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看米,鬼哭嫁》 第1章 纸人作揖,黄纸买命 我出生那天,正值四绝日,诸事不祥。 我妈在屋子里难产,门外却一直有人敲门。 大半夜的,敲得咣咣作响。 每当我爸要去开门,我妈就会很害怕,哭着求我爸不要开门,屋外的不是人。 她是苗疆女,从小体质就特殊,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但我爸却从来不信牛鬼蛇神,还经常说我妈神叨叨的。 被敲门声吵得太烦,我爸拎起一把砍柴刀,气势汹汹冲到门口,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了院门。 门口站着两个纸扎人,一男一女。 男的头戴瓜皮帽,穿着黑色长衫。 女的梳着小辫,身穿粉红色裙子。 两个人白面红腮,特别渗人,最主要是……它们都画了眼睛! 但凡有常识的人都知道,纸人是不能开眼的。 开了眼,点了睛,就会有灵附体,很不吉利。 我爸也没想到,门外会是这种景象,当场就吓出一身冷汗,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纸人动了,动作僵硬地在朝他作揖。 等他回过神,门口哪儿有什么纸人?只有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大红包。 鬼使神差的,他捡了起来,里面装的根本不是钱,是一叠黄纸! 就是烧给死人的那种黄颜色的刀纸。 我爸又惊恐又气愤,骂了几句娘,刚把红包丢出去,我妈就闹起来了,嘴里大叫着有鬼有鬼…… 我爸顾不上农村的忌讳,直接冲进了产房。 刚进门,就看到稳婆拿着剪刀在往柜子上面扎,一边扎一边骂着最脏的话。 我妈瞪着一双大眼睛,说柜子上蹲着个人。 问她是男是女。 她说是个男人,但看不清脸,那个男的说,我家已经收了钱,他是来带温心走的。 温心就是我! 我那会儿还没出生,爸妈就通过我那看米烧蛋的阿婆,知道我是个女孩,给我提前起好了名字。 我爸一听,那玩意儿想要搞我,顿时火冒三丈,脱下鞋就砸了上去。 应该是砸中了! 我妈突然扯着嗓子嗷嗷叫,说那个人男人飘下来了,在打她的肚子。 我爸是不太信的,毕竟他这人火焰高,从小到大遇到过最灵异的事,就是我的老妈。 但今天太邪门了,他遇到了纸人作揖,还收到了黄纸红包,有些事不得不信。 他将信将疑,掀开了我妈的衣服,圆滚滚的肚子上,果然有两个紫色的巴掌印,骨节细长宽大,一看就是男人的手! 事实摆在眼前,我爸终于相信,我妈说的都是真的。 屋子里真的有一个男鬼! 见状,稳婆差点都吓尿了,说让我爸赶紧去找个明白人过来帮忙。 所谓的明白人,就是村子里的阴阳先生或者是仙姑之类的。 我爸拔腿就跑,打算去请村东头一个瞎子爷爷过来。 这一去,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等我阿婆赶到时,天已经透亮。 我妈睁着眼躺在床上,人已经凉透了。 是稳婆抱着我,缩在房间的角落,她的手里握着一把大剪子,刀尖朝着外面,死死地防守着! 这是她给人接生的家伙事。 就像屠夫手里的杀猪刀,这类跟职业挂钩、沾染过人血的工具,都是厉害的辟邪之物。 得亏这把大剪子,我才能平安出生,熬到了阿婆过来。 阿婆一进门,二话不说,先往门内撒了一把米。 唰! 米粒落地,一阵阴风迎面扑来,擦着她的肩膀吹了出去,卷起了门口的纸钱。 阿婆这才走进门来,第一时间就去看了我妈。 我妈双眼暴突,嘴巴发紫,撑得又大又扭曲,明显是被活活吓死的。 也不知她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能吓成这副模样。 阿婆伤心欲绝,哭着朝我妈身上撒了一把米,摸着她湿透的头发说。 “阿兰,妈来了……那东西已经被妈打跑了,你也不要害怕,这都是命……你安心的走,妈会照顾好温心……” 阿婆说完这话,我妈的眼睛就自己闭上了,胸口往下一沉,嘴巴里呼出了一口浊气。 襁褓中的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可无论我怎么哭,阿婆都不愿抱我。 毕竟……是因为我,才害死了她的独生女儿。 她内心焦灼了很久,或许是想到刚才许下的承诺,她最终还是接过了我。 刚一上手,她就觉得不对劲! 我小小的身体特别重,明明只是盖了一层薄包被,却有二三十斤的手感,压得她抬不起胳膊。 再胖的婴儿,也不过十斤左右,顶了天十五斤。 我却远远超出了正常婴儿的重量,一定有问题! 阿婆连忙把我放在床上,打开被子的那一瞬间,她看到我的胸口上,压着一根人的腿骨。 这白骨,不是现实中的骨头。 它属于那种阴性物质,普通人是看不到的。 见状,阿婆直接跪在地上,谢谢她家的鬼仙! 这是鬼仙用他的阴骨保护我,不然,光凭稳婆的剪刀,根本支撑不了这么久。 阿婆的鬼仙据说来头很大,虽然不是修正数路子,实力却特别强。 一般的城隍土地,凶神恶鬼,都不敢招惹那位鬼仙。 虽然厉害,但鬼仙也不是无所不能,有些事是命数,他也管不了。 就像我妈生产,我爸失踪,就是命中注定的劫。 鬼仙强行插手,也无法让他们避开,还会损了自己的道行。 但他却愿意出手救我,就证明我的事还有转机。 为了让我活命,阿婆请示鬼仙,得到了一个化解的方法,不过……只能保我十六年。 在这期间,我要守很多规矩,不然就会功亏一篑。 等过了十六岁,一切就没事了。 阿婆千恩万谢,一边准备我妈的丧事,一边去找纸扎匠,让他照着我的身材,扎一个小小的纸棺材。 她要在我妈下葬那天,把我一同给葬了,来一场活人葬! 我妈死得年轻,又是生孩子横死,村里人都很忌讳,几乎没什么人肯来帮忙。 再加上我爸莫名其妙失踪,村里人就更加害怕了。 还是瞎子爷爷开口,才凑到了八个人来抬棺。 为此,我和阿婆一直都很感激瞎子爷爷,后来我还替他扛了一个死劫,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总之,有了他的帮忙,我妈的丧事顺利很多,正常地走完超度流程。 到了出殡那晚,我刚被放入纸棺材里,怪事发生了…… 第2章 百鬼朝拜,九龙断首 村子里突然狂风大作,所有的狗都发出了呜咽声,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一阵敲锣打鼓唢呐声,从村口的方向传来,浩浩荡荡朝着灵堂靠近。 明明是喜乐,曲调却非常怪异,节奏又慢又长,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阿婆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和瞎子爷爷对视一眼,着急忙慌地叫人起棺,必须得赶在这支队伍前上山落葬。 出过殡的都知道,起棺之前要摔瓦盆。 我妈的瓦盆是阿婆摔的,薄薄的一片瓦,却怎么都打不破。 阿婆连摔了三下,瓦片砸得飞弹起来,可就是破不了。 听到唢呐声越来越近,阿婆急得直冒冷汗,抄起桃木剑就要强行斩下去! 这时,我哇的一声哭了。 哭声特别响亮,直接盖过那道隐隐绰绰的唢呐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等醒过神,地上的瓦片莫名其妙地裂了! 阿婆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纸棺材,什么也没说,忙招呼大家起棺上路。 六个男人抬着我妈的棺材,两个男人扛着我的纸棺材,脚步飞快地朝后山走去。 黑夜里,他们在前面走,后面的唢呐声在追,这画面想想都渗人。 一路上,送葬的人都神经紧绷,除了喘气声,没有任何人敢说话。 也不知走了多久,阿婆突然抬起胳膊,示意大家原地先停一下。 所有人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就像是狂奔了几公里。 平时十几分钟就能走到的后山,今天走了半个小时,还不止…… 他们好像遇到了鬼打墙! 抬棺人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要不是瞎子爷爷在场,他们早就丢下棺材跑路了。 瞎子爷爷什么也没说,掏出九根香,在后面的路边点燃,摆了一个香阵。 阿婆伸手进腰侧的布包里,抓了一把米,嘴巴念了几句请兵马的词,挥手将米往前面一撒,就等同于撒下千军万马开路。 果然,之前还黑漆漆的林子,一下就亮堂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里根本不是通往后山的路! 他们在一处荒山野岭,前面大概两三米,就是一处断崖,下面有三四层楼那么高,掉下去非死即伤。 要不是阿婆及时停下,他们早就连人带棺材栽下去了。 在场的都惊出一身冷汗,正要调头,后面的唢呐声追了上来。 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盏白灯笼,在树林里晃荡,却看不到任何的人影。 前是断崖,后有追兵,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唢呐声逼近,大概十米的距离,瞎子爷爷大喊一声:“来不及了!” 他掏出九根生锈的棺材钉,在地上围了一圈,让人把我抬进圈里。 纸棺一落地,大地就隐隐震颤了一下。 钉子插入的黄土地,莫名其妙地开始冒红色的水。 那水又红又粘稠,就像是血。 有个胆大的伸手摸了一下,那水还是温热的,真的跟血液一样。 说来也怪,自从红水出现,唢呐声就一直在附近徘徊,没有再靠近。 阿婆皱着眉,看了看钉子围住的地方,让他们在里面挖坑,把纸棺材放进去。 跟平常的下葬流程一样,给我挖坑落葬,只不过没有盖土,就算盖也盖不上,周围的土都在渗水,没一会儿就变成了稀泥。 “能不能熬到鸡鸣,就看这丫头的命了……”阿婆刚说完,周围起风了。 冷风呼呼地吹,裹挟着一股子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气温骤然降了有十度,冻得人直打哆嗦。 树林里无声无息的,出现了好多黑影子,像是一个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看不清脸和衣服。 三更半夜,树林子里,怎么可能出现几十上百号人?还一点声音都没有? 阿婆心下一沉,是遇见东西了,还是百十来号的阵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嘴里忙念着鬼仙救命。 或许是鬼仙显灵吧,棺材里响了一下,我咯咯咯地笑出声。 安静的树林里,回荡着我的笑声,诡异到了极点。 伴着我的笑声,大地再次震颤,纸棺材猛地往下陷了一大截,地上手指粗棺材钉,瞬间被拦腰斩断。 接着,脚底下传来牛一样的哀鸣…… “九龙断首!”瞎子爷爷声音都在发颤。 没等他们惊讶,林子里的人影,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冲着棺材的方向磕头。 百鬼跪拜! 阿婆和瞎子爷爷活了一辈子,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 血月当空,百鬼叩头,龙煞冲天,天和地都被映得通红。 索命的唢呐悄然消失,偌大的林子里,只剩我咯咯的笑声…… 我活了下来,代价是没有影子! 可人怎么会没影子呢?那不就成了鬼吗? 阿婆说,我的影子留在了纸棺材里。 就像是替身,随着纸棺和阴骨,葬在了九龙断首的煞坑里。 这样,想要害我、拿钱买我命的阴人就找不到我。 阿婆千叮万嘱,在我十六岁前,绝对不能照镜子,就连反光物、水面都要注意避开。 而且,阿婆还特别交代,我不可以照相,特别是不能拍到脸! 我谨记于心,从小就很注意,家里没有任何反光物,我也从不去河边井边。 周围人都知道我家的规矩,没人会头铁地对我拍照。 这样小心翼翼地生活了十几年,我长大了。 村里人都说我长得漂亮,水水灵灵的。 可惜我没见过自己的脸,只能摸着轮廓,依稀感觉是个鹅蛋脸、大眼睛、高鼻梁。 凑齐这三个要素,只要其他五官没长残,多半也不会太丑。 眼看着马上就要十六岁,我网购了一个折叠镜,期待着生日一过,我就能照镜子了!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特别特别地期待,像猫爪似的,每天都在我心头撩拨一下。 毕竟……一个人活了十几年,都没看过自己长啥样,说出去都没人信。 大概离我生日还有三天,正是最热的天气,阿婆出事了! 她是冻死的! 没错,就是冻死的! 瞎子爷爷带我过去时,阿婆就躺在河岸边。 原本就瘦的身体,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整个人冻得硬邦邦的,身上还挂着霜。 大热的三伏天,太阳底下得有四十多度,阿婆就像刚从急冻箱里拿出的冻肉,浑身都散着白气。 看到这一幕,我脑袋里一片空白! 火辣辣的太阳照在身上,我也不觉得热,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寒,将我彻底冻住,浑身血液都凝滞。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种寒意,仿佛被冻死的不是阿婆,而是我! 回过神,我疯了似的扑向阿婆,瞎子爷爷却死命拽住了我。 “丫头,千万别碰……” 第3章 阿婆死了! 他脸上的惊慌,让我脚步一顿。 先前被悲伤冲昏的头脑,瞬间冷却下来。 阿婆走得蹊跷,一身落满雪霜,肯定有古怪。 瞎子爷爷说得对,阿婆不能瞎碰,可我也不忍眼睁睁地看着她躺在河滩上。 一时间,我陷入两难,不知该怎么办。 “瞎爷爷,我阿婆这是怎么了?”我不停地流着泪,感觉天都塌了。 瞎子爷爷叹了又叹,灰白的浑浊眼珠,晃悠悠地挪向了阿婆。 明明看不见,他却能准确无误地找准阿婆的位置。 我早已见怪不怪,却也不免怀疑,他到底真瞎还是假瞎? 瞎子爷爷默了片刻:“你阿婆身上,被人下了东西……” 这就是他阻止我的原因,这邪物,还在阿婆的身上! 具体是啥?瞎子爷爷也拿不准。 他让我捡一根树枝,去撩开阿婆的左边衣袖,看看手腕上的皮肤。 “注意,千万别碰到她的皮肤!” 我立刻照做,小心翼翼把树枝伸进阿婆的袖口。 刚撩起来,我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婆的手腕上,横着一根黑色的细纹,乍一看有点像套着一根黑皮筋。 细纹的附近,隆起了一个小鼓包,一耸一耸地沿着细纹游动。 她的身体都被冻僵了,唯独细纹附近,是正常的皮肤,下面还鼓了个小包,问题肯定出在这儿! 我把看到的告诉了瞎子爷爷,他一脸愤怒:“果然如此。” “瞎爷爷,这到底是什么?” 瞎子爷爷说道:“我原本也不确定,只是个猜想……没想到还真有这种蛊!” 他说,害死我阿婆的,应该是一种叫冰蚕的蛊。 跟金蚕蛊很像,不过它更加难以炼化,而且早就失传了。 早年间,他曾听一个草鬼婆说过,这个冰蚕蛊特别厉害,道法再高的人,只要碰到蛊虫,瞬间就会冻成冰,浑身挂满白霜。 草鬼婆就是蛊婆,在我们当地很常见。 我生活的村子,是一个苗汉混居的古村落,周围还有很多少数民族村子,几乎每个村子,都有一个草鬼婆。 这些人我大多都认识,几斤几两也知道,她们动不了阿婆。 到底是谁做的? 我又急又气,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指尖麻也得厉害。 瞎子爷爷说,这件事他会去查。 能练出冰蚕蛊的高手,整个西南地区不过一二人。 他这么说,心里肯定有了猜想。 我哭着问他都是谁?瞎子爷爷却死活不肯告诉我,只说这不是我一个孩子能见的人。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逼出阿婆身上的蛊虫,让她入土为安…… 这些年,我跟着阿婆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本事。 只可惜从来没有机会施展过。 自从鬼仙抽了阴骨,阿婆就不再给人看米烧蛋。 她把看家本领传给了我,就是等着我熬过那道坎,鬼仙重新出山,我能继承阿婆的衣钵。 没想到……我人生第一次处理事情,竟然是为阿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不断闪过阿婆的音容笑貌,想到她平时给我说的故事,就有提到什么是蛊、怎么解蛊。 所谓蛊,想必很多人都听说过。 不少的小说、电影、论坛将它写得神乎其神,阴毒可怕。 阿婆没多花里胡哨的,说得比较浅显易懂,蛊,就是一种害人害己的巫术。 一些草鬼婆会制作蛊药,培养蛊虫用来害人,而作为放蛊的人,草鬼婆也会受到牵连。 每隔一段时间,草鬼婆就必须出去放蛊,不然身体会受到反噬。 田间地头、水流边,甚至是迎面走过,她们都能下蛊。 这种蛊通常都不算厉害,顶多生病几天。 她们也是有规矩的,不会无缘无故要人性命。 想要解蛊,就得找到下蛊的人,请她收回蛊虫。 如果找不到,就要对应蛊的反应,先确定是什么蛊,不同的蛊有不一样的解法。 比如蚯蚓蛊,就是把蚯蚓晒干磨成粉,供奉在瘟神像前,久而成蛊。 中了蚯蚓蛊,可以找懂行的师父画符,喝了一碗符醋,肚子里的虫慢慢排干净就好。 再比如鱼蛊,就是把人的头发拴在鱼身上,放入江河中,利用鱼做载体,给人下的一种蛊。 直到另一个人碰到那条鱼,鱼蛊才会解除。 关于蛊的事,我可以聊一天一夜,此刻,我没心思去想别的,满脑子都是冰蚕蛊。 阿婆说过,冰蚕蛊前期跟金蚕蛊是同样的炼制方法。 将毒蛇、蜈蚣、蛤蟆等几十种毒物放在瓮缸中密封起来,让它们自相残杀。 最后只剩下一只,形状变得象蚕,皮肤金黄,便是金蚕。 冰蚕蛊就是在这基础上,把金蚕冻在高海拔,常年积雪的雪山上,配合密法蕴养,等金蚕蜕壳,变得浑身雪白,破冰而出,冰蚕就成了! 金蚕蛊本就很难炼,更别说还要去雪山上历练,所以,冰蚕蛊的炼化率几乎为零。 要不是阿婆浑身挂霜,冷硬地躺在地上,我压根不敢相信,这世间真的有冰蚕蛊! “如果是冰蚕蛊,那就麻烦了……谁也不能碰她,得想办法把虫逼出来。”瞎子爷爷说道。 要逼出冰蚕蛊,哪有那么容易? 冰蚕蛊是有灵性的,又极阴极寒,普通的法子对它根本不起作用。 我急得团团转:“解铃还须系铃人,得找到下蛊的人。” 瞎子爷爷点头附和,眉头却又皱起:“哪有那么容易!她既然敢害死人,就料定咱们找不到她。” 我不信邪,当场就去回去找米,想要把下蛊的人找出来。 点香烧烛,再烧几张纸钱给阿婆的兵马,我取出一件她穿过的贴身衣服,把装满米的碗口整个罩住,嘴里念着寻人的口诀。 “千军万马,八方顺寻,速速得令,出幽入冥……” 这是请兵的咒语,通常兵马领了钱,受了命出去后,会把看到的,查到的在米中显现。 念完咒,我将米碗倒过来,重新放好。 掀开阿婆的衣服,一个不规则的米堆,出现在我眼前。 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一碗白花花的大米,没什么特别。 到我这儿,就大不一样了…… 第4章 点香看米 俗话说:看山不是山。 普普通通的一碗米,过完香念完咒,在某种意义上,就不再是单纯的米了。 碗口米面的起伏走势,散发出的光芒,在我眼前幻化出了一个微观世界。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好像……眼前摆着一个缩小的沙盘,我可以清晰地看到高山深涧,河流和村庄。 可惜我道行不高,只能粗浅地看到环境和方位。 不过,第一次依葫芦画瓢,能看到这种程度,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埋下头,眼珠都快凑到米碗上,仔仔细细地看着上面的地形。 一条溪流穿山而过,村子背后是三座延绵的高山,半山腰上的岩壁上,有一个岩洞。 我越看越觉得眼熟。 咋那么像我们双江村呢? 双江村顾名思义,是被两条江水围拢环抱的村子,村后确实有一座高山,中间有个很隐蔽的岩洞。 我不太确定,又看了米碗里村子走向。 沿河而建,狭长的西南走势,在村尾的河滩边上,有一个黑色的小点。 我双手一抖,激动得差点把碗给掀了。 这就是我们村! 下蛊的人,就在村子里面! 瞎子爷爷说,那个草鬼婆杀了人,多半是跑路了。 谁能想到人家玩灯下黑,就躲在案发现场! 我疯了似的往河岸边跑去,眨眼的功夫,村里人就把阿婆围了个水泄不通。 瞎子爷爷嚷嚷着别靠近,阿婆被人下了蛊。 我气喘吁吁站在圈子外,目光一一扫过围观的人群。 基本上都是村里的乡亲,相互都认识,根本没有外人。 可看米却显示,下蛊的人就在这儿。 我百思不得其解,眼睛像是扫描仪,一一扫过在场的人群。 怪了…… 我急得热汗直冒,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在我耳边一闪而过:“影子!” 谁? 谁在说话? 我心头一跳,扭过头看了一圈。 身边哪有什么人?鬼影都没有。 我心中发毛,眼尾却不自觉看向地上的影子。 这一看,还真看出了猫腻。 人群中,有个婶婶的脚底下没有影子! 她叫王雪梅,是村里出了名的药罐子,整天病怏怏的,几乎足不出户。 今天居然有力气来看热闹,身后还没有影子,铁定有古怪! 我不动声色,慢慢地接近她,伸手抓着一把米。 因为紧张,我的手里全是冷汗,米粒也黏黏糊糊的,全都粘在了掌心上。 王雪梅看得正欢,丝毫没注意到我在靠近。 等距离差不多,我当机立断,一把将米洒在王雪梅的后背上。 王雪梅身体剧烈地一颤,几乎扭曲到变形。 她嗷的一声,回过头瞪了我一眼,看到是我,她暴怒的红眼睛突然就变得邪恶起来,明明没有笑,嘴角却向上勾着,说不出的怪异。 没等我反应,她抬起胳膊,一道刺眼的光射在我脸上,晃得我睁不开眼。 同时,一股寒意从脚底嗖的往上蹿去,弥漫至四肢百骸。 我顿时就不能动了! 狂跳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着,我好痛……痛得无法呼吸。 我拼命地挣扎,周围人都没什么反应,我心知肚明,我肯定被什么东西给困住了。 就在我眼前发黑,快要支撑不住时,一股很强的力量,在我胸口震了几下。 我的心突然就松了,身上逼人的寒气,潮水般逐渐散去,我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大口大口喘息着。 面前哪还有什么王雪梅? 地上只有个塑料镜子,映着一张陌生的脸。 鹅蛋脸,杏仁眼,小而挺的高鼻子,脸颊上还有几颗小雀斑,就是很普通的长相。 这是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心底略有些失望。 这张脸充其量只能说清秀,根本没有村里人吹的这么夸张。 期待了这么多年,当看到这张平平无奇的脸,我的心情略有些复杂。 等我意识到破戒时,已经晚了。 我被王雪梅设计,照到了镜子! 我心慌意乱想要闪开,但镜子里的人却丝毫没有动弹,反而阴恻恻地朝我笑着,眼角流出两道血痕。 我头皮一下就麻了,抬起脚踏向镜子。 咔! 镜子碎成了几块,人脸消失的刹那,我仿佛听到一个很阴森的笑:“你跑不掉的……” 我心如擂鼓,脑子短暂停滞了一秒,眼泪崩溃地往下砸着。 小心谨慎了十六年,没想到……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我双腿发软,跪在了碎玻璃上,如筛般颤抖着,忍不住嚎啕大哭。 阿婆死了…… 我却连给她收尸的法子都没有。 还被人设计破了戒。 我的天彻底塌了! 与其活在恐惧之中,等着那阴人找上门,不如…… 我就像被什么东西蛊惑,脑子里懵懵的,产生了一种可怕的念头。 不就是一死吗? 到了下面,谁比谁凶还说不定呢…… 我缓缓站起身,丝毫不顾膝盖上的疼,一步一步朝河边走去。 脚踝刚没过水面,我就听到了阿婆的声音。 “丫头……快回去……” 声音断断续续,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浑身打了个激灵,死灰的心再度点燃。 是阿婆! 我四处寻找她的身影,这时,一只粗糙的大手把我拽住,瞎子爷爷连拖带拽把我往岸上拖,边走边破口大骂:“死丫头,你不要命了!” 我回到岸上,一屁股跌坐在地。 “你家为了你,耗费了几条性命,你死了,对得起他们吗?”瞎子爷爷劈头盖脸地把我骂醒。 我刚才不知怎的,确实动了鱼死网破的念头。 此刻冷静下来,想到我的家人们,我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就算亲人都没了,就算破了戒,那又怎样? 我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 再说了,害死阿婆和妈妈的人还没找到,我哪有资格去下面见他们? “对不起,瞎爷爷,我不会再做傻事了……”我默默地擦干眼泪,刚要起身,就感觉膝盖火辣辣的疼。 几片玻璃渣子嵌入我的膝盖,流了好多血。 血液顺着我的脚踝,染红了地上的鹅卵石。 我吃痛地正要起身,瞎子爷爷就按住了我的肩,警惕地看向阿婆。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阿婆的衣袖动了动。 一个又白又嫩的小虫子,从袖子口滑出,飞快地朝我爬来…… 第5章 鬼仙生气了 我去。 就是这玩意害死阿婆的! 我恨不得一脚把它踩死,碾压成泥! 可惜…… 见它冲着我来,我暗叫不好,也顾不上膝盖疼,拼命地跳了起来。 见我求生欲满满,瞎子爷爷终于挪开了手。 没等那东西蹦跶至我面前,一条燃火的草绳从天而降,罩住了小白虫。 让人谈之色变,杀人于无形的冰蚕蛊,面对这条草绳,立刻就动弹不得。 一个穿黑衣服,戴着黑头巾,面容十分阴戾的老太婆,慢悠悠地穿过人群,一边走,嘴里一边低声念着咒,说的是苗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她叫花婆,是双江村的草鬼婆,深居简出住在山上,几乎不跟人接触。 因为她会下蛊,村里人都很怵她,没人敢跟她说话。 阿婆是唯一敢跟她接触,还送她鸡蛋 据我所知,她们的交情也仅限于此了,我是真没想到花婆会下山,还出手制住了冰蚕蛊。 她表情悲伤地看了阿婆一眼,又若有所思地看向地上的血迹,叽里咕噜跟瞎子爷爷说了一大堆。 瞎子爷爷给我翻译道:“花婆说,让别人的冰蚕蛊进入村子,是她的过错。” 一般草鬼婆都有自己的地盘,那人能越过她,进村加害阿婆,就是踩着她的脸,把她也得罪了。 “如果你信得过她,就把冰蚕蛊交给她,七七四十九天,她一定能查出是谁害你阿婆,给那人反噬回去!” 瞎子爷爷恨恨的说着,牙齿咬得咯吱响。 我看了眼地上的蛊虫,犹豫地咬了咬下唇。 不是我不信任她,她自己就是草鬼婆,道行也不浅,难保凶手就不是她,这一切不过是自导自演。 我的思绪百转千回,正拿打算拒绝,耳边再次响起那充满磁性的声音。 “凶手不是她。” 我警觉地侧过头,却迎面撞到了一股冷风。 瞎子爷爷和花婆同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我左边的空气,表情很是震惊和凝重。 就好像……我身边站着个人似的。 这也太渗人了! 我的半边身体唰的凉透,紧张地咽下了口水。 察觉到我很紧张,瞎子爷爷说:“别怕,这是你家的鬼仙,不过……他咋回来了?” 我这才想起刚才的事,告诉他们,王雪梅拿镜子照了我。 我一边说,一边指着地上的碎镜片以示证明。 闻言,瞎子爷爷还没开口,周围人就炸了锅。 “王雪梅?怎么可能?她都走了小半月了……” “死的时候嚎了半宿才落气,老惨了。” “她不会阴魂不散,又回来了吧……” 大家七嘴八舌,没人注意到我的脸色有多难看。 半个月前,我确实听到村里有人死了,不过也没在意,谁知道是王雪梅啊。 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她干嘛要害我? 我百思不得其解,暗暗发誓,等办完阿婆的丧事,我就拿把锄头,上山去把她狗/日/的坟掘了! 瞎子爷爷脸色铁青,默了片刻说道:“好个一石二鸟之计……” 为了逼迫我出来破戒,也为了除掉碍事的阿婆,对方不惜出动了冰蚕蛊。 像是算准了我会焚香看米,对方故意安排了一个死鬼,揣着镜子等我自投罗网。 那个小黑点不是下蛊的人,而是阴人王雪梅。 就连鬼仙都被骗了! 对了,鬼仙…… 想到我身边站着一个厉鬼,我就毛骨悚然,同时也有些情绪。 “既然鬼仙在,为什么不保护好阿婆?”我埋怨地问。 话刚说完,我半边身体就麻了,胳膊都抬不起来,鬼仙好像生气了。 瞎子爷爷赶紧说道:“傻孩子,因为他保护你去了,无暇分身顾着你阿婆……” 他的阴骨,我的影子,都被封在了纸棺里。 所以这些年,一直都是鬼仙和我影子同躺在棺内。 想着我那巴掌大的纸棺材,还真是难为他了。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我有错就认,不断说着好话。 很快,我的胳膊就能动了,只是寒意未消。 想必他也不好受吧! 他和阿婆搭档了大半辈子,看着她从少女到暮年,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可他当时在棺材里,根本没办法出来救人。 对方早就掐算好了,炼出冰蚕蛊,甚至算准了我的反应,心机深沉得可怕。 这时,花婆嘴唇嚅动,对我叹了一句。 瞎子爷爷说道:“花婆说,一切皆是命,这是你阿婆的劫难,就算今天避开,明天也会有别的麻烦……” 花婆悲伤地望着阿婆,眼里泛着水光。 我不信任她,但我相信自家鬼仙。 鬼仙说她不是凶手,那这冰蚕蛊,就由她带走吧! 花婆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坛子,收走了冰蚕蛊。 临走前,她双目幽深地对着我的膝盖:“你的血,对阴邪来说,很特别……” 难怪冰蚕蛊发了疯似的离开阿婆,朝我飞奔而来,是因为我的血! “谢谢提醒,我知道了……” 阿婆的丧事办了三天。 这三天,我披麻戴孝,整个人都浑浑噩噩。 用瞎子爷爷的话说,就是行尸走肉。 直到阿婆下葬,我亲手捧上黄土,我终于接受了事实——那个疼爱我,总是笑眯眯的老人真的走了! 我心里好苦,但更多的是恨。 我恨那个脏东西,恨他卑鄙无耻的手段,恨他伤及无辜。 想要杀我,就来取我的命,为什么要杀害阿婆? 还有那个王雪梅…… 提起她,我就一肚子火。 我扛起了锄头,朝着山腰下冲去。 在我们这儿,埋人是有讲究的。 一般德高望重、子孙满堂、自然死亡的老人才能埋到高处、占据绝佳的风水宝穴。 王雪梅这种病秧子,死得还很年轻,只能葬在山腰线以下。 果然,我一眼就看到了一座新坟,坟包是新翻的黄土。 “王雪梅,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却故意害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火冒三丈,举起锄头就开挖。 第一锄下去,我就碰到了一个硬物! 咣的一声特别响,很明显是个金属。 我心下一沉,坟上怎么会有金属?这可是大忌。 于是赶紧放下锄头,徒手就去挖土。 大概挖了六七公分,我手指一凉,摸到了一个硬东西! 第6章 坟头插刀 薄薄的一片,竖着插在土里,感觉像是一把菜刀。 俗话说,坟头有刀,儿孙难消。 那人跟王雪梅什么仇什么怨?竟然做出这么恶毒的事! 在乡下,有些人想害人,就会跑去别人家的祖坟里埋菜刀、埋钉子,让亡人不得安宁,让人子孙后代家破人亡。 这是很阴毒的路招数,除非深仇大恨,一般人不敢这么做,会遭天打雷劈的。 我好奇地扒拉面上的黄土,很快就挖出了一只枣木的刀柄。 刀柄上是一圈很特别的螺旋纹,尾端还刻着一个古怪的字符。 我顿时就傻了眼! 这不是我家的菜刀吗? 那个螺旋纹是阿婆亲手刻的,还有那字符,是镇物用的符文。 这把刀我家用了十几年,我绝不可能认错! 我家的菜刀,怎么跑王雪梅的坟头来了? 我站在原地,盯着森寒的菜刀,心里一阵发寒。 这把刀不是我弄的,别人也没有我家的钥匙。 难道……是阿婆显灵? 我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想。 阿婆心地善良,就算要报复王雪梅,也只是针对她一人,不可能害她家子孙后代。 唯一的可能就是——鬼仙! 想到那阴沉沉的嗓音,我就心里发怵。 “鬼仙鬼仙,这是你做的吗?如果是,请给我个感应吧。”我双手合十,低声地念叨着。 话音刚落,周围的林子动了,一阵阴风扑面而来,卷起坟上的黄土,直接糊了我一脸。 “咳咳咳……”我嘴巴里全是泥巴,还是人家的埋尸土,别提多恶心了。 这阵风来得不早不晚,直接迷了我的眼,肯定是鬼仙的手笔。 我揉着眼睛,恍惚间好像真的看到,有个高大的黑影一闪而过。 紧接着,脑海里就强行接收到了一句讯息。 “是我,如何?” 这感觉很奇妙,就像用意念传导,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清冷的气息。 知道我家鬼仙做的,我也就不急了。 只是没想到,他比我动作还快,报复起来也更狠。 我只想着挖坟掘墓,让王雪梅曝尸荒野。 鬼仙一出手,直接影响她家子孙后代。 “早知道您出手,我就不多事了,只不过……”我盯着那把闪亮的菜刀:“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 我可不是圣母心! 只是一人做事一人当,王雪梅犯的孽,没必要牵连子孙吧! “呵……” 一声冷嗤,刺得我头皮发麻。 “你可知,她为何铤而走险,带蛊进村?” 鬼仙说话文皱皱的,语气波澜不惊,却天生自带一股寒凉。 我愣住了,原来我没看错,真是她带着蛊虫,害我了我阿婆! 鬼仙告诉我,王雪梅为了给那短命的儿子改命,为了家里的荣华富贵,答应那人带蛊进村,趁我阿婆不注意,下到了她身上。 我不理解,为什么王雪梅能随意进村,还能携带冰蚕蛊? 鬼仙说,跟她极阴的八字还有死的时辰有关。 加上久在病榻,怨气深重,还有死穴拿捏,所以才会被选中。 听完,我当场就不淡定了,握着锄头狠狠砸向她的墓碑,就像在砸她的脑门。 是她……是她害死我阿婆! 无尽的怒火在胸中肆掠,我疯狂地一下一下砸着,直到那墓碑面目全非,我累得瘫坐在地。 “还觉得我心狠手辣吗?”鬼仙冰冷的问。 我摇了摇头,此刻的我,恨不得把王雪梅挖出来就地鞭尸。 “她是救子心切,可凭什么要用别人的命,去换他儿子的命?”我咆哮着,就连牙齿都咯吱作响。 相给儿子续命,有很多种方法,最好的就是做善事、积阴德,而她却做了最错误的选择。 难怪鬼仙那么阴毒,在她的坟墓中插入菜刀。 得知真相,我也不再多说什么,甚至把那菜刀往里又按了一寸,默默地拢好黄土,把刀子埋得严严实实。 这件事,是她有错在先,她为了儿子害我家人、害了我,作为她的家里人,理应也要承担着果报。 只是让他们倒霉生病,事业不顺,已经算是开恩了。 以鬼仙的能力,完全可以一夜之间,让王雪梅家给死绝户。 想通后,我深吸一口气,恭敬地朝面前的空气拜了三拜:“鬼仙,谢谢你……” 阴风呼啸而过,拐着弯钻进林子里。 我知道,鬼仙已经离开了。 他果然跟阿婆说的一样,爱憎分明,手段雷霆,一点情面都不会讲。 下了山,我满身疲惫地回到家。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我的心也空了一大块,屋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望着阿婆的遗像,我憋了许久的眼泪,顿时忍不住决堤:“阿婆……你的宝贝丫头受伤了……” 我摊开手掌,可怜兮兮地给她看我手上的水泡。 阿婆最是宝贝我了,平时我磕着碰着,她嘴上虽然念叨,每次都会心疼地给我吹吹。 可这次……等了好久都没人回应。 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关心我了…… 难以言喻的悲伤席卷而来,我捂着脸,眼泪混着血水,从指缝中溢了出来。 这三天,我当着人前,几乎都没掉过眼泪。 可是此刻,面对无人回应的家,泪水却止也止不住。 也不知哭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阿婆回来了。 她握着我的手,心疼地放在嘴边吹了几下,我手上的水泡,竟然奇迹般的痊愈了! 然后她又摸了摸我的头,眼里满是不舍。 虽然没有说话,我却读懂了她的眼神,她要走了。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反扣着她的手,不想让她离开。 阿婆眼里含着泪,对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丫头,好好替阿婆活着!等时机成熟,阿婆还会回来的。” 说完,我手心里突然一空,阿婆的身影就在我眼前变成了透明。 我是被自己的哭声惊醒的。 黑暗中,屋子里亮起了一盏小灯。 我的手心里传来淡淡的药味,伤口不知什么时候,抹上了药膏,冰冰凉凉的缓解了疼痛。 我不记得我有开灯。 也不记得我涂过药。 难道是阿婆? 我期待地环顾四周,没见到阿婆,却对上了推门而入的瞎子爷爷。 “瞎爷爷,你咋来了?” 他气得直跺脚:“原来你在家啊……打你电话也不接,急死我了!” 我这才注意到,手机不知咋的,居然变成了静音。 上面显示着好几十个未接,全是瞎子爷爷打来的。 我忙擦干眼泪:“不好意思,我刚才睡着了。” “罢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瞎子爷爷拄着盲棍,晃晃悠悠走到我面前:“我刚才梦到你阿婆了,她托我过来传几句话……” 第7章 招龙神人 阿婆? 她刚才不是在我梦里吗? 什么话不能直接告诉我呢? 瞎子爷爷看不到我脸上的疑惑,自顾自地说道:“你阿婆说,你照了镜子,纸棺材已经破了,村子里不能再待。” “她让你进城,去找你一个姑姑,让她收留你两年,等你十八岁开了窍,就能开坛看米,继承她的兵马。” 我不知道这开窍是指什么,大概就是神通一类的吧。 毕竟,阿婆看米烧蛋,走阴牵魂,靠的就是神通的本事。 我现在确实还没开窍,我连鬼仙都看不到,也感应不到兵马,虽然能看米,但也只是浅显的皮毛,跟阿婆比起来差远了。 这些我都理解,只是那小姑……我顿时激动不已,我温心竟然还有亲人! 从我记事起,就是跟阿婆相依为命,也没见过任何亲戚。 我一直以为我们家人丁单薄,没什么亲戚,原来我还有个姑姑啊! 瞎子爷爷告诉我,我还有一个小姑,不是亲的,是我奶奶当年抱养的。 养到十九岁,小姑嫁人后就很少回来。 我爸出事那年,她和姑爹曾经回来过,得知我家的情况,姑爹生怕把我塞给他们,带着小姑连夜就跑了。 就这?他们能接受我吗? 我的心里拔凉拔凉的,说实话真的没底。 “瞎爷爷,其实……我不用去投靠他们,我已经十六了,可以打工养活自己。”我沮丧地说着。 瞎子爷爷摇摇头:“你阿婆说,你必须去找你小姑,在那里,你会遇到命中的贵人,或许能保你度一个劫,还能帮你查出那阴人的身份。” 说得这么神乎,让人不信都不行! 我知道阿婆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她肯定是看到了什么,才会让我去投靠小姑的。 于是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出发!” 我表现得很平静,其实内心慌得一比。 从小到大我从没离开过村子,这是第一次离村,还是孤身一人,说不害怕都是假的。 但这是我要走的路,没有人可以替代,我得快速强大起来,学会独当一面。 瞎子爷爷叹了口气:“如今我能做的,就是尽量拖住那个阴人,等你开窍后,就能看事保护自己了。” 他愿意出手帮我,是我始料未及的。 十六年前,瞎子爷爷已经帮了我一次。 引来九龙断首,用龙魂和煞气保护着我。 因为这事,瞎子爷爷大病一场,醒来后身体就大不如前,听说还折了寿。 如今他自身难保,却还费心费力帮我渡过难关,我心中一阵触动。 “瞎爷爷,谢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我温心没齿难忘!”我握着他的手暗暗发誓,只要我温心大难不死,今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他老人家。 “傻丫头,你好好活着,就是对瞎爷爷最好的报答了……” 瞎子爷爷眼眶湿漉漉的,闪着晶莹的泪光。 相处多年,我们早就亲如一家,我是真把他当做了亲爷爷。 有人会说,既然是亲人,我咋那么没礼貌,一直喊人瞎爷爷? 不是我没家教,村里人都这么叫他,没人知道他姓甚名谁。 瞎子爷爷是顺江漂到双江村的,被人捞上来后,他就失明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的一身本领。 普通阴阳先生会的,他都会。 他还有一个绝招,只要摆个香阵,就能把周围地脉和水中的龙请来。 简单的几根钉子,就能把龙给钉住。 就连阿婆都说,瞎子爷爷的功力深不可测,又看不出哪门哪派,总之很是神秘。 如今,瞎子爷爷愿意出手,我放心了不少,对他又是一番感谢。 瞎子爷爷见夜已深,不方便再逗留,匆忙地转达了余下的话。 家里存折藏在哪儿,密码是多少。 还有我小姑的联系方式。 以及兵马怎么带走等。 这些事,只有阿婆才知道,外人做不得假。 临了,瞎子爷爷叮嘱我道:“丫头,去到云城,没事别去水边溜达。” 我突然紧张起来:“为什么?难道那阴人跟水有关?” 瞎子爷爷表情尴尬地摆摆手:“不是他……总之你别瞎猜,记住我的话就是。” 说完,他跟我好一通道别,这才迎着月光,决绝地转身离去。 目送着他的身影,看着这熟悉却冷清的家,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再见了,瞎子爷爷! 再见了,阿婆! 再见了,过去的温心! 我仰头望天,为什么我的命就这么苦啊? 一出生,妈妈丧命,爸爸失踪。 阿婆为了让我活下来费尽心思,到头来,却连累了阿婆惨死丧命。 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阴人! 他凭什么叫纸人过来,放下一个纸钱红包,就单方面买了我的命? 我恨他,恨不得剥皮抽筋,亲手把他投进十八层地狱。 还有那个放冰蚕蛊的草鬼婆,我同样不会放过! 我要报仇! 可前提是,我得先活下去。 我自己都朝不保夕、小命堪忧,还谈什么报仇?弹棉花去吧! 我强忍着恨意和悲伤,默默地收拾好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出发了。 揣上阿婆省吃俭用的存折。 带着家里的香炉、鬼仙的牌位。 我踏上了离家的路…… 我们村离镇上有三十多公里,是全县最偏远的村寨,也是最晚脱贫的地方。 这里山高路险,交通不便,想要出去一趟,跟唐僧取西经似的。 我抱着大箱子,爬上一辆几乎散架的小巴车,这是村里跑县城的专班车,我第一次坐,觉得挺新奇。 司机开车很猛,在山路十八弯的乡道上,一脚油门一脚急刹,方向盘子转得冒烟,丝毫不顾大家的死活。 “开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啊……”我身边的大妈骂骂咧咧。 我劝她别骂了,骂也没用,还有损自己的功德。 大妈一边咒骂一边干呕着,很难受的模样:“像他这种人,只能中午开车,因为早晚要出事……” 很快,一股呕吐的酸臭味,混杂着汗臭脚臭,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呕吐这种事,有一就有二。 只要车上一个人吐,就必定有第二个。 车程还没走到一半,车上的人就先吐了一大半。 我捂着鼻子,强忍着恶心打开窗户,刚想喘口气,司机就一脚急刹,车身失控地滑了出去。 我天旋地转,不受控制地撞向前方。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一个模糊的人影,张开双臂把我抱住,身上有股很浓的血腥味…… 第8章 第一次跟男人这么亲密 我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一个很富态的中年妇女,正在跟医生交谈着什么。 “没事,病人只是受了点轻伤,再观察一夜,没有出现呕吐、头晕等症状,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一扭头,见我睁开双眼,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来。 “你醒了……”他温和的语气,把我拉回现实。 我点点头,刚要开口,喉咙就火辣辣的疼。 “水……” 中年妇女激动地给我倒了一杯水,插上吸管递到我嘴边。 “你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她关切的模样,让我受宠若惊。 我含着吸管,咕噜咕噜地喝着水,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我是你姑姑啊……”中年妇女殷切地望着我,露出慈爱的笑意。 姑姑?小姑? 我猛的呛了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小姑?”我试探地叫道。 她立刻就红了眼眶:“是……是我……” 我从没想到,我跟小姑第一次见面,是在医院里。 小姑告诉我,我坐的那辆大巴半路翻了车,车上死了七八个人,重伤十一个,我是唯一一个只受轻伤的。 “你啊,还真是福大命大……”小姑万分庆幸,说整车人就只有我乖乖系了安全带。 听说发现我时,我正倒吊在半空中,随身携带的大箱子就横在我和岩壁之间,救了我的小命。 箱子…… 望着那变形的行李箱,我心知肚明。 哪是什么箱子给力,明明就是鬼仙出手,保住了我的小命。 我脑海中不断闪现出那道宽阔的肩膀。 虽然看不清脸和细节,但我能感觉到他急切的心,以及那满溢而出的保护欲。 没错……就是保护欲! 电光火石间,鬼仙拼了命的朝我奔来,一双结实有力的胳膊,把我圈得好紧好紧,几乎要嵌入胸膛里。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跟男人这么亲密,感觉就……很奇妙! 我脸红心跳,害怕小姑和医生察觉出什么,我赶紧埋下了头。 “确实是命大……又或许是神仙保佑呢?”我意有所指,感激地看向那箱子。 或许是眼花吧,角落的箱子,竟然微微一动,似乎在回应着我。 小姑双手合十:“那是那是,神仙保佑,祖宗保佑……” 她和我继续寒暄着,医生护士在一旁给我做了个简单的检查,除了额头有点擦伤,其他都没什么问题。 小姑不放心,非要让我再住一夜,确定没事了再出院。 没办法,我只能乖乖地留在病房里。 短暂的接触后,我跟小姑逐渐熟络了起来。 她叫温秀娟,丈夫叫杨钧,有一双儿女。 儿子杨文彬今年刚上高中,女儿杨小雪念到了初二。 她和姑父在云城开了间酒楼,原本生意挺红火的,前几年因为疫情,大环境不太好,他们只能勉勉强强吧! 聊着聊着,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小姑,你怎么知道我出车祸的?” 小姑瞄了一眼我的手机:“有个男人拿你手机打给我,说你出车祸了,在县医院里。” 她还纳闷呢,我咋会有她的电话号码。 是啊……我怎么会有小姑的号码? 我顿时就不淡定了! 瞎子爷爷只给我说了小姑的地址,并没有电话,那这通电话是谁打的? 我不自觉扭过头,又看向了角落的箱子。 鬼仙的法力,已经厉害到能直接操控实物了吗? 鬼仙鬼仙,说白了就是一个厉鬼。 阿婆说过,鬼魂就是一团能量。 一般的鬼魂,人的肉眼是看不到的。 能在人面前显形、入梦、吓人的,多半是怨气深重的猛鬼、横死鬼。 这类鬼魂想要害人,多半是通过影响人的磁场和气运,以蛊惑来达到目的。 再往下,就是能驭物的厉鬼了! 这种鬼很凶的,身上的怨气、煞气几乎炼到了实质,能直接动手杀人。 见到这类厉鬼得赶紧跑路,千万不能招惹。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我家鬼仙居然能驭物,难怪那个阴人不敢随意招惹他。 想明白后,我对鬼仙的感激之情到达了顶峰,他人还怪好的嘞,不仅护我周全,还替我通知了小姑。 “你们这场车祸,还真是邪门啊。”小姑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听医院的人说,那个司机一口咬定,是路上突然冲出两个人,他才会猛打方向盘翻车的。” 人? 我皱起眉头。 小姑八卦地说:“是啊,他说是两个半大的孩子。男娃戴瓜皮帽,穿长衫;女娃穿一身红裙子,扎俩小辫,突然就冲到了马路中间。” 听到这描述,我心中沉了沉,不会那么巧吧…… 咋听着像是之前来我家敲门的纸人呢。 难道是那阴人搞的鬼? “后来,警察调了监控,发现根本没人,一切都是司机的幻觉,不过我却觉得,那司机不像在撒谎……” 小姑嘀嘀咕咕,说多半是拦路的脏东西,被司机看到了,当成了人,才会发生这出惨剧。 我默默地裹进被子里,浑身发颤,如坠冰窟。 如果这件事真跟那阴人有关,我岂不是害了一整车的人? 那可是七八条人命啊! 我心情很低落,一闭上眼就是车祸发生的场景,以及一群缺胳膊少腿,浑身血淋淋的鬼魂。 心中的负罪感,压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我拼命地挣扎,就在我快要憋死时,有人踹了我一脚。 我猛然惊醒,发现是被子捂住了口鼻。 一道黑影从床尾一闪而过,丝滑地钻进了行李箱里。 是他! 我的心怦怦狂跳,满脑子都是那些索命的厉鬼。 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强行挤入了脑子里:“万般皆是命,能在意外中丧生,都是该死之人。” 鬼仙这是在安慰我吗? 我冷静了片刻,突然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一车几十个人,死了七八个,证明他们命中该有一劫,不应该全怪在我的头上。 但如果真是纸人拦路,导致灾祸发生,我也脱不了干系,多半也是要受惩罚的,罪不至死罢了。 这么一想,我的心情平复了许多,正好护士进来给我量血压,我配合地撩起衣袖,刚把手臂伸过去,护士姐姐就咦了一声。 “小妹妹,你的掌纹好奇怪啊……” 第9章 生命线消失了 想掌纹嘛……不都是这样,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随便朝掌心一瞥,眼珠瞬间就被定住! 我的掌纹,确切地说,我两只手的生命线……没了! 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了痕迹,只有一片光滑和空白。 我去! 我忍不住跳了起来,手指拼命地摩挲着掌心,别说那条线了,就连痕迹都摸不到。 这下,我彻底慌了,等小姑打饭回来,我摊开手掌伸到她面前。 “小姑,你能看到我的生命线吗?” 小姑皱起眉头,指甲在我掌心戳了戳:“有啊,这不就是吗?” 她指的地方,确实有一小截不太明显的细线。 相比我之前清晰的生命线,这就是一根小毛刺啊…… “小姑,除了这个,你还看出了什么?”我心急地追问。 小姑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没了!” 我高举的手掌忍不住颤抖。 是啊……没了! 我好好的生命线怎么会没了呢? 就这样悄无声息就从我手上消失了。 我又惊又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时,一道凉气绕着手掌转了几圈,鬼仙的声音再度出现。 不同于以往,这次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凝重。 “你的阳寿被夺了!” 他顿了顿,似感应到了什么:“下面人干的!” 车祸里死的那群人,去了阎罗殿里告状。 虽然不是我动的手,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于是,阴司划去了我阳寿,以示惩罚。 但阴司的眼睛也是雪亮的,知道我有些冤枉,于是显现在掌纹上,给我留了一条生路。 “它这是在提醒你,要多行善事、多做功德,否则,你随时都有可能见不到明日。”鬼仙语气沉沉地说。 “我能不能这么理解,只要我多做好事,就能一直活下去?”我问。 “没错。”鬼仙回答得干脆利落。 “原来,这就是阴司给我留的活路……”我苦笑一声,心态在崩溃的边缘来回蹦跶,最终又回归了积极的一面。 这也不算坏事,起码……能督促我多去做善事。 不过……这发自内心去行好事,和被黑白无常用鞭子催着去做好事,心态和动机能一样吗? 我欲哭无泪,望着空白的生命线,久久无法回神…… 在这种悲催的状态下,我来到了小姑家,走进了这个气派的独栋大别墅。 小姑拉着我的手感慨万千:“要是你奶奶还在,我横竖都得把她接到城里来享享清福。” 我知道她也就是说说而已,真正有心的人,用不着等到发家致富,平日里的嘘寒问暖,那也是一种孝顺。 我不想拆穿她,也做不到假意附和,于是便转移话题道:“小姑,你家这房子好气派啊!” 小姑笑得可得意了,满面春光的:“气派啥啊,也就前几年赚了点小钱,趁着房子便宜买了一栋。” 我笑着点点头,看着这富丽堂皇的欧式建筑,大理石地板,突然觉得自己跟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那个……你先坐,我让佣人给你倒茶。”小姑摆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可我却看得出来,她家佣人对她不太恭敬,态度甚至有些不耐烦。 她尴尬地朝我笑笑:“下人没规矩,你别理她。” 我看破不说破,佣人怠慢的态度,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所以足以可见,小姑在家里的地位。 “这个时间,你姑爹在店里忙,你哥哥和妹妹都在上学,晚饭就不等他们了,我们两个自己吃。”说完,她似乎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我虽然是个乡下人,文化程度也不高,但跟着阿婆也学会了些察言观色。 小姑皱着眉头,双手搓着指尖,吞吞吐吐的,明显就在犯难。 不用说我也猜到,肯定是姑爹和她那双孩子瞧不上我,所以连面都懒得露。 我这人虽然穷,但也是有骨气的。 不等小姑开口,我就说道:“小姑,不用麻烦了,你能来医院照顾我,我已经很感激,跟你交个底儿吧!我来云城,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我想在你店里打工,学点东西。” 要不是阿婆说,我的贵人跟小姑有关,我真不想留在这儿惹人嫌。 闻言,小姑暗自舒了一口气:“既然你这么说,小姑当然支持你了!” 她家就是开酒楼的,多个打杂端菜的,根本不是事儿。 就这种小事,小姑还专程打电话给姑爹商量,说话轻声细语的。 我看着她在这个家里谨小慎微,心里挺不是滋味。 总觉得要为小姑做点什么。 趁着她打电话,我伸手进口袋里抓了几颗米,洒在了茶几上,立刻就得出了一个卦象: 家中进老鼠, 后院欲走水。 夫妻背相望, 小儿走他乡。 这是我们家看米法门的卦象,不属于任何门派。 根据米粒的数量、方向、形状等得出卦文。 这个卦预示着小姑家会夫离子散,家破人亡,总之非常不好。 我看在眼里,想要帮她,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这家中进老鼠,预示着她家出了家贼。 第二句的后院走水,意思是后院起火,比喻内部矛盾,会发生纠纷。 第三句很明显,是小姑夫妻的感情关系。 夫妻都背对背离了心,感情能好吗? 最后一个,小儿走他乡,预示着她家孩子要背井离乡去远方。 小姑没有工作,全靠姑父养着,夫妻感情不和,还会闹矛盾,孩子也不在身边,景象何其悲凉啊! 思来想去,也就第一句最好解决。 得先把家贼给清理了。 我看了一圈,目光正好落在了佣人身上,这女人瘦瘦巴巴的,高颧骨,老鼠眼,眼神还总飘忽不定,典型的贼眉鼠眼。 这家贼,多半就是她了! 我心里非常确定,但毕竟没有证据,也不能贸然抓人,俗话说捉贼捉赃,这件事,得想办法提醒小姑,让她自己发现才行。 我正琢磨着,小姑打完电话,笑呵呵地走过来:“你姑爹同意了,不过……你才16岁,还没成年,你只能说去店里打杂帮忙的,工资的话……每个月我拿现金给你,底薪1800,干得好还有奖金。” 能有个活儿干,不在家里当闲人,我当然很乐意了,于是赶紧点了点头:“谢谢小姑,也谢谢姑爹。” 小姑慈爱地摸着我的头:“不过……我们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你姑爹的意思,是你搬去员工宿舍,跟其他的同事住在一起,好增进友谊。” 她说得非常委婉,我却听明白了,无所谓地说:“好啊,正好,我也喜欢热闹。” 小姑见我这么乖巧懂事,也很是欣慰。 落实了我的住处和工作,我突然话锋一转,对小姑说:“小姑,你这儿应该有奶奶和爸爸的照片吧?能不能给我看看?” 小姑说:“有呢,等我去库房翻翻。” 话刚说完,厨房里就咣当一声。 第10章 别报警…… 佣人不知咋的,突然手滑摔碎了一个杯子。 小姑气得直瞪眼,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个人是你姑爹家的亲戚,平时做事毛毛躁躁的,我也不太好说。” 我了然地哦了一声,难怪一个打工的佣人,都敢跟主人蹬鼻子上脸,还敢偷拿东西,原来是亲戚啊! 于是我没理那个佣人,拉着小姑的手,嚷嚷着要去楼上看照片。 “多少年没翻过了……”小姑拿出钥匙打开顶楼的库房,里面放了一排排的架子,摆满了盒子,还有一些玉器摆件。 当她穿过这些架子,打开最里面的木柜子时,顿时傻了眼。 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件首饰,只是一眼,小姑立刻变了脸色。 “温心,快……快帮我报警,我家里遭贼了!” 小姑的声音都在发抖,明显慌了神。 “好。”我正要拨号,手机就被人给抢了过去。 “别……别报警……” 那个佣人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听到小姑的话,吓得脸色煞白。 小姑狐疑地扭过头,随即不敢置信地瞪着她:“杨三妹,是你?” 杨三妹没有说话,做贼心虚的模样,等同于默认了。 在小姑的逼问下,杨三妹终于说了实话。 “我看……看你们这里的东西都不咋用,正好家里缺钱,就拿去……拿去……”她支支吾吾,不敢再说下去。 小姑都要气疯了,指甲都快戳到她脸上:“这些年,我家可没亏待过你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杨三妹哇的一声哭出来,各种装可怜。 说自家男人不挣钱,孩子也不争气,家里老人生病处处要用钱,总之就是:她很可怜,小姑要是报警抓她,就是不顾亲情,不讲情面。 我在一旁都快听笑了,见过不要脸,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见小姑浑身发抖,嘴唇紫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冷冷地开口道:“你男人不挣钱,你不离婚还养着,这是你活该!” “你儿子没出息,那是你做母亲的失职。” “你活得一团糟,就偷雇主家里的东西,这是犯罪,别想着混为一谈。” 我毫不留情地说着,越说,杨三妹的脸色就越黑。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这有你说话的地儿吗?”杨三妹被我戳到了痛处,伸手想来打我的脸。 我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她咬着牙挣扎了几下,不仅没有挣脱我的手,反而被我给砸在地上,痛得哎哟一声。 呵! 她一个养尊处优的佣人,跟我一个从小干活的丫头比力气,这能比吗? 别看我瘦瘦的,好像弱不禁风,我力气可大了,对付她这种人绰绰有余。 杨三妹见说不过我,又打不过我,于是干脆撒泼,蹬着腿在地上嚎啕大哭。 “没天理啊……逼死人了……都是亲戚一点情面都不讲啊……” 恶人先告状,这招我在孩子时就见识过了。 不管她怎么哭闹,我还是报了警。 等警察到来时,杨三妹竟然反咬一口,说我动手打她了。 我没有解释,只是指了指被她攥在手里的手机:“警察叔叔,这个阿姨抢了我的手机,还想打我,我好害怕……” 警察看了看地上打滚漫骂的泼妇,又看了看楚楚可怜的我,再加上小姑的证词,警察立刻站在了我这边。 “小妹妹,你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杨三妹见大势已去,彻底没招了,就嚷嚷着要见我姑爹。 她觉得,大家都是亲戚,姑爹应该不会为难她。 可她不知道,她卖的这些东西里,有姑爹母亲留给他的遗物,这触碰到了姑爹的底线。 听到杨三妹把手伸到了木柜子,姑爹勃然大怒,任由警察把杨三妹给带走了。 临走时,杨三妹恶狠狠地瞪向我:“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 我不以为然:“都自身难保了,还搁这儿放狠话呢!” 等做完笔录,天已经黑了。 小姑带着我从警局出来,拉着我的手说道:“丫头,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给你找照片,我还不知道家里出了贼。” 我拍拍她的手背:“我也不知道这么巧啊……” 我原本打算,让小姑去翻东西,如果没发现丢什么,我就再想办法引导她,提醒她注意。 谁知道,这么快就发现了。 小姑心有余悸:“还好发现得早,不然,家里还不知会丢多少东西。” 我点点头,庆幸自己用米给小姑占了一卦。 如今,这只偷东西的老鼠被关进警局,接下来就是解决其他的事了。 我初来乍到,不知道小姑家的人际关系,也不知第二句卦文的矛盾是什么。 但直觉告诉我,应该跟姑爹的合伙人和合同有关。 我本想直接提醒小姑,又怕她不相信,还说我这人神神叨叨的,于是就暂时压下了。 没事,来日方长嘛。 等我去酒楼上班,再见机行事吧! 忙完了这一遭,小姑直接带我去了酒楼,我一看,嚯!好漂亮的酒楼啊,灯火通明,门庭若市,足足有三层楼。 小姑家的酒楼叫鸿源酒家,主要是经营黔菜,生意非常红火。 我在楼下抬头看,几层楼的包房几乎都爆满。 见老板娘来了,门口一个迎宾的小姐姐,殷勤地走了上来。 “娟姐,你今天咋有空过来了?” 小姐姐长得很漂亮,明眸皓齿,嘴巴也特别甜。 小姑笑着说:“我侄女来了,明天她也要和你们一起上班,我今天先带她来吃顿好的,熟悉熟悉环境。” 她给我们相互介绍了一下,这个漂亮姐姐叫吴映雪,大家都叫她小雪,她可是店里的门面担当。 “小雪姐。”我很乖巧地跟她打招呼。 吴映雪看到我时短暂地惊艳了一下,眼里闪着光:“好漂亮的妹妹啊!看来以后这门口迎宾的活儿,得交给小温心了。” 我红着脸,吓得连连摆手:“姐,你就别打趣我了,我不太会说话,可干不了这么重要的活儿。” 吴映雪笑得更欢了:“还说不会说话,这小嘴甜的……” 她一边跟我打趣,一边把我们引进包房里,很妥帖地端茶倒水,把点菜的iPad送到小姑手里。 小姑很喜欢这个小雪姐,忍不住夸了几句,就把iPad递还给她,让她来安排。 吴映雪问了我喜欢的菜和忌口,得知我什么都能吃,她手指飞舞地戳戳戳:“这好办,就交给我吧!” 很快,八个菜摆满了小包间的桌子。 我看着这些硬菜,咕噜咕噜咽着口水:“这也太多了吧……吃不完多浪费啊……” 小姑眉头一蹙,也觉得菜点得太多,有些奢侈了。 吴映雪看在眼里,嫣然一笑:“娟姐,温心妹子,我这是故意的……” 第11章 阴病 小姑眼珠子一瞪,立刻拉下了脸:“小雪你……” 见她真的生气了,吴映雪也不再卖关子,赶紧解释道:“这都是咱家的特色菜,我今天都给温心妹子点上,一来呢,是给她接风洗尘;这第二,是让她了解了解咱家的爆款,尝尝口味。” “您不是说,温心妹子要在这儿帮忙吗,到时候客人问起,她亲自品鉴过,也能更好地介绍嘛……” 在吴映雪的三寸不烂之舌下,小姑脸色逐渐缓和,最后挂上了和煦的笑意。 “小雪,真有你的……”小姑对她一阵猛夸,说她考虑得周到,还让我多跟吴映雪学一学。 “以后你说话可不能大喘气啊,我差点就被你给骗了……”小姑嘟囔一句。 吴映雪赶紧承认错误:“姐,都是我的错,您放心,我刚才交代了厨房,每样菜的分量只做了一半,这样就能避免浪费了。” 这安排,真让人挑不出错来。 难怪人家是店里的门面担当,能接待大领导的人,考虑得确实周到。 解释完后,吴映雪一边陪着笑,一边给我们布置碗筷。 我哪好意思被人这样照顾?有些局促地接过小碗:“小雪姐,我自己来……” 吴映雪睨了我一眼:“你就是我妹子,客气啥啊?” 拉扯间,我碰到了吴映雪的指尖,冷不丁被刺了一下。 好冷! 就像突然触到一根冰棱子,我的指尖都冻得生疼。 大热天的,就算待在空调房里,也不可能这么冰啊。 简直不像活人的手…… 鬼使神差的,我一把握住了吴映雪:“小雪姐,你的手好凉啊……” 吴映雪不动声色抽回手指:“我呀,这是老毛病了。” “看过医生吗?”我问道。 “中西医都看过了,瞧不出什么原因,怀疑是体虚体寒,平时多补补气血就好了。” 她说得轻松,我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如果只是单纯的气血亏虚,中医不可能看不出来,除非……她患的不是阳病! 阿婆曾告诉我,人的病有阳病和阴病之分。 这可不是她胡诌,在中医学的阴阳辩证里,确实有这种理论。 浅显地说,阳病是由身体机能本身,和外界环境引起的。 比如人的自然衰老,或者受寒感冒,吃错东西拉肚子等。 去医院很快就能查出来,对症下药就能痊愈。 而阴病,则是外邪入侵,或自身冤亲债主影响,从而产生病症。 这种病往往查不出原因,只觉得身体难受,或情绪低迷。 发展到一定程度,气场逐渐与阴性物质融为一体,就会爆发出各种实症,许多突发性的绝症,就是这么出现的。 吴映雪说她是老毛病,又说医院里查不出原因,我完全有理由怀疑,她患的是阴病。 是真是假,我摸摸脉象就知道了。 我跟吴映雪说,如果她不介意,可以让我把把脉。 吴映雪都被我逗乐了:“温心妹子,你还会给人号脉啊?” 我郑重地点头,告诉他们,我从小跟我阿婆学过一些。 提起阿婆,小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你阿婆大字不识一个,懂什么看病啊,你就别在这儿瞎胡闹了……这医院都查不出的病,你还能看出个花来?”小姑语气中满是不屑,甚至还嫌我有些丢人。 她可以瞧不起我,但她看不起阿婆,还出言讽刺阿婆,这让我忍无可忍,心头的火噌的就燃了起来。 不识字怎么了?我阿婆那年代的人,又活在大山里,有几个识字的? 可这并不影响我阿婆是个本事通天、正直善良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是我最亲,最尊敬的人! 或许是为了证明什么,也或许是为了给阿婆出一口气,我语气很冲地说:“是骡子是马,遛遛就知道了。” 见我满脸通红,不像开玩笑的模样,小姑和吴映雪同时愣住了。 “你这孩子,说你两句还较真了。”小姑打哈哈地笑道。 “我认真的!”我摆出一副看事的架势,示意吴映雪撩起衣袖。 她没好气地扬起嘴角,配合着我:“好……那就试试吧。” 我知道她压根就不信我,只觉得我在赌气,于是立刻伸出两根手指,像模像样地搭在了她的脉门上。 很快我就摸到了一组很虚脉象,就连心跳都比一般人要缓慢。 但这不是我要找的脉,我要看的是阴脉,也就是中医学里说的鬼脉。 这是一条连接三魂七魄的脉。 一个人是否中邪,患了什么阴病,都会反应在这条虚脉上。 我屏气凝神,慢慢地顺着她中指的经脉去找,果然摸到了那条若隐若现,会“跑”的阴脉。 正常人的阴脉应该是比较弱的,几乎摸不出来,频率也很舒缓。 但吴映雪的阴脉却活跃异常,突突突地在我指尖乱跳,跟蹦迪似的,我几乎可以肯定,她是撞邪了! 外灵入侵,阴气过重,这才导致她身体衰弱,四肢冰凉,而问题的症结就在她的子宫,我怀疑她可能打过胎。 当着众人的面,我当然不能问她这么私密的问题了。 就算有,她也不可能承认。 于是我只能委婉地开口:“小雪姐,你的问题主要跟腹部有关。” 此话一出,吴映雪的瞳孔便迅速地放大:“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她反应强烈,我便心中有数了,目光幽深地看向她小腹:“你每个月姨妈那几天,是不是会肚子疼?” “早上起床,身上是不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淤青?” “还有,你是不是每晚都会做噩梦?有时会记忆断片,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别的地方?” 吴映雪小嘴微张,吓得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你怎么知道的?” 她的反应无疑在告诉我,我说对了! 我极其严肃认真地告诉她,如果不重视,三个月内,她的子宫一定会出大问题。 吴映雪吓得面如菜色,下意识地捧着小腹,一副欲言又止。 第12章 这房子有问题 等了许久,等来了她敷衍的一句:“我知道了,我会定期去医院检查的。” 我话已至此,吴映雪却三缄其口,始终不肯透露半句,一定有她的原因。 干我们这行,最忌讳与人攀缘。 方才我跟吴映雪投缘,才会多嘴提醒两句。 之后为了给自己和阿婆正名,我小小地露了一手,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再劝下去,就是乱了规矩,过度介入别人的因果。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命运,能否自救,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小姑坐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低呼道:“神了呀,你居然真会把脉。” 短短几分钟,小姑就从不屑一顾,变成了彻底信服。 她吵嚷着撩起袖子,也想让我给把把脉。 我对着她那双期盼的大眼睛:“行啊,但你得先道歉。” 小姑老脸臊红:“姑妈说你几句,你还较真了?” 我目光极寒地凝视着她:“小姑,我可以不介意,但你说到阿婆了,你得给跟她道歉!” 小姑被我盯得发毛,似想到阿婆刚刚去世,还尸骨未寒,她打了个寒颤:“行……姑妈道歉,是我错了,我跟你阿婆说声对不起……” 闻言,我收敛起了浑身的戾气,沉默地将手搭在小姑的手腕上。 从阴脉上看,小姑的身体和神魂没啥问题。 不过我却摸到了一丝很细微的颤动,她应该也遇到了脏东西,不过影响不大,多晒晒太阳就能好。 小姑最大的问题,在于她心中的苦闷,以及夫妻关系的不和谐。 于是我照实说道:“小姑,你的身体没啥大问题,就是……就是有个方面,您得重视一下,不然会心火太旺、阴阳失调的。” 小姑正襟危坐,双手紧张地拽着桌布:“啥问题啊?” 我不知该怎么开口。 毕竟我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跟长辈说让她多注意夫妻生活,这多尴尬啊? 我这支支吾吾,又皱眉又叹气,把小姑吓得够呛。 俗话说,不怕医生笑哈哈,就怕医生皱眉头。 见我不肯开口,小姑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了。 “温心啊,姑妈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啊?”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哭笑不得:“没有的事,你身体好得很,壮得像头牛!只不过……只不过……内分泌方面不太好,需要……需要姑爹帮忙。” 我羞红着脸,实在是难以启齿。 小姑愣了半天,绞尽脑汁琢磨着我的话。 这时,吴映雪率先反应过来,凑到小姑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小姑的脸顿时红成了猴屁股。 “这……”她‘这’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接续这话茬,于是便话锋一转。 “行了行了,别再瞎咧咧,这菜都凉了……”她尴尬地给我夹了一块酸汤鱼:“这件事以后不许再提,我和你姑爹关系好着呢,别瞎说……” 好不好,只有她自己知道。 米卦上说了:夫妻背相望。 他们俩离心,甚至分床睡,已经好长一段时间了。 我看破不说破,知道小姑要面子,便也没有再提起,只顾着埋头干饭。 这顿饭非常丰盛,跟过年似的。 酸辣爽口的酸汤鱼、味苦回甘的“百草汤”牛瘪,还有酸入味的腌鱼、香肠腊肉……不知不觉我的肚子就顶得滚圆。 酒足饭饱后,小姑开始安排我的住处,这时,吴映雪主动找了上来。 “娟姐,我跟温心妹子挺投缘,你把她交给我吧,我保证照顾得妥妥帖帖。” 吴映雪办事,小姑很是放心。 她脸上都笑出了褶子:“也好,那就麻烦你了。” 小姑叮嘱我,要听吴映雪的话,就算住在宿舍里,也要注意安全。 平时缺啥少啥、有什么事就打给她。 我乖巧地点点头,接过吴映雪递来的钥匙。 吴映雪表情不自然地朝我笑笑:“温心妹子,你一路过来也累了,先回宿舍吧,不用等我,我还得上晚班呢……” 她告诉我,宿舍就在酒店对面,一个老旧小区里。 临街那栋的顶楼四户,就是酒店的员工宿舍。 其中801、802套房是女生住,803、804是男生住。 目前暂时没有空房了,不过,我可以先跟吴映雪住802,过几天有个女工要辞职,等人一走,我就能搬过去了。 我对吴映雪感谢了一番:“这段时间打扰你了,我打扫好卫生的。” “好说好说!”吴映雪直夸我乖巧懂事有礼貌。 从酒店里出来,我提着那变形的大箱子,一步一步朝对面走去。 这小区果真如吴映雪形容的那般又老又旧,很像八九十年代厂矿里的集资房。 楼道里阴暗潮湿没有路灯,爬上顶楼可真是够呛。 我一鼓作气来到8楼,刚站在802门口,就听到门内传来电视的声音,好像是《汪汪队立大功》。 这个时间,大多数同事都在酒店里忙活,我估摸着可能是白班的同事,便收起钥匙,轻轻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门刚敲响,电视声戛然而止。 我好奇地贴在门板上,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也没人问话和开门,于是我开口道:“你好,我是新来的,小雪姐让我先过来宿舍。”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儿也没有。 我等了老半天,又敲了一下门,确定没人开门,我这才掏出了钥匙。 大门打开,我看向黑压压的屋子,心里嘀咕着,人呢? 这时,一股很凉很腥的风,朝我迎面吹来,吹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浑身难受。 大热的三伏天,还是在顶楼,屋里却冷得出奇! 这种阴冷,特别像突然闯进了冷冻室里,让人瘆得慌,我身上的汗毛都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这不对劲!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间屋子有问题。 我站在门口,正不知道该进还是退,脚边的行李箱很明显地震了震,鬼仙淡定地说:“别怕,有我在。” 有他这句话,我身上的寒意瞬间就被驱散。 刚才那种让人发毛的感觉荡然无存,屋子里的气温也缓和许多。 是啊,有鬼仙罩着,我怕个什么劲? 或许是有了底气,也或许是奔波一天,我实在太累了,提着行李就走进屋里。 简单地收拾洗漱,我蹲在地上,对着箱子里双手合十:“不好意思,暂时委屈你们了,等过几天换了空屋,我再给你们烧香上供。” 说完,我倒头就睡,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我被一阵很吵的电视声给吵醒。 客厅里闪着幽幽的蓝光,我清楚地听见熊大和光头强对话的声音。 第13章 青灰色的男孩 我躺在床上,看着半开的房门,愣了足足几秒。 我明明记得睡着前锁了门,大门怎么开了? 难道是吴映雪回来了? 无数的疑问充斥着我的大脑,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蹑手蹑脚朝门口走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四周黑漆漆的,唯一的光源就是墙上的电视。 电视的画面是蓝屏,什么都没有,可是音响里却放着《熊出没》的声音。 我第一反应是:电视坏了! 于是走到电视屏幕前,一巴掌拍了下去。 这是咱中国人的独特法门,啥电器不灵光,一巴掌下去,多半都能手到病除。 靠着我这“降龙十八掌”,画面果然闪了闪,蓝屏中出现了一丝丝雪花。 我一看,这有戏啊,扬起手臂就想再来一下。 手掌还悬在半空中,电视就莫名其妙地跳出一幅诡异的画面。 一张惨白的人脸,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几乎快凑到屏幕上,吓得我浑身一激灵,往后跳了一步。 我一跳,电视里的女人也跟着一起往后跳,随后捂住了胸口。 无论我做什么动作,电视里的女人也跟着做同样的动作。 我定睛一瞧,这个披头散发的女鬼,不就是我吗? 我哭笑不得,再三确认,电视里的人就是我! 这可能是带着摄像头的电视吧,我一巴掌下去,误触到了什么开关,打开了摄像头,这才闹出乌龙。 真是虚惊一场…… 我暗自喘着粗气,刚想把电视关掉,整个人就定住了。 电视里,我身后的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青灰色的小孩。 孩子不过两三岁,一双眼睛像狗一样,在黑暗中发出绿色的光…… “啊……”我差点就吓尿了,失声尖叫,撒腿就跑。 刚跑出两步,一道剧痛传来,我头痛欲裂,失控地往下坠去。 “温心,你怎么了?”吴映雪惊慌的嗓音把我唤醒。 我睁开眼,看到自己躺在床底下,额头跟地板正亲密接触着,这才反应过来,我掉床了! 什么电视机,什么青灰色小孩,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 吴映雪光着脚丫子,赶紧翻身下床把我扶起来。 触到我的那一刹那,我的皮肤传来一阵刺骨的寒。 就好像……是突然碰到了寒冬腊月的冰,皮肤瞬间收缩,甚至还有些刺啦啦的疼。 我难受得厉害,本能地甩开她的手掌:“我没事……” 吴映雪没有察觉到我对她的抵触,执意又伸手过来,把我从地上拽起。 “你头上都肿包了,咋可能没事呢?”她扶着我坐在床上,心疼地摸了摸我额头鼓鼓囊囊的大包。 “你等着,我去厨房弄点生菜油给你擦擦,等下就消了。” 吴映雪关切的模样,让我有些感动,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阿婆的模样。 小时候我摔着碰着,阿婆也是拿生菜油或猪油涂在肿起的地方,很快就能消肿。 