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我真不想当皇帝》 第1章 庶子? 荣国府,东跨院的一座偏院之内。 一个少年身披单衣,目光迷惘的看着天空的圆月。 冷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其消瘦的背影却不为所动,如遗世独立的贤者,高傲,孤独 “怎么来到此处?” “还成为了贾环?” “妈的!这什么运气?” 贾环心中默默骂道。 原本他事业小成,乃二十一世纪一家书屋的老板,酷爱红楼,谁知道一夜醉酒,醒来竟真的来到红楼的世界,并且还偏偏成为了最不遭人待见的庶子贾环。 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甚至连家中下人丫鬟也都无人待见。 摇了摇头,稳定心神,贾环眼中的迷惘散尽。 以往感慨于红楼内各色美人悲惨的下场,恨不得进入书中,现在总算有机会参与到红楼世界中,虽说不能回到新世纪有一丝遗憾,可他内心还是兴奋的居多。 “庶子,庶子” “从一出生就注定被人所针对,原著中大观园的一切美人与你无缘,不过从今夜开始,一切都将改变。” “贾宝玉守护不了的东西,我来!” “林妹妹?” “宝姐姐?” “各色的金陵十二钗,我贾环,来了!” 贾环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别样自信。 “环哥儿,环哥儿,你死到哪里了?若是等会中秋家宴迟到了,小心你的皮!” “你老子本就不喜你,在礼数上可莫要再出错。” “最近功课读的怎样,今日老爷必定考校,昨夜本想为你打探一些虚实,可是” 一个尖锐刻薄的声音从远处而来。 贾环愣了愣,随即原有的记忆涌上心头。 赵姨娘,自己的生母! 说起来这个女人在贾家并不讨喜,尖酸,刻薄,粗俗让人讨厌! 可却是处处为自己着想。 甩了甩脑袋,贾环朝着里屋走去。 古色生香的房间内,雕花座椅,精致的香炉,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贾环已经换了人间。 一容貌姣好的妇人坐在衣柜旁,仔细的挑选着衣物。 一见贾环进来,其一把将之拉过来,满脸抱怨道:“你个死小子,今夜是什么日子?中秋夜宴,老祖宗,你父亲,大老爷,宁国府那边珍大爷可都会悉数到场,你若是到晚了,你父亲还不将你的皮给剥掉一层?” “最近的功课可好?你父亲今夜肯定会起考校之心,可要为老娘争气,狠狠地出个采,如此将来才能够分更多的家产!” “当然最好宝玉再被魇住,如此你就成为荣国府当然不二的继承人,老娘也可高枕无忧,不用每日的担惊受怕!” 赵姨娘一阵啰嗦,言语中充满了对贾环的关爱。 虽然看原著之时觉得此人十分可恶,可现在贾环却一点也恶不起来。 “母亲,孩儿记住了。” “只是以后莫要再想害人之事。” “天下之事无不透风之墙,你害他人,怎么会不漏风声?” “只要事情泄露,难免受到责罚,到时候下场却比如今更惨!!” “切记,切记!” 贾环这提醒的话,让赵姨娘一愣,心中同样一震。 若搁在以往他定然要大骂贾环,骂其小小年纪知道些什么,可今日她却觉得甚有道理。 甚至看着面前熟悉的儿子,隐隐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不一般。 啧啧 难道环儿开窍了? 想到这儿,赵姨娘一脸兴奋的跪倒在地:“多谢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如来佛祖,让我儿开窍,从今后信女自当日夜朝拜,侍奉左右!!” 贾环一脑袋黑线,自己这开窍和玉皇大帝,如来佛祖有半毛钱的关系? 只是此刻他不愿意在此事上纠缠。 若非清楚今夜中秋夜宴重要无比,贾环真想好好梳理接下来的计划。 “母亲咱们的时间不多,等会要真迟到了,到时候父亲责罚下来” 话未说完,赵姨娘直接从地上爬起,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衣物,一脸得意道:“环哥儿,这件衣服可是为娘省吃俭用半年之久才让人做出来的,今夜乃是要紧场合,你定要压倒宝玉,给为娘露脸。” “最好将宝玉给压下去,让你爹高看你一眼!” 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亲手为贾环穿上衣物。 铜镜前,身着华贵服饰,剑眉冷目,满脸自信的贾环出现在赵姨娘跟前。 赵姨娘简直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时候自己的儿子也如此英俊潇洒? 难道真如人所言‘人靠衣裳马靠鞍’? 其实贾环长相肖母,随她,并不难看。 而赵姨娘能够独得贾政的宠爱,甚至出现诸多过错,也能得到贾政的庇护,这说明她本就在容貌上胜过王夫人多矣。 所以贾环本就不丑,只是以往畏畏缩缩毫无自信,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好,即便偶尔有华贵的服饰装扮,也无法掩盖自己的猥琐气息。 可今时的贾环,坐拥数百年的知识,有上一世的经历,本就眼界开阔,又熟知红楼原著事件的走向,本就充满自信,稍一打扮,自然不同。 “哈哈!” “环哥儿,老娘这银子没白花,你这样子就连宝玉也都不及你半分!” “看来今夜你定要大大出彩,先得你父亲欢心,在得老太太宠爱,将来也能多分几份的家产。” “到时候老娘下半辈子也就不用担心了!” 赵姨娘满脸喜色说道。 听赵姨娘提起宝玉,贾环眼睛微眯。 想起原著中贾家衰落后,最后落得一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而金陵十二钗的命运一个比一个悲惨。 其心中暗暗发誓,无论怎样,也要改变贾家的命运,改变这些如水佳人的命运。 至是十二钗为首的林妹妹,宝姐姐更加不能放过。 嘿嘿 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邪魅之笑,贾环从铜镜前移步,朝着院门外走去。 赵姨娘在身后一面叫喊,一面赶忙快走两步跟上。 秋风萧瑟,树叶沙沙作响。 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将前路照的格外明亮。 迈在古朴的地砖上,此刻的贾环对未来多了几分的期许 第2章 戏凤 穿过东小院,来到东院的穿堂中。 贾环这才想起,自己好像不知道今夜会在哪里举行家宴,只能驻足,等待后面的赵姨娘。 片刻,赵姨娘气喘吁吁的从后面赶来。 “你这个猴孩子都不等等老娘,赶着去投胎吗?” 话刚说完,自觉地不对,赶忙‘呸呸呸’了三声。 “刚才胡说八道,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如来佛祖,太上老君,你们可莫要当真,我就环哥这一个儿子,将来还指望他养老送终,可莫要将他带走!!” 一连说了几遍,好像真有神仙在听她的道歉一般。 贾环见此不由一笑,自己这个便宜母亲虽说粗俗不堪,可对自己倒是打心眼里关心。 刚才的话很显然就是其平日里的口头禅,可说错之后,赶忙祈祷,虽然看起来愚昧不堪,可这些动作中透漏出来的关爱,着实让贾环有片刻的感动。 “好了,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如来佛祖,太上老君都听到你的诉说,不会将我带走!” “今夜的家宴开在哪里?刚才忘记问了!!” “咱们可莫要迟到了!” 见贾环对神仙毫无半点尊重,赵姨娘又是一番说教,唠叨,眼看贾环脸色不悦,这才开口道:“是在宁国府的会芳园内,听闻老太太今个兴致颇高,非要一边赏月,一边吃饭!” “全家老小,一个不缺,否则我今夜还真不一定能跟着去” ‘会芳园?’ 贾环略一寻思,再次抬脚,朝着后院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走快,赵姨娘的脚步显然也能跟上。 一路上赵姨娘抱怨不停,唠叨不断,倒是让贾环有些明白,为何原著中这对母子不讨人喜欢,怕大多出在他这个母亲身上。 穿过东院长长的甬道,正要从偏门跨入会芳园。 只见一道人影闪过,贾环来不及反应,直接撞入其怀中。 但觉鼻尖芳香沁人,丰满,柔软之感扑面而来。 不用多想贾环就知道自己撞在了哪里。 “哪个小崽子,不长眼睛?” “瞎了狗眼吗!!” “连老娘也敢撞?” 一阵泼辣的辱骂声响起。 贾环抬头,但见美妇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不是王熙凤还会有谁? 此刻她丹凤眼微皱,满脸通红,也不知是羞涩,还是愤怒。 不过越是如此,看起来越平添几分的魅力! 贾环暗赞了一声,紧接着一脸笑意道:“见过琏二嫂,刚才小子冲撞,一时不察,望二嫂恕罪!” 本来一肚子火气,满脸怒容的王熙凤,见是贾环,怒气更甚。 可当看到月光下贾环仪表堂堂,不卑不亢,嘴角噙着一抹纯真的笑容,满肚的怒火也消了大半! “原来是环哥?” “今日怎么打扮的如此潇洒?莫非要在老爷们面前露脸?” “往日倒是没发现,你个小崽子也这么” 似乎是觉得话中饱含讥讽,王熙凤说道一般,便停了下来。 贾环仍然一脸淡然,对此并不意外,嘴角一扬,轻笑道:“多谢二嫂子夸赞,不过今日的二嫂子打扮的也极为漂亮,煞是惹人注意,尤其是刚才的” 贾环话虽没有说完,可目光放到了王熙凤的脖颈之下,话语中的含义自然也昭然若揭! 