 明明他的天性就该是破坏和掠夺,他之前又为什么非要控制自己呢? 初七被身后灼热滚烫的目光盯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赶忙加快了治疗的速度,不多时便重新站起身来,和再次抖擞起来的安德留斯一同站在了暴风之王的对立面。 这一举动成功地让暴风之王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更加分崩离析了起来。 他宛如野兽嘶吼一般大声喝道:“初七!为什么,要背叛我?!” ——为什么你始终不愿意乖乖地来爱我!? 初七察觉出了他的精神很不对劲,随即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要我的朋友回来,而不是如今这具充满了暴虐和狂怒的空壳!” 就是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暴风之王的怒火,也让他完全发了狂。 他被喷薄而出的愤怒、还有满腔的恨意所支配,怒吼着举刀冲向了初七。 被藏在头盔之后的眼睛因激烈的情绪而暴突出来,血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不停地往下流淌。 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一丝迟疑,现在只想要杀了他心中所爱。 ——如果、如果初七在活着的时候不愿意爱他的话……那么,他希望,死掉的她能够变得乖一点。 “初七躲开!” 就在暴风之王举刀下劈的时候,一旁的安德留斯猛地跳了出来,一头顶开了心智混乱的暴风之王,随后便绕着圈高速奔跑起来,狂躁的北风杂糅着冰雪,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结界。 初七退得及时,因此并未被刀锋划伤,只是,尽管她退得再快,也还是有一缕头发被割了下来,看得她心里都在滴血。 趁着暴风之王一时之间被安德留斯吸引去了注意,她猛地甩出长鞭打在他紧握大刀的手上,紧接着便是凝雨化针,霎那间,千万根细小的雨针便精准地钻入了暴风之王被长鞭打碎一个裂缝的黑铁护腕之中。 那些雨针在钻入了皮肉之后,便立刻爆了开来,那样的痛楚,即便是此刻已经发了狂的暴风之王也是不能够忍受住的。 他当即呼喊了一声,手上一松,那把大刀便落在了地上。 初七见状,便高喝了一声“安德留斯!”,白狼知晓她的意思,当即猛地扑上前去,叫暴风之王一时间没有空再去捡拾起他的兵器。 在初七的手中,那条长鞭宛如游龙一般,迅速在两位魔神的战斗间隙中卷走了那柄大刀,初七也顺势将之收了起来。 没有了趁手的武器,暴风之王的战斗便不再那么流畅,反而时不时地出现一两分凝滞,但饶是如此,他也依旧强悍。 千年厮杀,他能成为海域的王者之一,总是会有底牌傍身的。 好在初七和安德留斯的配合还算默契,白狼为主攻,初七为辅助,要治疗有治疗,要辅攻有辅攻,因此,在双方耗了许久之后,暴风之王的攻势终于有了颓势。 此时,他身上的盔甲已经几近碎裂,破破烂烂地挂在他的身上,头盔也早就被初七一鞭子抽飞了。 一头银发随风飞舞着,甩出几缕血丝,浑身上下都是坑坑洼洼的伤口,外翻出来的烂肉还在汩汩流血。 不过,他们三人的状态其实都很差,安德留斯一直在正面硬抗暴风之王的攻击,哪怕是有初七在旁治疗,恢复速度也赶不上伤口众多,他的身上满是被风刃切割出来的伤口。 好好的白狼,已经快变成血狼了。 而初七也不遑多让,她身上的伤口不算多,基本上都是擦伤,但是内里亏空得厉害,不管是神力还是积攒出来的世界能量,全部都已经被她压榨得一干二净了。 现在整个人也疲累得不行,精神更是虚弱无比,稍微一动就浑身刺痛得厉害。 就在三人都暂时停手,准备继续蓄力的时候,辛拉带着一大群人吵吵嚷嚷地冲了过来。 他们都已经打成这个样子了,暴风之王自然也就没了余力继续消耗神力来维持明冠山地的风墙了,因此,猜到形势有变的反抗队伍在解决完城中诸事之后,便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想要助阵。 第63章 钿合碧水寒63 辛拉看着状态奇差的初七和安德留斯,二话不说就解下了腰间挂着的笛子,放到嘴边轻轻吹奏了起来。 小精灵温迪在旁边也适时地放出一道清风,将柔和的笛声传了过去。 感受到头痛有所缓解,初七惊讶地看了一眼风笛二人组,而后又见暴风之王眼神不测地盯着这群年轻人,便又打起精神来站到了这支队伍的正前方。 “辛拉,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想来帮忙,城里的大家都希望改变政策,因此我们并没有费太多力。只有几个加入了风神卫的人不愿意投降,所以我们先把他们抓起来了。 您放心,我们几个的老爹们都在看管他们呢,不会有事的。” 安德留斯抖了抖毛,晃晃悠悠地也走了过来,紧紧护卫在初七的身侧,谨防暴风之王搞偷袭。 “你们挺不错啊,这么快就把城里收拾妥当了,还愿意来帮忙,虽然没什么用,但是这份心意本王认可了。” 他赞赏地看了一眼这支队伍,硕大的狼爪子把略显单薄的辛拉拍得一个趔趄就趴到了地上。 暴风之王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他们,嘴唇哆嗦着,还在不解地问着“为什么”。 他能感觉到,这些前来支援的年轻人里,根本没有几个是初七的信徒,反而都是他曾经的信众,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们也会选择背叛他? 面对暴风之王的疑惑和不解,这群少年人齐声声地如此说道: “王,我们只是希望生活变回以前那样。我们不希望每天都生存在狂风的威压之下,永远连头都抬不起来。我们想要阳光,想要雨露,也想要微风!” 暴风之王一时之间竟然被这个回答震住了,过了好半晌之后,他忽然暴怒而起,再次化作一道试图破坏一切的龙卷,凶猛地向他们席卷而来。 “凭什么!我才是王!!!” 眼看着情势不妙,初七赶紧吩咐起来:“不好!他又发狂了!你们快撤,这里有我和安德留斯顶着!” 说着,她顿了顿,接着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将方才调整后积攒的神力全都传输到了温迪的体/内。 小小的风精灵在接收到这股神力之后,身上便立刻发出了一阵强光,紧接着他就变成了一个长着一双翅膀的 、长相与辛拉一般无二的迷你小小人儿。 “温迪,我把神力给你,你来负责保护好大家!” 初七说罢,便不再管身后众人的反应,化作白龙与安德留斯一起冲上了那道似乎能够毁天灭地的暴风。 暴风之中瞬间就爆发出了极强的冲击,甚至把苍风高地都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全新出炉的守护使者小温迪奋力拍打着自己幼嫩的翅膀,努力用自己的风将冲击波吹散了开去。 万幸,这股强大的能量来得快去得也快,众人都没受什么伤。 “累啾~!” 眼看着众人都平安了,温迪这才力竭般闭上眼,安心往下掉,随后便落入了一双温热的手掌中,辛拉高兴地蹭了蹭他的额头。 “温迪,你真是太厉害了!难怪女神会让你来保护我们!辛苦啦,今晚回去我会去偷老爹收藏的好酒来陪你喝一杯的!” 辛拉絮絮叨叨地大声密谋着,忽而抬起了头,指着烟尘散去后的大坑中心说道:“你们快看,女神和王狼都在那里!王也在那里!” 众人闻言,纷纷跑到了崖壁边上探头往下看去,果然,三个人都躺在了坑里。 看那状态,暴风之王受伤最重,半边身体都破碎了。 安德留斯次之,出气多进气少,舌头吐在外面,两眼全部放空,好似没了意识一样。 只有初七的状态还行,她的龙身硬是真的硬,就是内脏的强度有点匹配不上外壳,要不是她及时用仅剩的能量修复自己,现在估计也要因为内出血把自己送走了。 