我原本以为只有我们村才知道这种土方,没想到吴映雪居然也懂。 “谢谢你,小雪姐。”我坐在床上,脑袋里满是那可怕的梦境,还没彻底缓过劲来。 吴映雪迈着一双大长腿,扭动着细弱的肢腰,快步朝门外走去。 一分钟后,她拿着一根裹满菜油的棉签,小心翼翼地给我涂抹。 “别怕啊,不疼……”她一边涂着油,一边撅着嘴给我吹吹。 我的鼻子一下子变得酸涩不已。 我本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人这么关心我。 没想到……才认识两天的吴映雪,竟然像亲姐姐一样,这么关心、爱护我。 一时间,我不知说什么好。 见我眼眶微红,吴映雪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试探地问:“你昨晚没事吧?做噩梦了吗?” 短短一句话,瞬间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就算再傻,也察觉到了吴映雪的异样。 她飘忽的目光,惊恐的语气,无疑在告诉我,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亏我刚才还感动得一塌糊涂,此刻只觉如坠冰窟。 “小雪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的开门见山,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没……没有啊,我只是随口问问,你昨晚上好像说梦话了。” “是吗?”我没有戳穿她,也懒得多费唇舌,起身就往客厅走去。 不知怎的,我心中有种很强烈的愿望,就想去电视机前看看。 昨晚的一切太真实了,不像是个噩梦。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一步一步靠近,当看到蒙尘的电视机上,真的印着一个手掌印,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手印又细又长,拍在电视机的背面,一般人很难发现它。 我却一眼就看见了,因为这就是我亲手拍的啊! 我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昨晚的一切历历在目,想到那个两眼放光,浑身发青的小鬼,我就忍不住地战栗。 这房子不干净,里面住着一个小鬼! 直觉告诉我,小鬼跟吴映雪脱不了干系。 我大概猜到了小鬼的来历,多半是个堕胎婴灵。 这是她吴映雪造的孽,跟我没关系。 但它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来招惹我,还敢现身吓唬我,真当我温心是吃素的? 我火冒三丈,气势汹汹地冲进厨房,伸手就抓了一小把米。 雪白的米粒在手心摊开,我默念着阿婆教我的口诀。 “神兵急急随我令,齐到坛前驱邪灵,千邪万鬼无遁形,晦气消散养神清……” 我一边念,一边学着阿婆的模样,往周围地上撒米。 这是驱邪扫屋的口诀,在阿婆那里,就是撒米成兵万马千军,但凡有米的地方,很长时间内都不敢有妖魔鬼怪停留。 可我既没开坛,又没兵马,这米撒下去,效果当然就大打折扣了。 只能简单的扫屋,以米为媒介,把小鬼强行赶出去。 我只顾着撒气,却忘了母子连心,小鬼这边出现异常,吴映雪立刻就感应到了。 她拧着眉,整张脸难受地皱成一团,痛得满地打滚。 见状,我顾不上手里的米,快步将她扶了起来。 还没开口,吴映雪就夹着嗓子,发出类似小孩子的嘤嘤怪叫:“好痛好痛……” 我身上唰的一下麻透,这是……上身了? 第14章 小鬼附身 我曾见过几个被上身的人,突然之间性情大变,说话和神态都跟之前完全不同,有些人甚至会上蹿下跳,闹得不可开交。 吴映雪的情况就很类似,她的五官虽然没变,神态却像个挤眉弄眼的孩子,特别是声音,跟她平时的大相径庭。 真没想到,我简简单单的扫家,竟然会把小鬼赶到吴映雪的身上。 我心头一惊,虽然很害怕,表面却还算镇定。 趁着那小鬼吃痛,还没办法闹腾,我一把掐住了她的右手中指。 小鬼痛得嗷嗷乱叫,拼命地想要挣脱我的手,却怎么都逃不过我的指尖。 它凶戾地瞪着我,还没坚持两秒,就变成了深深的恐惧,最后只剩下哀求。 我无视着它的眼神,用力地死命掐着,指甲都嵌入了皮肉里。 也不知掐了多久,吴映雪‘哎哟’一声,恢复了清丽的嗓音。 我这才松开手,手心里不知不觉被汗水所浸湿,刚才没撒出去的米,此刻都变成了焦黄色,就像被大火熏染过。 难怪刚才那小鬼动弹不得,还大喊着疼,合着是被这大米所伤。 这也算是误打误撞,帮了我自己一把。 否则,那小鬼真要闹起来,我还不知道怎么应对! 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也不再跟吴映雪打哑谜,直接把手心的焦米露给她看。 “温心妹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有,你干嘛掐我啊?”吴映雪按着手指,指头被我给掐出了血。 我没好气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吴映雪懵懂地望向我:“啥……啥事儿啊?” 我皱着眉道:“你刚才被附身了,是一个小孩,年纪不过三四岁,浑身皮肤青黑,我刚才是帮你驱邪呢……” 我简单地陈述着事情经过,吴映雪压根就不记得刚才的事,不过她有印象,自己好像确实断片了。 听说是被上身,她吓得够呛,浑身止不住地打颤:“你……你果然能看到他……” 果然? 我眉梢一挑:“你什么意思?” 事已至此,吴映雪也不敢再藏着掖着,她坦白道:“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感觉到你很不一般。” 吴映雪说,她一见到我,身上的经络就会莫名其妙地跳动,而且她能感觉到,我身上是有仙的。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总之,你给我的感觉,跟旁人不一样,就好像有个很强的能量,在保护着你……” “这种异样的感觉,我只在一些大师还有出马弟子身上感应过,可你太年轻了,还是个孩子,我也没听娟姐说起你是这一行的,便……” 她支支吾吾的,心虚地埋下了头。 我一听这话茬,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所以,你故意让我先回来,就是想试试我?”我生气地问道。 吴映雪连忙说她错了,连声向我道歉。 我怒不可遏,强烈的火焰在心中喷涌而出。 我只是个十六岁的丫头,她就不怕这一试,我会被那小鬼缠上?搞不好还会一命呜呼。 “不会的……我咋可能真的害你呢?”吴映雪急得眼泪狂飙:“它只是个孩子,不会害人的……” “不会?”我冷笑道:“那昨晚上吓我的是谁?刚才上你身的又是谁?” 吴映雪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连叹了好几声:“都怪我……一切都是我造的孽。” 我让她把事情说清楚,不然,我立刻就收了小鬼,还会告到小姑那儿去。 也不知是紧张小鬼,还是怕丢了饭碗,吴映雪急忙拉住了我。 “妹子,别……我说,我什么都说……” 这孩子果然不出所料,是吴映雪的堕胎婴灵,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把婴灵做成了鬼牌,当做小鬼养在了身边! “当年……我才十八岁,遇到了一个很成熟、很温柔的男人,他是做生意的,刚跟老婆离了婚,就跟我在一起了。” 爱情是甜蜜的,同时也是苦涩的。 在一起没多久后,小雪姐就发现,那个男人根本没有离婚,他有家有室,还有孩子,生活幸福美满,是别人眼中的好好先生。 “他骗了我,最难过的是……我怀了他的孩子!”纵使过了好几年,提起这段孽缘,吴映雪还是难过得直掉眼泪。 小雪姐告诉我,她的父母就是被小三拆散的。 这辈子她最恨的就是当三的人,没想到自己却被小三了。 “我接受不了这件事,更不可能知三当三破坏别人家庭,一气之下,我跟他分了手。” 她本想着生下这个孩子,独自一人抚养,可她那时太年轻,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她担心养不活这孩子,更担心孩子会背上私生子的骂名,一辈子抬不起头,思来想去,她决定……做掉这个孩子! “当妈的,谁不心疼自己的骨肉啊……”吴映雪哭着对我说,等她后悔时,孩子已经从她身上消失了。 “后来,我就总是做梦,梦到我有个白白胖胖的孩子,他很乖,经常挂在我腿上求抱抱,每一次梦醒,我都十分后悔,我能感受到孩子就在我身边,感受到他很爱我,可是……” 为了留住婴灵,吴映雪做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她去榴莲国,请了一个大师,把孩子做成了鬼牌! “大师说,只要我经常烧香供奉,像养小孩一样买玩具、买零食给他,很快我就能看到他了。” 小雪姐把鬼牌请回来后,日夜潜心供奉,没多久,果然看到了她的孩子。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沙发上,他拿着我送他的汽车在玩……”小雪姐说,看到孩子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喜极而泣。 那段时间,是她最幸福的日子。 每天下班回来,就能看到孩子乖乖地在客厅里玩,还会跑过来抱她,跟梦里一样,挂在她的腿上求妈妈抱抱。 渐渐地,孩子‘长大’了,开始有了脾气,变得越来越凶悍,越来越难以满足。 “普通的玩具和零食已经不能满足他,他要吃带血的生肉,不然就会发脾气弄乱东西,甚至还……还会咬我!” 这已经不是她疼爱的乖孩子,他青面獠牙,满脸凶相,甚至连亲妈都不放过。 “我也是太过害怕,才想着找个人陪陪我。”吴映雪说,她觉得待在我身边很有安全感,又怀疑我是带着仙的,就想着跟我住一起,借我的仙、借我的气场护一护她。 她这算盘珠子,都要蹦我脸上了! 还好我福大命大,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事情水落石出,却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曲折和棘手。 这件事,说白了,全是她自作自受。 堕胎之后,居然还把婴灵做成了鬼牌。 如今hOld不住,害怕了。 可她却忘了,请神容易送神难……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她亲自的养成的小鬼,已经成了气候,我是不可能插手的。 我打定了主意,待会就去银行取一笔钱,出去租个房子。 刚起身,鬼仙的声音便幽幽传来:“答应她……” 第15章 鬼牌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时,我的手心冷不丁地凉了一瞬,伴随着浅淡的麻意,就像……就像冰冷的指尖,轻轻地划过,落在我空白的生命线上。 鬼仙的语气,透着浓郁的阴沉:“别忘了,你得活下去。” 我瑟缩了一下,不用他刻意提醒,我时刻都谨记着,我的生命线已经被抹去,只有积德行善才能存活。 “积德行善,那也得挑对象吧……”我瞄了一眼正好奇打量着我的吴映雪:“有些人,自作孽,不可活!” 虽然她对我不错,但一码归一码,这件事,我可帮不了。 我就是个犟驴脾气,不该帮的人,打死我都不会插手。 鬼仙语气森寒地道:“谁说是为了她?” 这话可把我说懵了,不是为了她,难不成是为了那小鬼? 见我开了窍,鬼仙这才接着说道:“没错,是那小鬼来求。” 我问:“到底怎么回事……” 鬼仙说,这个小鬼是来报恩的,吴映雪却把它打掉,还自作主张把它困住,用香火供奉他,使他有了道行。 我恍然大悟,难怪小鬼被打掉后,没有报复她,还变成了一个乖宝宝,没想到弄巧成拙,吴映雪却疯魔了,做出了后面的蠢事。 这个小鬼也很痛苦,他被鬼牌束缚,永远都无法进入轮回。 而且,他最近越来越嗜血,逐渐迷失了本心,这才趁此机会在我面前显像,想求助于我…… 这么说,那小鬼也不是存心吓我的…… 我的态度有些松动,既然鬼仙都答应了,我还较什么劲呢? 鬼仙比我更嫉恶如仇,那小鬼若是不值得帮,他也不会开口答应。 想通后,我对吴映雪说:“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吴映雪见我跟空气说话,早就吓得脸色铁青,又见我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她愣了几秒:“什么什么想法……” 我问道:“那个婴灵,你是希望它走,还是希望它留?” 正所谓,不自救者神明难渡。 我和鬼仙讨论得热火朝天,吴映雪若是不想送走它,一切都是白瞎。 吴映雪认真地想了想,郑重其事地挤出一个字:“走!” 我诧异地看向她,这么快就决定了? 吴映雪解释道:“以前我年纪小,不懂事,才会想着把他强留在身边,希望他以后继续做我的儿子,可现在……我渐渐明白,我应该要学会放手……” 把婴灵强留在人间,对彼此双方没有任何好处。 更何况,她身上的阴病,已经快到爆发的边缘,不及时处理,她很快就会下去,到时就真是母子‘团聚’了。 想通后,她无比坚定地跟我说,希望孩子能好好下去投胎。 吴映雪能大彻大悟,也还算有救。 “温心妹子,我知道你是高人,你能不能帮帮我?”吴映雪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没有丝毫犹豫:“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也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首先,我让她得打从内心里放下这个孩子,斩断心中的羁绊。 阿婆说过,一些亡人在阳世舍不得走,并非有多大的执念。 而是阳间的人一直在疯狂地挂念着他,两人之间的羁绊,让他根本无法安心投胎。 小雪姐的儿子是来报恩的,她把孩子打掉,相当于恩怨已消。 这小鬼想去投胎,小雪姐万一舍不得放手,这份牵绊直接会影响到接下来的超度法事,我必须跟她说清楚。 闻言,吴映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放下的。” 我接着说道:“这第二嘛,我得跟你说清楚,是破解T国法师的鬼牌,我这边一操作,T国鬼师就会感应到,等同于斗法,至于会发生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吴映雪嗯了一声:“好……” “这第三嘛……”我想了想,开门见山道:“法不走空,你多少都得给我一点法金。” 这是规矩! 我们看米的,帮人解决麻烦,本就是介入他人因果,若是不收法金,拿去孝敬仙家和神明,我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扛的。 吴映雪立刻应道:“这是自然……” 商量好一切,吴映雪问我该怎么弄,哪天作法?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我还未开口,耳边的衣柜里便传来一声脆响,像是玻璃炸裂的声音。 一道人形的黑烟,突然从衣柜里冲出来,在房间里四处乱窜。 眼看着那黑烟就要撞上我,诡异的画面出现了! 一股很劲道的剑气贴面而过,黑烟被冲得四分五裂,消散于眼前…… 我心惊肉跳,呼吸都快要停滞。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我好像看到一个挺俊英武的背影在拔刀砍人。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跟切西瓜似的…… 那是鬼仙吧! 我还没想明白,吴映雪便三步并做两步冲向衣柜,取出了那枚黝黑的鬼牌。 鬼牌里面是个小孩的黑色人形,外面罩着玻璃罩子,原本密封的玻璃上,出现了一道笔直的裂痕,就好像……被一把大刀劈了一下。 难怪刚才我听见柜子里有一道脆响,应该就是鬼仙在破法。 我想象中的斗法,应该像林正英电影那般,狂拽炫酷,大显神威。 各种法器嗖嗖的飞来飞去,斗着各类毒虫鬼怪,大战个三百回合。 可现实中的斗法,就是这般平平无奇,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鬼仙抽刀一挥,不费吹灰之力,便破了T国法师的鬼牌。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切豆腐呢! 我尴尬地与吴映雪对视一眼:“已经破了。” 吴映雪也略显吃惊,她捧着破碎的鬼牌,不敢置信道:“温心妹子,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她之前曾找过云城的一些法师,别人都说这事很棘手,又涉及到斗法,他们爱莫能助。 结果到了我这儿,轻轻松松就解决了! 我承认,我家鬼仙道行确实很高,但也没有高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地步。 其他法师不肯帮她,应该是别的原因。 第16章 手缠眼镜蛇,托着人头骨 俗话说,自作孽不可活。 吴映雪被小三,被男人骗,做出了堕胎的决定,也算情有可原。 堕胎本就罪孽深重,她还把孩子做成鬼牌,陪伴在身边,可不就是自己作的吗? 还牵扯到一位T国法师,情况就更复杂了,等同于跟人斗法! 这件事因果很重,牵连甚广,还要跟人结仇,没几个法师肯轻易插手。 只有我这种不惧因果的“亡命徒”,才会眼也不眨地接下。 为了帮我续命,鬼仙得罪了T国法师,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皱着眉,正准备开口问问鬼仙,一只乌漆嘛黑的大蝙蝠,忽的从窗口飞进来,闪电般直直冲向我的脸。 我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时,大蝙蝠已经龇牙咧嘴飞到了眼前。 正常的蝙蝠,感应到障碍物就会自动避开,很少会直接冲撞到人。 这只蝙蝠却不同,飞蛾扑火般,疯狂地朝我冲来。 它张牙舞爪,五官扭曲,血红的眼珠发出类似人类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我。 一切发生都得太突然,我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把脸挡住。 电光火石间,一道暗光流星般一闪而过,我还没看清楚,蝙蝠就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一幅很阴暗的画面,强行闪现在我的脑中。 一个类似茅草屋的小房子里,坐着一个浑身黝黑的男人。 男人裸着上半身,下半身裹着一张很脏的毯子,手臂上缠着一条眼镜蛇,另一只手心向上,托着一个泛黄的骷髅头。 我很努力想看清他的脸,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 不过,这并不影响男人凶狠阴毒的目光,毒蛇般让人不寒而栗…… 这幅画面来得快也去得快,我打个哆嗦的瞬间,画面就消失了。 直觉告诉我,这应该就是那个T国法师。 我稍微缓了一会儿,确定屋里没事了,便开口问向吴映雪:“小雪姐,给你做鬼牌的法师,是不是一个中年男人,手上缠着一条蛇,还托着一个人头骨?” 吴映雪吓得花容失色,嘴皮子都不太利索了:“你你你……你咋知道的?这件事,我可从没跟人说过啊!” 我默了一瞬,果然就是那位法师。 刚才鬼仙破了鬼牌,法师相隔千里,立刻就感应到,派了蝙蝠过来,还在我脑海中显像,道行不浅啊…… 吴映雪告诉我,这个法师在T国南部非常有名,具体叫什么不记得了,只知道当地人唤他黑蛇王。 据说他家有个很厉害的蛇仙,就是盘他手上那位。 闻言,我气得直想骂人。 她要做鬼牌就做吧,还找个厉害的黑蛇王,这下梁子结大了! “小雪姐,不是我吓唬你,刚才那位黑蛇王已经在我面前显像,还派了他的兵马过来,你这段时间多加小心吧!” “什么?”吴映雪吓得血色全无,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那……那咋办啊?” 怎么办?凉拌! 就像遇见溺水的人,得先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才能施以援手。 我都自身难保,更别说保护她了。 这时,行李箱里传出一道略显疲惫的嗓音:“让她去寺庙里拜金翅大鹏鸟,请大鹏鸟庇护。” 金翅大鹏鸟…… 我愣怔了几秒,顿时恍然大悟。 黑蛇王的仙家是眼镜蛇妖,鹰类是蛇类的天敌,这金翅大鹏鸟作为神鸟,吃条眼镜蛇可不就像吃蚯蚓一般? 我把鬼仙的话,转述给了吴映雪,她紧绷的面容瞬间舒展开来:“谢谢你,也谢谢你的仙家,我知道怎么做了,我这就去找人问问,哪家寺庙里有金翅大鹏鸟……” 吴映雪火急火燎地出去打电话。 我瘫坐在床上,感激地看着行李箱子。 “鬼仙,谢谢你……” 刚才要不是他,我的脸肯定要被那蝙蝠给抓破了,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鬼仙嗯了一声:“给我上柱香……” 我听他语气有些不对劲,相比平时虚弱了不少,说一句话都带着微喘,想必是刚刚斗完法,有些累到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问吴映雪要了三炷香,点燃后插在了梳妆台上。 这香燃得极好,青烟袅袅,一团一团打着旋,朝着行李箱飘去。 平时要烧半小时的香,不到十五分钟就燃尽,看得出来,鬼仙这次是真的累坏了,吃得猴急猴急的。 一般,鬼魂都是靠闻香汲取能量。 所以说,无事屋里不烧香。 除了初一十五和一些重要节日,家里最好别烧香,很容易吸引外面的“好朋友”来家里“吃饭”。 吸完了三炷香,鬼仙的状态恢复了不少,声音都变得磁性满满:“鬼牌已破,小鬼的事却还没完,需要搭桥开路,作法超度。” 搭桥开路这事我熟,可以用米给小鬼打开黄泉路。 可是超度……这对我而言就超纲了。 阿婆没教过我超度啊! 看出我的为难,鬼仙说:“这些事,让她自己找人去办……” 我明白了,鬼仙是想折腾一下吴映雪。 这破鬼牌的重头戏,鬼仙一个咔嚓就解决了,吴映雪还以为多容易似的。 确实该让她自己出钱出力,才能长长记性。 “那行……”我把后续的事交代给她,吴映雪听到要超度孩子,想到要跟孩子分离,眼眶变得湿漉漉的。 “小雪姐,你们缘分已尽,是时候放手让它离开了,否则继续留下,对你,对孩子都不好。”我意有所指地盯着她的小腹:“别忘了,你身上还有阴病。” 吴映雪含泪点了点头:“温心妹子,我都听你的。” 接下来的事,就靠她自己了。 第二天,吴映雪就请人送走了婴灵小鬼。 小鬼离开的时候,我是有感应的! 我当时正在酒楼里,跟着几个哥哥姐姐们学习、打打下手。 突然间,我右边耳垂吹来了一阵冷风,冻得我半边脸都麻了。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我耳边掠过:“姐姐,谢谢你……” 话音刚落,我脸颊就恢复了正常。 这时,一束阳光照在眼前,出现了一道七色光芒。 光影模糊中,我仿佛看到一个小孩子,渐渐远去的背影。 这一刻,我心中异常的平静、美好,之前那种阴森的、不舒服的感觉消失不见。 我冲着那道光,淡淡地勾起唇角:“可怜的小娃娃,你自由了,投胎去吧……” 入夜。 吴映雪裹挟着一身烧香烧纸味,虚脱地回到宿舍。 第17章 鬼仙的名字 她身上的阴气明显减少了许多,进门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我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事儿成了?” 吴映雪隐晦地点点头,端起水杯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我安慰地拍着她的肩,友情提示她,平时多做善事,多出门晒晒太阳。 阳气一足,福报一多,身上的阴病也会一天天好转。 吴映雪对我又是连番感谢:“温心妹子,谢谢你,这次多亏了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子!” 我摆了摆手:“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这是你自己的造化,世间苦难的人那么多,我们能有缘相见,证明你也是有福报的人。” 吴映雪被我说得喜笑颜开:“还说你嘴笨,你这张嘴,比我还能哄人……” 小雪姐的事就这样解决了,而我也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法金——1888元! 收到钱的那刻,我激动得手指都在抖,立刻买了一只酱板鸭、一瓶好酒来“孝敬”鬼仙。 相比我的开心和新奇,鬼仙就淡定了许多。 “我给你藏了魂,短时间内,那个黑蛇王暂时找不到你,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连连点头:“好,我一定小心!” 鬼仙提醒我,出门时,衣服兜里随便装上几颗米,遇到不对劲的事,就把米撒出去,能给我赢得一些求救的时间。 毕竟他不是二十四小时都跟在我身边,他也要休息、还得修炼,万一我遇到危险,可以叫他的名字。 我学着他说话,文绉绉地开口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行李箱里传出闷闷的声音:“江澜月。” “江澜月……好美的名字!”我着实被惊叹住了:“是江水的江,波澜的澜,月亮的月吗?” 行李箱震了震,黑烟一溜烟蹿到我身边。 清脆如玉碰的嗓音,在我耳边萦绕:“澜涌心潮起, 月下思故人的……澜月。” 我琢磨半天,这不就是我刚才说的字吗? 骚包的鬼仙,还文绉绉的念了句诗。 不得不说,他这一解释,江澜月的名字,就变得高大上起来,特别地有意境…… 思故人…… 他在思念着谁呢? 肯定不会是大老爷们,得是女人吧! 这也太深情了,连名字都跟那人有关。 也不知是怎样缠绵悱恻的神仙爱情…… 我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但奇怪的是,又夹杂着一丝酸涩的情绪,总之……挺别扭的。 我暗笑自己:想什么呢?人家是鬼,我是人,人鬼殊途,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江澜月已经有了心上人。 这种异样的感觉,很快就被我强行压制了下去。 我才不要别人的人和东西!我以后的男人,他的人和心只能独属我,如果遇不到,那就单着好了。 我迅速恢复如常,朝着身旁的空气微微一笑:“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这可不是简单的名字,这是我的保命符咒啊! 江澜月对我的态度很是满意,刮起一阵风,又回到了箱子里。 我拿起他吃剩的酱板鸭,整只抱在手里啃着,吃得满嘴流油。 这时,电话响了,是瞎子爷爷的来电。 我这才记起,除了来云城的那天,我跟他报过平安,好几天没跟他打电话了。 “喂,瞎爷爷……”我甜腻地唤着他。 瞎子爷爷笑得可欢了,一口一个乖孙女的叫着。 我们相互问了彼此的近况,听说我进了小姑的酒楼上班,在云城落了脚,瞎子爷爷终于放心了。 “你就安心在云城待着,一边等着贵人,一边学点本事。村子里一切都好,花婆那边也进展顺利,四十几天后,应该会有结果。” 闻言,我的心也落回了胸膛里:“辛苦你们了……” 瞎子爷爷说:“不辛苦,你这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像我亲孙女,我还能不管你吗?说起云城……我有一个故人在这儿。” 他告诉我,他有一个白姓的道友就在云城的白云观,让我改天替他去拜访那位故人,相互认识认识,遇到事儿我也能找个人帮帮。 我再次感谢了瞎子爷爷,同时也很好奇,他连村都几乎没出过,怎么会认识白云观的道长呢? 瞎子爷爷却死活都不肯开口,怕我继续追问下去,他找了个借口,说有人找他,匆忙地挂断了电话。 他越是遮遮掩掩,就越发引人好奇。 不过他也是好笑,他以为不说,我就会不知道吗?等见了白云观那位道长,我可以问人家啊! 我打定主意,最近休息的时候,就去一趟白云观,会一会瞎子爷爷的故人。 还没等到休息日,我又遇到了新的麻烦…… 这些天,我在酒店渐渐的熟悉了,逐渐地也跟上了趟。 吴映雪对我特别照顾,手把手地教我,还带我认识了不少人脉。 工作之余,我还偷摸着接了几个看米的小单子。 不过就是看看家宅,看看姻缘之类的。 虽然没有阿婆的功力,但我也能看个大概,说得也比较准,缘主们都特别信服。 这件事不知咋的,就传到了我们店里,好多服务生都拉着我,让我帮他们看米。 其中就有个领班的大哥,叫曹大勇,让我帮他看一看运势啥的。 这个曹大勇,人如其名,面容方正,长相刚毅,有匹夫之勇,却没有啥脑子,而且还是个愤青。 他才不是真心来找我看米的,也压根不相信我,只是抱着一种戏谑的心态,想要来看热闹。 对于这种人,我是不爱搭理的。 可他却来劲了,非说我是个神棍,既然有本事,干嘛不敢给他看米。 工作时间,我不想跟他多做纠缠,惹急了,我生气地对他说:“有时间再说吧!” 曹大勇却不依不饶,非逼着我在他面前“表演”,否则就要砸我招牌。 我脾气本就不咋好,被他这一激,心头的原子弹差点没原地爆炸。 秉着最后一丝理智,我没有在店里施展,而是告诉他,下班后自己准备一碗米,来宿舍找我,我一定让他心服口服。 忙了一夜,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已经接近午夜12点。 我累得几乎要虚脱,刚回到宿舍,房门就被人敲响。 曹大勇歪着脑袋站在门前,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吊儿郎当地提着一碗米。 “温心妹子,我来了!” 不知为什么,曹大勇看我的眼神非常不善,带着隐隐的恨意。 我能感受到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也能感受到,他在刻意地装着平静。 难道我得罪过他吗? 我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人已经找上门,我也不能晾着人家,便下巴努了努沙发:“坐吧!” 我接过他手里的米,刚拿到手心里,那米碗就往下沉了沉,一股很强的阴气,透过碗底直逼着我的手心。 我脚步一顿,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反手将米碗砸在他脸上。 “你特么不想活了?拿供死人的米给我!” 第18章 照片显灵 我平时很少会爆粗口,也很少跟人动手,这次是忍无可忍。 来看事的米,通常都是缘主自己准备,沾染着他们的气息。 这家伙为了整我,拿供过死人的米给我看,我能不气吗? 我火冒三丈,当即下了逐客令,让他拿着这晦气玩意儿赶紧给我滚。 曹大勇脸都被砸肿了,整个人呆呆的,死活都不起身。 那看我的目光,复杂中多了一丝探究,像在思考着,我是怎么看穿的。 我当然知道了! 这沾染过死人的米,跟活人的米重量不同,感觉和温度也不一样,这很难形容,总之,懂的都懂。 似被我说中,曹大勇终于收起了吊儿郎当,不自觉挺直身体:“神了,你真能看出来……” 果然…… 我的牙齿磨得咯吱作响:“曹大勇,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不该招惹我,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你不跟我道歉,我和你没完!” 见我暴跳如雷,他先前的嚣张气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不住啊……我,我就是听人说你很神,想要试探试探你,顺便也敲打你,年纪轻轻的不要想着做神棍、赚快钱,有手有脚的,好好工作不行吗?非得要做些坑蒙拐骗的事。” 我都被他给气笑了,这个曹大勇还真是多管闲事。 他可以不信,但怎么能张口闭口说我坑蒙拐骗是神棍呢? “你说我坑蒙拐骗,那行,你拿出证据来?我坑谁了?”我双手抱胸,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 曹大勇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半天,也蹦不出半个字来:“我确实没证据,不过,我娘和我喜欢的姑娘,都是被神棍害死的,我发过誓,跟神棍不共戴天!” 他越说越激动,或许是想到自己的母亲和爱人,他双目通红,眼眶中隐隐含着泪。 难怪他看我的目光带着仇恨,原来还有这一茬。 我心中的气顿时消了大半:“别人是不是神棍,我不知道,但我温心可以对天发誓,在我这儿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我绝不会害人。” 见我言辞真切,再加上刚才米碗的事,曹大勇也有些动摇:“那……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小姚会突然想不开跳楼?” 小姚叫姚春丽,是他的女朋友,也是酒店里的服务员。 半年前,姚春丽突然性情大变,整天整夜地躲着哭,问她什么她也不说。 当时有人跟曹大勇说,可能小姚上夜班遇到了脏东西,让他找个大师给看看。 曹大勇是不信鬼神的,他的母亲当年在乡下,听信了神棍的话,生病不去医院,最后病情加重,不到四十就去世了。 所以他恨透了神棍,这辈子都不打算跟神棍打交道。 结果……为了心爱的女孩,他还是硬着头皮,找了云城很有名的一位民间法师。 这个法师把姚春丽带到他的神坛上,做了一夜的法。 结果人没好,姚春丽还更疯了,一个月后直接一跃而下,当场就摔死。 曹大勇后悔万分,自责不已,他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姚春丽! 如果他不去找那神棍,姚春丽或许过段时间就好了,不至于寻了短见。 我耐心地听他说完,看着面前一米八几的壮汉,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哭得涕泪横流,心中也十分触动。 “行了,你也别哭了,刚才那碗米是供过姚春丽的,对吧?”我问道。 曹大勇突然抬起脸,带着几分佩服地点了点头。 我解释道:“这碗米阴气很重,怨气也很重,不是正常老死的人。”我解释道。 他撅着袖子擦干眼泪,把塑料袋里的米碗端双手捧起:“那你……你可以帮我看看吗?看看她到底遇到了啥事儿,为什么想不通?” 我听着也是个可怜人,便点头道:“行,不过,她既然不是活人,就没必要看米了,我可以想办法把她的魂请来问问。” 除了请魂,还有一种法子可以和死人对话,就是走阴。 不过,我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我魂魄离体去地府走阴。 毕竟那厉害的阴人,就在下面等着我。 天知道我下去之后,还有没有机会还阳。 听闻我的话,曹大勇半信半疑,又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问:“真的?” “是真是假,试试就知道了。” 我问了姚春丽的生辰八字,然后又看了姚春丽的照片,长得清纯漂亮,很可爱的一个小姐姐。 她皮肤白嫩,婴儿肥、小圆脸,眼睛弯弯的,有点像港版《天龙八部》里的郭襄。 这么漂亮的女孩,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就结束了花一般的生命,一定是遇到了生命中难以承受的痛。 我沉下心,对着照片默念一句:“不管你生前遭遇了什么,只要你相信我、告诉我,我一定会替你伸冤。” 不知是不是眼花,我好像看到那照片里的黑眼珠子动了一下。 顿时,我身上的汗毛一根根地竖立起来。 她果然是有冤情!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屋里的人大多都睡下了,就让曹大勇先回去,明天早上我们请个假,直接去姚春丽的坟上作法请魂。 曹大勇连连点头,眼底满是希望:“那……那就靠你了!” 第二天,我刚起床,曹大勇就坐在了客厅里。 吴映雪刚洗漱回来,看到他便朝我问道:“曹大勇咋了,大清早就在这儿等你。” 我隐晦地提了一下姚春丽的事,闻言,吴映雪眼底闪现出一丝莫名的紧张。 “温心妹子,姐提醒你一句,这事你可别管。” “为什么?”我问道。 吴映雪惊恐地摇摇头:“总之……这不是你能管的事。” 我听她话中有话,顿时来了兴趣:“小雪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吴映雪被我盯得没办法,这才松了口:“我也只是听说,好像跟店里的大股东有关。” 其他的,吴映雪死活都不肯告诉我,只是苦口婆心地劝道:“姐是为了你好,才阻止你去管这件事。” “这事,小姚和她家人都和解了,对方赔了一大笔钱。再闹,我怕你和曹大勇都有危险,你的小姑和姑爹都会受到牵连。” 我心头一跳,这么严重吗?看来这事儿不小啊。 我更加好奇了:“小雪姐,到底怎么回事啊?” 吴映雪摇了摇头:“你还是少知道为好……” 不管我好说歹说,吴映雪死活都不肯开口。 我明白,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或许还会牵连到某些人物,不是我这种小角色能招惹的。 可我昨晚答应了曹大勇,也跟姚春丽的鬼魂许了诺,不可能临时反悔。 思来想去,我找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第19章 请仙引魂来解冤 这个办法,明面上既不得罪人,也能让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打定了主意,对吴映雪说:“小雪姐,这件事我得管,不过你放心,我有自己的办法,绝不会把我和他人置于险地。” 吴映雪看我的目光都变了:“你……你想干什么?” 我故作高深地抿嘴笑道:“这个,你就别操心了,总之,一定会神不知鬼不觉的。” 在她探究的目光下,我起身穿好衣服,出门跟曹大勇打了个招呼,吃过早饭后,我们一起下楼,打车去了云城的凤山陵园。 凤山陵园顾名思义,地形跟一只展翅的凤凰很像,据说风水极佳,是云城贵宾级的陵园。 据说买一块巴掌大的墓地,都得好几十万。 这一路上,我从曹大勇那儿,也大概了解了姚春丽的家庭背景。 她家在云城郊外,祖祖辈辈都是农户,以她的家庭条件,根本就买不起凤山陵园的墓地。 “这块地,是那个神棍赔给小姚的,还另外赔了一大笔钱给小姚的爸妈。”曹大勇愤愤不平地说。 那神棍越是送地赔款,就越发证明他有问题。 曹大勇想要追寻真相,还姚春丽一个公道,可姚春丽的父母却劝他别多管闲事。 “一群见钱眼开的杂碎,他们根本不配做小姚的家人……可惜,我只是她男朋友,如果我是她老公,我早就……” 他气愤地捏紧拳头,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 早就? 就他这匹夫之勇,恐怕早就被人给暗算死了。 我让他淡定,未知全貌,别动不动就开口骂人,这样是不对的。 就像他当初骂我是个神棍,也全凭臆想,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结果被啪啪打脸,还得反过来求我帮忙。 曹大勇被我堵得哑口无言,果然安静了许多。 等到了墓园,他抱着一束香槟玫瑰,带着我朝山上走去,停在了一个墓碑面前。 “爱女姚春丽之墓……”我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心中不免感慨,才22岁啊,正是人生刚刚开始的黄金时代,这个可爱女孩就这般不明不白的香消玉殒。 曹大勇献上花束,半跪在地上,撅着嘴吻了吻墓碑上的陶瓷照片。 “小姚,我来看你了,我还带来了一个神……咳咳,一个师父,你有什么冤情,就尽管说出来吧!” 我看着这一幕,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后让他别肉麻了,赶紧起开,别耽误我作法。 曹大勇被我赶到一旁,明明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在我面前仿佛矮了一大截,垂手低头站在一旁,跟个挨训的小学生似的。 我懒得搭理他,蹲下身便摆好了带来的香炉、贡品,还有请魂要用的东西,然后开始点香烧烛,化了几张黄纸。 接着,就应该要念开坛咒和请仙咒了。 我从没开过坛,也没正儿八经地请过仙,但我却看阿婆操作过。 她在念咒前,要在脸上盖一块蓝布,坐在凳子或地上,双手不断拍着膝盖,念着念着就会不受控制地全身抽搐,像发羊癫疯一样,这时就能与仙沟通,或者去阴曹走阴牵魂了。 想到我要在别人面前,这样抽抽和拍打自己,我尴尬得一逼。 正犹豫时,鬼仙突然擦着我的耳垂一闪而过:“你没开窍,可以免了这个环节。” 我如释重负,感激地看向身侧,这才放心大胆地念出开坛咒。 “灵符化作江河海,香气扶摇应乾坤,满天神佛经坛来,一应吾声万道开……”咒语很长,我耐着性子慢慢念,配合着特定的腔调,听起来还挺像回事的。 念到最后一句时,一晃眼,我好像真的看到香炉里,闪过一道紫光,那烟雾丝丝缠绕,竟然变成了莲花的形状。 见状,我知道开坛咒灵了,于是一口气念叨起了请仙咒。 “敬请坛上大将军,脚踏九星显威灵,三十六员诸猛将,千军万马降临来,五猖兵马打前阵,驱邪杀鬼把路平。” “黑旗神兵两相护,白旗带刀左右随,黄旗坐镇军中营,红旗执鞭响雷霆,青旗消灾万福灵……” 这是我家兵马的顺序,有一个统领的大将军。 下面分三十六个营,每一个都有一员猛将。 其中有一队是五猖兵马,另外三十五个按照五行金木水火土,分别对应为:白、青、黑、赤、黄五色兵马,每一种颜色都有七队人马。 这三十六猛将和队伍我暂时还不能指挥,但口诀是这么教的,我也得念完。 一切都挺顺利,可当我念到最后两句时,面前的蜡烛突然齐刷刷地暗了下去。 周围明明没有风,可那火焰就像被什么东西给压住,眼看着就要熄灭,我眼疾手快,抓了一把事先准备的盐茶米豆洒了上去。 “镇!”我一声令下,曹大勇和我亲眼所见,微弱的火苗顿时就蹿了起来,映红了姚春丽的墓碑。 “好……好神奇。”曹大勇瞠目结舌,忍不住惊叹。 我被他夸了一句,内心有点飘飘然,但面上还是很警惕地看向四周。 刚才那阵风来得莫名其妙,我估计是有东西在干扰。 我示意曹大勇别说话,然后抓了几颗米给他:“待会感觉不对劲,你就把米粒撒出去,明白吗?” 曹大勇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明白!” 我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任何幺蛾子,这才继续为她念唱。 “亡人姚春丽,犯下自杀孽,事出有奇冤,罄竹难书全……” 我将姚春丽的事编成了唱文,唱给仙家听,然后把想要解决的事,也唱在了歌词里。 “生前受磨难,死后魂不全,往生苦无路,报仇应无门。仙家念其苦,带魂来解冤,弟子诚拜请,仙家速速临!” 我抓起一把米,唰的朝面前的香炉和墓碑撒去。 此刻这米就是一种媒介,能够打开阴司的门,给仙家和亡魂铺一条路。 或许是姚春丽被请上来了吧,我突然感觉周围的温度降了十几度,冷得我上下牙床直打颤。 就连曹大勇都捂着胳膊,觉得有些冷。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吧,面前的烛火一耸一耸的,疯狂地跳动起来,我的脑海中突然印出一张很恐怖的脸! 四分五裂,血肉模糊,一只眼珠被挤扁,另一只眼珠暴突地挂在眼眶外面,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我差点两眼一抹黑,差点昏死过去:“我知道你是脸着地,你不用以这种方式告诉我吧……” 我让她变一张好看的脸,再来跟我见面。 可脑海中,却始终是这张血淋淋的烂脸,让人无法直视。 惹急了,我抓着一把米扬起手腕:“我是来帮你的,你再这样,信不信我收了你!” 刚说完,姚春丽就流下一行血泪,拼命地抬起下巴,将嘴凑到我面前。 我吓坏了,差点没忍住,就要把米给撒出去。 这时,一道冰凉的触感,及时握住了我的手腕,鬼仙出声制止:“住手……” 第20章 尸体贴符,有口难开 我被他清冷而急切的声音一刺激,小心脏怦怦直跳。 紧接着,一股密密麻麻尖锐的麻意从尾椎骨四散开,渗进我所有的神经末梢。 还未来得及开口,鬼仙呼出的冷气,一下子喷在了我的耳蜗上:“你很怕我?” 我的手腕莫名其妙地收紧,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用力地握着我,几乎快把我的骨头给捏碎! “疼……” 我头上的冷汗涔涔落下,感觉到刚才那句话又娇又软,就像在撒娇求饶,我扭捏地挣扎起来:“把手给我撒开!” 鬼仙被我霸气的后半句给震慑住,停滞了两三秒。 片刻,我的手恢复了自由。 我揉着手腕,白嫩的皮肤上,印着几根骨节分明的红印。 “多大的事啊,居然劳您亲自上手!”我语气很酸地说道。 鬼仙却充耳不闻,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很、怕、我?”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我怕不怕他,很重要吗? 而且,这个节骨眼,姚春丽的鬼魂已经被请上来了,咱不应该先忙正事吗? 鬼仙闹的哪一出? 我神色古怪地盯着面前的空气:“别闹了,先办事。” 鬼仙没有说话,我却感觉到一股强劲的低气压,正朝着我压来。 这家伙好像生气了…… 于是我压低嗓子,柔声哄道:“想啥呢?我俩过命的交情,我还能怕你吗……” 不怕才怪呢…… 别说他是个鬼,就算是个人,人吓人也会吓死人的。 不过,鬼仙却因为我这句话,心情舒畅了很多,就连落在我身上的冰冷目光,也逐渐冰消瓦解。 安抚好了他,我才又重新注意到脑海中那阴魂不散的女鬼。 她还是那副血淋淋的面孔,顶着下巴朝我凑上来。 相比之前的恐惧,此刻我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姚春丽好像没办法变身,更没办法开口。 没错,就是开口! 从刚才到现在,姚春丽的嘴巴都是严丝合缝地闭着,而她努力地朝我伸出下巴,也是想告诉我,她的嘴有问题! 明白后,眼前的鬼魂也没那么可怕了,同时也庆幸,还好刚才鬼仙拉住了我,不然这姚春丽就要遭老罪了。 我连忙对姚春丽说对不起,刚才被吓到,没注意到她的肢体语言。 姚春丽闻言,哭得更凶猛了,呜呜咽咽的想要表达着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画面戛然而止,我回过神来,望着面前的墓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这女孩死得很惨,更惨的是,她的鬼魂都无法开口鸣冤。 难怪她的怨气会这么重! 见我发呆,鬼仙在耳畔低语:“她的尸体被人动了手脚,嘴巴被封住了,三魂都被封在了墓中,无法下地府告状。” “可恶!”我捏着拳头狠狠砸着地面,这自言自语,又有些疯癫的模样,吓坏了一旁的曹大勇。 他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望着我,我猛地一回头,还把他吓了一跳。 “有事吗?”我皱着眉头问道。 曹大勇朝我挤眉弄眼,然后弱弱的问:“我能说话了吗?” 我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没人不让你说话,想说就说吧!” 曹大勇看着我,又盯着墓碑上的姚春丽:“你刚才是在跟谁说话,小姚吗?” 他激动得有点想哭,目光雷达般四处搜寻着,期盼着能再见一见爱人。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鼻子有些发酸。 他若知道,姚春丽的鬼魂是这副模样,不知道会不会发疯。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我所见很委婉地告诉了他,果然,曹大勇一听,整个人原地都跳了起来:“那些天杀的,居然把小姚的嘴给封了,还把她困在了这里。” 他告诉我,姚春丽下葬时,那个做道场的道长,确实在姚春丽的嘴上贴了一道黄符,还在她的天灵盖上,比比划划了一下。 “嘴上贴符,这就是在搞鬼啊,让她有口难开!”我这暴脾气瞬间就上头了:“哪家的道士做的?” 他想了想:“白……白云观!对,我记得他身上的道袍绣着白云观的字样。” 白云观! 听到这三个字,我迟疑了几秒,没想到这种名门道观,也会有人做出如此阴狠下作的事。 曹大勇怒发冲冠,起身就要去白云观找人,我眼疾手快地将他拉住:“你现在去找人家,你有证据吗?弄不好,还把你抓起来!” 他停下脚步,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那怎么办?就任由他们这么害小姚?” “当然不能!”我告诉曹大勇,只要解了那道士的法,姚春丽就能下地府去告状,拿了讨报令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去找仇家报仇了。 这就是我想的折中的办法。 来之前我就猜测过,姚春丽之所以怨气深重,没有报仇,是被人在坟上动了手脚。 要么就是魂魄被拘,困在了别的地方。 总之,肯定是某方出了问题,所以我才提议要来坟上引魂。 到了这儿,我果然发现了这墓有问题! 这里风水绝佳,是块很旺的福地,可是,只适合年纪较大,寿终正寝的老人埋葬。 姚春丽年纪轻,又是自杀凶死,埋在这么好的风水位上,就成了物极必反,这块福地每天都在消耗着她的能量,让她成不了气候。 再加上,这墓被人做了法,姚春丽的鬼魂只能被困在这儿,无法上天入地,请人相助。 这些都是其次,最大的杀手锏就是她有口难开! 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于是我低声问鬼仙,这个法术能破吗? 鬼仙轻蔑地哼了一声:“你说呢?” 我默默地闭上了嘴,是我肤浅了! 鬼仙让我告诉曹大勇,回去准备一只全须全尾的大红公鸡,借一把裁缝的大剪子,然后拿七个生鸡蛋,一碗黏米、一碗糯米、一碗五色米,外加一团红绳过来。 今天晚上,咱们就破了那妖道的邪法! 曹大勇含泪点了点头,回去的路上,他盯着窗外一言不发,沉默的怒意震耳欲聋。 我也不知怎么安慰,临下车前嘱咐了他一句,让他好好准备,其他的都交给我。 见我真的有些本事,不计前嫌尽心尽力地帮他们,曹大勇面露愧色叫住了我:“温心!” 我疑惑地回过头,曹大勇愧疚又尴尬地搓着手:“对不起,我之前不应该说你是神棍。” “现在知道,我不是神棍了吗?”我问道。 他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然后想到了什么,鼓起勇气道:“其实……不是我主动来招惹你的,是有人让我来的。” 第21章 这么傻的棒槌! 听到这话,我一点也不意外。 曹大勇的面相,典型的有勇无谋,容易被人当枪使。 我只是好奇,到底是谁看我不顺眼,故意挑拨曹大勇来找我的茬儿。 “曹大哥,那人是谁啊?是店里的吗?”我只能想到店里的人,毕竟我一个小姑娘,初来乍到的,也没有得罪过外面的人。 他纠结了几秒,脸色暗沉地点了点头:“是店里的……还……还是你身边最熟悉的人!” 身边最熟悉的?! 我心下一沉,第一时间想到了吴映雪。 接着是小姑。 再接着是店里另一个跟我走得近的小姐姐——杨薇薇。 可当曹大勇开口说出那人时,我整个人都震惊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告诉我,那人就是我姑爹——杨钧! 我和姑爹总共也就见了两面,都是在公司里。 其中一次是开大会时,另一次是他单独把我叫到办公室,和我寒暄了几句。 我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那人会是姑爹! “怎么会是他?”我想不通,就连曹大勇也百思不得其解。 “杨老板说你挺有本事,能给人看米走阴,就叫我过来找你,查一查小姚的事……他也是好心……” 这话乍一听是在关心,在给他出主意。 若不是我跟吴映雪聊过,恐怕也得着了他的道儿。 姑爹哪里是好心,分明是借刀杀人,想要对付那位大股东。 想通后,我的怒气值瞬间飙升至顶点。 我虽不是小姑的亲侄女,但好歹也是名义上的亲戚。 来到云城后,我不仅帮他们抓了家贼,还一心一意想办法,希望能化解他家的衰败。 可是呢? 他居然在背后阴我,想借我之手,铲除他的生意伙伴! 看来,我米卦的第三句已经应验了。 他和大股东积怨颇深,矛盾很大,已经到了要人命的地步。 都说商场如战场,我之前不理解,但现在……我好像明白了。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其他一切都是浮云…… 我的心沉甸甸的,脚步像灌了铅,沉重地往宿舍走去。 这一下午,我都待在阳台上,望着对面门庭若市的酒店,突然有点想家了。 直到太阳落山,霓虹初上,整个城市披上了五颜六色的绚丽彩衣,我深吸一口气,收拾好一团糟的心情,起身开始干活儿。 刚回头,便看到一个轮廓清晰的黑影,一动不动地站在我身后。 高大的身影迎风挺立,仿佛一块冷玉雕琢的石像,线条精致而冷硬。 我吓得够呛,猝不及防地心跳加速,惊吓之余却又有些意外。 “江澜月?”我捂着心口:“你……你怎么来了?” 江澜月的影子微微动了动,那双深沉的冰眸子,撞上我的那一刻,竟流露出了一抹异色,好像是——心疼。 他居然在心疼我!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他只是个黑影子,整个人都是迷糊半透明的,可我却能感觉到他的神态动作,甚至是眼神。 我带着几分探究,目光如炬地与他对视,恨不得透过那双漆黑的眼,看穿他深藏的那颗心。 江澜月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半晌才开口:“曹大勇来了。” 我哦了一声,几秒钟后,果然听到了敲门声。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他确实是来通知我的。 只是纳闷,这种小事,也用得着鬼仙亲自出马吗? 我觉得他有些怪怪的,却说不上具体怪在哪儿。 不容我多想,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来了!” 我打开门,曹大勇拎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眼前。 “温心妹子,你交代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再三问道:“你确定都准备齐了?” 他坚定地点点头:“那必须的。” 我看太阳已经落山,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拿起包包,跟他出发去墓地。 大晚上的,我们两人在墓碑与墓碑间不断穿梭,说不害怕都是假的! 周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能把我吓得背脊发麻。 或许是夜里降温了,也或许是地下的阴人们出来活动了,凤山陵园的温度,比白天足足低了好几度,阴冷湿寒的气息,配合着阵阵阴风,就跟恐怖片似的,仿佛随时都会冒出几个鬼魂来。 我硬着头皮,跟着曹大勇脚步,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漫长,终于来到了姚春丽的墓前。 借着月光,我掏出事先准备的红绳,将它缠在了墓碑与墓地石板之间,足足绕了三圈,然后让曹大勇把那三碗米给拿出来。 他立刻把碗送到我手里,像是等待表扬的孩子:“温心妹子,赶紧趁热,刚出锅的……” 我摸着温热的碗底,闻到一股热气腾腾的饭香,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整个世界瞬间崩塌。 “大哥,我让你准备这些米,是用来作法的,不是拿来吃的!”我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飞溅而出。 之前看英叔的电影,他那傻徒弟就把治僵尸的糯米,煮成了糯米饭,气得英叔胡子飞翘。 我本以为那只是电影里演的,为了搞笑的桥段,没想到,还真有人把作法的生米,给煮成了熟饭。 要不是打人犯法,曹大勇早就被我给打死了! 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棒槌! 我双手握拳,气得脸色通红:“我要的是生米,你见过哪位看米婆,拿煮熟大米饭来作法?” 曹大勇立刻委屈上了:“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又不知道你是拿来作法的。” 我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最后硬生生地咽了下去,趁着还有时间,我让他赶紧叫个车回去,给我把这几样生米给带上来。 没有米,我就等同于失去了左膀右臂,还怎么作法? 曹大勇也不敢耽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山下飞奔而去。 他一走,整个陵园就只剩下我一个喘气的,我突然间觉得更冷了,赶紧裹住外套,很怂地缩在姚春丽的墓碑前。 这人不能静下来,一安静就容易胡思乱想,特别是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 短短几分钟,什么山村老尸、贞子这些玩意儿,在我脑海中轮番登场,我吓得我浑身发紧,大气都不敢出。 这样下去,不等曹大勇回来,我都快被自己给吓死了。 为了缓解这紧绷的情绪,我坐在墓前开始刷抖音。 刷得正欢,一串嗒嗒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朝着我走来…… 第22章 我面前的是谁? 安静的墓园,除了风声,就是夜猫子的叫声,以及我手机的声音。 脚步声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平静,在空旷的墓地里异常刺耳。 我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一把美工刀,警觉地看向脚步传来的方向,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 朦胧的月光下,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一步一步登上阶梯,看身形很像是曹大勇。 但曹大勇才刚刚下山,怎么会突然又回来了? 我心中起疑,不动声色地窝在姚春丽的墓碑旁,眼也不眨地盯着那个人影,手心里不知不觉就攥出了一层冷汗。 短短的几分钟,却漫长得让人心焦。 这人不是曹大勇怎么办? 是坏人怎么办? 是鬼魂又怎么办? 无数种可能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我吓得双腿发抖,就连胸口都压迫不已。 这可我不是我怂,再胆大的人,一个人待在黑漆漆的墓地里,突然见到有人朝着自己走来,可不一定有我淡定啊! 在这种极度恐惧的状态下,来人靠近了,我借着月光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刚才下山的曹大勇。 “是你啊……”我一下子瘫软在地,差点没被他给吓死。 曹大勇站定在墓碑前,手里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神色怪异地朝我咧嘴一笑:“你以为是谁呢?” 我以为……我特么以为我见鬼了! 我撑着墓碑站起来,疑惑地问道:“你不是才下去吗?怎么又上来了,是忘了东西吗?” 曹大勇动作僵硬地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我的话,他停顿了几秒后反问:“才下去?” “是啊!”我拿起手机:“我才刷了几个视频……” 话没说完,我眼尾瞥到屏幕上的时间,顿时噎住了。 凌晨12点多了?! 我返回到主页面,确实显示着0点16分。 如果我没记错,曹大勇下山时还没到子时。 子时也就是北京时间23点到1点之间。 刚才那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我有些错乱了,明明记得没过多久啊,前后不过十五分钟,才刷了四五个短视频,怎么可能过得这么快! 我怀疑是手机时间弄错了,可曹大勇却跟我说,他回了一趟市区,把东西带来了。 算算时间,从凤山陵园往返市区,确实需要一个小时。 看来是我身上出了问题! 可现在,不是纠结时间流速的时候,既然米取来了,那就开始吧! 我接过曹大勇的塑料袋,手指刚要伸进去,余光就瞥见他嘴角抽笑一下,两眼期盼地盯着我。 印象中,曹大勇在姚春丽的坟前一直都是很严肃的,眼底饱含着悲伤,不可能嬉皮笑脸。 从刚才到现在,我印象里,曹大勇最少笑了两次。 每次都是皮笑肉不笑,就是那种脸上没啥表情,嘴角却能诡异地向上勾起,总之很不正常。 “你笑什么?”我开口问道。 曹大勇动作迟缓地摇摇头:“我没有笑啊!” “没笑?”我俩也就两步的距离,我不可能看错。 我皱着眉头,正眼打量着面前的曹大勇。 除了脸色比平时苍白,眼神更加空洞木然,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难道真是我眼花了? 我甩了甩沉重的脑袋,总觉得今晚有点怪,还是小心为妙。 曹大勇看我久久没有动作,开始不耐烦地催促我,让我尽快给姚春丽作法,帮她脱离苦海。 “行了,误不了你的事。”我一边说,一边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手指刚伸进袋子口,手机便不合时宜地震了一下。 按理说,我正忙着办事,一般不会去看手机。 此刻,我心里却冒出了一种很强烈的想法,想要看看手机,看看谁大半夜的给我发信息。 鬼使神差的,我的手转变了方向,将手机掏了出来。 当看到屏幕弹出小字时,我大脑皮层轰的一下,整个人都被冻住了。 曹大勇给我发来信息:温心,车子在路上出了点问题,我直接跑过来,很快就到。 我勒个去! 如果曹大勇还在半路,那我面前的人是谁? 我魂不附体,浑身过电般闪过一道极寒,仿佛快要被着汹涌的恐惧给吞噬掉。 手机里的曹大勇和面前的曹大勇,谁真谁假,我心中一目了然。 不等面前的人做出反应,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里的袋子砸在了‘曹大勇’身上! 想象中的破碎声没有传来,袋子落地的瞬间,我听到一团软肉砸在地上的闷响,几条细长的活物鱼贯而出,飕飕地贴着地围拢而来。 我眼疾手快,抓起兜里的米拼命往它们身上砸。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米,落在这群活物身上,就像是带火的子弹,打得它们四处乱蹿,逃命似的钻进了草地里。 见状,面前的‘曹大勇’气得面露凶相,张牙舞爪地闪现至我眼前,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绳子,直想往我的脖子上扣。 他闪身的动作快如雷电,但手和脚的精细动作却又出奇地僵硬缓慢,总之,说不出的别扭。 但这却为我赢得了很宝贵的时间,我想也不想,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明明没用多大的力,他却直接被我给踹飞了,下半身几乎飘了起来,仿佛就是纸做的。 我吓坏了,扯着嗓子喊出江澜月的大名。 月字还在口中,一股很强的低气压便出现在身后,伴随着浓烈的血腥气,不用回头我也知道,他来了! 我本以为,江澜月会直接出手,就像对付那鬼牌,一刀就把那玩意儿给秒了。 等了半天他都按兵不动,只是语气沉沉地对我说:“用火。” 这火不是普通的火,而是我们独门的火法。 就像道家有专门的火系法术,可以生出三昧真火,我们看米法门也有类似的火法,对应我家五行兵马的一种五行法术。 之前阿婆教过我口诀,可我从没试过,也不知行不行,只能试试最简单的星火燎原法。 星火燎原同样以米为介,用特殊的口诀和符咒把米赋予火的属性。 表面上看,这米没什么区别,但在妖魔鬼怪眼里,那就是漫天火雨,可以燎原。 我不敢耽搁,把手伸进了衣服兜里,抓了一把保命的米,将米在手心里摊开。 同时右手掐起剑诀,飞快地凌空画符。 “拜请朱雀展翅来,衔来南方丙丁火,身有光明驱邪魅,庇佑弟子保平安……” 我在向四灵之一、象征南方的朱雀神兽借火,附着在手心的米上。 至于有没有借成功? 说实话,我心里没底。 我只学了些理论,还从未实践过,每次都是赶鸭子上架,就像在碰运气。 或许是我的求生欲太强,也或许是错觉吧,手里的米竟然真的散发出了一种温温的热度。 见那假的‘曹大勇’再次朝我扑来,我手腕一挥,把米洒在了他身上…… 第23章 二手坟墓压着恶鬼 一声尖叫,如同指甲划过玻璃的刮蹭声,刺激着我头皮。 噼里啪啦一通鞭炮响,夹杂着一股焦糊味,弥漫在四周。 等烟雾散去,眼前哪有什么曹大勇,地上躺着一个满身斑驳,像被烟头烫过的纸人。 是他! 是那个阴人搞的鬼! 我原本以为,只要我远离家乡,就能暂时摆脱他的追杀,没想到,他还是阴魂不散…… 我气急攻心,一脚踏穿了纸人的胸膛,还嫌不够解气,我使劲地踩着纸人,直到它面目全非,踏成烂泥。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闷响,江澜月低声咳了几下,似努力地压制着什么。 察觉到他的异样,我回过头:“你怎么了?” “无妨。” 江澜月没有现身,但我却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气息正在减弱。 就像充满气的气球,在迅速地萎缩变小。 “不对,你一定有事!”我快步走到江澜月身边:“以你的脾气和本事,这纸人还不够你的下饭菜,怎么可能轮到我出手?” 江澜月默了一瞬,沙哑地开口道:“我刚才被恶鬼牵制,暂时抽不开身。” “恶鬼?牵制?”我不解地挑着眉。 “这座坟有问题。”江澜月告诉我,这座坟墓不是第一次葬人! 但凡学过阴阳风水的都知道,一般情况下,一穴不能二葬。 意思是,同一个墓穴,前人迁走后,不能再葬第二次。 姚春丽的坟墓,之前葬过别人! 前面那位不知什么原因,骨灰被人带走,但魂还留在这里,被姚春丽鸠占鹊巢后,前面那位鬼魂就被压在了下面,她怨气极重,已经成了气候。 “那女人是凶死的,三十岁左右……之前是我大意了,没注意到这底下还有个恶鬼。” 江澜月说,那个凶死的,跟姚春丽的气场很像,再加上有法术压制,他一时间也没看出来。 今晚我们刚到,他就发现,那凶死的女鬼被放了出来,不仅想要姚春丽的命,还想对我下手! 我听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竟然潜藏着这些危险。 不禁又感叹道江澜月的好,还好有他护着,不然,我早就见阎王去了。 “真可恶,居然拿埋过人的墓穴赔给姚春丽!差点害了我们……”我忿忿不平道。 江澜月冷哼一声,道:“他们是故意的……” 这些人,不仅对姚春丽的尸体动手脚,还给墓里设了阵法,为以防万一,还给她埋了一个二手墓穴,想借那位前任恶鬼来压制她。 “不仅是对付她,但凡有人想打开这个墓,破解墓中的阵法,都会被恶鬼所伤。” 江澜月说,这个恶鬼被关得太久,神魂饱受折磨,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就像一条疯狗逮谁咬谁。 但她也是个可怜人,意外横死已经很惨了,死后还被人挖坟掘墓、鸠占鹊巢,还要被阵法所困住,鬼仙念她太过凄惨,迟迟没有出手。 不然,以鬼仙的道行,一刀就能把她给秒了! “所以,你是因为她,才没有出手救我?”我有些生气地问道。 “是,也不是!”江澜月冷酷地说道,接着就没有下文了。 我等了半天,却等了个寂寞。 我无法接受他因为一个毫不相关的恶鬼,就把我置于险境,更想不通区区一个恶鬼,怎么可能真的牵制住他。 只有一种可能——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这可不是我胡诌,从他说话的语气,急速缩减的气场,我都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应该是之前跟T国法师斗法受的伤。 可他却一句都不肯透露,宁可被我误会,也不肯开口示弱。 想到刚才我还气急败坏地质问他,我的心就揪着揪着地疼起来。 “江澜月,对不起!”我瓮声瓮气地跟他道歉:“我不应该怀疑你……” 他是我家鬼仙,比任何人都希望我能活着,从小到大三番五次地救我于水火,我不该这么对他。 见我诚心认错,江澜月淡淡地嗯了一声:“今晚,那阴人不会再来了,坟里的恶鬼已被我制住,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我知道他已经撑到了极限,赶紧点头道:“放心,一切都交给吧……” 十五分钟后,曹大勇呼哧呼哧地跑上山来。 因为太急,他差点被地上的纸人给绊倒。 “我去!哪里来的纸人啊?”曹大勇满头大汗,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见到他,我就跟见到亲人一般,眼泪都要飙出来。 “你上哪儿去了?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曹大勇灰头土脸,额头上肿了个大包,隐隐还渗着血迹,整个人都透着疲惫。 他把手里的米递给我,直接席地而坐:“别提了,我过来的半路出了车祸,是硬着头皮跑来的,半路还遇到了鬼打墙,撞得我一头的包。” 他按着头上的伤口,脸色煞白地说:“我迷路时给你打了好多电话,都提示不在服务区……” “后来,终于接通了,电话里有个男人跟我说,叫我点火,用火光照路,再撒一把五色米,就能走出来了。” 他当时也是没招了,死马当活马医,结果,当米撒出去时,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刚才死活都看不到的马路,就在不远处,就好像眼前那漆黑的遮罩被打破,瞬间见到了光明,吓得他一口气跑到了陵园。 真没想到,在我遇见纸人时,曹大勇也碰到了邪乎事。 这不是偶然,肯定是那阴人安排的。 还好曹大勇血气方刚、阳气重,头上还见了血,不然,他现在指定还困在林子里,或许已经出事了! 未免夜长梦多,我拿着他带来的米,开始请仙作法,赶紧破了这坟上的法术。 我将带来的贡品,还有五色米,分别放在五方五位上,祭奠五方龙神。 接着跟之前的流程一样,开坛、请仙,念咒。 然后抓起面前的黏米,潇洒地泼在墓碑上。 “姚春丽,我们要挖坟了!” 我跟她打了声招呼,就让曹大勇去撬墓穴的水泥板。 他朝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抓起铁锹就开干,刚把板子撬开一条缝。 周围便狂风大作,乌云蔽月,耳边哇哇的全是夜猫子的笑。 我暗叫不好,一手按住了水泥板,另一只手伸进包包里翻着一枚小旗子——瞎子爷爷送我的令旗。 第24章 地脉龙神显灵 这是他早年送我的一面旗。 据说只要把令旗插在地上,想着瞎子爷爷的模样,再念他教我的口诀,就能借他的法安龙和驱龙。 就在刚才,我明显感觉大地生出异动,周围磁场发生改变,直接影响到了天上地下。 按理说,我祭奠了五方龙神,又跟姚春丽打过招呼,不应该出现这种幺蛾子。 我也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瞎子爷爷说过,地脉的异动,多半是跟龙神有关。 此刻我也是没招了,脑子里乱成浆糊,只能先借瞎子爷爷的法来镇压。 我这人有个习惯,喜欢把重要的东西都带在身边。 瞎子爷爷的令旗我收藏许久,跟我那堆符咒放在一起,很容易就能被找到。 拿到令旗的瞬间,我来不及多想,一把将旗子立在了边上的绿化带里,脑中浮现出瞎子爷爷慈祥的脸庞,凭着记忆念出了安龙口诀。 在道教,安龙奠土有专门的科仪,要念好多东西,瞎子爷爷教给我的,只有很简短的一段,相当于他自己的独门。 “太极分高厚,轻清上属天,人能修正道,身乃作真仙……”这法咒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估摸着也有好几百字。 念到后面,就是请五方龙公龙母,恭请地脉龙神前来。 我一遍背诵,一遍默想着瞎子爷爷的像,念到西方金德白帝龙公龙母时,我握旗的手指突然阵阵发麻,好像有一股很强劲的脉动在震着指尖。 我激动万分,这是龙神在回应,它们真的被请来了! 我兴奋地继续念着咒,当念完恭请地脉龙神,我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很雄伟的龙头,真的跟画上的龙一模一样。 庄严肃穆,目怒圆睁,头顶鹿角,颌下含珠,周身隐隐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我不知这是哪路龙神,只知道真龙降临,吓得双手发颤,差点把旗给丢了。 随即,我快速稳定心神,这才低声念道:“弟子有请龙神护法,安龙镇守……” 说完这话,我的手渐渐的就不麻了,方才生出的异象,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夜猫子都闭上了嘴。 我屏气凝神,感受着这儿地磁场趋于平静,对着曹大勇就是一声吼:“开挖!” 曹大勇被我的气势给震慑住,忙不迭地抡起撬棍,打开了姚春丽的墓穴。 水泥板下,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坑,里面摆着姚春丽的骨灰盒。 我好奇地伸头看了一眼,顿时就皱起眉头。 她的骨灰盒,被人盖了一块黄符,上面还一字排开,插了三根钉子! 这是一种很歹毒的法术,等同于把人的灵魂禁锢在符下,又用钉子镇压,让人永不超生。 仔细观察,这钉子还被人动了手脚,连接了地脉龙。 若不是借了瞎子爷爷的法,我根本动不了这个墓。 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吴映雪要劝阻我,叫我别多管闲事。 能做出这番阵仗的,不是普通人家,更不可能是普通的法师! 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人家墓穴已经打开,我要是认怂,别说曹大勇不放过我,我自己都过不去这一关。 我几乎没有犹豫,伸手就拔掉了一颗钉子! 这钉子埋得很深,贯穿了整个骨灰盒,直接插入水泥地底下。 我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才勉强把钉子给拔出来。 “我来吧!”曹大勇跻身至我面前,闷闷地低着头,单手就拔掉了剩下两颗钉子,力气之大就像在抽仇人的脊椎骨。 拔完钉子,他还想伸手去扯那符咒,被我给拦下了。 “你别碰。”我往那黄符上撒了一把米。 原本鲜亮如新的符咒,眨眼间就氧化发黑,变成了一堆废纸。 直到这时,我才暗自松了一口气,低声唤着江澜月:“鬼仙在上,如今术法已破,劳请您帮姚春丽处理一下,让她有口能言,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江澜月没有开口,但我知道,他肯定会处理的。 忙完这一切,我的腿都蹲麻了,正打算起身,刚才那只金光闪闪的龙,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与方才不同,大金龙的面色和煦了许多,看我的目光带着些许感激。 一个很浑厚的男人嗓音,在我耳边响起。 “吾乃云城地脉龙神,被奸人所害,承蒙姑娘相救,它日必有重谢!” 说完,地脉龙神对天长啸,一飞冲天。 我呆滞地站在原地,这是……地脉龙神显灵了?! 我不敢确定,但刚才那一幕真的太真实了,让我无法忽视。 我正想得出神,一道霹雳骤然闪现,照亮了整片坟山。 原本清朗的夜空,忽然乌云密布,伴随着沉闷的雷响,下了好大一场雨…… 我淋着豆大的雨,陪曹大勇在坟前坐了许久。 自打拔出钉子,他就没有说出一句话,整个人失魂落魄,呆呆地替骨灰盒遮风挡雨。 许久,他红着眼睛,脸上也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声音沙哑地对我说:“温心妹子,你能让我见见她吗?” 我叹了一口气。 想要见她其实不难,可以开阴阳眼,可以带他走阴。 可是……姚春丽这副模样,未必想要见他。 更何况,以他这个牛脾气,见姚春丽那么惨,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傻事。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劝他放下:“曹大哥,人鬼殊途,你们缘分已尽,还是算了吧!” “算了?”曹大勇双拳紧握,手指骨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咔咔作响:“小姚死得那么惨,杀害她的凶手还逍遥法外,还……还对她的尸体和骨灰盒动手脚,我怎么能算了?” 他一声声地质问,让我哑口无言。 是啊……瞎子爷爷也曾劝我放下,不要去为阿婆报仇,可我又怎能放下呢?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怎么去强求别人? 这场雨来得快也去得快,洗去了世界的尘埃,却冲不掉我们心中的恨意。 我告诉曹大勇,让他别担心,姚春丽的魂魄已经自由了,我的鬼仙会带她去地府报道,跟阎王鸣冤,领取讨报令。 等令旗到手,就算对方请来大罗神仙,也无法插手,就等着姚春丽亲手报仇吧! 闻言,曹大勇的神色缓和许多,暴怒的眼底逐渐被悲伤所溢满。 “都怪我没用,要是我有权有势,早点把她娶进门,她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我忍不住拍拍他的肩头:“过去的事就别想了,各人有各人的命,一切都是命运使然。” 曹大勇抬起头,一双红眼直勾勾地瞪着我:“温心,你们修行人,都是这么冷血吗?” 冷血? 第25章 生前惨绝人寰的经历 从我记事起,阿婆就是这样教导我的。 我不知道什么是冷血,什么又是热血,特别在感情方面,有种六感缺失的迟钝感。 除了对阿婆、瞎子爷爷,我很少在意别人,更别说那些复杂难懂的感情了。 “曹大哥,我说的是事实,你若不爱听,就当我没说过吧!” 三更半夜的,我被淋成落汤鸡,还在这儿热脸贴人冷屁股,真是够够的! 