王熙凤脸上一红:“你这个小崽子,跟谁学的油腔滑调?敢在嫂子面前胡言?我看得让老爷严加管教才是!” 王熙凤清楚,贾环最怕贾政,此刻拿出来无非是要杀杀这个小子的锐气。 哪里想到,贾环上前一步,凑到王熙凤的耳边,轻声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若是为了二嫂嫂,那环儿是在所不惜!!” 王熙凤脸上的羞怒之色更重。 她陡然间发觉这个往日里见到自己如老鼠见猫一般的贾环变得胆子大了。 原本她应该立刻揪住贾环的耳朵,狠狠地骂上一顿。 可看着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虽还有一些稚嫩的贾环,一时之间三分怒气中更有七份一扬之感。 或许是许久未曾听人夸过自己,也或许是因为刚才撞到那种地方 “你” 王熙凤话未说完,跟在不远处的赵姨娘已经赶来。 赵姨娘眼看贾环与王熙凤相撞。 本就极为惧怕王熙凤,赶忙快走两步,一面骂着贾环,一面开口:“凤姐儿,环哥刚才跑的快,没看到你,你就饶他一次,莫要计较!!” “环哥还不给你二嫂赔礼道歉?” 贾环颇为埋怨的看了一眼赵姨娘,若非她的打搅,只怕自己还能多调戏这凤辣子几句。 或许关系还能更进一步,奈何,奈何 摇了摇头,贾环朝着王熙凤做了个揖,轻声道:“刚才鲁莽,冲撞二嫂子,望请赎罪!” 王熙凤脸上的羞红和恼怒之色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的肃容。 “以后莫要毛手毛脚,否则撞了老爷,看他不剥了你的皮!!” 说完,也不在此逗留,直朝着西跨院走去。 赵姨娘眼见王熙凤走远,这才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道:“臭小子少给老娘惹事,凤姐掌握着府内的各种大小事宜,若是得罪了她,怕是咱们娘两儿都得去喝西北风。” “这院内谁都能得罪,唯独万万不可得罪了她!” “明白吗!!” 贾环笑着点了点头:“二嫂风姿绰约,容貌美丽,怎么到得你的口中如此恐怖,恨不得将之比为母老虎?” 赵姨娘朝着周围看了一圈,见没有他人,这才小声道:“你年纪还小,有些事情都不知道,凤姐处置人那可是毫不留情,就连家中的男仆,哪一个不害怕?” “你只要记得莫要惹她就好!!” “否则后果严重!” 后果严重? 回想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柔软,贾环嘿嘿一笑,心中暗道:你儿子莫说惹了,就连调戏的事情刚才不也干了? 能有什么严重后果? 只是这话他并不打算说出来,否则自己这个便宜老娘还不知道吓得几天睡不着觉呢。 第3章 辈分大的优势 会芳园,位于宁国府后院西南角与荣国府相连。 今夜因两府大宴,到处张灯结彩,人来人往,更是热闹非凡。 烛光之下,下人摆放桌椅,各色吃食,美酒佳肴多不胜数。 当贾环与赵姨娘抵达凉亭,不少人早已位列其中。 由于贾政,贾赦,贾珍几位老爷未曾抵达,气氛一时还算热闹。 只是环顾一周,金陵十二钗一人未见,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等赵姨娘朝着凉亭另一面走去,他才明白过来,眼下虽是中秋夜宴,一家男女仍然要分桌而坐,而另一面隔着幕布的才是女眷所在之地。 想到虽近在咫尺,却不能一饱眼福,贾环自然心中提不起来一点的兴趣。 “三叔,三叔!!” 身后传来稚嫩的声音,将贾环的思绪打乱。 回头一看,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出现在其眼前。 贾环略一顿,便想起来人是谁,随即笑道:“兰儿,你不与母亲在另一侧,怎么到了这里?” 贾兰一脸正色,如同小大人一般严肃道:“三叔,你比我大不了几岁,你能在此,我怎么不能?” “何况里面都是女人,能长什么见识?还不如在这边,等会听听老爷们说说外面大事。” 贾环笑了笑:“好!有志气!” “颇有当年大哥的影子!” 贾兰听到这话,脸上露出稚嫩的笑意。 “三叔,最近你书读的如何?听母亲说,今夜老爷要考校我们小一辈的才学,你可都准备好了?” “今日这个场面如果是让老爷生气,那可就没好果子吃了。”贾兰小声说道。 这点贾环自然也清楚,他不是贾宝玉,不是贾母的心头之肉,若他被打,怕是没有一人会站出来,为他出头。 或许赵姨娘会,可她在贾府中又哪里有什么地位可言? 摇了摇头,贾环朝着贾兰投去善意的笑意:“放心从今天起你三叔可不会被人随意的瞧不起了。” “何况在这个时候,最多考校一些诗词歌赋?这有什么可怕的?” 贾环这话还真不是吹牛,前一世他自小就酷爱诗词,在以往或许用处不大,可在这个世界,在荣国府这样的鼎盛之家,诗词歌赋定有大用,最起码对于他改变现在的处境有大用。 这边贾兰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远处嘲弄的声音传来。 “好大的口气,平日里只见你被老爷们打骂,何曾见得过得赏?怕是只会在兰儿这个孩童面前说大话吧?” 贾环眉头一皱,转身朝着说话人打量去,一个人名出现在其脑海中。 贾蓉,宁国府贾珍的唯一的儿子,也是一个花天酒地,声色犬马,斗鸡遛狗,吃喝玩乐的主。 按理说他乃是贾环的后辈,在这个长幼有序的时代,如此说话可算得上大逆不道,可偏偏其乃是根红苗正嫡出之子,而贾环,不过是一妾室所出。 往日里贾蓉对贾环就看不上眼,加上年长,出身,对于贾环这个庶出之子自然不太在意。 刚才听到贾环之语,下意识的开口嘲讽。 若搁在以往贾环身上,自然会退避三舍,不会与之正面冲突。 甚至一旁作为玩伴的贾兰也悄悄拉着贾环的衣角,虽为开口,可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周围一些下人丫鬟甚至也都驻足观看,玩味之意溢于言表。 贾环清楚众目睽睽之下他如果不敢发言,当一只缩头乌龟,别说什么抱得金陵十二钗等美人归,就算是府内的大小下人也会对自己嗤之以鼻。 冷厉的目光从贾环眼中射出,下一刻他嘴角一扬,玩味的笑道:“原来是蓉哥,你说我不懂诗词歌赋,等会自见分晓,可你呢?我看你连四书五经都不曾读过,不知可对?” “看来要找珍大哥说一说,不管怎样也该对你多加管教,否则以后出去,还不丢我们贾家的脸面?”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纷纷用惊讶的眼神看着贾环。 尤其是一旁的贾兰,小脸震惊,他不明白为何贾环会正面反击贾蓉,难道不知道在这个家族他的地位不可能与贾蓉相提并论? 不管到谁那去说理,定会偏向贾蓉无疑。 贾蓉脸色也不好看,他刚在家中受了点气,本想嘲讽贾环几句,出出气。 哪里想到贾环一无人待见的庶子,平日里也是唯唯诺诺的样子,今日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训斥自己,当真不知死活。 在这繁华的盛世,如贾家这样显赫的家庭,就算是六岁小童也会熟读四书五经,可贾环竟然在大庭观众之下说自己,贾蓉岂能不生气? “你个小瘪三,好大的胆子!!” “看我不打断你小子的腿!!” 断喝一声,贾蓉作势就要上前。 贾环怡然不惧,冷然道:“你连尊敬长辈都不知道,怎么会读过四书五经?” “你乃是吾之侄子,何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与长辈顶嘴?” “现在恼羞成怒,竟然还要动手?” “我看你真是无法无天,该当家法处置” 声虽不大,可其中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压迫力。 周围在场之人此刻而已回过神来,贾环的话不错,虽其是庶出年纪还小于贾蓉,可毕竟是贾蓉长辈。 贾蓉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一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赶忙拉住贾蓉,赔笑道:“蓉哥不过是玩笑,怎敢真对长辈动手?” “蓉哥还不退下?” “环三爷,莫要多心!!” 一面说着软话,一面朝着贾蓉使眼色。 贾蓉如遭雷击,若非今日场合,大庭广众之下,他早就扑上去,揍贾环一顿。 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还真不敢! 越是大家族,长幼越是有序,他虽年长,可论起辈分毕竟属于贾环子侄一辈,以下犯上,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都不敢想象传出去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此刻贾蓉心中早乱,听到周围提点的声音,赶忙朝着后方退了一步。 贾环见此,心中暗喜,由衷感慨道:原来辈分大也是一种优势! 嘴角微微扬起,看着不远处贾蓉已经开始打退堂鼓,再度断喝一声:“谁让你退下了?冒犯长辈之事,岂能如此轻易被你揭过?” 第4章 得理不饶人 夜风吹过,会芳园内的树叶沙沙作响。 月光皎洁,照耀在贾环的脸上,配合着此时冷厉的目光,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爱占小便宜,平日里唯唯诺诺,畏畏缩缩,在荣国府毫无存在感的庶子贾环。 “你你还想要怎么样?” 贾蓉双眼通红,完全是一字一句的嘣出此话。 