初七咳出了一点血,撑着地面慢慢爬了起来,她走到半身不遂的暴风之王身边,垂下眼,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为什么……” 直到这个时候,迷茫的暴风之王还是不明白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迭卡拉庇安,我一直都当你是最好的朋友。” 初七轻叹一声,跪坐在了他的身边,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就像从前那样。 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再那么剑拔弩张,一时之间反而显得平和了起来。 谁知,就在初七不由自主回想起从前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来自崖壁之上那群孩子们的预警。 “女神小心!” “后面!” “他要杀你!!!” 初七:什么?谁要杀谁?安德留斯要杀我?! 已经累傻了的初七压根没想到,已经重伤成这副德行的暴风之王,居然还有余力催生出最后一道风刃。 直至此刻,他也依然想拉着初七和他一起去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低沉的声音却骤然在空地上响了起来——“安如磐石。” 接着,只听得一道金石相接之声响起,等初七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时,身后已然什么异象都没有了,只剩下安德留斯还在不远处吐着舌头翻着白眼哈着气。 她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瞬间瞪大了双眼,神经兮兮地东看西看了一圈。 初七:要死了,刚刚怎么好像听到了摩拉克斯的声音?! 半天都没找到人,初七这才收回怀疑的目光,这下也不再耽误工夫了,直接抓起玉珏就往暴风之王的脑门上一按,紧接着她便看见果然有一道幽光怯生生地钻了出来,绕着她的手讨好又留恋地蹭了两下之后,才依依不舍地进到了玉珏里。 而在这道幽光消失之后,暴风之王也怒睁着双眼,不甘不愿地化作光点消散了。 在彻底消失之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扯出了四个字——“竟!然!是!他!” 真不甘心啊,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神明,他都搞砸了。 那份最初的愿望,究竟是何时消失的呢? —————— 在最遥远的开始,原初之人创造了人类,祂驱赶了七龙王,将所有龙类迁徙至暗海,让人类得以独享大地,而第二王座则使所有元素都具有了活力。 “去吧,去成为人类的神。爱护他们,保护他们,引导他们。使他们自强不息,敬畏天地。” 祂说。 于是,那一刻,海上的风暴第一次踏足于陆地。 “我将筑起高墙使你们不再受到风雪的侵蚀, 我将吹来种子使作物在此生长, 我将使孩童健康成长远离灾厄。 歌颂我吧, 赞美我吧, 我的子民们啊, 若你们呼唤我的名, 我便会将福祉恩赐, 世间的狂风皆庇护于你们。 我名——迭卡拉庇安。” 第64章 新生的蒙德 一座坐落于湖心小岛上的雄伟城池中,在城市中心的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内,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年轻人正在互相扯皮。 “辛拉,你快把我放开,拉拉扯扯地被人看见了多不好啊! 我要去参加七神聚会啦,你自己一个人对付克里格尔和叶戈尔吧!小心可不要被他们抓去批文件哟~再见啦!” “温迪!等等!是好兄弟就带我一起跑啊!!!” 这两个年轻人脸长得一样,气质也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穿着赭色的披肩,而另一个则穿着绿色的小披肩。 而就在他们进行上述那段对话的时候,穿着赭色披肩的辛拉正死死扒着穿着绿色披肩的温迪的腰,试图用自己的蛮力来阻止温迪从窗户中溜出去,从而把他独自丢下来面对大堆文件,这一苦逼的事实。 “诶嘿~!我~听~不~见~~~” 温迪用力扒开了辛拉箍在他腰上的双手,一个懒驴尥蹶子就丝毫不留情面地踹在了辛拉的脸上,紧接着就立刻熟练地翻过窗户跳了下去。 千缕轻风将他下落的身躯托起,并迅速带着他逃离了罪案现场。 看这架势,他平时也没少干过这种缺德事,就算没有一千,估摸着也该有八百了。 “诶嘿你个头啦!可恶的温迪!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好兄弟的吗?!” 被无情抛弃了的辛拉也不甘示弱,双手按在窗台上,用力一撑就想跟着跳出去。 哪知他的双腿才刚离开地面不到十公分呢,立马就被身后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给按在肩膀上按了下去。 他颤巍巍地转过头,然后立马对着身后的人换上了一副讨好的嘴脸。 “哎呀叶戈尔,你的事情已经忙完了吗?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跑过来找我了。” 闻言,已经长大的少女猎人叶戈尔先是如同抓猫似的,将辛拉从窗边拽了下来,接着两手交握,把十个指关节摁得“咔咔”作响。 “你、说、呢!” 眼看着自家小伙伴身上的怨念重的都快要具现化出肉眼可见的黑气来了,辛拉赶忙极有求生欲地“哒哒哒”小跑着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并且像模像样地重新拿起笔在一本文件上面圈圈画画了起来。 “我刚刚就是歇会儿……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嘿嘿,就是歇会儿,真的!” 对于辛拉的解释,叶戈尔只是习以为常地撇了撇嘴角。 再信他一次她就是傻狗! 就在辛拉还在试图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找借口的时候,克里格尔也抱着一大堆文件走了进来,他一眼就注意到了房间内的情况,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无非就是叶戈尔又双叒叕抓到了想要翘班的辛拉。 “辛拉,我听温迪说他要去参加七神之间的聚会,为了防止你今天会感到寂寞,因此我特意把我和叶戈尔的工作也拿过来了。我们今天陪你一起批文件,你说好不好呀?” 看着克里格尔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深知自己的老友有多腹黑的辛拉苦着脸,哪敢说半个“不”字呀。 “好、好……好!我……谢谢你们啊!” “不客气,毕竟我们是好朋友嘛!哎呀,你突然哭什么呀?” “呜呜呜我喜极而泣!呜呜呜可恶的温迪!” 办公室内,三人气氛融洽地开始整理起了公务,而在街道上,今日轮值的劳伦斯一族正在城内巡逻。 新建成的教堂内,修女正跪坐在两尊神像之下虔诚地做着祷告。 神案上,两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神像左右并立,一个是额生龙角的少女,一个是背生双翼的少年。 他们柔和地将目光投注到这片土地上,注视着自己的子民创造着属于自己的未来。 居民们在阳光下忙碌着手里的活儿,偶尔停下来擦个汗,感受着微风拂面的触感,每个人都在脸上挂起了笑容。 这就是新蒙德。 一个由风神带领着人民,齐步迈向自由与希望的全新时代。 而在璃月的聚仙台中,已将岩神之名扬遍提瓦特大陆的摩拉克斯正斜倚凭栏,默默注视着璃月的大好山河。 