曹大勇见我面色不悦,赶紧跟我赔不是:“我……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你,要不是你帮忙,我这辈子都不知道,小姚受了这么多苦……” 我坦然接受了他的道歉,本来也没往心里去:“这下你也看到了,这不是普通人的手笔,我不管你心里多难受,多么想报仇,为了我和你家人的安全,今晚的事,你必须烂在肚子里!” 曹大勇还想要啰嗦,被我一记眼刀给劝退了。 他悻悻地垂下头:“好……我答应你。” 我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耐心地等瞧吧,接下来,有人要倒大霉了……” 别人倒不倒霉,我不知道,我这晚回去后,患了一场重感冒! 高烧39℃,头晕头疼,鼻塞咳嗽,整个都七荤八素的。 吴映雪心疼得紧,跟领导反映,放了我三天的假。 这三天,我吃了就睡,睡了就吃,整个人浑浑噩噩,一闭上眼睛,就会做噩梦。 梦里,我见到一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男人,他请姚春丽喝了一瓶饮料,她就不省人事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面前是一个昏暗的房间。 她就像一个玩偶,被人五花大绑,丢在地上,面前站着五六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接着…… 这过程模糊而凌乱,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到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幕,我深深地感受到了窒息和难过。 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炼狱般折磨着她,同时也折磨着我。 我无数次地上前去踢开他们,却无济于事…… 我经常哭着醒来,睡着后又接着这个噩梦,就跟连续剧似的。 姚春丽就像个残破的布娃娃,浑身都是伤痕。 “如果你不想昨晚的画面,被你的父母,亲戚朋友看到,你最好闭嘴!”油头西装男晃了晃手机,威胁道。 虽然在梦里,明知这一切都是假的,我的心态还是没忍住崩了,恨不得掐死这个杂碎。 然后……就是漫长和无尽的黑暗。 直到一个穿着长袍,满脸螺塞胡子的法师,彻底压垮了姚春丽! 姚春丽相信他,跟他说了自己的遭遇。 结果……这个络腮胡子,竟然把她给侵犯了! 就发生在作法的那一夜…… 原来……压死她的稻草,是这些…… 我泪流满面,久久都无法释怀。 没人知道这个女孩生前遭遇了什么,她只能以梦境的方式来告诉我。 第三天夜里,姚春丽再次出现。 不再是之前那血肉模糊的脸,她脸色青灰、面容死灰,什么也没说,便双膝下跪,朝我磕了三个响头。 下一秒,她的肩膀上凭空出现了两面黑色的三角形令旗,周身散发着滔天的恨意,隐没在了黑暗中…… 她已经拿到了讨报令,名正言顺地报仇去了。 姚春丽走后,我身上的病就奇迹般地痊愈了。 整个人神清气爽,就连脚步都轻快不少,身上的病痛全都消失了。 耽误了三天工作,我挺过意不去的,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去店里帮帮忙。 我没有通知吴映雪,直接起床喝了两碗粥,精神饱满地去了酒店。 还没进门,就见一个穿着灰西装,梳着大油头的斯文败类,叫人拖着曹大勇往后巷走去。 这张脸,化成灰我都不会忘! 他就是给姚春丽下/药的那人! 见到他,我恨不得剥他的皮,抽他的筋,把他丢进油锅里反复炸! 人渣,居然还活着呢…… 曹大勇也不是吃素的,那几个细狗保镖哪里是他的对手,三两下就被他给撂倒在地,吓得西装男差点报警。 还是吴映雪出面打了圆场,西装男才骂骂咧咧地带人离开了。 经过面前时,我看到西装男脸色暗沉发黑,典型的印堂发黑,血光之灾之兆。 不出所料,他马上要倒大霉了。 “小雪姐,他是谁啊?”我赶紧上前问道。 见我突然出现,吴映雪和曹大勇都感到很意外。 “妹子,你的病好了?”吴映雪关切的问。 曹大勇也凑了上来,同样露出关心的眼神。 “我没事了。”我让他们别担心,我是年轻人,身体好得快。 “对了,那个男人……”我目光一瞥,望向男人的背影。 “酒店的二股东,顾思源。”吴映雪告诉我,鸿源酒家的源字,就是取自这位股东。 也不知怎的,顾思源今天跟条疯狗似的,进门就来找曹大勇的茬。 “我听人说,他这几天出了车祸,去医院检查时,又被查出得了一种很怪的病,多半是请人查到了什么……”吴映雪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们一眼。 我秒懂了她的意思,只是诧异,她居然会替我们隐瞒,还出手帮了曹大勇。 吴映雪没好气道:“你把我当姐妹,我当然要替你保守秘密了,再说了,我吴映雪做人做事,也是凭良心的,虽然能力有限,但也能发挥点作用吧……” 她乌黑亮丽的眼眸中,闪着清透而澄澈的光芒,看得我心头一暖。 相比她的坦荡和仗义,我在这件事上,就显得太过小人之心。 其实当时,我是故意告诉她的,想测试测试她的人品。 帮姚春丽的事,天知地知,曹大勇和吴映雪知,我就想着试试吴映雪人品如何,能否深交。 万一她胆小怕事,把这件事捅了出去,我也能看清她的人,早点绝交,及时止损,以免以后酿成大错。 事实证明,吴映雪是真心把我当朋友。 我羞愧万分,暗自决定以后也会跟她真心相待。 接下来,我们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 三天后,一条劲爆的消息传来。 那个叫顾思源的股东,从家里的三楼跳了下来,摔断了脊椎,造成全身瘫痪,后半辈子都要在病床上度过了。 他身上的那个怪病也同时开始发作,会导致器官衰竭,慢慢从内脏腐烂,一直蔓延到整个五脏六腑。 生过病的都知道,内脏的痛比外伤还疼上百倍,这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有得他受的! 除此之外,云城有一批官员落/马了! 听店里的大客户说,这群人连夜被拉去了省里进行调查,多半都得牢底坐穿。 我专程看了云城新闻,当见到那几张恶心的中年面孔时,我知道,是姚春丽出手了! 大概过了一个月,几个穿着行政衫,夹着公文包的人,带着几名警察,来到了店里,跟曹大勇、吴映雪他们分别谈话,一谈就是一个多小时。 我等在外面,一颗心油烹火烧似的,急得来回踱步。 终于,傍晚时分,门开了! 第26章 你这动机不纯啊! 我就像个望夫石,巴巴地伸长脖子,翘首以盼。 等人离开后,大家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小雪姐,咋回事啊?”我紧张地皱着眉头。 吴映雪说没啥事儿,只是例行调查,让大家都散了。 等人一走,她才悄悄告诉我,调查组的人是为了姚春丽的事来的。 他们在那批落马官员的云盘里,发现了姚春丽被侵/害的视频。 “我原本以为,是顾思源造的孽,糟蹋了小姚,没想到,他居然是个拉皮条的,把小姚送给了那群禽兽!还威胁她……最后把人给逼死了!”吴映雪说着说着,便抹起了眼泪。 得知真相大白,我的眼泪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那些人或许到死也想不到,自己是被那个不起眼的姚春丽拉下神坛的。 他们自认为万无一失,不惜动用地脉龙神和恶鬼来压制她,让她有口难言。 却忘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老天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恶的人,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如今,姚春丽亲自拿着讨报令报仇雪恨,终于能安息了吧! 我心里又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坏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难过的是……这惩罚的代价太大,太过惨烈。 “对了,曹大哥呢?”我这时才想起,那群人走后,曹大勇一直都没露过面。 吴映雪看了一眼隔壁包房,叹道:“让他一个人冷静冷静吧!” 也对…… 他知道了姚春丽遭遇的事情,这个时候,真的很需要时间和空间冷静。 “对了,那个法师呢?”我突然想起,那个侵犯过姚春丽的邪师。 吴映雪一脸懵逼:“什么法师?” 我这才注意到,不管是新闻还是警方那边,都没有提过那个法师。 后来我问过曹大勇,他告诉我,那个法师自从出事后,赔了姚家一笔钱,又赔了一块墓地,就销声匿迹了。 我暗自咬着牙,可恶!居然让他给逃了! 不过,他也逍遥不了多久,相信姚春丽很快就会找上他…… 自打这天后,曹大勇就像换了一个人。 他不再像之前那般粗犷易怒,反而变得阴沉忧郁、沉默寡言。 我和吴映雪看在眼里,趁着给我搬新房间,叫上他一起下个馆子,开导开导他。 吃饭间,我们都喝了点小酒。 曹大勇喝得满脸通红,眼底的冰霜和防备,逐渐在酒气中瓦解:“温心,你说……这世间真的有鬼吗?” 我的眼眸沉了沉:“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我说有,你说无,我说无,你说有,全凭自己的看法。” 曹大勇听我这一说,竟然流下了两行眼泪:“既然有……为什么小姚不来见见我啊!我都梦不到她……” 我其实很想告诉他,姚春丽就在他身边,只是他感应不到罢了。 哭完之后,他突然拽着我的衣袖:“温心妹子,你收徒弟不?我想跟你学看米。” 我噗的一声,嘴里的红酒差点没喷出来。 啥?收徒弟? 我自己都是半吊子,怎么可能收徒弟? 再说了,看米一般传女不传男,他一个大男人,也不适合做这行啊。 我耐心地跟他解释,但曹大勇却不管不顾地跟我耍赖:“我不管,我要做你的徒弟。” “曹大哥,你这动机不纯啊!” 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想做我徒弟,只不过是想通过看米,感应到、看到姚春丽罢了。 “不,我不光是为了小姚,我是为了帮助更多,像小姚一样的人!”曹大勇言辞恳切,闪闪的目光中透着坚毅和真诚。 “你的本事,我已经见识了,我从不信鬼神,但我却信你……”他把我夸得云里雾里的,吹得天上有地上无,我知道他这番话,肯定是积攒了许久,有备而来。 我默默地抽出衣袖:“谢谢你的信任,不过……你不是最恨神棍的吗?如今做我徒弟,你岂不是要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 “我……我……”曹大勇被怼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开口道:“人世间太苦了,我也想修行登仙。” “得了吧,我看你是要冲天炮上天!你就好好过日子,别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告诉他,人间处处是修行,不一定非得入佛入道、加入玄学队伍才叫修行。 作为一个普通人,保持自己的真善美,多行好事、孝顺父母、爱岗敬业、爱护身体,肩负好自己的责任,就已经很棒了。 别的东西,都是锦上添花的份儿。 曹大勇似懂非懂,但吴映雪却听得连连点头:“你说得没错,咱普通人过好日子,就算是积德了。” 她看我的眼神,带着星星般的崇拜:“没想到你年纪不大,懂的道理还挺多,看事也通透……想想我十六七岁时,啥也不懂,不像你,一身的本领。” 我被她夸得脸红,心中也不免有些小傲娇:“是我阿婆教得好。” 这一顿饭,我们推杯换盏,吃了好几个小时。 回去的路上,我们仨肩并着肩一起压马路。 “对了,你姑爹最近出事了,听说了吗?”吴映雪悄声说道。 我摇摇头:“没听说。” 我这几天都忙着搬房间,置办东西,也没怎么注意姑爹那边。 “我听上面的人说,调查组查到了顾思源的头上,把你姑爹给牵连进去了,这几天店里人心惶惶,大家都挺担心这酒楼会关门大吉。” 我之前的米卦,确实看出姑爹家有衰败之相,但应该不是现在。 于是告诉她别担心,酒楼不会关门,但我姑爹那边,应该会脱一层皮。 有了这句话,吴映雪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其实,姑爹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可以出手帮他,让他好过一些,有贵人相助,能少惹些麻烦。 但谁让姑爹故意坑我呢! 想借我之手铲除那个顾思源。 如今我如他所愿,至于其他的,他就自己受着吧! 我们仨回到宿舍,已经快午夜十二点。 我酒意上头,脑袋晕晕乎乎的,脸都懒得洗,直接倒头就睡。 刚躺下,就瞥见一个半透明的白影,飘向了我的床尾。 第27章 被他握住腰肢 我的酒意瞬间就吓醒了,整个人睡意全无。 大半夜的,一个阿飘跟着我回来,鬼仙居然不出手? 我看向桌子上的香炉,今天才刚搬好,我还没来得及给江澜月立一个牌位,也还没上供,难不成因为这,他闹脾气了? 感觉到鬼仙不想出手,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盯着床尾那团白色的雾气。 “我不管你是谁,想要干嘛,你立刻出去,不然……我就不客气了!”我凶巴巴地做出打人的动作,样子很是唬人。 面前的白影却丝毫不为所动,直挺挺地立在床尾,看得我头皮都要炸了。 “不听是吧……” 我起身就准备掐诀念咒,这时,面前的白影终于动了,一溜烟躲到了香炉边上。 我眨巴着眼,脑中一片空白,这鬼这么厉害吗?居然敢往香炉上凑。 反了天了! 我撩起衣袖就要开干,手指快速在掌心中画了一道驱鬼符。 刚要试试这符灵不灵,一道布满寒意与戾气的低沉嗓音响起:“是姚春丽。” 我迅速收回手掌,攥成了拳头:“怎么是她?” 一顿饭的功夫,姚春丽的鬼魂居然跟着我回来了! 我撑着沉甸甸的脑袋问:“她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江澜月顿了几秒,冷冰地开口:“她说,她想做你的兵马。” 我惊诧不已,脑子都转快不过弯了。 “今晚真是奇了怪了,曹大勇想做我徒弟,姚春丽想做我兵马,这两口子都上赶着找我,这叫什么事啊……” 江澜月说,姚春丽其他的仇都报了,还剩那个邪师没有找到,她想留在人间,亲手报仇雪恨。 按照下面的规矩,姚春丽已去地府报到,就算拿着讨报令报仇,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时间一到,不管她是否成功,都得去转世投胎。 姚春丽不甘心,不想这么放过那渣狗。 可她找不到那邪师,应该是他使了什么法术,把自己藏起来了。 “你放心,他能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等他下去后,地府一样会跟他算账。”我劝慰她道。 江澜月代她说道:“喝了孟婆汤,她就会忘得一干二净,她不甘心。” 不甘心三个字,是她说得最多的词。 她生前有多痛苦,此刻就有多不甘。 我劝了半天,也改变不了她的心意:“所以,你想成为我的兵马,名正言顺地待在阳间?” 这次,不用江澜月开口,我都能清楚地看到,白影子冲我点了点头。 我彻底没了主意,扭头看向香炉:“鬼仙,你说呢?” 江澜月思考了一会儿,冲着姚春丽问:“你当真不后悔?” 似得到了姚春丽的回答,他松口道:“你明天去买红纸来,裁两个牌位。” 这话我知道,是对我说的。 两个牌位……其中一个是他的,另一个……我心下了然。 “行!我明天买好贡品,正式跟你们立牌、上供……” 我打了个哈欠,告诉姚春丽我要睡觉了,让她赶紧离开! 姚春丽没有走,而飘到了我的床头,就跟个立式大空调似的,冷气飕飕直往我的脑袋上吹。 我抬起沉重的眼皮:“你有事吗?” 姚春丽还没做出反应,江澜月便语气森寒道:“我让她来的,替你醒醒酒……” 江澜月似乎不太高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愠怒。 真是奇怪了,我喝点小酒,碍着他什么事?非得跟我闹别扭。 “江澜月,别闹了……我真的好困……”我半带醉意的语调,有种无意识撒娇的味道。 “困?”江澜月冷嗤一声:“你哪里困了?我看你喝酒时精神得很。” “啊……你,你跟着我呢!”我的心猛然一跳,有种被人抓包的感觉。 “不然呢?”江澜月霸道凶戾地警告着我:“以后,不许在外面喝酒……” 我哭笑不得,这鬼仙真是闲的,管天管地,管得着我吃饭放屁? 我可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撅着嘴,竖起食指,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嘘……安静,晚安吧……” “你……”江澜月后面说了啥,我一句都没听见。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准备好红纸、公鸡、大米和一些酒肉贡品,就要开始立牌位了。 一切准备妥当,我却卡到了写名字的环节。 我将红纸摊开,手里执着毛笔,描眉画眼般,在纸上勾勒半天,却怎么都不满意。 这可不是我字丑,实在毛笔软软的,不太好驾驭。 我给自己找着台阶,反反复复试了好多遍,写到最后,我看着江澜月三个字,觉得都快不认识了。 正烦着呢,我手上蓦的一凉,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滞,后背迅速贴上一道如水的凉意。 男人冷冽的气息,一下子喷在我的耳蜗和侧脸上,淡淡的血腥味在鼻尖蔓延,我的脸迅速变得滚烫。 “看过公孙大娘舞剑吗?”低哑又蛊惑的嗓音,透着一丝无奈。 我脑子慢了半拍,什么大娘? 下一秒,我的腰肢被一只大手握住,身不受控地随着他手腕的动作而晃动…… 彼此紧贴的身体,一边如火般炙热,一边如万年寒冰,交织起来却是无比热烈。 我的心快得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惊愕得不知所措。 看着纸上落下的笔墨,我的意识变得恍惚起来。 潇洒流畅,运气于笔,纵横恣肆,矫若游龙。 我能清晰得感觉到他的每一个动作,却又无法抗拒,只能任由他摆布。 直到此刻,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问,有没有看过公孙大娘舞剑了。 这落笔的招式,不就是舞剑吗? 干脆利落,一笔一划如同剑锋,主打一个快稳准。 他是什么时候撒手的,我已经不记得。 随着他的离开,我周身的热度疯狂飙升,如同正午翻滚的一团热浪,心跳都失去了往日的频率…… 这心悸的感觉,将我整个人都剥离,如同轻盈的羽毛,撩拨得心尖痒痒。 我僵在原地,耗尽全身力气,压制着这份心动。 第28章 收兵马入坛 温心,你清醒一点! 我不断地提醒自己,被迫冷静下来。 我不会忘记他名字的来历。 一想到他有位月下思念的姑娘,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凝结了一般,透着心酸,浸着失落…… 罢了! 我自嘲地一笑,肆意洒脱地拿起江澜月的牌位,端端正正立在主位上。 我咽下嘴里的苦涩,将一切积压在心底:“你的字真不错!” 江澜月没有回话,但我却能感觉,一双格外幽深的眼眸,在我脸颊、眼眶、鼻尖上游走,最后……落到我通红的耳垂上。 这眼神太过浓烈,仿佛要将我看穿看透。 我心虚地转过身,避开了那道强势的视线,潦草地写下了姚春丽的大名。 别说,我们俩人的字摆在一起,简直一个是天,一个是地。 我不好意思地立起姚春丽的牌位:“先将就着用吧!” 好在,姚春丽也不是很在意。 我放下毛笔,打算收拾收拾就开始仪式。 这时,江澜月又开口道:“还有一位。” “还有?谁?”我诧异地问道。 “姚春丽坟上的恶鬼。” 我差点就把这一茬给忘了。 姚春丽的坟墓里,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横死鬼。 那个女鬼被折磨许久,几乎丧失了理智,也不知道江澜月为什么要收她。 江澜月没有做出解释,只说那恶鬼可以收入五猖兵马,先给她个容身之处。 所谓五猖兵马,在我们民间法教中,属于下坛兵马。 这是一支专门捉鬼杀妖的特殊队伍,出手狠辣、勇猛无敌、威力强大,轻易是不会动用的,因为这是每个法师的底线。 这些兵马,既不属于上坛的天兵神将,也不属于下坛五行五色队伍,他们是一些客死他乡、横死暴毙,无法进入阴司轮回的鬼魂。 那位横死的恶鬼,确实很符合五猖兵马的收编条件。 可是……我们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录呢? 江澜月说,可以先唤她无名氏,等她在坛中受了香火,假以时日,应该能想起失去的记忆。 眼下,他既然已开了金口,我也没理由拒绝。 将那无名氏收入五猖兵,也省得留她在人世间作恶的好。 我问道:“那姚春丽呢?她收编至什么队伍?” 江澜月默了几秒:“白旗和黄旗,你自己决定。” 白旗是左右相随的贴身护卫。 黄旗是镇守法坛的仙家。 这两个确实都很适合姚春丽。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让她去白旗。 我现在无法动用阿婆的任何兵马,唯一的两个小兵就是姚春丽和无名氏。 无名氏疯疯癫癫的,属于无差别攻击状态,根本无法为我所用。 而我又危在旦夕,当然希望有个贴身护卫了。 我很快就拿定了主意,把无名氏的牌位添上去,开始念兵马入坛的法咒。 “青烟袅袅通三界,一声法令随吾来,撒米焚香走马前,三十六营山门开,鼓闹纷纷震天地,将军元帅点将来,守坛护法救良民,祛阴辟邪显神威……” 我以香为引,以米为媒,把那两个鬼魂引入到法坛中去。 又用唱词让坛中兵马相迎,大将军鬼仙点兵点将,安排她们入营。 念着唱着,我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大山,通向山门的道路只有一条,上面是一座巨大的城楼。 此刻城门大开着,里面外面包括门楼上,全是穿着五色铠甲威武将士,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这些人,通通都看不清脸,仿佛脸上蒙着一层磨砂玻璃,只能依稀看到他们的肤色是死人独有的青灰色。 在城楼上方,正中央的位置,一个身材异常高大,身披银色铠甲的男人,只手握着一把黑色弯刀,不怒自威地立在风中。 直觉告诉我,他就是江澜月。 就算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都能让人感到一股冷寒威逼之气。 我注视着他,很努力想看清他的脸,眼睛都瞪疼了,却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雾影。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看清他的庐山真面目…… 随着法咒结束,眼前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峦消失不见,我的眼前被烛光所映红,回到了现实世界。 窥探到坛中一角,见到了江澜月英姿飒飒的身影,我激动不已,开始越发期待着未来的生活,期待两年后,正式接管兵马的那天。 一晃眼,日子不知觉地过了一个月。 这期间,店里发生了不少的事,姑爹忙得焦头烂额,店里还停业整顿了一星期。 小姑也很着急,愁得满嘴懒泡,不仅得收拾这些烂摊子,还得受姑爹的气。 或许是心情不好,她对我的态度也不似从前,经常看我不顺眼,一肚子火没处发,全都撒在我身上。 “让你做点事,真是磨磨唧唧的,就知道拖后腿……”小姑让我帮她提着礼物,去找领导送礼。 可这个节骨眼上,谁敢接受她的礼啊? 岂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我一上午跟她跑了四五家,态度好的,还会找个借口推一下,说不在家、出差什么的。 态度不好的,直接连门都不开,电话也不接。 我们是处处碰壁,处处遭人白眼。 “小姑,你别着急,先回去等等,事情会有转机的。”我拎着大包小包,实在是走不动了。 小姑睨了我一眼,横眉竖目道:“等?再等下去,这店就不用开了!你以为在家摆烂,天上就会掉馅饼?做梦吧!” 我被她讥讽了一道,心里多少有些情绪,便不满地说道:“易经里有一卦,来之坎坎,险且枕。意思就是,在人陷入低谷时,怎么做风险都很大时,乱动不如不动,暂时静一静,等待事情的转机。” “咱如果往前走很困难,那就原地不动,见险而能止,万一前方是陷阱呢?乱走岂不是会掉下去?” 小姑脚步一顿,似乎也觉得我的话颇有道理,于是回头道:“那就回家?” 我嗯了一声:“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回去等待时机。” 姑爹的店不会关门,但往后的景象也不复从前,只能说勉强维持吧。 小姑或许是真的累的,也或许是碰壁碰得心灰,她接受了我的建议,打车回家。 我刚把东西送到别墅门口,瞎子爷爷的电话就来了。 第29章 通过镜子杀人 估摸着,这两天花婆那就会有结果。 瞎子爷爷这会儿打来,多半是因为冰蚕蛊的事吧! 我忙不迭地接通,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喂,瞎爷爷……” 瞎子爷爷那边乱哄哄的,隐隐还传来敲锣声,好像是出事了。 “温心啊……”瞎子爷爷沧桑的嗓音溢满悲伤:“花婆她……她出事了!” 我的大脑轰然一声,如同五雷轰顶,只剩一片空白。 “出事?出什么事了?” 瞎子爷爷说,他今早照例去花婆家溜达,刚到路口就觉得不对劲。 空气中有股很重的花香味,混合着血腥味和泥土味,总之,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味。 他在门口叫了半天,花婆也没回应,于是就下山叫了几个人一起上来,刚推开院门,那些人就吓得屁滚尿流。 “她家那些装着蛊虫的坛子和瓶瓶罐罐全都碎了,满地都是死掉的蛊虫,花婆她……她倒在地上,人已经凉透了!” 瞎子爷爷说,花婆浑身紫黑,嘴里爬满了各种虫子,一看就是斗法失败,死相特别凄惨。 别看她性格孤僻,做事低调,其实她年轻时,也是西南山区一号响当当的人物。 十八九岁就炼出了金蚕蛊,一般没几个人敢招惹她。 昨晚跟她斗法的人,多半就是杀害我阿婆的凶手。 只有冰蚕蛊的蛊师,才能碾压金蚕蛊的师父。 听到这个噩耗,我心里悲痛万分,仿佛压着千斤重石。 都怪我……是我害死了花婆! 明明她可以在村子里颐养天年,却因为我家的事,接下了冰蚕蛊,落得个斗败惨死的下场。 我咬紧着牙关,却止不住泪流满面。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先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阿婆,之后又动手杀了花婆,一点痕迹都不留! 提起这事,瞎子爷爷就气得猛喘:“那人有备而来,趁着戊日,神明们都不上班,钻空进了村里……” 戊日又被称为“戊不朝真”,是神明不上朝的休息日。 通常这个日子,村里的土地和龙神,也会休憩一下。 瞎子爷爷在这一天,可以吃吃荤,喝喝酒,过点人间的日子。 昨天晚上,他就喝醉了,倒头睡到了天亮,谁能想到,那玩意儿竟然趁村子里没有神明值守,公然跟花婆斗法。 “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我吸着鼻子,抽抽噎噎地说。 “可不是吗?都怪我……”瞎子爷爷也很自责,后悔没有保护好花婆。 然后他走到无人的僻静处,偷偷跟我说道:“花婆虽然没了,但她却留下了一条线索,跟冰蚕蛊有关。” 那字条藏在她佩戴的银镯里面。 花婆的手腕上,常年戴着一只鱼鳞状的银手镯,没人想到,这镯子是中空的,可以藏东西。 还是瞎子爷爷听出那镯子的敲击声不对,让人把它取下来,这才发现,镯子里面是中空的,塞了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没有文字,毕竟花婆是苗疆人,苗疆是没有文字的,不过,她却画了三个图案留下来。 瞎子爷爷看不到,就叫人拍了下来,已经发到了我手机上。 我赶紧点开微信,果然收到了一张照片。 一张染血的黄纸上,画着三个栩栩如生的小像。 第一个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短裙苗的服饰,头上插着一根锦鸡图样的簪子。 第二个是一朵盛开的鸢尾花,花瓣和花蕊画得非常仔细,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最让我看不明白的是第三个画像! 画像里,那个穿短裙苗服的女孩,站在一个镜子前,手上爬着一条虫子,虫子的面前画了几根虚线,穿过那镜子后就变成了实线。 我把看到的,都说给了瞎子爷爷听,他闻言也是沉默许久。 “这第一个嘛……应该是告诉你,弄出冰蚕蛊的,是一个年轻的,穿短裙苗服的草鬼婆。” 短裙苗是苗族的一个支系,其中以独特的短裙服饰,加锦鸡图腾而闻名。 我们村子附近,好像没有短裙苗族的村落,但这却给我们指明了方向。 年轻女人,短裙苗族,草鬼婆,能满足这三个条件的人,应该寥寥无几。 “第二个图,应该是跟这种花有关系……”瞎子爷爷回忆后说,屋子里那浓郁的花香,确实有点像鸢尾花的甜腻香气。 “难道是她身上的味道?”我猜测道。 “很有可能!” 瞎子爷爷说,这样就更容易辨认了,闻到鸢尾花的香味,就得警惕起来。 “至于这第三个图……”瞎子爷爷也犯了难,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蛊虫在镜子前发出的是虚线,在镜子后就会变成实线? “这是不是说明,她可以通过镜子作法?把蛊虫的蛊毒,从虚变为实?”我大胆地推测一番。 “这……也不是不可能!”瞎子爷爷说,很多草鬼婆下蛊,都是通过八字、照片,或者人们的贴身衣物,凌空作法这种事不算新鲜,可怪就怪在,通过镜子作法。 镜子…… 我不自觉联想到了我自己。 十六岁以前,阿婆明令禁止我照镜子,就连反光物都得十分注意,难道不是因为那个阴人,而是因为这个草鬼婆? 我越想越觉得两者之间必有关联。 阿婆出事时,是在河边洗衣服。 那清澈的河水,可不就是一面镜子吗? 至于花婆出事时…… 我连忙问道:“瞎爷爷,劳烦你请人去看看,花婆尸体周围,是不是有镜子或者反光物一类的?” 到底是相处多年的人,瞎子爷爷一听我的话,立刻就明白了。 “好……我这就叫他们帮我看看。” 我焦急地等待了几分钟,当瞎子爷爷再度来电,嗓子沙哑得厉害。 “你没猜错,她的身边摆着一个小镜子。” 镜子只有巴掌大,是那种带着盖子,跟粉饼似的圆镜。 花婆明明已经猜到了,对方是利用镜子作法,却还要将镜子取出来,她……她是故意的! 她在用自己的性命,去验证之前发现的猜想。 结果……她猜对了! 赌上了她的命,将线索告诉了我。 如果之前,我只觉得悲伤难过,此时此刻,得知花婆舍身取义,用生命替我寻求真相,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住,痛得无法呼吸。 “花婆……这份情,我该拿什么来还啊……”我崩溃地放声大哭。 瞎子爷爷也连连叹息,哽咽地说道:“丫头,花婆不止是为了你,她也是为了自己的尊严,没有哪个草鬼婆,能任由别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如此践踏、滥杀无辜……” 这是一场捍卫尊严的战斗,花婆宁可战死,也不愿窝囊地做个缩头乌龟,让我肃然起敬。 “瞎爷爷,好好安葬花婆吧!丧葬费我来出,就当是为她尽孝了……” 第30章 这不是我的脸! 瞎子爷爷‘哎’了一声,没有拒绝我的好意:“丫头,你有心了……” 他承诺我,会把花婆体面地送走。 她本就孤身一人,也没有留后,没有收徒,从前孤零零地来到世上,又独自一人孤零零地走。 我想回乡去参加她的葬礼,充当后人替她摔瓦盆什么的。 但瞎子爷爷说,村里不安全,冰蚕蛊的草鬼婆躲在暗处,还有阴人索命,让我千万别瞎跑。 “花婆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至于那个草鬼婆……她应该也受了伤,暂时不会离开苗疆,我这边会派人去找的,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你……”瞎子爷爷把一切都安排好,只为让我安心地待在云城,等着那位贵人出现。 正如我劝慰小姑的话,“来之坎坎,险且枕。” 如今不是报仇的最好时机,敌人在暗我在明,加上被阴司抹去阳寿,我举步维艰,处处受限。 这是我人生中的低谷,但也是蛰伏的最佳时机,我需要的是等待,等着事情出现转机…… 等着等着,两年的时间悄然而过。 这两年,我很努力地活着,替人处理了大大小小不少事情。 看着掌心的生命线,一点点地延长,说实话,还挺有成就感的。 自己亲手赚的阳寿,用来起就是格外珍惜。 我会把每天都当做生命的最后一天,想见什么人,想做什么事,立刻就去做,力求不留遗憾。 除了工作和看米,这两年最开心的,就是和小雪姐、曹大哥还有杨薇薇一起吃饭吹牛。 闲来没事,我们几人会约着出去吃顿好的,唱K、看电影、玩剧本杀,生活渐渐变得丰富而多彩。 我交到了朋友,学到了本事,也见到了更为广阔的世界。 我不再是小山村里那个谨慎又小心的女孩,之前十六年如履薄冰的生活,仿佛就像梦一场。 可是,有些日积月累的习惯,却始终伴随着我。 我依旧不爱照镜子,更是没有照过相片,见到镜头和反光物就会下意识地躲避。 他们知道我的习惯,都很尊重我。 大家相互理解,相互包容,相互支撑着走过这段灰暗的人生。 长夜静待,终于,黎明破晓。 姑爹熬过了审查,酒店照常营业,只是风光不胜从前,店面由三层楼缩减成了两层,其中半栋楼房还租给了别人,搞洗浴会所。 小姑又恢复了体面的阔太太生活,经此一事,她也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般傲然跋扈,对我的态度也柔和不少。 我时常会陪她去做做脸,练练瑜伽,帮她穿衣打扮。 或许是心态的转变,也或许是她学会了保养,小姑看起来年轻了十岁,姑爹回家的时间都变多了,听说他们最近还想要生个三胎,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我打心眼里为小姑感到高兴,看着所有人都在慢慢变好,我几乎忘了自己还身处险境。 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一个包裹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包裹是直接投递到店里的,上面只写着收货信息,却没写寄件人和地址,也没有运单号,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我拿起这个巴掌大的纸盒子,感觉像是个手机壳,四四方方的,厚度大概二十厘米,摸着挺实沉的。 “谁送来的?”我问店里所有的人,没有一个人看到谁送进来的。 调监控看,是一个穿着快递服,戴鸭舌帽和黑口罩的男人。 “这是什么啊?”我一边嘀咕,一边好奇地撕开上面的胶布。 里面是一叠打印的彩色照片,有单人,有合照的,加起来得有一百多张,都是日常的生活照,有些角度很刁钻,应该是在偷拍。 照片的主角是个年轻的美女,芙蓉面、柳叶眉,双目灵气十足,整个人纤尘不染,仙气飘飘。 最主要是,这女孩穿着我们店的服装,穿衣打扮,就连发型都跟我一模一样,可我从没见过这个女孩,连印象都没有,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个人。 “在看什么呢?”吴映雪勾着我的肩,顺手拿过我手中的照片。 “谁给你拍的,拍了这么多,还拍得挺好!”她笑着打趣道。 我先是一愣,紧接着心跳漏了一拍,声音干哑地问:“我?” 吴映雪举起一张单人特写,目光来回地瞟向我和照片:“咋了?没睡醒呢?还是美颜用多了,不认得自己了?” 我咕噜咽了一口唾沫,用力地握着她的手:“照片上的人是我?” “是……是你啊!”吴映雪被我疯癫的样子吓坏了,脸色煞白地问道:“温心,你没事吧?” 我无法形容此刻的惊惧,甩开她的手,逢人就问照片上的人是谁。 店里的人古怪地打量着我,就像在看一个超级大奇葩。 曹大勇指着照片:“不就是你吗?你这是咋了?” 我不敢置信地冲到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这张清秀有余,遍布雀斑的脸,再对上照片里这张陌生的脸庞,我呼吸困难,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看到的脸,和别人眼中的我,是两副面孔? 难怪村里人和小雪姐都夸我漂亮、水灵,我还以为是夸张和客套,没想到……他们看到的是另一张脸。 这张脸确实足够让人惊艳,可我眼中的自己,不是长这样啊…… 我的手指缓缓抚上脸颊,红着眼睛问道:“你究竟是谁……” 玻璃无法回答我的话,不过我却注意到,照片背面画着些横七竖八的红痕。 我立刻把照片翻转过来,发现很多照片上都有不规则红色的图案。 意识到这些图案不同寻常,可能是想跟我传递着什么,我仔细地研究起来。 却始终不得要领,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这时,一只纤细的手,冷不丁地冒出来,把几张照片调换了位置,一个大大的【江】字映入眼帘。 吴映雪惊叹道:“原来是拼图啊!” 我激动万分,果然一人计短二人技长,我解不了的难题,居然被小雪姐轻易就破解了! 我感激地抱着她:“小雪姐,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吴映雪害羞地笑道:“嗨,我这也是误打误撞,那个……我帮你拼吧!” 在我们七手八脚的努力下,照片背后的大字,很快就呈现在我们眼前。 看到血字的一刹那,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31章 眼睛出了问题 【不要相信江澜月!】 几个触目惊心的血字,刺痛了我的眼。 血字的边上,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尾蝶。 是蝴蝶妈妈! 就像汉族神话的女娲娘娘,在我们苗族的神话传说里,“蝴蝶妈妈”就是创造和孕育我们的始祖。 而这只凤尾蝶,就是阿婆眼里的蝴蝶妈妈! 她画的蝴蝶,跟别的蝴蝶都不一样,是一只侧着的,翩翩起舞的蝴蝶。 简单的寥寥几笔,不仅传神,还异常地轻盈,仿佛下一秒蝴蝶就能从纸上展翅飞出。 所以,当我看到照片背后这只蝴蝶图腾,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阿婆的手笔! 阿婆还活着! 我的眼前唰的模糊一片,眼泪浸湿了双眼,但很快,这泪就被我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如果阿婆还活着,为什么不来见我? 还要装神弄鬼地送来照片,在背后写下这行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理智告诉我,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那只凤尾蝶,确实是出自阿婆不假,别人画不出她笔下的神韵。 可她为什么要说,千万别相信江澜月呢? 江澜月不是我们家的鬼仙吗? 他为了我出生入死,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连他都不可信,这世上我还能相信谁呢? 我的头好痛,今天接收的讯息太多,一时间难以消化,脑子里一片混沌…… 我不知道谁真谁假,但有件事可以确定,我肉眼看到的自己,不是真实的脸! 我仓皇地请了半天假,心事重重地回到宿舍。 一进门,我就闻到一股很淡的花香味。 一束粉粉嫩嫩的鲜花,静静地摆在我的床头柜上。 几朵粉玫瑰搭配着卡布白玫瑰,期间点缀着几支可爱的小雏菊,又美丽又别致,让我移不开目光。 看到它,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 这是谁送我的,是……江澜月吗? 我快步上前,拿起花束上的小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愿你永远如花般绽放!温师父,生日快乐! 落款写着姚春丽的名字。 我看着这张卡片,看着上面的祝福语,开心之余又有些许失落。 原来不是他…… 我迅速敛去眼底的暗色,将花捧在怀里,深深地嗅了一口。 活了十八年,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女孩送我的花。 花束简约大方,透着甜美和温馨的味道,我打心眼里感谢姚春丽,在我十八岁生日这天,送了我一份特别的礼物。 “姚春丽,谢谢你!”我对着供桌上的牌位说道。 一阵微风拂面,我仿佛听到一个很清脆的声音对我说着不客气。 姚春丽平时很少会跟我沟通,也尽量不在我面前显像,只有看事作法时,才会偶尔现身。 我真没想到,她居然会给我送花。 印象中,我好像没有告诉过她我的生日。 就连吴映雪他们,也不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毕竟……我的生日就是妈妈的忌日,我没有心情,也没有理由去庆祝我的出生。 往年一到立秋前的四绝日,我和阿婆就会很悲伤地祭奠妈妈。 我曾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当初没有我,该有多好啊! 妈妈还活着,爸爸也没有失踪,他们现在应该很幸福依偎在一起。 一切都是因为我…… 可今天这束花,却提醒了我,原来我的出生,也可以受到祝福,我也是有人爱的。 我抱着这束花,一种难以言喻的开心混杂着苦涩,在我心头萦绕。 这短暂的小插曲,并没有让我忘记回来的目的,或许是被给鲜花给抚慰到,我的心情平复不少,冷静地掏出那叠照片,放在了供桌上。 “江澜月,这是怎么回事?” 一道黑影悄然而至,挡住了我身边的灯光。 我眼前的照片被风给卷了起来,一张一张地均速掠过。 “谁给你拍的?”江澜月语气不悦,低沉暗哑透着点冷。 他并没有太过意外,且一眼就认出照片上的人是我,难道,他也跟别人一样,看到的是照片上的脸? 我没有着急回答他,而是踮着脚尖,把脸凑到他面前:“江澜月,你看清楚,照片上的人真的是我?” 我心急地朝他靠近,一不小心就蹭到他冰冷挺翘的鼻尖,差一点就吻上了他的唇。 我脸红心跳,瞪大眼睛看着这近在咫尺的模糊脸庞,周围变得万籁俱寂,一切都模糊起来,天地间只剩下眼前的黑影,以及他鼻息间散发出的悠悠凉气。 江澜月安静地站着,垂眸凝视着我,虽然看不清他的五官,但我能感受到,他好像并没有拒绝,甚至……在期待着什么…… 我被这荒谬的想法吓了一跳,脸颊热辣得像刚烧开的锅炉,慌乱地缩了回去。 “你……你怎么不说话?”我低头问到,却一不小心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不是你,还能是谁?”江澜月反问道。 我所有的希望都化为乌有,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即使在闷热的房间里,也感到了刺骨的寒。 见他满目疑惑,我断断续续地把今天发生的事说出了口。 “所以……你们看到的都是照片上的脸,只有我自己看到的是另一张脸。” 听闻我的话,江澜月沉默许久,随即他想到了什么,弯下腰低头看向我的眼。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不敢动弹,木头似的伫在原地,任由那双布满冰霜,犀利如刀的目光,刺进我的瞳孔里。 不知过了多久,江澜月抿紧的嘴唇吐出了几个字:“果然如此……” 我听出他话里死死压抑的杀意,心急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江澜月直起身,目光始终停留在我的眸子上,一字一顿地说:“你的眼睛出了问题!” “我的眼睛……”我下意识地摸着眼皮,或许是被他的话影响,我真的好像感觉眼睛里疼了一下。 江澜月寒气逼人地说:“你现在的眼睛,不是你的眼!”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怎么可能呢? 我从小到大都没做过手术,也没伤到过眼睛,难道这世间真有这么神奇的法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走我的眼睛? 见我质疑,江澜月下巴努了努镜子:“自己照照……” 第32章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拿起床头的折叠镜,整张脸都映入了镜子里。 望着这张满脸雀斑的脸蛋,我看得身上直冒冷汗。 “别看脸,注意眼睛。”江澜月提醒我道。 我身体前倾,两只眼睛几乎占据了大半的镜子,就这样盯了快一分钟,镜子里的黑色瞳孔,突然间缩成一根竖直的针,快速眨了一下。 我的眼皮明明没有动,瞳孔却快速地闭合,就像……就像蜥蜴,是竖着眨眼的! 见到这一幕,我差点没把镜子给掀了。 这怎么回事?我的瞳孔怎么会自己眨眼,而且还像蜥蜴这般竖着来的? 我纵使再傻,也看出来这不是人类的眼睛。 江澜月语气沉沉道:“你从一出生,我就守在你身边,你的眼睛不可能被换掉,除非……” 他欲言又止,冗长的尾音被生生咽了下去。 我仔细回想着,第一次见到这张脸的时间,是十六岁生日前,在河边被镜子照到。 这证明,在我十六岁之前,就被人换了眼睛。 如果江澜月没有骗我,从我出生就一直守护,我不可能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双眼,除非…… 除非是阿婆做的! 不然,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江澜月三缄其口,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个可能。 再加上……阿婆要我守的规矩。 不能照镜子,不能照相,尽量避免一切的反光物。 我之前不理解,此刻好像接近了真相。 不能照镜子,是不是怕我发现瞳孔的秘密? 不能照相,恐怕也是为了防止我发现自己有两副面孔。 可为什么过了十六岁就没事了呢? 我真的很好奇,当初如果没有破戒,我现在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江澜月,你也猜到是我阿婆了,对吧?”我平静地问道。 他嗯了一声:“除了她,没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换走你的眼睛。”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江澜月冷嗤一声,他仿佛猜到了什么,却不愿开口,被我问急了,他只说道:“此事我自会查明,与其关心缘由,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这双妖目若是控制不当,很容易就会吞噬你的元神……到那时,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他的话不像是危言耸听,我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妖目若是成了气候,一定会想办法占据我的身体。 到那时,我的意识会变得模糊,神魂也会被吞噬掉,最后被妖怪夺舍。 我想不通,阿婆为什么要放一颗定时炸弹在我身上。 这时,江澜月开口道:“你应该庆幸,当年那场车祸间接救了你。” “车祸?救了我?”我差点没惊掉下巴。 江澜月点点头,告诉我说,当初那阴人用纸人拦路,导致大巴撞向山崖,我因为害了无辜的人受伤,扰乱了阴司,被罚抹去了阳寿。 为这,我这两年一直都很努力地给人看事、积攒阴德。 “还好你一直在看事,道行也在提升,暂时压制了这双妖目,不然……你早就不复存在了!” 江澜月平淡的语气下,透着一丝隐隐的后怕。 就连我也心有余悸,在没命和灰飞烟灭之间,我宁可没命,起码还有轮回转世的可能,若是元神不复存在,我就真是消散于天地间了。 所以说,这世间的一切都如此微妙。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初那场车祸,弄得我受伤住院,阳寿全消,妥妥的是场劫难。 没想到两年后,事情竟然逆转,那车祸间接地救了我的命! 也不知那地府里的阴人知道后,会不会气得吐血。 江澜月目光如炬,盯着我的眼珠子道:“这双妖目,在你身上潜伏多年,就连我也没有发现,应该是个厉害角色,不过……看样子它还未完全苏醒,在它醒来之前,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这人比较简单粗暴,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这妖目给挖了。 江澜月睨了我一眼:“你是在找死!” 这双妖目跟着我十几年,早已与我的血脉、元神相连,想要凭外力挖出,只会刺激它提前苏醒,与我同归于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现在心烦得厉害:“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江澜月永远都一副沉着的模样,不急不缓地告诉我,有三种解决方法。 “找到你阿婆,让她帮你换回来。” 我想到了照片背后画的凤尾蝶,难道阿婆真的没有死,她还活在这世上? 我心潮涌动,片刻便恢复死寂。 阿婆中了冰蚕蛊,她已经死了,是我亲手送她下葬的。 虽然我也想骗自己,阿婆还活在世上,但理智告诉我,这不太可能! 至于那凤尾蝶……我确实无法解释,多半是有人冒充临摹的吧。 “这第二呢?”我闷闷地问道。 江澜月说:“找到那妖怪的本体,逼迫它换回去。” 他摊开手掌对我的眼睛感应片刻,确定应该是个蛇妖,至少有千年的道行,已经快要化蛟了。 听到是一双千年老妖的眼睛,还是一条蛇的,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天下之大,我该去哪儿找啊?”我问道。 江澜月凝视着我的瞳孔:“眼睛,会指引着你。” 他告诉我,但凡我接近那东西的本体,眼睛就会跳动,或许还会出现灼热、刺痛甚至是幻影。 越是靠近,反应就会越大。 这么说,我还得多走走,不能总待在一个地方,得到处去感应一番。 但这种事就像拼运气,谁知道那蛇妖藏在哪个山旮沓,有可能我一辈子都遇不到。 “至于这第三……”江澜月定定地说道:“靠你自己!” 只要我多积功德,练好本事,神魂强大,就能压制这双妖目,让它永远也醒不过来…… 听来听去,也就最后这法子靠谱。 没有人愿意把命运交给外界的不确定,谁都想要掌控自己的命,我也不例外。 与其瞎猫碰死耗子,到处去拼运气,不如脚踏实地好好修行,让自己强大起来……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做出决定。 “我一定会好好看事,争取多积功德。” 闻言,江澜月却凝重地摇了摇头:“不够。” 除了吴映雪和姚春丽的事,我这两年,基本上都是看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看米倒是很娴熟了,功法却没有半点长进。 这些事都比较小,功德积累得也很慢,维持生命没问题,却压不住这双妖目。 “看来……得找一些厉害的、复杂的事来挑战自我。”我惆怅万分,担心一不小心玩脱了,把自己给玩死! 我以前就听说过,有些法师扛不住,直接死在坛上的。 江澜月低头思索着,双手背负踱步至窗前:“有一个办法,能解燃眉之急……” 第33章 因果病、业障病和鬼神病 办法就是……专治别人不想碰的因果病、业障病和鬼神病! 因果病顾名思义,跟人的因果有关。 有些是家里祖先、有些是自己招来的冤亲债主,在人身上讨债,引发的阴病。 比如有些人天生就患有疑难杂症,甚至会早早夭折。 业障病就是自己的业障、造的孽,引发的疾病。 这些疑难杂症,医院里一般都查不出来,就算诊断出,也会药石无灵。 之前吴映雪堕胎做成鬼牌,就是自己造的业障病,还好发现得早,再晚几个月,神仙都救不了她。 至于鬼神病……就是指惹到了神神鬼鬼,或者是仙家精怪,被纠缠作弄。 最常见的就是被阴邪附体,胡言乱语,精神失常,严重的还得送去精神病院。 这三种病太过棘手,以现代的医疗技术很难医治好。 而且一般的道长、法师、出马仙也不一定肯接手,毕竟得介入别人的因果,严重的还会承担他人的业障和冤亲债主。 我都自身难保了,还去沾染因果病、业障病和鬼神病,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江澜月却另有一番见解:“正因很难,所以一但能解决,你的功德就会很大,做成一件事,救人一条命,能胜过你给人看米三年。” 当然了,我也不是谁都能帮的,要看这人是否值得,是否是善人。 这个就留给江澜月来把关了。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到了我这儿,就变成了功德险中求,这命悬一线,刀口舔血的苦逼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见我愁眉苦脸,江澜月沉声说道:“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好与坏,于不通处求通,越战越勇,在险难之下化险为夷,方能圆满……” 我一开始没明白,但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就如车祸的事,换一个时间点,换一个角度看,竟然还成了好事。 今日我所遭受的一切苦难,只要没能打倒我,他日必定会成就于我。 我感激地看向江澜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横竖都是死,我还不如努力地搏一搏。 决定了将来要走的路,江澜月对我说,我可以正式接管阿婆的兵马了! 阿婆的兵马有三十六支队伍,随着阿婆离世,走了一大半,留下的那部分,与其说是跟着我,不如说是跟着江澜月。 我知道,他们并不是真心服我,只是看在江澜月的面子上听命于我。 想要他们彻底为我所用,说白了,还得靠我自身的实力。 我看破不说破,毕竟咱也是要面子的人,于是很豪气地开口道:“这么重要的事,必须得办一场仪式。” 要想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先吃草。 我把仪式办得风风光光,给他们多多上供,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到时请兵马办事,人家也能利索些,不至于掉链子。 江澜月偏过头,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小心思,却破天荒地没有拆穿我,只是淡淡地说:“也好……” 他告诉我,这些兵马喜欢吃烧猪肉,最好是一整头烤乳猪,猪皮烤得金黄焦脆的那种。 还有,我得准备烈酒,这些兵马很多都是战死沙场的将士,就好那一口。 我连忙记下,心里暗叹:能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记在心里,处处为兵马着想,难怪那些兵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放心吧,除了该准备的香烛纸钱贡品,我还会额外准备烤乳猪和好酒,接兵马的日子由你来定。” 他掐指算了一下,告诉我说:“大后天辰时,适合接兵马。” 想到三天后我就能拥有几百个兵马,心里挺激动的,看向江澜月的目光不自觉带着点殷切:“那我接管兵马后,是不是就能看清你的脸了?” 江澜月不由自主地扭过头,避开了我的目光:“我的脸……没什么好看的!” 他说这话时,有种说不出的嫌恶和低落,还有点……自卑。 难道他长得不好看吗? 我没有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不过……根据他分明的轮廓,白皙的面容,不难看出是一张俊颜。 那他为什么要自卑呢?就好像很痛恨自己这张脸。 难不成,跟以前的港星一样,帅而不自知? 我没往深处想,只惦记着江澜月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这种抓心挠肺的感觉,让我恨不得立刻拨开云雾,看看他到底有多么见不得人。 “对了,这些照片背后写了东西……还……还有我阿婆画的凤尾蝶!”我飞快地翻过照片。 当所有的照片铺满小床,江澜月慢悠悠地飘到我身边,不恼不怒地看着那行血字,宽大的袖口轻轻一扫,上面的字和凤尾蝶竟然消失不见了! “雕虫小技……”江澜月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区区一个障眼法,也敢班门弄斧……” 他轻描淡写地说,这只是一种障眼法,一切都是虚妄,都不是真的。 可我却觉得,他是在欲盖弥彰。 以他的性子,看到对方送来照片,还写着离间我们的话,不可能这么淡定。 如今这行血字和凤尾蝶都被他给弄没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我就算想追查,也没了证据,只能把所有的疑惑都压在心底。 “这事来得蹊跷,我们要不要查一查?”我娥眉紧蹙地问。 江澜月让我别急,我既没有接招,对方一定会另想办法,再次露出马脚。 “好……”我听从他的安排,决定先把这事放一放,静候时机成熟。 这两天,我忙得焦头烂额,店里有人办酒席,给孩子过百日宴。 这家人非常有钱,是云城的一个大家族,孩子父亲张文斌跟我姑爹有一些生意往来,姑爹特地叮嘱我们要好好办,不能出一点岔子。 我们每个人都提起了十二分精神,力求把这百日宴办得热热闹闹,好不容易等到开席,不出意外……这意外就发生了! 张文斌在门口跟个叫花子吵了起来。 我赶到时,他抡起胳膊就要揍人。 我上前去拉架,推搡间,被他一拐子砸在了鼻梁上。 第34章 最恶毒的诅咒 一道难以承受的剧痛,从我脸上荡开,我眼前一黑,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就在我快要栽到地上时,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撑住了我。 曹大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及时将我给扶回地面。 我倚着门柱,痛得两眼冒金星,还没缓过神,鼻子间就流下了一道热流。 “温心,你流血了……”曹大勇赶紧抽了两张纸塞到我的手心里。 我木然地愣了两秒,直到鲜红的鼻血滴落在地,我打了个寒颤,手忙脚乱地用纸按住了鼻子。 得亏我这是真鼻子,没有动过刀,不然,被他这一胳膊肘,鼻子都得废掉。 张文斌先前的凶狠荡然无存,紧张又愧疚地朝我道歉:“对不住啊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他动手把我给打出血,往小了说叫没主意,往大了说,我可以报警抓他。 这事要换做别人,我立刻就会报警,然后去医院鉴定伤情,就算不告人坐牢,也得让人赔一笔医药费,精神损失费。 可他是姑爹的朋友,又是今天百日宴的主人家,看他也是无心之失,我没跟他过多计较。 “张先生,你家今天请客,你咋还闹到动手呢?”我闷声闷气地问道。 张文斌气恼地瞪了一眼台阶下的小叫花子:“你问她!我好心给她一口吃的,她居然咒我儿子……” 我扭过头,望着这个穿得破破烂烂,满头白发的小姑娘。 她叫阿花,一年前出现在这附近,靠着捡垃圾、要饭过日子。 之所以浑身发白,就连毛发都是银白色,是因为得了白化病! 我见她可怜,自掏腰包给她买过几次盒饭,后来被吴映雪看到,她告诉我让我别招惹这个阿花,她脑子有问题,时不时就会发神经,或许会伤到我。 我也不敢过多接触,就把盒饭放在了酒店后巷的凳子上,阿花每天自己会来取走。 今天太忙,我忘了给阿花送饭,或许是因为饿了,她才会来店门口找吃的。 这丫头平时沉默寡言,好像个哑巴,今天也不知怎的,突然开口对张文斌说,他儿子活得过百日,也迈不过周岁,注定一辈子吃不上三个菜! 我一听这话,脊梁骨都凉了,甚至心里隐隐觉得,阿花挨这顿打不冤! 在我们乡下,说人一辈子吃不上三个菜,是最恶毒的诅咒。 这三个菜分别是:出生时的满月菜,成家时的结婚菜,祭奠时的贡菜。 意思是,这个人不仅短命早夭,还没有后人祭奠。 别说张文斌了,我要是听到别人对我说这话,撸起袖子就得干啊! 张文斌还算客气的了,并没有真的动手。 听小雪姐说,张文斌中年得子,老婆不知做了多少次试管婴儿才怀上了孩子。 怀孕期间,他老婆下面见红,医生让她在床上保胎,几个月都没敢下床,一直躺到生。 这两口子历经千辛万苦,生下一个宝贝儿子,百日宴上却被人咒孩子短命,吃不上三道菜,这谁能忍啊? 我揪着一拖抽纸,拧成一个小条条,塞进了鼻孔里:“阿花,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想要吃的,人家客人也给你了,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阿花站在原地,身体就像钟摆,轻微地前后晃荡着,凌乱的发丝底下,一双眼睛吊着看向我,大面积的青色眼白,显得她眼仁特别小,看着还挺渗人的。 “我没有乱说……”阿花幽幽地抬起手,指向了张文斌:“他不应该有孩子的……” 闻言,我恨不得飞下去捂住她的嘴。 可出乎意料的,张文斌并没有暴怒,而是惊恐……他满脸惧意地瞪着阿花,就像在看一个很可怕的怪物。 见他这副模样,我心知肚明,十有八九是被阿花说中了。 “他身上的孽障太重,欠了别人东西没还,那人会收走他孩子的命,用来做补偿……”阿花一口气说了一堆,听得我们一愣一愣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张文斌吓得嘴皮子都在颤抖,看她的眼神也逐渐变得不同。 阿花歪着脑袋,却只字不提自己的身份。 张文斌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凑上前:“你……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 阿花生硬地点了一下头:“真的!我从不说假话。” 张文斌立刻就站不稳了,原本红光满面的脸,此刻比锅底还黑。 “那我该怎么办?大师,你有办法吗?”张文斌对她的称呼,从要饭的变成了大师,态度也无比恭敬,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只会看,不会解,不过……”阿花脑袋歪向了我,眼珠咕噜一转:“不过她可以解决。” 我原本是站在旁边看热闹的,突然被阿花点名,脑袋还有些懵懵的。 “啊……我?”我说话都结巴,有点猝不及防。 阿花慢吞吞地点头:“你不是专给人看因果病、业障病和鬼神病吗?” 我艹! 我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了一句,阿花莫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吧! 我前两天才刚刚做出决定,还没跟人提起过,阿花是怎么知道的? 我越想越觉得胆寒,被她那双死鱼眼盯着,我浑身都不自在。 如果说,我之前对她的话半信半疑,此刻就是深信不疑、大为震惊。 难道,她真的能看出点什么? 张文斌听到这话,两眼放光地朝我投来:“这位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温心,鸿源酒家的老板杨钧是我姑爹。”我告诉他,我确实学过看米,能给人解决这些病,前提是,我得看看他值不值得帮。 张文斌哪听得进我的后半句?知道我会看米,能帮到他儿子,他立刻跟我加了微信,等办完了百日宴,明天就会亲自登门。 我这稀里糊涂的,竟然还接到了一个客户——阿花给我推荐的客户,还成功化解了我的职场危机。 趁着张文斌去招呼客人,我沉着脸走到阿花面前:“你到底是谁,究竟想要干什么?” 阿花银色的发丝间,露出半只大而无神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的鼻子…… 不,确切地说,是盯着上面浸出的血。 她咕噜咽了一口唾沫,朝我嗅了一口:“你的血……好香啊……” 第35章 家里那位帅哥哥 她贪婪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块油光蹭亮的红烧肉,看得我心里发毛。 吴映雪果然没说错,阿花是个疯的,而且疯得不轻。 可她又能准确无误地说出张文斌和我的事,不像是普通的疯子。 这又疯癫又神奇的人设,让我不由得想到了守村人。 在农村,每个村子里都会有一两个傻子,他们疯疯癫癫,甚至有点傻,但心肠不坏,也有点神通,村里但凡有红白喜事,他们也会去帮忙。 传说,守村人是为村子里消灾挡难的,会承担村子里的噩运,只为修来世的福报。 我们双江村之前也有一个守村人,听说在我出生那年,他莫名其妙地死了,据说他是用生命,替村子扛下了一个劫难。 这个叫阿花的,多半也是个守村人吧! 只是不知她为什么不待在村子里,要来到云城,还突然出现在酒楼附近。 阿花看着我的鼻血直冒口水,舌头不自觉地舔着下唇。 “你的血……好特别……有种甜丝丝的味道。” 她也说不出,我的血到底有什么门道,只说闻上去特别诱人。 这让我想到在村里的河滩边时,我的血把冰蚕蛊都吸引了过来。 难道,我的血真的有某种奇效? 我心里直犯嘀咕,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研究研究。 我回过神,收敛起所有的好脸色,冷声说道:“我问你话呢,你可别岔开话题……” 阿花这才反应迟钝地开口道:“我……我不记得我是谁,只记得我叫阿花,有个声音让我来云城,我就来了,一路讨饭走来的。” 她被车撞过,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不过她记得,她从小生长的地方,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子,村子后面有一条三层的大瀑布,风景特别优美。 阿花断断续续地跟我说着她能记住的片段,说完后,她抬眸盯着我的眼,警惕地说:“你的眼里住着一条蛇,它还在睡觉,不过……它很快就要苏醒了,一旦醒来,你就会遭殃。” 我的眼里住着一条蛇?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很快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这双妖目。 江澜月也说过,这是一条蛇妖的眼睛,它在沉睡着,一旦醒来就会吞噬我的元神。 他这些话,几乎跟江澜月说的一样。 我心如擂鼓,惊惧之余,更多的是对她的佩服和好奇。 我给人看事,尚且要通过米为媒介。 阿花几乎肉眼就能看到我身上的秘密,也太神了吧! 于是,我又问了阿花几个问题,比如我阿婆的事,阿花就答不上来。 她说,她只能看着本人,脑子里才会响起那个声音,告诉她这些事,空口白话地问她,脑子里不会有任何反应。 闻言,我皱着眉头打量着她,这阿花莫不是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吧? 我在看阿花的同时,她也同样在凝视着我,那双漆黑的眼眸子,仿佛两口幽深的古井。 “你身上还没有开窍,以后也最好别开,不然,很容易唤醒那条蛇。”阿花言辞恳切地劝着我,就好像知道我明天要正式开坛、接兵马似的。 之前江澜月说过,我到了十八岁通窍后,就能接管兵马,请仙附体,下地走阴了。 但前两天,他却只字不提通窍的事,只让我准备贡品,我也搞不懂到底该不该通窍。 见我纠结怀疑,阿花说道:“不信,你问你家里那位帅哥哥。” 家里那位……帅哥哥…… 她居然见到了江澜月! 我惊诧不已,激动地问到:“他真的很帅吗?” 阿花笃定地点点头:“他比天上的神仙都好看。” 这话说的……敢情她还见过神明啊…… 江澜月比神明还好看,那得帅成什么样? 我是想象不出来,毕竟现代电视剧里的神明,都是演员扮演的,质量参差不齐。 不过,听了阿花的话,我对江澜月的面容越发地好奇,甚至到了疯魔的地步。 “好了,今天我说得太多,不能再说了。”阿花打了个哈欠,很疲惫的样子。 我见她转身要走,连忙问道:“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还把张文斌推给我?” 阿花停下脚步,半侧着身体:“我不能白吃你一年的饭,这些话,就当是我还你的恩了。” 她说完,揣着张文斌给的豆沙包往前走去。 我这时才注意到,她的腿是瘸的,两条腿的长度不一样,而且,她是垫着脚后跟走路,就像被鬼上身了。 谁能想到,一个得了白化病的瘸腿叫花子,本事居然那么大,张口就能让人毛骨悚然,还说得特别准。 这个阿花,还真是一个奇人。 直到她消失在小巷,我终于醒过神,这阿花不会就是我的那位贵人吧! 我连忙追了上去,却怎么都找不到阿花的身影。 她的步子不算快,又瘸着一条腿,按理说不应该有得太快,可她就是人间蒸发了。 我后悔得想要砸墙,也不知还会不会遇见她,应该还会见面的吧! 第二天,我定了六点的闹钟,天刚蒙蒙亮就起来洗漱,准备去买开坛领兵的东西。 想到阿花提醒的事,我问向江澜月:“江大仙,我今天要通窍吗?” 通窍也就是北方出马仙常说的蹿窍。 所谓打窍蹿窍,就是我们出道看事的必经过程,就像生一场大病,会特别痛苦,整个身体不仅会酸、胀、麻,还会作冷作寒。 更夸张的是,有些骨头仿佛都会被敲断重新接上。 阿婆说,她十二岁就通窍了。 那年,她莫名其妙生了一场大病,在床上三天都没醒来,差点就没扛过去。 都说生孩子是十级痛苦,阿婆却告诉我,通窍的过程,比生孩子还要痛,她当时差点把牙给咬碎了。 想到这疼痛难熬的过程,我小腿肚子就直哆嗦。 江澜月听到我问他,淡然的嗓音如风般传来:“你还不能通窍。” 见我瞪着一双求知若渴的卡姿兰大眼,江澜月耐心解释道:“你一旦通窍,那条蛇就会跟着苏醒。” 他告诉我,通窍的过程是很危险的,容不得半点差池,更别说身体里还住着一双妖目。 我心头一紧,他和阿花的话再次如出一辙。 看来,这双妖目不仅威胁着我的生命,还会影响我通窍。 “那我不通窍,怎么给人看事走阴呢?”我问道。 以我现在的本事也能给人看米、解决疑难杂症,不过也止步于此了。 我的功法无法精进,更别说像阿婆这般神通广大,能跟仙家紧密相连,还能请仙上身、下游地府。 而且不是每一个仙家,都能像江澜月这样,跟我直接沟通的。 通常很多仙家,是需要附身才能借人的嘴说话。 我愁眉苦脸,正一筹莫展时,江澜月漫不经心说道:“你不行,但可以找帮手……” 第36章 接收坛中的兵马 江澜月说,我可以找一个八字属阴,身弱通灵的人,来帮我分担附身和走阴的事。 不知为什么,他一说出口,我就立马想到了阿花。 但很快,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阿花神出鬼没,来历不明,而且身上还带着自己的仙,怎么可能加入我的法坛? 我暗自记下江澜月的话:“行,我好好找找,这种事急不得,得讲缘分……” 江澜月赞同地嗯了一声,提醒我该出门了。 他定的吉时是辰时,辰时就是早晨的7点至9点,我现在出门已经晚了,得抓紧时间去置办东西。 烤乳猪是我早就订好的,曹大勇在店里亲自给我烤着,这会儿应该都滋滋冒油了。 他这些年变化很大,原本只是个打杂端菜的,受了刺激后,他去网上报了夜校,学会了做菜,现在已经是国家二级厨师,转到厨房干活了。 他平时很忙的,特别是昨天的酒席,忙得脚不沾地。 但当我被张文斌推倒时,他却能及时出现,多亏了姚春丽。 他说,当时他正在爆炒猪肚,耳边突然飘过姚春丽的声音,说我在门口有危险,他把炒菜勺丢给边上的人,撒丫子就往外面跑。 还好他来得及时,不然,我就不是撞流鼻血这么简单了。 今天的烤乳猪,也是他提前起来帮我收拾、烤上的,得知姚春丽做了我的兵马,他对我就更殷勤了,动不动就往我宿舍跑,还总往我宿舍里塞水果和香水。 要不是知道内幕,吴映雪还以为他看上我了。 我买好东西后,就给曹大勇打电话,让他帮我把乳猪扛上来。 曹大勇乐呵呵地应着,半小时后,油亮金黄的小乳猪,被他和吴映雪扛到了屋里。 得知今天是我接管阿婆兵马,正式开坛的日子,吴映雪送了我一个礼物——一只小巧玲珑的翡翠白菜吊坠,寓意着百财,是招财的! 我一看那翡翠绿得很正,且没有任何瑕疵和裂,就知道价格不菲。 这么贵的东西,我可不能收,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咱不能让人破费。 吴映雪却把我的手推了回来:“你就甭跟姐客气了!之前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才给了你一千多的法金,真是过意不去。” 她那时候请法师超度,花了好几万,钱都花光了,这两年她的身体逐渐好转,事业也干得不错,就寻思着给我买块翡翠,补偿补偿我。 见吴映雪送我礼物,曹大勇坐不住了,也送我一个东西,不过不是金银首饰,而是一台制冷风扇。 拗不过他们的好意,我最终还是收下了,送走他们后,已经八点一十五了,我抓紧时间点香烧烛,又焚起几张黄纸,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温心诚拜请,坛中将军降临来,金木水火土方阵,矫步如云身似箭,飞云走马随将行……” “一请将士来庇护,二请五方斩鬼邪,三请通天地门开,四请雷霆金光现,五请神兵速速来……” 我念着口诀,配合着特定的曲调,就像在唱大戏,也不知唱了多久,我感觉胳膊的皮肤冰冰凉凉的,带着一种电流的麻意,我知道,是兵马们来了! 我立刻将一个小酒杯反扣在桌上,杯子里面装了九粒米和九颗茶叶,再在酒杯底部放了一只筷子。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那筷子竟无风自动地转动起来,就像个行走的大钟。 我啧啧称奇,连忙撒了一把米,恭请坛中兵马前来享用香火和美食美酒。 或许是我撒了米,或许是他们嗅到了香味,杯底的筷子竟然不动了,直直地指向那只烤乳猪。 这是兵马在告诉我,他们想要吃烤乳猪了。 “行,别急,我给你们架桥铺路。”我说完后,用米铺在筷子头,原本平放的筷子,好像真的接受到了某种重力,靠近米的那一段,竟然沉了下去。 就好像……好像真的有一支看不见的队伍,正沿着筷子在走,慢慢地走到了米上。 我倍感惊奇,一眨不眨地望着那筷子,大概过了几分钟,那筷子又慢慢地升起来,平平地横放在杯底上。 与此同时,我香炉里的香,以非常疯狂的速度在拼命燃烧着,很快就见了底。 “他们吃好了。”江澜月冷不丁地冒出一声,吓得我够呛。 我拍着胸口直喘气:“意思就是……我以后可以叫他们替我办事了?” 江澜月顿了顿:“别高兴得太早,除了五猖兵,坛里只剩下黄旗和白旗的队伍了。” “什么?”我不敢相信,还以为是听错了。 江澜月说:“黑旗、青旗、红旗的人都走光了。” 黑红青这三支队伍,可是坛中的精兵强将,是主力,居然走得一个不剩。 难怪那天收姚春丽和无名氏时,江澜月让我在白旗和黄旗、五猖里选。 原来不是他们适合这几队,而是只剩下这三队了。 听到这个结果,我说不出的沮丧。 本以为我开坛领兵马的事会无比顺利,结果……一波三折。 不过,能有黄旗的将士们镇守,白旗的将士护卫我,总体来说还算不错,比当个光杆司令强。 江澜月自顾自地给我介绍着兵马头头。 黄旗的将领叫穆琼英,是个女将,她的德行十分厚重,就如黄土一般,能厚德载物,所以留在黄旗做镇守。 白旗的将领宋志云生前就是护卫,忠心护主被仇人杀死。 他功夫了得,一般的鬼怪很难打得过他,最主要是——他很忠诚。 认识了两位大将,仪式也接近尾声,我将他们送回坛里,这才开口问道:“江大仙,这其他旗的人丁凋零,咱是不是得想个办法。” 江澜月成竹在胸的说:“我自有安排……” 他话音刚落,我的微信就弹出了几条消息,张文斌约我出去见面。 我望着屏幕上的头像,问道:“江大仙,这个张文斌值不值得帮?” 江澜月已经知道了我们昨天的事,他想也不想便说:“尚可。” 他说话总是这么文绉绉的,让我好一顿领会。 “那行,你说能帮,那就……去看看吧!” 我回了他信息,约定好了时间和地点,收好一切后,便心急火燎地出门了。 张文斌约我在他的店里见面,一家装修得很精致的KTV,白天基本上没什么人,正好方便我们谈事情。 我被张文斌带去了他的办公室,一进门,我就被一道红光给晃了一下。 一个怒目圆睁的大长胡子,单手拎着类似关公的青龙偃月刀,朝我头上劈来。 我都吓傻了,关键时刻,我听到铿的一声,是金属碰撞的声响,那个凶巴巴的大胡子就这样消失了。 我站在门口,整个神魂都还没缓过劲来,一抬眼,果然看到一尊半米高的关公像对着我。 关公又叫武财神,很多老板都会在店里供奉关公,一求平安,二是求财。 不过供奉时,也是有讲究的。 关公手里的刀尖朝上,就是忠义之心,刀尖朝下就意味着驱邪,一般刀刃都是朝外的,但张文斌这关公像有意思,刀头既不朝外也不朝内,而是斜着摆放的,刀尖的弧度正好冲着房门口。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把真的刀,不是道具刀,好像还沾过人血。 难怪我一进来,就感觉被道光给晃了一下。 也不知道这是哪位神棍给他设计的,真是反人类啊! 我盯着那神像看了许久,张文斌略显得意道:“怎么样,温师父,我这神像够气派吧!” 我皮笑肉不笑,讥讽道:“确实很‘气派’!” 第37章 发阴财,遭报应 我走到那关公像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果然在刀上见到了一些深褐色的痕迹。 “敢用真刀,沾了人血弄在关公像上,你可真是个人才!”我阴阳怪气地说着,张文斌哪能听不出来? 他当即收起笑容,朝我竖起了大拇指。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还真有点本事……”张文斌眼底的佩服都快满溢而出,他也毫不避讳地说,今天是故意带我来这儿的。 “我张文斌混迹商场多年,对人对事比较谨慎,还请您见谅!” 张文斌说,他这间房子里的关公,确实是用人血涂抹过的,杀气不是一般的重。 很多神棍别说进屋了,在门口就会不舒服,甚至有的会被吓得屁滚尿流,我还是第一个能安然无恙走进他办公室,还能凑近去观察关公像的师父。 我刚才也差点被他的关公像给伤到,是那及时响起的金属碰撞声,替我挡住了关公的大刀。 我可没这种本事,应该是江澜月出手了。 