今夜他的脸已经丢尽,他一个嫡出的宁国府公子竟然被荣国府庶出之子踩在脚下,并非还完全没有放过的意思。 他怎能不怒? 但偏偏他不敢动手,更不敢出口威胁。 因为贾环这层长辈身份的背后乃是数千年来人所公认的规矩,他没有胆子挑战,否则就是大逆不道。 贾环冷笑道:“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族规会告诉你该怎么办!!” 贾蓉脸色更加的难看,若按照族规,冒犯长辈那可是要当众磕头谢罪。 可贾环不过是十二三的少年,还是荣国府庶出子弟,他若是这一跪下去,明日定然会在京城内外传遍,到时候他还怎么出门?怎么在上层圈子里混? “你” 贾蓉怒火攻心,可却对贾环无可奈何,此刻他是多后悔刚才的狂言。 若不去主动惹什么贾环,自己何至于落到如此的田地! 可不管他如何后悔,此刻他只有两条选择之路。 其一跪倒在地,颜面尽失! 其二当众违抗族规,引得众怒。 不管是哪一条他都不想接受,可偏偏他必须要选择。 “环兄弟,我看还是算了吧!蓉哥并非是故意为之,等会老爷就要来了,让他看到我们闹得如此之大,脸上不好。” “不如改日我让蓉哥摆下酒席,为今日之事道歉,如何?” 一旁本默不作声,看好戏的贾琏见贾蓉无法下台,赶忙开口笑着劝道。 贾蓉听到此话,心中暗松了口气,他相信贾环不敢得罪贾琏,毕竟现在荣府大小事情都是由贾琏夫妻管着。 得罪贾琏,贾环岂能够在荣国府内过得舒服? 可他再次算错了。 今夜众人瞩目,府内各大管事都盯着此处。 贾环清楚如果他退步,而且是迫于贾琏的压力退后,那刚刚的立威,让人升起的一丝畏惧之心会瞬间消散。 他在贾府本就生存条件困难,好容易得到杀鸡儆猴的机会,怎能放过? 缓缓上前,贾环恭敬地朝着贾琏做了个揖。 在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准备妥协,贾蓉甚至都做好露出嘲弄表情的时候。 只见贾环轻轻地摇了摇头:“此事关乎我贾家家风,长幼有序自古皆有,此乃基本伦常,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贾蓉肆意的辱骂长者,还要动手打骂长辈,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如果我今夜轻轻揭过,不予重罚,怕是传到外面,人人都以为我贾家之人毫无教养,到时候贾家的名望败尽,这个后果谁能够承受?” “琏二哥,你以为呢?” 贾环的话虽然声音不大,可却句句戳中要害。 贾琏甚至听到最后自己额头都冒汗。 他怎么能承受得住如此后果?莫说他,就算是贾政,贾赦在此,也无人敢说承受之话。 往日里贾环不善言辞,怎么今夜如此犀利? 他知道刚才的话一出,自己根本无法继续的规劝,否则就是置贾府的声名于不顾,他和贾蓉的交情可还没到那么好的地步,怎么会继续的阻拦? 打了个哈哈,贾琏尴尬的笑道:“环兄弟此言有理!” 话说完,转头对这贾蓉呵斥道:“蓉哥儿,今夜你做得不对,身为后辈,怎么能对长辈无礼?” “平素里的四书五经都读到了哪里?” “还不快给环兄弟跪地道歉?否则几位老爷到来,你就算不死,怕是也得脱层皮!!” 贾琏这训斥之话可以说毫不留情,将本就丢脸到家的贾蓉又狠狠地踩上几脚。 偏偏此刻贾蓉早就成了惊弓之鸟,根本不敢多说一句话。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是没事干了吗?还不散开?” 从远处传来颇具威严的声音,让本已经陷入绝地的贾蓉露出一抹欣喜。 说话人不是旁人正是他父亲贾珍,他相信只要贾珍到此,即便是贾环如何不愿意,也只能放他一马! 而今日之仇他日定然也有机会报! 想到此处,一抹仇恨的目光看向贾环。 不远处,贾珍,贾政,贾赦三人联袂而来。 刚才这里发生的事情自然也早就传入他们的耳中。 若非急于解自己儿子之围,贾珍也不至于急吼吼的发声,毕竟按照礼法,他虽然年纪与贾赦贾政相仿,可毕竟矮了一辈,属于子侄辈,在长者面前,岂能率先开口? 他这一开口,贾赦倒是没什么反应,可贾政脸色沉了下来。 他素来最重礼法,认为一个国家礼乐崩塌,便是亡国的先兆。 同理,一个家族若礼法崩溃则意味着衰亡。 但贾珍毕竟是贾家的族长,大庭广众之下,他倒也没有直接开口训斥。 只是冷哼一声,表达不满。 这边贾珍似乎也感到贾政的不悦,赔了个笑脸,故意停了一步,落在贾政和贾赦的后面。 这一幕旁人或许没看清楚,可这一直注意三人的贾环却看的清清楚楚,原本心中还有些揣揣的他再次露出一抹别样的笑意。 他清楚,今夜只要得到贾政的支持,这一阵绝对不会败下来。 而今日的扬威计划,也可获得全功。 灯火通明的芳华园内,因贾赦,贾政,贾珍三人的到场而陷入一片平静。 但见贾政三人缓缓走到贾环和贾蓉的跟前。 贾政打量了下自己的儿子,见其一改往日的畏畏缩缩,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心中多了一份的满意。 “怎么回事?如此吵吵嚷嚷?” “在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贾环恭敬的行了个礼,轻声道:“蓉哥不懂长幼有序之规矩,辱骂于我,这才起了争执!” “嗯?” 贾政眉头一凝:“琏儿,此事当真?” 贾琏点了点头:“环哥说的不错,此事着实是蓉哥太过无礼!” 贾琏这话相当于给贾蓉判下死刑,面对贾政严厉的目光,贾蓉心中一片死灰,他用求饶的目光看着自己父亲,盼望其能出声为自己求饶。 贾珍本就清楚事情原委,他上前朝着贾政行了个礼,又走到贾环跟前。 “环兄弟,今夜之事蓉儿有失体统,丢我贾家之脸,应当重罚!” “可中秋之夜,家庭团圆之夜,本该以家庭和睦为主,不如下去之后我好好责罚,让其闭门一月,背诵默写族规,如何?” 贾珍作为族长,如此轻言细语的与贾环说话,其中求情之味,在场之人更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贾环,等待着他的开口。 可贾环却再次摇了摇头,恭敬地朝着贾珍行了个礼。 “珍大哥,并非小弟追着此事不放,此乃关乎我贾家之门风。” “您身为族长,应该知道当年祖宗以武立足于朝,后天下太平,家族弃武从文,今日之事若不能按照族规行事,传出去之后怕是会被旁人说三道四!” “贾家门风受辱,我们这些子孙可就愧对泉下的列祖列宗。” 这番话一出,贾珍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其余人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贾环。 刚刚贾琏的面子没给,没想到宁国府的当家人,也是贾家的族长贾珍都说软话,贾环竟然还不依不饶,此子当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贾政倒是对此话并不反感,家族日渐衰落,不复当年盛况。 他早有心整治家中不良之风,只是找不到契机,今夜贾环之话更是坚定其内心的想法。 贾政这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贾赦忍不住出口:“小小年纪知道什么!” “小孩之间的玩笑话岂能当真?怎么就和家风扯上关系?” “环哥儿莫要不知好歹,今夜之事就此揭过,蓉哥让贾珍带回去严加管教也就是了!谁还敢传出去,若真发现,直接撵走送官,也就是了!” 本已陷入窘迫的贾珍听了此话,心中一喜,朝着贾赦投去一抹感激之色。 赶忙开口附和道:“叔父所言在理,正该如此,我这就带这个不孝子下去,好好教训一番!” “今夜之事谁也不可传出去” 话还未曾说完,贾政严肃的声音响起。 “大哥此言不妥!” “此风不可涨!” “古往今来多少世家大族,显赫一时,可最终都会没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我贾家一代不如一代兴盛,原因何在?” “不就是家中有些风气不正?今夜环儿所言在理,任何时候长幼有序,身为后辈岂能对长辈无礼?” “此事需得重罚!” “蓉哥,立刻跪下,给环儿赔罪!!” 贾政最后的决定甚至没与贾赦有任何商量的味道,直接处罚。 贾赦虽然脸色难看,可清楚此事可大可小,若贾政不发话,贾环自然不敢发言,可贾政一发话,一切就不一样了。 长幼有序,这条鸿沟不管说到哪,都能够站稳脚跟。 反而他所言玩笑之举则会沦为笑柄。 冷哼一声,贾赦径直离开此处,朝着席位上走去。 贾珍狠狠地瞪了一眼贾蓉,可却也无计可施。 “逆子,还不跪地赔罪!” “往日里是如何教育你的?怎敢对长辈无礼?” 贾珍此话可谓是打消了贾蓉最后的念想。 即便是他心中如何不愿意,他怎么敢违抗自己父亲的命令? 狠狠地瞪了贾环一眼,眼中仇恨的味道十分明显,他不甘情愿的跪倒在贾环面前,恭敬的磕了个头:“小子无礼,望三叔恕罪!” 伴随着贾蓉求饶的声音。 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庶出的贾环竟然真让宁国府嫡出的贾蓉跪地道歉。 这这个世界未免太疯狂了吧? 目睹事情经过的贾兰眼中充满了震惊,这还是自己那个畏畏缩缩,没大没小的三叔吗? 贾琏更是心有余悸的看着贾环,不知为何对于这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三弟他竟然隐隐的有些害怕。 抓住贾蓉一句话的失误,一棒子打死。 甚至连族长贾珍,父亲贾赦出面调解都无用。 