如今,七神已然归位,这第一次聚首的地点,便也当仁不让地设置在了作为中土沃野的璃月。 而他作为璃月之主,自然也该秉持着礼节,在门外候客。 注意到群山间的风向变了,摩拉克斯便知道,他的第一个客人应当是到了。 “哟吼~起风了!你好啊老爷子!” 清亮的少年音凭空响起,就是说出来的话不怎么动听。 虽然有点礼貌,但也不是很多。 ——是蒙德的执政者,风之神,温迪来了。 第65章 长风远 虽未见过,但摩拉克斯早就听闻过温迪的大名。 听说,他是初七亲自教导出来的继承人,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在那个来自天外的少女毫无留恋地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温迪就向提瓦特世人展现出了自己不俗的战绩。 当时,在烈风之魔神身死、北风之王狼重伤未愈、雨泽之神又不知所踪的时候,自认为蒙德成了一块无神之地的异域魔神们便纷纷盯上了这块大肥肉。 他们或多或少都是在自己原先那块地盘受了挫,于是便想去蒙德碰碰运气。 谁知道蒙德的人民骨头都那么硬,一个两个的,竟然都敢以凡人之躯,硬刚神明。 而温迪,也正是在那场入侵反击战中成功展现出了自己的绝强实力。 别说那些试图入侵蒙德的魔神都被他把命留了下来,甚至连雪原都从此不复存在了——他将所有的风雪都束缚在了龙脊雪山之中,就连千年不灭的北风也自此俯首称臣。 打那以后,蒙德就变成了一块水草丰沛的大平原,几乎所有的山头,都被温迪给削平了! 也就是这一战,教提瓦特诸神再也不敢轻视这位蒙德的新神。 在失去了长者的庇护之后,当年那个爱哭的小精灵终于彻底成长了起来,亲自为蒙德的人民们高举起自由的辉光! 摩拉克斯平静地注视着正飘在空中和自己招手打招呼的少年人,而后目光下滑,一眼就落到了他腰间系挂着的玉珏上面。 “风之神,日安。” 最古老的魔神轻轻颔首,目光包容,并未在意来自小辈的一时失礼。 毕竟这孩子也算是初七的弟子,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否则,等将来再相逢的时候,这小子给他打小报告怎么办? 得不偿失。 温迪看着眼前这个凶名赫赫的岩之神并不如外界传言的那般可怕,反而对他的态度颇为宽容,登时便来劲了。 自来熟的性子一发作起来,便凑上前去亲亲热热地伸手搭在了摩拉克斯的肩上,见人脸色微变,他的眼珠一转,当即就解下了腰上的玉珏。 红绳绕在手上,这小子把玉珏当成了溜溜球一样甩来甩去地玩耍起来。 于是他顺利迎来了摩拉克斯不赞同的目光,还有玉珏内被他快要甩吐了的两个阿飘住客。 “她既将如此异宝交由你来保管,你自当好生爱护,岂可如此亵玩。” “温yUe~迪快停下!我要yUe~吐了!yUe~!” “臭yUe~小子你yUe~再甩一个yUe~试试!小心我yUe~等下和老烈一起出来yUe~揍你!” 三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随机便是互相一怔。 摩拉克斯率先反应过来,他伸出手,快速地从温迪手里拿走了玉珏细细查看,并且将自己的神魂探入其中,以防止秘密外泄。 被抢走了玩具的温迪小朋友不开心地撇撇嘴,但谁让他本来就只是暂时保管呢。 自家女神走之前就说了,要让他找机会把玉珏交给这位岩之神。 眼看着摩拉克斯估计是没工夫搭理自己了,温迪也不生气,脑袋转来转去的,准备自己去找乐子。 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到了一个额间生着红纹的少年仙人身上。 他也不认生,几步就跑了过去跟那个明显不善言辞的仙人搭起讪来:“嘿!是你啊,你的病好点了吗?” 魈才刚落地就被人在背上拍了一下,惊得他差点连头发都要炸起来了,他忙不迭地转过身,等看到了温迪正在上下打量他的身影之后,冷峻的目光才稍稍放暖了一些。 “原来是您……那天晚上在荻花洲,多谢您了。” “哎~不客气不客气,大家都是朋友嘛,小事一桩啦!” 等到摩拉克斯满足地和老友唠完嗑之后,他就发现两个风系小男孩已经一块儿玩起来了。 确切地说,是魈在单方面被温迪玩了起来。 年纪最幼的降魔大圣红着脸,双手无措地连连摆动,结结巴巴地说着什么,逗得年轻的风神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陆陆续续装点整齐后,便前来一起帮忙迎接其余国家来客的仙人们有说有笑地携手而来,一切如昨,却也一切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于是,摩拉克斯便也轻轻笑了起来,他背起双手,远眺着孤云阁的方向。 只是心里,多少还会有点遗憾。 毕竟那个他想与之并肩共看山河的人,并不愿意在此世逗留。 摩拉克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高天之上,白云悠然。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璃月百姓安康,他就能早日走下王座,不再为神。 等到了那日,他便可以彻底放开手脚,去追寻自己的心中所求。 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去寻找那条路,只要有心,总会走到终点的。 只是,此刻看着聚仙台上一片花团锦簇的他,又怎会料到,这一等,就是许多、许多许多年。 长风远,水波平,不复旧容颜。 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第66章 间章四·来自公司的补偿 “你再给我说一遍?!!!” 部长的办公室内,初七正状若疯魔般猛拍着桌子,而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部长除夕在面对眼前这个怒气冲冲的员工时,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尴尬。 谁让这事的确太过于离谱了呢! 由于初七意外从传送通道中掉落出去,并且一直联系不上,而且留存在传送站内的那部分物质能量也始终没有能够重新激活的反应,这导致她们部门上下都一致认为初七是殉职了。 只有初五那个傻孩子,在得知这件事情后,毅然决然地翘了班,跟个张牙舞爪的小刺猬似的拼命护着初七留存下来的物质能量,不让公司的殡葬人员拿走去进行安葬仪式。 也好在有她的坚持,这才让初七得以成功回归。 否则,没有了留存下来的物质能量,她可能一回传送站,就要立马变成量子幽灵,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失去意识。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因为变成量子幽灵的过程是不可逆的,这是宇宙铁律! 而且,因为初七逾期未归,因此,原本属于她的一些订单也被移交给了别人。 也就是说,她在提瓦特大陆中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辛苦苦干了两百多年,算是彻底白干了,这让她怎么能忍得了! 这不,一听说这件事之后,她就急匆匆跑进来质问部长了。 “好了,初七,这件事会变成这样,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但是对你来说,确实很不公平。所以,我已经向老板申请了,之前给你下发的定金不必退还,依旧是你的! 而且你还为公司新找到了一个未被标记过的位面,这是大功一件! 因此,你还会有额外的奖金,以及位于天琴座的一套独栋别墅。 除此之外,你还能额外获批一次福利旅游。 怎么样,这个补偿和奖励可是我尽最大能力给你争取到的了啊。” 