江澜月的身形并不比关二爷逊色,而且他用的是一把超级大的黑色弯刀,看起来也很有气势,能跟关二爷打个平手,甚至让关二爷退回神龛,江澜月的实力不容小觑。 见识到我的厉害,张文斌佩服得五体投地。 “对不住啊,生意人做事,就是谨慎些,太多弯弯肠子。”他自嘲地说道。 我理解他的顾虑,事关他儿子,当然得谨慎小心。 我懒得跟他计较,但被人试探,心里还是有些生气,于是冷着脸朝他问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带来了吗?” 张文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装米碗塑料袋,还有一件婴儿穿的小衣服。 这衣服是他儿子贴身穿过的,沾染着他儿子的气息。 我当着他的面,把一整碗米弄平,用小孩衣服包着碗口。 刚要开坛,我就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被一个很大力的东西压着,胳膊都抬不起来。 我抬眼看向关公像,对着张文斌说:“我们去外面弄吧,关公像在这儿,我不好施展。” 可张文斌却死活都不愿出去,宁可把关公像先用红布罩起来,也不肯离开。 “你在怕什么?”我好奇地问。 张文斌表情极其不自然地说:“没什么,外面的房间不太干净……” 我立刻就领悟到了,他说的不干净,是什么意思。 这KTV建在地下室,又常年不见光,走廊上到处都是玻璃,能不招阴吗? 看来待会还能顺便推销一下,帮他扫屋镇宅的生意。 见他死活不肯出去,我也妥协道:“那行,你得把关公像暂时先盖起来。” 他麻溜地照做,双手合十对着关公像又是道歉又是解释,当红布罩上关公的眼睛,我沉重的胳膊一下就轻松了,那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终于消失。 关上门,我用小孩衣服包着米碗,在燃起的香上比比划划,低声念着法咒。 我看得出来,张文斌并不想直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他对我还不够信任,所以一切只能由我来看。 我把手里的符画完,将米碗端端正正摆在了桌上,揭开了那件米黄色的小孩衣服。 面前的大米起起伏伏,而且严重地往下凹了一截,就跟个小水坑似的,周围还有一些起伏的小米粒,像一座座小山丘。 我根据看到的米得到的信息,很直接地开口说道:“你家孩子的问题,跟这方九龙朝珠的水土有关!” 张文斌坐在老板椅上,不知不觉额头就浸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什么意思?”他装傻地问道。 我的指尖指着米粒上的痕迹给他看:“那个地方群山环抱,中间有个圆形的湖泊,是个风水宝地,你儿子没去过,但你一定去过,还不止一次,对吧?” 张文斌急得满头大汗,惊恐的目光打量着我:“你……你这都看出来了!” 我瞥了他一眼,声音不自觉地变得冷厉:“你拿了人家的东西,就好好还回去,你是有命发阴财,但会报应在你后代身上,不信你回想看看,你和你老婆已经流了几个孩子,是不是每到三个月,孩子就会莫名其妙胎停?” 这世间除了正财偏财,还有一种叫阴财的。 阴财放在古代就是挖坟掘墓拿到的钱,现代除了挖坟掘墓,还有赚死人钱,继承遗产一说,根据米上显现的看,张文斌多半是第一种。 他听我说完,嘴巴张得老大,彻底被我给惊到了,也不敢再瞒着我。 “还真被你说中了,我天生就命里带的,可以发阴财。早年间为了发家,我跟一个兄弟在湖边的九龙山上,挖了一个古墓,拿了点东西……” 他说得理直气壮,感觉挖坟掘墓,偷拿点陪葬品只是小事,这些财宝,都是搜刮古代民脂民膏得来的,他挖了那玩意的坟,还算为民除害了。 我无语至极,问道:“如果你挖的坟没问题,真是为民除害,为什么你会流掉这么多孩子?” 他哑口无言,好半天后终于承认道:“好吧,我知道错了,你就说怎么解决吧!” 我告诉他,他这个事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 他挖的那个墓,不是帝王墓,也不是王爷公主墓,应该是一个将军墓! 墓主人之前是叱咤沙场的将士,保护了一方百姓,这种人的墓是不能挖的。 古代盗墓贼守规矩,见到这种忠臣良将的墓,都会磕三个头离去,就张文斌这个土鳖,啥也不懂就把人的坟墓挖了,人家能不找他麻烦吗? 最可气的是,张文斌命里带着阴财,八字也够硬,又供奉关公,那将军无法对他下手,只能报复他的后人了。 我问他,跟他一起挖坟那个人,是不是身体很差,甚至已经不在了。 张文斌筛糠子般点头:“他跟我一般大,已经走了三年了,得肝癌走的。” “所以,你还不赶紧想办法,把人东西还回去?再好好修缮那座坟?” 他愁眉苦脸道:“十年前的事了,我都不记得我拿了什么,就算记得,都卖给别人了,我怎么追回啊?” 我心一沉,冷静地想了想,阿花和江澜月都同意我接这个案子,十有八九是那位将军找上来的,这件事应该有得谈! 我告诉张文斌,如今之计,只能请那位将军上来谈谈条件了,看他怎样才能放过张文斌。 今天来得仓促,我还没准备好,便跟他约着明天早上来我宿舍,我替他把那位将军请来面谈。 张文斌明显地退缩了,他做了亏心事,当然害怕鬼敲门了,但为了儿子,他咬牙答应道:“好,我都听你的。” 我从这KTV出来,晒着热辣的阳光,终于感觉到了些许温热。 真没想到,张文斌看着人模狗样的,竟然是通过挖坟掘墓起家。 要不是江澜月和阿花让我接下,我才不会出手救这种人。 我气鼓鼓地打车离开,当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我见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阿花就像雪做的陶瓷娃娃,在阳光的照射下,白得几乎透明。 见到我,她一瘸一拐走到面前,开门见山道:“我想做你的弟子,我帮你附身走阴,你帮我调查身世。” 她这话不是商量,而是在知会我,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 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我正愁找不到人帮忙,她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38章 请鬼上身 高兴归高兴,我还是沉住气问她,为什么会选择我? 想要调查身世,找帽子叔叔帮忙,不是更容易些吗? 阿花却摇头道:“我的事,警察帮不了,得靠我自己想起来,跟你一起做功德,我会好得快些……” 她幽幽地抬起眼皮子,目光移向我身后:“帅哥哥……你说是吧?”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一片空气。 不等我发问,江澜月幽月般的嗓音响起:“可以合作,收徒免了。” 他的话正合我意,我自己都是半桶水,何德何能去收徒呢? 闻言,阿花也明显松了一口气,她或许认为,她要拜师我才能接纳她,没想到还可以合作。 似生怕我们后悔,阿花赶紧说道:“就这么说定了。” 她告诉我,她就住在前边的天桥底下,有事可以叫兵马去找她。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她住桥洞里,一个姑娘家家,住在那种地方也太不安全了。 可我也没法收留她,便掏出身上所有的现金,大概有五百多块,塞到了她的手里:“你还是去租个房子吧!” 五百块找个自建房的单间,还能有剩余。 阿花想也不想就把钱退回给我:“我不要!我能自己攒钱,不用任何人施舍。” 这丫头,还挺有骨气的…… 我笑道:“我这不是施舍,是借给你的,等你赚了钱还我就是。” 我这人很公道的,跟我合作不仅能挣功德,还可以领工资。 “到时我会按缘主给的法金和你分成,这是祖师爷允许的,你不能拒绝。”我态度强硬道。 阿花犹豫了一下,瑟缩地瞄向我身侧的空气,勉强道:“好吧……”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我告诉她,明天早上来我宿舍一趟,替张文斌请那位将军上身谈判。 “好……”阿花说完了事,转身就往河边走去。 看着那一瘸一拐的背影,在夕阳下如此的孤单弱小,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真希望她能快点想起过去,找到回家的路…… 找到了帮手,我这一夜睡得无比踏实,第二天一大早,张文斌就提着礼盒上门来了。 他前脚刚到,阿花便紧随而至。 阿花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洗了个澡,身上散发着洗发水的香味。 第一次到我宿舍,阿花送了我一束花,一看就是路边摘的野花,有月季、芦苇和马尾巴草,别说,还挺有新意。 “谢谢阿花……”我接过花束,喜欢得眉眼弯弯,转头看向张文斌,立刻就铁青着脸:“来了,坐吧!” “两位师父早啊!”张文斌跟我们打着招呼,眼睛在我房里转了一圈,老老实实坐在了小凳子上。 “待会我请将军上她的身,是我来谈,还是你自己谈?”我问道。 张文斌惊恐地做出请的手势:“您来,您来……” “那好吧!”我让他把三万六的法金拿出来过香,过完香后就可以开始了。 张文斌忙不迭地掏出一个小砖块,三万六千块垒得整整齐齐。 看到这么多钱,阿花眼睛都瞪直了,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我收费是看人来的,面对贫苦大众,我一般都少收钱,不收钱,甚至有时觉得人家可怜,还会倒贴钱。 但张文斌这种人,挖坟掘墓发家的,能宰就多宰一点。 我用红纸抱着这捆钱,在点燃的香头上绕了三圈,低声念叨着:“祖师在上,弟子温心今日替缘主张文斌化解冤亲,愿正法昌明、冤消债解……” 这钱过了香,就是过了祖师爷的明路。 当然了,这三万六也不是拿去挥霍的,一部分法金要买东西上供给祖师爷和将军、兵马,还有一部分得拿去做好事、做公益,剩下很小一部分,才是属于我支配的。 这是规矩,也是替法师分担一份因果、消灾解难。 当然了,能帮到别人,也算是好事一桩。 之后,我就开始用红线和筷子搭桥牵线。 红线通地府,筷子连人间,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当换过一柱新的香,我朝阿花点点头:“可以开始了!” 阿花主动站在我身旁,表情十分庄严肃穆。 我念起了开坛咒和请仙咒,打算先把那位将军给请来,如果请不上来,就只能让阿花用通阴之体,下阴曹地府把将军给请上来! “真金白银开阴路,美酒佳肴诚拜请,有请将军屋中坐,有冤有难坛上说……” 我念着念着的,突然感觉屋里的温度变低了,后背唰的一下发麻,胳膊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立起来。 阿花原本低眉顺眼地站着,似感应到了什么,她抬起眼帘,目光一点一点从门口移到了张文斌身边,然后就再也没动过。 我知道那位将军已经来了,赶紧把开阴路的红绳绑在阿花的右手中指上,嘴里接着唱道:“仙堂焚香请君来,阴阳两路朗然开,进入凡体现真身,倾吐真言不外传……” 我还是第一次请仙上身,上的还是阿花的身,紧张得小腹发紧,呼吸急促。 也不知是太紧张产生了错觉,还是鬼将军显灵了,绑着阿花的那根红线向下压了一点,就像有个人在走钢索,那压痕慢慢地朝阿花滑去。 下一秒,阿花打了个哆嗦,眼睛瞪成了铜铃。 原本含胸驼背的身体,像花儿照到了阳光,瞬间挺直舒展,个头都好像变高了几厘米,浑身散发着一股雄浑威武之气。 她一开口,真的就是男人的声音,总之变化特别明显。 她叽里咕噜说了好几句,嗓音又粗又凶悍,我却一句话都听不懂,感觉这鬼将军是在说一门外语,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鬼语吧! 我急得直冒热汗,正打算求助江澜月,他的声音便适时响起:“文将军说,张文斌没有说实话,他还藏了一包东西,里面有文将军和未婚妻的定情之物。” 这位鬼将军名叫文广胜,是明朝时期一个很年轻的将领,战死沙场时才十九岁,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临行前送了他一个玉佩,被张文斌给摸走了。 文将军说,只要张文斌找回玉佩,再把他的坟墓修缮,给他建一座将军庙,这件事就算了了,否则,他一定不会让张文斌好过。 听到这话,我气得一拍桌子,冲着张文斌就吼:“你是不是还藏了一包东西?” 第39章 万箭穿心的地缚灵 张文斌被我吓得一哆嗦,语无伦次地应道:“是……是……我藏了一包东西,可是……” 他汗如雨下,着急忙慌地解释说,当年他因为私心,确实藏了一小包金银首饰,沉在了湖里,可等他去找时,却死活都找不到了! “这么多年了……我也想知道那包东西去哪儿了。”张文斌哭丧着脸说:“我明明记得是藏在一棵银杏树下,或许是那几天下过大雨,把东西给冲走了!那片湖水这么大,湖里还有个无底洞,我怎么找啊……” 我问向文将军,他说那玉佩还在湖里,水底住着水神,他下不去,不然也用不着张文斌去取。 我明白了,文将军这是故意刁难着张文斌,想让他亲自下水去取,怎么挖出来的,就怎么亲手送回他的墓穴中去。 于是我配合地朝张文斌说道:“张先生你也看到了,鬼将军很生气。” 人家在九龙朝珠的风水穴上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人挖坟摸金,他能不气吗? “人家没有直接要你的命,就是因为这块玉佩,得由你去取!这件事因你而起,也得由你亲自去化解,至于那玉佩在什么地方,我可以给你指一个区域,这个就不另外收费了。” 我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还卖了一个人情,张文斌听得一愣一愣的,对我连声感谢。 我让他打住,少给我扣高帽子:“咱先把玉佩找到,别的事再说吧!以你现在的条件,给鬼将军修缮坟墓,建一座将军庙不算难事,人家鬼将军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只要你做到这些,他立刻就会放过你,放过你家宝贝儿子。” 张文斌被我说得眼泪都快冒出来,当场就朝阿花的方向九十度鞠了一躬,谢谢鬼将军不杀之恩。 “我会亲自下水,一定把那玉佩给捞出来,还给鬼将军……对不住……真是对不住啊……” 他今天算是开了眼界,那包偷藏的东西,他谁都没有透露过,就连当年的合作伙伴,都不知道他藏了私货,如今却被我给查出来,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对了,文将军,那个玉佩长什么样?”趁着文广胜还没走,我赶紧问道。 提起玉佩,阿花的眼里泛着柔光,嘴角含笑地说了几句。 江澜月轻声为我翻译道:“他说,是一个同心锁的羊脂玉佩,一面刻着平安,一面刻着他未婚妻的闺名,此玉寓意生生世世永结同心,见玉之时如见其人,以玉通情,心意昭昭……” 说到最后,江澜月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难怪文将军这么看中那块玉佩,那等同于他的心上人啊!换作是我,也不会放过张文斌! 闻言,我把玉佩的样貌和寓意都说给了张文斌,让他务必找到玉佩,完璧归赵。 “鬼……鬼将军请放心,我发誓,我一定会用尽全力去找,请专业的潜水团队和我一起打捞。” 这件事他不敢不上心,毕竟儿子的命还被文将军攥在手里。 之后,文将军在我这儿喝了三杯酒,吃了一个鸡腿才走。 走的时候,阿花瘦弱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寒颤,身体歪歪斜斜地倒在了我的小床上,整个人虚脱得睁不开眼。 我连忙抓住她的手,入手处一片冰凉刺骨,就好像抓着一块冰在手里。 “冷……”阿花有气无力地吐出一个字。 我手忙脚乱地掀过被子将她裹住,朝她手心里哈着热气。 “怎么样,好些了吗?” 阿花冻得浑身直哆嗦:“我没事,让我缓一会儿……” 她现在阴气极重,确实需要好好地缓一会儿,我示意张文斌出去,别打扰阿花。 张文斌很识趣地悄声出去,刚关上门便问:“温师父,这个白发小师父没事吧?” “你也看到了,阿花为了给你请文将军上身,遭了多少罪。”我可没夸张,很多身弱之人被上身后,会作冷作寒,浑身疼痛,严重的可能会病上好长一段时间。 阿花本就孱弱,第一次上身就是个威猛的鬼将军,当然吃不消了。 我寻思着给她煮点姜糖水暖暖身,便几句话打发了张文斌:“既然答应了,就好好去做吧!你可以糊弄人,却千万别糊弄鬼神,否则,你吃不了兜着走。” 张文斌面色一紧:“那不能够,我现在就去摇人,马上、立刻下水去找……但是那位置……” 我让他别慌,稍后会帮他看米,确定一下方位。 送走了张文斌,我给阿花煮了好大一锅红糖姜水,她连喝了三碗,终于缓过神来。 直到她嘴唇浮现出淡淡的粉色,我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刚才……你记得发生了什么吗?”我迫不及待地问,实在很好奇,被附身是什么感觉。 阿花虚弱地靠在床上,认真地想了想:“不记得了。” 她最后的记忆,是在文将军进门那会儿。 “我看见一个穿着破烂铠甲,浑身插满箭头的男人,提着长枪从门口走进来,滴了一地的血……”她缩进被子里,一边回忆一边念叨着太惨了、太惨了…… 看来这位文广胜小将军,是被万箭穿心而死,想想都觉得肉疼! 我好奇道:“既然他走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去投胎呢?” 阿花还没开口,江澜月便现身在窗前,挺直的背影如同一棵劲松:“因为执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鬼魂也不例外。 文广胜最大的执念,就是没能履行诺言,平安返乡迎娶心爱的姑娘。 这份执念将他留下,在土里深埋了几百年,如今他想去投胎都没机会了。 “一个鬼魂,特别是有道行的鬼魂,在某地待得太久,就会变成地缚灵,被束缚在死亡或者埋骨之地,无法远离,无法超生……” 江澜月说,这次他能过来,是因为我搭桥铺路,还派了兵马过去,不然,他很难离开那片林子。 “那他又是怎么对张文斌动手的?”我就像个好奇宝宝,什么都想追根究底。 江澜月的黑影朝我侧了侧,没好气道:“哪那么多为什么?” 我的犟驴脾气又犯了,跟他分析道:“因为不合理啊,他一个地缚灵,为什么能来到云城伤害张文斌的娃娃。” 江澜月无语地粗喘一声:“就许你有兵马,不准别人有兵马吗?”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居然忘了人家是个将军,手底下也是有兵马的。 他不能离开九龙朝珠之地,他的兵马可以出手。 我正感慨着,江澜月突然低声地喃喃自语:“很好,很适合收入坛中……” 第40章 阴气逼人的血玉 “你说什么?”我怀疑是我听茬了。 江澜月毫不避讳的道:“我说……他很适合做冲锋陷阵的黑旗兵马……” 文将军是忠臣良将,又战死沙场,手底下还有一众将士,可不就是现成的一支阴兵吗? 江澜月这如意算盘打得真响,都快蹦文将军的脸上了。 而且还是明目张胆地惦记人家。 “你想得挺美,但文将军乐意吗?”我不是打击他,文广胜已经是地缚灵,还有兵马驱使,这当惯了大王,谁愿意去当臣子? 江澜月却自信满满:“等着吧……他会主动找上门来……” 我就奇了怪了,这位大爷哪儿来的自信? 人家同意当兵马也就罢了,还主动找上门。 不过,江大仙从来不说大话,他敢打包票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 我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吧……” 解决了张文斌的事,我也清静了两三天,去了一趟白云观,寻找瞎子爷爷的那位旧人——白道长。 与之前一样,我又吃了闭门羹,再一次完美地错过了他。 这两年,我到观里不下十次,每次都很不巧,白道长要么出门给人看事了,要么去山里静修了,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事将我们错开。 我问过白道长的电话号码,但小道童说,白道长没有手机,他年纪大了,不会用这些新潮的玩意儿,当然了,最主要是嫌烦! 有了手机后,就会多出很多烦扰,他不想自寻烦恼罢了。 于是我转换思路,留下了我的电话,还把瞎子爷爷报了出来,让小道童转告白道长,等他回来务必要联系我,可等了两年,我也没等到白道长的电话,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登门的次数太多,小道童都认得我了,一见到我,就丢下了手里的扫帚,快步朝我走来。 “斋主,你终于来了!”小道童姓陈,不过十四五岁,我也尊称人家一声道长。 “陈道长,是不是有信儿了?”我大大咧咧地问道。 小道童纠结地拧着眉:“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啊?”我不解地问。 他鼻息间嗯了半天……似决定了什么,鼓起勇气说道:“白师叔前段时间向我提起了你,他说……他之前不见你,是因为你是将死之人,现在不想见你,是因为时机未到。” 我一听这话什么都明白了,合着之前那么多“巧合”,是白道长故意为之。 他或许以为,我是为了找他续命吧,所以不肯相见。 毕竟,我这命是阴司亲自抹去的,江澜月都无法阻止,更别说白道长了。 道理虽懂,但我还是动了怒:“白道长不想见我,直接拒绝就是,为什么要耍我呢?” 这白云观在一千七八米的高山上,我每一次爬上来,都感觉去了半条命,真的很不容易。 小道童呆萌呆萌地说:“或许……是因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我攥着拳头,差点没跳起来揍死他! 气归气,小道童的话也透露出了白道长的功力。 我们素未谋面,他就知道我是将死之人,确实有几把刷子。 我努力平复着起伏的胸口,问道:“那他什么时候才能见我呢?” 小道童抿了抿下唇,毛毛虫一般的浓眉皱成一团:“师叔说……你还是先找回你自己吧……届时,你们自会相见……” 找自己…… 我被他给说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白道长应该说的是,我找回自己的眼睛,做回完整的温心吧! 得到了白道长的回复,我心绪渐平,也不再执着。 人家既然开了金口,便一定会守诺,而且从他的话里,我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对我找回自己存有希望,不然,也不会说出‘自会相见’…… Get到了白道长隐晦的点,我先前憋闷烦躁的心,瞬间就被激动给溢满。 像白道长这样的高人,一般都有预知未来、占卜吉凶的能力,多半是看到了我的未来吧。 “行……我明白了。”我朝小道童道谢,又给白云观添了两百块的香火钱,正打算转身离去,小道童叫住了我。 “斋主稍等,白师叔有个东西要送给你。”小道童让我在三清殿前等一会儿,他去后院给我取来。 我很好奇,白道长送我的究竟是什么。 在这煎熬等待了几分钟,小道童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地跑了回来,手里捧着一个白中沁红的同心玉锁。 这只锁通体润白,表面上附着一层薄薄的油脂,一看就是个好东西。 不过,在玉锁的正中间,布满了一个红色的血纹,隐隐还有黑气流动,感觉到这只锁阴气逼人,我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 “白师叔说,你是他故人的晚辈,这只血玉就当他送你的见面礼了……”小道童将血玉锁捧到我跟前。 见我迟迟不敢接过,他微喘着解释道:“别担心,血玉的主人已经被超度了。” 闻言,我这才敢正眼瞧着这只血玉锁,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 这只血玉锁,只有我四分之一的巴掌大,锁的一面刻着繁体的【歸來】二字,另一面的字几乎快被磨平,只依稀看到一个【佩】字。 我问小道童这是什么意思,他四十五度角仰望着天空:“我也不知道,不过,白师叔很少会送人东西,应该有某些深意吧!” 我将血玉锁捧在手心翻来覆去地观察,越看越觉得像文广胜描述的那只玉锁。 可他明明说,他的锁上刻着的是平安二字,是他未婚妻的闺名,跟这只锁完全不同。 可我心里却始终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手里的血玉锁,跟文广胜说的很像,难道……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手指五指收拢攥住了这把锁,是对锁! 怎么没想到呢…… 古代送心上人定情信物,哪有只送单的?既然文广胜的玉佩上,刻着女孩的闺名,应该也有同样的玉佩,刻着文广胜的字号。 这么一想,再看归来二字,就能跟平安匹配上了! 待到文广胜平安归来,同心锁合二为一,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是那女孩的心愿,简单却遥不可及的心愿…… 于是我赶紧拨通了张文斌的电话,问他文广胜的墓碑上有没有写着他的字号。 张文斌这会儿不在坟上,不过,他说他记得墓室里立着一块石碑,里面记录了鬼将军一生的功绩。 “好像叫什么什么君……”他说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是个很好听的字号。 我脱口而出:“佩君?” 第41章 纸人尾随 我话音刚落,张文斌就满口的对对对:“就是佩君!瞧我这榆木脑袋……” 他告诉我,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这个将军武将,居然起了个文质彬彬的字号,就像个江南书生,他当时觉得很稀奇,就多看了两眼。 我的脑袋一阵轰鸣,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醒过神来。 没想到,这真的是文广胜的对锁! 我呆了片刻,就像一根木头桩子钉在地上,脑袋里闪过无数种繁复的猜想。 这同心玉锁,怎么会在白道长的手里? 他还专程转送给了我,就好像知道我跟它有缘似的。 这绝不是巧合! 我一把揪着小道童,问这血玉锁是什么来历,我现在就要见白道长。 小道童愁眉苦脸道:“他下山了,这次是真的下山了,昨晚被青城山的道长请去川渝处理个棘手的麻烦……” 他这副模样不像在骗我,毕竟,我只要去青城山官网上找到电话,打过去问问就能拆穿他的谎言。 我气得直跺脚,好巧不巧又一次“错过了”。 “不过这块玉佩的事我知道……” 小道童说,这是白道长一个月前下山带回来的。 这块血玉有几百年了,又被尸血浸过,已经成了气候,戴在人身上就会吸人精血。 白道长本想灭了那女鬼,但念她也是可怜人,且没有闹出人命,就放她去地狱受罚了。 一个月期满,白道长就把女鬼给超度走了。 “当时我说要把这块玉给深埋了,师叔说不急,这块玉能送给一位有缘人,没想到是送给你……” 小道童急得抓耳挠腮:“斋主,你……你能松手了吗?” 我这才注意到,我揪着人家的道袍袖子呢。 “不好意思……”我立刻松开手,顺便抹平了衣服上的褶皱:“对不住。” 小道童惊魂未定地摇摇头:“斋主,你的脾气性子也太急了,凡事都要淡定……淡定……”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从白云山上往下走,我的两条腿都在打颤。 相比之前,今天我收获颇丰,不仅得到了白道长的准信,还收到了文广胜未婚妻的同心玉佩。 天知道他见到这块玉,得开心成什么样。 只可惜……他的未婚妻已经超度投胎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倍感唏嘘,低声跟江澜月说,我想把玉佩还给文广胜,算是圆了他的心愿吧! 江澜月没有拒绝,只是说这事不急,等张文斌打捞到了另一块同心锁再说吧! 这一等,又是等了一天,在我指出的那片区域里,果然找出了他藏着的东西。 身为武将,文广胜的陪葬品少得可怜,最值钱的也就那块同心玉锁了。 当张文斌找到宝贝时,激动得打来电话,哽咽得说不出话。 “温师父,你真是太神了……我就在你说的东北水岸,找到了这包东西。” 这包宝贝被一块大石头压着,还好没有压到玉佩。 “我终于放心了……”张文斌长叹一声。 虽然文广胜说,他只要那枚玉佩,其他的东西都不在乎,张文斌还是打算把整包宝贝都还回去,然后再让人把当初的盗洞给堵起来。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张文斌经此一事,哪里还敢贪鬼将军的东西? 不止是鬼将军,想必他从今往后也不敢再贪不义之财了。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只差最后归还血玉锁,一切就可圆满地画下句号。 我还没来得及把玉交给文广胜,他的兵马就主动找上门来。 这天,我正好跟阿花去下馆子。 这回挣了张文斌一大笔,当然得好好地搓一顿了。 “这两千块是你的。”我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塞到了阿花的手里。 她握着这叠钱,耷拉的死鱼眼猛地瞪得老大,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 “我不要!”她把钱放在桌上,满脸都写着不感兴趣。 视金钱如粪土,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这是你应拿的钱,这笔钱你必须得收下,至于你是拿去买衣服,还是拿去救济别人,由你自己支配,我可不管。”我不由分说,把钱放进了她的补丁袋子里。 阿花知道我的性子,嘴唇嚅嗫了几下,终究还是收下了。 我们俩开心地吃了一顿火锅,吃完饭,我提议去河边散散步,消消食。 阿花没有说话,只是拽着我的胳膊脚步飞快地往前冲,时不时还会回头向后瞄一眼,就好像背后有人在跟着我们。 我被她神叨叨的模样给吓到,压低嗓音问道:“你看什么呢?” “嘘……不要说话!”阿花苍白的脸庞皱成一团,叫我赶紧走,咱们先到人多的地方再说。 我们几乎一路飞跑,等转入了人潮涌动的步行街,她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太可怕了,刚才……刚才我看到有个纸人跟着我们,从火锅店出来就一路跟在身后。” 听到纸人,我头皮都发麻了,就算室外二十七八度,周围满满当当都是人,我依然感到了透心凉。 原本以为,那纸人最近不会再来烦我,没想到一直都跟着我,看来我不能再这么掉以轻心了…… “那那个纸人现在还在吗?”我瑟瑟发抖地问。 此时此刻,我特别庆幸自己没有通窍,看不到这些神神鬼鬼,不然,我肯定会心脏病发的。 阿花摇了摇头:“不在了,中途冲出一个烧焦的古代士兵,几下就把纸人给烧了……” 正说着,阿花很紧张地看向我的左边肩膀,瞳孔急速地收缩,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就像……我后背有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我梗着脖子,吓得不敢动弹,几秒后,阿花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是文将军的兵马,他是来传话的,说……文将军会来你坛上做黑旗兵马。” 我勒个去,还真被江澜月给说中了! 惊吓之余,我满脸都写着问号。 文广胜怎么突然想来做我的兵马? 阿花说她也不知道,那鬼将只是个传话的,也没有多说,只让我们这边准备好入坛的东西,按照流程收入坛中就好。 人家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我就等着收人就是了。 这件事,对我来说百利而无一害,既能收兵马,又能让文广胜摆脱地域的束缚、还能积攒功德,何乐而不为呢? 我脚步轻快地回到宿舍,刚进门,就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 那双腿又长又笔直,晃得我心神一颤,喉咙竟莫名其妙地有些发干。 “江澜月?” 第42章 红纸婚书 漫不经心的一声“嗯”,轻飘飘地落在我耳中。 “过来。”江澜月低沉的嗓音,让人无法拒绝,我放下手里买的供果,屁颠屁颠走到沙发边上。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澜月不仅主动现身,还让我靠近他。 相处了两年多,我站在他身侧,依旧能感觉到寒意逼人,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我丝毫不敢僭越,老老实实地伫在他面前。 “江大仙,有何吩咐?”我故作轻快地开口。 江澜月抬眸看了我一眼,气吐如兰:“坐。” 我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听话地坐在他身侧,跟他之间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他斜眼看向我俩的距离,眼底划过一道浓郁的黑沉。 “文将军的投名状,想必你已收到了。”江澜月冰冷地说道。 “投名状……”我不确定地问:“你说的是,鬼将斩杀纸人的事?” “没错。”江澜月这才告诉我,在张文斌送回玉锁时,他就亲自将血玉锁还给了文广胜。 过程他没有多说,只说文广胜收到血玉锁后,当即就说想加入我的法坛,做我手下的兵马。 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我那天说要还给文将军,江澜月阻止了我,让我先别急。 当时我就曾暗戳戳的想,他莫不是要威胁文将军入编吧? 果然,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江澜月虽是鬼仙,却人品高贵,一般做不出这么低级的事来。 与其用血玉锁逼人就范,不如亲自相送,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结果嘛……人家文将军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就是所谓的双向奔赴吧! 想明白后,我对江澜月的敬佩之情,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眼里都盛满了星星。 “大仙不愧是大仙,格局就是不一样。”我不遗余力地吹着彩虹屁,江澜月表面高冷,实际很是受用。 我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意在逐渐消退,气场也变得愈发柔和。 “为表衷心,他让手下解决了跟着你的纸人。”江澜月对文将军的表现很满意,有他们做冲锋陷阵的黑旗兵马,最适合不过了。 接下来,就是确定收兵马的时间,明天的日子就挺适合,他让我多准备点贡品和元宝,跟之前召唤文将军一样,要给兵马道桥铺路。 我一一都记在心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交代完毕,江澜月却迟迟没有离开,我问道:“你还有事吗?” 江澜月瞥了一眼桌上的快递文件袋:“你的东西。” 我这才注意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装文件的纸袋子。 跟上次的照片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的寄件信息。 “送快递的人呢?”我急切地望向他,上一次在店里,大家都没注意到快递员,导致什么信息都查不到,这次要再错过,就太不应该了。 江澜月平静地说:“派兵马跟着了。” 闻言,我松了一口气:“还是你靠谱。” 我当着江澜月的面,拆开了这个文件袋,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纸,我见也没什么危险,便伸手掏了出来,刚打开,我整个人就不淡定了。 这是一张婚书! 这婚书有一定年头了,边边角角都磨起了毛边,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大大的婚書二字,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等不及细看,我跳到了落款处,果然看到了我的名字,旁边对应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名。 “顾泽川……”我盯着这名字看了几秒,实在是没什么印象。 从我记事起,就从没跟别人立下过婚约,阿婆也从没提起过,对于这种凭空冒出,来历不明的婚书,我是打死都不会认的。 话虽如此,但看到这封婚书,我还是吓得够呛。 “江澜月,你看……”我将婚书递到江澜月面前,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浑身便漫出毁天灭地的愤怒。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江澜月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念着婚书上的内容,当看着我的名字时,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红纸给点燃。 我立刻表态道:“我才不认这个玩意儿,都二十一世纪了,谁特么还盲婚哑嫁啊……我都不认识顾泽川,凭什么要嫁给他。” 江澜月腮帮子鼓了鼓,森然地说道:“由不得你不嫁!” 他告诉我,这封婚书是真的,我名字上还留着我的血手印。 我看着那点点大的印记,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滴墨呢! 这么小的指印,应该是小婴儿的手指吧,难道在我刚出生不久,就跟这个姓顾的定了亲? 我气愤得直喘气,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这也不是不可能,但奇怪的是,阿婆竟然只字未提! “呵!她果然留有后手……”江澜月阴冷地勾起唇角。 “TA?谁啊。”我不知道他嘴里的TA是男是女,难道是指那姓顾的? 江澜月没有回答我,一双阴蛰的目光定定地瞪着红纸上的婚期,癸卯年八月十五吉时。 癸卯年就是今年,我生日刚过没多久,也就是刚刚立秋,才过农历七月,距离婚书写的八月十五,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还好,时间还算充裕,我这就去找小雪姐替我查查这个顾……顾泽川,提前跟他退婚。”我说动就动,刚要起身就被一股大力按回了沙发上。 “别找了,他不是活人。”江澜月提醒我看那纸上的生辰八字,顾泽川的八字居然写的是民国元年三月初五。 民国元年…… 我差点惊掉了下巴,那这人岂不是1912年出生的?这要活到现在,估计得有一百多岁了。 “意思是……跟我签订婚约的人,不是活人,是个……鬼?!”我脑子里飞速运转,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年总有纸人缠着我。 但江澜月却斩钉截铁地说,追杀我的纸人,跟这个顾泽川没关系,是另一波人马。 我问他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江澜月凝重地点点头,却始终不愿跟我透露,只说这不是我现在该知道的事。 “如今你阿婆把你许给了这个阴鬼,退婚是不可能的,你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跟他完婚,第二……” 第43章 江澜月的摸头杀 完婚是不可能的,我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嫁给一个阴人? 我直接略过了这第一条,等了半天,也没听见江澜月开口。 “怎么停了?”我扭头看向身边的黑影。 不知怎的,江澜月看我的目光有些怪怪的,虽然看不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脸好像红了。 “没什么。”他轻咳一声,略显慌乱地说道:“我只是突然想到,有个人可以帮到你,或许不必走这第二条路。” 我问他这第二条路是什么,还有,他突然想到的那人是谁。 江澜月支支吾吾的,始终不愿说出那第二条路,只说我这事看着简单,其实还挺麻烦的。 我和那姓顾的签下了婚书,应该也过了香,请天地神明见证过,不是我想悔婚就能反悔的,如果强行拒婚,那就是欺天灭地,违背诺言,会遭天谴和报应的。 难怪现代人都不咋写婚书,不愿走古代那套了,原来要担这么大的风险。 “你当初年纪尚小,并不知情,此事还有转机,可去白云山后山的狐狸洞,请狐仙大人出马,替你退了这婚约。” 传说中,月老和月神、三圣母……没错,就是《宝莲灯》里那位三圣母娘娘,他们都是管人间姻缘的神明。 我也不知他为什么不找这几位神明,反而要我去求一个狐仙。 “这个狐仙道行很高,住在白云山上的崖洞里,可以去试试。”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狐狸,竟然神通广大到,能办成江澜月都办不到的事。 难不成,是传说中的九尾妖狐? 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狐妖,更别说传说中的九尾狐了,简直跟听书似的。 “既然他能帮我,那还等什么?明天接完兵马我就过去。”我是个急性子,恨不得立刻生出一双翅膀,飞到那白云山上去。 江澜月让我稍安勿躁,那狐仙性格孤僻,别说答应我,指不定连洞门都不会给我开,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被他泼了一盆冷水,难受得抓心挠肺,却又无可奈何:“那就拜托你了……总之,我不会嫁给这个姓顾的,我就算要嫁也……” 也要嫁给江澜月这样的! 我没胆子说出后半句,只是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江澜月。 四目相对,一种晦暗不明的情愫,在昏暗的灯光下悄然升温,空气都变得热了起来。 江澜月无论是身形还是侧颜都是绝美,脸上的薄雾都遮不住他丰神俊逸的轮廓。 瘦削的脸庞,倨傲的下巴,眉宇间始终流淌着一股冷静沉稳,仿佛永远都波澜不惊,没什么能被他装进心里。 但此刻,被我热辣地盯着,江澜月身子一僵,冷玉般的下颌清晰地绷紧,曲线蜿蜒诱人。 他喉结滚动,细微的吞咽声,如同羽毛一般,撩拨得我心尖痒痒。 其实,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是特别的,却不知为什么,一直在隐忍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我曾不止一次地试探过,可他每次都巧妙地避开了我,不承认,不主动,不愿直视自己的情感。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到了江澜月这儿,就成了厚厚的不锈钢网纱,怎么都戳不破。 “睡吧!”江澜月修长的手指,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小脑袋。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吓住了,也不知是我脸颊发烫,还是他的掌心滚烫,总之,这股诡异的热浪,就萦绕在我们之间,几乎要将我给点着。 谁能相信,平时正经且严肃的男人,居然……居然主动摸了我的头! 我迟疑了几秒,这几秒是慢放的几秒,是时空收缩的几秒,是属于我和江澜月的几秒。 “你……”恍惚的意识慢慢变得清新,我眼前哪还有什么江澜月,只有一团燥热的空气。 “真是个胆小鬼!”我在心中暗叹,一颗心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虽然他有心上人,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位白月光多半已经作古,江澜月不可能为她守身如玉一辈子吧! 我打定主意,如果能顺利退婚,我一定要找个机会,问一问江澜月的心意。 若他依旧忘不掉白月光,我也能死心了。 长夜漫漫,我翻来覆去一整夜,直到窗外露出鱼肚白,我放弃挣扎,起身洗漱去准备贡品。 跟上一次牵线搭桥一样,只不过贡品丰富了很多,偌大的供桌上都快摆不下了。 我念他们都是忠义之士,念他们远在深山无人祭拜,好酒好菜地伺候着。 话说这文广胜也是个实在人,还没当我的兵马呢,就手撕了那个纸人,也不怕得罪别人。 冲着他这份心意,我给他单独烧了一匹纸马还有一把纸扎的长枪。 阿花说过,他手里的武器是一把长枪,希望他能用得顺手。 文广胜似乎对我的礼物很是满意,烧长枪时那火燃得特别旺盛,灰烬打着旋一飞冲天,我都能想象文广胜此刻舞枪弄棒的飒爽英姿。 收兵马的流程非常顺利,不到半天就弄完了,我正在房顶收拾着烧纸桶,吴映雪穿着一双人字拖,拿着手机蹭蹭蹭地跑上楼来。 “大新闻,大新闻啊……”她的八卦都写在了脸上。 我将灰烬倒进塑料袋里,眼也不抬地问:“啥事啊,看把你急的。” 吴映雪倚在门边,展露出妖娆的身姿:“我这不是发微信你没回吗?所以才特地上来亲口告诉你。” 我正忙着打扫呢,满手的灰,哪有功夫去看手机?便叫她赶紧说吧,别卖关子了。 吴映雪眼波一转:“前段时间经常来找你那个张文斌,听说被抓到了局子里。” 我手指微顿:“被抓了?” “是啊,我听分局一个朋友说,张文斌去深山里盗窃古墓,被抓了个正着。” 吴映雪告诉我,第一次见盗墓贼时隔多年又回墓穴去修缮的,被山里一个采药的看到,顺手就报了警。 警察来的时候,张文斌还想狡辩,结果,人家警察从墓室里找到了一个手提袋,里面有好几样金银珠宝,那袋子上检测出了张文斌的指纹,证据确凿,他百口莫辩。 “他这可是重罪,估计得判个十年……”吴映雪啧啧几声:“你说他图什么?都这么有钱了,还去盗墓,真是闲得蛋疼……” 说来她也不会信,张文斌这次不是去盗墓,是去归还东西、去修墓的,谁知就那么巧被人看到了呢?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当年他侥幸逃脱了法律的制裁,还风光富贵了十年,如今也算罪有应得。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正义虽迟,但不会缺席吗? 我觉得这事太过巧合,便悄声嘀咕道:“文将军,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吧?” 第44章 这房子有点问题 文将军没有回答我,不过,面前的烧火桶“DUang”的响了一声,就像被人踢了一脚,应该是他给我的回应。 看来,这文将军早就算计好了,逼张文斌返回墓穴,归还文物,让警察给抓个正着。 至于他承诺的将军庙…… 文将军都成了我的兵马,有了容身之地,还需要什么庙吗? 只不过,这么一来,文将军的尸身就“不保”了。 在深山老林里发现一座明代将军墓,还被人给盗了,那不得抢救性挖掘啊…… 想到不久后,我能在网上、电视上,甚至去博物馆看到文将军的尸体,陈列在玻璃柜子里,就感觉怪怪的。 嗨!管他呢,文将军都不介意被万人观赏,我操的什么心。 我拿着扫帚,开始扫地上的残灰,吴映雪在一旁说得眉飞色舞:“你知道最怪的是啥不?那张文斌一开始死活都不认罪,还嚷嚷着要请律师,结果也不知咋了,突然就改了口,什么都说了,还求着警察把他带走。” 我心中暗笑,能让张文斌主动认罪,可不就是见鬼了吗? 同时也觉得文将军颇有手段,这收拾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这件事算是圆满落下了帷幕,张文斌去里面踩缝纫机了,他儿子的命也保住了,我还收了一队黑骑兵马,真是皆大欢喜。 我心情愉悦地挥舞着扫把,这时,一道阴风吹过,扬起的风沙迷了我的眼。 我在揉眼睛时,余光瞥见一个浅灰色的人影,穿着古代士兵的铠甲,快如闪电地出现在我面前。 还来不及惊讶,我脑海中就强行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穿着某快递公司蓝色工装,头戴鸭舌帽的男人,鬼鬼祟祟走到了一个无人的河滩边,然后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进了河里。 当河水淹没他的头顶,咕噜咕噜一串气泡,帽子和衣服都漂了起来,伴随着一些薄薄的纸片,随波流向了下游…… 这是纸人! 我身体一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如梦初醒地看着面前的阳台。 刚才那应该是我的兵马,在向我汇报快递员的行踪! 他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快递员走进了河水里,变成一堆纸屑。 线索到这儿又断了,我气恼地攥着扫帚,没想到对方如此谨慎,竟会让纸人来送货,还销毁了证据,让我们无从查起。 罢了! 正如江澜月所说,对方一计不成会再生一计,他们还会想办法联系我的,我就不信他们一点破绽也没有。 “你辛苦了,先回坛里去吧!”我朝面前的空气说道,眼前的空地上卷起了一阵很小的龙卷风,朝着楼道飞去。 经过吴映雪时,她双肩猛然一颤:“起风了,还有点冷呢……” 她催着我赶紧的,别被秋风给吹感冒了。 对着她那张关切的脸,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来了来了……” 自从帮吴映雪送走了婴灵,她对我就像亲妹妹一般,一直都很关心照顾我。 这两年,我也挣了不少钱,有了一点小积蓄,每次我想要出去租房,想到吴映雪和杨薇薇,都有点舍不得。 说白了,我的内心里还是惧怕孤独的。 每天跟他们闹着笑着,嘻嘻哈哈地度过一天,什么都不用想,感觉特别轻松。 但自从我接管兵马后,坛里又多了姚春丽、无名氏和文将军,就总琢磨着要去租个大点的套房,给他们单独弄一间房,不然,每天吃饭睡觉打屁都在一个屋里,我多尴尬啊…… 这种感觉愈发强烈,我思虑再三,开口道:“小雪姐,我最近打算租个房子搬出去。” “啊?”吴映雪惊讶地张着红唇,很快就拉着我的手道:“你告诉姐,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在这儿住得不舒心?” 她一副要为我出头的样子,像极了护鸡仔的老母鸡。 我没好气地笑道:“有你在,谁敢欺负我啊?我只是觉得……我那间房太小了,跟仙家住在一起不方便。” 我这一说,吴映雪就明白了,她略显失落地叹道:“也对,换做是我跟供桌头挨着头,我也睡不安稳……” “是啊,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找个靠谱的房子,面积不用太大,两间房就够了,位置嘛……最好是离你近一点啦,租金方面无所谓,只要别太离谱就好。”我也没把她当外人,当即就要她帮忙。 吴映雪是这一带的万事通,人脉也特别广,相信很快就能替我问到消息。 她一听,立刻拍着胸脯道:“你放心,这事包在姐的身上,姐一定帮你好好物色几家……” 她办事,我自然放心,果然,两天后,吴映雪就帮我找到了一间南北通透,采光明亮,有两间卧室的小户型。 就在隔壁的祥福小区,装修还是我喜欢的新中式。 “这是我一个熟人闲置的屋子,平时这地段,这装潢,最少得租2200,我帮你砍到了1800,人家说了,钱不钱的无所谓,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讲卫生!” 吴映雪直接带来了合同和钥匙,我要是满意,当场就能签合同,也省得她跑来跑去。 我倒是挺中意的,就是不知江澜月喜不喜欢。 借着去阳台吹风,我悄声问着江澜月:“江大仙,你对这房子满意吗?” 一道凉飕飕的清风擦过我的耳尖:“这房子有点问题,不过……无妨!” “有问题……”我看着这间屋子挺好的,户型也算方正,阳台外视野开阔,没什么大问题啊。 江澜月沉着嗓子说道:“这屋子里,有股很淡的妖气,不过有我在,没关系。” 没关系……什么没关系? 明知这屋子有妖气,我还租这间房,岂不是脑子有包? 我当即就决定,这间房不要了,重新再找一家,正要开口,江澜月就猜中了我的心事:“这可是个风水宝地,你确定不要?” “风水宝地?”我不解地挑着眉。 江澜月这才缓缓开口:“这间屋子风水绝佳,很适合妖魔鬼怪修炼。” 原来如此…… 我终于明白了,江澜月说的妖气是从何而来。 应该是某个妖怪,知道这里适合修炼,所以经常过来,才会留下了气息。 听出他话里潜藏的喜欢,我想也不想地迈出步子:“小雪姐,房子我很满意,咱们签约吧!” 我这人是个行动派,说签就签,绝不拖泥带水。 看我签字摁手印,吴映雪笑得眼睛都快没了:“那行,你哪天搬过来,我们几人帮你搬家,顺便……在你新屋里搓一顿!” 我说没问题,那都不是事儿,咱先把饭吃了,哪天搬家都可以,看大家伙的时间。 “丫头片子,真是越来越上道了……”吴映雪说她要狠狠地宰我一顿,必须得吃一顿牛排,补一补她走冒烟的脚跟子。 我豪气万丈,让他们敞开了吃,小富婆我有的是钱,正打算定一家高级西餐厅,曹大勇便打来电话:“温心,你快来店里吧,杨薇薇出事了……” 第45章 狐仙上身 我听曹大勇慌得一比,让他先别急,好好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曹大勇也说不清楚,只说杨薇薇突然变了一个人,在店里上蹿下跳呢,刚才还嚷嚷着要吃鲜花饼,还要喝果酒,不给就砸东西。 我一听这症状很像被鬼上身啊,立刻让他找红绳把杨薇薇先绑起来,用筷子夹她的中指。 “我……我们都抓不住她啊……”曹大勇急吼吼地说,没人敢接近杨薇薇,一靠近她就会头晕脚软,他刚才也试过,才走到十步的距离,他就迈不开步子了。 “再这样闹下去,我怕要出大事……” 我握着手机,后背不知不觉浸出了一层细汗,虽然很急,但是我还是稳住情绪劝他淡定,按照杨薇薇的要求给她买吃买喝,先哄着,我马上就过来。 我和吴映雪赶到时,店门口已经围了老些人,我们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挤了进去。 刚进门,我就看到杨薇薇很有气势地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椅子上。 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朝我妖媚地闪着波光。 这绝不是杨薇薇! 真正的她,是个老实巴交的女孩,别说妖媚了,她连跟人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更别说当着众人的面,跟个大爷似的一口吃着鲜花饼,一口饮着杨梅酒。 见到我,杨薇薇张扬地挑着眉,细声细气地道:“敢让本仙恭候多时,你得自罚三杯。” 她的态度极其嚣张,言语间好像认识我,这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谁啊,我认识你吗?”我语气很冲地问道,对这种不请自来,还胡乱上身的妖魔鬼怪,我实在没什么好脸色。 杨薇薇面容一敛,隐怒地将杯子砸在桌上:“是你三番五次送来拜帖,请本仙出山的,居然还敢问吾是谁?” 拜帖? 这时,江澜月忽的化作一阵风,在我眼前现了身。 “他就是白云山那位狐仙。” “什么?”我眼珠都快瞪落,不是说那位狐仙很高冷,轻易不会见人吗? 居然还亲自下山了,这…… 我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本着能屈能伸的精神,我勉强换上一张笑脸:“那个……误会,都是误会,我不知道您就是狐仙大人,还以为你是哪位孤魂野鬼,想来找麻烦的,对不住啊……” 狐仙并没有因为我的道歉而露出好脸色,而是眼尾飞翘,使坏地望向桌上的那壶酒,操着一口蹩脚的湾湾腔:“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做什么……” 随即盯着那壶酒正色道:“道歉要有道歉的样子,得拿出点诚意来。” 他这怪腔怪调的模样特别欠揍,我这暴脾气瞬间就上了头,恨不得撸起袖子把他狠狠地揍一顿。 照他这么说,我今天不干了这壶酒,这事就过不去了。 我气得两眼冒金星,但仅存的理智却告诉我,不能发脾气,毕竟……是我求人家出山的。 “行……不就喝酒吗?我喝!”我大步朝桌边走去,刚走几步,一种莫名其妙的晕眩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我看着面前旋转的墙壁,杨薇薇的身影也随之飞旋,出现了好几道幻影。 不知咋的,这些影子越看越尖嘴猴腮,原本正常的眼睛也弯成了月牙状,杨薇薇的整张脸都变得特别畸形,就像……就像一个人脸狐狸! 我心头一跳暗叫不好,看来是中了狐仙的道儿了。 这狐仙确实有一定的道行,隔得老远就能对人施展法术,造成眩晕的影响。 此刻,我就算想冲过去打他,也迈不开软绵绵的双腿,仿佛脚底踩着的不是地板,而是一个无底的泥潭,不受控制地向下陷去。 就在我支撑不住,差点倒地时,一条修长的胳膊展臂一揽,将我卷入怀中。 “我的人不懂事,让您见笑了,这壶酒我替她干了,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子计较。”江澜月语气很沉,明明是清朗的语调,却透着一股深潭的极寒。 “哟,真是痴男怨女……”狐仙歪着脑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俩,眼底闪过怨毒的光芒。 他柔若无骨地抬起手指,漂亮的兰花指对着我的脸:“她道歉,只需喝一壶酒……你若想替她,可没那么简单……” “你什么意思?”我强忍着晕眩的恶心,厉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狐仙抿着嘴阴森地暗笑:“没什么,我只是有个特殊爱好,喜欢考验别人的真情和人性,你们若通过考验,那这所求之事我便允了,若是没有通过考验,那……”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故作神秘地笑了两声,满脸充斥着阴谋的味道。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股巨大的吸力,便把我往下面拽去,拽入黑暗的无底深渊…… “啊……”我惊呼一声,再次睁开眼,我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周围都是透明的水幕,幕布外一片漆黑,唯有一条黑水河上,飘着类似鬼火的荧光。 江澜月站在一艘孤舟上,随波在黑水河上飘荡着,我虽看不清他的脸,却依旧能感觉到他眼底的惆怅和悲伤。 他就像一幅浅淡的水墨画,整个人都被定格在了山水间。 不知怎的,我突然就想起了他名字的来历:澜涌心潮起,月下思故人。 可不就是这副场景吗? 知道他思念的故人不是我,我这心里就跟泡了山西老陈醋,酸中透着点苦涩。 但很快我就摆正了自己的身份,我算哪根葱?哪轮得到我来吃这飞醋? 我收敛着情绪,冲着江澜月大声叫了几声,嗓子都喊哑了,他却听不见我的叫声,也看不见我,急得我直跳脚。 于是我拼命地砸着透明水幕,可不管我怎么砸,都无法摆脱这道束缚。 就在这时,宛如雕塑的某人突然动了。 他转过身,看向芦苇丛中款款而出的红衣女子,激动之情难以言喻。 几乎眨眼的功夫,他就闪现到女人面前,用力地抱住了她。 别说……看着他拥抱别的女人,我难受得好似被人扎了一刀。 但此刻,我顾不上心中妒意,只是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红衣女人。 她……她不是人! 第46章 你若喜欢,命都给你 我不是在骂人,我说的是事实。 江澜月怀里抱着的人,表面看是个美艳的女子,但水中的倒影却是一个骷髅架子! 我拼命地叫着他,让他看看水里,可他就像被鬼迷了眼,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只紧紧地搂着那具骷髅,几乎要把人给嵌进胸膛里。 这一幕着实有点刺眼睛,我本想扭过头,眼不见心不烦,但始终放心不下他,担心那女鬼对他图色害命。 看着看着,我突然觉得这女鬼有点眼熟。 巴掌大的鹅蛋脸薄粉敷面,眉眼精致冷艳,仿若山水墨画中走出的古人。 她一头长发尽数挽起,扎了一个很简约的发髻,发丝间斜插一支红梅,肤白如瓷,唇色朱红,美艳不可方物。 我仔细地盯着她看了几眼,猛然间想起照片上那张脸,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江澜月怀里抱着的……是我! 不,那绝不是我,而是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鬼! 在别人眼里,我就长女鬼那样,可在我眼中,我一直都是一个五官清秀,长相平平的普通女孩。 看习惯了那张假脸,我都快忘了自己原本长什么样。 更何况那女鬼穿着一身红衣古装,还专门化了妆,我一时间没认出来,也是情有可原。 之前不知道那女鬼伪装的是我,我还在一旁吃了老大的醋。 如今知道江澜月奋不顾身冲上去抱住的是“我”,我心口的那口气突然就顺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愤怒! 过分……真是太过分了! 这些妖魔鬼怪,居然变成我的模样去接近江澜月! 我怒瞪着眼,双目如刀地落在那女鬼身上,似感应到我不善的眼神,女鬼像个木偶人般,慢慢、慢慢卡顿地扭过头,挑衅地朝我一笑。 紧接着,她的手指攀上江澜月的下颌,朱红的唇瓣越凑越近…… “江澜月,快醒醒……”我拼了命地砸着水幕,水幕却无动于衷,眼看着那女鬼要吻上江澜月,我心底的怒火飙升到了极点。 汹涌的怒火似火山喷发,滚烫的岩浆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我身体里四处飞蹿,就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江澜月……把命给我……好不好?”女鬼的嘴唇若有似无地贴着江澜月,眼看着就要蹭上,却每次都能避开。 不得不说,这女人一身狐媚,就连眼神都勾人魂魄。 江澜月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早已丧失了思考能力,他痴迷地盯着女鬼,用力地搂紧她的细腰,两具身体瞬间紧密贴合、鼻尖相蹭:“你若喜欢,命都给你……” 听到这话,我愣怔在了原地。 他是对着女鬼说的,可却是冲着我的脸,所以……他真的愿意把命给我? 我还没回过神来,女鬼便露出骷髅利爪,在江澜月的心口上画圈圈:“那就……把你的心给我……” 她贪婪地一笑,脸上露出了狐狸狡黠的表情,手上的爪子朝着江澜月的心口猛地刺去,一边刺还一边耀武扬威地侧过脸,阴恻恻地盯着我笑。 这时,一个极其蛊惑的男人嗓音,鬼魅般响起:“你死还是他死,二者只能选其一。” 一把匕首从天而降,悬浮在我眼前,似等着我做出选择。 “若你死,那骷髅鬼便烟消云散;你若苟活,这位深爱你的情郎,便会死在你眼前……” 他的话,如同魔音贯耳,在我混沌的脑海中来回混响。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我刚得知江澜月对我的深情,得知他的真心,就要你死我亡、被逼分离。 我越想越难过,心底里的慌乱和悲伤被无限放大,失去了思考能力,就在我六神无主,不知道怎么选择时,眉心处忽的被烫了一下。 这剧烈的疼痛,瞬间就刺醒了我,我望着面前蠢蠢欲动的匕首,再看着远处,女鬼扬起的利爪,一股不知哪儿来的热浪,从丹田里蹿起,汇聚在了眉心中央。 我张口就是一句国粹:“艹!去你娘的!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然后火气上头,我想也不想便一把拍飞了匕首。 原本挡在面前的水幕,碰到我的指尖后,竟然冒出了滋滋的白烟,就这样在我眼前消失了…… 我吃惊地望着双手,还来不及多想,便一脚跨出了牢笼。 我正打算去营救江澜月,猛地一抬头,眼前哪有什么黑水河、哪有什么江澜月和女鬼,只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略显惊愕地看着我。 “没想到……你这小丫头身上,还有那么厉害的仙呢!”狐狸没有开口说话,但他的声音却钻进了我的脑海里。 这些妖怪和鬼魂都有类似的神通,似乎能用脑电波进行对话,我早已见怪不怪。 闻言,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仙?” 白狐狸通红的眼睛,缓缓落在我的眉心:“早知你身上带着柳仙,我就不跟你这丫头计较了,在我们北方,这胡黄常柳灰五大家族都相互认识,你是柳仙的人,我也得给三分面子不是?” 他这话带着一丝埋怨,似乎在怪我没跟他表露,我身上带着柳仙。 我无语地抽着嘴角,我这哪是带着仙?我这是被人植入了一双妖目,这双眼睛平日里都在沉睡,除非有人长时间盯着我的瞳孔,不然很难发现。 白狐狸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感觉到眉心处传来的余温,难道……难道是刚才,我额头痛了那一下,让白狐狸发现了端倪? 我不敢确定,但十有八九应该是没跑了。 这么说,我刚才突然能破局,也是因为这双妖目咯? 我唏嘘不已,真没想到,我拼命想要摘除的妖目,竟然还稀里糊涂帮了我一次。 见白狐狸对这妖目很是忌惮,我借坡下驴,刻意挺直了身板,很装逼地说道:“我本不想高调示人,既然你发现,我也不瞒你。” “没错,我身上确实带有仙,还是千年道行,快要化蛟的蟒仙,今日你看到的,不过是我仙家的一些皮毛,它老人家瞌睡大,很少会醒来,一旦清醒,就不闹个水漫金山,恐怕无法收场。” 我说得一套一套的,白狐狸也听得一愣一愣的,见我表情淡定,底气十足,也不像撒谎的样子,他的气势顿时就弱了下来。 “今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你家蟒仙不要介怀,能让千年蟒仙跟随,你这丫头也很不简单,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今天这事,我看就算了,如何?” 第47章 介入婚姻担很大的因果 白狐狸说这话时,态度已经趋向于谦卑。 看得出来,他对蟒仙很是恭敬,也不想得罪人,于是便想要求和。 但我却不干了,他先是上了杨薇薇的身,在店里闹得天翻地覆,之后又是刁难我,想要罚我喝酒。 刚才更是在我眼前上演了一出妖法,差点就要要了我的命! 这桩桩件件,岂是一句算了就能了结的? 之前是我求着他,我矮人一头,如今风水轮流转,我竟然占了上风,就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了。 “狐仙,你把我们搅得一团糟,还想要我的命,这笔账难道就这么算了?”我想到刚才的画面就很生气。 也不知是气我差点就小命不保,还是气方才那一切都是幻影。 直到方才,我还抱有一丝小小的幻想,想象那个深情款款的江澜月真的,他真的可以为了我命都不要,甚至连心脏都拱手让给我。 结果……假的! 看到那一切消失,看到这只雪白狐狸,我什么都明白了。 刚才那不过是狐仙给我制造的假象,就像一场梦境。 梦醒了,一切都烟消云散…… 我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难堪,总之……心里很不舒坦,这口恶气总得发泄出来吧!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忍一时乳腺增生,就算为了健康着想,我也不能憋屈了自己。 这对象不可能是江澜月,更不可能是无关紧要的他人,我只能将炮火对准面前的白狐狸了。 见我开始跟他算账,白狐狸正襟危坐,一双腥红的狐狸眼里,闪过一道幽暗的凶光:“你想要如何?” 我知道他在试探我的口风,如果我太胡搅蛮缠,他宁可得罪蟒仙,也得跟我鱼死网破。 于是我想了想,开口说道:“这第一,你得在众人面前现身,让大家伙知道,是你狐仙在捣乱,跟你附体的这女孩子没关系,不能让她背锅和受罚。” “第二,你得跟我下跪磕头,为你戏耍我,想要我性命的行为公开道歉。” “第三……我有一个小忙,需要你帮我,你不许拒绝!” 我条理清晰地列出了三点,要求也不算过分。 白狐狸听闻后,并没有跟我发难,这说明这是他可接受的范围。 “前面两条好办!”白狐狸爽快地应下,随即问道:“这第三个……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告诉他,我小时候莫名其妙跟一个阴人缔结了婚书,也是最近才发现的,想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替我退了这门阴婚。 “婚书?”白狐狸细长的狐狸眼上方隆起了两条筋脉,就像一双弯眉。 我点点头:“那个阴人是民国生人,叫顾泽川,我压根就不认识,还请狐仙帮我查一查,这到底是什么人,能否解除这桩婚事。” 白狐狸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行,本仙记下了,回去先差人帮你问问,咱先说好,这件事我只能尽力,至于能否办成,就要看天意和对方的意思了。” 他告诉我,他最讨厌参与别人的姻缘,特别是我这种上来就要退婚的。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是因为,参与别人的姻缘要担很大的因果,我在白云山修炼多年,清心寡欲,不理俗事,也是为了少些因果,早日飞升成仙。” “今日答应你这件事,已然是破了我的规矩,但正如我所言,不打不相识,就当是交了蟒仙这位朋友,若是我尽力而为,依旧无法替你退婚,你也不能怨我……” 白狐狸把话先撂在这儿,总之,他会尽力去查,去帮我沟通、斡旋,事儿没办成,我也不能刁难他。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便点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也是明白的,那就一言为定!” 白狐仙因着这双妖目给了我一个面子,然后抬起那张漂亮的狐狸脸,双目间红光一闪,等我醒过神时,发现自己就站在大堂中央,站在杨薇薇的面前。 刚才那一幕幕,还有和白狐的对话,好似从来没发生过。 江澜月依旧搭着我的腰侧,只是搂得十分用力,就好像……好像一松手,就生怕我从指缝中给溜掉。 “江澜月!”我被他握得有点疼,神色慌乱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我想叫他松开手,都把我给弄疼了,刚要开口,却发现身边的人竟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就跟个石雕似的。 江澜月双眼迷离,面容紧绷,仿佛被人点了穴。 我察觉到他不太对劲,伸手在他怒目的眼前晃了晃,却发现他没有任何知觉。 直觉告诉我,江澜月应该跟我刚才一样,陷入了一个可怕的幻境里。 只不过我有妖目帮忙,破了那个困局,而江澜月只能靠自己! "狐仙,这是怎么回事?"我急切地问道。 白狐狸饶有兴致地抿着嘴:"我本以为是痴男怨女,没想到……他比我想象的还要疯!" 我不知道江澜月看到了什么,但光听狐仙一句“疯”字,我的心就扑通扑通狂跳。 见我真的着急,狐仙借着杨薇薇的手,凌空那么一挥,江澜月呆滞的双瞳便恢复了神采。 “江……”我还未开口,江澜月便猛的把我抱在怀里,猛烈的撞击,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发颤,特别是那颗狂跳的心…… 他喘着粗气,浑身肌肉线条紧绷,就这样用力地抱住我,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江澜月,你、你怎么了?”我舌头打结,连句整话都快说不出来。 他没有开口,就这样静静地抱着我…… 许久,他终于从失控的情绪中找回理智,将我放回原地,低声安慰着我:“没事了……” 我当然知道没事了,不过他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没事。 没等我继续追问,耳边就传来一阵嘤嘤嘤的尖锐叫声,似小婴儿在啼哭。 一只浑身雪白,像是缩小版萨摩耶的白狐狸,当着众人的面,一路狂叫,一路从杨薇薇脚边的桌底下蹿出去。 众人没想到店里来了一个小狐狸,吓得四处飞蹿,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小家伙身上,压根就没人顾得上我这边的异样。 不然,我跟空气说话的样子,肯定会吓坏大家。 那小狐狸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大厅里飞跑,跑到我面前时,突然支起上身,就像人一样前爪并拢,朝我作揖,拜了三下。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当众下跪道歉? 第48章 亏妻者百财不入 我立刻就不淡定了! 这狐仙也太鸡贼了,起码也得幻化个人形吧! 我还想着他能亲口跟我说声对不起,没想到……这狐仙鬼精鬼精的,居然化作狐狸原型,朝我跪拜几下就完事儿了? 难怪他那么轻易就答应,还说这两件事好办,原来打的这个鬼主意。 我无话可说,也没法挑他的错处,真是……好气啊! 也不知我退婚的事,他会不会也敷衍了事。 拜完后,狐仙朝我叽里咕噜哼了几句,转身一溜烟跑出了门口,消失在了对面的巷子里。 见到这一幕,大家终于明白,方才是这狐仙作祟,上了杨薇薇的身。 等狐仙一走,杨薇薇浑身过电般抽抽几下,打着哈欠醒来,睡眼惺忪地看着大家,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她没有半点印象。 “我只记得刚才去库房拿东西,突然就好困,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不过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穿白衣的男人,给我送了一颗药,我吃下之后身体就变得特别舒服,还凉丝丝的,就好像被泉水洗过一样。” 杨薇薇一直都有胃痛的毛病,梦里吃了那颗药丸,她醒来后胃就不疼了,感觉特别神奇。 “对了,那个人还对我说了一句什么赠药予我,两不相欠……”杨薇薇回忆道。 在场的人都啧啧称奇,说肯定是狐仙赠药,治好了杨薇薇的病。 我没想到这狐仙还怪有原则的,借了人家的身体,还知道赠她仙药,正如他所说,这样就两不相欠了。 虽然她感觉肚子不疼了,但我还是提醒她去正规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杨薇薇点头道:“行,我听你的,这周休假就去做个胃镜……” 我不放心,又给她把了个阴脉,确定她身体里没有留下任何阴性物质,一颗心终于悄然落下。 等我忙活完,想要找江澜月,问问他在幻境中到底看到了啥,他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狐仙附身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姑爹和小姑的耳里,当天下午,他们就请了一位大师来到店里。 这个大师来头不小,据说是茅山派的道长,在云城很有名气。 我一见到他,就感觉这人正气很足,而且五官端正,天生一副福相。 按理说,这人正值壮年,面相没什么大问题,还修习正法,应该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可他却霉云笼罩、萎靡不振,眼底的乌青占据了大半张脸,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我观察他的同时,这位道长也在暗戳戳地打量着我,目光中多少透着不悦。 “主人家,你什么意思?”大师隐怒地瞪向姑爹,然后若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姑爹正忙着点头哈腰地递烟,猛然间一愣:“方大师,什么什么意思?” “你既已请了师父,还叫我来做甚?”他生气地拂袖离开,却被姑爹给拉住。 “她……”姑爹见他说的是我,哭笑不得地笑道:“这丫头是我侄女,她在店里打工,可不是什么师父。” 小姑和周围人也应声附和,说我就是店里的员工、是老板亲戚,不是故意请来跟他斗法的,方道长这才消了气。 我见过那么多人,却第一次被人一眼认出了身份,这位方道长果然有两把刷子。 我本想提醒姑爹,这位方道长有问题,见他确实有真本事,也就没有多嘴,跟着他们在店里转了一大圈。 等看完了店,又看过杨薇薇后,方道长让我姑爹放宽心。 “那狐仙只是下山路过,借杨薇薇的身体饱餐一顿,并没有害人之心,我给你两道灵符,一道净化磁场,另一道是招财的,你按我刚说的方位贴上,应该就没事了。” 闻言,姑爹连声感谢,很明显松了一口气。 方道长从兜里摸出两张不一样的黄符,分别交到姑爹的手里,耐心地跟他说贴符的时间和注意事项。 我出于好奇,探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到那黄符发出淡淡的白光和金光。 可就在方道长触碰之后,符咒上的光竟然慢慢消失了,变成了普通的两张纸。 见状,我偷偷把小姑拉到一旁:“小姑,他给的这符不灵,你们可别花冤枉钱啊!” 小姑见识过我的本事,也听吴映雪说了不少我帮人的案例,对我深信不疑。 听我这一说,她立刻就走到姑爹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对他低声耳语几句。 “胡说八道,你们娘们知道些什么?少在这儿给我添乱……”姑爹不耐烦地推小姑走开,态度非常不屑。 我看不过眼,正要开口,方道长便一脸严肃地叫住了姑爹:“这位斋主,俗话说亏妻者百财不入,你要改改你的脾气,对你妻子好一点,家和才能万事兴……” 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那些对妻子不好,在外面找小三,甚至对妻子动手的渣男,基本上都是穷困潦倒没出息的。 就算是有钱的也会很快亏损消耗,总之不会有任何好处。 我要说的台词,都被方道长给抢先了,不过,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从我的嘴里说出,效果要好得多。 