下人们看向贾环的目光更是充满了一丝畏惧,一丝复杂。 贾环望着跪倒在地,口中求饶的贾蓉,感受到周围人对自己目光的转变,他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当然这份笑容很快就被他掩饰而去。 夜风习习,贾政看着与往日做派完全不同的小儿子,心中不觉多了几分的喜欢。 或许是因为刚才贾环的话,也或许是因为他身上与众不同的气质 第5章 贾母登场 芳华园内,凉亭的另一侧。 贾母位居宴席的上首,两府的女眷们纷纷而来,众人之间有说有笑,自然别有一番喜庆。 很快贾蓉与贾环磕头冲突之事传来,在场所有人都有些脑子不够用。 最边上的探春,她与贾环一母同胞,素来都清楚自己那个胞弟的性格。 那是典型的欺软怕硬,爱占便宜之人,怎么敢如此犀利的反击贾蓉? 可她心中也不得不佩服贾环今夜之举。 牢牢抓住一个长幼有序,将宁国府嫡出的子嗣压得不得不磕头认错。 其余人如迎春,惜春两人对此事虽然也觉得蹊跷,可两人素来心性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因此倒是没有多想。 王熙凤倒是刚刚从现场赶到贾母处,她对于贾环的风采看的清楚,加上门口的那几句话,她心中没来由的对贾环升起一丝的好奇心理。 至于王夫人,邢夫人两人虽对于贾环的行为略感惊讶,可此乃宁国府丢脸之事,与她关系并不大,因而仍然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开口。 唯独秦可卿从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脸上的表情极为的复杂,有一抹震惊,有一抹畅快,还有一抹复杂之色,只是这些表情被其掩饰的非常之好,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贾母眉头紧锁,论起远近来她自然与贾环更亲近,可论起受重视的程度,贾环可远远无法与贾蓉相比。 何况她甚是疼爱秦可卿,从心理上也偏向于贾蓉。 可她并非寻常老太太,自不会武断的做出决断。 因而开口询问两句,等那嬷嬷将事情原委道出,在场之人才都明白过来。 长幼有序乃是所有人都不可逾越的鸿沟,不管嫡庶,还是年龄大小,只要牵涉此,定会与之让路。 贾蓉在大厅广众之下辱骂长辈,甚至还要动手打人,这官司不管打到哪里,也不会有人认同。 贾母相比起来虽然偏向于贾蓉,可却也不好开口为之说话。 反而朝着不远处,一脸沉思的秦可卿训斥道:“蓉儿媳妇,咱们虽为女人,可对于爷们也应该多加劝说,往日里在外面胡闹也就算了,怎么能在家中逞能?” “今日之事回去要好好骂他一顿,若有顶嘴我老太太自会出面!” 秦可卿赶忙颔首,可眼神飘忽,仍然有些心神不定。 对此众人并不意外,毕竟自己丈夫刚刚受辱,其还能稳居此处,已经是定力极好,换成自己,在座之人不认为会比秦可卿做得更好。 贾母见秦可卿乖巧的点头,心中自不忍继续的责罚。 而正巧一眼瞥到在王夫人身侧满脸喜色的赵姨娘,顿时一股无名之火冒了出来。 “赵姨娘,我看家中的爷们有了矛盾,你倒是高兴地很!” “是不是你在背地里搞什么鬼?都是自家人,得饶人处且饶人,贾环呲牙必报的性格怕也是你教出来的吧?” “给我滚下去,老太婆不想看到你的嘴脸。” 这话说完,相当于判处赵姨娘的死刑。 今夜毕竟是两府团聚之夜,如果自己被撵走,怕是明日就会沦为笑柄,在府内更会被人看不起。 自己儿子才挣了点光,这可不是被自己全都丢了? “老太太,恕罪!” “我怎么能有那种歹毒的心思?” “饶命啊!!” 一边喊着,一边涕泪横流,趴在地上更是不住的磕头。 这般作态虽然极为不端庄,可对于贾母这种上年纪的人来说还是极为有用。 她最见不得人泪流满面,涕泪纵横,何况赵姨娘也没有太大的罪过,火气一消,直接摆摆手。“罢了,罢了!” “坐到一旁,莫要让我看到!!” 赵姨娘听到此话,如蒙大赦,赶忙朝着角落走去,不敢耽误一点的时间。 目睹这一切的探春更觉得双脸发红,她为有这样的生母而感到羞愧。 王夫人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可转眼间又闭目养神,好似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影响到她。 经过这个插曲,众人也似乎不约而同忘记刚才贾蓉之事。 几桌宴席上的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贾母这一桌除了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秦可卿,王熙凤外,就只剩下贾宝玉一人。 而因为年纪相差,辈分不同,贾宝玉极感无聊。 又想到接下来的父亲的考校,他更是头疼无比。 “老祖宗,林妹妹不是说好等会就来,怎么还没出来?怕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不如我去看看,父亲那边若问起来,您就为我推脱过去。” 一边说着,一边钻在贾母的怀中,不停的撒娇。 众人均都纷纷发笑。 王熙凤笑道:“宝兄弟还真是一时也离不开你的林妹妹,这才多长时间,就忍不住要回去看了?” 贾母宠溺的将贾宝玉揽入怀中:“我的心肝儿,你父亲考校也是为你好,你能躲得过今日,还能日日都避着你老子?” “今日好歹是中秋之夜,不管他如何生气,我都会为你挡着。” “你林妹妹身体不适,喝了药,得多躺上去一会儿才能出来。” “你就安心待着,等会表现好些,在你妹妹面前不也能让高看一分?” 这些话句句都为贾宝玉着想,在场之人对于贾宝玉也投去几分别样的羡慕。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贾宝玉虽也不情愿,可却也没提离开此地,他眼珠来回转动,思考着该如何应付等下的考校。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丫鬟穿过凉亭,走到贾母跟前,轻声道: “老太太,老爷们请宝二爷过去!!” “说要考校几位爷们儿。” 贾宝玉一听,本来喜笑颜开的圆脸立刻耷拉下来。 身躯下意识的发抖,钻在贾母怀中,撒娇道:“老祖宗,我不去!” “不想去!!” 贾母看着下意识身子颤抖的宝玉,宠溺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去吧!我让鸳鸯跟着,有什么事我会立刻赶过去!” “中秋夜宴,想来你老子也不会故意刁难你!” “放心去!” 贾宝玉听了此话,心中顿时安定下来,从席位上高兴蹦起来起身,在所有人宠溺的目光下缓缓离开 第6章 今夕何年? 皓月当空,凉亭之侧。 贾府一众男丁觥筹交错,气氛倒是极为的和谐。 贾环因为刚才的表现,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同是庶出的贾琮就对其崇拜的不得了,甚至多次敬酒,一副附和,说要私下里好好请教一番。 对于这个比自己还不受重视的庶子,贾环虽有些许同情,可却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其身上。 自宴会开始后,他不时的用余光看着贾政三人,猜测着其会出何等题目。 如果说诗词歌赋,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应该问题不大,若是题目相切合,说不定自己还会大放异彩,可如果来一些什么四书五经的考校,那可就让他头疼了。 贾环给留下的记忆几乎没有多少与读书有关,他就算临时抱佛脚,哪里有四书五经给他看? 除此之外,贾环又考虑到自己的处境,以贾府目前的大处境来说,还用不着他太过担心,可自己今日得罪贾蓉,贾珍,可算是不小的梁子,难保其之后不会打击报复,而若想要避免此种事情的发生,只有先下手为强,可如何下手,他还没有一点的头绪。 一时间又想起贾府的衰落,原著中清晰说道: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后世人猜测祸端由宁国府秦可卿而起,其中牵涉到朝中争斗。 可如今的贾环连今夕何年都不清楚,怎能推测祸端之由? 总之一顿饭的功夫,贾环所想之事极多,既有眼前之事,也有未来之忧。 而越是思考的深入,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晰,前世所看的那些诗词歌赋,各种书籍竟然清晰的出现在他脑海中,什么古诗典籍,各色小说,数理化等 自己所学的每一本书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让贾环既惊且喜,难道这就是穿越者的福利? 间接开发自己的大脑,让死路更加清晰? 唯独有些美中不足的就是对于贾环原本的记忆有些不足,他甚至到现在还不清楚红楼世界到底属于何朝何代! 要先在这个世界立足,在贾家立足,他就必须要了解今夕何年,如此才好进行以后的规划。 想到这,贾环将目光看向身旁的贾兰。 若问其他人这些东西,未免惹人怀疑,但以考校的名义考察贾兰,怕是在合适不过。 “兰儿,不知最近在读什么书?” “嗯?” “三叔,你怎么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了?往日里你可从未关心过我的学业!” 汗 “额!!” “你三叔我做为长辈,难道不应该关心你的学业?