闻言,初七眨巴眨巴眼睛,心里的暴躁和愤怒总算平复下来了一点点。 “这还差不多……虽然别墅不在中心城,不过好歹是套大别野,嘿嘿,那我就收下了!” 看到部长果然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套房产契约文书递给她,初七乐颠颠地接过,糟糕的心情瞬间被甩到了脚后跟。 “部长,旅游是去哪里旅游啊?公费报销吗?我想去玫瑰星云参观小王子的玫瑰园遗迹!那里可是现在最热门的打卡圣地!” “还公费报销,我看你在想peaCh!就是传送站能链接到的那些位面中自选一个,而且也不是完全免费的,你得带一套别人未完工的半成品过去!” 初七歪头想了想,又笑了:“那也行,半成品做得快,我又能自选世界,等忙完工作还可以去度个假。” 傻乐了一会儿之后,她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接着说道:“对了部长,那【钿合碧水寒】这套服装呢,它该怎么处理?甲方愿意多收一套吗?” “至于这个嘛,我正想和你说呢。” 眼见初七的情绪没有那么激动了,部长便也放下了心来,她推了推眼镜,道: “收呢,人家肯定是不愿意再收了。而且,鉴于这是私人定制款,所以公司也不可能把它回收了上架再卖一单,这样有违诚信原则,容易被制裁。所以,目前有两个方案,你先听一听再做决定。” 把房产契约收进空间里藏好之后,初七搬了个小板凳,乖乖坐在了桌子的另一边准备听部长讲话。 哦……至于之前那把椅子嘛,被暴怒的她给砸了。 在提瓦特大陆走了一趟,初七最大的收获就是获得了相对于从前的自己而言,显得极高的武力值,只是她毕竟才刚刚回归自己的本体,所以力量多少有点不受控。 于是,那把椅子就被她这么给祸祸了。 “第一个方案,就是你上交给公司,等公司进行销毁之后,会酌情给你一点点补偿。” 听到有补偿,初七下意识地眼睛一亮,再开口时连声音都变甜了一点:“是什么补偿呀部长?” 闻言,部长扯了扯嘴角,默不作声地掏出了两张金券递过去,初七好奇地接过来仔细一看,脸上刚刚还扬起的笑容立马就垮下去了。 只见上面写着几个黑底烫金的大字——兰基博尼二代飞艇5元抵用券。 深吸了一口气,初七恭敬地用双手把这两张抵用券递还给了部长。 “感谢公司的美意,这种好东西,还是留给您自己拿着当手纸吧!” 部长哭笑不得地白了她一眼,又接着说道:“第二个方案是我额外给你争取到的,也是我个人比较推荐你选择的。” 已经对公司的抠门奖励不抱什么期望的初七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那您说说呗。” “这第二个方案,就是把这套服装中的能量和其中一个技能给提取出来,融入到你的本体中。 相当于你获得了一个第二形态,虽然这个技能肯定比不上装备在服装上面的好,但也不算差了。再怎么说,也应该比你自己在交易中心能买到的技能好一点吧。” “诶?真的吗部长!” 初七这下可就真的兴奋起来了。 要知道,交易中心里的货物虽然包罗万象。 但是,谁家有了好东西肯定都会选择自己收着,因此,能在交易中心捡漏的次数相当少。 她是亲手制作这套服装的人,自然也知道【钿合碧水寒】这套服装中的技能有多厉害。 哪怕提取出来之后使用效果会打个对折,也比她现在一穷二白,连个低级技能都买不起要来得好吧! 第67章 下一个世界,目标是度假!(加更) (感谢来自【墨色纸】小朋友打赏的催更符一枚~) —————— “你之前不是总跟我抱怨抽中要去的位面危险程度太高了嘛,等融合了第二形态之后,不管是本体还是出差时的精神体,自身能力都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以后哪怕打不过,至少还能跑得更快一点,坚持到传送回来就没问题了,大不了就是任务失败扣工资罢了。” 听到部长的解释之后,初七这才彻底高兴起来,她跳起来就给了自家部长一个爱的抱抱。 “我就知道部长最疼我了!” 知道部长还是心里有自己的,初七立刻就忘记了一切烦恼,没心没肺地就准备找初五道谢,然后去享受度假! 解决完自己的诉求,初七高高兴兴地就准备离开,哪知她刚一转过身,就被部长叫住了。 “初七,等下。” “怎么啦,部长?” “你……纹身了?” 初七:??? 看着初七一脸的茫然,部长抿了抿唇线,随后便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没事,刚刚太阳大,我看错了。” 初七顶着满脑袋的问号离开,可是部长却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的背影……刚刚她应该没看错吧,初七的后脖颈上…… 出现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神印? 摘下眼镜,揉了揉抽痛的额角,部长没能思考多久,便被她亲爱的秘书小姐再次投喂了一桌子待处理的文件。 ——算了算了,神印的出现,代表着有神明想要穷尽自身来保护初七,这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现在,天大地大,什么都没有工作重要。 于是,她拿起笔,部长大人继续伏案工作了起来。 另一边,初七走出公司之后,便邀请了初五一块出去吃饭。 毕竟这次能保住她的本体,这可全靠了她这个超级无敌可拷的小伙伴了! 初五也不跟她客气,知道她这次拿了不少奖金,小手一挥就带着初七前往高档餐厅血战了一番。 最后,无数奇珍美食下肚,两个小姑娘伸手拍拍自己的小肚肚,再看看对方瘫在椅子上不得动弹的模样,相视一眼,哈哈大笑了起来。 “初七,我说过,你五姐肯定会保护你的!我厉害吧!” 身穿一袭嫩绿色蛋糕裙的初五得意地挺了挺她那一马平川的胸脯,骄傲得就仿佛一只正在开屏的绿孔雀一样。 初七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当然,我们五姐可是葫芦公司最强的!” “哼哼,你今晚就这句话说得最好听。小初七,你放心吧,下次等你再出事了,我还会挺身而出继续保护你的!” 初七的脸顿时一僵:“我觉得吧……这种要命的危险,有这一次就够了。而且,公司还免费给所有系统都升了个级,把信号搜索范围扩大了整整五倍呢!下次怎么着也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了!” 初七的话音刚落下,就看到初五眼神诡异地看着她,看得她连尾巴骨都发凉了:“怎、怎么了……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初五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初七,你知道吗?刚刚的你,就好像戏台上的老将军,背上插满了旗子。” 初七:!!! 看到初七一脸惊恐的样子,初五再也绷不住脸上的严肃,抱着肚子就大声笑了起来。 初五笑得那么夸张,初七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是被她给耍了,顿时不干了,冲上去就去掐她的小脸蛋,两个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地互相拖着后腿,直到半夜才成功回到了家。 三天之后,初七准时准点地来到了10086号传送站,并且拿到了她这次要做的半成品套装——【狐火焚心】。 不同于以往的古风款式,这次的套装是一套红色为底的和服。 橘色和金色相间的宽大腰封被绑成了一个夸张精巧的蝴蝶结,向后延伸开来的裙摆是弧形的,长长地逶迤在地,宛如金鱼游弋的尾巴。 主衣的款式较为简单,花样也没有那么繁复,只在裙摆和振袖上绣着大面积的粉樱。 然而,当初七仔细观察之后,才发现每一朵樱花的花蕊,都是一张张表情各不相同的人脸。 “噫,有点可怕。” 初七搓了搓胳膊,平复了一下心态之后就把已经完工的【主衣·狐火焚心】和【足饰·木屐·狸落冢】穿了上了去。 那件主衣看着严实,结果初七刚一穿上去,两边的领子就不受控地往肩膀下面滑,她扒拉了十几次还是这样,最后终于放弃了。 累了累了,这可能就是服装特性吧,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而这双木屐的底则是又高又细,像是劈在木屐中间的一截刀片。 正常来说,人类是绝对无法穿着它来行走的,然而,奇异的是,初七穿上它之后,走起路来却和在平地上并无区别,就和常人一样。 硬要说的话,那就扭起来更好看了! 简直勾人得紧。 最重要的是,穿着这双木屐之后,初七的视野就拔高了,她甚至还能看到旁边的传送站工作人员后脑勺的斑秃。 哇哦,是全新的世界! 初七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她拿起最后一件完工的服装部件——一把玉竹为骨的黑色纸伞——【手持·丘樊清响】。 伞面上绘制着一尾金色的游鱼。 嗯,字面意思上的游鱼,自从初七接手执伞之后,它就在伞面上边自娱自乐地游个不停。 而初七这次所需要补全的剩下三个部件分别为: 【颈饰·笑株枯】·SR 【手饰·平昼舞】·R 【跟宠·红狐央姬】·SSR 收起设计稿,初七走到传送通道前,她最近已经在古代转悠了很久了,这次难得可以轻松一下,因此,她打算去一个轻松和平的现代都市位面好好享受一下。 在请工作人员帮忙选定了一下范围之后,初七便拿起了世界写真集认真挑选了起来。 她一页一页看着不同位面的照片集。 有的世界阴沉沉的,连续不断在下雨,初七一看照片就直接paSS了。 有的世界天天被长相千奇百怪的怪人给侵袭,paSS!她是去度假的,才不要打架呢! 还有的世界看似普通,但每年都有无数人会被泥头车送入衍生出来的子位面,从而成为异世界的主角。 初七挑挑拣拣了大半天,磨蹭到工作人员都快要下班了,最后才终于选中了一个合心意的世界——一个看起来科技水平与中古21世纪差不多的现代都市位面。 于是她满意地进入了传送舱,准备好好享受自己的度假生活。 而被她放到一边的写真集上,那一页的照片正是几个高中生站在学校大门口处的合影,其校名为——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彼时春光明媚,他们笑容灿烂,炎热到难以呼吸的苦夏之日尚未到来。 第1章 妖狐降临之日 (想了想还是得起标题,要不然就没有日式轻小说那股味儿了。) (观前提醒:emmmm本卷也没啥特别要注意的,剧情比较轻松。反正小七是来度假的,而且自身也被加强了,除了要处理一些意外事件,总体过得都非常愉快。) —————— “呜哇——这个怪东西好丑啊!不是说它是[化身玉藻前]嘛!难道在那须镇的人们心中,传说中的绝世大美女就长这个鬼样子吗?” “好了,悟,你少说几句吧。毕竟每个人的审美不一样嘛,说不定鸟羽天皇就喜欢这种口味呢。” 夕阳下,原本空无一人的狭窄巷道内,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高挑少年却突然默契地一前一后,自巷口和巷尾走了出来。 他们双手插兜,脚步不急不缓,慢慢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同时还随意地聊着天。 “说真的啦杰!怎么会有人蠢到对着这样恶心的脸产生迷恋之心的啊!甚至,他们连灵魂都愿意上供出去耶!你不觉得老子披个麻袋都比这玩意好看好嘛!” 等二人双双逼近到一定位置的时候,只见他们中间的空地上竟忽然凭空多出了一个身着华美十二单的类人型怪物。 那只怪物身形高大,以袖掩唇,画着平安京时代盛行的蛾眉,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披散在肩上。 若是单看如此形貌,或许确实能被人称得上一句古典美人。可惜,它长袖掩盖住的下半张脸却极为怪异,其状宛如锁齿,瞬间就把上下两部分的脸给分割了开来。 怪物怒视着先前那个口口声声说它丑的男人,那少年身量极高,生了一头骄傲不逊的银色短发,一副圆圆的墨镜就算已经遮住了眼睛,也能轻易让人感觉到其中快要溢满的嫌弃之情。 “悟,注意言辞。人家咒灵本来就已经长得很丑了,你还这么肆无忌惮地嘲笑人家,这样很不礼貌的。不过,你要是喜欢麻袋的话,等下我可以亲自给你套一个。” 跟着接话的是另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少年人,他的相貌俊朗,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笑,看起来像个好人似的,就是自左额角处垂下来的刘海显得有些奇怪。 他的一双眼睛眯着,似两弯峨眉月,比起那只长相夸张怪异的假想咒灵来说,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显然要更像是一个妖狐。 这两个穿着相同制式校服的少年一边互相打趣,一边继续慢悠悠地往前逼近着,面上是一派轻松之色,看上去完全没有把这个特技咒灵放在眼里。 当然,事实上,他们也的确如此。 这两个自诩为最强的少年人,行事张狂又恣意,对上任何人都显得欠不愣登的。 但是,他们就是有这个实力! 他们如猫儿戏耍老鼠一般的态度成功惹怒了这只特级咒灵,它将双手平举展开,身上瞬间就爆发出了强大的气势,妖异的黑光自它的身后迅速展开,逐渐往两边吞噬起了周围的一切。 见状,五条悟和夏油杰相视一眼,终于舍得把自己的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了。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的时候,一场异变,却突然发生了。 一道闪烁着金光的圆拱形光门突然在[化身玉藻前]的头顶显现了出来,紧接着,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妖异气息的女人就从门里走了出来。 只见一只造型怪异独特的高跟木屐不偏不倚地精准踩在了[化身玉藻前]的头顶上——那个突如其来的女人一脚就把上一秒之前还气势汹汹的特级咒灵给踩到了地面上。 动作轻松,一点也不费力,看起来就跟她在正常走路似的。 被迫用脸拖地的[化身玉藻前]:%¥#@! —————— 初七走出传送门,姿态优雅又轻巧地落在地面上,振袖翻飞,宛如湖面上的一只红蜻蜓。 “这是……哪儿?” 她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神情戒备的怪刘海。 气氛就这么尴尬了几秒,直到脚底下传来了“呜呜”声,初七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好像踩到了人。 她赶紧抬起脚,跳到了旁边。 【足饰·木屐·狸落冢】的技能是【如履平地】。 它的技能介绍是这样的:【你是山林之主,自小便步履轻巧。无论行走在哪里,您都将如履平地。】 这个技能就如同它的介绍那样,就是纯字面意思。 哪怕她刚刚踩着一个人,也跟走在地上一样,正因如此,初七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不对。 知道自己踩到了人,拥有良好品德的少先队员初七同学当即就先下意识地道起了歉来:“不好意思,我刚刚出来没看路,你疼不疼啊——等等,你不是人!?”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只特级咒灵就先气急败坏地朝她发动了攻击。 就在初七愣神间,【主衣·狐火焚心】的防御反击自动开启,她的身周骤然出现了几道橘红色的狐火,一沾到[假想玉藻前]的身上就迅速蔓延了开来。