毕竟在姑爹眼里,我就是个乡下来的小神婆,根本不入流,说的话也无足轻重,但人家方道长是正儿八经茅山派法师,级别当然不一样了。 当着众人的面,姑爹被方道长一顿教训,脸上多少有些无光,或许是想到那句“亏妻者百财不入”,他对小姑的态度当场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娟,对不住,我以后对你态度好点……” 小姑有人撑腰可神气了,当着大家的面笑道:“是你说的,你可得记住了……” 大家都纷纷起哄,争着替小姑作证,弄得姑爹满脸羞红。 我也跟着闹腾,趁机给姑爹立下规矩:“姑爹,口说无凭,不如罚钱吧!以后你对小姑每发一次脾气,就罚一百块钱,怎么样?” “好……”大家伙都附和着鼓掌。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姑爹不答应都不成,他笑着睨了我一眼,答应道:“行,就照你说的办,如果以后我对你小姑发一次脾气就罚一百块。” 小姑笑得合不拢嘴:“那我得准备一个大点的存钱罐了。” 姑爹信誓旦旦:“你放心,我才不会给你‘发财’的机会……” 店里一片欢声笑语,所有人都忙着打趣他们,我却收起笑容,走到方道长身边:“道长,借一步说话。” 第49章 得罪祖师爷 方道长见我有事要说,没有丝毫的犹豫,跟我一起离开人群,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我之所以叫他,是想善意地提醒一句,他符咒上的加持已经没了。 说实话,我也不是多事的人,他的符灵不灵,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我见他人还不错,而且确实有两把刷子,便想借这件事交个朋友。 于是我也不跟他磨叽,开门见山道:“方道长,我先申明,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好心提醒你一句,如果说错了,你也别见怪。” “没事,你说吧!”他很大度地让我但说无妨。 我打了一下腹稿,看向他手里的符纸:“咱收钱办事,目的是给缘主消灾解难、趋吉避凶,可若是手中的符不灵,岂不是砸自己招牌?” 我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 方道长并没有动怒,反而颇为欣赏地看向我:“我果然没有看错……” 他把那两张符交到我手里,然后笑着说:“你再看看,这符灵不灵?” 我定睛一看,原本普通的两张纸,竟然在我手心发出了淡淡的光芒。 白色光的应该是净化符,金色光的多半就是招财符了。 我看着眼前这神奇却诡异的一幕,惊讶得合不拢嘴:“这……” 方道长无可奈何地叹道:“你也看到了,不是符的问题。” 不是符的事,那就是他人的事了。 “实不相瞒,我最近遇到了一点事,你要是有时间,待会看完事,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吧!”方道长好像有话要跟我说,只是现在不太方便。 我本就想交个朋友,就算做不成朋友,大家同行之间也相互认识一番,以后办事不至于冲撞,没想到,方道长竟然主动邀我,真让人意想不到。 毕竟在一般道长眼里,我们看米、看香、烧蛋、请仙一类的,属于神神鬼鬼的民间法术,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方道长却毫不在意,性格也十分直爽,让人倍感舒服。 “行……地方你定。”我爽快地答应了他。 之后,就是一些交待和扫尾工作,姑爹对方道长很是信服,懂事地送上了红包。 见天色渐晚,姑爹想留方道长吃一顿饭,被他给婉拒了。 “不必客气,贫道还有要事,就不便多留了。”方道长拜别了小姑和姑爹,默契地与我对视。 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找了个借口溜出去,刚出门,我就看到方道长站在街边,示意我去对面的福源茶楼。 来到雅间,方道长点了一壶铁观音,配着一盘很精致的茶点,然后点燃香烟开始吞云吐雾。 我觉得这个方道长挺有意思,在客户面前人模狗样的,架子端得很足。 可在私底下,整个人一松弛下来,就像个屌丝大叔,丝毫没有形象可言。 他左手给我倒茶,右手夹着烟蒂,跟刚才一本正经的模样判若两人:“福生无量,贫道方云鹤,请问小师父如何称呼?” 我接过他递来的茶:“我叫温心,幸会幸会。” 相互介绍之后,我们也打开了话匣子。 修道之人最开始聊的是什么?当然是道号和门派了。 得知他是茅山派前任掌门的亲传弟子,我肃然起敬。 相比之下,我的传承就逊色许多,就是苗疆一个看米婆,没有师出名门,也没什么牛逼轰轰的先辈。 方云鹤并没有因此而轻视我,还一脸诚恳地夸道:“温师父不要妄自菲薄,这民间法术,也有许多高手……” 南方有鬼仙,北方有出马仙,很多都是他的朋友,大家的道虽不同,却殊途同归,都是积德行善、造福众生。 这个方云鹤胸怀宽广,说话也十分中听,好一个殊途同归,一瞬间就拉近了我们的距离。 我小口地抿着茶,又跟他寒暄了几句,见聊得差不多,我率先问道:“方道长,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方云鹤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他放下茶杯,郑重其事地说:“你也看到了,那灵符到了我手里就失效了。” 我点点头,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敢相信,这世间还有会挑人的符咒。 “方道长,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面露囧色,好几次想要开口,却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思来想去,他将心一横:“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得对天发誓,不能告诉别人,更不许笑话我……” 我当即竖起了三根手指就发誓,我一定替他保守秘密,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方云鹤这才憋红着脸,支支吾吾开口道:“我……我上厕所没洗手,就赶着去上坛作法,结果坛上的牌位一个个都倒了,我得罪了祖师爷!” “噗……”我没忍住,嘴里的茶水都给笑喷了。 他上厕所不洗手,就敢去作法,我该说他不拘小节呢,还是说他傻缺呢? 这么低级的错误也能犯? 上坛这么重要的事,别说洗手了,我不说洗头洗澡吧,也得去洗手间里刷牙洗脸,才敢上香请仙。 他倒好,上厕所不洗手,亏他想得出来! 难怪他明明是福相,却满脸倒霉样,透着萎靡衰败之气,合着是受到了上面的惩罚。 “别笑了别笑了,我都倒霉死了!这半年来,我一单生意没做成,做的法事都不灵,还倒贴钱给斋主家平事,真是喝水都塞牙缝……” 或许是应景吧!他说到喝水塞牙时,一只绿头苍蝇栽到他滚烫的茶杯里,他哭笑不得地望着那只死苍蝇,眼神似乎在说“你看吧”! 我憋得腮帮子都酸疼,这方道长也太倒霉了,不过也是活该,谁让他不尊重神明呢? 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有些人可以不信,但不能没有敬畏之心。 相比那些不信鬼神,或无意冒犯的人而言,方云鹤的行为就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他觉得不洗手没事,不必在意这些细节,但用一双碰过污秽的手去上香,别说神明了,普通人也接受不了。 没让他缺胳膊少腿,已经算法外开恩了。 “今天接到你姑爹这单子,我还挺意外的,我这电话已经停机俩月了,故意不交费的,就是不想有人来找我看事,没想到……你姑爹替我交了话费,硬是把电话给打通了,我念在他有心,才想过来看看,结果临出门,祖师爷就显灵了!” 第50章 冥冥之中的转机 原本积灰的神坛上,发出了咚咚咚的细微响动,他感觉祖师爷好像有话要说,于是便洗手上香,以香来断吉凶。 结果……那掉落的香灰竟然是一朵很漂亮的莲花状! “这是吉兆啊!我已经有半年没有烧出这样好的香了……” 方云鹤喜极而泣,当时还以为祖师爷原谅了他,给他解除了惩罚,结果并没有,他依旧是个倒霉蛋,摸到灵符都能让法术失效。 “直到遇见你,我终于醒悟,这朵莲花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而盛开!” 方云鹤说,相逢就是缘,我能看到他的法不灵,还善意地提醒他别砸了招牌,证明我就是他的贵人。 “是不是贵人我不知道,我只是单纯觉得你人不错,还帮我小姑出头,是个实在人。” 我原本也没多想,但方云鹤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今天的事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中间但凡少了任何一个环节,我和方云鹤都不会坐在这儿。 难道,真是三清祖师显灵了? “我相信祖师爷不会随便给我提示,今天那柱香就在告诉我,我的转机来了!”方云鹤两眼放光地望着我,就像饿了很久的瘦狼,临死前见到了一块肉。 我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发毛地问:“方道长,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云鹤赶紧收回那渗人的目光,咧着嘴笑道:“温师父,我们合作好不好?” 他已经闭关了半年,这半年有无数的斋主找上他,都被他给推了,但生意还是源源不断,看着就闹心。 方云鹤愁眉苦脸道:“实不相瞒,我已经半年没有收入了,再这样下去,那就是坐吃山空,等着饿死。” 他虽然是修道之人,但也是肉体凡胎,需要吃喝拉撒的,也需要金钱来维持生活。 “那些视金钱如粪土的大师,都特么是扯淡!我们道士难道是吃仙气就能活的吗?我们也要赚钱啊,这是祖师爷允许的合理收入,但这钱是拿多拿少,就要看个人的良心了。” 现在这世道,很多道貌岸然的道士、僧人、法师,以道法的名义到处敛财,赚得盆满钵满,那些人最好都能睁着眼睛睡觉,否则,指不定半夜就被黑白无常给收走了。 那种钱是短命钱,有命挣没命花,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方云鹤告诉我,他作法的钱,除了维持基本生活,存一笔看病的小钱,其他的都捐给了道观,或是救济穷人,根本没什么存款。 这半年来,他干啥赔啥,做啥啥不顺,家里的水龙头有天无缘无故地爆了,淹了楼下的住户,他赔了好几万装修费,家底都掏空了,还欠了道友一万五千块钱。 再不挣钱,他就真要饿死了。 我听他说完,同情之余却觉得有些奇怪,他想找人合作赚钱,完全可以找他的同门师兄弟,或者其他门派的道友们,怎么会找我一个看米婆合作呢? 闻言,方云鹤又是一声叹息:“你以为我没找过吗?只要是道门中人,拜三清祖师的,都没办法帮我,谁跟我合作,谁的法事就不灵。” 看来,这次祖师爷对他惩罚还真是很重。 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为了生存,他去注册了某平台的网约车司机,换了个招财的手机号专门接单。 单子确实多了不少,也赚到了一个月的生活费,或许是他太过劳累,疲劳驾驶,也或许是衰神附体,他的车撞了! “我那车现在还在修理厂呢,发动机多半是废了……”他别说拿钱买新车了,就连拖车的钱都是找人借的。 “如果你同意,我可以给你介绍客源,你给我抽成就好,这样我的生活有保障,还能积功德。”方云鹤期盼地望着我。 说实话,我挺心动的。 方云鹤在云城打拼了多年,混得小有名气,他手里的资源恐怕是我的十倍百倍,我若能搭上这条线,可以省了不少的事。 如果只是这种合作,那完全没问题。 “你刚才说抽成,具体是抽多少?”我谨慎地开口,有些事还是放在明面上说比较好。 “三七分,你七我三!”方云鹤说道。 我摇摇头:“不行,三成太多了,我手下还有一个看事的合作伙伴要抽一份,这样我只能涨价,苦的还是来看事的人。” 我是不想涨价的,毕竟很多人来看事,就已经够苦了,我不忍心让人再多花一分钱。 或许有些人会问,我都分七成了,为什么想着涨价而不是让步? 我这钱,是要分一部分给阿花的,然后还得救助需要的人,给流浪猫狗买猫粮狗粮的,定期给白云观捐香火钱,其实留给我的并不多。 再压缩,我就只能勒紧裤腰带,喝西北风了。 还是那句老话:救人者先自救,我都自身难保了,哪有力气去“普度众生”? 见我不肯让步,方云鹤低头思索了一番,咬牙道:“行,就当交个朋友,我们二八分,我二你八。” 他能让出这一步实属不易,似生怕他反悔,我当即就拍板:“好,就这么定了……” 我和方云鹤相互留下了联系方式,正巧,他微信里有个斋主在找他,说是女儿生了怪病,想让他瞧一瞧。 方云鹤说他先去看看,具体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我们分开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我正打算买份麻辣烫回宿舍,江澜月便鬼魅般地出现在身侧。 他目光幽深地对着方云鹤的背影:“这个方云鹤很厉害,有他在你身边,我都无法近身。” “什么?”我还以为他是故意躲起来了呢,原来是无法近身。 “那我还能跟他合作吗?”我着急地问。 江澜月并没有阻止我和方云鹤相处,也不反对我们合作,只是提醒道:“你跟他做事,凡事留一手,自己多个心眼。” 我听话地点点头:“多谢提醒,我一定会的……只要是他介绍的客人,你们也帮我查查底细,以防万一。” 江澜月颔首嗯了一声,似感应到了什么,他的耳廓很明显地动了动,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见我还傻愣在原地,他脚步一顿,侧过头:“赶紧跟上,出租屋里有动静……” 第51章 温心,你在质疑我? “有动静?” 我还来不及多问,便撒丫子跟了上去。 我们紧赶慢赶,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出租屋,却还是晚了一步。 屋子里一片狼藉,我买的洗漱用品、油盐酱醋,撒得满地都是。 这屋里没人,也没有被撬锁的痕迹,也没有丢失任何东西,不过却被人弄得一团糟。 “谁弄的?”我气不打一处来,正打算报警,江澜月嗅了嗅周围的气味,阴沉着脸道:“不必了,是那家伙弄的。” 他说那家伙,就是之前在屋子里修炼的妖怪。 或许是看屋里多了东西,妖怪知道有人搬进来,才故意捣乱,想把人给赶出去。 我问江澜月,那究竟是什么妖物? 他似乎有了猜想,但还不确定,然后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的圆月,让我明天准备一桌好酒好菜,再打开电视放美女画面,月圆之夜正好捉妖。 我一听就乐了,准备好酒好菜我能理解,这美女是几个意思?难不成那妖精还好女色? 江澜月脸色微红,不自然的轻咳一声:“总之你备着就是。” 我说没问题,我一定给那家伙准备一部“大片”,保证全都是美人,让它无论如何都飞不出那花花的世界。 我一边说一边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累了一整天,我的腰都快断了。 见我伸手扶着后腰,江澜月手指凌空一点,所有的东西都自动放回了原位。 我目瞪口呆,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本领呢?居然藏着掖着,现在才肯展露。 想着以后打扫卫生都能请他帮忙,我心里就各种偷着乐。 “傻笑什么?”江澜月迈着一双大长腿,径直走到阳台,坐在了藤椅上。 这间屋子的阳台又宽又大,主人家没有封玻璃,而是放了一张很精致的小圆桌,两张藤椅,弄得很有格调,特别适合赏景喝茶。 见江澜月坐下,我也自然而然得拉过凳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说那妖怪图什么?既然这么喜欢这屋子,它怎么不搬进来?”我懒洋洋地晒着月光,别提多舒坦了。 江澜月望着楼下的万家灯火,若有所思道:“它应该有自己的巢穴,是最近才发现了这处宝地,还没来得及搬,就被你租下了。” 他说,这间屋子很适合修炼,特别是吸收日月精华。 那妖怪好不容易才找到此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难怪他叫我提前准备东西,明天晚上要在这儿捉妖,就是为了以绝后患。 当然了,我们也不想伤害那只妖怪,本着能商量就不动手的原则,想个办法将它请走。 今晚的月亮很圆,散发着皎白的柔光,落在江澜月冷冷清清的身影上,平添了一股悲伤的气息,一下就戳到了我的心。 我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个幻境,同样的月色下,他不顾一切闪身至芦苇丛中,抱着一袭红衣的我…… “江澜月,你在幻境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我实在没忍住,好奇地问道。 江澜月出神地盯着黑暗中的霓虹光影,然后喉结滚动,低哑地说道:“我看到你出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我耳中却掀起了千层巨浪。 “然……然后呢?” “然后……”江澜月漂亮却模糊的眼眸,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没有然后?”我觉得他肯定在骗我,狐仙都说他比想象的要“疯”,他却如此轻描淡写,一定没有说实话。 我不依不饶地缠着他,就像个胡搅蛮缠的小孩,江澜月拗不过我,只得松口道:“我毁了那个世界……所以就没有然后了。” 原来没有然后是这个意思,江澜月果真没有骗我。 既然话已经说开,我便趁势追击,腆着脸问道:“原来你这么在意我啊?” 昏暗的夜色,因为我的这句话变得暧昧起来。 我清晰地看到,江澜月手背的青筋瞬间绷了起来:“我是你的鬼仙,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他的回答可真没趣,说来说去都是这一句,明明就很在意我,却努力地想要撇清,也不知是欺骗我,还是在骗他自己。 “算了,每次问你,你都不肯说实话。”我暗笑自己傻缺,明知道答案,却还是一遍遍地问着,也不知在期待着什么。 江澜月凝视着我,眸子里似藏着一汪深潭,复杂交织的情绪若隐若现,极力克制着所有的情绪。 “我知道你有许多疑问,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告诉你。” 感觉到他有所松动,我赶紧问道:“时机成熟是什么时候?” 江澜月沉吟片刻:“等你真正强大,不需要我的时候……” 我笑了,江澜月又在搪塞我,我再强,能强得过他吗? “恐怕这辈子都没希望了……”我失望地两眼一闭,做出一副摆烂的姿势。 江澜月板着一张冷脸:“温心,你是在质疑我?” 我不是质疑他,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江大仙,自信和自欺欺人我还是分得清的。”我自嘲的话成功将他逗乐。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低声呢喃道:“你可以自信……” 这轻轻一句话,散发出了浓烈的暖意,穿越过黑夜,最终辐射到我的身上…… “对了,待会文广胜来护送你回去,我有件事要办。” 很快,江澜月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潜藏的眼底划过浓浓的杀意。 意识到他不太对劲,我问他大半夜的究竟去干嘛。 他没有回答我,闪身化作一道黑烟,从窗台上飞了出去。 “搞什么鬼,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 我平安回到宿舍,给法坛换了供果,烧了一柱香,等火苗燃尽,我累得倒头就睡。 刚睡着,我就梦到一个浑身是泥的狐狸,目光幽怨地盯着我。 “吾只是吓吓你们,从未想过伤及二位的性命,你倒好,让你家鬼仙砸了我的狐狸洞……还把我踹进泥潭里……” 说着说着,那狐狸还委屈地掉下了眼泪,发出婴儿般的嘤嘤嘤,刺得我耳朵生疼。 直到醒来,我耳边似乎还萦绕着那尖锐的啼哭。 这种感觉太过真实,联想到江澜月昨晚撇下我独自离开,我大概猜到他去干嘛了。 “江澜月,你可真能耐啊……” 第52章 蟒仙的线索 江澜月就站在窗前,浑身僵硬地梗着脖子:“能耐?” 我眼珠咕噜一转,故作生气地双手叉腰,想给他长长记性。 “对啊,你居然背着我,偷偷摸摸去捣了狐狸洞!” 我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江澜月果然被我给唬住。 “你在怪我?” “不然呢?”我气鼓鼓地道:“太过分了,居然不叫上我一起……” 他愣住,迟疑地望向我:“你……你不怪我自作主张?”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我的性子你也还不了解吗?逗你玩的!” 看他平时一本正经,我就喜欢没事逗逗他,把他气得面红心跳,然后就偷着乐。 “我怎么会怪你呢?是这狐仙先摆谱,故意刁难我们,还制造了幻境,你砸了他的狐狸洞,没揍死他丫的,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我告诉他,这件事是狐仙不对在先,他这叫“礼尚往来”。 见我没有生他的气,江澜月面色缓和不少,这才开口道:“要不是他还有用处,他以为能完好无损地离开狐狸洞?居然还有脸找你告状……” 我还没开口,他轻易就猜到,是那狐仙来找我托梦告状。 看他忿忿不平,咬牙切齿的样,我暗叹,那狐仙多半又要倒霉了…… “差不多得了,他还得帮我退婚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也太心急了。”我担心那狐仙会怀恨在心,不肯给我好好办事,埋怨江澜月太过猴急,就不能忍一忍,等事情办完再秋后算账吗? 这下好了,他砸了狐狸洞,还把人踹进了泥潭里,梁子可算结下了。 “他、不、敢!”江澜月笃定地说道,让我把心落回肚子里。 我听这话茬,感觉到江澜月一定有事瞒着我,不然他哪儿来的自信? 我让他老实交代,是不是威胁狐仙了。 “没有威胁,只有利诱……”江澜月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说。 他这口是心非、极力掩饰的模样,骗三岁小孩呢? 我看破不说破,只是提醒道:“你做事有你的规矩,但咱们树敌颇多,没必要再多加仇敌了……” 江澜月淡然地道:“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这狐仙有求于我,他不敢闹腾……” 他告诉我,他和狐仙已经商议好,只要狐仙替我退婚,他就帮狐仙解决一个麻烦。 “麻烦?”我眉头一皱:“什么麻烦?” 江澜月这才缓缓道来:“他原本在东北那带修行,因为得罪了一个大堂口,被堂口五位仙家联手追杀,这才逃到了南方。” 狐仙想要江澜月解决这件事,让他能重返家乡。 我越听越觉得这件事不靠谱:“能得罪大堂口,让五位仙家追杀,肯定是很严重的事,你贸然答应他,这万一解决不了还惹一身骚……” 江澜月白了我一眼,不悦道:“在你眼中,我是如此鲁莽之人?” 他平日里确实小心谨慎,比任何人都沉稳,可这件事,我总觉得他有些大意了。 “我知道你想帮我解除婚约,可也不能胡乱答应人家呀。”我急得着急上火:“你咋知道他犯下的不是伤天害理的事?” 与我的焦虑形成对比,江澜月始终都很淡定:“他若是妖狐,身上背着罪孽,白云山也容不下他。” 这白云山传闻是座仙山,古时候曾有仙鹤衔着仙丹乘云而落,这座山灵气很足,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随便便在此长期修炼的。 “姑且算他不是坏人,可你贸然帮他,就是得罪那个堂口,得罪了五个仙家……”我劝他不要莽撞,还是先摸清情况再说。 我这不是过分小心,而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们现在的仇敌太多,多到一个手指都数不过来,我真的不想再招惹任何人了。 江澜月见我实在担心,终于说出了真相:“那堂口里有个许久未露面的蟒仙,我怀疑跟这双妖目有关。” 他昨晚已经派兵马去东北打听了情况。 那个堂口的弟马姓冯,在哈尔滨一带非常有名,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因为他家堂口上,就有五位长千年道行的仙家。 分别是虎仙、黄仙、蟒仙、白仙,还有一个清风。 清风就是我们这边的鬼仙,北方也叫鬼王。 一个鬼仙居然都有上千年的道行,这是什么可怕的概念? 江澜月纵使厉害,估计也没有千年道行。 “我派去的兵马打听到,那堂口的蟒仙之前很是厉害,常常上身显灵、给人治病,十八年前突然说要闭关修炼,就再也没出现过。”江澜月一边说,一边定定地看向我:“你说……是不是很巧?” 之前不了解情况,我还说江澜月太草率了。 如今听他说,那蟒仙正好十八年前闭关,再也没人见过。 我的心鼓敲得咚咚响,一刻都坐不住,恨不得立刻订张飞机票,飞到大东北去。 江澜月让我稍安勿躁,眼下最紧要的,是把我那门子婚事退掉,并弄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按捺着心中的焦躁,也对,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做事情得分清主次,分个轻急缓重。 我的妖目暂时还不会苏醒,可婚事却迫在眉睫。 提到妖目,我就想起在幻境中出现的那一幕,想到那狐仙对我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于是战战兢兢说道:“江澜月,我……我好像闯祸了!” 闻言,江澜月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闯祸?” 我点点头,把我在幻境中怎么破局,简单地说了一遍。 “当时就觉得眉心好烫,然后,浑身有种说不出的力量,对了,还有那狐仙的反应,我怀疑……这双妖目有苏醒过。” 江澜月没有说话,只是脸色越来越暗沉,最后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缓慢地抬起胳膊,修长的手指在我眉心处摊开,似在感应着什么。 片刻,他收回了手掌,眼底透着复杂难懂的神色,最后深深地锁着眉头。 “你的感觉没错,妖目确实短暂的苏醒过,应该是你当时身处困境,濒死的求生意志强行唤醒了它,好在它没有完全清醒,否则……你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 江澜月后怕得手指都在轻颤,却极力地压抑着,他告诉我,我得抓紧时间修炼了,不然……迟早有一天会压不住它。 “好,我修炼!我好好修炼!”我害怕得冷汗直冒,告诉他明天我就联系方云鹤,去给别人看事。 “功德要积,内练也很重要……”江澜月让我起身,说要教我一套功法。 第53章 采/精?搞不得……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教我练功,我有些受宠若惊,这到底是什么牛逼轰轰的功法?难不成练了就能长生不老、御剑飞行? 我满脑子都是仙侠片里的剧情,一双期待的大眼睛眼也不眨地望向他。 江澜月被我看得不好意思,手指半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化解尴尬:“采/精华法,听说过吗?” 采/精? 我只注意到了前两个字,脑子里立刻冒出了那些黄色废料,是我想象中的那个采/精吗? 从古至今,一些妖精为了快速提升道行,会化身为帅哥美女,引诱人类翻云覆雨,以此来采人之精。 想到那令人羞.耻的画面,我的脸唰的一下爆红:“这这这……这我搞不来啊,我可不想染上脏病。” 江澜月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我说的是啥,结合我羞红的脸,他漆黑的眼眸忽的一亮,脸颊也染上了两朵可疑的红晕。 “你这脑子里,成天都想些什么?”他恼羞成怒,抬手给我弹了个脑瓜崩。 我吃痛地揉着额头,委屈得直想哭:“不是你说的吗?采/精……” “我说的采/精,不是你说的那种!”江澜月气得呼吸都凌乱,微喘道:“我说的,是采太阳之精,太阴之精。” 太阳大家都知道,太阴就是指月亮的意思。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说的采/精,是采太阳和月亮的精华。 然后他背负着手,开始文绉绉的跟我说起了文言文:“太阳之精,太阴之华,二气交融,化生万物。古人善采咽者,久久皆仙。其法秘密,世人莫知,即有知音,苦无坚志,且无恒心,是为虚负,居诸而成之者少也。” 这番话着实有点考验人,好在我平时也喜欢看点古代文学,理解起来也不算太难。 大概意思是,从古时起,就有古人采集太阳和月亮之精气来成仙,但是它的秘法,很多人都不知道,就算有人知晓,也没有恒心和意志修炼,能成功的人寥寥无几。 我问他,这采/精华法真这么厉害? 江澜月点头道:“功法越是简单,就越是返璞归真,接近于道。” 他告诉我,这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功法,而是一种借天地能量的转换过程。 即日月之气生发万物,我们人类若能借助天地能量,与之产生共鸣,自然也能跟天地万物一样生生不息、长久不衰,甚至可以飞升成仙。 很多精怪、妖怪甚至是僵尸、鬼魂,在夜里拜月亮,吸取月亮的精华,就是这个道理。 我听他吹得神乎其神,内心是有些不相信的,这能成仙也太夸张了,他这口才不去直播带货,简直是可惜。 不过,想到可以强身健体,提升修为,还是很不错的。 我认真地做着笔记,问他这太阳和太阴的精华该怎么采集? 江澜月让我站在窗边,一双大手随即搭上我的肩头,让我面对太阳气沉丹田。 “朔取日精,宜寅卯时,高处默对,调匀鼻息,细吸光华,合满一口,闭息凝神,细细咽下,以意送之,至于中宫,是为一咽……” 清冷却充满磁性的嗓音,紧贴着我的耳廓,我都能想象到那张薄唇,勾勒出的漂亮弧度,是那么的诱人……悄然拨动着我的心弦。 “专心!”他凶巴巴地拍了一下我的手臂,让我集中注意力,随他刚才所教的步骤去做。 我吓得一哆嗦,有种被人当场抓包的窘迫,也不敢再胡思乱想,赶紧认真地学起来。 我这人没什么好,就记忆力特别好,无论是阿婆、江澜月还是瞎子爷爷,教过的功法我大概一遍就能记住。 于是,我跟着回忆里的文言文,开始调整呼吸,想象着自己是个超大的容器,在吸收太阳的精华。 刚吸一口,我就试着把这种能量化作实体给咽下,然后送至对应的穴位。 不知是太过紧张,也不知是因为晒着太阳,我真的感觉丹田处变得暖暖的,有种被小火炙烤的热度。 “然后……试着将这团日精,顺着这些穴位走一遍……”江澜月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在我身上的几处大穴游走。 他的力度很轻,特别像在挠痒痒,我这人怕痒得要命,没一会儿就难受得扭动起来:“别点了,痒……” 我这一破功,身体里那团日精小火苗便如同吹熄的蜡烛,眨眼就消散了。 江澜月站在我身后,指尖停滞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收回。 “吸收日精要一气呵成,用感应将日精幻化成具象,游走过这几个穴位后,汇聚于眉心处,最后归于丹田……” 这种操作一次需要重复七次,最好是能站在高处,且脚下有泥地,有花草树木的公园和山地。 或者是出租屋那儿的风水宝地,又是高层,对采集日精月魄大有裨益。 至于月魄的吸取,就简单多了,只要我念着心法,按步骤对着月亮吞吐,就可以了,不像日精这般麻烦。 “此法看似简单,实则贵在坚持,你只要试七日,就能初见成效。”江澜月很有自信道。 只要我认认真真修炼七天,我的身体体质就会明显地变好。 我先不管它能否让人成仙,能强身健体就已经赚到了。 要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主打的就是“脆皮”。 前些天脆皮大学生还上了热搜,我们这一代体质太弱了,磕不得碰不得,一身稀奇古怪的病,却又很难杀死,就算身体只剩一格电,也能支撑到全剧终! 如果能把体质提升,甭管怎么折腾,甭管又有什么新病毒,我都不带害怕的…… 摆正心态后,我练得很是顺畅,当日精在穴位上运行了第七遍,我小肚子变得暖烘烘的,果然很舒服。 我手动给江澜月点赞,我亲测有效,这采/精华法果真不错! “那是自然……”他傲娇地扬起了下颚。 美好的一天,从晒太阳开始,一直忙到日落。 趁着太阳还未完全落山,我提着大包小包,来到了出租屋里,打包盒子摆满了整张餐桌。 我摸不准那妖怪喜欢吃啥,干脆酸甜苦辣咸,每种口味荤素搭配来一点,总有他喜欢的一款。 至于美女大片嘛…… 我鸡贼地嘿嘿一笑,把手机里的画面投屏到了电视上。 江澜月望着电视里,那略微模糊的像素,嘴角抽了抽。 第54章 真是把你宠坏了 “87版《红楼梦》,怎么样?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我兴奋地眨巴着眼,我可真是个小机灵蛋啊……可为什么江澜月表情看着那么尴尬呢? “这可是经典大片,里面有几百号美女,你瞅瞅这林黛玉、薛宝钗,就说美不美吧!” 我盯着屏幕上各有千秋的古装美人,虽然这片子比我年纪都大,但它的美却经久不衰。 江澜月还没说话,姚春丽就忍不住轻笑出声:“温师父,我还以为你要放维密呢,你可真让人出乎意料啊……” “维密?”我睨了一眼边上的白影子:“那能跟咱中国的古典美比吗?来自老祖宗的严选,更适合中国宝宝体质。” 我让姚春丽搞清楚,咱今天要抓的,是个本土的妖精,不是洋鬼。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姚春丽笑完之后就隐退了。 我扭头对着江澜月:“江大仙,你觉得呢?” 江澜月低笑一声,宠溺地道:“甚好。” 一切准备就绪,满桌的大酒大肉,电视上还放着美女如云的《红楼梦》,就等着瓮中捉“妖”了。 我们悄然退场,去附近的河边晒月亮,也正好练一练月魄。 今天是农历的七月十五,也是咱中国的鬼节,又称盂兰节。 是一年一度鬼门大开的日子,也是活人缅怀先祖的时日。 很多人提起盂兰节,都会想到一些恐怖的事。 什么鬼魂放暑假,满大街都是阿飘。 还有那些鬼节的禁忌,比如:别走夜路,晚上别收衣服等等。 在我看来,其实也没那么可怕,毕竟每一个鬼魂,都是别人日思夜想的亲人。 “今天过节,我也没准备什么,你们别见怪!”我买了几个快餐,放在了公园的椅子上。 然后用施食法把快餐在阴性空间变成了无数份。 兵马们见状一拥而上,化作一道黑烟尽情享用,就连江澜月也对着吸了几口。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周围的鬼魂,但迫于我的兵马,他们不敢靠近。 我单独给饿鬼们准备了一份水饭,水饭就是水泡着的白米饭,打算泼水饭送他们。 “今日盂兰节,你们放心的吃,管够。” 我将水饭用施食法在鬼魂面前变成千万份,将碗倒扣在了地上。 处理完这些,我拿起一份香烛纸钱,默默地为阿婆烧了起来。 “阿婆,我很想你……” 瞎子爷爷说已经替我烧给了阿婆,但我还是想尽尽心意。 “阿婆,也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我……” 这两年间,阿婆从来没有找过我,我也没梦到过她。 我越想越伤心,是不是阿婆不愿见我? 我悲伤得直掉眼泪,这时,身后的草丛突然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阿婆?”我惊喜地望去。 江澜月不忍地说道:“是狐仙,我过去看看。” 说完,他便一个闪身消失在了绿化带里。 我愣怔在原地,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正难过呢,衣角突然被人扯了扯。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大堆的红玫瑰:“姐姐,买一束花吧……” 我吓了一跳,连忙摆了摆手:“我不需要……” “买一束吧……”小男孩不依不饶地缠着我。 身边的姚春丽和文广胜立刻飘了上去,横在我和小男孩之间,满脸都透着戒备。 我烦躁地皱着眉,我都说了不要,这小男孩怎么还…… 我顿时语塞,目光落在一条空荡荡的裤管上。 小男孩只有一条腿,腋下还拄着拐杖,原来是残疾人。 面对残疾小朋友,我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同时也挺佩服他的,鬼节期间还拄着拐杖出来卖花,估计是遇见了难事吧! 我咽下即将说出口的拒绝,挂着和善的笑意:“你花怎么卖?” “3块钱一朵,5块钱两朵。”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回答。 说实话,这价格真不算贵,之前去夜市摊,那边的小孩能卖到10块钱一朵。 “那好吧,我买一朵。”我扫了二维码,小男孩挑了一朵含苞待放,还挂着水珠的玫瑰,递到了我手中。 “姐姐,谢谢你,祝你生活愉快,长命百岁……”小男孩阴恻恻地朝我说道。 明明是祝福的话,语调却透着阴森,让人很不舒服。 我仓皇地接过花束:“你也加油吧!” 话音刚落,我的指尖就传来一阵刺痛,一抹殷红在包装纸上晕开。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指尖的血挤了出来。 玫瑰花虽美,却带刺啊,会扎人的…… 我条件反射就要把指头含进嘴里,刚凑到嘴边,就被一只冰冰凉凉的大手给握住。 “怎么回事?”江澜月随风而至,神色紧张地对着我指尖的血。 我无辜地举起手中的玫瑰花:“它弄的……” 江澜月手掌摊开,掌心处变换出一条轻薄的白纱手绢,他轻捏着我的指尖,仔细地沾去上面的血:“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他语气嗔怪,手上的动作却极致轻柔,小心翼翼地将我呵护。 江澜月对自己都没这么上心过,唯独对我……总是这般特别。 感受到他细腻的触碰,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有你在,我干嘛要那么省心呢?就不让你省心……” 江澜月立刻板着张脸,故作凶悍道:“没大没小……真是把你惯坏了!” 我笑得合不拢嘴,眼含热意地朝他靠近:“谁惯坏的人,谁就得负责到底,不可以耍赖哦……” 天知道我是怎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这句,以玩笑的方式,说出酝酿已久的心里话。 江澜月手指一顿,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可我总有离开的时候,等到那日……” 我微卷的睫毛快速垂下,想到他会离开我,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将我烫出了一个洞,一直贯穿心脏。 “不会有那一天的!”我坚定地说道,想起之前看过的青春疼痛小说,我文艺地说道:“就算我们短暂分开,我也会站在原地等你,等冰消雪融、等万物破土,等我们重逢的那天……” 不知怎的,我眼睛酸涩得厉害,哽咽道:“江澜月你不可以丢下我!” 因为,我的世界只有他了…… 江澜月同样悲伤地望着我,目光中携着我看不懂的深意。 就好像他有许多话要跟我说,却开不了口。 四目相对,他先败下阵来,眸光微敛:“好,我答应你……” 我破涕为笑,指着天上明亮耀眼的大月亮,幼稚地笑出声:“月神听到了,你可不许骗我……” “我们也听到了!”姚春丽笑着起哄道。 我这才发现,他们几人还在呢,特别是姚春丽,一脸姨母笑地望着我们。 “去去去,谁准你们偷听的!”我快步上前,手执玫瑰当做剑,把他们全都打散。 “还害羞了……”姚春丽在我身边飘来飘去,大家闹做一团…… 借用江澜月的话:真是把他们惯坏了,一点规矩也没有! 闹够了,出租屋的兵马终于来报,那妖怪吃饱喝足,已经醉倒了。 我和江澜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迈开步子,捡妖怪去…… 第55章 鼠妖现身 见过杀妖的,谁见过捡妖怪的? 我又紧张又期待地赶到出租屋,大门打开,一股子酒精味扑面而来。 一个黑不隆冬的动物,像是一条肥硕的狗,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空酒瓶,嘴边还挂着半根啃得坑坑洼洼的香肠,扯呼扯得震天响。 “这什么玩意儿?”我轻手轻脚地绕到那妖怪的头边,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直往江澜月的怀里扎。 “老老老……老鼠……”我趴在他的胸膛上,一颗心怦怦狂跳。 比狗还大的老鼠,我也是第一次见,太可怕了…… 我真没有夸张,这只老鼠就跟一只蝴蝶犬一般大,浑身毛发茂密,油光蹭亮,一条尾巴又细又长,软塌塌地耷在脚边。 江澜月嫌恶地盯着那只老鼠,朝边上使了个眼色。 文广胜便提着他崭新的长枪,阔步走了上去,三两下就将这只硕鼠五花大绑。 江澜月大手搂着我的肩头,安慰地拍了几下:“看来我猜的没错,是只大耗子。” 他昨天来看房时,就感觉这房子有股耗子身上的臭味,怀疑是个老鼠妖,所以才叫我准备吃食,放美女大片。 这美食和美女,都是鼠妖最喜欢的。 这只鼠妖果然上当,不仅肚子吃得滚圆,还喝了个烂醉。 看到这鼠妖,被绑成了一只大粽子,身上的肥肉一层叠着一层,我心里直犯恶心。 “这张沙发我是不会要了,明天买新的。”一想到那大老鼠四仰八叉的模样,我就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对了,咱们怎么处置它?”我问道。 江澜月给那绳索上了一道封印,漫不经心地说道:“先饿它两天再说……” 我觉得不妥,这鼠妖与我们无冤无仇,还比我们先来这屋子修炼,于情于理,我们都没理由折磨人家。 我把想法都告诉了他,本以为江澜月会生气,没想到他却颇感欣慰。 “也妥。”江澜月很爽快地接受了我的意见:“果然长大了,越发地有主见。” 他这话没有任何的不悦,而是发自内心为我的成长感到高兴。 我腼腆地一笑:“看来我这两年没有白混,还是有点长进的……” 我这两年出社会,跟着吴映雪也学了不少,心性也比同龄人更加成熟。 十八岁,花一般的年纪,同龄的学生还在纠结考大学,我就要考虑方方面面很多事了。 但有一点,是我始终坚持的原则,那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还! 就像鼠妖的事,江澜月的处理方式就比较简单、粗暴、极端,想用强逼鼠妖就范。 我却觉得没必要欺负人,咱先礼后兵,谈不拢再撸起袖子揍人! 于是,我去洗手间接了一盆冷水,哗啦一下泼到了鼠妖的身上。 鼠妖打了个哆嗦,身体很夸张地缩成一团,一双睡眼惺忪的眼半眯着,打量着我和江澜月。 “醒醒!”我拿着一个撑衣杆,朝它身上戳了戳,别说,手感还挺软乎。 “吱……”鼠妖一跃而起,还没蹦跶两下就重重地坠落。 它双眼猩红,满是黑毛的嘴里一口尖牙,惊慌地吱呀乱叫,显得特别狰狞。 “吵死了!”我抡起拳头,凶神恶煞地吼道:“再瞎哔哔,信不信我揍你!” 鼠妖仿佛听懂了我的话,立刻闭上了嘴,蜷缩的身子筛糠子般瑟瑟发抖。 见它终于消停,我这才蹲下身,慢悠悠地解释道:“我们想要杀你,你早就见阎王了,还用得着在这儿叫唤吗?” 闻言,鼠妖不敢置信地望向我,豆大的老鼠眼里满是狐疑。 我又耐心地跟它说了几句,告诉它,我们是这房子里的新主人,他以后别再来这儿修炼了。 “那桌好酒好菜,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你再另寻宝地吧!”我问他同不同意,如果同意就点点头。 看得出来,鼠妖原本是不同意的,迫于江澜月的淫威,它勉强地点了点头。 “那行,待会我的人给你松绑,你自己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我好声好气地劝着它,鼠妖也很配合地点了下头,像狗一样朝我摇着尾巴示好。 于是我打开房门,让江澜月给它解开绳索。 江澜月手起刀落,鼠妖立刻松开了束缚,蹭的一下从地上弹起,利箭般蹿出门外。 我甚至都没看清它的身影,那鼠妖就跑到了楼梯口。 临走时,鼠妖停下脚步,转身朝我做了个抱拳鞠躬的姿势,我脑海中立刻就有了感应,出现一个中年人的嗓音,对我说谢谢! 我让它快走吧,以后别再出现了。 鼠妖这才扭动着它肥硕的身躯,消失在了楼梯间。 我本以为这只是租房的小插曲,没想到几天后,我和鼠妖又见面了,它还帮了我一个大忙! 这两天,我换了出租屋里的家具,还请了专业的打扫团队来清扫,确定屋里没有一根老鼠毛,我终于搬进了新家。 住惯了多人的套房,我望着略显空荡的小屋,开心之余又觉得太过冷清。 好想一开门就能找吴映雪和杨薇薇聊天啊! 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想要报个兴趣班,学学一技之长。 选美甲呢,还是选画画呢? 我正纠结着,方云鹤突然打来电话。 我这才想起,之前他说有个客户家里出事了,他先去看看,之后就没影儿了。 我这几天太忙,也忘了联系他,他终于冒泡了…… “喂,方大师,有何贵干啊?”我客套地问到,一想到他,我就会想到上厕所不洗手,得罪祖师爷的梗,差点就笑出声来。 方云鹤也跟我寒暄道:“温大师,恭喜你乔迁新居啊……” 我让他差不多得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方云鹤收起戏谑,严肃认真地说道:“我上次跟你说的那客户,记得吗?” 我嗯了一声:“你还好意思提,这都过了多少天?”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这不是想多观察几天吗?” 我说他这人净扯淡,说谎都不打草稿。 能找我们的,都是十万火急的烫手山芋,能观察好几天的,那都不是事儿。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实话跟你说吧,不是我拖延,是斋主家不信任我,这几天前前后后找了好几个大师,别人都解决不了,他实在没招了,才找上门来。” 我嘴上没说啥,心里却暗骂:这主人家也太不地道了,既然一开始不信,后面就别腆着脸来求。 别人都不接的破事,凭什么就塞给我们? 我这人是有点脾气的,这种反复无常的人,我一般都懒得搭理。 “方大师,这件事我接不了,你另请高明吧!”我冷冷地丢下一句。 正要挂断电话,方云鹤就扯着嗓子喊:“五万!事成之后给你五万!” 第56章 闻所未闻的怪病 “等等!”我心头一跳,五万块可不是小数目啊! 上一次帮张文斌,我还是故意刁难,也才收了三万多,没想到这次二八分,都能分我五万块。 有钱不赚王八蛋,看在钱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地开口问:“到底什么事儿,这么难搞?” 方云鹤一听就知道有戏,说道:“知道云城的云峰地产吧?就是那董事长女儿,最近生了一种怪病,来月经不走下.面,倒从嘴里流出来,这几天一直在吐血,这种状况持续小半年了。” 这姨妈血不从下面流出,反而从嘴巴里吐,真是闻所未闻,也太恶心了! 我赶紧上网查了一下,还真有这种情况,而且不少人都患过。 医学上称这种现象为月经倒流,也就是中医说的倒经。 每逢经期,或者经期前后,患者的经血就会逆行而上,出现周期性吐血。 我望着某度娘的科普,皱着眉道:“她这是病啊……不去看医生居然看玄学?” 我觉得那董事长疯了吧,有这几万块钱,不如带女儿去找个靠谱的中医,好好调理身体。 “你可真是个实在人……别人巴不得拿到这笔钱,你倒好,叫人去看医生。”方云鹤笑道。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不能耽误人家的病情。 当初曹大勇的母亲就是被神棍给害死的,所以我也给自己立下了规矩,如果对方有病,先去找医生治病,医院说治不了再来找我,千万不能延误病情。 方云鹤叹道:“你以为他们家没找过吗?那北京八十几岁的老中医,专门给大领导把脉的,都给那姑娘看过了,说这个病他治不了,让女孩家人给她找个靠谱的看事瞧瞧。” 这老中医都点拨了,看来还真跟玄学有关。 “既然这样,去看看也无妨,如果真的能解,也算是功德一件。”我让方云鹤联系时间地点,我这边要带个帮手过去。 “行,待会问到了,我发到你微信上。”方云鹤说完后,就忙不迭地去问地址了。 几分钟后,我收到了信息,明天早上10点,云城的金鼎大厦12楼。 我叫了一个兵马,去阿花的小单间里通知她一声,明天又有活儿干了。 第二天,方云鹤准时开着他的红旗轿车来接人。 我看着这辆崭新的车,立刻就八卦地问:“这是你的车?挺气派的!” 方云鹤摇下车窗,惨淡地一笑:“我连饭都快吃不上,你觉得我有那闲钱买车吗?”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那这是?” “我师兄的,他这几天去给人看阴宅了,我借他的车出来溜溜。”方云鹤笑眯眯地跟我说完,目光突然落在阿花的身上,明显哆嗦了一下。 “这位是……”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阿花,被她这一身雪白给吓到了。 阿花呆滞地站在我身边,歪着脑袋没精打采地对着他,仿佛还在梦游。 我赶紧介绍道,告诉他这是我的助手阿花。 “这小姑娘长得挺着急啊!”方云鹤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却笑不出来,铁青着脸纠正道:“阿花这是生病,你别拿人家随便开玩笑。” 人家得白化病已经很难过了,她也不想白头发,白脸蛋,被人当成怪物看待。 “对对,说得对,是我嘴贱,阿花姑娘对不住哈!”方云鹤连忙道歉。 阿花这时慢半拍地说道:“我接受你的道歉,相比我在人间丢脸,你在天上丢脸更可怜,对了,你今天洗手了吗?” 她这温温柔柔却杀人诛心的话,顿时就激起了方云鹤的怒火。 “温心,你把我的事告诉她了?” 我举起三根手指:“天地良心,我可没说过!” “不用她说,我知道的比她还多,我还知道你那天用的是左手……”阿花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番话,方云鹤恨不得伸手捂住她的嘴。 “姑奶奶,我求你别说了,给我留点脸吧……” 直到此刻,他终于相信不是我透露的,谁特么知道他用的哪只手啊! 方云鹤脸色羞红,窘迫到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我算是见识到她的厉害了……小姑娘确实有几把刷子。” 我抿着嘴角偷着乐,方云鹤真是活该! 连我都不敢得罪阿花,他一开口就拿人家的病开玩笑,活该被人收拾。 我睨了他一眼:“所以啊,以后别冒犯阿花,当心她把你穿啥裤衩都给说出来。” 我故意逗他玩的,没想到他却当真了,很惊悚地望着下半身,赶紧扯过外套盖上。 “那个……阿花姑娘,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民间还有你这样的奇人……”方云鹤由衷地感慨道,悔得肠子都青了。 阿花伸出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不是我厉害,是他厉害。” 方云鹤还以为她在指自己的脑子,只有我知道,她是说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厉害。 “行了,咱们有什么话路上慢慢聊,先出发吧!”我见天色已晚,催促大家赶紧上路。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金鼎大厦。 我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是金主爸爸,看在钱的份上,一定要面带微笑。 刚到地方,我就笑不出来了。 这位董事长叫潘明杰,明面上温和谦逊、待人有礼,但我看得出来,他压根就不信任我们。 “恕我直言,我女儿的情况方道长是知道的,不是一天两天了,各位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案,不妨展开说说。” 潘明杰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姿态,态度傲慢地对着我们。 方云鹤明显感受到了他的轻视,收敛起笑容,拉长着脸道:“潘总,这空口白话的,咱也不能瞎说,得先见见你女儿……” 潘明杰不等他说完,便摇头打岔道:“我家宝贝不肯出门见人,实在是抱歉了。” 我早就料到事情不会这么顺利,既然他女儿人不在,我派人“请”来就是…… 于是我问他介不介意我在这里点一支香? 他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然后满脸好奇地盯着我。 我旁若无人地掏出一根草香,点燃后插在玻璃缝里,开始唱请仙咒。 第57章 活人墓种生基 “敬请坛上大将军,脚踏九星显威灵,三十六员诸猛将,千军万马降临来……” 我念得口干舌燥,嗓子都有些发哑。 其实我也不用这么麻烦,可以直接让江澜月派人,将那女孩的魂魄带来。 可当着别人的面,规矩和流程都得做全,省得落人口舌,显得咱不够专业。 念到最后,就要说出对方的姓名、地址,以及我要请仙办的事。 我突然停下,问潘明杰他女儿叫什么名?家住在哪里? 他扶着茶色眼镜片,语气不太自然地道:“潘雨辰,家住在梧桐大道凤凰湾26号。” 他刚说完,我脑海中就闪现出了一幢白墙蓝瓦的联排别墅。 这别墅比小姑家的别墅整整大了一倍,别墅一共是六层,地上四层,地下两层,装修非常奢华。 可这栋别墅不是他家,人家门牌上写着的是刘府,里面的主人家是个矮胖的老年人,根本不是潘明杰,这龟孙故意耍我呢! 我勃然大怒,很生气地朝他吼道:“潘先生不信我们,明说就是,没必要说一个假地址来耍我。” 潘明杰浑身一滞,手里的茶水都洒了,看我的目光大为震惊。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被我给说中了! 见我怒火中烧,分分钟都能暴走,方云鹤连忙问我怎么了,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冷哼一声,指着潘明杰就说道:“他刚才说的是个假地址,那别墅是刘府,你懂了吗?” 方云鹤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身为道士,他也见过不少的奇葩,故意说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虚假信息,想检验法师的功力。 但我是他请来的,潘明杰试探我,无异于是在打他的脸,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潘先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们诚心诚意地来帮你,你倒好……故意说个假地址,把我们当猴耍。”方云鹤气愤地说出这番话,随后硬气地拉着我转身就走。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是闹掰了,我暗自决定,不会再碰潘明杰的案子。 “三位请留步!”潘明杰唤住我们,语气中透着急切。 见我们没有理会,他直接起身冲到门口,将我们给拦下。 “方道长,还有这两位小师父,实在对不住,我遇到的骗子太多了,这事又涉及到小女,不得不谨慎行事,还请几位大人有大量。” 潘明杰跟我们解释了半天,最后说给我们加钱,这事才算圆了过去。 看他态度诚恳,我暂时咽下了这口恶气,但还是教训了他一顿:“请仙不是开玩笑的,仙家和鬼兵鬼将一降临,你耍的就不是我一人,而是千军万马。” 这是前半句,后半句我没有跟他说,那就是……得罪了我的兵马,他最近恐怕要倒霉了。 “是是是,是我的错,不过不知者不怪,我不知道有这规矩……”他各种给自己开脱。 我是活人,还跟他讲点情面,可我的兵马几乎都是鬼魂,鬼魂的脑回路没有活人这般灵光,有时候还特别轴,只要认定潘明杰得罪了他们,纵使潘明杰巧舌如簧,那也是白瞎! 我很腹黑地没有提醒他,反正也不会闹出人命,就让他倒霉几天吧! “现在可以说出你女儿的真实姓名和地址了吗?”我冷着声问道。 潘明杰见识到了我的实力,也不敢再耍心眼子,忙不迭地开口道:“我女儿真叫潘雨辰,我家也确实在梧桐大道凤凰湾别墅,不过不是26号,是25号!” 我没忍住瞪了他一眼,这家伙居然报了隔壁邻居的地址来,可真是够损的! 得到了他家的真地址,我的兵马闻讯而动,很快就带了那潘雨辰的生魂过来。 生魂长啥样,我是没见到。 我当时正在跟方云鹤聊天,突然,阿花的眼睛就瞪直了,眼也不眨地盯着门口。 “她来了……”阿花幽幽地开口道。 办公室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房门附近。 除了阿花,我们都看不到门口有人。 这一幕我早就见怪不怪了,阿花也习以为常,她歪着脑袋侧着耳,仿佛在认真地倾听着什么,几分钟后,露出了然的表情。 “哦……” “原来是这样……” “确实挺麻烦的……” “不知道温心能不能搞得定……” 阿花像个精神病人在那自言自语,看得我们大气都不敢出。 等她彻底回过神,我终于开口道:“怎么回事,看明白了吗?” 阿花慢吞吞地说:“她发生倒经,确实不是身体原因,也跟鬼神无关,是种生基!” 种生基三字一出,我大概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种生基是一种将活人当作死人办的活人墓,有点类似古代的衣冠冢,一般也称为寿冢。 就是把活人的头发、血液、牙齿、指甲、衣物,连同生辰八字,埋葬在风水宝地,借用天地灵气来给人增强运势,延续生命。 之前网上就有人流传过,某大富豪请两广高道替他种生基,借了十年寿命,这种法事在富人圈子里比较流行,但副作用也很大,特别是对血缘关系的同系亲属,有很大的影响。 刚才一进门,我就下意识看了潘明杰的面相。 他三光明朗,鼻头圆润,脸上还有一颗发财痣,确实是天降横财,大富大贵之相。 可惜人中短小,眉毛也比较稀疏短细,印堂比较狭隘,证明他是个爱多发意外,且短命之人。 两者结合在一起,那就是,能天降横财,身价不菲,但是命短,守不住财的人。 可他现在已经年过半百,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多半,是跟种生基有关吧! 我目光如炬地盯着潘明杰,他被我看得心虚,眼神闪避地道:“既然被你们看出来,我就实话实说吧!早年间,我确实种过生基,不过,当年那位大师跟我保证过,绝对不会有事。” “是吗?”我问他哪个大师敢吹这种牛逼,打包票种生基不会出事的。 种生基虽然很厉害,能短时间内给人起运续命,但也有几种缺陷,其中任何一条,都能要了他和家人的小命! (PS:54章的八月十五改成了七月十五,是我搞错了时间,请宝子们原谅,54章已经修改了,骚瑞~) 第58章 替他去死 种生基需要特别低调,千万不能轻易暴露地点,谨防有心之人来使坏。 这法事主要靠吸收龙脉灵气来给人增福延寿,属于非分之福,种生基的人改运后,必须积德行善来偿还,不然会遭报应的。 而且种生基还需要找德行高的法师,他相当于一个担保人,如果种生基者福报不足,却强行借运,做法的法师也会折损福报和寿命。 这最后嘛……就是看个人的命了。 种生基者如果自身薄弱,没有福气,接不住福地的力量,很可能会物极必反,发生祸端。 眼下看来,潘明杰勉强能符合种生基的条件。 虽然我没看到他的八字,但光凭面相,我就能估个大概,他的命格不算差,命中还有横财。 听闻这个云峰地产每年都在做慈善,捐了不少钱,还免费修建了不少希望小学,一直也在行善积德。 难不成……是种生基的福地出了问题? 想到那潘雨辰半年前开始倒经,我问潘明杰,半年前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潘明杰摇头道,说他想不起来了,不过从半年前开始,他就频繁地发生意外,前天才出了一场车祸,只差一点人就没了! “我之前去算命,说我命里犯阎王关,注定活不过45岁,还会经常发生意外,我也是为了保平安,才去学人种生基,但是半年前,我突然感觉那法术好像不灵了……” 我问潘明杰他今年多大,潘明杰说已经快50了。 意思是,他这5年的命,以及前面的平安都是种生基借来的。 我嘴上没说,心里却暗戳戳地想,他能富贵走一生,还多活了5年,已经够本了! “那你就没怀疑过,是种生基的地方出了问题?”我问道。 “怪就怪在,我想不起来种生基的地方!”潘明杰捶胸顿足地说道。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去种生基,还亲自埋下了装着自己头发、指甲和八字的小锦囊,但是回来后,他关于种生基的地方,自己怎么过去的,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那段记忆很模糊,就像被人抹掉了,我只有一个印象,是在一座山里,但具体那座山,我真想不起来。” 潘明杰的样子不像在撒谎,我估计是那位法师用了什么法术,拿走了他的记忆。 我问他那位大师到底是谁,说出来我们登门去找,兴许还有转机。 潘明杰叹道:“人家已经仙逝好几年了!我找过他徒弟,人家压根就不知道我种生基的事。” 没办法,他只能求助于各位大师。 “我之前也请了几位法师,跟你们一样,也查出是种生基的问题,不过,他们都找不到种生基的地方,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想着请方道长,寻找一些能人过来。” 潘明杰是真的急了,我看他并不是急女儿嘴里吐倒经,而是急自己意外频频。 我劝他说,这一切或许是天意,那位法师为什么不让他记住福地,也是有原因的。 做人不要太贪心,他拥有了别人几辈子都赚不来的财富,吃香喝辣地活到了50岁,已经比大多人都幸福了。 潘明杰却恼羞成怒道:“等你坐到我这个位置,恐怕就说不出这种话了!” 我好心劝他,还被他给内涵了一道,也是挺无语的。 我也没了好脸色:“那你说,你这事该怎么解决吧!问你地址,你又想不起来,让你随缘,你又不甘心,难怪……” 难怪那么多大师都不接他的活,这一切都陷入了死循环,让人无从下手。 “我要是有办法,还劳烦几位做什么?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只要能帮我解决这件事,让我和我女儿恢复正常,我愿意出这个价!” 他摊开手掌,比了个五字。 “五万?”我问道。 “五十万!”潘明杰眼也不眨地说道。 我的眼睛里仿佛冒出了无数个零,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从五万到五十万,这价格一翻再翻,我听得心花怒放。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金钱迷人眼,我差点就大脑短路答应他了,仅存的理智告诉我,这件事特别难办,不能贸然应下。 于是我对他说,我们几个先回去商量,如果能办,方云鹤最迟明天会联系他,如果不行,我们也会尽快回复,绝不会耽误他的时间…… 回去路上,我问方云鹤和阿花,对这事怎么看。 方云鹤说,他想过潘总的事很棘手,但没想到是种生基,应该是那块福地出幺蛾子了。 我点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那块福地要么是周围地形改变,福地变成了普通的地,甚至有可能是死地、绝地。 要么是被人给整了,在种生基的地里动了手脚。 这说来说去,都找不到解决办法。 这时,一直默默不语的阿花,声音冰冷地说道:“有一个办法,让那女孩替她父亲去死!” 我和方云鹤被这话吓得心里发毛。 “你这三十七度的嘴,怎么会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我皱着眉头问道。 “我说的是事实。”阿花说,那女孩倒经,就是给她父亲承担了业障,他们父女的缘分很深,女孩这辈子是来报恩的,如果她能替父亲去死,这恩情兴许就还完了。 我被她这冷漠绝情的语气,刺得浑身发寒。 还好阿花忍住了,没有当着潘明杰的面说,不然,还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我不管那潘雨辰是报恩还是报仇的,这件事是潘明杰造的孽,凭什么让他女儿来担?”我让她赶紧住嘴,以后别再提这番话。 阿花有点委屈,但还是听话地把嘴闭上。 “我觉得阿花姑娘的话,也不无道理。”方云鹤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的眼睛立刻瞪得像铜铃,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方云鹤,你瞎说什么鬼话?” 人命关天的事,他们怎么能胡来? 方云鹤见我横鼻子竖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让她真的去死,是想到了一个法子,能保潘明杰五年内不出事。” 我顿时就消了气,催促他赶紧展开说说。 第59章 吐血不止 方云鹤看怪物般打量着我:“替身法,你没听说过吗?” 我一拍脑门,我小时候就用过替身法,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替身法是很常见的一种法术,有些人惹到了索命鬼,或者天生童子命,都会用到纸人来还替身。 但这一招对种生基有没有用,说实话我心里没底。 “普通的替身法当然没用了,如果要上,就得‘来真的’!”方云鹤高深莫测地说道。 我也算开了眼界,这替身法还有普通和高级一说。 “严格来说,这已经不算是替身法了,更像是假死。”方云鹤说,顶级的替身法,就是来场真的“活人葬”! “让那潘雨辰假死,躺一回棺材,找个福地落葬,等时辰一过,就能破土重生,当然了,你听着简单,这事还挺复杂的,需要用到一些秘术……” 方云鹤嘴里吧嗒吧嗒说着,我的思绪却飞回了十八年前。 活人躺棺,福地落葬,想当年,我也是这样做的…… 为了躲避阴人追杀,我的魂魄和江澜月都留在了纸棺里,一待就是十六年…… 原来,这就是高级的替身法。 “方道长,你说的这种法子,我好像听说过,我们村里有个人,一出生就被阴人索命,为了活命,她家人找了厉害的师父,让她躺纸棺、引来九龙断首,落葬在血地……” 我还不够信任方云鹤和阿花,只能扯谎说,是村里人的经历。 方云鹤果然不疑有他,倒是阿花,一双幽暗的眼珠子,玩味儿地打量着我,仿佛早已将我看穿看透。 “你说的这个,怎么有点像白云观的套路。”方云鹤说,这种替身法,每家都有每家的流程和规矩,白云观就喜欢让活人躺纸棺,因为纸棺便宜,还很容易处理。 他就不同了,方云鹤是有要求的,什么都得真刀真枪地上,棺材也得打个实木的,比白云观的耗钱。 “纸棺倒是没啥,我好奇的是,那法师怎么把九龙给引来的?”他两眼放光地说,能引九龙的,都是顶级的法师,白云观也就两位道长能做到,一个是当家掌门,一个是白道长。 “下次回村你去打听打听,如果那师父还健在,一定要告诉我!”方云鹤很喜欢结交道友,特别是这种牛逼哄哄的法师。 我很想告诉他,这人就是我瞎子爷爷,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瞎子爷爷避世多年,我担心这么做,会给他带来麻烦。 “那行,下次我问问。”我敷衍道。 既然说到了假死替身,那就是找到了法子,我仿佛看到那五十万毛爷爷正在朝我们飞来。 不过有一事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只能保他五年呢?” 方云鹤仰头对着天空:“这人都是有命数的,我看那潘明杰人中和生命线都很短,命数如此,也不能太逆天强求,能多活几年,已经算是极限。” 他的法术再厉害,那也不是神仙,无法改变一个人能承受的极限,否则,物极必反,还会伤到法师己身。 “行,那你跟潘总联系吧!”我说道。 方云鹤刚要拨号,潘明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方道长,你们还没走远吧!我女儿又吐血了,这一次吐得有点多,我家佣人说,那血都止不住了,你们能跟我去趟医院吗?” “血流不止?赶紧带我们去看看!”方云鹤神色慌张地挂断电话,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几分钟后,一辆宾利停在我们面前。 潘明杰急得满头大汗,招呼我们赶紧上车,前往一家私立医院。 我们赶到时,整个病房里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血腥味。 一个脸色惨白的女孩,有气无力地趴在病床上。 她跟潘明杰长得很像,大概二十多岁,喘几口气就会做出反胃打呕的动作,然后吐出一口血。 旁边站着一个穿围裙的阿姨,应该是潘家的佣人,她颤抖地端着血盆:“老爷,小姐已经吐了半个多小时了,这可怎么办呀……” 潘明杰急得浑身发颤:“医生,把你们的院长、专家都请来。” 他一声令下,很快,医生护士很快就堆满了病房。 他们怀疑潘雨辰是肺部出血,或者是胃出血,得赶紧推出去检查。 潘明杰迟疑地看向我们,似乎在征询我们的意见。 我开口说道:“她先检查吧,如果医院找不到原因,我们再给她瞧瞧。” 我向来都劝人相信科学,如果科学解释不了,再来相信玄学。 如果连玄学都无法解决,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一等就是近两个小时,各项检查做下来,潘雨辰除了贫血,身体没什么别的毛病。 先前怀疑的肺出血和胃出血也被排除,医生们都束手无策,找不出她吐血的原因。 直到医生叫潘文杰出去,告诉他准备后事吧,潘文杰双腿一软,差点就跌坐在地。 这个叱咤风云的男人,一瞬间就被击倒,仿佛突然老了十几岁,颓败地坐在冰冷的铁凳上。 “怎么会这样……”潘文杰双手捂着脑袋,一双布满血色的眼睛看到我们,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方道长,两位小师父,你们帮我女儿看看吧!”潘文杰哀求我们道。 我见医生都放弃她了,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便跟方云鹤和阿花走进病房,围在了病床边上。 刚一靠近,我就闻到了很重的土腥味。 这种臭味儿,跟血腥截然不同,有点像大蛇和臭鱼身上的腥臭。 我连忙问他们,有没有闻到这种气味,阿花点头说有,她刚才请魂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不过她没有太在意。 我差点被一口老血噎死,还好我们来医院看了潘雨辰,不然就错过了这条重要线索。 我凑近潘雨辰,嗅着那股难闻的土腥味,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很渗人的画面。 一条手指粗的小黑蛇,突然涌现在我眼前。 黑蛇被拦腰斩断,下半身压得稀烂,却还在拼命仰头,嘶嘶吐着信子,好像正对着面前的人说些什么。 我立刻就开口问潘雨辰:“你是不是打过一条蛇?” 潘雨辰本就煞白的脸,此刻更白了一些:“好像有……” “半年前的事吧?”我又问。 她虚弱地点点头,看我的目光透着佩服,老老实实地承认道:“是……” 我沉住气,让她好好说,那条蛇到底怎么回事。 第60章 黑蛇附体 潘雨辰靠在床头,回忆了一下,这才娓娓道来。 “大概半年前,那会儿还挺冷,按理说不可能有蛇,那条小黑蛇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突然滑过我的脚边,差点没把我吓死。” 那条蛇在不该出现的季节出现,虽然很吓人,但却没有伤害她。 可是她实在太害怕了,就抄着棒球棍去打那条蛇。 “说来也怪,我那天打蛇,打了两次棒球棍都莫名其妙地从手里滑了下去,就……就使不上力,是第三次才打到的,一下就把蛇的后半身砸扁了。” 潘雨辰咽了口唾沫,想起那天的事,仍心有余悸。 我一听就知道坏事了,说道:“你可真是头铁啊,打了三次都没打到,就不觉得奇怪吗?结果还跟人干上了,闹得不死不休……” 潘雨辰张嘴就是一口血,咳得撕心裂肺:“我……我也不知道啊,当时就顾着害怕了。” 别说她了,我对蛇都有一种天生的恐惧。 唯一不同的是,我不会杀它们,只会想办法把蛇给赶出去,不会轻易杀生。 这不是圣母心,而是对生命有所敬畏。 现在很多人都没有信仰,对生命也毫无敬畏之心,所以更容易患上因果病。 这潘雨辰吐血不止,一半是跟种生基有关,另一半应该是跟这条蛇有关。 我连声叹气,突然间闻到那股土腥味好像变浓了,直接盖过了血腥味。 一旁的阿花,身体毫无征兆地摆动起来,特别是那根细腰,有种莫名其妙地滑溜,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变得又冰冷又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我和方云鹤立刻就注意到了她,见她身体变得越来越软,眼神越发地怨毒阴冷,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被附身了! 我在看她的同时,阿花也在看着我,不过,就在她目光落向我额头的一瞬,阿花眼底明显闪过了深深的恐惧,朝我弯下脖子,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来者何人?”我伸手进了衣服兜里,抓了一把米,整个人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潘家父女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师父,你在和谁说话啊?”潘明杰问道。 我下巴努了努阿花,低声朝他们说:“她被附身了,我怀疑是那条黑蛇。” 我话音刚落,阿花嘴里就传出一道细声细气,却明显是个男人的尖锐嗓音。 “我本是个小蛇仙,山神手下勤修炼,闻讯千里来报信,怎料被人毁金身……” 她竟然开口就唱了起来,别说,编的词曲比我还专业。 阿花左摇右摆,像蛇一般吞吐着舌头,唱了好半天才唱完,越唱到后面,她的情绪就越激动,最后吼得撕心裂肺。 它用唱词的方式,自报了家门,也告诉了我们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条蛇是山神手底下的兵马,奉命过来给潘家传信的。 它待的山头离这里有将近三百里,一个叫清风岭的地方,潘明杰种生基的福地,就是在这儿。 可惜,这半年前搞旅游开发,他种生基的地方,被人一铲车给铲掉,夷为了平地。 山神之前受那位法师所托,只要此地发生变故,山神就会立刻才派人来通知潘明杰,让他提早准备。 如果当时他们没有打死这条蛇,而是找个看事的查查,就能知道种生基的地点,打个飞的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可惜……这小黑蛇被潘雨辰一棍子敲死了,连个全尸都没有,它能不怨恨吗? 闻言,潘明杰气得捶胸顿足,恨不得一巴掌打死潘雨辰:“发生这个事,你咋不告诉我呢?” 潘雨辰也很委屈:“你每天早出晚归的,我能见到你吗?” 况且一条蛇的事,她都叫家里佣人处理了,觉得没必要告诉老父亲。 “那这么说,我种生基的地方,已经不在了,难怪……”潘明杰一直絮絮叨叨,说难怪他这半年大大小小发生了不少意外,前天还差点噶了。 阿花眯着眼睛冷笑道:“你车祸的事,可不是我做的,是你种生基失效后,命中注定的劫难。” 她告诉潘明杰,就算他投机取巧,想要避开这些劫难,生命也会以等量的方式还给他。 简单来说,就是人既定的劫难,可以行善积德,作法减轻,但却无法完全避免。 潘明杰前几十年的灾难没有应验,全都累在这半年发生了,之所以没有出事,是因为种生基起了一点作用,然而最大的原因,是潘明杰一直以来都在坚持做慈善。 但凡偏远地区,都有潘明杰免费修建的教学楼和希望小学。 之前西南大地震,潘明杰免费帮助受灾地区重建,还资助了很多公益事业,这些点点滴滴,都成为了他的福报,替他挡下了死劫。 “既然信已带到,本仙也就回去了……折磨你闺女半年,也算够本了……”这条蛇也不算刁难人,它本就是来送信的,现在任务完成,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至于潘雨辰打死了它的肉身,蛇仙已经还回去了,不过,我还是提议,潘家给蛇仙办一场赔罪宴,潘雨辰亲自给蛇仙赔罪,好好将人家送走。 “那是自然……”潘明杰连声应道,一直在跟蛇仙道歉,说是他闺女不懂规矩,还请蛇仙大人不记小人过。 蛇仙的眼睛眯了眯,终于点头道:“也好,那就明日吧。” 说完,阿花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冷颤,软软地靠在了沙发上。 房间里明明没有开窗,却掀起了一股很臭的腥风,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炫酷得就像拍电影。 潘雨辰被吓得打了个嗝,之后嘴里就不流血了,效果立竿见影。 别说潘家父女,连我都啧啧称奇。 几分钟后,阿花摇头晃脑地醒过来,用力地甩了甩脑袋,眼神略显呆滞地看向潘雨辰。 “你嘴里的血暂时止住了,不过,你的倒经没有解决,下个月还会继续,只是不会再血流不止。” 跟上次不同,阿花这次被蛇仙附身,是有清醒的意识的,还能听见蛇仙对她说的话。 蛇仙说,潘雨辰的倒经跟种生基有关,事情还没完全解决。 然后…… 阿花突然吊着眼看向我,似乎有话要对我说,碍于别人在场,她没办法开口。 “方道长,麻烦你跟潘先生说说咱们商量的解决办法,那个……我和阿花出去一会儿。” 我牵着阿花的手就往外走,刚关上门,我就迫不及待地问:“你想对我说什么?” 第61章 东北蟒三爷 阿花把我带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神色凝重地道:“蛇仙刚才朝你鞠躬时,叫你做蟒三爷。” 她不提我都快忘了,黑蛇附身时,确实朝我做过鞠躬行礼的动作。 我当时还觉得莫名其妙,原来是因为我这双妖目。 