要知道珠大哥当初可是学业很好,府内先生,老爷幕僚对之也都赞不绝口,你身为他的子嗣,自然应该好生努力。” 贾环谈起贾珠,原本还一脸不在乎的贾兰瞬间凝重起来。 他装作一副小大人模样,恭敬地回答道:“已经读过四书,眼下正在学习五经呢!” “可曾读过历史?” “历史?”贾兰略带疑惑的目光看向贾环。 贾环面不改色,一脸正气道:“读史使人明智,若不知道历史的兴替,怎么能开阔眼界,怎么能入朝为官?平治天下?” 贾兰从未见过贾环如此正经,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读的史书并不算多,可对于近朝之事倒是也极为的清楚。” “哦?” “那你说来听听!” 贾环一脸正经,注意力极度集中。 贾兰沉思了片刻,开口道:“明末自崇祯帝吊死在煤山之后,清虏一路南下,击败李自成等人,以席卷天下之姿横扫四方。” “正当中华民族陷入绝境之时,一位叫水嬴的年轻人从两湖起兵,中华儿女,有志之士闻之纷纷来投,其中就有我们贾家的两位祖宗贾演,贾源。” “两位老祖跟随水嬴一路南征北战,最终将清虏驱逐出中原,建立大华。” “我贾家两位先祖更因为战功赫赫,被册封为八大国公之二的宁国公,荣国公。” “大华?” 贾环轻吟了一声,在脑海中仔细的搜索,可哪里有这个朝代的名字。 在他那个时代清军横扫中原,无人能挡,最终大清建立。 而红楼的这个时代的历史就是从水嬴起兵而改变的。 看到贾环在沉思,贾兰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赶忙开口询问道:“三叔,可是哪点我记错了?” 贾环赶忙的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你继续说!” “兰儿你说的很不错!!” 贾兰得意一笑,继续说道:“后不知何故,华太祖水嬴在刚建国不足十年之际,离奇死亡,最终由独子太子水烨继承大统,当时清虏还欲趁我大华不稳之际出兵南下,其联合北部的蒙古,朝堂的奸细,当时声势极大,朝廷内外尽皆震惊。” “内忧外患,大华天下岌岌可危,而朝廷擎天柱我贾家的贾演,贾源两位老祖也因多年的作战留下的伤病,已然仙逝。” “在朝廷内忧外患之际,我曾祖父贾代善,贾代化跟随皇帝水烨三次杀入漠北,东北之地,最终将这一外患彻底解决。” “眼下数十年过去,大华繁盛异常,皇帝水烨因是习武之人,如今虽年迈,并未仙逝,但是已将大位传给如今的华雍帝水胤之后,就在西园之中颐养天年,现在乃是华雍帝水胤当朝。” 贾兰毕竟年纪尚幼,虽然一本正经,可许多细节都不曾提及。 比如身为华太祖水嬴的去世,他最先起兵,一路横扫清虏,按理说该是文武双全之人,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去世? 同为武者的儿子水烨竟然活到八十以上,仍然健在。 总不可能老子还不如儿子吧? 摇了摇头,贾环没有继续的询问。 他清楚,即便是真的问了,怕贾兰也不清楚。 而根据贾兰的叙述,如今太上皇水烨还在,其与贾代善,贾代化关系莫逆,贾家应该不会有任何危险,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以往的交情,也不至于断了富贵。 可为何红楼后面的贾家势头急转而下? 估计是因为太上皇水烨的突然去世,贾家与华雍帝水胤的关系不好? 只是皇帝大位已定,贾家怎会如此不开眼? 无数的疑惑出现在贾环脑中,无数的不解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三叔,三叔!!” “老爷在叫你!!!” 。。。。。。。 第7章 考校 突然响起的声音,将贾环从沉思的状态下惊醒。 抬起头,往贾政的方向看去,但见一个身材中等,体态微胖,脸若圆盘,身着华丽的少年已经站在贾政面前。 此人自然就是贾宝玉,在贾母面前他可以随意放肆,无人敢说其错,可在贾政面前,他是一点都不敢放肆,如同老鼠见猫一般,规规矩矩,畏畏缩缩。 就这还有贾母随身所派的大丫鬟鸳鸯压阵,否则还不知道如何害怕呢。 贾环见此,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这种货色若没有身后的贾母,没有贾家,能有什么大用? “贾环?” “贾环!!” 在贾政的叫喊声中,贾环从位置上起身,快步朝着贾政走去。 靠近其身,贾环躬身的行了个礼。 “见过父亲,大伯,珍大哥,宝二哥!” 举止得体,雍容大方,不卑不亢,与往日的畏畏缩缩全然不同。 只此一点,其甚至远超过了垂手在侧的贾宝玉。 贾政对于贾环今夜的表现十分满意,罕见的露出一抹笑意,示意其站在一旁。 等贾琮从人群中出来,贾政将目光看向自己大哥贾赦。 贾赦对于考校之事从不在意,虽说他袭了荣国府的爵位,可论起文化水平,与贾政不知道差了几条街。 见贾政询问的目光看来。 摆手笑道:“二弟你熟读经书,才学胜我多矣,今夜由你考校小辈!” 贾政显然也清楚考校之事非自己莫属,因此他也没有娇作,直接从位置上起身,朗声道:“今日中秋之夜,乃是举国欢庆,阖家团圆之夜。” “自我贾家先祖辅佐两位圣主平定天下后,若无大事,中秋之夜必定要考校家中后生,以督促后辈进学。” “今夜自不例外!” “贾宝玉,贾环,贾琮!!” “在!!” 贾政脸色一凝,正色道:“中秋月圆之夜乃文人墨客抒情达意之时,正逢今夜月光甚好,你们就以‘中秋’为题,作诗词一首。” “以一炷香为准,最佳者得赏,最差者当罚!” 此话落地,贾环也是松了口气,对于四书五经或许还力所不及,可于诗词歌赋一道,他还真不太害怕! 嘴角露出一抹不为人知的笑意,浑身轻松,目光朝着一旁打量。 但见贾宝玉一脸轻松,一副志在必得之态。 好似马上开始的比试他已经稳操胜券。 至于贾琮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眉头紧锁,抬头望月,似乎是在冥思苦想。 另一侧,鸳鸯很快将消息传入贾母的耳中。 当听到考校诗词歌赋,她原本略微担心的神情也消散了大半。 对于自己这个孙子贾母还是有信心的,论正经学问或许不值一提,可这诗词一道,倒也难不住他。 “团圆之夜,就该如此,考校些诗词歌赋,陶冶情操,甚为不错。” “何必要学外面,弄点死板的学究考校,吓得孩子们闻之色变!” 一旁的王熙凤笑道:“老祖宗这话说的极是,今夜宝兄弟比能够得了魁首,得到老爷的赏赐!” “到时候举家欢乐,自然一切都好!” 尤氏同样随声附和:“凤辣子话说的不错,环哥,琮哥学识远逊于宝兄弟,今夜宝兄弟定会得赏。” 贾母一听此话,更是高兴。 “来人,传下去,今夜谁能夺魁,可满足任何一个要求!” 王熙凤道:“老祖宗未免太过偏心,明着给宝兄弟好东西不说,竟然暗着也要给,我看直接赏给宝兄弟也就是了,何必如此麻烦?” 这略带埋怨的声音更是惹得贾母哈哈直笑。 “你这个凤辣子,就你的嘴好使,什么叫明着暗着?” “我这赏赐的可是魁首,若宝玉不能夺魁,自然得不到赏赐了!!” 王熙凤笑道:“定是宝兄弟无疑,环儿和琮儿本就不是作诗词的料。” 其余人也纷纷开口附和,如此更让贾母满心欢喜。 贾母的命令很快传到贾政的耳中。 贾政看着还未曾开口作诗的贾环三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刚才老太太传下来话,今夜谁若能够夺得魁首,可满足其一个要求,作为奖励。” “你们三人可要好生思量,莫要辜负老太太的心意。” 说到最后,他将目光看向贾宝玉,眼中充满复杂之色。 他何尝不明白贾母的意思,无非是看着宝玉能得彩,特意加上。 如此宠爱宝玉,在别人看来是好的,可在贾政开来,却并不太好。 再好的孩子,活在宠溺之中,如何成材? 摇了摇头贾政目光看向天空的圆月,若有所思 贾母的话传入贾环三人的耳中,三人想法各不相同。 贾琮直接放弃,根本没想过能得彩。 只要不受到太重的惩罚,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他唯一考虑的就是能否胜过贾环,最好不垫底,起码能躲过一顿责罚。 至于贾宝玉则是一脸欣喜,他知道贾母的奖励冲着他来,想起前几日自己央求老祖宗身边丫鬟晴雯,麝月,可因为无缘无故,老祖宗生怕其遭受父亲的责骂,这才作罢。 可现在贾母在大庭广众下许诺,奖励魁首,这不就有了缘由? 想到两个颇具姿色的丫鬟将要在他身边伺候,贾宝玉高兴的差点笑出声来。 贾环也是心中狂喜,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嘴角微微翘起,心中在盘算着是否问贾母要两个贴身丫鬟。 红袖添香,读起书来更有韵味。 望着贾宝玉一脸自信的脸,贾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 等着吧,看小爷如何截胡你的奖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天生奇才。 此时的贾环并不担心能否夺魁,反而在考虑着到底该从贾母身边要走些什么奖励 月明星稀,宁国府的会芳园内,一片寂静。 贾赦,贾珍,贾琏等人虽不在意谁能夺魁,可毕竟贾政亲自考校,下方小辈也在冥想,若声音太大,未免打扰其思绪,因此停箸止杯,只是偶尔自饮自酌,倒是并没有发出太多声响。 另一侧贾母为首的女眷,因王夫人,贾母都惦记着宝玉诗作情况,一时间谈笑之音也都淡下去不少 第8章 捧杀 凉亭侧面。 贾宝玉冥思苦想,贾琮抓耳挠腮,只有贾环怡然自得,好似将这所谓的考校并不放在心上。 