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这只从出场开始就一直在受挤兑的特级咒灵就被烧了个对穿。 等初七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狐火已经把它烧了个一干二净。 于是,她看着地面,脸上摆满了真诚的愧疚之情,当然,肯定不是针对那只巨型怪物的。 “哎呀,真不好意思,把地上给弄脏了呢。” 第2章 所谓不打不相识 初七这次带来的这套主衣是难得的自带攻击加成的服装部件,其技能【狐火焚心】更是十分霸道,一旦沾上就必须要烧掉点什么才有可能被熄灭。 特别是在针对非人生物的时候,攻击威力直接更上一层楼。 只是,这个技能有一点不好,那就是一旦使用之后,穿戴者的头上就会立刻长出一对狐狸耳朵,不管是主动使用还是被动开启,只要用了就会长,非常地不讲道理。 初七好奇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多出来的一对新器官,控制着它们抖了两下。 比起之前长过的龙角来说,这对狐耳的存在感明显要强烈的多。 嘿,你别说,还挺好玩。 五条悟拉下墨镜,六眼暴/露在外,快速地收集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的消息。 过了一小会儿,没得到什么有用消息的他不由得面色古怪地将目光集中到了那女人突然多出来的那对狐狸耳朵上。 几秒钟后,他才移开目光,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喂,你是什么人,刚刚那只特级假想咒灵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初七才刚撸完手感Q弹的新耳朵,就听见了一道嚣张到极点的声音在她旁边响了起来。 她循声看去,一眼就望进了那双剔透澄澈的湛蓝色眼眸里。 奇怪,她居然会在这个人的眼睛里感觉出了一丝天道规则,这个世界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凭直觉谨慎地比对了一下自己和那两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少年人的战力,发现没办法一击必中即刻离开之后,初七皱了皱眉。 她记得她选择的应该是一个平和无害可供度假的世界? 且不提刚刚被她的狐火烧死的那只怪物是什么东西,现在这个人的眼睛……草(一种植物),她不会千挑万选了一个难度系数最高的世界吧!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假期会泡汤,初七的脸色就也跟着变得难看了起来。再赶上这会儿又遇上了这么个说话态度极其嚣张的臭小子,因此,她回话的语气就下意识地也变得冲了起来。 “臭小鬼,你的眼睛要是用不上的话可以捐掉!我怎么知道那个丑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 ——糟糕了!语气太重了,今天怕不是要打一架才能了结了! 这话一出口初七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但是说都说了,她也收不回来了,只能在心里默默把警戒拉到最高。 她环顾四周,巷道狭窄,那两个人又是一前一后拦住了去路,看来无论如何都得打一架了! 初七后退半步,靠墙站住,挑衅似的又看了五条悟一眼。 果不其然,五条悟大爷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么大委屈,他明明都自认语气很温和了! 大猫猫还能受这委屈? 那必然是不能的呀!他表情夸张,大喝一声就冲了上来。 “我就知道你在觊觎老子这双完美的眼睛!” 初七也不甘示弱,狐火齐齐上阵,眼看着都被五条悟躲开之后,便蹬着墙跳了上去,未撑开的黑色纸伞被她握在手里,彻底沦为了一根烧火棍,被舞得虎虎生风。 站在巷尾的夏油杰本来想上去帮忙,只是他定睛一看,自觉五条悟并未落在下风,便摇了摇头继续靠在旁边进行观察了。 十七岁的五条悟虽然有点冲动和自大,但并非没有脑子,他刚刚表现得那么急躁,只不过是之前在一眼对视之中就与夏油杰定好的策略罢了。 初七的出现实在神鬼莫测,那诡异的狐火也让人心生忌惮,五条悟这么做,只是想测试一下她的实力,以及真实身份。 而夏油杰就负责掠阵,还有维持帐的存在,在事情解决之前,最好不要让辅助监督发现了。 “真有意思,好久没看到悟这么精神的样子了呢。” 随着那边火热的战况而转移最佳观战地点的夏油杰蹲在墙头,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弯起,笑得比狐狸还像狐狸。 —————— “死小鬼!你放开我!” “凭什么!要放也是你先放开老子!” 夕阳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玫瑰色的,浮云游动,远远的有鸟鸣声响起,天快要黑了。 两个幼稚鬼突如其来的战争足足打了大半个钟头,直到双双陷入了眼下这种互相被禁锢住的局面,这才堪堪僵持了下来。 两个人虽然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场试探,因此都有留手,只是打到后来,多少也都打出了点真火气。 虽然没有下死手,但是黑手可也真没少下。 五条悟的无下限堪称是个人间bUg,但是偏偏对初七没有用。 没办法,谁让初七在上班的时候只是一具由能量构建出来的意识体呢? 虽然会饿、会痛、会死,但本质上,此时此刻,已经穿上奇迹服装的她,就是一团能量而已。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生命体,是能够抗拒世界能量的。 也正是基于此,五条悟英俊漂亮的脸上已经青了好几块,这都是初七下狠手揍的。 ——这个死小鬼不是一边打架还要一边讽刺初七长得没他好看嘛! 那就把他这张脸打成猪头! 看他还敢不敢叫嚣自己长得帅! 当然,初七也没讨着好,她的狐狸耳朵被五条悟毫不客气地连着薅了好几下,差点连毛都要被他给薅秃了。 疼得初七眼泪汪汪的。 于是,两个人越打越动气,越打手越黑。 这不,现在两个人互相掐着对方的命门,四只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圆溜,谁都不肯先撒手。 第3章 真假狐狸精 两个幼稚鬼双双躺倒在地上,谁也不肯先放手。 初七的两条胳膊互相交叉着,两只手被五条悟绕到腰后死死抓着,箍得紧紧的,让她一动也动不了。 而五条悟也大差不差,初七显露了九尾狐的妖相,相当于凭空多了九只手,他一只手又要抓着初七本人,另一只手只能草草抱住三两条尾巴,脚也没闲住,用力地压着好几条尾巴呢。 但是这样显然还有漏网之鱼,于是,他那脆弱的脖颈就被缠了起来,用力不大,但足够紧,既确保他能持续呼吸,又能保证他不会挣脱出去。 两个人虽然贴的紧紧的,但是谁都生不出来一丁点的旖旎心思,他们互相瞪视着,眼里纷纷写满了——“早晚把你鲨了”——这几个大字。 初七的九条大尾巴又软又蓬松,远远看过去,这两个人仿佛淹没在了一大团橘红色的棉花糖里。 在墙头了围观了事情全部发展过程的夏油杰默默捂住了脸,然后伸出另一只手迅速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咔嚓咔嚓”对准五条悟就是一顿拍。 顺手还传给了远在东京的家入硝子,丝毫不留功与名。 [拿去丰富悟的黑历史,不谢!] 等确保自己已经传完所有的照片之后,他收起手机,拍拍脸,凭靠着强大的表情管理技能才把幸灾乐祸这四个字从自己的脸上给收了回去。 