可我当时并没有听到他说话呀,难道是用意念在打招呼? “它居然认识这个蟒仙!”我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阿花点了点头:“我能感觉这黑蛇对你非常恭敬,正好明天要宴请蛇仙,你可以找机会问一问。”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满世界地寻找蟒仙的消息,没想到线索这不就来了吗? 蟒三爷……这名字听着就很霸气啊,难不成,真是狐仙在东北大堂口的那位仇家? 我满腹疑问,怎么回到病房都不记得了,满脑子都是黑蛇和蟒三爷。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明天送走蛇仙,后天咱们就准备,大后天就作法,抬棺落葬。”方云鹤都跟潘明杰谈好了。 潘明杰得知有解决方法,叫他干啥他都乐意,就是苦了潘雨辰,要装一回死人,躺一次棺材。 “爸……我害怕……”潘雨辰瑟瑟发抖道。 相比每个月吐血,她更害怕躺棺材被埋进土里。 “放心吧潘小姐,不会有事的,顶多下葬五分钟就结束了。”方云鹤之前也办过一场活人葬,比较有经验,他打包票说绝对没问题,劝了好久,潘雨辰才松口答应。 “那……那好吧!为了爸爸,我就躺一回棺材吧!” 我见他们都商量妥当,这才开口道:“潘先生,明天你们的赔罪宴,我也想参加,我有点事想单独问一问蛇仙。” 潘明杰大手一挥:“当然没问题,就算小师父不开口,我也想厚着脸皮来请各位作陪,我怕我不懂规矩,又惹怒了蛇仙。”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行,那就明天见。” 离开医院,方云鹤就收到了二十万块钱的转账。 他嘚瑟地举起手机,在我眼前晃了晃:“这潘总果然豪横,我只说去准备东西,他就给我转钱了。” 我就喜欢这种不啰嗦的缘主,大家之前虽然有点不愉快,见识到我们的本事后,他倒也是爽快。 “这样吧,我先去准备棺材和丧葬一条龙服务,等要看风水选地时,再请温师父和花师父出马。” 阿花倒是无所谓,她两眼看向我,听我的意见。 我当然没意见了,方云鹤经常给人办白事,这些方面确实比我在行:“就这么办吧……” 我们三人就此别过,方云鹤忙着去办事,阿花说她要去趟超市,我见天色也不早,就说先回店里去帮忙了。 刚走几步,左边胳膊就凉飕飕的,一道很强的气场出现在我身侧。 江澜月只手托着刀柄,若有所思地跟我并肩前行。 “刚才我让兵马去查了一下,东北那个堂口的蟒仙,确实就叫蟒三爷。” 我呼吸一窒,果然被我给猜中了! “那那个蟒三爷究竟怎么回事?他一个东北的仙家,不好好在北方修炼,怎么跟我阿婆联系上了?还把眼睛给了我。” 我一连好几个问,就像十万个为什么。 江澜月默了一瞬,似乎也在思考:“那蟒三爷已经消失了十几年,很多事都无从查起,我想要接近那个姓冯的弟马,从他身上下手,却根本近不了身。” 就算没了蟒三爷,那个冯弟马身边还有四位千年老仙,光是一个清风就够江澜月吃一壶的。 我见他有些心烦气躁,暂时压住了千头万绪,反过来柔声安慰他:“没事的,等明天在宴席上,我问一问那位蛇仙,一定能查到线索。” “也好。”江澜月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淡定,对我说明天去准备一瓶好酒,要度数高的,让我多敬那黑蛇几杯。 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这是生怕黑蛇不说实话,想让人酒后吐真言啊…… 忙忙碌碌,我又多活了一整天! 方云鹤打来电话笑呵呵地说,宴请黑蛇的酒店,就在我们店里,203包房。 “我安排的,兄弟我够意思吧?”他沾沾自喜地跟我邀功。 我无奈笑道:“你定在这儿,我也不能多拿一分提成,还得给你们端茶送水,你可真够意思……” 方云鹤明显没想到这一层,他啊了一声:“别介啊,那我改个地儿?” “得了,既然定了就别瞎改,免得蛇仙觉得咱不够诚意。”我这才告诉他,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没有生他的气。 闻言,方云鹤也笑着说,他刚才也是开玩笑的,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挪屁股,故意逗我玩的,他就是想看我端茶倒水的样子。 我说他都三十五岁的大叔了,能不能别整天嬉皮笑脸的,这显得他之前道貌岸然的样子很装逼啊。 我可没夸张,方云鹤在客户前是一个样,在我面前又是一个样,老不正经的,就像得了那什么精分。 方云鹤说:“三十五岁咋了,你信不信我五十三了还这个样,我这叫心态好。” “是的,大叔……你永远都有一颗十八的心。”我故意调侃着他,笑着笑着,突然间天旋地转,伴随着很刺耳的耳鸣,我整个人晕了一下,直接跌坐在地。 “温心,你咋了……”身边好几个同事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我扶起来。 我看着旋转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缓了好久才缓过劲来。 不对!我怎么突然间就晕了? 我确定我的身体挺健康的,除了湿气重、畏寒,没什么大问题。 感觉这场晕眩来得不太对劲,我伸出右手,搭在了左手的脉搏上。 气沉丹田,脉动于指间,我很快就摸到了我的阴脉,感觉到了一种莫名诡异的跳动。 时快时慢,而且很隐蔽,不仔细摸根本无法察觉。 等我想追寻那跳动的规律,阴脉上的动波就消失了,就像从来都没出现过。 奇怪…… 我确定我没有摸错,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难道是我刚才被什么东西冲撞到了?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这时,阿花翩然而至,穿着一身飘逸的蜡染长裙,满头银发随风轻扬,走路还一扭一扭的,妖娆地朝我走来。 “晚辈拜见蟒三爷!”阿花站在我面前,双手抱拳地九十度鞠躬。 我的大脑皮层过电般刺了一下,一股麻意流遍全身:“你是蛇仙?” 阿花眼里的瞳孔立刻缩成了针状,满脸惶恐:“在蟒三爷面前,晚辈不敢称仙。” 蛇仙对我倒是恭敬,他请我先上楼入座,我见机会难得,伸手一把抓住了他:“别急,菜还没上齐呢,坐下聊聊?” 第62章 我叫柳玄冥 蛇仙回眸,幽深的黑瞳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顺从地坐在了身侧。 我也懒得拐弯抹角,一边给他倒茶,一边开门见山道:“蛇仙,我很好奇,你一个南方清风岭的仙家,怎么会认识蟒三爷?” 蛇仙握着茶杯浅抿了一口,笑道:“虽然他是蟒家仙,我是常家仙,但蟒三爷的威名,在我们蛇子蛇孙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俗话说:常蟒本是柳家仙,修真养性在深山,吞元呐气炼玄丹,通天彻地法无边。 常仙和蟒仙都统称为柳仙、蛇仙,只是体型和有毒无毒的区别。 在东北五大仙里,柳仙是战斗力最强的仙家,不仅能治病救人,还能隔空取物,最主要是……很能打! “我从小就听说过蟒三爷的英武事迹,一人独身大战百位仙家却毫发无损,当然了,最让我敬佩的是,当年还是民国,军阀混战时期,蟒三爷凭一人之力护住了一座城池。”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难怪这双妖目这么厉害,敢情这蟒三爷真是个硬茬啊。 我顿时来了兴趣,却又不敢表露,生怕会露出马脚。 便故作玩笑地让他展开说说,别人都是咋传我家蟒三爷的。 说起这事,蛇仙难掩崇拜之色,滔滔不绝道:“相传,蟒三爷为了保护心爱之人,曾以一敌百,杀光了那女子的仇家,从此一战成名,但后来……后来……” 蛇仙忌惮地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动怒,这才支支吾吾的说:“后来,那女子负了他!” 具体的事柳仙也不清楚,只是唏嘘感慨,人心难测,造化弄人,真心总是错付。 不知咋的,蛇仙刚说完,我眉心就突突地刺痛了一下,心间闪过一道无法言喻的酸楚和悲伤。 我按捺着心口,突然有点同情这位蟒三爷。 他当年应该还是个没啥名气的小仙家,为了心爱之人,杀光了上百位仇家,不惜背负这么大的因果,结果……被甩了! 或许是提到了蟒三爷的伤心事,妖目有了感应,不停地跳动着,我按都按不住,仿佛随时都会突然醒过来。 我有点慌了,赶紧转移话题:“那……那护城又是什么事呢?” 蛇仙喝了口茶,慢慢跟我接着唠:“这件事就厉害了,蟒三爷为了那女子背负了血债,为了做功德,他当时跟着一个姓秦的弟马在平城看事。” “那些年军阀混战,各方势力为了抢占地盘,弄得战火纷飞,民不聊生,平城也遭受了炮火轰击,听说是个姓徐的军阀,带人攻了半个月都没攻下来。” “平城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防御工事做得很严,城墙厚到子弹都打不穿,那军阀拖来几门大炮想要轰开城门,炮弹一落到门上,都变成了哑炮,后来那军队围城断电断粮,平城的百姓也没人饿死,这都是蟒三爷的神迹。” 蛇仙一边说着,我一边去查度娘,还真让我查到了这蟒三爷的故事,以及当年守护平城的传说。 当年那个姓徐的见久攻不下,便下令围城,丝毫不顾百姓的死活。 围了好多天,城里的百姓都没人饿肚子,也没人造反,百姓每天醒来,房前屋后都放着吃的,据说是小蛇偷偷运送进城的。 大家立刻就想到了城里的蟒三爷,估摸着这些粮食都是蟒三爷叫手下送来的。 后来,军阀突然间就撤兵了,改道去了别处。 据说是那姓徐的做了个噩梦,梦到一条井口粗的金色大蟒,龇牙咧嘴地撕咬着他,将他活活吞了。 醒来后,他果然在床前看到一条湿漉漉的长痕,吓得屁滚尿流,立刻就下令要撤兵。 当然了,民间故事嘛,多少有点夸张,但可以肯定的是,蟒三爷确实保护过平城的百姓,显露过神迹。 “蟒三爷为人大义,是吾辈之楷模,不过……十几年前却突然消失了,外界一直猜测,蟒三爷或许是出了什么事儿,没想到,竟然来了南方,还有了新的弟马。” 蛇仙朝我发出艳羡的目光,好像被蟒三爷选中,是多么荣耀的事。 我没有被他给洗脑,始终保持着清醒,虽然蛇仙和网上都说这蟒三爷为人正义、菩萨心肠,但我却保留着怀疑。 如果蟒三爷真像他们吹的这般光明磊落,为什么会强加给我一双妖目,随时都可以将我吞噬呢?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他这么做,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我不动声色,收敛着眼底的光芒:“对了,你是怎么认出我家蟒三爷的?” 蛇仙倒也不避讳,回忆道:“大概三十年前,平城给蟒三爷办了一场大庙会,我去凑过热闹,曾一睹过蟒三爷的真颜。” “他的眼睛里有几条很漂亮的金丝,散发着很特别的气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蛇仙心有余悸地望了我一眼:“虽然蟒三爷在沉睡,但他眼睛的气味,是骗不了人的,化成灰我都认识。” 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眼睛会发出气味的,可惜我自己闻不出来。 之后我又问了蛇仙几个问题,他都不太答得上来,只说当年他只敢远远在人群中看一眼蟒仙威武的身姿,之后就再没见过了。 他所知道的那点事,都被我给压榨光了,见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我笑着招呼他:“走吧,咱们上楼边吃边聊……” 这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 潘明杰带着女儿前来,不停地给蛇仙喝酒赔罪。 “这次是看在三爷的份上,我才饶了你,经此一事,希望你们对生命有敬畏之心,不要肆意杀害……”蛇仙叼着烟,猛地吸了一大口,朝他们摆了摆手,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然后他扭头看向我,上演了一秒变脸,讨好地朝我抿着嘴笑。 见他两眼放光,像个无脑的小迷弟,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赶紧喝口茶压压惊。 临走前,我问他叫什么名字。 蛇仙恭敬地道:“柳玄冥,柳仙的柳,‘不随妖艳开,独媚玄冥节’的玄冥……” 我听得云里雾里的,不太明白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只是感慨这些仙家起名都挺有文化,每个人的名字都要有个出处,或者能念成古诗。 “行,我记住了,下次来云城,记得来找我。”我跟他挥手道别。 柳玄冥眯着眼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您要是去清风岭,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平日里有任何吩咐,就让兵马过来知会一声,我一定竭心尽力。” 我不客气地点头:“好!” 送走了柳玄冥,在场的都松了一口气,就是苦了我家阿花。 她被柳玄冥附身太久,整个人寒气入骨,虚弱得不行,被方云鹤背去医院打了点滴。 见她那么虚弱,我也不忍让她明天跋山涉水去找看地,就让她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和方云鹤了。 我们一起去选了墓地,让潘雨辰穿上寿衣,躺进了棺材里。 潘雨辰吓得瑟瑟发抖,咬着手指小声地啜泣着,她的动静这么大,哪里像一个“死人”? 眼看着快到时辰,方云鹤朝我招招手:“温师父,你过来,我教你一个小法术……” 第63章 茅山术“千斤闸”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哪有心思跟他学什么法术:“去去去,一边儿玩去,没见我愁着呢!” 我琢磨着,实在不行,我就把潘雨辰给打晕吧! 方云鹤见我着急上火,强行把我拖到一旁:“修行之人,要学会淡定,着急也解决不了这件事啊……” 道理我都懂,但眼看着快到子时,我还是忍不住地心急。 “行了,别焦虑,我教你一个定身术,你施法的时候,心里想着我的样子,就等同于在借法。”方云鹤笑呵呵地说道。 我之前就听闻,茅山派的法术多如牛毛,非常厉害,其中就有一项定身术,又名“千斤闸”,只要被这种法术定住,短时间内都无法动身,如同压着一座千斤重的大山。 这可是他们的秘术,也是防身的法宝,真没想到方云鹤会大方地传授给我。 我喜不胜收,屁颠屁颠地朝他奔去:“方大师,那就有劳赐教了……” 方云鹤拿来两只水碗,他端着一个,我端着一个,跟着他一步一步地学。 我见他手指掐成了兰花状,只用拇指、食指、小指三根指头,就稳稳当当地顶住了碗底,如同一只三足鼎。 我有样学样,跟着他一起顶着碗,低声念着口诀。 一边念,我另一只手掐着剑诀,虚空在水面上画着一道符咒。 最后一笔落下,我嘴里的咒语也念诵完毕,于是双手端着碗喝了一口水,脑海中想着方云鹤的脸庞,快速冲着潘雨辰的脸上喷去。 随即伸出右掌,在潘雨辰身上快速打了三下。 说来也怪,原本还在惊叫的潘雨辰,就这样姿势扭曲地被定住了,当真是神奇! “成了!”我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方云鹤也对我刮目相看:“大师不愧是大师,一遍就成功了!” 他说他之前教过他那个傻徒弟,愣是教了好几遍,那人才成功的。 我让他少打趣我:“他是傻徒弟,你还收他,那你不成大傻师父了吗?” 我告诉他,这作法和修炼都是讲慧根的,有些人接受得快,有些人接受得慢,是很正常的事。 “你说得没错,但像你这样,一次就能成功的,确实很有天赋。”方云鹤忍不住夸赞道,看我的目光,也带着些别样的色彩。 我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便开口打岔道:“得了,少在这儿商业互捧,咱们先办正事。” 方云鹤连忙收起眼底的情绪,老老实实地叫人吹吹打打,开始丧事的流程。 潘雨辰被定住后,事情就好办多了。 只是潘明杰比较担心:“温师父,我女儿没问题吧?” 我让他放心,这是定身术,过一会儿就能自动解掉。 潘明杰大为称奇,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牛的定身术,对我们越发深信不疑:“那……一切就拜托二位了!” 摔瓦、起棺,死人出殡,活人回避…… 送葬的队伍拉得很长,里面哭声震天,谁能想到都是请来的群众演员?看着挺有模有样的。 按照原定计划,我们朝看好的坟山走去,刚上山,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们的唢呐在前面吹,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后面也有一阵隐隐绰绰的唢呐声,就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路尾随着我们。 “方云鹤,你听到了吗?”我低声地问着他。 “听到什么?”他一脸懵圈地扭头看向我。 我隐晦地瞧了一眼漆黑的身后,总觉得那黑暗中藏着很可怕的东西。 “我……我听到一阵唢呐声,在后面跟着我们。” 方云鹤面色一敛,竖着耳朵朝身后听去,听了好一阵子,他惨白着脸说道:“什么唢呐声,你是不是幻听了?” 是不是幻听,我能不知道吗? 为了证明我说的是真的,我轻声唤着潘明杰:“潘先生,你有没有听到后面有什么别的声音?” 潘明杰本来就害怕,需要司机搀扶着才能迈步,听我这一说,他吓得面无血色,双腿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什么声音啊?小师父你别吓我老头子啊。” 我见他们吓得够呛,却没有任何人听到后面的唢呐声,除了恐惧,更多的是疑惑。 别人听不见,只有我听见,难道真是我的问题? 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这时,我身边突然凉了一截,一道比夜色更幽暗低沉的声音,轻微地擦过我的耳垂。 “你没听错,确实有东西跟着你。” 江澜月直接在我眼前现身,手里的刀不在刀鞘里,而是戒备地握在手中。 我下意识地朝他贴近,只有在他身边,才能寻求到所谓的安全感。 “江大仙,这到底咋回事啊?”我悄声问道。 “怎么回事?相信很快就知道了……” 夜风撩起江澜月的衣摆,擦着噌亮的黑色弯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让我不寒而栗…… 很快,我们到了落葬点。 点香烧烛,朝事先挖出的土坑里丢下几张燃烧的纸钱和黄符,终于落棺下葬。 我手执一炷香,顺时针围在土坑边上,嘴里唱起了唱词:“今有善女潘雨辰,报答父母生养恩,舍命入土解万噩,孝心至纯感天地……” 这唱词是我编的,我们民间法教的咒语和念词,自有一套系统,跟道教的科仪不同,也没有道教的法咒这般严谨。 或许是因为以前从事民间法教的人,文化水平都不高吧! 特别是看米、看香、烧蛋、下蛊的神婆们,都是山野乡村里的妇人,别说看书写字了,能把这事说明白,编成唱词,就已经甩了普通人好几条街。 甚至于有些唱词就像口水话,但只要能把事儿说清楚,让鬼神听明白,就OK了。 到了我这代,还稍微规整一下,唱词配合着音律,还有些朗朗上口,总之,算是有所进步。 念完后,一阵邪风掀起,地上的烛火疯狂地摇曳起来,方云鹤让潘明杰赶紧上前,把自己的血抹在棺材上。 喊了两声,潘明杰都没反应,我离他比较近,便走过去推了他一下,却发现他的身体纹丝不动,仿佛一根木桩钉在了地上。 “潘先生……”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张阴恻恻的脸。 潘明杰的眼皮高频地颤着,眼珠朝上几乎只剩下眼白,嘴巴以一种不可能的姿势朝上弯着,就好像有两根看不见的钢丝,正扯着他的嘴角。 “我去……”我吓得小腹一紧,一把米砸了上去。 第64章 中邪鬼脸谱 潘明杰嗷的一声,被我的米给烫到,仰头就倒在了地上,手脚四肢发羊癫疯地抽抽起来,不停地抓着他那张老脸。 他被附身了! 我来不及叫方云鹤,趁着潘明杰倒地不起,我捏住他的中指,使出吃奶的力气指甲狠狠掐了上去。 潘明杰痛得后脑勺咣咣砸地,还没折腾几下,他身上就冒出一缕黑烟,像个滑溜的黑泥鳅,朝着我的面门袭来。 这黑影速度极快,夹杂着一股死人的腐臭味,我猝不及防,看眼就要被黑影冲撞到,我的腰豁然收紧,一条长臂将我圈住,我不受控制地双脚离地,飞旋着与黑影擦身而过。 “谢谢……”我趴在江澜月的怀里,一颗心惊魂未定。 江澜月个子很高,力气也大得惊人,我就像只瘦弱的小鸡仔,被他单手拎着,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 “当心。”江澜月话音未落,那黑影就在半空中转了个弯,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高速俯冲朝我砸下来。 我就奇了怪了,这黑影是跟我有仇吗?还是说,它本就是冲着我来的。 我立着剑指快速在掌心画了一道火符,正欲拍出去,一把大刀突然横在眼前,刀刃冲着那道影子,将那玩意劈成了两半。 我眼睁睁地看着黑影化作烟尘,还没缓过劲来,就见到一张人脸,朝江澜月背后快速贴近。 这张脸白得发青,脸上画着五颜六色,类似于京剧脸谱的大花脸,一双圆眼杀气腾腾,恨不得一口将我们吃掉。 “小心……”我想也不想,一巴掌就呼那脸谱上。 脸谱被我扇出去好远,脸上燃起一道熊熊火焰,它痛得龇牙咧嘴,很快就烧成了灰烬。 我呆滞地看着通红的手心,想起刚才画的那道火符,愣怔了好几秒。 这道符的威力,好像又变强了…… “不错。”江澜月夸赞了我一句,我抿嘴一笑,心间有种说不出的自豪和甜蜜。 之前都是江澜月保护我,如今我也能独当一面,甚至保护他了。 我还沉浸在喜悦之中,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方云鹤已经水深火热,忙得不可开交。 “温心,赶紧割破潘总的手,我要顶不住了……”方云鹤扯着嗓子大叫。 我转过头,见他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压在一个抬棺人的胸口。 那抬棺人明显也中邪了,跟刚才潘明杰一样,表情诡异,眼神呆滞,身上的力气出奇的大,方云鹤几乎骑在了那人身上,还用桃木剑压着他胸口,压都压不住。 见状,其他人吓得屁滚尿流,直往山下跑去,周围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刺耳的尖叫声。 我顾不上其他,抓起潘明杰的手用刀割破,将染血的刀涂在了棺材上。 说来也怪,血一碰到棺材,我们事先插在地上的红绳啪的一声断掉,虽然阵法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我还是感觉到,潘明杰种生基的事,算是破了。 这类似于一种转接法,借用潘雨辰假死,给潘明杰破了局,这对潘雨辰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顶多就是今后父女间的关系,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照阿花的说法,潘雨辰这辈子是来向潘明杰报恩的,如今恩情已还,以后她也算自由了。 我擦着额头的汗,第一时间就扭头去看方云鹤的身影。 按理说,潘家的事已经解决,就算有什么幺蛾子,也该结束了。 但方云鹤那边却战况激烈,那个抬棺人先前还被压在地上,此刻已经挣脱了束缚,跟方云鹤对掐起来。 方云鹤嘴里胡乱念着咒,手指掐着手诀,戳着抬棺人的眉心,却没有半点作用,气得他张口就咬,把人肩膀都快咬破了。 堂堂一个道长,居然不顾形象跟人撕咬,当真是被逼急了。 我捡起地上的桃木剑,对着剑身凌空画了一道符,正打算朝抬棺人身上打去,那人突然扭过头,对我诡异地一笑,突然撒开手,转身钻进了树林子里。 我和方云鹤对视一眼,暗叫一声不好! 那人上了抬棺人的身,躲到了林子里,万一出点啥事,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黑漆漆的林子,我心中害怕得直打鼓。 三更半夜,跟着一个被附身的人去深山老林,简直就是找死。 但此刻,我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人命关天,怎么能坐视不理? “方道长,我们……”我话没说完,方云鹤便伸手折了一根柳条握在手里,率先一步走到树林边缘:“赶紧的,再耽搁,可就真的找不着了。” 我点点头,庆幸还好有方云鹤,不然就我一个人,那可怎么办啊…… 方云鹤主动站出来打头阵,叮嘱我千万要跟紧他,别走丢了。 似感受到了我的害怕,江澜月在黑暗中现身,柔声朝我说道:“我垫后,你丢不了。” 有他在身后,我一万个放心,正如他对我说的这句话,我丢不了。 于是我打着手电,跟着方云鹤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往树林深处走去。 抬棺人跑得很快,早就消失得没影儿了。 好在,他走过的痕迹比较明显,顺着那些折断的花花草草,还有人踩出的泥脚印,我们一路追寻,追到了一个小村子里。 这里基本都是泥胚房和木房,家家张灯结彩,挂着大红灯笼和红绸布,好像在办什么喜事。 虽然披红挂彩,但整个村子都特别地安静,一个人也没有。 纵使再神经大条,我也感觉到了这村子不对劲。 哪有人半夜办喜事的? 就算办喜事,也不可能一点动静、一个人影也没有。 “方云鹤,这村子透着古怪,我们还是先回吧……等天亮了再找。” 方云鹤就像没听见我说话似的,径直走到了一张圆桌旁坐下,还热情地朝我招呼着:“站着干嘛,大戏要开始了。” “大戏?”我整个人都要炸裂,强大的恐惧潮水般朝我袭来,我傻愣在原地,腿上跟灌满了铅,想要离开却死活都迈不动腿。 方云鹤这是咋了? 不会也中邪了吧! 我吓得六神无主,方云鹤却目不转睛地对着我身后,脸上的期待不像是假的。 我后背唰的一下就凉了,然后慢慢、慢慢地转过头,一眼就对上了一处高高的古戏台。 台上挂着几盏昏暗的红灯笼,诡异得就像拍恐怖片,舞台上明明是空的,我却清晰地听到了一声锣响。 DUang! 锣声一起,我周围突然就热闹了起来,涌现出好多喧闹声。 第65章 鬼戏台下撒狗粮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前一秒还空无一人的村庄,凭空变出了好多人。 男女老少全都有,他们脸色发青,身上的衣服特别复古。 男人穿着那种民国长衫,女的穿着各式各样的襦裙,盘着头发,脚上穿着绣花鞋,一看就不是大活人。 我吓得够呛,就像一只小白兔,突然闯进了狼窝里,周围全是虎视眈眈的异类,就连唯一的同类方云鹤,也被他们给同化了,坐在一群死鬼中间,饶有兴致地看鬼戏。 没错,这就是鬼戏! 阿婆曾跟我说过,鬼魂在下面跟活人一样,也要吃饭睡觉听戏唱曲。 特别是农历七月,鬼节前后,鬼门关还没有关上,一些地方为了酬谢鬼神,会专门请戏班子搭台唱鬼戏。 唱鬼戏也是有规矩的,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台下有没有观众,台上都不能中途停下。 不过,今天这出戏就更凶猛了,别说观众了,就连台上唱戏的都是鬼魂,我们这是捅了猛鬼窝了。 我强忍着恐惧,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应该是那个抬棺人,故意引我们来的。 这边,台上唱着鬼戏,我们在台下又是另一出虎口求生的戏码。 怎样在百十来号鬼眼皮子底下离开,这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我一个人已经很难,方云鹤这家伙居然还拖我后腿,气得我够呛。 我发愁时,台上铿铿锵锵的正式开唱了。 哀怨的吊嗓声幽幽地飘来,就像指甲刮着毛玻璃,在我耳中久久萦绕,刺得我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听不懂他们唱的啥,多半唱的是鬼语,但根据这婉转幽怨的曲调,应该是一出痴男怨女的爱情戏。 我也是第一次听鬼戏,害怕之余不免又有些好奇,这鬼唱戏是什么模样? 抱着这种猎奇心理,我偷偷看向古戏台,刚瞟了一眼,我就惊恐地收回目光,一颗心按捺不住地狂跳。 我去! 这台上根本就不是什么演员,而是两个描眉画眼的纸人在唱戏! 纸人一男一女,男的穿着藏青色长袍,女的穿着藕荷色的裙子,两个纸人就像人一样,缓慢地变换着姿势,在戏台上飘来飘去。 我顿时就不淡定了,几步上前抓着方云鹤的衣袖就要强行带他走,却被他大力地反拽到了长凳上。 “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场,咱们看完再说。”方云鹤笑着,手指用力地将我按住。 我见他挤眉弄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心中暗叹:难道他没有被迷,而是故意在这儿听戏的? 我心里没底,正纠结犹豫之时,一只冰凉的大手握住了我的手指,耳畔响起江澜月低低的声音:“有我在,别怕!” 他的出现,如同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我顿时就没那么怕了。 “你刚才去哪儿了?”我低声问他,语气中多少有点责备。 江澜月与我紧密相贴,手臂自然地环住我,随时随地都在戒备着。 “我一直在你身边,只是……你的目光不曾落在我的身上。”江澜月的声音闷闷的,似乎还有些幽怨。 我使坏地蜷着手指,挠了挠他柔软的掌心:“生气了?” “没有。”江澜月沉声说道,情绪不太高涨。 我望着周围乌泱泱的鬼魂,凑到他的耳边:“这儿那么多的阿飘,我差点没吓死,你倒好,还跟我闹情绪。” 我觉得江澜月今晚怪怪的,具体哪儿奇怪,我也说不上来。 江澜月两眼盯着戏台,黑着一张脸:“既然害怕,第一时间为何不叫我,居然还有闲心去管这个方云鹤。” 我差点就噗嗤了,合着他生气的点在这儿啊! 怪我没有第一时间呼唤他,却把目光给了方云鹤。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事发突然,我当时真没有多想,就想着方云鹤跟我一起前来,我要跑也得带上人家。 没想到却踢翻了某人的醋坛。 虽然环境不允许,虽然周围全是鬼,我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受不了,真是受不了。”方云鹤在旁边打了个寒颤:“这台上在唱悲剧,你们却在台下撒狗粮,这合适吗?” 我惊奇地瞪着他:“你能看见我的鬼仙?” 方云鹤双手摩擦着胳膊,露出一副肉麻的表情:“之前看不见,但现在……看得挺清楚。”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跟江澜月打了个招呼。 江澜月保持着高冷的姿态,轻轻颔首,算是回应了他。 “这都到了鬼界,可不就能看见鬼了吗?”方云鹤毫不顾忌地道。 “鬼界?”我顿时握紧了江澜月的手。 如果我没记错,我是不能走阴去阴曹地府的,下面还有个阴人在无时无刻地追杀我。 好好的,怎么就来了鬼界呢? 见我满脸疑惑面露惊恐,方云鹤抿嘴一笑:“既来之,则安之,人家既然搭好了戏台,给咱演这出戏,那不妨静下心来看一看,个中究竟有何乾坤?” 方云鹤倒是坦然,秉承着打不过就加入,先看看再说。 江澜月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目光幽深地盯着台上的纸人。 如果眼睛能发出火光,那台上的纸人早就烧成了渣渣。 我叹道:“好一个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好好看看,这到底是出什么大戏……” 台上的这出戏并不长,大概讲的是一对怨偶。 之前错过的部分是方云鹤给我补上的:“大概是说,这个小帅舍命救了小美,结果小美却是个豺狼虎豹,她从一开始接近小帅就目的不纯,是为了杀他来着。” “小帅明知小美想要杀他,却恋爱脑上头,心甘情愿被小美杀掉,结果,被小帅的亲戚朋友知道了,就一直在阻止小帅和小美接近。” “可是这个小帅就像被灌的迷魂汤,宁愿舍弃性命,都要护小美周全,可愁死小帅的家里人了……” 方云鹤用时下抖音视频解说的方式,将晦涩难懂的剧情,翻译得通俗易懂,变成了一出言情狗血剧。 我听得正入迷,却没有注意到,握着我的那只大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差点没把我的骨头给捏碎。 “疼……”我倒吸一口凉气,拼命的将手指抽出。 江澜月惊慌失措地望着我的手,眼底的情绪复杂难懂。 当他再次抬起头,眼底充斥着滔天怒意,抽刀斩向了戏台! 第66章 江澜月的斩魄刀 他就像变了个人,浑身满溢着肃杀和暴戾之气,跟平时判若两人。 我惶恐到了极点,刀影还未看清,上面的纸人就被拦腰斩断。 江澜月旋身而起,足尖轻踏,再次举起大刀,对着四周的鬼魂一通乱砍,四周哀嚎遍野…… 混乱中,不知是谁往我手心里塞了一个纸条,我心头一惊,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了一行颇有风骨的小字。 【想见你阿婆,明日未时,独自前往蓝桥。——顾泽川】 刚看完,手心里的字条便蹿出了幽蓝鬼火,烧得渣都不剩。 我呆滞地看着掌心的灰烬,丝毫没有感觉到热度和疼,满心满眼都是那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顾泽川! 我那个便宜未婚夫顾泽川,他怎么会和阿婆有联系?还主动约我…… 字条上的蓝桥,是云城的一处商业街区,人流量特别大。 他约我中午1点在市中心单独见面,应该是想打消我心中的顾虑吧! 光天化日的,又在人流密集的商业街,谅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招。 我猛的抬头,刚想告诉江澜月,黑暗中便闪过一道道流星般的刀光,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再次醒来,是被人给拍醒的。 “醒醒……醒醒……”方云鹤满身是泥,灰头土脸地映入我的眼帘。 天已经透亮,我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零星的几棵树木,整个人还在神游。 四周哪有什么村子和古戏台?这里漫山遍野都是坟,还是那种上了年岁,墓碑几乎被磨没的老坟! 而我就趴在一座长满杂草的坟边睡着。 不远处,抬棺人四仰八叉地睡在一座坟包上,鼾声响彻天地。 望着这片荒坟野岭,我彻底懵圈:“这是哪儿啊……” 方云鹤气喘吁吁坐在面前的大石头上:“这是老城的旧坟山,荒废好几十年了……” 他指着山下那波光粼粼的江面,目光悠远地说:“之前那片水底,就是云城的老城区,三十年前上游修建水坝,要将这儿弄成水库,底下的人就搬迁了。” 所以,昨晚我们是误入了云城的老坟区! 难怪我看那些人穿得都比较复古,连点灯都没有,还在点着灯笼看大戏。 想到那些鬼魂,我就想起了江澜月,他昨晚疯了似的挥刀乱砍,就像个失控的杀人狂魔,对了,他人呢? “江澜月……”我吃力地站起身,刚一发声,喉咙就干哑得厉害,有种类似于老妪的沧桑。 就连身上都好痛,就像被卡车给撞过,痛得几乎散架。 连喊了几声,江澜月都没有回应,倒是把姚春丽给叫了出来。 “温师父,别叫了,江大仙不在这儿……”姚春丽这才告诉我,江澜月昨天杀红了眼,此刻不知跑哪儿去了。 我自诩还算了解他,江澜月向来淡定稳重,能让他发那么大的火,甚至失去理智,肯定跟那出狗血剧有关! 难道那出戏唱的是他的故事? 我努力回想着戏曲的内容,确实很曲折离奇,可惜……我们都没能看到大结局。 “罢了,等他冷静冷静,应该就会回来吧!”我揉着隐痛的脑袋,有太多的疑问想弄个明白。 这出狗血剧、手里的小纸条,还有……江澜月的秘密! 方云鹤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朝空气一通乱喊,他神色凝重,欲言又止的想说些什么。 “你找的江澜月,就是昨天那位鬼仙吧?”他犹豫地问道。 我点点头,莫名其妙的想替他解释点什么:“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平时的江澜月才不会这么嗜杀,更不可能失去理智。 方云鹤抽出一支烟,点燃后猛地砸了一口,借此压制着某种情绪:“你家这位鬼仙,可不简单啊……” 我问他怎么个不简单法。 方云鹤对我缓缓道来:“他手上的刀,不知你注意过没有?” “那不就是一把普通的黑色大弯刀吗?”我感觉也没啥特别的。 “非也!”方云鹤高深莫测地摇着头:“我瞅着有点像传说中的斩魄刀啊!” 方云鹤一开始也觉得那把刀平平无奇,但昨晚上,那把大刀斩鬼就跟切萝卜似的,鬼魂一旦碰到,便会灰飞烟灭,无一幸免…… “你也知道,我们经常跟下面打交道,认识了不少鬼差,我就曾听他们说过,冥王手里有把战魄刀,轻易不见人,一旦现世,就必定血流成河,哀嚎四起……” 血流成河、哀嚎四起,我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昨晚的场景。 那画面,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我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让他少吓人了,江澜月怎么可能是冥王。 如果他真是冥王,那待在我身边,岂不是折煞我吗? 如果他真是地府的NO.1,我至于被那个阴人追杀十几年吗? “他虽不是冥王,但他手里有斩魄刀啊!”方云鹤分析道,江澜月就算不是冥王,也一定跟冥王有着很密切的关系。 “拉倒吧!他那真是斩魄刀,我至于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吗?”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笑他吹牛不打草稿。 方云鹤抖着烟灰,笃定地开口道:“我应该不会认错,也不知你家鬼仙经历了什么,那把刀暂时被封印了,并没有发挥它真正的实力。” 我的笑意僵在脸上,方云鹤认真的模样,让我心头不断打鼓,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把刀真是斩魄刀,那江澜月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我双手托腮陷入沉思,这时,抬棺人醒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着懒腰,感觉到屁股底下有东西抵着,他伸手一摸,抽出一个白花花的东西,吓得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翻倒在地。 半截泛黄的人头骨,咕噜咕噜滚落到我面前。 我吓得双腿一缩,原地跳了起来。 “不就一个头骨吗?吓成这副德行……”方云鹤弯腰伸手捡起了头骨,然后身形一僵,凑近了头盖骨。 “哟,这上面还有字呢……” 他仔细地研究起来,我好奇地凑上去,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就像一个小孩子胡乱的涂鸦,丑得让人难以直视。 “未时之约……”方云鹤勉强认出了那几个字,他满脸疑惑,大骂着谁特么恶作剧,在人的头盖上,刻这种莫名其妙的字。 听到这四个字,我整个人如坠冰窟,是啊……未时之约,某人在故意点我呢! 第67章 鬼仙出事了! 明知我已经看到纸条,顾泽川还在人头盖上刻字,这种做法挺下头的! 我烦躁地皱着眉,原本打算要去的心情荡然无存。 他那么希望我未时赴约,我就偏不,看他能拿我怎么样? 我作为一个年轻人,也是有反骨的,最讨厌别人逼着我做事。 如果没有头盖骨,为了阿婆我或许也就爽快赴约了。 可现在,我的情绪十分抵触,就想跟他对着干。 我满腔怒气,但理智告诉我,不可以任性,我阿婆或许真在他们手里。 阿婆去世后,我只有在家里那次,梦到过阿婆显灵,之后的两年间,我一次都没梦到过阿婆,就算我动用兵马去招魂,也招不到阿婆的魂魄。 这很不正常! 就算阿婆身死,也不会魂灭,她的三魂中,天魂会去到天路,地魂会去阴司报到,人魂会守在尸身旁,无论是哪一魂,我通通都感应不到,就好像……好像阿婆的灵魂随着肉身的消亡,也灰飞烟灭了。 如今,这个叫顾泽川的,居然能让我见到阿婆,我完全有理由相信,是他抓走了阿婆,把阿婆的魂藏了起来。 可恶! 我暗自捏着拳头,手指骨头几乎捏得泛白。 想到阿婆被人囚禁,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我就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把这些人渣五马分尸。 未时之约,我一定会去,不过不是逞匹夫之勇、傻乎乎地过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们下山时,正好遇到了潘明杰的搜救队。 见到我们仨安然无恙,潘明杰连忙朝我们迎来,长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我这才想起,走之前他女儿还在棺材里,身上立刻浸出一层粘腻的冷汗。 “对了,潘雨辰没事吧?”我紧张得舌头都打结。 提起她,潘明杰难掩怒容,埋怨地道:“要不是我女儿拼命地敲棺材,我又正好醒来,她恐怕早就闷死了!” 他对我们颇有怨言,这些难听的话,我和方云鹤都得乖乖受着,谁让事出紧急,我们都忘了潘雨辰这一茬呢? 没把人闷死在棺材里,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做错了事就得认,我和方云鹤低眉顺眼地承认错误,并主动少要十万块钱作为赔偿,终于平息了他的怒火。 这件事一波三折,还差点闹出人命,好在……一切都顺利解决。 潘明杰也不知是故意为难,还是不信任我们,说先付二十万,剩下二十万尾款,得等半年后结清。 他是个生意人,做事比较谨慎,需要一个验证期来试试这法术灵不灵。 我当场就不干了,冷着脸态度强硬道:“潘总,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如果法事不灵,你大可以来找我,要么帮你解决,要么全款退给你,在我这儿,就没有卡尾款一说。” 方云鹤跟我同一战线,附和道:“没错,这不合规矩,而且潘总,用不了半年,这几天你应该就能明显地感觉到,你自己气运和气场的变化,如果不灵,你随时可来找我,我方云鹤再不济,也不敢当着祖师爷的面撒谎。” 潘明杰想了想,最终松口道:“是我多心了,不好意思……我这就给你们写支票……” 当五十万元到账,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走路都变得嘚瑟起来。 方云鹤捧着我的手机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半年了……半年多没见到这么多钱了……我果然转运了!”方云鹤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这半年也真是够呛的,不赚钱也就罢了,还各种破财,穷得都快抵裤裆了。 “得了,别看了,这些钱又不是只属于我们仨的。”我提醒他说十方财,十方去,这钱按照我的规矩,是需要分成好几份的,其中的大头要拿去给社会做公益。 “那是自然,就算你不开口,我也会提。”方云鹤又恢复了一本正经。 他告诉我,这些年他一直都资助一家孤儿院和流浪动物之家,我们可以适当捐助一些。 商量好这笔钱的去处,时间也快到中午,我满脑子都是未时之约,也没心思跟他去庆祝,匆匆忙忙地赶回了出租屋。 屋子里空荡荡的,丝毫不见江澜月的身影,我不免担心起来。 印象中,江澜月从没有离开我超过这么久,纵使天大的事,他都会速战速决,始终守护在我身边。 我强压着慌乱,一边点着香,一边唤姚春丽出来。 “来了主人……”清甜的嗓音,伴随着一个娇俏的女孩,在我脑海中显像。 大眼睛,翘鼻子,眉眼含笑,甜得就像水蜜桃。 她这两年跟着我,性子活泼开朗了许多,江澜月不在家时,她会调皮地叫我主人。 可我此刻没心思跟她打趣,心烦意乱地问:“我问你,江澜月失踪了多久?” 见我情绪紧绷,姚春丽也收起了笑意,认真地想了想:“算起来,快十个小时了。” “也就是说,昨晚他大闹鬼戏台后,到现在都没回来过!”我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是啊,江大仙从来都没出去这么久过,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姚春丽担忧地道。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多半是出事了! 我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但想了想,我已经十八岁,是个成年人了,手底下还有成千上万的兵马,如果连我也六神无主,不敢想象坛内会乱成什么样。 我咬着上下牙,回忆着江澜月平日是怎么解决问题的。 因为有他,我一直都很摆烂,从来都没有用心去学过怎么调兵遣将,怎样运筹帷幄。 如今……一切只能靠我自己了! “这样,文广胜你带着你的兵马,去下边寻找江澜月的身影。” 说完,我脑海中强行挤入了文广胜那鲜衣怒马少年郎的形象,他冷酷地朝我点点头,领命出发了。 我深吸一口气,接着道:“除了黄旗,其他的兵马随我一起,去蓝桥商业中心那边,会一会那个顾泽川。” 我故作冷静地发号施令,吩咐黄旗兵马守好法坛,江澜月一旦回来,就立刻派人来通知我,剩下的兵马除了五猖,其他都是护身的。 “待会去了蓝桥,你们千万别现身,藏在我左右伺机而动,明白吗?”我凝重地交代着姚春丽和鬼兵鬼将们,一旦顾泽川现身,甭管他是死是活,直接给我开干! 布置好一切,我掐着时间点,打车来到了蓝桥商街。 第68章 高傲矜贵的男人 蓝桥是云城最热闹的商圈,也是年轻人的恋爱胜地。 据说蓝桥商业街的命名,是有历史典故的,跟陕西蓝田一个秀才与仙女的故事有关。 相传,唐代长庆年间,秀才裴航在陕西省蓝田县蓝桥镇的蓝溪之上,遇见了仙女云英。 所以,这蓝桥象征着情人相遇之处。 但同时,也有魂断蓝桥一说。 传说战国时期,有个叫尾生的人,与一个美丽的姑娘相约于桥下会面。但姑娘没有来,尾生为了不失约,水涨桥面选择抱柱,死在了桥下。 后来,人们把相爱的男女一方失约,而另一方殉情叫做“魂断蓝桥”。 顾泽川把我约在蓝桥,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总之我心中挺膈应的。 若我如约而至,岂不是情人相遇? 若是我没来,他难道还想“魂断蓝桥”? 我顺着人群,往街心公园的方向走去,这条街的中央,有一个很大的广场,上面还真修建了一座木质的拱桥,下面小河流水,锦鲤成群,是有名的网红打卡地。 我环视一圈,周围人来人往,有好几对小情侣在桥上甜蜜地拍照,虽然看不见我的兵马,可我却感觉到,他们就在不远处,默默地注视着我。 这时,一阵音乐传来,天上飘来无数泡沫,下起了一场白色泡沫雨。 漫天都是洁白的人造雪花,无数的人群朝我涌来,我警惕地逆着人群挤出去,刚走两步脑袋就不受控制地眩晕起来…… 天旋地转,整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我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地站定。 这头晕来得猛烈,等我意识到不对劲,想要叫兵马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我彻底找不到方向,眼前也越来越模糊,我张着嘴,刚想要喊一嗓子,就感觉到危险在逼近。 一个身体黝黑,穿着奇装异服的中年男人,手里盘着一条蛇,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目光阴狠,满是胡须的嘴巴,朝我低声念着咒语,手上的黑蛇弓着蛇身,龇牙咧嘴地吐着信子。 “黑蛇王!”我脑海里一下子就想到两年前得罪的那位T国法师。 当年我没看清他的脸,但我认得他手上盘着的这条黑蛇! 不会错,就是他! 黑蛇王阴笑着朝我低语了一句话,我却一个字都听不懂,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见到他,我吓得连连后退,也顾不上那劳什子未婚夫,冲着周围大喊:“姚春丽、无名氏……” 原本热闹的广场上,顿时涌起阵阵冷风,隐约间,我好像看到姚春丽身披铠甲,手执九节鞭,飞快地朝我奔来…… 刀光剑影,人声鼎沸,全都在我眼前上演。 我就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有种现实与梦境交汇的错觉。 现实世界,是拥挤的人潮,漫天的“白雪”,周围挤得水泄不通。 在这个热闹的世界,还重叠了另一个虚幻的世界,在那里,我的兵马跟黑蛇王正不断斗法,昏天黑地,血雨腥风。 两个世界不断在我眼前交替,我头晕得恶心想吐,随时都能栽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条黑蛇穿过人群,吐着信子朝我游来。 我吓得拔腿就跑,还没走两步,我就晕得东倒西歪,根本迈不动步子。 我眼睁睁看着那条蛇不断逼近,却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这种无助和绝望,简直比杀了我还要难受。 关键时刻,我朝黑蛇撒了一把米,黑蛇受到惊吓,原地飞弹起来,趁着这空档,我使劲咬破了舌尖,强烈的刺痛蔓延至四肢百骸,我短暂地恢复了清醒,拨开人群朝外跑去。 我一路狂奔,黑蛇便一路紧追不舍,时不时亮出两颗尖锐的毒牙,嘴里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或许是太过紧张,我完全没注意到,面前的地上有一块凸起,摔了个狗吃屎,痛得我肝胆俱裂,等我一抬头,黑蛇已经立着身子,挡在了我面前。 四目相对,我竟然从一条蛇的眼中,看到了赤裸裸的邪恶和杀意。 不就一个鬼牌,用得着要人性命吗? 我刚要起身,黑蛇就威胁地龇了一声,不准我有任何动作。 见状,我也不敢再瞎动弹,指不定下一秒,这条蛇就会一跃而起,咬上我的脸。 僵持之下,一阵嗒嗒的敲击声透着某种愉悦,从不远处传来。 我和黑蛇同时扭过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一个身穿西装,气质矜贵的男人,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修长的手指如同冷玉,很有节奏地敲着扶手。 在人面前摔个狗吃屎,还被人当做笑话看,我心头特别不爽。 “看够了吗?”我语气很冲地说道:“看够的话,能帮我一下吗?” 男人高傲地扬起下巴:“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我咬了咬牙,硬生生咽下了怒火,正想着怎么开口求人,那条蛇便突然发起攻击,朝着我的鼻子飞来。 眼看着黑蛇近在咫尺,电光火石间,一只漂亮且纤长的大手,握住了黑蛇尾巴,然后手指那么轻松地一紧,我听见了骨头断裂的脆响。 黑蛇还来不及反应,就吐出一口黑血,几秒后,蛇身就软塌塌地耷拉下去。 男人就这样徒手捏死了黑蛇! 我瞠目结舌,此刻对着眼前的男人,比对着这条黑蛇还要可怕。 男人满脸嫌恶地丢掉那条蛇,掏出一张白色手帕,姿态优雅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随即漫不经心地抛下手绢,盖住了那只狰狞的蛇头。 我都看傻了,甚至都忘了要爬起来,直到……那只白皙透亮的手,出现在眼前,男人朝我露出一副温柔的浅笑,跟刚才徒手捏蛇的凶狠,简直判若两人。 “谢谢!”我握住他的手,突然觉得他的手指很软,比女人的手摸着还要舒服。 他毫不费力地把我拽起来,我窘迫得面红耳赤,正打算抽回手指,却被他一下子给攥住。 “你什么意思?”我盯着他那只不老实的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居然敢吃老娘的豆腐? 男人玩味地眯着眼,笑得很是邪魅:“温小姐……你猜我什么意思?” 第69章 为夫护着你,天经地义 温小姐……他怎么知道我姓温?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悚地瞪着他,身上筛糠子般颤抖起来。 “你……你是顾泽川?” 他笑了笑:“还不算太笨……” 我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他,顿时心如擂鼓,拼了命地想抽回手指。 我原本猜测,顾泽川是个已经入土的死人,或是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他年纪轻轻,长相还很……帅! 我忍不住偷偷打量着他,鼻梁高挺,骨相极佳,清隽的轮廓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举手投足间格外优雅,就像民国剧里走出的豪门贵公子。 最让我惊叹的是,他居然是个大活人! 他的手心是温热的,起伏的胸口也在证明着——他是有呼吸的活人! 顾泽川挑着眉,浅褐色的瞳孔里映着我惊慌失措的脸,有种说不出的愉悦。 “确实如传闻中这般可人……” 他垂眸,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我,然后目光一敛,叹笑一声:“可惜,是个笨蛋美人……” 笨蛋美人…… “你才是笨蛋!”我有感觉被冒犯到,这家伙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以为在选妃呢? “顾泽川,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顾不上害怕,厉声地质问着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两只眼直勾勾地凝视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见我暴躁不安,顾泽川那张英俊白皙的脸上,笑得就越发变态。 我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得心里特别慌,就在我害怕到极点时,顾泽川突然张开嘴,一把含/住了我的食指。 温热湿滑的唇瓣包裹着我,伴随着微微的刺痛,我仿佛被蚂蚁咬了一下。 “你干嘛……”我都要吓哭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巴掌朝他呼上去,却被他另一只手给拦住,反被他整个人按在了树干上。 顾泽川眼睑微眯,使坏地轻轻咬了一口我的指尖。 我吃痛地皱着眉,下一秒,一阵又痒又麻的异样,从我的指腹间晕开,我骨头都软了,他……他居然在吮吸我的手指! 太变态了! 霎时间,一种强大的屈辱感,伴随着我生理性的恶心,让我浑身难受,就连血液都凝滞。 我忍无可忍,拼死地抵抗着,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挣脱他的大手,肢体的碰/撞和交缠,反而更激发了他身体里的原始兽性。 到最后,我几乎动弹不得,崩溃地朝他大吼:“顾泽川,你住口!” 见我眼眶中溢出泪水,顾泽川终于松开了嘴。 我一把抽出手指,望着指头上晶莹带血的口水丝,还有被他咬破的皮肉,杀人的心都有了! 顾泽川眸光幽深地看了我一眼,低下头,朝地上吐了一口血唾沫。 “还说不是笨蛋美人,被人下了降头都不知道……”顾泽川眼神示意我看向脚边。 就在那口血唾沫里,有一个苟延残喘的小黑虫子,只有芝麻粒大小。 看到那小虫,我整个头皮都麻了,突然明白了他刚才那变态的举动:“这东西……不会是从我身上吸出来的吧?” 顾泽川粉嫩的舌尖,轻轻舔舐着嘴角的血渍:“你说呢?” 我一时间哑口无言,方才燃起的怒火瞬间被浇熄,理智又重新占据了主导。 “你难道就没有发现过身体的异样?”他没好气地问道。 我仔细回想,思来想去也只有头晕能对得上号。 “我最近头晕过两三次,特别是刚才,我在广场上突然就晕了,晕得特别厉害,不然,就凭那个降头师和黑蛇,能难得住我?”我死要面子地说道。 顾泽川鼻息间轻轻一笑:“应该就是了,他不敢给你下太重的降头,会被你家鬼仙察觉,只能下这种微不足道的小玩意,等到关键时刻,再发挥它的奇用……” “小玩意?”我冷笑一声,脚后跟朝后挪了半步。 若真是小玩意,连江澜月都无法察觉,顾泽川又怎会知道呢? 还来得那么巧,在我和黑蛇对峙时出现,天神般将我救下。 我心中已然有了答案,顾泽川肯定跟降头师是一伙的! 我看破不说破,故作惊恐地皱着眉,就连声音都带着几不可查的颤抖:“可是……我平时很注意的,又有仙家护着,他怎么下的降头?” 顾泽川还真以为我是个笨蛋美人,看我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你想一想,最近是否有陌生人接近过你,给你吃过莫名其妙的东西,或者让你受过伤?” 我仔细回想,还真让我发现了端倪! 那朵花! 七月十五鬼节那晚,那小男孩卖给我的玫瑰花,扎破了我的手指! 好像从那之后,我就开始出现头晕的状况了。 真没想到,我的一次善心,差点就给我带来了灭顶之灾。 我并不是说善良有错,人的善心是没错的,错的是利用善心图谋不轨的人! 不过这件事也给我提了个醒,下次想大发慈悲时,我首先得掂量掂量,保持头脑清醒,千万不要被坏人利用了善意。 我挂着眼泪,装出一副娇弱后怕的惊恐样,想要多套些他的话。 “今天还好有你,不然……我早就被这条毒蛇给咬死了。” 这招对顾泽川果然奏效,他温柔地一笑,细腻的指尖轻抚着我的脸颊:“为夫护着你,是天经地义……” 为夫…… 我心中作呕,面上却乖巧得让他毫无防备,弱弱地问:“我们的婚约是真的吗?” 顾泽川摩挲着我的下巴,微微将我的脸庞抬起,朝着他这张斯文败类的脸庞逼近:“你说呢,嗯?” 我紧攥着拳头,差点没忍住一拳呼在他的眼眶上。 “如果是真的,那你岂不是民国元年生的人?你现在……岂不是一百多岁了?”我害怕地憋着眼泪,泫泪欲滴地不敢看他。 顾泽川轻轻地将我拥住,捏着我下巴的大手,转而按住我的脑袋,让我侧耳听着他的心跳声。 “你觉得……这是一百多岁的心跳吗?”他嗓音低沉,伴随着蓬勃有力的心跳,令我震耳发聩。 我嗅着他身上淡雅的香气,满脑子都是疑问,他既然是人,为什么不老不死?难道他吃了仙药? 我正想得入神,突然感到脸上刺辣辣,突然生出一道寒意。 一抬眸,我对上了一个挺俊修长的黑影,还没看清,那影子便闪现至我眼前,一刀劈向了顾泽川。 第70章 是我坏了你的好事 黑影的速度快如闪电,强劲的刀锋势如破竹,冲着顾泽川的头颅砍去。 顾泽川上一秒还拥抱着我,下一秒忽的转身,将我当做肉盾挡在身前。 黑影来不及收手,拼尽全力将刀一斜,我脸颊的几根碎发齐齐斩断,一道冷风擦肩而过,直接砍断了旁边的一棵小树。 我惊恐万分,不敢想象这一刀若是砍在我身上,我的身体得碎成几瓣。 他大爷的……前一刻顾泽川还柔情蜜意,说什么为夫护着我是天经地义,下一秒就拿我来当挡箭牌!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顾泽川神色怪异地冲着我笑了笑,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我的衣服口袋,然后伸手将我向前一推,我跌进了一个冰冰凉凉的怀抱…… 江澜月只手揽住我,另一只手握住刀柄,不受控制地轻颤着。 他想要去追,却被我给拖住,等我们回过神,面前哪还有什么顾泽川,全是人来人往的路人…… “江澜月!”我激动地转过身,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身上。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浑身黑气萦绕,那道杀气都变成了实质,仿佛一条条黑色的丝线,缠绕着他的周身。 他冰冷地望了我一眼,哪怕隔着黑雾,依然像刀子那般锐利,让人遍体生寒。 “他是谁?”江澜月轻轻的三个字,却让我感受到了无尽的威压。 “顾泽川。”我不敢瞒他,心虚得想要找个地缝躲进去。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在心虚什么。 顾泽川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江澜月只是我家鬼仙,可我就是有一种被原配抓包,撞见出轨现场的既视感。 闻言,江澜月轻呵一声,阴阳怪气地道:“看来……是我坏了你的好事。” 严格说起来,他确实坏了我的事。 如果不是他突然冲出,我或许能从顾泽川嘴里,问出更多的事……我阿婆的事。 我之所以虚与委蛇,没跟他撕破脸,反而还戏精上身,就是想降低他的防备,从他身上获取有用的信息。 如今倒好,人已经吓跑了。 我心中郁闷,埋怨地瞪了他一眼:“那你呢,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你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知道我找不到他有多急吗? 知道我差一点就被毒蛇咬死了吗? 知道我身上被人下了降头吗? 知道我刚才被人吃了豆腐吗? 无数的委屈涌上心头,钻进我的眼睛里,化作大滴大滴的眼泪滚烫落下。 “我……我不记得了!”江澜月眸光黯淡,如同一汪看不到底的深潭。 我不知道他是真不记得,还是在撒谎骗我,但这都不重要了,他能全须全尾,平平安安地回来,我就放心了。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在等。 等他有一天能对我敞开心扉,等他亲口告诉我,那些他深埋许久的故事。 可是……等来的只有沉默和谎言。 说来说去,他还是不够信任我吧! 我有些寒心,原本想好好跟他解释,但转念一想,我为什么要跟一个鬼仙解释呢? 让他看到我在别的男人怀里,或许也不是件坏事…… 我没有缠着他问东问西,而是淡然地道:“你说不记得,那就不记得吧!我和顾泽川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好像也没必要跟你解释吧!如今姚春丽他们还在跟T国邪师斗法,正需要支援……” 我平静地说着,江澜月的眼底却激起了千层巨浪。 “温心!”他恼怒地唤着我,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我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不痛不痒地道:“赶紧吧,待会别让人给跑了。” 说完,我也不管他怎么想,丢下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刚走几步,江澜月便化作一道黑色旋风,与我擦肩而过,暴虐地冲向了广场…… 片刻,人群中出现了骚动,我隐约听见好几个人在尖叫,无数的人如蚂蚁一般朝外面跑来,广场上一片混乱不堪。 察觉到出事了,我加快脚步,逆着人群往广场上的小桥下跑去,刚靠近,就听见有人说要报警。 我好不容易插了个缝,刚挤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东南亚少数民族服装的中年大叔,倒在了木桥底下。 他七孔流血,死相狰狞,身上还趴着一条软绵绵的死蛇。 我不忍直视地移开目光,这个男人,应该就是那个黑蛇王法师吧! 他这副死样,一看就是斗法失败,暴毙而亡,连同他手上的黑蛇,都死得透透的了。 等等……这条蛇不是被顾泽川捏死了吗? 怎么会盘在黑蛇王的手上? 我定睛一看,立刻就发现了端倪。 黑蛇王手上的是一条黑色的眼镜蛇,但是追我的那条,就是普通的小黑蛇。 我当时头昏脑涨,只顾着逃命,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两条蛇是不同的。 我讥诮地冷笑,这果然是顾泽川设好的局。 故意用别的黑蛇,驱赶我朝着他的方向靠近,然后又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要不是江澜月突然出手,我还真不知道,顾泽川是个拿女人挡刀的人渣! 说来也奇怪,顾泽川对我谎话连篇,甚至设计我、差点就害死我,可我却一点也不伤心难过,甚至还暗自庆幸,是他不对在先,到时候退婚,我也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可一想到,江澜月处处都瞒着我,我就没那么淡定了,心口像被钝刀给割了一道,疼得无法呼吸。 他对我的心意,我看得很清楚,一个连命都能给我的人,却唯独给不了我真相,我真的无法理解。 想不通的事,我一般都不会多想。 毕竟,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我每天的命都是凭实力挣来的,我可不想心情郁闷地离开。 见那邪师已经下线,我也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也算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我们…… 这场仗以我们胜利、邪师暴毙而收场,可我却高兴不起来。 清点兵马时,我们的兵马少了一大半。 我虽然没见过他们,但这些人,也是真真实实存在,曾经活生生的一个灵魂,就这样惨烈地战死了。 “文将军,待会你负责统计一下牺牲的将士,把名字报给我。” 文广胜不太理解我要这些名字做什么,都说人死如灯灭,魂魄的消亡,才是真正的灰飞烟灭。 这些鬼魂已经彻底消散于天地,这世间不会再有他们的生命轮回,记着也是白费。 可我却不赞同:“只要我们记得,他们就永远不死不灭,不是吗?” 在我的世界里,真正的死亡是遗忘,只要他们还被人记得,那就不算真正的消失。 我短短的一席话,惹得姚春丽哭了出来,就连文广胜都红了眼眶。 他哽咽道:“没错,只要我们还记得这些弟兄,他们就没有死!他们永远永远……都活在我们的记忆里……” 忙活了一整天,我回去后,累得一头扎在了床上。 正打算闭上眼歇一会儿,就感觉到,衣服口袋里有个东西,抵到了我的肚子。 第71章 江澜月,你弄疼我了 我想起顾泽川推开我时的眼神,手指不自觉地伸进了衣服兜里,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硬物。 抽出来一看,居然是一面银镜! 我一拿到手里就知道这镜子上了年头,它的身上有种古老和厚重的气息,跟我阿婆传给我的古老银饰,有着同样的感应。 镜子一面是古色古香的镂空雕花,雕的是蝴蝶和枫树,明显跟苗疆有关。 在苗族的传说中,风产生了雾和云,云又生出雨,雨落到大地之上长出了枫树,树心里孕育出了蝴蝶妈妈,又由蝴蝶妈妈孵出了人类始祖姜央,以及大象、蜈蚣、龙王、雷公、羊、蛇、山猫、牛、虎、狗、鸡等苗家十二祖神。 所以,看到这栩栩如生的枫树和蝴蝶,我就知道,此物来自苗疆。 我很好奇,顾泽川为什么会给我塞一个苗疆的古镜? 我自从拿到镜子,就一直反扣着,只敢看镜子的背面。 都说古镜不照今人,一般这类古董镜子,都不要照到人脸。 就像博物馆里的古铜镜,多半也是以背面示人,很少会用镜面对着人脸。 镜子本就通阴,加上年代久远,里面指不定住了哪位“好兄弟”,一不小心被照到,很可能会被摄魂、丢魂,甚至被“好兄弟”给跟上。 我啪的一声,将镜子扣在桌上,提笔就沾着朱砂,在镜子背后画了一道封印的符咒。 甭管里面有什么妖魔鬼怪,先封印了再说。 我谨慎地处理着这面银镜,确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这才抬起镜面,侧对着面前的白墙。 这个角度比较刁钻,我既能看到镜子里的画面,又不让镜子照到我的脸,这样小心翼翼的盯了半天,我突然看到镜子里闪过了一张人脸。 蓝色的布帽子,一张饱满却遍布细纹的脸,鼻尖上点缀着一颗小痣。 阿婆?! 我眼睛都瞪直了,疯狂地扒拉着银镜,恨不得钻进那镜子里,跟阿婆见上一面。 我确定刚才那不是幻觉,难道,这就是顾泽川说的,跟阿婆见面? 我双手捧着镜子,仔细地想了想,还真有可能! 镜子通阴,能够连接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甚至能看到阴曹地府,能见到阿婆的鬼魂其实并不稀奇。 我满脑子都是阿婆一闪而过的脸,许久,滚烫的眼眸终于冷却下来,我明白了这面铜镜的作用——它是一个通讯器。 就像个单线连接的手机,可以让我和阿婆在镜子里相见。 这画面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相信很快就能再见到阿婆,只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顾泽川肯定会提出条件。 我用红布包上镜子,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别耍小性子,这件事必须得告诉江澜月。 我猛地拉开房门,差点跟面前的黑影撞个满怀,江澜月就站在我门外,也不知站了多久。 他一见到我,就注意到了我手中的银镜。 “这是什么?”他面覆寒霜地问道。 我将这镜子的事,悉数告诉了他。 越听,他的脸色就越发难看。 “顾泽川是有备而来,你退婚一事,恐怕没那么顺利。” 说着,他似想起我和顾泽川拥抱的画面,脸上就像打翻了一坛万年陈醋:“当然了,你若看上他,不愿退婚,也是你的自由。” 我嗅着空气中这股子酸臭味,故作花痴地笑道:“我原本以为他是个鬼魂,没想到他是个大活人,还挺年轻的……” “可他却拿你来挡刀。”江澜月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家伙,是懂得怎么扎人心的。 我不恼不怒,蛮不在意地装作花痴道:“看来……在他眼里我还是挺特别的,你说他怎么就拿我挡刀,不拿别人挡刀呢?我在他心里,终究跟别人是不同的。” 江澜月的瞳孔陡然放大,震惊之余又透出强烈的不理解,就像在打量一个傻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江澜月手指骨节捏得咔咔响,危险的气息在不断贴近。 “我知道啊……”我调笑地抿着唇笑道。 说实话,我挺喜欢逗他的,谁让他那么高冷,整个人透着清冷和疏离。 只有逗他生气,我才能感觉到,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绪的灵魂。 我尽情地耍着小性子,下一秒,冰冷的大手捏住了我的下颚。 “天下男人千千万,你确定要找个垃圾来作践自己?”江澜月粗糙的薄茧,割着我细嫩的皮肤,我疼得低吟一声。 “唔……” 江澜月红着眼,就算隔着一层模糊的遮罩,我也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逐渐被血色所浸染。 不知为什么,他现在的模样,比他在古戏台发疯时,还要让我感到恐惧。 “江澜月……你弄疼我了……”我痛得鼻子眼睛都皱成一团。 换做平时,江澜月听见我撒娇,必然会松开手。 可这一次,他并没有理会我,而是极其严肃地抬起我的下颚,逼迫我直视他的目光。 “我再问你一遍,你非要找个垃圾来作践自己?”他一字一顿地问到,目光可怕得仿佛要生吞了我。 “你在意吗?”我顶着盛怒,大着胆子问道。 “我、在、意!”江澜月毫不掩饰地承认了。 这在之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我想……或许今天的事,真的刺激到了他! 我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眼,柔声说道:“如果我身边的那人不是你,那么……就算他是顾泽川还是张泽川,又有什么可在意的呢?不过是将就罢了。” 我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江澜月明显动容,眸光中的冷意冰消瓦解,饱含着我从未见过的深情缱绻。 却在下一秒,被他强行掐灭。 “你知道我名字的来历。”他没有直接拒绝我,只是这样的委婉,比刀割还让人难受。 我宁可他直接说:温心,我不喜欢你,你不是我的菜。 也好过……拿他名字的来历提醒我。 “明白!”我讪讪地说着,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江澜月对我有情,可他却始终放不下过去,果然啊……没人能比得过男人心里的白月光。 “我只是不想看你被困在过去。”我多嘴一句:“人应该要向前看。” 江澜月没有理会我,我知道他压根就听不进去。 罢了,这种事只能自己去悟,别人掏心掏肺、说得天花乱坠,都是无济于事。 气氛就此僵住,为了缓解这份尴尬,我转移话题道:“对了,你刚才是找我有事?” 江澜月默了一瞬,闷声朝我开口道:“我刚才来找你,是想告诉你,黑蛇王不是我杀的。” 第72章 我不是冥王 “什么?” 这怎么可能?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姚春丽他们可是亲眼看到,是江澜月斩杀了黑蛇王,可他现在又口口声声说,不是他杀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江澜月不知该怎么解释,垂眸瞥向身侧的黑金弯刀。 “是这把刀杀了他。” 可不就是这把刀杀的人吗?不然呢? 我没好气地笑了,笑意不及眼底,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你的意思是……是这把刀自己杀的人?” 江澜月心情沉重地点头“没错。” 刀主动杀人…… 听起来多少有些荒谬,但我却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难道这把刀有了自主意识? 我神色凝重地盯着这把大黑刀:“认识这么久,我还没问过你,这是什么刀呢……挺特别的。” 这把刀看似平平无奇,连个装饰的花纹都没有,可在他手中,就特别有气势。 自从鬼戏台大开杀戒,我就感觉到这把刀很不一般,它的强悍早已超出我的想象。 “你可曾听说过斩魄刀?”江澜月沉声问道。 我眸光微敛,果然……被方云鹤给说中了。 我没吱声,江澜月继续说道:“我怀疑这把刀,就是传闻中的斩魄刀!” 他既能对我说出口,肯定是掌握了一些证据。 “我听人说,这斩魄刀是冥王手中的法宝,那你岂不是……”我惊悚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对着他那冷硬的轮廓。 “我不是冥王。”江澜月斩钉截铁地道:“若我是冥王,为何地府无人相识?为何改不了你的生死簿?” 江澜月的话没毛病,如果他真是冥王,我怎么可能这么憋屈?生命线都得靠自己去挣。 “之所以没向你透露过,是因为……我如今都还没弄清自己的来历!” 江澜月告诉我,他的记忆是混乱的,在那些错综复杂的回忆里,他有好几重身份。 这些身份真真假假,不断地折磨着他,他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 在调查清楚之前,他不想透露出任何信息。 “不管怎样,斩魄刀在你手里,你不妨从这条线索查查看。”我刚说完就觉得自己唐突了,赶紧开口道:“我只是建议……并没有干涉你的意思。” “我明白,我自有分寸。”江澜月这话,摆明是早已调查过,手中掌握了一些线索,但还未接近真相,只是现在还不宜告诉我。 我讪笑道:“是啊,江大仙办事向来靠谱,是我自作多情了……” 江澜月听出我话中的自嘲,开口道:“我与你说这番话,便是没把你当外人,这把刀的秘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段时日我能感觉到,斩魄刀越来越弑杀,也越来越难以控制……” 江澜月说这话时,眼底潜藏的担心一闪而过。 我明白他在思虑什么,这把刀万一控制不住,很可能会伤及无辜。 这是我们都不愿看到的…… “如果需要帮忙,你尽管开口,别忘了,我们是一家人……”我仗义地对他说,别什么事都想着自己扛。 江澜月身子一僵,大概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说出这番话,他冷淡的面庞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随后腼腆地勾起唇角:“好……” 解决了一件大事,我照例休息两天。 这两天,我又去了一趟白云观,不巧的是,白道长闭关了,这次闭关要小半个月。 我又吃了一次闭门羹,不过……吃着吃着,我竟然还有些习惯了。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斋主,你请回吧,时机尚未成熟,你和师叔是不可能见面的。”那位姓陈的小道童好声好气地劝着我。 我坐在道观的长椅上,感受着这平静的磁场,净化着身上的负能量。 “我这次来,也不全是为了白道长。”我心中有烦恼,眼底绕愁思,想借这道门清净地,把烦心事都捋一捋。 小道童看了我一眼,跟我一起坐在了椅子上:“斋主,需要算一卦吗?” 我摇摇头,想要算卦,我自己都能算,何必假手于旁人呢? “不必了,我的事,不是算卦就能解决的。”其他的事都好说,我真正忧心的是,江澜月的斩魄刀。 我虽没有明说,这几天却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我担心那把刀万一疯起来,会第一个伤到江澜月。 “这天下万事万物,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斋主莫要心急……”他一边说,一边从衣袖里掏出一个苹果,伸手进另一只衣袖里随手那么一掏,突然啊的一声。 “怎么了?”我也连着被他吓了一跳。 小道童痛得龇牙咧嘴,手指夹着一把小刀抽出来,刀口沾染着鲜血。 “我就知道……这没有刀鞘的刀啊,总有一天会伤到我……”他絮絮叨叨念了半天,嗦着手上的手指头。 我的脑子里轰然震响,混沌中闪过一道灵光。 刀鞘……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江澜月的刀暴戾弑杀,是因为缺少了刀鞘! 如果能给斩魄刀配上刀鞘,就能约束那把鬼刀,这样……就不会伤到江澜月了! 