初时,贾政也以为其胸有成竹,并不多问。 可眼见半柱香过去,仍然不见贾环上前,贾政的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 若非今夜前番贾环的出色表现,言辞凌厉,怕是贾政早就出言呵斥。 一旁的贾珍本就因贾蓉之事对贾环有气,此刻见其良久不好生思索,反而是心不在焉,怡然不惧的模样,更让其心中有火。 他虽然对贾环之事了解不多,可也清楚其从不好学,喜爱偷奸耍滑,往日里每次考校也都是被贾政惩罚的下场。 想到这,他嘴角微微扬起,迈起步子,走到贾政跟前。 “二叔,我看环兄弟已经胸有成竹,虽然眼下时间未到,可也不妨让他说出所做之词,也能让大家品鉴一番。” 贾政皱了皱眉头,刚要拒绝。 不远处贾赦因为太过无聊,也开口帮腔:“珍儿说的也不错,咱们枯等未免太过无聊。” “如果三人谁能做的最快,而且还最好,那高下立判,何必过多的浪费这大好时光?” 贾赦毕竟为贾政兄长,他一开口,即便是贾政觉得不合规矩,也只得上前询问道:“你们三人可都有了?” “谁先来试一试?” 贾宝玉眼见一炷香的时间未到,而自己已经有了两句诗,根本不必担心无法完成。 因此他笑着上前道:“父亲,已经有了半首,还差一些。” 说完,他得意的看了看贾环和贾琮,想要从两人的惊讶中得到一些满足。 哪里想到贾环佁然不动,仍旧风轻云淡的模样。 这让贾宝玉心中不由升起一抹恼怒。 嚣张什么,等会看父亲不打断你的腿,毫无文采,还虚张声势。 目光看向贾琮,见其抓耳挠腮,满头大汗,他更觉得心中畅快,贾琮的表现应该连一句也都没有吧? 今夜注定自己要夺得魁首,在姐妹面前大放异彩,尤其是林妹妹,真希望她早点赶来,能够看到自己挥斥方遒,意气风发的模样 贾政对于贾宝玉的回答还算满意,他微微颔首,目光看向紧挨着贾宝玉的贾琮。 “你呢?” 贾琮支支吾吾,好一会儿:“还在构思中!!” “已经有了眉头!” 贾政皱了皱眉头,他这边还没有发话,不远处的贾赦已经满脸不悦:“真是一个废物,平日里不好好学习,现在知道难处了?” “今夜若是你位居末尾,小心你的皮!!” 贾琮听了自己父亲这话,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他赶忙低头退下,继续冥想。 贾政走到贾环跟前,见其并不去凉亭中的案矶上,心中料定其也不会有结果。 可出于公平,以及心中那一丝的期待,他缓缓开口询问:“环儿,你可曾有了?” 贾环躬身做了个揖:“已经有了,是一阙词!” “有了?” “是词?” 贾政眼中露出一抹惊喜之色,可想到贾环往日的表现,眉头皱了起来。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可莫要自作聪明,贻笑大方!!” 贾环正要开口解释,身后的贾珍上前笑道:“二叔这说的是什么话?” “环兄弟自然是已经想好,才会有此说。” “不如让他念出来,也好让大家品鉴一番!!” “看其满脸轻松,浑身自信,想来夺取魁首也是囊中之物!” 贾珍此话自然没安好意,刚才贾环羞辱其儿子贾蓉的一箭之仇他可是还记在心中。 眼见从头到尾贾环都有恃无恐,他就料定,定是贾环提前准备,或抄或者找人代笔。 即便真就是他私下里准备,自己也大可污蔑其乃是抄袭。 如此即便是没有证据,也可令其再做一首,以证清白。 凭贾环的才学,怎么可能在片刻之间做出? 到时候他岂能不受到贾政的责罚? 贾珍的捧杀之计并不难看穿,这等小伎俩贾环在前世不知道见过多少。 若无真才实学,自然会被捧杀。 而有真才实学,那就是扬名的契机。 所以他非但不害怕,反而笑着上前两步,轻声道:“珍大哥倒是了解小弟,只是若有闲工夫还是多教育后辈,否则没大没小,传出去让人笑话。” “你!!” 强自压下心头的怒火贾珍冷冷道:“环兄弟才学整个府内谁人不知?只是等下莫要让人失望才好,我虽读书不多可也对诗词颇有研究,别想弄一些生僻之词,蒙混过关!” 说完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嘲讽。 贾环淡淡一笑,没有搭话,反而躬身走到贾政跟前,等待着他的发话。 贾政自也能感觉到贾珍的火气,他也有心帮自己的儿子,可惜贾环自己出头,他倒是也不好再以时间推脱。 轻叹了口气,贾政一脸正色的提醒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可抄写他作,更不能弄虚作假。” “假的真不了,明白吗?” 虽口气仍然严厉,可贾环却能听出贾政对自己的一丝关切。 他嘴角的笑意更是浓郁,自己这个便宜父亲并非冷血无情,如此一来自己的处境好似还没有自己预料的那般糟糕,至少不是人人喊打的地步。 “父亲放心,孩儿明白!!” 月光之下,贾环昂首挺立,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别样的自信,不说别的,单单是这风采,就让不少人露出异样的目光。 相比之下,贾宝玉和贾琮一个还在苦思冥想,一个在抓耳挠腮,如此更是高下立判。 不远处,凉亭的角落,贾母身旁的大丫鬟鸳鸯见此,也心中满满的疑惑。 她与贾环虽不熟,可却也清楚其在府内的风评。 可月光之下,临风而立,浑身傲骨的少年真是传言的那个爱占便宜,畏畏缩缩的环三爷? 她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更觉得内宅中斗争甚多,歪曲事实者更是用心险恶。 此刻她倒是隐隐的希望贾环能够力挽狂澜,能够在一府人跟前为自己证名。 第9章 作词者 “环儿,可以开始了!” 贾政说完此话,示意下人将笔墨纸砚放在案桌上,自己更是站在贾环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案桌上的宣纸。 贾环缓缓上前,拿起手中的毛笔,龙飞凤舞写了起来。 “琵琶仙中秋” 贾政低声沉吟,此词牌名乃是由南宋词人姜夔所创,古往今来用此词牌的诗人并不算多,没想到自己儿子竟然也了解此词牌。 继续往下看,但见字迹刚劲有力,虽笔力略显稚嫩,可仍能看出其平日之功。 想到数月不曾考校儿子贾环,没想到他竟然连书法一道也大有长进。 细看之下,更觉心惊。 “碧海年年,试问取、冰轮为谁圆缺?” 诗以言志,词以言情,若非心有所感,怎能上来就如此悲凉? 只此一句,让贾政心中翻江倒海,贾环小小年纪,怎会如此的孤寂? 难道是在府内受到诸多排斥,欺辱? 平日里自己忙于公务,并未对其多加关心,导致孩子从小便多愁善感? 心中多了一丝愧疚之意,贾政继续往下看,但见纸上写着。 “吹到一片秋香,清辉了如雪。” “愁中看、好天良夜,知道尽成悲咽。” “只影而今,那堪重对,旧时明月。” 上阙完,贾政仿佛从词中回忆到最青涩的时代,他眼中的清泪不觉充满了眼眶。 其余人也纷纷品读词中之情,均有所感。 凉亭处,鸳鸯将眼角的泪水轻轻擦拭,远远的望了一眼贾环,穿过帷幕,朝着贾母所坐的位置走去。 “老太太,已经有人出词了!” 鸳鸯并没有提贾环之名,这自然是因为怕贾母先入为主,反而让词无法念出。 果真,鸳鸯这假装的疏忽,让贾母以为乃是贾宝玉的诗作出来,一脸兴致勃勃的问道:“快说来听,快说来听!” 其余如王熙凤,尤氏,李纨,探春,惜春等人也纷纷催促。 鸳鸯拿出命人早就抄写好的上阙词。 可入眼一看,却发觉好多字并不认识。 顿时脸上一红,低着头道:“还请几位小姐来读” “奴婢有许多字并不相熟” 众人也清楚鸳鸯之难,王熙凤一把将之个夺了过来,笑着说道:“这种风雅之事自然要几位小姐来读,咱们就算认识这些字,如何能体味其中的奥妙?” 说着将之递给探春:“三丫头,就交给你了!” 探春也不推辞,拿起宣纸,轻轻吟道:“琵琶仙中秋!” “碧海年年,试问取、冰轮为谁圆缺?” “吹到一片秋香,清辉了如雪。” “愁中看、好天良夜,知道尽成悲咽。” “只影而今,那堪重对,旧时明月。” 上阙念完,探春心中震惊之色越发浓郁。 此诗已经达到引人入情的最高境界,借助描绘中秋月色,将自身的悲苦情感融入其中。 令人读之心疼,品之则有同感。 这真是自己的宝二哥所写?这怎么可能? 宝二哥即便有天纵之才,也无这种悲苦经历,他从小被贾母含在口中怕化,捧在手心怕摔,家中人人疼爱,所处之环境极为安逸,他怎么会有如此悲寂之心? “这” “未免有些太过悲苦了!” 贾母似乎也回忆起年少之时发生之事,一时间泪水婆娑。 她长叹了口气,轻声道:“虽伤感,可却引人感同身受,当为佳作也!” “宝玉这孩子,小小年纪,心中哪里有如此悲苦之事?说起来都要怪他老子,整日没事吓唬孩子,今后还得要说说他。” 王夫人虽也觉得词作未免悲切,可毕竟是自己儿子所写,因而也一脸笑意道:“宝玉这孩子从小就与常人不同,自来就痴,或许是其在看书之时心有所感,悲切难当吧!” 王熙凤也正要开口夸赞贾宝玉。 一旁的鸳鸯再也不敢拖下去,刚才她不过是同情贾环遭遇,加上被其诗作的感情所染,这才未先报其名,暗助一把。 如今眼看众人纷纷误会,再不解释,怕是弄巧成拙,反而得罪众多主子。 因而赶忙走上前去,在探春的耳边低语两句。 当听到乃是贾环所谓,探春整个脑子一片空白。 自己那个一母同胞,畏畏缩缩的兄弟怎么会有如此的才情? “没弄错吧?” “我那兄弟怎会有如此才学?” 探春轻声问道。 鸳鸯连连点头:“却系环三爷所做。” “我怎敢胡言乱语?” 再三确定之后,看着在场之人高兴的笑声,一时间她竟也不敢开口澄清此事。 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就算她不开口,等会也会有消息传来,到时候老祖宗,几位太太怕是脸上更加不好!! 