看着自己的挚友走近,五条悟瞬间就大声嚷嚷了起来:“杰!你来得正好!快把这个女人拖走!” “明明是你先动手的!你先放手不就好了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除非你认输,承认老子是最强的!” 听到两个人再次吵了起来,夏油杰的嘴角弧度越拉越夸张,最后脑门上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井字符号,他也不再耽搁,一拳就敲到了五条悟的头上。 “悟,注意分寸!天马上就要黑了,你知道刚刚辅助监督给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吗?二十八个!整整二十八个!!!” “嘤——杰!你吼我!你居然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狐狸女人吼我!” 五条悟在挨了自家挚友一拳之后虽然委屈巴巴地松开了辖制怀中少女的双手,但却并没有乖乖站好,反而扒拉着夏油杰的肩膀开始鸵鸟依人地扭动了起来,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地制造噪音。 相比起心智不成熟的神之子,自觉已经是一个可靠大人了的初七则是收起九尾,利落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一言难尽地看着那坨正在撒泼的五条悟,转过头对着夏油杰问道:“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夏油杰的嘴角一抽,过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答道:“悟他……平时……不这样……” 说罢,他侧目看了一眼初七身后那消失不见的九条狐狸尾巴,压下心头淡淡的可惜,伸出手强行把五条悟给撕了开来。 “好了,悟,不要再撒娇了。” 五条悟跟没骨头似的懒懒挂在了夏油杰的身上,之前那副墨镜早就在战斗中损坏了,此时,露在外界的那双婴儿蓝一般清澈的眼睛正一错不错地打量着初七。 如此,片刻后,他才用上了一点略微正式的语气说道:“五条悟,东京咒术高专二年生。” 夏油杰习以为常般给五条猫猫拍掉了沾到他身上的尘土,闻言也跟着抬起头来,看着初七语气柔和地自我介绍道:“夏油杰,东京咒术高专二年生。” 初七看着他们两个略显正式的模样,心下便知道,她落足于这个世界的第一关这才算是过了。 这两个少年,可真是厉害啊。 她刚刚要是表现得太强,又或者是不够强,现在是绝不可能迎来他们这么平和的态度的。 撑起纸伞,一阵阵的清凉感很好地抚平了她心中剩余的那些焦躁和不安。 “初七,九尾狐。” 她简单介绍了一句自己的马甲,想了想又加上了四个字:“自妖域而来。” 闻言,夏油杰张了张嘴,显然还想再问点什么,只是还没等他说话,放在他口袋里的手机就再一次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随后熟练地再次挂断。 “又是辅助监督。对了,他刚刚还发了消息过来,问我们活干完了没有,顺便还威胁了我们要记得把帐收起来,不然他就哭给我们看。” 五条悟哼唧了两声,熟门熟路地从夏油杰的另一边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备用墨镜戴上。 “那就让他哭!我们现在就回东京吧!” “这样不太好吧。” 夏油杰嘴上这么说着,但双手却很诚实地结印召唤出了虹龙。 其实他,还是很想在初次见面的异域来客面前为自己的挚友保留那么一点点的形象的,可是,想想刚刚反正悟已经自己把形象都给作没了,他也就无所谓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会是最强的! “我不管!我要去喜九福买草莓大福!再不补充甜食,我这张完美的脸就会和花儿一样枯萎的!” “你这是什么过激的理论!” 五条悟率先乘上了虹龙,然后是夏油杰这个咒灵操使。 他看见初七还在好奇地打量虹龙,也没在意,反而朝着少女伸出了手。 “或许,这位美丽的小姐愿意和我们一起去用一顿晚餐?” 夏油杰!充分证明了!什么叫作!蛊王之王! 虽然此时年纪尚轻,但此刻的他已然展露出了几分将来魅惑众生的天资。 什么才是真正的狐狸精啊?(战术后仰.ipg) 初七抬头默盯了他一眼,心里涌起了一阵惭愧,随后她灿然一笑,将手搭了上去:“我的荣幸。” 互相套情报,还能蹭一顿饭,嗯,不亏! 五条悟趴在前头,突然回首望了他们一眼,此刻夕阳已然尽数沉没,天地之间一片昏暗,逢魔之时已经过去了。 妖怪这种东西,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算了,至少比咒灵长得要顺眼一点。 不过,通通都没老子好看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虚假的狐狸精:拥有狐耳和狐尾的初七 真正的狐狸精:夏油·教祖·人间蛊王·怪刘海·眯眯眼·杰 第4章 甜蜜暴击 初七震惊地看着五条悟不带停地一口气吃下了糖粉含量足足多过她五倍的甜食,到最后,她的眼中甚至已经隐隐带上了一丝敬意。 这才是真正的甜食党啊! 震惊之余,她下意识地跟着五条悟的节奏吸了一口糖粉含量严重超标的奶茶,紧接着,她秀气的五官瞬间就皱在了一起,就连那双招摇了一路的狐狸耳朵也在下一秒没精神地耷拉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你不行啊,这杯奶茶我才让店员只加了两倍的糖呢!哎,没口福没口福!” 好在这时候夏油杰已经端着两碗荞麦面出来了,他一看到初七那个扭曲的表情,再看看五条悟还在那笑得前仰后合的,立马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悟的口味的确有点奇怪……习惯就好了。这是我做的荞麦面,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尝尝。” 初七白了一眼把椅子晃得嘎吱嘎吱响的,跟个小孩子似的五条悟,然后十分郑重地接过了荞麦面。 “非常感谢您救我一命!大恩大德,我必有厚报!” 夏油杰笑着掰开了筷子递过去,然后摆摆手,说着不用在意。 反坐在椅子上的五条悟对于夏油杰的举动十分不满,他拖着长音撒着娇,顺便把椅子晃得更大声了:“杰——你偏心!我也要吃!” 他说着,还不等夏油杰有所回答,忽然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然后转身进到了厨房里,叮铃哐啷好一阵翻,最后桀桀怪笑着拿着一整袋白砂糖走近了夏油杰的那碗面。 夏油杰这就不能再继续惯着他了,他双手端起碗,一个侧身就躲开了来自五条悟的甜蜜暴击,顺便送上一个毫不留情地侧踢过去,成功地把五条悟重新踢回到了他那把已经饱受摧残很久了的椅子上。 当然了,五条猫猫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所以,他狞笑着就再次搞起了偷袭。 撕破了的白砂糖的袋子被突然地抛掷到空中,纯白色的结晶体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几乎照顾到了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夏油杰的那碗面当然也没能幸免于难。 “悟!!你想死吗!?” “哇!杰你一生气眼睛就会变大哦,超赞的!(比大拇指)” “你给我站住!你今天不用鼻孔给我把这碗面吃完就去死吧!!!” 初七端着碗,就着眼前这场精彩绝伦的互殴漫才名场面不紧不慢地吸溜着面条。 