我茅塞顿开,激动地一跃而起:“陈道长,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小道童满脸茫然之色,豆大的眼珠有些憨憨的:“我?帮你?” 我看向他那把染血的刀,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神明的开示,我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就这样迎刃而解了。 我匆匆与小道童道别,飞快地跨出山门,迫不及待地唤着江澜月出来。 “江大仙,江大仙……”我激动得不行,脚步也不自觉地变得轻快。 今天上山,江澜月没有陪着我,忙着他自己的琐事。 听到我的呼唤,他没有丝毫的耽搁,闪身出现在我面前。 “江澜月,我找到法子了!”我欢欣雀跃,一把就握住了他的手。 那双漆黑的眸子映满了我的脸,江澜月破天荒地没有松开手:“何事?” “刀鞘!你可以试试找一个刀鞘。”我双目放光地说道。 江澜月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此法可行,不过……这世上能制住它的刀鞘,寥寥无几。” “寥寥无几就是有,只要存在,一切就有可能!”我让他别灰心,没有办法就想办法,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斩魄刀是至阴至邪之物,正所谓物极必反,它最阴也乃最阳,我们需要找一个至纯至阳之物,同时也是最阴的宝物,将其炼化作为刀鞘……”他已经想到了那件宝物,似乎还有话要说,却又生硬地憋了回去。 至纯至阳之物……我想到瞎子爷爷曾经提过一种至纯至阳,却又极阴寒的东西。 第73章 被骗相亲 那东西是地狱之火烧出来的,好像叫什么什么赤莲? 我不确定这名字有没有记错,姑且就叫它赤莲吧! 这不是常见的花卉赤莲,而是一种在地狱里开出的花朵。 被血水和罪孽浇灌,在地狱之火中破土而生,绽放出纤尘不染的赤色莲花。 当年我只当是个传说,也没有深究,只是依稀有个印象。 我本想告诉江澜月,却又担心万一那只是瞎子爷爷胡诌的,岂不是害人空欢喜一场。 这什么赤莲,还是等我打听清楚,再跟江澜月透露吧! 回到家,我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湿漉漉的头发包裹在干发帽里,正打算做个面膜,小姑便打来了电话。 算起来,小姑已经好几天没联系我了。 她这段时间可神气了,自打姑爹承诺对她态度好点,小姑简直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就连语气都透着高扬。 “喂,温心啊,咱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今天晚上,小姑想约你出去吃,顺便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认识。” 小姑喜气洋洋的,隔着电话我都能想象她眉飞色舞的神色。 “小姑,对方是什么人啊?”我问。 “这个嘛……你见面就知道了,算起来你们也算亲戚,不过不妨事,我们也没有血缘关系。”她这话说得古里古怪的,不就认识个朋友吗?跟血缘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小姑今天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拗不过她的盛情邀请,我答应她待会见,让她把饭店的定位发过来。 小姑笑得合不拢嘴:“行,没问题,对了,第一次见别人,还是稍微收拾打扮一下,给人留个好印象……” 我越听越觉得小姑这话不对头,怎么感觉……像是在叫人相亲啊! 这也不是不可能。 在我们乡下,十八岁的女孩不念书,肯定会被逼着嫁人的。 我虽然进了城,也有一份工作养活自己,但难保小姑不会犯糊涂。 于是我多了个心眼,特地没怎么打扮,还穿了一身旧衣服。 不仅如此,我还用防水眼线笔点了好多雀斑,然后戴上黑框眼镜,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子——土味! 看着镜中平平无奇的自己,我满意地抿嘴一笑。 小姑发来的地址,是一间海鲜类私房菜馆。 在云城吃海鲜也有不同的档次。 像我和吴映雪他们就喜欢去大排档,好一点的就是专做海鲜的特色酒楼,有包间的那种,一顿吃下来几千上万。 小姑今天约的这家,可以说是云城最顶级的海鲜私房菜馆,据说他们的食材都特别高级,小小的一碟菜,就要几千上万元,光是听听都能吓死人。 而且,这家是会员制,一般人根本就预约不上。 别看小姑挺有钱,她对自己还是挺抠门的,根本不可能约我来这么高档的地方。 我赶到时,小姑已经提前到了,雅间的房里除了她,对面还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 这妇人珠圆玉润,红光满面,一看就是保养得当的阔太太,是不愁吃穿的富贵命,不过……她的眉眼间总是透着一股高傲,喜欢斜眼睛看人,这表明,她的内心无比自大和自负,压根就看不起对面的小姑。 妇人边上,一个年轻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特别像电视剧里的斯文败类,不耐烦地摆弄着他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 他五官的下半截,跟妇人长得很像,俩人应该是母子关系。 虽然是两母子,相比妇人,他的面相就差了一大截。 双目无神,眼下青乌,透着一股萎靡颓败之气。 眼尾连着脸颊处却微微泛红,泛起淡淡的桃花色泽,再加上那水汪汪的桃花眼,我百分之百确定,这男人是个欲望很强的花花公子。 他身上的桃花很旺,而且他同时在跟不同的女人交往,也就是俗称的——海王! 难怪一副纵欲过度的肾虚样…… 见状,我大概猜到了,小姑今天叫我来的目的,顿时就阴沉着脸。 “温心,你来了……”她笑呵呵地抬起头,见到我时便愣住了,先前还热情从容的笑脸,被尴尬和窘迫所替代。 “你……我不是叫你好好打扮吗?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小姑见到我的第一反应是觉得丢脸。 我故作装傻地挠了挠脑袋:“小姑,你不是说让我来交朋友吗?我寻思着,做人要坦诚,当朋友就要给对方展现我最真实的一面,不是吗?” 小姑被我气得脸色发青,当着那两母子的面,也不好发作,只能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骂了一句:“我怎么有你这么蠢的侄女……” 事已至此,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拉着我的手介绍道:“表姐,小晟,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起过的那个侄女温心……” “温心,这位是你表姑妈姜红月,你表哥徐晟,快叫人啊!”小姑朝我挤眉弄眼,脸上的假笑都堆起了褶子。 我故作胆怯,瓮声瓮气地叫着人:“表姑妈,表哥……” 姜红月看了我一眼,勉强点了个头,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但还是努力保持着贵妇人的形象,客套了几句。 “常听我表妹说起你,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她这话老阴阳怪气了。 我笑笑:“是吗?可是我从来没听小姑提起过您呢……” “咳咳……”小姑呛了一口茶,恨不得伸手把我的嘴给捂住:“那个……表姐你别误会,我可是经常念叨着你呢,这丫头净会瞎说。” 是不是瞎说,姜红月心知肚明,相比小姑的慌乱,我淡定得就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笑得人畜无害。 姜红月埋怨了小姑一眼,正要开口,边上就冒出一个很没礼貌的声音:“表姨,这就是你给我介绍的人?” 第74章 斩烂桃花 小姑面露尴尬,陪着笑脸:“是啊……表姨跟你说,温心这丫头平时不这样的。” 她巴拉巴拉说了我一堆好话。 对面那母子俩逐渐变得不耐烦。 姜红月始终保持着贵妇人得体姿态,冷脸打断道:“好了,你不必再说,先吃饭吧!” 徐晟不乐意了,啪的摔下手机,有点生气地说道:“表姨,你知道我今天推掉了多么重要的约会吗?你就这么耍我……浪费我的时间。” 小姑赶忙打圆场,但那个徐晟却气得当场要走,一点面子也不给。 见状,我不卑不亢地坐在一旁,安静看着几人极限拉扯。 最后,这个叫徐晟的还是发脾气走掉了,临走前还嫌弃地瞪了我一眼,如果眼神可以骂人的话,他肯定骂得很难听。 雅间里就只剩我们三个女人,大眼瞪小眼。 我也是这时才知道,小姑故意瞒着我,把我骗过来相亲,想把我介绍给这个徐晟。 徐晟今年三十二了,一直没结婚,说没遇到合适的对象,这可急坏了姜红月。 我吃着名贵的菜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那哪儿是不想结婚?分明是还没玩饱。 “罢了,反正菜已经点了,咱们几个就动筷吧!”姜红月叹了一口气,拿她这个宝贝儿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轻声笑了一下,姜红月不悦地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我放下碗筷,悲悯地看着这贵妇人:“表姑妈,表哥不想结婚,你们就没想过是别的原因?” “别的……”姜红月挑着弯眉。 我笑道:“比如说,斩斩烂桃花之类的?” 我不管她怎么想,反正小姑是知道我的本事的,便开口道:“我看表哥的烂桃花有点多,导致他的正缘无法到来……” 我跟她简单地说了一下,什么叫正桃花和烂桃花。 说到桃花运,大家都不陌生,但并不是所有桃花都是好的,也有正桃花和烂桃花的区别。 所谓正桃花,就是遇到一个很不错的人,双方也是真心纯粹的喜欢,是极有可能步入婚姻殿堂的。 虽然能结婚,但也不代表就能和正桃花白头偕老,毕竟还有桃花劫一说。 烂桃花跟正桃花很像,却是动机不纯的交往。 对方很可能是因为钱、利益,或者某种原因接近你,跟你玩玩或者想睡你,也就是俗称的渣男、渣女,甚至可能会害了你。 遇到这种人,一定要擦亮眼,不要被烂桃花所纠缠,误了自己真正的缘分。 我一边吃一边聊,把姜红月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加上小姑在旁不断附和,姜红月大概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看我的目光也没有先前那般轻视了。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么多……”姜红月真心地夸赞道。 我抿嘴笑了笑:“从小是我阿婆带我,耳濡目染的就知道了。” 见我回答得大方得体,丝毫不像个乡下丫头的模样,再加上有本事傍身,姜红月看我的目光柔和不少。 “那温心,你能帮你表哥斩一斩烂桃花吗?”姜红月问道。 明明是求人,她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我皱着眉,故作为难地道:“表姑妈,我们一般都不愿掺和别人姻缘的事,你可以去问问专门负责桃花的月老祠,或者是管理桃花的狐仙庙。” 姜红月犯难地说:“像我们这种身份的,怎么可能大张旗鼓地去那些地方……” 我这时才知道,她老公是有铁饭碗的,官职还不小。 他们这样的身份,确实不适合去找寺庙里。 “那……”我叹了口气:“大家都是亲戚……我也希望表哥能找到自己的正缘,早日成家,表姑妈你也能早点抱上孙子!” 我这些漂亮话,哄得姜红月笑开了颜。 都是跟吴映雪学的……这两年,我什么人没见过,比姜红月母子更难缠,更没礼貌的人我都应付过。 上了两年班,我切身明白到,脾气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遇到别人的冷眼和刁难,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还会把事情给搞砸。 若是两年前的我,看到姜红月和徐晟的眼神,一定会气得转身就走。 但如今我成熟了,不仅没理会他们的轻视和怠慢,还含泪赚了表姑妈两万块钱。 “斩个烂桃花,居然要两万……”姜红月嘀嘀咕咕,但还是把钱转给了我。 我看着到账的两万块,笑得眉眼弯弯:“表姑妈,一分钱一分货,你就相信我吧……我敢保证不出一星期,表哥就会有很大的转变……” 我可不是善心大发,想要普度渣男,我只是单纯的想要赚钱…… 回去后,我就将这事安排给了江澜月。 斩桃花这种小事,在外人看来很神秘,很复杂,但在我眼里,还是比较简单的小法事。 江澜月却一脸阴沉,跟我说话时火气特别足,也不知谁招惹了他…… “知道了,我去找狐仙来办。” 狐仙可以管人桃花,招来正缘,交给他也算合适,只是……那狐仙又不是我法坛的仙家,他能出手相助吗? “我亲自去请,由不得他拒绝。”江澜月霸道冷硬地说道。 “你对人家客气点,咱们是去求人,不是去发号施令的。”我让他买点狐仙喜欢的贡品,态度一定要和善。 我始终忘不了他砸了人家的狐狸洞。 “也得给你好好斩一斩!”江澜月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低声地嘀咕着。 “你说什么?给谁斩?”我问道。 江澜月梗着脖子,不自然地说轻咳两声:“没说什么……” 不等我开口,江澜月便转过身,逃命似的消失在眼前。 我望着空荡荡的客厅,他着什么急啊! 我好笑地摇摇头,这时,房里响起了无名氏的喊声:“温师父,镜子……镜子里有人……” 我浑身猛然一怔,手里的东西随意一丢,撒丫子冲了进去。 刚站定,一张狰狞痛苦的脸庞,强行刺痛了我的眼! 第75章 顾泽川的目的 一只惨白纤细的手,正掐着我阿婆的脖子。 阿婆脸色发青,鼻子眼睛几乎都扭曲成一团,痛苦万分地与我对视着! “阿婆……”我飞扑到镜子面前,恨不得穿透这面冰冷的银镜,将手伸进去立刻救下阿婆。 我拼命地抓着,指甲死死地扣着光滑的镜面,却怎么都抓不住那只可恶的手! 看着阿婆在镜子里痛苦窒息,我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流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阿婆? 她死得那么惨,死后还要遭受这种非人的折磨,这些人是魔鬼吗?欺负一个老太太算什么本事?有种就来找我…… 我抱着镜子,哭得撕心裂肺,不断不断地捏拳猛砸着,发泄着心中的还恨意。 直到耳边传来姚春丽的叫声,我模糊的眼前终于逐渐清晰。 “老大……你……你流血了!”姚春丽强行拉住我的手。 我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我的指尖已经鲜血淋漓。 而那面银镜,竟然在吸着我的血! 没错,就是吸血! 我的指尖被银镜边缘的雕花给割破,鲜血一落到银镜上,瞬间就会被吸干。 就好像……这镜子是一块海绵,专吸人血。 我吓得缩回了手指,惊悚地看着镜面抹上的血痕,正一点一点地变浅变淡,最后消失殆尽…… 我甚至能感觉到,这镜子吸得十分贪婪,根本就不满足于这一点血。 果然是个妖物! 我扯过一张抽纸,按住了流血的手指,等镜面上的鲜红彻底消失,阿婆那张痛苦的脸也不见了,我看到了满脸是泪的自己…… 姚春丽对着我的手指,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眼神也逐渐变得迷离,就好像受到了某种蛊惑,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抱着我的手指吮吸。 我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将手藏在背后。 “姚春丽!”我叫着她的名字。 她打了个哆嗦,如梦初醒地抬起头,掩饰着眼底的慌乱。 “对不起啊……我……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你的血太香了!” “香?”我真的无法理解,在我看来,血液就是一股子铁锈味,怎么可能是香呢! “真的!”姚春丽说:“你的血有股很特别的香味,透着……透着一丝丝甜,能让人迷失心智,恨不得把你的血吸干吸尽……” 之前江澜月就说过,我的血很特别。 这些妖物闻到我的血,就跟瞅见了唐僧肉。 目前我也就见过两个人,对我的血无动于衷。 一个是江澜月,另一个就是顾泽川了! 也不知是他们的定力好,还是他们能对我的血免疫。 但此刻,不是纠结我血液的时候,我的脑海中,始终萦绕着阿婆那张几乎窒息的脸。 想到她去了阴曹地府,还要被人掐着脖子欺负,我就好难过,心里仿佛被一把生锈的钝刀来回不断地割着。 而这悲惨的一切,全都是源于我! 阿婆是为我而死,如今又因为我备受折磨。 我不知道顾泽川到底想要干什么,只觉得看到这种画面,我有种抓心挠肺的痛。 “顾泽川,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扯着嗓子沙哑地问道。 我知道镜子无法回应,权当是发泄心头的恨意吧! 结果刚问完,镜子里就传出了顾泽川阴恻恻的嗓音:“我想要什么,你会不知?” 不等我开口,顾泽川便轻笑一声:“八月十五,良辰吉时,乖乖地在家等我……”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都憋得通红。 顾泽川这个人渣,居然用我阿婆来威胁我,想让我嫁给他,他做梦! “顾泽川,你为什么非要娶我?我们压根就不认识,你我也不是彼此的良配……” 我不相信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能对我有多深的感情,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对我有所图谋。 既如此,何必那么麻烦,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何必遮遮掩掩。 我不断都问着顾泽川,镜子却变得静悄悄的,再也无人回应…… 我将镜子放回桌面,让姚春丽继续盯着,千万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姚春丽点了点头,似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对了,方才你失神的那会儿,就是镜子吸血的那会儿,我看到镜子上浮现出了一朵鸢尾花的图案。” 鸢尾花! 我的手指陡然收紧:“你确定没看错?” “我确定!” 姚春丽说,她从小就生活在农村,她家的后山上有很多的鸢尾花,绝对不会看错。 我没有吱声,满脑子都是花婆死前留下的那些线索,在花婆的字条里,也出现过鸢尾花的图。 难道,害死我阿婆的人,就是顾泽川? 我不敢确定,但十有八九应该没差了。 如果真是他做的,我一定会亲手替阿婆报仇,拼尽全力将阿婆解救出来。 可我压根就不知道他是谁,藏在何处,唯一能近身接触他的机会,只有八月十五大婚之日,这个婚……恐怕还不能轻易退掉! 江澜月回来时,天色已经渐黑,他带着一身的细碎水珠,阔步生威地朝我走来。 外面下雨了,雨水淋湿了他的头发,湿哒哒发丝缀着水珠,肆意地搭在耳边,为他冷俊的容颜,平添了一抹绝色。 “怎么了?”江澜月镇定从容的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担忧。 我双手抱膝,坐在小阳台上,眼尾湿漉漉的,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江澜月……我阿婆她在顾泽川的手里。” 我强忍着眼泪,可那滚烫还是从眼尾流淌了出来。 一直以来,我都表现得非常坚强,就算阿婆去世,就算我孤身一人来到异乡,也始终保持着乐观。 可现在……我的铠甲碎得七零八落。 “发生了何事?”江澜月紧绷的神经瞬间拉满,手掌不自觉都圈住我的肩头。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将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我看不到江澜月的神色,却能感受到他那吃人碎骨的强大气场。 “看来……他是有备而来!”江澜月浑身布满了寒意与戾气。 他告诉我,他原本是想跟我说一个好消息,结果姓顾的抢先一步,用阿婆来威胁我…… 第76章 他是永生人! 好消息……难道是狐仙有动静了? 对着我惊疑的目光,江澜月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事关你的退婚。” 江澜月说,狐仙求了一位上方仙九尾狐,对方得知我并非自愿,同意替我出面退婚。 九尾狐……我只在传说中听过的狐仙,没想到居然真的存在,还肯出手帮我。 “结果……顾泽川竟然先下手为强!”江澜月沉着嗓子,长眉之下压抑着浓烈的凶戾。 原来如此! 难怪江澜月前脚刚走,银镜后脚就出了幺蛾子。 想到阿婆在受苦受难,我当即做出了决定:“这个婚,我不退了!” 江澜月修长的身影挡住面前的光线,喉结上下翻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他是最明白我的人,就算不说,只一记眼神,他就能猜到我的所思所想。 “顾泽川不是你想杀就能杀的。”江澜月笑我太天真,连顾泽川是什么身份都不知,就贸然想刺杀。 他这话……难不成他已经查到了? “他……到底什么来历?”我的声音很轻,多少带着点心虚。 “听说过永生人吗?”江澜月神秘莫测地扭头看向我。 我摇了摇头:“永生人……就是永远也不会死的那种人吗?” “不止。”江澜月随手脱下外套,抖落上面的水珠:“他不老不死,就算挫骨扬灰,也能很快复活。” 这玩意确定不是科幻片里跑出来的? 不老不死,还可以复活,简直太颠覆我的世界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群。”我好奇地问,大脑的CPU都快烧干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江澜月说,在深海之内,确实是有一群永生人,不过他们一直都远离人群,也不知为什么,顾泽川突然在民国期间,来到了人类的世界,一待就是百余年。 他一边说,一边从衣袖里掏出几张照片,上面的主角都是顾泽川。 穿着长衫的,穿军装的,穿西装的……他的衣服、发型和周围的背景都在变,唯一不变的,就是不变的,是他那张年轻俊美的脸。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我惊叹道。 多少帝王想要长生不老,而顾泽川从一出生就注定不老不死,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这几张,是他唯一留存下来的照片,也是他故意让我知道的线索。”江澜月说,一般永生人都很小心谨慎,为了不暴露身份,通常都很注意,不会留下任何照片和视频。 “这一百多年,他做过生意,开过工厂,参过军,后来经营古董市场,如今是半隐退的状态。”江澜月能查到的,都是顾泽川过去的事,如今他藏在哪儿,一点线索都没有。 “这么说,就算我嫁给他,就算捅他几刀,他也死不了……”我失望透顶,眼前的世界都变得灰白一片。 “所以,别做无谓的牺牲。”江澜月说这话时,声音莫名地发紧,好像生怕我会真的嫁给顾泽川。 我之前想履行婚约,是希望接近顾泽川,好伺机杀了他,救出我阿婆,如今看来,得另寻他法了…… 江澜月让我别着急,只要我一日不嫁给顾泽川,他就不敢真的伤害我阿婆。 毕竟……我在这世间唯一在乎的人,就只有阿婆了。 其实我很想跟他说,这话不对。 曾经的我,确实只在乎阿婆,但我现在有了江澜月、姚春丽、吴映雪……他们都是我朋友,也是我亲人,他们任何一个人出事,我都会很难过。 所以,他们绝不能出事……不能! 一转眼,农历八月到了,我也正式向小姑和姑爹辞职。 阿婆让我待在小姑身边,等待着那位贵人。 虽然不知贵人是谁,但我却觉得,我已经遇到了。 我这两年来遇见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是我的贵人。 吴映雪、曹大勇、杨薇薇、姚春丽、方云鹤、无名氏、白道长、小道童…… 谁是真正的贵人,我已不去纠结,总之就是一句话:所遇即贵人! 姑爹知道留不住我,也没多说什么,小姑却有些不开心。 “当神婆有什么前途?还不如踏踏实实找个班去上。”小姑觉得,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罢了,真要全职做神婆,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小姑,又不是每个女孩都必须嫁人,我自由自在惯了,一个人也挺好的。”我有一片遮头瓦,吃饱穿暖,还有一群朋友,挺好的啊,何必要找个人结婚,徒生三千烦恼。 “这怎么能好呢?女孩长大了,肯定是要嫁人的,还得生孩子,人生才会圆满……”她喋喋不休,吵得我耳朵疼,我伸出小拇指挖了挖耳朵,懒得跟她争辩。 小姑这年代的人,把婚姻和丈夫看得比天大。 就像她……没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专心操持家里,姑爹在她心中就是天,就是神。 可我能养活自己,也不用靠男人,每天自由自在,快活似神仙。 如果……如果生命线能再长一点,能够解除婚约、手刃仇人、解救阿婆,一切就完美了! 听得烦了,我忍不住问道:“那你呢小姑?你觉得结婚的好处是什么?你真的幸福吗……” 小姑红唇微张,憋了好半天,愣是没说出个好来。 “你看吧!结婚对于女人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我耸了耸肩。 小姑唉了一声:“我这不是心疼你吗?希望你能有一个家……”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没有家的孩子。 如果我找个男人嫁了,生了孩子,就有了一个小家,以后也有人疼我。 疼不疼的另说,万一找个渣男,等着我的,那就是水深火热,人间地狱。 小姑正跟我聊得起劲,这时,姜红月来电,隔得老远我都听到了她的咆哮。 “那个叫温心的,她都干了什么好事?我儿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我坐在沙发上,眉头都皱成一团:“三长两短?” 小姑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脸色又青又红,特别难看:“是是是,我知道了,表姐你别急,我让温心过来看看……” 第77章 别看,辣眼睛 小姑满脸急色,电话都还没挂,就提起包包朝外走。 “温心,还愣着干嘛啊?快跟上。” 我一头雾水,却还是不自觉地跟着她起身:“小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好像听到了我的名字……” 小姑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待会再跟你算账。 我满腹疑惑,跟在她的身后,走到酒店外边,小姑才陪着笑,挂断了电话。 “温心,你是怎么给你表姑办事的,你表哥他出事了!”小姑板着张脸,语气充满了责备。 “表哥?他咋了?” 小姑若是不提,我都快忘了那什么便宜表哥。 “三言两语说不清,你跟我去一趟吧,听说好像中邪了!”小姑打电话叫她家的司机开车过来。 大概十五分钟后,我们赶到了凤凰大道的别墅区。 一到这儿,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潘明杰和潘雨辰,也不知道这父女俩现在如何了。 我看着窗外金黄的梧桐树叶,看着地上落下斑驳的阳光,感觉像走在童话中的秘境里。 难怪云城的有钱人,都会选择凤凰大道。 平日里养养花,遛遛狗,漫步在几公里长的梧桐树下,悠闲地度过一天…… 车轮缓缓,在56号门前缓缓停下。 一扇黑色提花的复古铁门,出现在我眼前。 见到是小姑的车,铁门自动打开,司机把车开进了车库里。 姜红月已经在院子里等着我们了,见到我,她憔悴的脸庞,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你……你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把我家阿晟害成这样!”姜红月朝我冲来,要不是小姑在场,她估计都得上手抽我。 我一脸懵圈地望着她,看着眼前的疯女人,我后退一步,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表姑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姜红月又急又气说道:“你不是说给他斩桃花吗?为什么他还会中邪,他……” 她老脸通红,实在是说不出口,让我自己上楼去看。 我跟着她家佣人上了三楼,刚踏出电梯,就听到一阵无法描述的声音! 整个走廊里充斥着徐晟的喘/息,嗯嗯啊啊的,又痛苦又欢愉。 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外国电影里,经常会出现这种痛并快乐着的呻/吟,我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是在干什么事。 “表姑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挑着眉,要不是被人挡着,我一定转身就走。 徐晟正在跟人“办事”,她居然让我来看看,抱歉,我可没有听人那啥的恶趣味。 小姑也觉得很尴尬,红着脸说道:“表姐,你干啥呢,我倒是无所谓,但温心还是黄花大闺女,你……” 姜红月气得双目通红,走到电梯旁最近的一间房,一脚就踹开房门。 平时养尊处优的官太太,气急败坏地抬脚踹门,别说是我了,小姑都瞪大双眼,想来也是第一次见。 按理说,他正在“办事”,突然被人踹开房门,怎么着也得受到点惊吓吧! 屋子里人却丝毫不受影响,好像……好像当来人不存在似的。 这种往我的境界,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演得出来的,要么是嗑/药,要么就是……被迷了! 结合姜红月的反应,我知道,多半是被迷住了! “啊……”一声尖叫,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我和小姑对视一眼,撒丫子就冲了进去,刚站定,一只冰凉的大手,便覆在我的眼前,蒙住了我的眼睛。 “别看,辣眼睛……”江澜月鬼魅般出现,宽阔的胸膛撞着我的后脑勺,将我死死地按住。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越是这般,我就越发好奇,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睁着一双眼睛,睫毛不断地上下闪动,恨不得能从这指缝里看到点什么。 几秒后,那只大手移开,我的眼前恢复了光明,一眼就看到了满屋的凌乱。 一地的卫生纸,还伴随着鲜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臭的气味……我没忍住差点就要吐了。 我的胃里不断翻涌,已经不能用恶心来形容了。 姜红月拼命地扯过床单,把徐晟的下半身给裹住,就算这样,徐晟也没有消停,总之……一言难尽。 他就像疯了,根本看不见屋里的人,脸上露出非常淫/荡的怪笑,两眼发直地亲着面前的空气。 这副景象确实很辣眼睛,待会出去,我得买两瓶农夫山泉,把眼睛先给洗一洗,不然这双眼真没法要了! 在别人眼里,徐晟就像吃了C药,整个人都干迷糊了。 只有我看到了,在徐晟的身上,似乎飘着一个凹凸有致的人影,模样我看不太清,应该挺漂亮的。 那人长发披肩,原本背对着我,似察觉到我的目光,女人的脑袋慢慢地、慢慢地朝我转动。 她的身体没有动,但头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溃烂的鬼脸朝我一笑,眼珠挤出了眼眶,飙了好多的血。 我去! 我身上毛儿都立了,赶紧别开眼,无法再看第二眼。 我庆幸自己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这要是高清无码地看到女鬼,我铁定得当场吓死。 这么恶心的女鬼,徐晟也下得去嘴,不用说,肯定是被迷住了! 见状,我从衣服兜里抓了一把米,剑指迅速在米上画了一道驱鬼符,挥手就朝女鬼撒去。 女鬼前一秒还嘚瑟地朝我做鬼脸,下一秒身上就燃起火花,噼里啪啦一通响,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她一走,徐晟就像条大鱼,使劲扳弹了一下,如梦初醒地睁开眼,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被人掏空。 他盯着姜红月,好几秒才醒过神来:“妈?” 姜红月强忍着泪,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徐晟脸都歪了。 “你干嘛啊……”徐晟怒吼着,他用尽全力,但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听着就很——虚! 姜红月气得浑身发颤:“你看看你搞的好事……你不要脸,我和你爸还要脸呢……” 徐晟目光迷茫地环视一周,见到那些痕迹,再看到床单上的血,他比我们还懵。 “这都是我弄的?” 第78章 吻上了 我们所有人都盯着他,给他一记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徐晟生无可恋地瘫倒在床,始终不愿相信自己做出的荒唐事。 但房间的痕迹,还有他身上的异样,都在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的! “到底这么回事……”徐晟双手捧着脸,不停地甩着脑袋,癫狂地问着自己。 姜红月生怕他伤着自己,握着他的双手,恶狠狠地瞪着我:“是她!谁知道她给你动了什么手脚……” 我都快气笑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早知道我刚才就不救他了,让他被那女鬼弄得精尽人亡。 “表姑妈,药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知道表哥是发生了啥事儿吗?就把屎盆子扣我头上。”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话也不再客气。 姜红月气急败坏地指着我:“没斩桃花之前,阿晟还好好的,你一给他弄那什么法事,阿晟就中邪了,不是你又是谁?” 我怒极反笑,这居然也能联系在一起? 不管我好说歹说,姜红月都觉得是我害了徐晟,对他动了手脚。 我们俩争吵不休,小姑突然大叫一声:“姐……小晟他……他……” 小姑站在床边,惊恐万分地连连后退。 徐晟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又开始迷糊了,双眼发直冲着天花板上傻笑。 “阿晟!”姜红月扑了上去,情急之下抬手打了他一巴掌,徐晟的脸都被打歪了,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应。 屋子里鸡飞狗跳,到处都是哭声喊声,吵得我心烦意乱。 我本不想理这种烂人烂事,可万一姜红月张着大嘴到处抹黑我,影响我的生意,那就得不偿失了。 思来想去,我叹了口气,让他们都起开。 姜红月刚开始还想发难,被我的眼神给震慑住,她乖乖地爬了起来。 我瞪了她一眼,这才走到徐晟面前,伸手去翻他的眼皮。 徐晟瞳孔失焦,双目无神,我伸手晃了晃,他也没有任何回应。 我也不知他是装的还是真的,于是伸手猝不及防地指戳了上去,差点就戳到他的眼睛,按理说,正常人早就控制不住眨眼了,他却毫无反应,根本不像是演的。 这种情况,多半是丢魂了…… 我拽着他的右手,手指熟练地搭上他的脉搏,刚放上就感觉到了一阵很丝滑、很诡异的脉动。 这阴脉的频率非常飘渺,时有时无,而且摸着很滑溜,就跟摸着一根蚕丝似的。 这不是什么好迹象。 正所谓,人的阴气越重,阴脉就越发明显,症状也就越多。 徐晟手上阴脉就有好几种状态,阴气入体,阳气虚耗,魂不附体,邪灵入侵…… 而且他遇到的,还不是一般的女鬼。 想到那女鬼的死相,那溃烂的一张脸,想必也是个厉鬼,也不知徐晟怎么惹到了她。 我盯着徐晟在瞧,小姑和姜红月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在瞧,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行了,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不会对他动什么手脚。”我把手指松开,这短短的一瞬,我的指尖就冰得刺骨。 我告诉他们,徐晟这是丢魂了,他被一个女鬼,还是个厉鬼缠上了,俩人还发生了实际关系,徐晟这是虚耗过度,加上魂被勾走,才会变成这样。 闻言,姜红月当场就吓哭了,之前还对我喊打喊杀,现在竟换了一副面孔,求我看在亲戚一场,救救她的儿子。 我惊诧地看着这位贵妇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表姑妈,不是我不想帮,得先让表哥清醒,告诉我到底发生了啥事……”我虽是看米的,但也不是什么活儿都会接。 如果这件事,是徐晟的自己惹的,或者是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行,我知道了……”姜红月让佣人端一碗冰水进来,当着我们的面,亲手浇在了徐晟的头上。 徐晟上一秒还眼神迷离,下一秒就刺得嗷嗷叫,满床打着滚。 “谁啊,谁特么泼我……”徐晟一醒来就破口大骂。 “谁?是你老娘我!”姜红月飙了一句方言,也不装端庄高贵了,抬腿就是一大脚:“杂么,你还想打老娘?” 徐晟痛得挤眉弄眼,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见他难得清醒,我也顾不上其他,开口问道:“表哥,你老实告诉我,这几天你都去干嘛了,有没有遇到什么邪乎事?特别是跟女人有关的事……” 徐晟正在气头上,张嘴就要朝我骂,也不知看到了什么,他两眼一瞪,余下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惊恐地对着我身后的空气。 “我……我好好想想……”徐晟吓得躲进了被子里。 我疑惑地回过头,额头不小心蹭到了两片冰凉的柔软。 男人呼出的阴凉气息,一下子喷在我的脑门上。 我的脸瞬间又热又麻,大脑轰的震荡了一下。 江澜月什么出现的,还离我……离我这么近,近到一个转身,就碰到了他的唇。 我们都错愕了几秒,特别是江澜月,身体紧绷得就像铁,双手都无处安放。 最后还是我回过神,率先退了一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丢下一句话,匆匆忙忙地转过身,不敢去看江澜月的眼睛。 天知道他咋会离我那么近,就好像……好像随时都能贴上我。 我心慌意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晟终于弱弱地冒出头来:“我……我想起了,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我只能跟你一个人说,其他人都出去……” 见状,我赶紧给姜红月等人使眼色,让她们快速退场。 等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徐晟终于开口道:“你会替我保守秘密的,对吧?” 我点点头,挂着职业性的标准微笑:“放心,我是专业的。” 他终于放心,从床头拿了起烟抽,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朝我道来。 “前几天我和几个弟兄出去喝酒,有点喝醉了,就在我兄弟新买的别墅里睡觉。 当时我住的是二楼尾房,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间房子藏在最里面,门口的灯也是坏的,我当时钥匙不对,还开了半天,结果一打开房间门,就看到一个超辣的女人坐在镜子前梳头发。” 第79章 欲仙欲死 徐晟当时眼睛都直了,盯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红吊带,肌肤雪白的女人,脑子立刻就精虫上脑,根本没有注意到,那房间的摆设特别复古,有种九十年代的装潢风格。 墙上还贴着那个复古的香港明星海报,周围冷得像个冰库。 “我当时不是醉了吗?脑子有点糊,就寻思着,我这兄弟够意思,还专门约了个美女在房间里陪我,然后的事就……”徐晟没好意思说下去。 就算他想说,我也没那心思去听。 “那一晚上,我们不停不停弄,我也不记得我和她发生了多少次,只觉得那种欲仙欲死的感觉,是我从来都没有过的,就……特别的刺激!”徐晟回味起那晚,依旧有些意犹未尽。 这种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被人榨死得了! 我看着刚才碰过他的手指,突然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后来第二天,我是在走廊上被人发现的,身上都脱光了,怀里抱着一幅壁画在打/飞机……”徐晟毫不顾及我是个黄花大闺女,还跟我解释打/飞机是什么意思。 我让他打住:“别解释了,我明白……” 他这才放过了我,继续说道:“我当时脸都丢光了,还被我兄弟拍了照片,他丫的说我发/情就去外面花点钱,抱着他姐的照片打飞机……” 徐晟这时才知道,他兄弟之前有个姐姐,大他十七八岁,在九几年的时候就死了,他的父母悲痛欲绝,后来为了延续香火,才做试管怀上的他。 “我当时就觉得晦气,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回来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个女人来跟我做……咳咳咳,来找我寻开心……” 徐晟倒是挺开心的,其实我觉得也不用救他,毕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还挺享受的! 我还没开口呢,房门嘭的一声被人推开,姜红月冲了进来,对着他就是一顿打。 “原来是这样……老娘打死你这个龟儿子……” 徐晟也只是挨了两下,毕竟姜红月也不是真打,她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打完了徐晟,姜红月双手叉腰,一脸恨铁不成钢,喘着粗气对我道歉:“对不住啊问温心,之前是表姑妈错怪你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怪我……不过你也体谅体谅我,我也是护子心切……” 我又翻了个不甚明显的白眼,姜红月这变脸的速度,让我望尘莫及。 我心中有气,忍不住学她阴阳怪气了两句:“表姑妈,这也不怪你,要怪就怪我,我要是厉害一点,有名气一点,你也不会随意就怀疑我,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姜红月脸色青一块紫一块,被我怼得无言以对。 “嗨,一家人哪用说两家话,大家都是亲戚,温心,你一定会帮你表哥的,对吧?”小姑朝我挤眉弄眼。 我嗤之以鼻,刚才我被姜红月冤枉时,她怎么没出来替我说一句话? 现在就知道当和事佬了? 我也不惯着她,直接无视她殷切的眼神:“小姑,我好像没答应要帮他吧!” “你……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你都听到了他的事,咋能不出手呢?”小姑着急道。 我抿着嘴笑了笑:“就当听了个故事吧!既然表哥亲口承认,这件事跟我无关,那我就放心了,还请大家出去别乱说,不要败坏我的好名声。” 我从刚才清场时起,就偷偷点了录音。 并非我小人之心,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不害人,但拿着这份证据,也能避免别人来害我。 我冷淡地跟他们道别,转身就要走,这可吓坏了姜红月,飞快地冲到我面前,伸手将我给拦下。 “温心,表姑妈错了,你说吧,你要怎样才能帮我家阿晟?” 我故作为难地皱着眉:“表姑妈,你也听到了,是表哥先亵渎亡人,才被这厉鬼给缠住,不是我夸大其词,表哥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他三魂已经被勾走了两魂,如果剩下的一魂也被勾走,那就……那就可以吃席了!” 我可不是危言耸听,徐晟现在的状态,就是一脚踏入了鬼门关,几乎要有去无回了。 我让她们赶紧去找大师处理,不然,等他到了第七天,三魂都被勾走,神仙就救不了。 “那……那……”姜红月眼尾微红,那了半天,似乎做出了决定:“温心,你能帮他吗?” “我能,不过,那是另外的价钱……” 姜红月救子心切,咬了咬牙问我多少钱。 都是亲戚,我也不跟她客气,伸手一摊开:“五万!” 这点钱对于姜红月不算什么,只是毛毛雨,但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如果出事,她老徐家可就断后了! “好,我答应,你马上替我儿子处理……” 我跟她说,处理的过程很麻烦,得回去准备东西,明天再开坛请仙。 这些话都是哄骗她的,这一个女鬼的事,别说江澜月了,文广胜一个人都能搞定。 不过,做戏要做全套,我可不想让他们觉得,我这五万块钱挣得太容易。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时间。 徐家的排场做得很大,由方云鹤亲自布置,绝对对得起姜红月那五万块钱。 我看到时都吓一跳! 纸人、纸马还有纸扎的奈何桥,就连贡品都弄了十几样,桌上摆的全是高香。 “怎么样?还可以吧?”方云鹤得瑟地咧着嘴笑。 我连连点头,对他无比的认可,甚至还怀疑他是不是贴钱了。 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可能贴钱的,这家伙精着呢! “方道长出马,我自然是放心的,辛苦辛苦……”我挽起衣袖,见时辰已到,便给他和阿花使了个眼色,提示他们可以开始了! 跟之前一样,开坛请仙念唱一段,我拿着令旗,装模作样地一挥,让文广胜带着兵马去请那位女鬼前来。 “劳请麾下文将军,速速带女鬼前来……” 然后刷的朝蜡烛撒了一把米,火焰砰的爆燃! 这一招是方云鹤教我的套路,颇有种林正英电影的既视感,哄得姜红月和小姑一愣一愣的。 第80章 请鬼问话 小姑先前就知道我有些本事,却从没看过我当面作法。 这次也算开了眼界! 其实真正的作法哪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简单得就跟吃水喝饭一样,有种朴实无华的感觉。 我以前没经验,很快就给人把事情解决,导致很多人都觉得我是神棍。 渐渐的,我也学机灵了,甭管这事多简单,咱的戏份必须得足。 一套操作猛如虎,半个小时后,文广胜终于慢慢的把那女鬼带来了。 女鬼一进门,我法坛边上的招魂铃便叮叮当当的响起来。 “来了。”阿花板着一双死鱼眼,目光悠悠的从门口看向客厅中央。 不用她说,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极寒的冷空气,慢吞吞的朝我们逼近。 我和方云鹤见怪不怪,早已经免疫了。 可小姑和姜红月哪见过这些邪乎事?吓得双双抱作一团。 阿花朝那团冷空气走去,面无表情的坐在了沙发上,像条死鱼一般,直挺挺地躺下,闭上了双眼。 一个哆嗦,当她再次抬起眼,整个人精气神都不同了,就像换了一个人。 平日里的阿花,总是提不起劲,说话声音细声细气,一副体虚疲惫的模样。 此刻,她的眼睛瞪的很大,并拢的双腿很自然地翘了个二郎腿,下巴捋了捋桌上的烟盒,示意我们拿烟给她。 方云鹤见状,把烟和打火机递了过去,阿花非常娴熟地点燃一根香烟,姿态优雅地吞吐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缠着徐晟?” 我一连问了三个问,阿花却始终没有搭理我。 这时,方云鹤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别急,一个一个问题慢慢来。 “这位美女,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方云鹤一上来就叫人美女,果然,阿花晃悠悠的抬起了眼皮。 “总算有个会说话的了……我叫陈忆莲,香港歌星林忆莲的那个忆莲。” 这女人一开口就是一口标准的广普,多半是从香港或广东那边过来云城的。 难怪,徐晟说她房间里全都港星的海报。 这位陈忆莲小姐,就是徐晟朋友陈天乐的姐姐。 今天开坛之前,我们就曾跟陈天乐打听过,知道他姐姐是因为桃色纠纷,被人泼了硫酸,然后放火烧死的。 当年那件事情闹得很大,据说是这个陈忆莲甩了一个男人,结果那前男友心理变态,就给她泼了硫酸,还把她活活烧死。 虽然那男人被判了死刑,也被枪毙了,但陈忆莲的鬼魂却一直没有投胎。 始终住在家里,谁知道误打误撞,被徐晟撞开了异度空间,这才被她给缠上的。 为什么别人遇不见?只有徐晟遇到这倒霉事? 说来也是他活该! 谁让他平时纵欲过度,黑白颠倒?这人阳气耗损,身体一差,身上的火焰就低,容易遇到不干净的。 更何况他那天喝醉了酒,压根就察觉不到周围的异样。 “这些天你玩也玩够了,放了人家吧,人鬼殊途,你们这样下去。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方云鹤苦口婆心的劝着她。 我们之所以赖着性子,一是因为这女鬼确实可怜,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事是徐晟自己招惹的,而且他心里是不愿离开这女鬼,虽然嘴上不说,但他脑子里还想着那些龌龊事。 陈忆莲咂了一口烟:“我们已经说好了,他会下来陪我,这些年我一个人空虚寂寞冷,终于有个人来做伴了……他死了下来和我结婚,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她一边说着,一边满脸憧憬。 看得出来,她对徐晟很满意,甚至想要拉他下去作陪。 姜红月当然不可能答应了:“这怎么可能?我们老徐家三代单传,你不能带走我儿子。” 陈忆莲猛地回过头,面露凶相的瞪着姜红月。 “你弄清楚,不是我要带走他,是阿晟离不开我!他爱我,他舍不得我……”这女鬼神叨叨的,反反复复念叨起来,一边说一边抽搐的怪笑。 我觉得她有点神经了,刚想开口,方云鹤便说道。 “说吧,你要怎样才肯放过他?” 我们保持着能动嘴不动手的原则,先谈条件,谈不拢再动手。 陈忆莲冷笑两声:“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徐晟,我要他下来陪我……我们两情相悦,谁也不能拆散。”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给你脸了……你们俩是真心,还是贪恋在那床上滚,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既然你油盐不进,就别管我们不客气了!” 方云鹤突然就爆发了,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就连我都没想到,平日里和颜悦色的方道长,居然有天会发飙。 陈忆莲被他点破,脸上快速闪过一抹羞色,疯魔地说:“他当然是爱我了,他说过,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 她说着就想要扑过来,我眼疾手快,挥舞着打鬼鞭正中阿花的肚子。 阿花痛得向后一翻,整个人仰倒在沙发上,四肢控制不住的抽抽着。 她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却死活不肯松口,嘴里叫嚣着要徐晟死,要带走他…… “冥顽不宁!”方云鹤骂道,掐着剑诀就要画符,突然想到自己法力失灵,他把黄纸交给了我。 “温大师,你来,把她直接给收了!” 我也正有此意,总不能任由她在阿花的身体里折腾人家。 于是我手染朱砂,在光符上画了一道,画出阿婆教我的镇鬼符,一把拍在了阿花的脑门上。 先前还在哭闹的阿花,瞬间就安静下来,眼泪汪汪地对着我:“我……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想要找个人来陪我……” “我死得那么惨,当初说爱我的那些男人,一个个都跑得没影了,我这些年一个人在那间屋子里,好冷……好寂寞……” 我问她,既然那么惨,她为什么不去投胎?留在人间做什么? 陈忆莲嘤嘤的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投不了胎,也没人来叫我去报到。” 总之就是莫名其妙的留在了人世间。 我急着解决徐晟的事,见她也确实可怜,便开口道:“姚春丽,你下去查一查,这个陈忆莲是怎么回事?” 姚春丽在我脑中显现:“得令!” 她飘忽地离开,几分钟后,从地板下冒出头来。 “查到了,说来你可能不信,真是离了个大谱……” 第81章 钟馗打鬼鞭 我第一次在姚春丽脸上看到那么夸张的表情。 “到底咋了,别卖关子……” 姚春丽喘着粗气:“我刚才去地府里查陈忆莲的事,结果怎么着?陈忆莲居然已经投胎了!” 真正的陈忆莲还在阳间当孤魂野鬼,下面居然说陈忆莲投胎了。 “有人冒名顶替!”姚春丽说,这件事原本没人去查,相信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投胎还有人冒名顶替的?当真是离了个大谱! 我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儿,难道下面的人都不管吗? 姚春丽叹道:“估计是这些年上面新生人口大幅锐减,下面投胎的名额不够,才会发生这种离谱的事。” 陈忆莲死得那么惨,又没有伤及无辜、危害社会,按理说是有投胎名额的,结果却没有鬼差来接引,确实太过古怪。 “既如此,那就是下面出了问题!”我们的对话一字不漏落入了陈忆莲的耳朵里。 “原来是这样……”陈忆莲脸上的憎恨不减反增,不过不是针对我们的,而是针对那个阴曹地府。 “如今咱们去查,下面的人也知道,无法再蒙混过关,他们说要严查到底,一定会给她个交代。”姚春丽说道。 我点点头,转向了陈忆莲:“听明白了吗?你的事,肯定会水落石出。” 陈忆莲脸上难得出现了松动,却并没有急着表态。 方云鹤趁热打铁:“我说你是不是傻?等你投胎转世,想要什么男人没有?何必要找这种……” 他本想说渣男,却忌惮地看了一眼姜红月,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 好在,姜红月的注意力始终都在阿花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方云鹤的话,我暗自松了口气。 “是啊,人家家里三代单传,你要是带走他,别说长相厮守了,我们几人都不会放过你。”我凶悍地晃了晃手里的打鬼鞭。 这鞭子不是我的,也不属于看米的法门,而是方云鹤带来的。 打鬼鞭又名钟馗打鬼鞭,听着是鞭子,其实就是一根大木棍。 传说中,钟馗是专门打鬼、驱除、邪祟的神。 他有五大兵器,一为青锋七星剑,二为鞭,三为锏,四为桃条,五为桃槌,其中的鞭就是打鬼鞭。 这种鞭以桃木雕成,有十一节,中间加三大法节,一般为道士所用。 方云鹤没了法力,就把自己的打鬼鞭借给我,让我代行职责。 这桃木棍在我眼里,就是根刻满经文的大棍子,没什么特别。 不过落在陈忆莲身上,那可就遭罪了。 再厉害的恶鬼,据说打上一鞭都得原形毕露,打第二鞭就会筋骨寸断,这要是打上三鞭,多半得魂飞魄散。 方才她挨了一鞭,短时间内肯定是无法再变幻出那层美女皮,若是再敢闹腾,就不是皮肉之苦了。 陈忆莲果然害怕地缩了缩,手指轻抚着脸颊,扭捏地看向墙上的全家福,对着徐晟的头像默默流泪。 “是他先招惹我的,而且……而且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于情于理,他都得给我个名分,否则,我就算灰飞烟灭,也要把他拖下来!”她语气虽狠,却还是作出了让步。 我说这好办,给他们办一场冥/婚,让他们徐家初一十五都给她供奉,就算以后徐晟娶妻,新媳妇也得来她面前敬一杯茶。 闻言,陈忆莲双目放光:“这还差不多……” 姜红月却不干了,她宝贝儿子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就娶一个鬼妻,还得正儿八经有个名分,在家里供奉,她一万个不答应。 我将她拉到一旁,苦口婆心地劝道:“表姑妈,做人不要太过分,这女鬼死得那么惨,又被表哥给招惹,这才缠上他的,虽然她现在在地府里的户籍出了问题,但人家若想要告状,还是能击鼓鸣冤的,到时候,阴司的人的查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糊弄了……” 徐晟倒霉不说,可能还要削减阳寿。 姜红月顿时就不说话了,想了一会儿,她眼中顿时冒出一股狠劲:“那能不能灭了她!” 我吓得连忙摆摆手,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浑身发毛:“使不得使不得,她现在的事已经捅到了地府,到时会有鬼差上来调查,若是查无此人,你我还有在场的每一位都会受到牵连……” “再说了,她还扣着表哥的两个魂呢……” 我把问题往严重了说,可劲地忽悠着姜红月。 地府的人或许巴不得查无此人吧,这样能省了多少事儿。 姜红月思来想去,或许是真怕地府的人来查,害了全家人,她使劲咬了咬腮帮子:“好,那就结吧……不过,你确定她进家后,不会影响我们?” 我告诉她,只要他们全家诚心供奉,别怠慢了人家,一般也不会有事。 “好,我相信你!”姜红月将这件事全权托给了我,让我务必要办好。 我说这件我不太擅长,方道长应该常替人去办,让姜红月去找方道长谈。 姜红月的钱不能让我一个人赚了,得分散一下火力,反正最后,都是我们仨人分赃,谁接都一样。 见到了徐家的诚意,陈忆莲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阿花的身体。 阿花就像一个刚刚溺水获救的人,瘫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我赶紧让人送上一碗红糖姜茶,给她暖暖身。 每一次她被鬼附体,就会生一场病。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平日里我已经尽量减少她被附体的次数,可还是有些特殊情况,不得已请鬼附身。 喝完了姜汤,阿花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我扶着她慢慢起身,跟姜红月和小姑道别。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了,方道长,麻烦你收拾一下,我先带阿花回去休息。” 方道长也逐渐熟悉阿花,知道她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那你好好照顾她……” 我点点头,握着阿花冰凉刺骨的小手,慢慢地往前挪,刚离开徐家的别墅,阿花就激动地反握住我的手。 “温心,刚才……刚才陈忆莲对我说,她见过我……” 第82章 禁不住帅哥的诱惑 “什么?”我比阿花还要激动:“她说了什么?” 阿花说,就在我和姜红月商量时,陈忆莲莫名其妙地问了她一句:“冯师父还好吗?” “冯师父?”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东北那个大堂口的弟马,那个人也恰巧姓冯,世间不可能有那么凑巧的事吧!估计只是同一个姓。 见我愣神,阿花立刻就猜到了我在想什么:“你没猜错,她问的就是东北堂口的冯大师!” 那个人叫冯致远,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别看他年轻,弟马这行工龄已经有二十七八年了,在当地很有名气。 认识冯致远的人不少,但见到阿花却问候那位冯大师,这就有点意思了…… “她认识你?你跟那个冯大师到底什么关系?你有没有追问她?”我心里着急,嘴上跟连珠炮似的,一连问出了好几个问题。 阿花耐着性子,一样一样地回我:“你放心,我当然问了的,她说,她死之前去过东北,找冯致远给她看个事,当时我就在屋里面。” “你也知道……我这副样子很特别,所以她一下子就记住我了。”阿花无奈地长叹:“不过……她并不知道我是谁,只是看我和冯致远关系还不错,想起来便问问。” 阿花的白化病,导致她头发和皮肤都异常惨白,平日里遭受了不少异样的目光,没想到这也成了别人对她的记忆点。 所谓世事无绝对,有时你以为的劣势,有时会转变为优势,甚至帮了你一个大忙。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会一会那位冯大师了……”我眯着眼说道。 不仅是蟒三爷,就连阿花的身世都跟那个冯致远有关,这趟东北之行,理应要提上日程了…… 我把阿花送回了她的出租屋,给她烧了热水泡脚,又给她点了份吃的,见她呼吸均匀地睡着,我悄声关上了房门…… 真没想到,当初那个在街上捡垃圾、要饭的小丫头,居然跟大名鼎鼎的冯致远有关系,难道是冯大师的弟子?又或者是道友? 我想了很多,觉得弟子的可能性最大。 毕竟……阿花身上也带着仙,她的能力都是来自于体质和身体里的那个声音。 确实很像东北那带的出马弟子。 算算日子,离八月十五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完全足够我往返一趟东北。 我打定了主意,点开购票软件,准备看一看云城去吉林的飞机票,正打算抢一张特价票,一只大手便按住了我的手指。 “不急。”江澜月的手指、手臂和身体轮廓,在我眼前逐渐由透明变成了实体。 我吓得差点把手机丢掉,这家伙最近怎么神出鬼没的?还总是盯着我,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位江大仙吗? 曾经的江澜月很忙的,不会时时守在我身边,只是有危险时,他会偶尔出现。 毕竟仙家除了办事,大多数时间都在修炼,他们有自己的事,还有自己的应酬,哪有闲心守着我们看米婆? “江大仙,你……你吱一声啊,吓死宝宝了!”我惊魂未定,小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 江澜月神色微滞,柔声道:“你应该习惯……” 习惯是一回事,惊吓是另一回事啊! 我欲哭无泪,但也知道他不会改的,就算他答应我会改,下次依旧会继续…… “罢了……”我懒得跟一个鬼计较:“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不急?” 江澜月脑袋轻微地上下点了点:“不着急,那个姓冯的最近会来云城一趟,就算你不找他,他也会找你。” 我还以为江澜月给忙忘了,没想到他一直都盯着冯致远,不然,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那敢情好,还给我省了机票钱。”我想要退出预定画面,却发现手指动弹不得,依旧被江大仙紧紧攥着。 江澜月根根分明的大手,包裹着我的手,我坏笑地举起了手:“江大仙,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慢条斯理地松开手指,佯装得十分镇定,可还是难掩眼底的慌乱:“别多心。” 我望着手背上的压痕,心中只觉得好笑。 握住我的人是他,叫我别多心的人也是他,说句不好听的,他这种行为真是又当又立,一点也不爷们儿。 我本想好好跟他说道说道,却又不敢得罪他,便半开玩笑地咧着嘴笑:“江大仙,你明知我对帅哥免疫、禁不住诱惑,你这样做……我可不敢保证会对你做些什么……” 我就像个粗俗的女流氓,逗得江澜月脸色绯红,大气都不敢喘。 “抱歉,我下次注意……”他心烦意乱地朝前冲,脚步乱得一塌糊涂。 我并没有他的窘态而高兴,相反……心底无比的失落。 这种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关系,究竟要持续多久呢? 我问着自己,看着夕阳下,江澜月渐行渐远的背影,我想……我应该做出决定了! 我迅速整理好心情,装作若无其事地追了上去,继续刚才的话题:“江大仙,说说呗,那个冯致远来云城究竟要干啥?” 江澜月脸色的浅红,已经消散而去,他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淡定:“他来给人处理一件事,也顺便来看一看他的……大蟒。” 大蟒? 我噗嗤笑出了声,江澜月这形容还真是贴切啊!可不就是大蟒吗? “他知道我来云城了?”我笑着问道。 “之前不知,应该是你在狐仙幻境中,妖目唤醒那次,让他感应到了什么。” 我顿时就笑不出来了:“那他会不会把这双妖目给唤醒?”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见面之日,就是我的死期! 相比我的绝望和恐惧,江澜月对此表现出了截然相反的态度:“我觉得,他是来找回妖目的,这或许是个转机……” “何以见得?”我问道。 “如果他真有本事唤醒妖目,这些年早就唤醒了,不必等到今日,而且……我的人打听到,这些年,他也一直在寻找他家大蟒。” 江澜月的话,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苗,照亮了我的世界。 如果真像他说的这般,那我岂不是有救了? 第83章 我们的商业版图 我从忐忑不安,变成满心期待,整个人就像在坐过山车,恨不得立刻就见到冯大师。 “他多久来云城?”我的迫不及待太明显,惹得江澜月有些不悦:“你就那么想见到他?” “当然了,这双妖目我是一天都不想留!”我要不是怕死、怕瞎,早就自戳双目了!留着俩定时炸弹在身上,指不定哪天元神就没了。 “就因为这个?”江澜月神色古怪地问。 “不然呢?”我反问道,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火气说来就来,而且对冯致远有些莫名古怪的敌意。 江澜月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终于缓缓道来:“最快五天,最迟七天,他就会亲自登门……” “亲自登门,看来,他本事不小啊……”我不由得暗自佩服,冯致远都不认识我,却能找上我家的家门,确实有两把刷子。 “人家有心来寻,那我就静候高人了!” 我安心地在家等着冯致远上门,也趁机给自己放个假。 正所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前段时间接了潘明杰的案子,这两天又从姜红月挣了好几万块,算下来也是笔不小的数目,够我辞职后躺平好长一段时间。 我做了计划,先睡个懒觉,再去把云城的景点都玩一遍四天后回来,就宅在家里等着冯致远上门。 结果第二天大早,方云鹤就打电话把我吵醒,叫我陪他去殡葬一条街买东西。 接到电话的那一瞬间,我差点骂了一句。 这个故事告诉我,想要睡懒觉,一定得记得关掉铃声。 我睡眼惺忪地嘟囔着,多少有点起床气:“这些事不一直是你准备的吗?叫我干啥啊……” 我正准备丢掉手机,翻个身继续睡,听筒里就传出方云鹤惹人厌的声音:“当然是有好事才叫你了……” “不去!老娘要睡觉。”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注定长眠,这大好时光,你居然拿来睡觉……” 他就跟个唐僧似的,在我耳边嘚吧嘚,嘚吧嘚,念得我脑袋生疼。 我忍无可忍,闭着眼一脚踹开被子,咆哮道:“闭嘴吧你!在哪儿见面?” 他咯咯咯地笑得十分无耻:“潘记猪脚粉,我等你……” 云城的潘记猪脚粉,是一家百年老字号,他家猪脚做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粉皮也是自家烫的,特别的软嫩爽滑,再配上他家特有的红油辣椒,简直是……香穿了脑袋顶! 我发誓我是冲着美食去的,绝不是因为他方云鹤! 见我怒气冲冲,方云鹤嬉皮笑脸,专程给我点了一碗加肉的。 看在肉的份上,我勉强坐了下来:“大哥,啥事啊?至于七点就约我吃早餐?” 方云鹤把辣椒油推到我面前,眼尾瞥向了边上的丧葬一条街。 云城的丧葬一条街,不在殡仪馆附近,而是藏在一条老街巷里。 平日里周围的道观、佛寺,还有做法事的师父,都会来这条街上备货。 香烛纸钱、纸人纸马纸房子,还有各种法事用到的法器,整条街上应有尽有。 “昨天我来进货,没忍住跟老李头喝了几杯,回去时天色有些晚了,正好看到有家门店贴出了转让,这不是邀你过来,请温大师掌掌眼吗?” 方云鹤激动得直搓手,看向我的目光,多了一分殷切。 “我掌眼?少开玩笑了,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在你方道长面前,根本入不了您的法眼……”我揶揄道,也不管什么形象,徒手抓着猪蹄就啃。 方云鹤不闹不怒,一副好脾气的模样:“这不是想要拓展我们的商业版图吗?你和阿花妹子,总得来一个人瞅瞅啊……” “什么?”我挑眉问道:“我们的商业版图?” “嗯呐!”他一边嗦粉,一边压低嗓音朝我说:“我原本在市中心商贸大厦有个门面,这半年多不是亏损吗?我就把那店给盘掉了,后来在家也没怎么接活,直到遇见你……” “这两年,你也逐渐有了点名气,再加上帮潘家解决了种生基的事,就这么说吧,整个云城玄学圈子,你已经算是这个了。”他竖起了油光蹭亮的大拇指。 他这话不算浮夸,当初潘明杰的事,整个云城都没人能接手,是我们给解决的。 为此我和方云鹤还差点把小命给搭了进去。 “我寻思着,咱也算是有头有脸有实力的法师,你整天在家里接单,给人看事,多少有点不方便,反正你已经辞职,干脆你、我和阿花妹子,我们三个合伙租一个门店,办事又方便,说出去也有排面,这生意肯定比在家里好。”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我其实也不想把缘主叫到家里。 一来显得很混杂,二来,这些缘主身上乱七八糟的磁场,会破坏我那的风水宝地。 当然了,我也怕哪天万一看事看砸了,被人给上门寻仇。 找个门面确实很有必要,但我们这三人,谁做主,谁拍板,得提前说好,我可不想到时候闹得不欢而散。 “要不怎么说方道长思虑周全呢,不过……我们仨要是合伙,岂不是委屈你了?”我不动声色地道。 “我现在废人一个,干啥啥不行,还请温师父别嫌我是个拖油瓶才对啊……”方云鹤伏低做小,刻意贬低自己,看来是看出了我的顾虑。 我朝他笑道:“你也不用这么说自己,你只是暂时法术失灵,又不是废了,再说了,你可是正儿八经的茅山道士,拿了道士证的,到时这门面的事,还有宗教局那边,少不了您费心……” 我说的也是大实话,这年头,对宗教方面管束很严,指不定人家缘主一个举报电话,我就被人抓进了局子里,谁让我没有宗教的证件呢? 方云鹤被我逗得嘎嘎笑,让我别埋汰他了,他老牙都要酸掉了。 然后我们说好了,这间门面由方云鹤出面租下、办手续,也尽量由他接单,我和阿花就负责办事。 吃个粉的时间,我们就把未来的路规划好了,三个人捆绑在一起,共同发财! 方云鹤说得眉飞色舞,我听得有些飘飘然,仿佛看到一场钞票雨滚滚落下。 聊得正欢,方云鹤的笑容戛然而止,猛地惊跳起来:“我艹,有人跟那老头进去了……” 第84章 将死之人的征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哪有什么老头啊? 他看中的那家门店还关着门呐。 我忍不住骂道:“你有毛病啊,还是大白天见鬼了,你说那家门面还锁着门的……” 这家伙一惊一乍的,就知道唬人! 我说他都三十好几的了,一点也不稳重,跟个小屁孩似的。 以往我这么笑话他,他都会跟我犟几句,但今天,他出奇地安静,两只乌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紧闭的卷帘门。 确切地说,是盯着那把黑色的大锁。 那家门店的卷帘门有些年头了,还是十几年前的款式,不仅能钥匙锁,还能在外面加一把大铁锁,双重保险。 也不知那家店是卖什么的,锁得这般严实。 “不对……我确定我没看错!”方云鹤脸色煞白地放下碗筷:“我刚才真的看到那个老板,身后跟着一个黑衣人走进去……” 先前他只顾着激动,丝毫没有察觉到,那俩人的诡异。 他们压根就没有打开卷帘门,就这样直挺挺地穿了进去。 听完他的描述,我们默契地对视一眼,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方云鹤看到的不是人! 他看到的是那老板的魂,至于是生魂还是鬼魂,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不会这么倒霉吧,他昨天刚贴出转让,当晚就嗝儿屁了。”方云鹤再也坐不住,起身匆匆走到了13号门面档口,刚站定,就有个穿着黑色唐装,拄着拐杖的银发老头从巷子里钻了出来,慢吞吞地朝我们走去。 “是买东西……还是看店啊……”老人家慈眉善目,笑眯眯地问我们。 方云鹤脸色大变,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老人家,我们是来看店的,方便开个门吗?” 老人家从腰侧摸出了一大把钥匙,少说也有五六十把,看样子是个房东啊,属实让人羡慕。 他动作缓慢地拨弄着找钥匙:“后生,我认得你,你经常来老李头家,他跟我提过你,茅山派的方道长,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 方云鹤被人一顿夸,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拱手回道:“在您和李老面前,晚辈还差得远呢,我要是能像您和李老这般,不显山不露水,大隐隐于市,那才是真的高人……” 我站在一旁,听他这商业吹捧,就跟听相声似的。 真没想到方云鹤嘴皮子这么溜,当道士真是屈才了。 老人家连忙摆了摆手:“后生,咱俩就不说漂亮话了,我知道我大限已至,昨日见你出门,我专程贴出的告示,哈哈,你果然是我要找的有缘人……” 大限将至…… 我和方云鹤又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心知肚明,看来这老人家已经有了感应,也证明方云鹤方才没看走眼,他果然看到了老人家的生魂。 至于老人为什么知道,其实这很正常。 一些老人在大限之期,都会有一些特殊的感应和变化。 比如呵气在掌心,会感觉到了那股气息是凉的。 而且身上会带着一股死人气,外人有时候闻不到,但他们自己能闻到。 还会经常梦到逝去的亲人来接自己,甚至直接见到阿飘。 他们的家里,也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响动,会有鬼差和先人提前来候着。 对了,还有回光返照! 面前的老人红光满面,脸颊饱满,除了满脸的老人斑和皱纹,他的精神状态非常好,根本看不出大限将至。 这很不正常,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是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是指,人在临死之前,身体各个器官和精神会出现短暂的兴奋,让人出现“好转”的症状,看起来跟平时一样,甚至比平时还要光彩照人。 我们村之前就有个老太太,瘫了好些年,回光返照那天自己就爬起来了,还在村子里遛弯晒太阳,回家还干了两碗大米饭。 大家都说着老太太病好了,以后可以好好享福了,结果太阳刚落山,老太太就咽气了,走得特别突然。 想到这是老人家诀别之前,绽放的最后一丝光芒,我就不由得悲伤起来。 老人家低着头,颤巍巍地从众多钥匙里翻出了两把,打开了大铁锁和卷帘门,热情地招呼着我们进去。 这是一家纸扎店,卖的东西跟殡葬一条街其他家的都不一样! 他家不是印刷的纸制品,而是实打实手糊的纸扎。 这玩意儿在城里几乎快要绝迹,现如今已经很少见到会纸扎的手艺人,还扎得那么好。 “哇塞,这手艺,真的绝了!”我忍不住感叹道。 老人家微笑地眯着眼,不舍地望着店铺里的角角落落,就像在跟老朋友们道别。 “姑娘谬赞了,我这老古董的东西,没人喜欢了,活儿又慢,价钱又高,规矩还多,早就被时代所淘汰了……” 他给我们烧水泡茶,请我们坐下来聊。 我也是这会儿才知道,老人家叫王德坤,是一个纸扎的手艺人,这家门店是他自己的产权,他在这儿工作了一辈子,他知道自己阳寿已经,正愁着找个适合的人接手,方云鹤就送上了门来。 “王老,既然咱们这么有缘,这间门面您就开个价吧,我看看我们能不能接受。”方云鹤见人王老都要死了,也不好意思讲价,直接让对方开价,能接受就接下,不能咱就走人,别耽误人家找下家。 王德坤抿了一口红茶:“钱多钱少对我来说不重要,我这辈子就一个人,不婚不育,也没个徒弟,死了一了百了,就是舍不得我这个老伙计啊……” 他唏嘘地看着门面和里面的纸扎,眼睛泛出了泪花。 这间门店不算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 所有的纸扎都按照不同种类,分别放着和吊在半空中,看着挤挤攘攘,实则乱中有序。 “王老,您放心,如果我们接手了这间铺子,一定会将它照顾好,等您百年归老,我们也可以供奉您,让您享受香火……”方云鹤说道。 换做别人,听到供奉这话,多半早就坐不住了,这不是咒别人死吗? 但王德坤却不以为然,大家都是明白人,敞开天窗说亮话,他马上就要去下面报到,方云鹤这么说,完全没毛病。 “方道长果然是个明白人……”王德坤就是担心自己下去后没人供奉,很可怜的。 地府其实也像一个小社会,没钱在下面,过得就跟乞丐差不多。 