犹豫良久,探春幽幽开口:“老太太,太太,此词并非宝兄弟所为!” “嗯?” “啊啊啊!!” 惊呼声响起,在场之人的目光,齐刷刷朝着探春看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笼罩探春全身。 探春苦笑不得,早知道不是宝玉所为,自己何苦触这眉头? 可 “唉” 心中幽幽的叹了口气,探春再次开口:“鸳鸯说最先做出词者乃是环兄弟,这半阙词也是其所为” 伴随着探春此话的落地,场面瞬间凝固,鸦雀无声。 随即王熙凤,邢夫人,尤氏,惜春等纷纷开口质疑。 “环兄弟?” “这怎么可能?” “不是弄错了吧?” 口中虽低声质疑,可却无人敢大声说出。 毕竟谁都知道这种事情怎会有人敢乱传? 贾母,王夫人两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们都以为此佳作出自宝玉之手,可现实却恰恰相反,竟然乃是从没有引起过注意的贾环所为。 词虽是半阙,可却是精品中的精品。 难道贾环又有力压宝玉,夺取魁首? 短短一夜,贾环的名字两次传入众人耳中,并且以她们完全想象不到的方式而出现。 贾母和王夫人的惊愕,王熙凤的好奇,秦可卿的深思,李纨的不解,迎春惜春的沉思,在场之人表情不一,心中的想法更是不同。 第10章 质疑? 若说在场唯一觉得应该正该如此的,只有在偏席下手边的赵姨娘。 其一脸的兴奋,直接跳了出来,满脸笑意道:“环儿果真大有长进,大有长进,下半阙词呢?” “丫头,快说说!!” 这般无理之状,若搁在平日里,自然少不了一番训斥。 可因为刚刚众人的错意,一时之间谁都不好意思直接出言制止。 何况这词着实是一首好词,只有上阙,没有下阙自然让人遗憾。 贾母摆了摆手,也不好制止。 不管如何说贾环也是其孙子,即便是有偏袒宝玉之心,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来。 “鸳鸯,你再去看看,此词的下阙如何!” “看宝玉的词作可出来,一并拿来。” 鸳鸯答了声‘是’再次穿过帷幕。 女眷这边的乌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凉亭之侧贾环并不知道另一面发生之事,写完上阙,他并没有急着动笔,反而是屏气凝思,一副斟酌的模样。 在场之人并不清楚其早有腹稿,还生怕打断其心中思绪,纷纷停下手中任何之事,静静等待着下阙佳作的诞生。 贾环趁此机会,将目光放在周围人身上。 但见贾宝玉呆若木鸡,一脸的不可置信,仿佛受到了千万点的打击。 至于贾政则是脸上一半的骄傲之色,一半的期待之色。 毕竟他对诗词一道颇有兴趣,面对佳作,岂能不心动? 贾赦,贾琏等人虽不太擅长词作,可也能分出优劣,虽不如贾政那般的期盼,可眼中流露出对贾环的赞许却格外的浓郁。 唯独不高兴之人当属贾珍无疑。 他将贾环高高捧起,目的就是要狠狠地摔下,哪里知道贾环一首绝世佳作顺手写出,这让他始料未及。 不过贾珍眼中闪烁着别样的精光,意味着他并没有完全的放弃报复。 贾环十分满意的笑了笑,纳兰性德之词一出,当真非同凡响。 对于贾府等人来说,这相当于降维打击,谁能够受得了? 继续提笔,贾环继续写道。 “花径里、戏捉迷藏,曾惹下萧萧井梧叶。” “记否轻纨小扇,又几番凉热。” “只落得,填膺百感,总茫茫、不关离别。” “一任紫玉无情,夜寒吹裂。” 下阙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滞,更让在场之人惊叹不行。 “父亲,孩儿已经完成!” 贾环说着,将手中的诗作递给贾政。 贾政如获异宝,将之缓缓举起,大声朗诵道:“琵琶仙中秋” “碧海年年,试问取、冰轮为谁圆缺?吹到一片秋香,清辉了如雪。愁中看、好天良夜,知道尽成悲咽。只影而今,那堪重对,旧时明月。 花径里、戏捉迷藏,曾惹下萧萧井梧叶。记否轻纨小扇,又几番凉热。只落得,填膺百感,总茫茫、不关离别。一任紫玉无情,夜寒吹裂。” 最后一句念完,贾政陷入了沉思之中。 良久,其目光赞许的看着贾环。 朗声道:“这首琵琶仙中秋用词质朴,以清新,凝重,伤感的语气描写了中秋之夜,月光之下的景色,感情真挚,引人遐想。” “此词若非亲眼所见,几乎不敢相信乃是环儿所为!” “除此之外我可以肯定,此诗作从不曾有人传出,因而环儿绝非抄袭。” “至于说是否是其提前所为,这不必深究。”、 “即便是提前所为,此诗一经传出,定能名动四海,环儿之才也会迅速在京城内外传开。” “今夜魁首当为环儿无疑!” 贾政话语中充满了激动,他甚至没有等贾宝玉与贾琮的诗作,直接宣布魁首之人。 在场也无人开口反对,这首《琵琶仙中秋》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没有人会认为贾宝玉和贾琮两人腹内之词会超越这一篇。 贾宝玉失魂落魄,一脸不可置信。 反复的念叨贾环之做,内心满是沮丧。 反观贾琮对此则是一点异议都没有,甚至还略微高兴。 贾环的光芒太盛了,连宝玉都被其狠狠地压下。 但也正因为此,他才能躲过一劫,因而大声起哄,为贾环喝彩。 贾珍目睹受众人瞩目的贾环,眼中不悦之色更浓。 自行的品读了一番诗作,眼神闪烁,最终脸上露出决然之色。 “且慢!” “嗯?!!” 贾政,贾赦,贾琏等一干人都将目光看向贾珍,眼中满是不解。 感受到数道目光中的疑惑,贾珍一脸正色道:“此诗作足以称得上是惊世之作,可环兄弟是否有这样的实力却让人无法信服。” “谁都知道他往日的性格。” “你们相信此词乃是他所为之?” 此话一出,贾赦,贾琏等一干人回想到贾环往日所为,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唯独贾政皱着眉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大诗人也不必每首皆脍炙人口,同样寻常之人未必不能作出名流千古的佳作!” “我们大家亲眼所见,环儿亲笔写出,此作我已经言明,绝无与其他人诗作相同。” “珍哥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话到最后,语气已经极为严厉。 偏偏贾珍已经打定主意,朝着贾政抱拳一礼:“叔父莫要气恼,侄儿乃贾家族长,自然要为贾家的名声考虑。” “今夜在座都是我们家中之人,若有差池还能遮拦一二。” “如果明日此词传出荣宁两府,为京城之人传唱,到时候势必会有人质疑环哥儿。” “若环兄弟再无佳作出,外面骂一些江郎才尽,也都罢了。” “可若说我贾家故意找人代笔,搏名声,可就影响声望。” “因此今夜必须要弄清楚,此词作到底是他人代写,还是环兄弟本人所为。” 贾政心中气恼,可贾珍连贾氏族长的名头都搬出来,他怎么还能阻拦? 冷哼一声,目光不悦道:“若环儿果有大才呢?” 贾珍轻轻一笑:“那自然是我贾家之福,乃我贾家的麒麟儿也!” “天幸贾家!” 一番抢白,丝毫不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这番话一出,原本热闹非凡的凉亭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贾环这个当事人的身上。 第11章 黛玉如水 月光凄凄,洒向大地。 天地万物如同被蒙上一层薄纱,树影婆娑,平添几分神秘,远远望去霎是好看。 与凉亭相连的水景栈道上,一妙龄女子,身着大红色披风,月光洒在其身上,平添几分高洁,清冷高贵的模样恍若月宫中的仙子一般。 此女自然就是从贾母房内赶来的林黛玉。 因身子不适,她本不欲出来,可中秋之夜,本乃团圆之夜,独在闺房之中,孤苦几抹更加难熬。 这才在紫鹃,雪雁两个丫鬟以及几个嬷嬷的簇拥下来到芳华园内。 月光皎洁,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水波荡漾。 林黛玉柔弱而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罕见的笑意,如带病西施,极为动人。 “姑娘,越是风大的地方您是越要停留,快走两步,马上到了凉亭,否则等大家伙都散了,你反倒是白出来一趟。” 说话的丫鬟正是紫鹃,她自从被贾母指派给黛玉后,两人虽为主仆,可感情上却如姐妹,因此她话中虽充满关切,可语境却并不客气。 黛玉摇了摇头:“凉亭之中人虽众多,可无一知心之人,却不如与明月相伴,清风相随。” “原在屋中的烦闷,出来之后瞬间好多了。” “就算不赶去凉亭,参加宴席,又有何妨?” 紫鹃无奈的摇了摇头脑袋:“话也不能这么说,宝二爷心思都在你的身上,不管大事小事都随着你的性子,怎么能说无知己?” “这会说不定他还在老太太那里念叨你呢。” 黛玉眼中露出一抹别样的无奈。 常人看来其与贾宝玉该当时天造地设一对,可她内心中却从未泛起波澜。 虽有好感,可总也达不到心心相印的地步。 不过对于这些事情她总是随波逐流,不打算解释,更不打算承认。 皓月当空,黛玉望着大如银盘的圆月,心中不免对扬州的父亲产生一抹担忧。 天地之间她最亲之人也只剩下其父,数年前或许还能以年幼无人照养而留在贾府之内,可如今自己已能照顾自己,为何还不让自己离开? 摇了摇头,黛玉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她天生聪慧,心中怎么会一点没有答案? 除了老祖宗贾母内心的不舍之外,怕是也有自己那个宝二哥私下里多次恳求老祖宗的缘故! “唉!!” 