黑色的纸伞及时地在她的头顶上自动撑开,小小的、圆咕隆咚的金色游鱼在黑缎似的伞面上优哉游哉地游动着。 清凉的气息宛如一道小小的结界,为初七挡下了所有甜丝丝的袭击。 碍于初七有别于常人的形貌与穿着,他们当然不会在外面招摇太久。同时,也因为她的身份和来此世的目的未知,因此,五条悟和夏油杰也不会随意把她带进学校里去。 那么,五条悟之前为了图方便而在东京随手买的小公寓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在这过程中,他们两人也一直没有停止过对于初七的观察,看着她对现代都市处处充满了好奇的模样,在两个少年的心里就已经对她是个老妖怪的事情信了几分了。 但实际上,初七只是在好奇不同位面的中古都市有什么区别罢了,不过,在来的路上,她也确实发现了东京街头时不时出现的各色丑陋的咒灵。 “那些是什么?秽气吗?” 按照妖怪的脑回路来说,由人类的负面情绪诱发汇聚而形成的咒灵,其本质跟能够污染人心灵和神智的秽气也差不太多。 谦虚地提出问题之后,初七在得到回答之前,就先被五条悟用十分嫌弃的表情作怪似的上下扫视了一通。 “哎,乡下狐狸就是没见识!” 初七:…… 初七:硬了,拳头硬了! 据当事目击者夏某杰先生事后采访发言,若非当时他反应够快,拼死抱住了那只暴跳如雷的狐妖,那么他亲爱的挚友将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表演一个什么叫——被狐火烧糊半边屁股! 而五条悟呢,要不是跑得飞快,又及时撕掉了已经沾染上狐火的半截裤腿,他的半边屁股是肯定会保不住的! 他堂堂五条家少主什么时候丢过这么大的脸! 天不怕地不怕的五条悟捂着屁股,长到这么大,头一次涨红了脸——被气的。 “手段卑鄙的狐狸精!” “哈?!愚蠢自大的死小鬼!” “老子从小到大门门考试都是满分!你居然敢说老子蠢!!! 为了防止此类恶性事件再次发生,于是只能苦了自己坐在中间,从而把那两个从见面开始,就吵个不停的一人一狐给隔开的夏油杰无端承受了来自左右两边的魔音穿脑。 他的嘴角再也挂不住笑,小小的一双眼睛里,倏然间竟透露出了一丝饱经风霜的沧桑感。 夏油杰,时年十七岁,就在今天,突然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想要出家的欲望。 再这么下去,他怕他还没成年就得未老先衰了,哎! 五条悟,就是有这个本事,仅仅只靠嘴皮子就把每个认识的人都气得三尸神乱跳。 第5章 对谈机锋(加更) (感谢来自【绝巘之柏】小朋友打赏的催更符一枚~) —————— 来时的回忆就此结束,等初七慢条斯理地吃下小半碗面之后,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白砂糖战争也终于停止了。 至于那碗已经遭到了毒手的荞麦面,当然是不能再吃了,夏油杰也懒得再去做一碗,于是他干脆把碗倒扣到了五条悟的头上,转身就去扒拉购物袋。 还好他之前早做准备,除了必要的甜食以外,还买了很多他们正常人也能吃下去的零食。 得亏五条悟及时开了无下限,不然他就要得到一个全新的,带味儿的新发型了。 不过他还是很在意,既然他的无下限并没有出问题,那么为什么之前那只狐狸精还能打到他,没道理啊! 难道他的外挂即将被封了吗?!(猫猫震惊.ipg) 只是,眼下他们和初七的关系还不够亲近,显然不适合打听这种事关自身秘密的事情。 与五条悟类似,夏油杰现在最忧心的是:初七这只狐妖是不是出来打个前锋的? 那个她口中所谓的妖域之中,是否还将出现更多的,与她一般强大的,还能够无视无下限的妖怪呢? 几乎在所有的民俗传闻中,妖怪都会吃人。 虽然就目前的观察情况来看,初七这只妖狐似乎对于把人类当作口粮并没有什么兴趣。 但是,谁知道她这表现究竟是真是假。 传说狐妖多擅蛊惑,万一这只是她假装出来的无害呢? 虽然没有在明面上表现出来,但是一向信奉正论的夏油杰此刻是真的忧心不已,生怕自己定力不够会中计。 不过他倒是不怎么担心五条悟,就依他对悟的了解来看,这家伙现在对性别观念都还很模糊呢,对于妖怪的态度大概就跟小孩子看到了新玩具一样吧…… 更何况他的嘴巴还这么毒,应该不怎么招妖怪喜欢,顶多直接把他当下酒菜吃了,嗯! 对自己的推论感到了十分的安心,夏油杰撕开一包红豆面包,一边吃着,一边看着闲不下来的五条悟对着初七头上那把滴溜溜转个不停的黑伞上下其手。 “这是什么?一个小型的结界吗?” 五条悟看着纸面上那条摇头摆尾的小金鱼,眼睛里的光都快要透过墨镜照出来了,跟两个大型探照灯似的。 “算是吧。游鱼能为我抵挡一些攻击,至于别的嘛,我不告诉你!” 初七笑眯眯地说着,顺手把没吃完的面放回到了一片狼藉的桌子上。 随着她的动作,包裹在她手臂上的清凉之气也跟在桌面上扫了一圈,等到她再次收回手之后,桌面上就出现了一小块空白的地方。 那上面原本被洒上去的糖粒已然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黑色的伞面上却骤然出现了一些白点点,游鱼看到那些突然出现的白点,欢快地甩着尾巴游了过去,鱼嘴吞吐间,就消灭了一大片白点。 看到这一幕,五条悟的瞳孔猛地一缩,只是紧接着他的脸上就又无缝衔接地挂上了一抹看到新奇玩具一般的笑意,扭过头对着夏油杰说道: “杰!你快来看!这条纸上的鱼也喜欢吃糖诶!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就认这条鱼为我的知己了!” 闻言,夏油杰往嘴里送薯片的手忽然一顿,随后鬼使神差般地把手里的薯片递了过去,声音发飘地问道:“那这条鱼……它吃薯片吗?” 坐在席子上还要被迫仰望两个大高个的初七:喵喵喵?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还有,不准随便投喂我的鱼!!!(掀桌子) —————— 没想到这条鱼还真能够接受投喂,这下两个大男孩可就来了劲头,一大包薯片几乎有一半都进了鱼嘴里。 五条悟喂得兴起,甚至还打算把自己仅剩的一块草莓大福拿过来喂鱼。 要不是初七见势不妙,眼疾手快地把伞收了回去,搞不好今晚游鱼就要变成鱼球了。 看到她收起伞,两个性格恶劣的少年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眼里明晃晃的都是失望。 “咳咳,你们不是很好奇我的来历吗?趁我现在心情好,问什么我都可以回答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少年,你们确定要把时间都浪费在一条鱼的身上吗?” 闻听此言,二人这才收起脸上的可惜之色,五条悟顺手把大福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拉着夏油杰就重新坐到了初七旁边,目光炯炯,俨然是一副极为严密的防守之态。 五条悟扭捏地夹起嗓子,尖声尖气地问道:“好了,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你不是人而是妖怪了,那么,请问这位妖怪小姐,你来人间有何贵干呀?” 初七成功地被他的夹子音给恶心到,身上一阵一阵的恶寒,下意识地又把下滑的衣领往上提了提。 至于坐在他旁边的夏油杰则更是深受其害,恨不得自废双耳,双手死死握紧,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好在对于这个问题,她在来的路上便已经打好了腹稿。 她抬起手,自指尖燃起一簇小小的狐火。 橘色的狐火摇曳在静谧的房间里,缓缓的拉长、扭曲、变形,化作了一只皮毛赤红色的小狐狸。 不同于初七的妖相是九尾,这只小狐狸只有三条尾巴,四足和尾巴尖还带了一点点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