幽幽叹了口气,林黛玉轻声吟道:“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在谁家。” 话毕,耳边似乎有乌鸦‘呱呱’的叫声,本就心中不快的黛玉,眼角的泪珠如断了线的雨帘一般,疯狂的掉落。 “姑娘这又是怎么了?好好念诗,怎的念出眼泪来?” “若是让主子们知道,还不说我们伺候的不周到,从而惩罚我们?” 林黛玉摇了摇头:“与你们无关,咱们走,去凉亭吧!” 说完,莲步微抬,朝着凉亭的方向而去。 虽林黛玉改变了主意,可紫鹃的心却始终不能安稳下来。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凉亭越来越近,甚至能够清晰的看到凉亭周围,灯火阑珊。 本走在前面的黛玉突然停下脚步,朝着紫鹃轻声问道:“紫鹃,前面好安静,中秋夜宴不是应该十分热闹吗?” 紫鹃摇了摇头,也是一脸的迷糊。 猛地她一拍脑门,笑着说道:“怕是老爷在考校几位爷吧!” “每逢中秋,只要二老爷在,定会出题考校几位爷们。” “咱们快走两步,说不定还正能够见到呢。” 林黛玉微微螓首,继续朝前方迈着莲步。 又走了几步,贾政的声音响起,一首《琵琶仙中秋》如潺潺的溪水一般,直接流入黛玉的心田,品味良久,美眸中满是惊讶,因为她第一次明白感同身受的意思。 冷冷清清的月光,带人响起儿时幸福的欢乐,这不就是在写的自己? 回想以前在扬州,母亲未曾逝去,父亲更正值壮年,当时一家三口是多么欢乐。 可如今,物是人非,明月仍然还是冷冷的挂在天空,可地上的一切事物全都变了。 不觉之间,林黛玉脸上布满泪痕,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望之忍不住的想要怜惜。 紫鹃也沉浸在优美的词境中,等她听到乃是贾环所为,脸上的惊讶之色极为浓郁。 “姑娘,如此以人遐想,动人心弦的词竟然是环三爷所为,当真是让人有些想不到。” 话刚说完,看到黛玉泪痕满面,不由着急道:“姑娘,您又想起什么伤心事了?都怪环三爷的破词,写的让人如此伤感。” “莫说姑娘你精通诗词,就说我连字都认不得多少,仍然觉得词中太过悲凉。” 紫鹃这番歪理论将黛玉逗得噗嗤一笑。 林黛玉摇了摇头:“诗以言志,词以达情。” “一首好词除了能传递其所表达之情外,也会让每一个读词的人感同身受,情不能抑。” “这首《琵琶行中秋》当真是难得的佳作,当属上上之等。” “环兄弟小小年纪竟然能做出此词,当真让人震惊。” 林黛玉虽来此已经数年之久,可与贾环见面不过寥寥数次,只是听闻此子与其母一般,极为粗俗猥琐,因此从未对起过一点的兴趣。 可今日听闻此作,让黛玉心中已经定型的贾环变得模糊起来,甚至黛玉内心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能出此作之人现在是什么风采。 林黛玉的夸赞,让紫鹃有了别的主意,她美眸一转,轻声道:“姑娘,不如我们亲自去看一看!” “凉亭边不远有座假山,只要我们藏匿其上,其他人应该也发现不了。” “如何?” 林黛玉一顿:“这” 心中下意识的想要拒绝,毕竟被人瞧见,可是大大的丢脸。 但反复咀嚼刚才那首词,只觉得心痒难耐,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紫鹃朝着一旁的几个嬷嬷吩咐几句,几个嬷嬷纷纷离开,只留下林黛玉,紫鹃,雪雁三人。 三人拉着玉手一同朝着假山处跑去。 三人刚藏匿好,就听到贾珍质疑贾环的声音。 第12章 咄咄逼人? 贾环听到质疑之音,本欲直接开口反驳。 猛然间瞥见三道纤瘦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闪到假山。 略一思量,一个名字便在脑海中升起。 “林黛玉!” 贾环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没想到一阙词竟然引得佳人暗中窥听。 真乃天助我也! 贾环将目光从远处收回,盯着不远处的贾珍,恨不得直接对其表示感谢。 哥正想着如何展露才华,引起贾政以及府内佳人的注意,你这质疑的枕头可就直接送来了。 质疑的好,质疑的妙! 若没有贾珍的质疑,自己怎能再出佳作? 脑海中疯狂转动,贾环考虑着该将哪首诗词搬出来。 贾环的心思,贾政并不知道。 眼看贾环一脸思索,眉头紧锁,心中对贾珍的不满更甚。 “珍哥,你虽为族长,却也不能一叶遮天。” “若能找出证据,我自当处罚他,决不轻饶!” “可同样,若是你凭空污蔑。” “那就别怪” 话虽未说完,可其中不肯善罢甘休的意思非常明确。 贾珍也清楚,今日若不能找出贾环的破绽,怕是要将贾政给得罪的死死。 略一沉思,他赔笑道:“二叔莫要生气,我并非说环兄弟乃是抄袭,只是心中有些不解。” “往日我也听说过环兄弟的学业,好似并不如何的出众,今夜却大放异彩,难道其中没有什么隐情?” “我的意思是要将此事给弄清楚,若环兄弟佳作频出,我贾家就出了一位大才子。” “日后定能够光耀我贾家的门楣。” 贾珍这话刚刚说完,贾宝玉在一旁早就忍不住。 他跳出来随声附和道:“父亲,我也同意珍大哥此言。” “三弟往日的学业您十分清楚,比我也都远远不如,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佳作?” “我看要么就是他抄袭,要么就是其找人代写,总之如此优美的词作,绝不可能出自他手。” 贾宝玉这话一出,贾政一脸铁青。 贾珍质疑好歹是站在大义的位置上,可贾宝玉的质疑可就有些诛心了。 不讲证据,全凭猜测。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给我滚下去!” “环儿好歹是你兄弟,他写出佳作,你应该为其感到高兴,默默为他祈福,怎么能出口伤人,出言质疑?” 一番辱骂,将贾宝玉骂的是狗血淋头。 不远处隐匿在暗中的黛玉也觉得贾宝玉言行太过卑鄙,这明显是落井下石。 什么叫不能作出,什么叫要么抄袭,要么找人代写? 此话未免也太看不起人。 凉亭处,贾政对贾宝玉的破口大骂,让贾环心中美滋滋的。 所谓此消彼长,此长彼消。 贾政对贾宝玉多几分不满,自然就对自己多几分的好感。 眼见时候差不多,他从人群中缓步走出,轻声道:“父亲莫要责骂宝二哥。” “他也是一时情急,才会出言乱说,说起来此事主要怪我平日里学业不精,这才引人怀疑。” “可此作在这个世上绝对是我先写,不可能有相同之作。” “为了打消在场所有人的疑问,我愿意当场再填一词,以证清白!!”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均都对贾环均都改观不少。 贾政摇了摇头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这种佳作常人怕是一辈子也做不出一首,你又何德何能,再来一首佳作?” “只要证明你没抄袭前人足以,何须在意外人看法?” “这种证明根本没有太大必要。” 贾政这话护犊子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他就是要力挺贾环。 可贾环却没打算领情,他要装的b还没结束,远处一佳人正在暗中窥听,他岂能就这样收手? 何况今夜乃大好时机,他必须一鸣惊人,如此才能让其接下来在荣国府内多几分话语权。 否则凭什么改变贾家命运,凭什么拯救金陵十二钗? 恭敬一礼,贾环果断摇头:“多谢父亲美意。” “可真金不怕火炼。” “被人质疑便要亲自洗刷清白!” “孩儿再作一首也就是了,恰巧刚才有所悟,正有一首好词!” “嗯?” 贾政一怔:“环儿,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言!” “好词不容易得!” 贾环笑道:“若我还能出一佳作,今夜事迹定可随着这两首词传遍大江南北,到时候也能为我贾家扬名,也算孩儿为家族尽一份心力。” “若不能,所有指责孩儿自会一力承担,绝不会给家族抹黑。” 说完此话,贾环将目光下意识的看向假山方向。 这一瞬间,林黛玉胸口犹如被小鹿乱撞,极为紧张。 难道自己被发现了? 双颊不觉泛红,一种从未有过的别样感觉弥漫心田。 夜风之中,贾环一袭轻衫,盎然挺立,傲骨嶙峋。 单单是这份气概,已经让不少人为之折服。 贾政微微颔首,对贾环的所为更多了几分的欣赏。 假山上。 就连紫鹃,雪雁也都觉得贾珍与贾宝玉未免太过无情,同一家人,怎能如此苦苦相逼? 林黛玉更是蹙着秀眉,眼中满是不悦。 “宝二哥和珍大哥未免太过分,哪有这样以证清白的方法?” 紫鹃点头附和:“以往府内上下都言环三爷爱贪便宜,行为举止猥琐不堪,我以前在老祖宗身旁伺候,并不了解,如今看来皆是虚言。” “单凭他刚才所作所为,足以当得君子之称也!” “传言害人啊” 雪雁道:“也不知道是谁传出的那些言论,将这样一个傲骨嶙峋的少爷说的粗鄙不堪,卑鄙无比!” 林黛玉心中倒是有了计较,清楚府内定有人打压贾环。 只是她寄人篱下,本就如风中柳絮,怎能为他人鸣冤? 何苦她的处境又比贾环能好上多少? 幽幽的叹了口气,黛玉的美眸再次放在贾环身上 凉亭处,鸳鸯也对贾珍和贾宝玉两人的咄咄逼人而感到不平,可她不过是一个丫鬟,这里哪有她说话的份? 她又有什么资格上前为贾环鸣不平? 只能够心中暗暗祈祷,祈祷不远处的少年能够再出佳作,一飞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