没房子,没衣穿,平日里还得当游魂野鬼混口饭吃,去火堆旁捡别人漏掉的纸钱,还会被别的鬼魂欺负……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见得多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如果你能信守承诺,这间铺子别说钱了,送你们都成……” “使不得使不得……”方云鹤惊悚地连声拒绝,仿佛对面的是洪水猛兽。 第85章 鸢尾花刺青的苗疆女子 “无功不受禄,就算给您以后供点香火,也值不了这么多钱,乱拿您的东西,我可要被祖师爷责罚的……”自打上厕所不洗手,被祖师爷惩罚做法事不灵,方云鹤就特别地注意自己这方面。 生怕行差踏错,又给自己增加“刑期”。 王德坤也不再推辞,便说了一个很低的价格,低到我觉得他几乎是白送,只是碍于方云鹤,随便说了个吉利的数字。 18888! 两万块钱都不到,我们就能买下一个近十平的门店,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要知道,云城是个二线城市,也是有名的旅游城市,这里寸土寸金,更别说是人流量这么大的殡葬一条街了。 方云鹤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当即就要拍板,我却心里泛着嘀咕,总觉得这老人家处理得太过随意。 如果他真像自己说的这般,这么宝贝这位“老朋友”,又怎舍得贱卖呢? 我这人出社会早,又从小被人追着索命,难免内心会阴暗警惕一些,总有点被害妄想症。 我扯了扯方云鹤的衣袖,示意他别着急答应,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再说。 王德坤似乎看出我的顾虑,这时终于说出了实话,从身后的檀木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 顿时,屋子里一股幽香扑鼻,这居然是很名贵的金丝楠木雕花木盒! “我这一生,都在等一个人,那个人说好了,会来这里找我,我知道她还活着,可她却始终不肯露面,这是我当年答应送她的东西,只要她能来,多久也不算迟,只不过……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王德坤之所以选中我们,除了能供奉他,还有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我们是有信仰的人,答应他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我从老李头那边听说过方道长,知道你为人最是守信,又十分仗义,人品没的说,我老头子不信别人,只相信你,这间铺子和这个木盒交给任何人,都不如交给你稳当……” 王老言辞恳切,而且越说就越是虚弱,我知道,他留下的时间不多了。 他再三向我们保证,会请街坊四邻,请老李头过来见证,他是自愿把铺子卖给我们的,只求我们能信守承诺,在这儿守着铺子,等到那个女人过来。 说话间,我脑海中已经脑补了一场超级虐心的生死恋。 我很好奇,王老心爱的女人,当年得多么风华绝代,才能让他恋恋不忘,独守一生? “那我们怎么知道,谁是您等待的那个人呢?”我问道。 王德坤双眼迷离,眼尾含笑地望着天花板:“她啊……跟你一样,是从苗疆来,手腕上有朵鸢尾花的刺青,很好辨认……” 鸢尾花! 我身上的每一滴血液瞬间凝滞,惊愕到无法呼吸。 这是巧合吗? 不!绝不是! 我问他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她人现在在哪儿。 王德坤叹道:“有人叫她银霜,有人叫她鬼娘,也有人叫她草鬼婆,她跟我说……她叫红豆,她的嘴里没一句实话,偏偏我却当了真啊……” 他说,他当年是在云城码头上遇到那个鸢尾花刺青的红豆姑娘。 她一身五彩的苗服,扎着小巧的发髻,头上簪着鸢尾花,戴着一串银流苏,就像古书上走出的苗疆妖女,瞬间就俘获了他的心。 “她很神秘,什么都不愿告诉我,但只要她说的话,我都会相信,当年她说她是来寻人的,是我收留的她,结果到头来,她对我知根知底,我却对她一无所知……” 当年,这个叫红豆的苗疆女子,让他去准备一件聘礼,等他备好,她就会回来,结果……她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王德坤就这样等了她一辈子! “罢了罢了,她肯花心思骗我,证明……我在她心中终究是特别的。”王德坤咧着嘴,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天真的笑意。 我皱着眉头,这个王老是被下情蛊了吧? 顶级恋爱脑也不过如此。 王老见我满脸鄙夷和不解,颇有深意地望了我一眼:“姑娘,等你遇到自己心仪那人,便会知道,他给的苦,也是甜……” 我吓得原地后退三尺,这老家伙自己是个恋爱脑,还想着来PUA我? “王老,今日不同往日,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如今世道变了,我可不想变成王宝钏挖十八年野菜!” 我说这话时,脑海中不自觉闪现出江澜月的身影。 王德坤和红豆的爱情,不就像我和江澜月吗? 江澜月浑身都是秘密,对我知根知底,而我呢?除了知道他手里的是斩魄刀,对他一无所知。 如果有一天,他也像红豆这样抛下我,我上哪儿去找人? 别说等他一辈子了,多等一天都算我输。 我整理好心绪,对王德坤说道:“王老,您自己幸福就好,我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因为鸢尾花,我这次举双手赞成,让方云鹤接下这间门面。 在街坊四邻们的见证下,我们双方自愿签订了买卖合同,下午就去政务大厅过了户。 拿到房产证的那一刻,我都觉得好不真实。 方云鹤让我别多想,天塌下来有他扛着,这房本写的可是他的名字。 回去路上,我们正想着,怎么把门店收拾一下,重新做个简装,方云鹤突然接了老李头的电话,面色瞬间暗沉下来。 “好,我知道了,他的身后事我们来办吧!”方云鹤挂断了电话,沉痛地对我说:“老李头说,王老已经走了……” 其实王德坤早就油尽灯枯,一直用秘术吊着命,想要找寻有缘人继承他的遗愿,等着那个叫红豆的女人。 我们这边一接手,他就放心地离开了。 “听老李头说,王老走得很安详,是在家里的按摩椅上做着按摩走的,他家佣人发现后,就立刻通知了老李头。” 我唏嘘不已,果然被我猜中了,王老确实是回光返照。 “他没有后人,于情于理我们应该给他料理后事。”我说道。 “可你表姑妈那边……”方云鹤犹豫地问道。 “死者为大,你先去料理王老的后事,冥婚那边我去处理。” 我们商量着分头行动,争取两边都不耽误。 见他临要走,我想到了那个红豆,连忙开口问道:“方道长,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第86章 弄出一个大乌龙 方云鹤止步看向我:“咋了,温大师?” 他不知道花婆的事,我也不打算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他,便想了个由头:“你在云城人脉广,可不可以把王老的事多传传,指不定就能传到那个红豆的耳里呢?” 我承认我有私心,但一箭双雕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既能替王德坤找到他的红豆姑娘,也能帮我找到杀害阿婆的线索…… 虽然没什么证据,但听到鸢尾花刺青,又是来自苗疆的苗女,我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红豆跟杀害我的阿婆的那个短裙苗女人,有着密切的关系。 “嗨……就这事,这叫什么帮你的忙,这是应该的。”方云鹤仗义地说,他不知其中缘由,还以为我是在为王德坤考虑,想让他在下葬之前,完成这个心愿。 “那楠木盒子就先放在我这儿,如果你见到她,或者看到苗疆来的女子,就让她来找我……”我提醒道。 那个红豆很可能已经不在了,就算还活着,也是个耄耋老人,很可能是让孩子孙子辈代劳,我嘱咐他务必要留心。 “要不怎么说,女人心细呢?温大师考虑得周到,放心,我一定会注意的……不过,说到宣传嘛,我一个人说得口干舌燥,认识的人毕竟有限,想要大众知道,不如去找媒体!” 方云鹤说得有道理,个人的宣传能力是有限的,如果联系媒体,受众就更广,找到红豆的机会就会越大。 我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呢? 我还真认识一个专业的媒体人! 那人叫于晓云,是云城卫士新媒体的主任,经常带手下的员工来鸿源酒家聚餐,是老熟客了。 我跟她还算有点交情,也不知人家愿不愿帮这个忙。 “我试试吧!”我跟他挥手告别,转身就给于晓云打了个电话,问她方不方便帮我发一个新闻。 刚开始,她还挺不高兴的,毕竟我从来都没打扰过她,一打电话就是开口帮忙,换谁都会有想法。 不过,听说了王德坤凄美的爱情故事,于晓云顿时来了兴趣:“老妹,你放心,如果这件事属实,我一定给你好好报道……” 【八旬老人为爱苦守终生,留下遗物找寻未婚妻子】 标题都给她想好了! 于晓云乐得合不拢嘴,跟我约明天下午,一起去殡仪馆看看。 第二天,我和阿花提着大包小包,去到了姜红月家。 “怎么是你?方道长呢?”姜红月皱着眉头问道。 我挤出一道灿烂的笑脸:“方道长临时有事,暂时来不了,不过表姑妈你放心,我做的跟方道长一样,一定保证会弄好!” 姜红月当即就拉下了脸:“你们这做法事,还能转让的吗?我花了三万块钱,你们就这样糊弄我。” 我去!这方云鹤够黑的啊,居然收了人家三万块。 见姜红月真的生气了,我赶紧给方云鹤打电话,让他过来救场。 “正好,我这边刚做完法事,我先过来吧,你来五号灵堂顶一阵子。” 我挂断电话后,跟姜红月不断地赔不是。 这件事确实是我欠考虑了。 按理说,谁接的法事,就得由谁负责到底,临时换人确实不太妥当,容易落人口舌,显得我们太不专业。 但想着这是家里亲戚,我就随意了一些,没想到,却被姜红月抓了小辫子,说方云鹤怠慢她,非得闹着要退一万块钱。 方云鹤被她磨得没办法,只能认栽转账。 “对不住啊方道长,这件事怪我……”我主动承认错误,说这一单的提成我不要了,用来弥补部分损失。 方云鹤无所谓地摆摆手:“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只是提议,是我亲自同意的,这钱嘛……三万有三万的做法,两万有两万的做法,你放心,我自会安排……” 他老奸巨猾地朝我眨了眨眼,我心知肚明,这羊毛出在羊身上,姜红月扣了钱,那法事的排场自然也会缩水。 我们这样,还算是有良知的法师,排场大打折扣,但法事效果却不会打折。 毕竟也不能砸自己招牌。 弄出这个大乌龙,等我赶到殡仪馆时,已经是下午了,刚踏进五号厅的大门,就看到一个短头发,戴着无框眼镜,很美很飒的一个小姐姐,正跟老李头聊着呢! 于晓云?! 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她居然提前来了。 我上前跟她打招呼,于晓云撩了撩栗子色的短发:“妹子,你来了,我刚才聊了一圈,情况大概了解了。”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专业的呢? 十几分钟的功夫,她就把灵堂里的人问了个遍,把该问的同期声都采到了。 我看向她身侧,也没见到摄像机啊。 “于姐,你咋采的?机器架哪儿呢?”我好奇地到处乱看。 于晓云爽朗地笑着:“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新媒体啊……手机拍就足够了,这年头除了时政新闻和专题片,谁还扛着大机子到处走啊……” 时代在变,传媒人的工具也在改变。 以前那种扛着脚架、摄像机的记者,已经慢慢地在缩减,更多的是像于晓云这种,拿个高清大内存的手机,走哪儿拍哪儿,方便了不少。 “我这也是长见识了……”我表面笑着,不自觉又有些黯然。 我因为这些破事,很早就辍学打工,这些年虽然报了夜校,但知识和文化始终比不上好好念书的同龄人。 就像于晓云,她要不说,我还真不知道,现在传媒行业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止是传媒,整个时代都在变,信息技术的飞速发展,人类科技的进步,都在提醒着我,跟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特别是见到于晓云那张朝气蓬勃,自信满满的脸庞,她整个人都在发光,让我好生羡慕。 “嗯……情况呢,我了解得差不多了,跟你说的一样,你等着,我回去后待会就能剪辑一个短视频,公众号上再给你们推一推,希望能帮这位王老找到他的爱人……” 于晓云是个行动派,办事情特别利落,急匆匆地来,又着急忙慌地离开,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 她说,她待会还有一场采访,具体的事,她会跟我在微信上沟通。 我连声感谢,对她说不着急,今天新闻出不来,明天再出也行,不能累坏了她。 结果,才下午5点,王老的短视频就推了云城卫士的新闻平台,顿时就冲上了同城榜。 于晓云叫我去看时,我还挺惊讶的,这速度也太惊人了吧! 我靠在椅子上点开视频,看了大约20秒,一个人影突然从镜头前一闪而过。 第87章 蟒三爷是装睡的? 我赶紧按下暂停,把进度条拉了回去。 21秒的位置,正好是从灵堂里面照向那排悼念的花圈,拍到了门口一角。 角落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这人穿着五彩的短裙,绑着彩带裹腿,脚上穿着一双黑布鞋,这一身化成灰我都认识,就是短裙苗的装扮! 我激动得双手都在颤,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于是连忙截了个图,问于晓云这幅画面是几点拍的。 “于姐,这个人穿着苗族服装,很可能就是红豆的后人。”我兴奋地说道。 于晓云比我还亢奋:“是吗?那我们明天一起,去找殡仪馆的领导说说,请他调一下监控。” 想到马上就要揭开那人的庐山真面目,我彻夜未眠,恨不得立刻冲到殡仪馆,调出昨天下午的监控。 就这样数着星星,天终于蒙蒙亮了。 我按捺不住激动的心,大清早就冲去了殡仪馆,刚到门口,就看到很多人围在他们的办公楼门口,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提着一个尸袋走出来。 “怎么了?”我看到那黄颜色沉甸甸的袋子,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边上一个大妈说道:“死人了……昨晚上这死了一个年轻的保安,听说是被一条蛇咬死的,这殡仪馆怎么会有蛇呢?” 我听到蛇,又听到保安,心想没那么巧吧! 还就是这么巧。 后来听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说,那个保安是死在监控室的,当时就只有他一个人,被毒蛇咬了之后,他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直到第二天换班才被人发现。 发生了这件惨事,监控室彻底被封存,在调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能进出。 我和于晓云想调监控的事,算是被卡在了这儿,无论她怎么跟警方沟通,警方都让我们先等着调查结果。 调查调查……等调查清楚,也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没办法,只能靠我这张嘴,一个一个地去问。 苗衣女子出现的时间,是昨天下午15点27分,那个时间,正是殡仪馆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我估摸着,多少得有人见过那个女子,可奇怪的是,我问了一圈,大家都说从没见过她。 一个两个没注意,还算情有可原,整个灵堂和殡仪馆的人都没见过那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这就很奇怪了。 那女人的衣服特别显眼,黑底丝绒布料,上面是五彩缤纷的刺绣,加上磷光闪闪的银片,走在这样的大城市,回头率百分之百。 就连于晓云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拍到了一个苗装女子,她看到画面时也很震惊。 以她记者的敏感度,不可能没注意到,除非……是被人施行了障眼法! 障眼法这三个字,在我脑海中突然冒出,久久盘旋不散,我知道这是仙家们给我的感应,他们应该在提示我,那个苗疆女子动了手脚。 而这种法术,应该是针对活人的,机器和镜头能对她免疫。 不然,为什么肉眼看不到,于晓云的手机却能拍到呢? 想通后,我多少也猜到,那个可怜保安的死,应该跟这个女人有关! 我心中有了一个猜想,便打电话给吴映雪,让她找她警局的朋友帮我问问,殡仪馆的监控还好吗。 吴映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温心,你问殡仪馆的监控干啥啊?” 我简单地跟她提了王德坤的事,她长长地‘哦’了一声:“我刷到了,那个老人家的爱情故事好感人……” “是啊……”我想到了那个有恋爱脑的小老头,唏嘘道:“你回去看那视频的21秒,门口有个穿苗裙、只拍到下半身的女人一闪而过,我怀疑她认识王老的恋人,想调监控查查看。” 吴映雪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可是……这监控不是我们想调就调的,我先问问朋友。” 我其实也不抱什么希望,请吴映雪帮我问监控,纯属就想证明一下,我方才的猜想。 大概过了半小时,吴映雪来信了! “温心妹子,我朋友说殡仪馆的监控丢了,好像就是被那条蛇给弄的,当时那监控室的键盘上都是蛇身上的黏液,恶心死了,也不知那条蛇怎么搞的,居然把电脑搞崩溃了,他们现在正在恢复数据。” 这听起来很扯!扯得就像瞎编的,但事实就是如此。 一条毒蛇溜进去,把保安给咬死了,还顺带删了监控,我说它是成精的蛇妖也不为过。 或许,真是个蛇妖呢? 我灵光一闪,天上突然就打了个闷雷。 原本晴空万里,秋高气爽的天,忽的乌云密布,滚滚云层海浪般汹涌而至,朝着我的头顶聚集而来。 我站在殡仪馆的绿化带里,竟然因为这天色而心慌,总觉得这道乌云来得异常,恐有大事要发生。 正想着,我的额头就是一热,那种被火灼烧的感觉,烫得我几乎要叫出声来。 我下意识地捂住眉心,薄薄的皮肤底下突突跳着,有种躁动不安的情绪。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在狐仙的幻境里…… 我意识到了什么,拼了命地按住眉心,想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去阻止这双妖目的苏醒。 这时,一道闪电直直地在我面前劈了下来,把殡仪馆楼上的避雷针给劈倒,发出好大一声响。 我去!这什么情况? 我顾不上蟒三爷,吓得赶紧往房子里躲,周围的人见状,也跟着跑进了安全地带,一个两个探着头,看向那冒烟的房顶。 好在……那闪电没有再劈下来,而是唰的下一了场瓢泼大雨。 随着大雨落下,我眉心的动静也悄然停歇,透着雨水浸湿的清凉感。 先前的躁动不安,蠢蠢欲动全都不见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蟒三爷这双妖目,再次陷入了沉睡中…… 雨停后,维修人员和保安去楼顶上,发现了一条死蛇,是一条剧毒的银环蛇,活活被雷电给劈死的! 大家都有点懵,明明那雷电是劈在避雷针上的,怎么死的会是那条蛇呢?难道它当时正盘在避雷针上? 大家百思不得其解,只有我知道,那条银环蛇为什么会被劈死! 它应该就是杀害保安的那条蛇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没想到它那么快就遭受了雷劫,快得让我根本来不及调查任何。 想到雷电出现前,我额头的异动,难道……这件事是蟒三爷做的? 我满腹心事,摸索着两眉中间的那块平坦,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蟒三爷的沉睡,或许是装的…… 我心念一动,正要呼唤江澜月,身体蓦的就麻了,像根木头桩子钉在地上。 第88章 我是刀鞘? 一道湿冷的凉意,顺着我的尾椎骨慢慢爬了上来,逐渐占据我的神经末梢。 我的身上又僵又麻,特别是手和脚,沉得根本抬不起来,就像吸饱了水的海绵,使劲地往下坠着。 我吓傻了,这什么情况?为什么我的身体动不了了,还一阵一阵地打冷颤。 我从没经历过这种状态,但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吗? 小时候,每当阿婆被附身,就是这种模样,不是打嗝就是打摆子,或者是不停不停地流眼泪,总之非常渗人。 所以……我这是被附身了? 我确定这玩意不是我法坛的仙家,有蟒三爷护体,也不可能是殡仪馆的妖魔鬼怪,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附我身的是蟒三爷! 我脑中飞速转动着,回想着刚才发生了什么,怎的把蟒三爷给惊动了,难道是刚才的那个猜想? 我心头一紧,暗叫一声不好,正想着怎么呼唤江澜月,我的脑子里突然就挤入了一张脸盆大的蛇脑袋! 它的皮肤是花的,几条对称的白色线条,把深色蛇皮分割成不规则的小块,仿佛烈日下皲裂的土地,而且颜色也深浅不一,靠近蛇嘴的方向,小块是浅灰色的,越靠近脖子颜色越深,整个色泽呈现出一种很神奇的渐变色。 最最最渗人的是,这条蛇居然……瞪着一双乌黑的眼睛,阴森地看着我! 我汗毛都竖起来,吓得小腹一紧差点就尿了。 蟒……蟒三爷醒了?! 我顿时就放弃了挣扎,绝望摆烂地站在原地。 千防万防,却不想蟒三爷这么快就苏醒。 我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眼睛瞬间酸涩得厉害。 太突然了! 真的太突然了! 蟒三爷突然苏醒,让我猝不及防,都没来得及跟江澜月和吴映雪他们好好道别。 我万念俱灰,静静地等待着这场凌迟,没想到,蟒三爷却丝毫没有动我,显像后很快就消失了。 我正纳闷呢,一道很低沉,甚至有点粗粝的磨砂嗓音,在我脑中震响。 “没想到……竟然被你这个丫头识破了……” 我的震惊不亚于九级地震,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我试着在心中回应:“你是……蟒三爷?” 对方鼻子呼了一道很粗的气,算是承认了:“你阿婆还说,你这个人傻乎乎的,不可能看出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猜到了,也怪我……我今天实在没忍住,处理了一个家族败类!”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我花了一点时间才完全消化。 看来我们之前猜的没错,蟒三爷确实是阿婆带回来的,这双妖目也是阿婆亲自为我换上的! 而刚刚那道雷劫,不是什么老天显灵,是蟒三爷亲自出手,杀了那条银环蛇。 “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问,这些事我都可以一一道来,不过……你真的做好准备,承受这一切了吗?”蟒三爷沉声说道。 我不知道要承受什么,此刻让我憋着不去了解真相,简直比杀了我还要难受。 我连忙点头,却发现脖子都硬了,根本就动不了,便轻轻嗯了一声:“不管真相如何,我都能承受!” 我在这世间最在乎的两个人,一个是阿婆,一个就是江澜月,阿婆的死我都撑过来了,江澜月是我的鬼仙,一心一意为我,我还有什么承不住的呢? “那好……我先告诉你,我是怎么来到你身上的吧……” 蟒三爷说话的声音很慢,但气势却很强,一听就很有力量和安全感。 我刚开始还挺怕他的,察觉到他对我没有恶意,我的一颗心慢慢地落回了肚子里。 “你家祖上对我有恩,你太婆曾救过我的命,我当年发过誓,你们家若是有难,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所以十八年前,你阿婆托兵马给我来信,让我用妖目附身保护你,我当即就从北方赶来,承诺她定要护你一世平安。” 我觉得很奇怪,我明明有江澜月保护,当年他甚至不惜拆了一根阴骨,也要护我周全,有他在,阿婆何必要去找蟒三爷呢? 察觉到我的疑惑,蟒三爷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吞吞吐吐道:“当年你阿婆只叫我悄悄潜入你的身上,然后让我保持沉睡,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现身。” 我也不知阿婆用了什么秘法,竟然在江澜月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让蟒三爷进入我的身体,而且还那么多年没被发现。 不管怎样,阿婆都是为我好,为了保护我才安排蟒三爷过来的。 我就说嘛……阿婆那么疼爱我,怎么舍得害我呢? 可我实在想不通,阿婆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她并不信任江澜月? 我想了很多种可能,直觉告诉我,蟒三爷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许是时机未到,也或许是他有所顾虑,没有直接开口。 “蟒三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妨直言,无论是什么情况,我都能承受。”要不是身体动不了,我早就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了。 我看不见蟒三爷的脸,却能感觉到,他在看着我,目光带着一丝悲凉。 “罢了!告诉你也无妨……让你做个明白鬼,也总比糊里糊涂被人害死的好。” 蟒三爷叹了几声,这才告诉我,其实一直以来,想要害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澜月! “什么?”我差点就气笑了:“不可能!这世间谁都能害我,唯独不可能是他,他对我那么好,用生命护我周全,怎么可能是他……” 蟒三爷冷笑道:“你以为,他拼尽全力护着你,是因为他疼你爱你?他不过……是在护着他的刀鞘罢了!” 刀鞘! 我震惊哗然,我是他的刀鞘?开什么国际玩笑? 刀鞘这个解决方法,还是我前些天去白云观,在小道童嘴里得到的灵感,当时说给江澜月听,他还一副忧心忡忡,说能困住这把刀的刀鞘不好找。 “傻丫头,别被他给骗了……”蟒三爷长叹道:“他从一开始,就把你当做刀鞘来培养,要你一心一意,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地为他奉献,以你特殊的血肉,铸就出一把能控制斩魄刀的刀鞘!只等时机成熟,你的神魂将永远……被困在黑暗里……” 我不断地摇着头,身上什么时候被冷汗浸湿的,我已经不记得了。 “不可能……我不相信!你装睡骗了我十八年,我凭什么因为你的一句话,就否定我家鬼仙!”我死都不愿相信,江澜月会害我。 蟒三爷拿我没办法,带着几分愠怒说道:“你想想,他为什么蒙着脸,始终不愿让你看到真面目? 第89章 江澜月害死了我父母?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江澜月为什么一直不舍得露出庐山真面目呢? “因为他不敢!他怕被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是冥王!”蟒三爷愤怒地说道。 当时见到他手里的是斩魄刀,我就问过他是不是冥王。 是他亲口否认的,只要是他说的话,我都坚定不移都相信。 可事实就摆在面前,他拿着斩魄刀,不是冥王又是谁? 只有我那么傻,相信他嘴里的话,相信他因为错乱的记忆,才无法对我袒露身份。 却从蟒三爷的嘴里,得知他就是冥王,这多么可笑啊…… 我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还是嘴硬地道:“我不相信,他如果是冥王,我父母怎么会惨死?我又怎么会发生车祸被划掉了阳寿?” 蟒三爷闻言,嗤之以鼻地轻哼一声:“如果我说,你爸妈的死,跟他有直接关系呢?甚至你那场诡异的车祸,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呢?” 他说的话,完全让我无法招架。 如果我父母亲真是被江澜月害死的,那我……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不这么逼你,你又怎会成材呢?你现在就像一块璞玉,还需要精雕细琢,而这些苦难,都将化作一把把利刃,将你雕琢成一块美玉,一个漂亮的刀鞘。” “实话告诉你吧,我愿意挖出妖目,赌上所有道行,就是为了保护你,不要成为江澜月犯错的牺牲品。”他告诉我,在将近两百年前,冥王突然就闭关修行了,再也没人见过他出现。 还是蟒三爷在地府当冥王护法的大哥偷偷告诉他,冥王走火入魔,为了练人刀合一,把自己给练废了,杀了好多的无辜鬼魂来祭刀,才算强行稳住。 之后,那位冥王就不见了踪影。 走火入魔…… 我突然想起江澜月说,他记不起自己的身份,是因为他的记忆是错乱的,有很多很多段记忆,甚至有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难道,就是因为走火入魔? 我没有吱声,静静地听着蟒三爷继续说。 “地府的事,原本不归我管,但你阿婆找上了我,我也是接触了江澜月后,才怀疑他可能是冥王,而他接近你的目的只有一个——你就是他苦苦找寻的刀鞘!” 蟒三爷也也说不清楚,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炼成刀鞘。 不过,根据江澜月给我安排的局来看,应该是需要我提升道行和灵力后,才能更好地发挥效用。 我之前就知道我的血很特别,能吸引妖魔鬼怪不自觉地靠近,万万没想到,还有炼成刀鞘的奇效。 如果他真的打算要我的命,不过一句话的事,何必在我身边演戏十几年呢? 我的心抽痛了一下,如果这都是真的,那我这些年心心念念,最信任的鬼仙,就是我最大的仇人。 是他害死我父母,甚至……阿婆的死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我就算是死,也要为我家里人报仇。 可万一……万一是误会呢? 我正打算继续开口,耳边便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我身上冰封的寒意,退潮般朝脚底散去,蟒三爷再次陷入了沉睡…… “怎么傻站着?”江澜月出现在我身畔,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四肢冰凉,身体如坠冰窟,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恢复如常。 “没什么,刚才那楼顶打死了一条蛇,我怀疑就是害死保安的那条。”我让江澜月上去看看,他不疑有它,直接化作一道清风随风而起,身子飘逸地朝楼顶飞去。 我看着他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一团乱麻。 蟒三爷突然闭嘴,定是察觉到了江澜月在靠近,有江澜月在身边,他轻易不会苏醒,也不知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我双手抱膝,静静地坐在花坛边,开始梳理着所有的事。 小时候我爸妈发生的事,都是阿婆告诉我的,她明明说是江澜月拆阴骨救了我,可蟒三爷却说,这都是江澜月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事实上,杀害我父母的凶手就是江澜月! 而阿婆明显也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才让鬼魂报信,请蟒三爷用妖目来守护我,一旦江澜月想轻举妄动,蟒三爷拼死也会护着我。 之后,阿婆应该觉得仍不保险,又给我找了个靠山——顾泽川! 她以婚约的形式,将我和顾泽川强行绑在一起,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拼命地保护着我,希望我长命百岁,平安顺遂吧! 可我还是不愿相信,江澜月一直以来对我都是演的,是装的,他只不过是图我的血肉,想让我解决斩魄刀的问题。 我捧着头,痛苦地流下眼泪。 我宁可蟒三爷是来害我的,刚才一苏醒就将我的元神吞噬掉,也胜过得知这一切,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不过……蟒三爷说的话,也不能全信,他的话中还有很多的疑点和漏洞,当然了,最关键的是,我打心眼里就不信江澜月会害我。 思来想去,我决定先暂时别冲动,将一切都藏在心里,等调查清楚再悲伤难过也无妨。 我擦干眼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心里……却不知不觉中生出一条沟壑,细微地横在了我和江澜月中间。 眼泪刚刚被吹干,江澜月便从天而降,卷起了周围的落叶,美得就像电影。 这么让人心醉人,如果一直都是演戏,那就太可怕了! “你猜得没错,上面那条银环蛇身上残留有人血的气息,应该就是它做的。”江澜月懊恼地说:“没想到它居然灯下黑,杀了人还敢躲在殡仪馆,这里磁场太过纷乱,我一时没有察觉到它,不然……应该能探听到它主人的线索。” 我心想,我们不知,但蟒三爷肯定知道,他刚才就说过,这是他犯错的家族败类。 看样子,得找个时间再让蟒三爷醒过来,把该问的话一次问个明白。 打定主意,我又指使江澜月去监控室看看,是否能找到蛛丝马迹。 江澜月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却也没多问什么。 他人刚走,蟒三爷的声音就懒洋洋地灌入我耳里。 “关于江澜月,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未免被人发现,我短时间轻易不会醒来,至于那条银环蛇,我之前见过它,如果我没记错,它是犯了杀孽,在东北待不下去,才偷跑去南方,跟一个叫阿娜依的草鬼婆修行。” 蟒三爷知道的不多,但全都是干货啊! 我对他说了句谢谢,默默记下那草鬼婆的名字。 阿娜依是吧……我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挖出来! 第90章 转世村和再生人 我掏出手机,给瞎子爷爷打了一个电话,请他帮我调查这个叫阿娜依的草鬼婆。 听到这个名字,瞎子爷爷一点也不惊讶,而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早在半年前,我就查到了这个阿娜依。”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乎快要捏碎:“查到了?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瞎子爷爷开口道:“告诉你也没用啊,就连我都拿她没办法,跟你说不是增加你的烦恼吗?” 他之前就说过,能培养出冰蚕蛊的人,在苗疆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想必那几人都调查过了,查到这位阿娜依不算意外。 只不过……我生气的是,他老人家居然瞒着我! “瞎爷爷,这个阿娜依到底什么来头?”我强忍着生气问道。 瞎子爷爷说:“她呀……她可就厉害了!你听说过‘转世村’和‘再生人’吗?” 我懵懂地摇了摇头:“这是什么?” “就这么说吧!那个阿娜依就出生在一个转世村,她就算死一百次,都能带着前世记忆投胎,就投在他们那个村子里……” 在我们双江村附近,沿江的下游地带,就有一个神奇的村庄雷堂村,曾经上过新闻,是非常有名的‘转世村’。 这个村子里的人,大概有一百多人都是带着记忆投胎的‘再生人’。 他们有些人会投胎到自己原本的家庭,有的会投胎在乡亲们的家里,等到五六岁完全能表达后,就会告诉家里人,TA前世是村里的某某某,有些还是亲戚和长辈的关系。 地府阴司那一套,在雷堂村形同虚设,他们仿佛有自己的轮回系统,只要在那里出生或去世的人,都能带着记忆继续在村子里投胎。 “这个阿娜依也是一样,我不知道她轮回了多少次,想必也有一定年头了,不然,她年纪轻轻,怎么可能炼出冰蚕蛊?”瞎子爷爷说,这个阿娜依法力高强,而且神魂和记忆都不死不灭,很难对付。 “她应该是收到风声,知道我在找她,故意躲了出去……”瞎子爷爷气得捶胸顿足。 得知阿娜依的身份,知道她是个再生人,我顿时也犯了难,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大不了我就灭了她的神魂,又有什么不可呢? 这种害人的玩意儿,没必要留存在世上,我送她一程,就当是为民除害积功德了。 打完电话,江澜月刚好也回来了,一双眉目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的目光太过犀利,就好像……能瞬间将我看穿看透。 我心虚得浑身发软,好在……心理素质还算过硬,没有太过露怯,我迎着他的目光:“怎么了?” 江澜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我:“你今天……有些奇怪。” 我不自然地摸着脸颊,眼神出现了短暂的慌乱:“是吗?哪里奇怪了?” 江澜月垂眸注视着我:“感觉,我感觉你对我态度,跟往日不同。” 我的心顿时漏跳了一拍,江澜月不愧是最了解我的人,立刻就敏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或者……他已经确定了我心里有事,正等着我主动坦白。 可我能跟他坦白吗? 这件事,只是蟒三爷的只言片语,除了那把斩魄刀,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贸然说出口,定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生出更大的嫌隙。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将蟒三爷的话暂时先压在心底。 不管他们谁真谁假,我都会调查清楚,做到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没什么,我只是刚才被吓到了,那个闪电就在我眼前唰的劈下来,就好像被雷劈的那个人是我!”我绘声绘色地跟他比划着,江澜月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我,目光多少带着些审视。 片刻,他像突然想通了什么,紧绷的脸庞逐渐松弛:“走吧,回家。” “啊?”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话给弄懵了:“回家?” “狐仙来了,在家里等你……” 狐仙过来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我退婚和他报仇的事。 我估摸着,他应该也听说那个冯弟马要来云城,担心会被寻仇,这才心急火燎地找上我们。 我和江澜月回去时,狐仙已经在我出租屋里坐不住了。 它上蹿下跳,满屋子跑来跑去,就像一条发疯的狗,又像一团乱蹿的云朵,总之特别搞笑。 “干嘛呢?”我望着满地的狐狸毛,沙发上、地板上、空气里,飞得到处都是,忍不住捂上了鼻子。 狐仙整个毛儿都炸了,一改上次见他那高贵优雅的模样,就像一条白毛疯狗,眼珠都透着血红。 他没有说话,我脑子却出现了一阵聒噪的叫嚷:“怎么办,怎么办,姓冯的要来云城了,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我皱眉望着地上的小毛团:“你不是挺能耐的吗?当初用幻境困住我们,还差点把我给迷惑了。” 想到那次在幻境里,我就心有余悸,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想起就会心颤。 狐仙唉声叹气:“我的幻术对你们有用,可是对那姓冯的,根本不起作用……” 他告诉我,冯致远身边有五个很厉害的仙家,其中就有一条黑龙,那条黑龙有破幻境的本事,他的幻术在黑龙面前,那就是白瞎。 “通常,修行之人都会经历诸多魔考,其中有一项就是破幻境,破除自己执念和恐惧,但那姓冯的自从有了黑龙,就再也没有被幻境所迷,不然……他的名气又是怎么来的?” 我只知道冯致远在东北很有名,是数一数二的出马仙,却不知其中的隐情。 看来,他身边那五位仙家确实很厉害。 光一个蟒三爷,就能守住一座城,再加上能破幻境的黑龙,我现在十分好奇,剩下那三位老仙,究竟是什么人物。 见狐仙急了,我反而不着急,慢悠悠地换鞋洗手,舒服地给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烧了一壶花茶。 狐仙小腿一蹬,跳到了我的身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喝茶。” 我扭过头,眨巴眨巴地看着他,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像狗了啊! 我无所谓地道:“我急什么,他又不是来找我寻仇的。” “你……”狐仙气得差点吐血:“我不管,我现在跟你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必须得保我,否则,你别想退那个婚……” 威胁我? 我倒茶的手腕微微一顿,眼神锋利如刀:“如果我说,我现在不想退婚了,阁下又如何应对呢?” 第91章 房/事上有特殊癖好 “什么?”别说狐仙了,对面的江澜月也一脸惊诧地朝我看来。 我没有开玩笑,事实上,在听了蟒三爷的话后,我就产生了犹豫,到底要不要退婚。 如果蟒三爷没有撒谎,那顾泽川就是阿婆找来守护我的合约丈夫。 若是假的,那就将计就计,嫁给顾泽川看看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你知道那姓顾是什么人吗?他死了七八个老婆,你嫁过去,不出半个月,也会被他给折磨死的!”狐仙说道。 “死七八个老婆?”我震惊了,瞳孔都在地震,这件事为什么没人告诉过我。 我和江澜月同时扭过头,看向了狐仙。 他被我们盯得浑身都不自在,在沙发上尴尬地打了个滚,这才缓缓道来:“这件事我也是才知道,是我上面的仙家祖宗查到的,这个顾泽川之前娶了好多任妻子,最长的活不过半年,最短的都活不过新婚夜,听说他有些特殊的癖好,喜欢在房事上折磨女人,是个变态,我那位仙家祖宗,也是因为这件事,才想着出手相助,帮你脱离苦海……” 原来是这样的…… 难怪我第一次见顾泽川,就被他动手动脚,看到他就浑身发怵。 没想到他还有这种癖好,弄死了不知多少女人。 他这种恶心的人,阿婆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他跟我立下婚约,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我越想到顾泽川那张脸,就越发觉得反胃,那么好看的皮囊,底下住着的是个恶魔。 太可怕了! 闻言,我吓得背脊发麻:“狐仙,你该不是故意哄我的吧!” 狐仙竖起那只毛茸茸的右前爪:“天地良心,我胡天罡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让我生儿子没屁眼!” 原来狐仙叫做胡天罡啊! 总算是知道他的尊姓大名了。 不得不说,他这个毒誓可真够狠毒的。 仙家发誓不同于我们人类,他们誓言的咒力,会比人类的更大,所以他说的都是真的,若是敢骗我,老天爷一定会让他儿子没屁眼的。 “那……”我彻底打消了刚才的念头,这婚必须得退,否则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原本我就想来跟你们说,顾泽川已经答应了考虑退婚,他这样的人,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其实他也不是很喜欢你这个丫头片子,说你太过爷们,就是个女汉子。” 我…… 我退个婚,还要遭受他的人身攻击? 他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一个喜欢折磨女人的死变态,还好意思挑肥拣瘦。 晦气! 我就像吞了苍蝇一般,恶心得直想吐。 胡天罡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继续说道:“不过,他也提出了一个条件,如果你能做到,他就跟你退婚。” 我咽了口唾沫:“什么条件?” 胡天罡忌惮地看向了长身玉立的江澜月:“我说了,江大仙可不许砍我啊!” 江澜月面覆寒霜,唇齿间挤出了一个字:“说!” “顾泽川说……他要江大仙的命!”胡天罡说完这句话,察觉到江澜月脸色一沉,吓得直往我后背里钻,愣是硬生生把脑袋藏进了我和沙发之间,一截屁股夹着大毛尾巴露在外面。 我吓了一大跳,顾泽川没毛病吧!他居然想要江澜月的命…… 此刻,我心中越发确定,他或许真是阿婆找来的帮手,之所以想要江澜月的性命,也是因为要保护我吧! 可他们太小看江澜月了,他可不会为了区区一个退婚,就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 果然,江澜月轻蔑地哼了一声:“痴人说梦。”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侧的刀柄。 看得出来,他的斩魄刀已经蠢蠢欲动。 想到他那天在鬼戏台,砍鬼如切豆腐,我就暗暗替顾泽川捏了一把汗,也不知道这死变态能接住几刀。 可能一刀都接不住吧! 但奈何人家是永生人,就算江澜月把他剁成肉沫,他也能死灰复燃。 或许,他就是仗着自己不老不死,才敢大言不惭要江澜月的性命吧! “那就没得谈了。”我摆烂地躺在沙发上,一副坐吃等死的模样。 “天无绝人之路,温大师不要沮丧,这不还有吾吗?”胡天罡低声说道,示好地朝我摇了摇尾巴。 我看着身边这条毛发蓬松的大狗……不,是白狐狸,满脑子都是当初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清高样。 说话也文绉绉的,看着特别高冷和牛叉。 没想到,他真实的样子,居然就是一条大狗,性格也很狗,还知道朝人摇尾巴,满脸都是谄媚的笑。 就有种……有种装逼失败的感觉。 “你?”我眼尾微挑:“你能做什么?” 胡天罡顿时就挺直了身体,扬起了高傲的头颅:“我会幻术啊……” “我能让他身陷幻境,在里面亲眼看到江大仙死去,心甘情愿地撕毁婚书。”他说道。 我脑中的阴霾豁然开朗,拨云见日。 对啊……我怎么忘了他还有这功夫呢! 别说,他的幻术真的足以以假乱真,不然江澜月也不会在幻境里发疯了。 我看到希望,对胡天罡的态度也很现实地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退婚啊……”我这人可不是什么君子,正所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就对他使点手段怎么了? 我承认这做法有些卑鄙、不道德,此刻我走投无路,也别无他法了。 毕竟……我可不想去死,也舍不得江澜月去死。 如果我们之间非要死一个人,那就死顾泽川吧! 这个人渣败类,害了那么多女孩,他死有余辜。 见我急了,胡天罡也学着我不着急了,反而优雅都伸出后腿,理着它后脑勺乱炸的绒毛。 “我也想帮你啊,可惜……我都不知能不能活下去,如果吾死了,你也别怪我……”胡天罡这矫揉造作的死样,让我气不打一处来。 “放心吧,祸害活千年!”我啐了他一句,然后缓缓开口道:“你放心,我和江大仙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死,不过,你也得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怎么得罪了冯致远,让他家五大仙联手追杀你。” 第92章 杀妻杀子不共戴天 提起这件事,胡天罡就气得跳脚,口口声声说他没有错,是被人给故意摆了一道。 “大概二十年前,也就是2000年出头,我在延吉当地找了一个弟马开堂修行。” “重阳节的第二天,有个老娘们突然闯入堂口,来找我弟马下战书,说她是冯致远的弟子,替她师父过来,想跟我家堂口的老仙斗上一斗。” 在出马仙界,这种被人下战书的事很平常,有些嚣张的仙家,会直接去人家堂口下战书挑衅,说白了,都是为了那点地盘和碎银。 “如果她斗赢了,我家弟马不仅要跪地磕头,还得封堂散伙,告诉乡亲们,以后看事都找对方,她此生不能再开坛做事。” “如果那老娘们斗输了,也得照样来,并且滚出我的地盘,永远都不许踏入。” 胡天罡的弟马是个年近六旬的老人,她不想与人交恶,便拒绝了。 没想到,那老娘们欺人太甚,直接叫兵马杀上了他的堂口。 “我当时正在堂口里修炼,忽然感觉周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一股强劲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我家弟马不断呼唤着我们,应该是有人来闯坛了。” “等我收功赶出去,我堂口一十二个仙家尽数被人斩杀,弟马也变得疯疯癫癫,问她什么她都答不上来,嘴里只喊着妖风、妖风……” 屋子里别说妖风了,妖精的毛都没留下,除了血腥味,胡天罡甚至都没闻到其他妖怪留下的气味。 “我当时后悔啊,后悔我为什么早不修炼,晚不修炼,偏偏这个节骨眼上练功,害得我那些仙家惨死,如果我在场,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胡天罡说着,眼睛竟然湿润了,眼周围的那圈狐狸毛,都被泪水给浸湿。 我问他修炼就修炼,不能中途打断吗? 胡天罡摇摇头说:“不能,我当时正练到关键处,也就只差收功的功夫了,前后不过五分钟,中途断掉不仅会前功尽弃,还可能走火入魔。” 他当时想着,堂上有十二个厉害的仙家,怎么着也能撑一个小时,等他五分钟后收功再去救场。 结果,短短时间内,十二仙家竟被人一刀秒了,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为什么,江澜月自始至终都没有吱声,甚至听到‘一刀秒’这个词,他深邃的目光寒星般闪了闪,正好被我给捕捉到。 我心中暗暗在想,难不成这件事跟江澜月有关? 这种没有证据,捕风捉影的事,可不能当着胡天罡说,不过我可以私下找他谈谈,或者套套话,等找了到证据再下定论。 “后来呢?后来你做了啥?”我问。 胡天罡吸吸鼻子,眼底迸出的寒气与杀意,看得我心里发毛。 “后来……我当然是报仇啊!”胡天罡堂口被毁,仙家被杀,就连弟马都被吓疯了,他怎么可能忍。 于是便飞去了冯致远的城市,伺机而动,在暗中偷偷解决冯家的仙家。 “我知道那姓冯的有五位千岁老仙,我的修行也是千岁,单拎出来也不比他们差,可是五位仙家一起出手,我也毫无胜算可言,更何况,他手下还有一位能破除幻境的黑龙,我不敢轻举妄动,便蛰伏在四周,从他家的小仙下手。” 胡天罡仗着自己有蛊惑人心,制造幻境的本事,迷惑了冯致远的手下,让仙家在法坛中大开杀戒,与自己人自相残杀,一时间损失惨重,冯致远成为了同行眼里的笑话。 “我藏在暗处,为自己的手段沾沾自喜,还没开心两天就被胡三太爷的人找到,把我押到了冯致远的堂口。” 五位老仙齐刷刷地对着他,特别是那位蟒三爷,气势逼人,目露寒光,光是那低气压都能把他的腰给折弯。 “我当时不服气啊,我说胡三太爷是糊涂了吗?明明是冯致远的人杀了我堂口仙家,还吓疯了我的弟马,我报仇那是天经地义,结果……胡三太爷告诉我,冯致远的仙家根本就没找过我,也没去过延吉。” 如果胡三太爷说的都是真的,那在延吉大开杀戒的人又是谁呢? 那老娘们顶着冯致远的名头,居然去给人下战书,不等人应战和调查,突然就杀了满堂口的仙家,要不是胡天罡正好在收功,错过了一个时间差,恐怕,我现在已经见不到他了。 他虽是修炼千年的仙家,可战斗力却十分薄弱,主攻精神类,就算他当时应战,也抵挡不住那人的杀意。 “那这件事,多半是有人挂着冯致远名头来作恶。”我说道。 “没错,那人是个冒牌货,冯致远也说,他从未收过年纪这么大的弟子,这件事与他无关,他也是个受害者,可我就惨了,我用幻术迷惑他的仙家,杀了他堂口三十几个仙,这可是我亲手做的,想赖都赖不掉。” 死了三十几个仙,这战斗力也算是惊人了,难怪五位老仙那么恨胡天罡,甚至不惜联手要诛杀他。 “我本应该死了的,是胡三太爷保了我,他念我也是被奸人所害,情有可原,让他们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可是……老仙里的那个黄仙,却不愿松口,甚至说要去天庭击鼓鸣冤。” 那黄仙有个恩爱的妻子,已经怀胎足月,正要临盆,却被那仙家给杀死,连同肚子里的一窝黄皮子小崽,都死在了堂口里。 这杀妻杀子之仇不共戴天,难怪那黄仙宁可得罪胡三太爷,也要杀了胡天罡报仇。 “后来,是胡三太爷把我给偷偷送出东北,让我来云城的白云山上修行,永远都不要回去。我东躲西藏这么多年,没想到……冤家路窄,冯致远居然要来云城!” 胡天罡这些年,在白云山仙气的庇护下,一直藏得很好。 可一旦冯致远踏入云城,他家老仙立刻就能捕捉到他胡天罡的气息,以报当年之仇。 怪不得胡天罡坐立不安,换做是我杀了人家三十几个仙家,其中还有个孕妇,我保准比他更慌。 “既然这样,你跑吧!”我给他出主意道。 “跑?我要能跑,我早跑了!”他愁眉苦脸地说。 第93章 生前不管身后事 当年胡三太爷把他丢到南方,给他下了禁制,不能离开云城。 “只要我一离开云城,我就头痛欲裂,天旋地转,一步也踏不出去。”胡天罡欲哭无泪地道。 他也是没辙了,才想到来寻求我的庇护。 “温大师,从前是我不对,我这人心高气傲,有仇必报,心眼还小,你可千万别怪罪,第一次见面是我错了,我不该故意戏耍你们……”胡天罡被逼得没辙,腆着脸和我道着歉。 要不怎么说大丈夫能屈能伸呢? 胡天罡之前有多拽,此刻就有多卑微。 说了半天,他终于说出来此行的来意:“还请温大师帮帮我,让我入你家法坛,如果你介意,等冯致远一走,我立刻就能退出。” 我歪着脑袋打量着他:“你是觉得我傻呢,还是我傻呢?” 我求他的时候,他就摆谱。现如今,他反过来求我,还是这么的不客气。 “我帮你有什么好处呢?还得罪了那个冯大师。”我说道。 他果然急了,在沙发上蹿下跳:“我可以帮你退婚,在你法坛的期间,你可以使唤我做事,我保证绝不会乱来,一定尽心尽力地替你积累功德。” “谁要你那点功德!”我也不给他任何面子:“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让我得罪东北最厉害的弟马和五位仙家,真是吃饱了撑的。” “你……”胡天罡气得哑口无言,但此刻,他在云城也找不到第二家能庇护他了,毕竟……蟒三爷的妖目在我身上,那几位老仙看在蟒三爷的面子上,也不敢胡来。 而这就是我的筹码! 胡天罡实在没辙了,他害怕自己被那几位老仙杀害,害怕自己千年道行毁于一旦,不得不向我再次低头:“那你说……我该怎么做,你才能收我入坛?” 他这卑微到放弃一切的态度,让我很是满意。 我收仙家,特别是胡天罡这种千年道行的老仙,得慎之又慎。 以防他进来之后一家独大,把我其他的仙家都给压下去,甚至到最后,连我的面子都不给,岂不是引狼入室? 正好,趁着现在挫挫他的锐气。 我唱过了黑脸,如今该唱白脸了。 我柔声对胡天罡说道:“其实,我也不想为难你,但作为一个男人,你既杀害了人家妻儿和三十几个仙家,那就得承担后果,胡三太爷能保你一时,却保不了你一世,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倒觉得冯致远这次来,不是件坏事。” 我苦口婆心地劝他勇敢地去面对,不管那黄仙和冯致远提出多么离谱的要求,只要不夺了他的修为和性命,他理应要学会承认。 “可我也苦主啊!我也是被奸人所害!”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疯狂地伸出一双小爪子,不断刨着我的沙发。 “谁说我没有承担的?我几乎被废了七百年的法术,如今连人形都无法幻化,你说我冤不冤?”他质问着我。 说实话,他确实挺冤枉的,要不是他耽误那几分钟,错过一劫,不然还真没有人知道,当年那件事的真相…… “行了,我知道你不是诚心的,你也受到了责罚……” 见我有所松动,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澜月冷不丁地开口道:“想要入法坛,得拿出一份投名状,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不像我,有那么多废话,江澜月说话一向言简意赅,突出重点。 胡天罡听出了他弦外之音,整个肉呼呼的小身体一骨碌爬起:“我知道,那二位就请耐心等等,三天后我一定让二位满意……” 它立起上身,跟人一样朝我双爪并拢,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揖,随后扭头就朝门口走去。 关门声响起,我累得瘫倒在沙发上,目光灼灼地越过桌面,盯着窗边的江澜月:“江大仙这么说,是接受他了?” 江澜月负手而立,整个人身形线条修长,配合着落日余晖,有种该死的破碎凄清感。 “我说过,他若是妖狐,白云山也容不下他,更何况……他确实有本事在身。”他耐心地跟我解释着,我却恍惚得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光顾着欣赏窗前绝色了。 “我承认,他的幻术真的很牛,但他身上背着那么多条命,也是烫手山芋啊……”我眉头皱起,纠结得几乎缩成一团。 江澜月这时回过头,与我目光交接:“你刚才不是说了,冯致远这次来,未必是坏事,很可能也是好事……” 没错,我还觉得冤家宜解不宜结呢! 也不知道他们的恩怨,能不能化解。 罢了,先等着那胡天罡的投名状吧…… 平平淡淡地度过一夜,第二天,王德坤的尸体要送去火化了。 方云鹤大清早凌晨4点叫我起床,跟他一起送王德坤最后一程。 我原本是起不来的,但转念一想,那个叫阿娜依的女人,很可能会出现在现场,我顿时就像打了鸡血,从温暖的被窝里一跃而起。 清晨的薄雾,将整个城市笼罩其中,飘渺而神秘。 我和方云鹤、老李头庄严肃穆地目送着王德坤进入焚烧间,很快,大烟囱里就飞出了好强的浓烟,伴随着一股尸体的恶臭,一个人就这样变成了一捧灰。 看到王德坤,我不禁想到了未来的自己。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也没什么后代,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来送我的人究竟是谁呢? 小雪姐?曹大勇?杨微微?还是方云鹤呢? 嗨!想什么呢? 生前不管身后事,身后不过一捧灰,有什么好纠结的…… “想什么呢温大师,表情那么悲伤。”方云鹤问道。 我摇摇头,没敢把自己的心事袒露,两只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寻找着那个穿着短裙的苗族少女。 她今天没有过来…… 看来,是我高估了红豆对王老的感情。 我正感慨着,突然,眼前就闪过一个只有半边身子的黑影,江澜月一个闪身冲到我面前,宽大的肩膀不自觉挡住了那血淋淋的鬼魂。 “是法坛的仙家。”江澜月沉声说道,见我没有太过害怕,这才开口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第94章 头悬蜈蚣脚下甲虫 那鬼魂的嘴巴动了动,也不知在说些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懂。 虽然说的是鬼语,但我还是从他急切的语速听出,这件事十万火急。 简短地说完后,鬼兵被撕烂的身体,在我们面前逐渐变弱,最后化作一缕青烟,就此灰飞烟灭。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吓得赶紧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 江澜月匆匆丢下一句:“法坛出事了!”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法坛出事? 我知道肯定出大事了,不然不可能只剩一个半截鬼魂出来报信。 也不知道文广胜、姚春丽他们,有没有出事。 我来不及等王德坤下葬,与方云鹤打了一声招呼,便拉着阿花出门打了辆车,心急火燎地往我出租屋里赶。 一路上,阿花都不言不语,像一只提线木偶,被我拉着我。 见我一直催促司机快点、再快点,阿花忍不住开口道:“师父,别听她的,慢慢开,安全第一,我们不着急……” 我吃惊地对着阿花:“阿花,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舒坦地靠在了沙发上,冷静地点点头:“江大仙去了,胡天罡也去了,那东西跑不了……” “那东西?” “嗯啊。”阿花朝我俏皮地一笑,故作神秘地说:“等你回去就知道了……” 我们赶回出租屋,大门完全敞开着,客厅里一片狼藉。 我第一反应就是——遭贼了! 但普通的贼,是不可能进入我家的,更别说伤到我的鬼兵鬼将们。 我小心翼翼地迈进一只脚,刚站定,阿花就大叫一声小心。 一条黑色的大蜈蚣从天而降,冲着我的面门吊了下来。 我猝不及防,本能地抓起一把米,砸在了蜈蚣的身上。 噗哩啪啦一声响,伴随着米粒落地的声音,蜈蚣被砸偏向一旁,坠地后痛得不断打滚。 我瞪着那条蜈蚣,还没回过神来,地板上地面八方,潮水般涌出了好多黑色的小甲虫。 这些甲虫也不知是什么虫子,一个个黑得发亮,背有硬甲,头上长着一对触角,下面嘴巴的地方,露出锯齿状的利物,最渗人的是——这些虫子跟蜈蚣一样,有很多又细又长的腿。 我这人不怕蛇,也不怕蠕动的虫子,就怕这种脚多的生物。 什么蜈蚣啊,蟑螂啊,还有眼前这种四不像的甲虫,看到都头皮发麻。 见状,我也顾不上什么,疯了似的往周围撒着米,很快,我身边就被米围出了一个很小的圆圈。 说来也是奇怪,蜈蚣和这些虫子,都不敢碰我脚下的米,就仿佛这些米,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只要一靠近就会皮开肉绽。 “怪了,这些虫只攻击你。”阿花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满客厅的黑虫子。 我都快吓尿了,本能的害怕让我浑身战栗,出现了生理性的反胃。 “阿花……你就别研究了,快,快来帮我一下……”我实在无法再在虫子堆里待下去,总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我随时都能晕倒。 阿花懒洋洋地翻着眼皮,朝我房间看去:“急什么……等会儿他们就会自己走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我房间里依稀站着一个人影,难道那人就是小偷? 我正琢磨着,忽然听到一阵很低很低的啜泣声,声音柔柔弱弱,应该是个女人。 女人?偷东西?还有满地的虫子…… 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该不会是那个阿娜依吧! 我伸长脖子往里屋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这种着急跟小猫抓似的,让我心烦意乱。 大概哭了两三分钟,哭声停了! 我脚下的虫子又如潮水般,冲着门口退了出去,走得一只也不剩。 确定没有虫子在附近,我小心翼翼地跨出了地上的米圈,抄起桌上的花瓶,蹑手蹑脚朝房间里走去。 我的梳妆台边,站着一个穿着红色短裙,黑色裹腿的女人。 女人头上挽着简易的发髻,戴着一支蝴蝶样的银簪,整个人小巧又灵动,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 见到她,我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她就是阿娜依? 我慢慢地绕到她面前,看着这个肤白貌美,小圆脸的女孩,可爱得都能溢出甜味,真的很难想象,她居然是个草鬼婆。 可她手里的古银刀,却出卖了她,那把刀上沾染了很多血,我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刀上黑气萦绕、怨气冲天。 我抬脚就踹掉了这把刀,在她雪白的手背上,留下一个大大的脚印。 “你是什么人?”我举着花瓶厉声喝道。 女人双眼迷离,痴痴傻傻地望着前方,两颊留有晶莹的泪痕,整个人魂不守舍,神游天际。 我狐疑地伸出手,在她眼镜前晃了晃,女人的瞳孔始终灰暗,没有任何反应。 “别着急,再让我玩玩……”胡天罡的声音映入我的脑海里,我扭头一看,见到一只雪白如萨摩耶的大毛团,蹲坐在我的床尾。 胡天罡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朝我咧开嘴,露出一道谄媚的笑。 这讨好的神态和歪头杀,真的跟狗一模一样啊…… 我深吸一口气,缓了好久才接受了他这副不值钱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来的,在搞什么鬼?”我问道。 胡天罡还没开口,一个冷冰冰的气状物就撞进了我怀里。 “老大,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姚春丽紧紧抱着我,哭得梨花带雨。 我虚空地抚摸着她,柔声问道:“怎么了,你别光顾着哭啊。” 姚春丽这才指着苗装女子,抽抽搭搭地开口道:“这个女人,她……她突然闯进了我们的屋子,还放蛇和蜈蚣来咬我们。” 我盯着姚春丽那模糊的鬼脸,发现上面好像有些裂痕,脸色也特别发青,应该是刚才打斗中受的伤。 这可把我心疼坏了。 我向来都很珍重兵马,不管那兵马官职大小,只要入了我的法坛,那就是我的人。 这次,这苗疆女闯入我家,还杀我兵马,这血海深仇算是结下了。 既然落在我手里,那就别想跑掉! “你没事吧?”我关心地问询着姚春丽。 她摇摇头:“文将军一直护着我,我没事,只是突围出去的兄弟……几乎都死了,不过还好,你们终于赶回来了!” 胡天罡这可就不乐意了:“姚妹妹,你怎么睁眼说瞎话呢?明明是我先赶来替你们解围的……” 我让胡天罡别邀功了,赶紧说。 第95章 杀?太便宜你了 胡天罡这才道来:“江大仙不是说,要投名状吗?我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他告诉我,自打这苗疆女闯入我家,他就感应到了,火速过来救援。 这女人之所以傻站着不动,是跟我们之前一样,陷入了幻境里。 姚春丽问胡天罡,这女人的幻境是什么,怎么她哭得这么凄惨呢? 胡天罡顿时皱起眉头,为难地道:“我也不知道,我能看到你们的幻境,毕竟这幻境是因你们而生,随你们而变,可是……这女人的幻境却是一片黑暗,我也不知道黑暗中有什么,能让她哭得这么凄惨。” 出现这种状况,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女人最恐惧的就是黑暗。 第二种就是,女人的心防很强,他根本无法突破,所谓的黑暗只是一层遮罩。 我管她是什么可能呢,我并不关心,也不想理会,只是想弄明白,她到底是谁?是红豆的后人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阿娜依。 还有,她偷偷进我家里,究竟想找什么东西? 我翻出了一根尼龙绳,把这女人绑得结结实实,保险起见,我在她身上又画了一道符咒,暂时压制了她满身的邪气和功法,这才跟胡天罡使了个眼色。 “可以了,解除幻境吧!” 我一声令下,胡天罡眼神微眯,瞳孔里迸射出两道绚丽的紫光,扫在了苗疆女的脸上。 苗疆女打了个哆嗦,醒过来时,眼尾落下了一串泪珠,整个人如同一个溺水者,大口大口地喘息。 没等她喘够,我就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剪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还弄那么多恶心的虫子?”我警惕地问道。 那女人脑袋不算清醒地看向我,随即突然张开嘴,口腔里射了一个黑布隆冬的小点,朝着我脸上飞来。 我猝不及防,又因为离得太近,根本无法避开。 眼看着那小黑点要碰到我鼻尖,我眉心一热,一股很强烈的震波震得头晕目眩,将那小黑点震飞落地。 我眼疾手快,抄起剪刀就扎了下去,刀尖准确无误地正中那个小黑点。 吧唧! 一声爆浆声,伴随着一道黑液,地上的小黑点直接被扎爆。 我定睛一看,这哪是什么小黑点和唾沫星子?分明就是一只小小的蛆虫。 只不过,这只虫子不是白色的,而是通体黝黑,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你好阴险……”我后怕地退了两步,庆幸还好那道震波出现,否则,被这虫子碰到,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至于是谁发出的震波,答案不言而喻。 我在心底里暗暗感谢着蟒三爷,算起来,它已经救了我不下三次,每一次都是紧要关头忽然出手,就跟及时雨似的。 见状,我还没动怒呢,姚春丽就气得冲上前,啪啪甩了那苗疆女几个大耳瓜子。 可惜她是鬼,苗疆女是人,她就算打断了手,苗疆女子也是不痛不痒。 见我轻易就震开了她的虫子,女人伸出舌尖,舔了舔紫色的嘴唇。 “蟒三爷的威力,我算是见识到了。”她阴恻恻地盯着我笑。 我听着这声音,又清脆又动听,却让人心里发怵,当真是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这么漂亮小巧的苗疆美女,竟然是个心如蛇蝎、满身毒虫的人。 我气得将剪刀逼近,刀尖直接扎破了她细软的脖子。 女人吃痛地皱着眉:“杀吧……你就算杀了我,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我知道,她是故意在使激将法,她料定了我不敢杀她。 事实上,我也不敢贸然地杀人。 但除了杀她,我还有各种折磨人的法子,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杀了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我朝胡天罡又使了个眼色:“胡大仙,请你帮个忙,继续让她进入那痛苦的世界,让她一遍又一遍地经历那种痛楚和冰冷,直到……她服软为止!” 听到胡天罡又要使用幻术,女孩吓得脸色忽变:“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潇洒地勾勾手指,示意胡天罡上场。 “好嘞!”胡天罡笑得很是鸡贼,虽然他是动物的形态,但我怎么觉得,他现在嘚瑟得直搓双手呢? 见胡天罡眼睛一眯,瞳孔泛出那幽暗的紫色光,女孩闭上双目,身体不自然地扭动起来。 “我……我要让我家蛊虫,把你们都杀掉……”她大声地叫唤着,嘴里快速念叨着一句苗语,就像在念着什么召唤的法咒。 正念着,江澜月忽的出现在我身前。 他的斩魄刀上,扎着一条肥硕的虫子,虫子身上裹满了恶心扒拉的黏液,已经死透了。 “你是在召唤它吗?”江澜月很嚣张地挥动刀尖,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女孩鼻子前。 女孩看到这条蛊虫,眼泪瞬间汹涌而至:“你……你杀了我的米宝,我要跟你拼命……” 她不顾我的剪刀,疯狂地扭动着,想要挣脱绳索冲上去咬他,挣扎间,她的脖子被划拉了一条口子,露出底下密布的血管。 我吓得手腕一哆嗦,还好我收手快,不然,她就不只是皮外伤了。 “你疯了!”我一脚将她踹倒在地,脚底踩着她的后背,苗疆女顿时动弹不得。 刚才我用刀架着她,也没见她这么激动,没想到为了一只短粗的破虫子,她连命都不要了。 她被我踩在地上,满脸怨恨地瞪着我们,气得浑身发抖:“我要回去告诉我阿婆,你们杀了米宝,我要让你们偿命……” 我咬着牙,脚底的力度加了三分:“得了吧,你还是先想想,非法入侵他人住宅,进行偷盗,要判多少年吧……” 女孩愤恨地噘着嘴,不服气道:“偷?我拿回我阿婆的东西,怎么算是偷呢?” “阿婆?”我立刻看向她手上虎口的位置,果然在右手看到了鸢尾花的刺青。 “你是红豆的外孙女。”我激动地问道。 “哼!”她傲娇地哼了一声:“识相的就赶紧放了我,不然……” “不然你想怎样?”我阴蛰地问道,想知道她还有什么花样。 第96章 妖气十足的苗疆少年 见我这么嚣张,那丫头彻底急了,她张开嘴,做出一个类似反刍打呕的动作,嘴巴里留发出一道很尖锐的声音,有点像哨子发出的那种高频的刺耳声,刺得我耳朵生疼,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不好!这女孩是在摇人。 之前我就听阿婆说过,苗疆一些巫师和草鬼婆,会在胃里藏着一种小指粗细的骨哨,一旦发生危险,只要反刍干呕,就能把那种骨哨给弄回嘴里,发出刺耳声求救。 这种声音的频率非常特别,就算相隔几十里,她的同伴也能听见,找到她的位置。 听到哨响,我确定这周围有她的同伙,立刻戒备起来:“文将军,你带人去门口守卫,黄旗兵马,你们镇守屋中,姚春丽你带一队人马去守着窗口和阳台。” 我不断地发号施令,文广胜和姚春丽领命后,嗖嗖化作几道黑烟朝各自的位置飞去,很快就将屋子围成了铁桶。 “至于江大仙你……” 我看了一眼刀尖扎虫的江澜月,脑子里冒出了一句古话:“杀鸡焉用牛刀”。 他那把又粗又大、威力十足的斩魄刀,竟然挂着一条小虫子,这场面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我定了定神道:“江大仙你就守在这儿,无论如何,今天也不能把她给放走。” 江澜月颔首嗯了一声,嫌恶地举起手里的刀朝天一划拉,那条爆浆小肥虫瞬间就被点燃,烧成了黑色粉末,不偏不倚落在了女孩面前。 女孩激动得吱呀乱叫,嘶吼地叫道:“你们害死我的宝贝,我跟你们拼命,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我用力地踩着她,嗓门比她还要大:“那你呢?你闯入我家,杀了我那么多兵马,我不过是以欺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一想到那个兵马大哥,身体都撕碎成两半了,还想着来跟我们报信,我心里就隐隐作痛。 “那是你们不懂变通,不怪我……”女孩红着眼睛说道,她来的时候敲门了,也跟我仙家说,是来取东西的,是我仙家不给面子不开门,她才会动手。 “你还有理了……”我脚上的力度再次加深,女孩先前还在叫嚣,此刻却痛得连喘气都费劲。 当然了,我也不可能踩死她,脚底的力度一会儿松一会儿紧,节奏把握得很好,既不让她好过,也不会真的伤害她。 女该之前还骂我几句,到后来,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像条死鱼一般待在我的脚下。 就在我腰酸腿疼,打算休息一下时,头顶的灯滋滋闪了两下。 我和江澜月同时抬起头,感觉到了周围磁场的变化,应该是有厉害的家伙来了。 没等我开口,窗户外边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高楼层窗外,弥漫着一股黄沙和小龙卷风,里面还夹着数道奇形怪状的身影,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就盘旋在我家窗口。 这道风来得突然而诡异,绝不可能是大自然的杰作,唯一的可能就是……女孩的同伙来了! 这时,一道很好听很清冽的男人声音,从远处飘来,说的是一句苗语,大概意思是:“家妹失礼,还请高抬贵手。” 我听这人讲话还算有礼,比起这个擅闯民宅,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女孩,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想到他们或许跟阿娜依有关联,我强忍住心底里的恶气,回了对方一句:“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想要她活命,你亲自过来谈。” 男人收到我这句话后,突然就消失了,连同外面的龙卷风和黑影子都烟消云散。 “哼,你们等着吧,我阿哥不会放过你的!”女孩斜着眼睛瞪我,龇着一口大白牙。 我干脆坐在床上:“行,我等着,就怕他认怂了不来……” “我阿哥他最疼我,他一定会来!” 我玩了几把游戏,玩得都有些犯困,文广胜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来了。” 我顿时来了精神,从床上一跃而起,刚走到客厅,就听到有人按门铃。 方才听到的那个男孩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是那么的温润且平和:“我家阿妹性子急,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声音宛如清泉一般,浸润人的心田,我就算先前有天大的火,也被他这良好的认错态度给浇灭。 我示意文广胜给他开门,身侧,江澜月双手抱着大刀,有点拽拽地站在我身侧,就像我的左右护法,又霸道又嚣张,就像在宣誓着自己的威信和主权。 当大门开启,一个长相白净,妖气十足的苗疆少年,站在我家门前。 他头戴额饰,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披肩,脖子上戴着一串小巧精致的银项链,宽肩窄腰细长腿,配合一身黝黑的苗族服饰,整个人古朴、神秘又妖冶。 我一时间竟看呆了,苗疆居然还有那么帅的男生吗? 我印象中的苗族少年,都是比较结实的,他们个子普遍不算太高,因为干活的缘故,皮肤也半多是健康的小麦色。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冰肌玉肤,甚至白得有点病态的细弱少年。 感受到身侧传来的一阵低气压,我赶紧调整状态,冷声道:“你来得挺快啊……” 少年说:“我本就在附近,也一直在找我阿妹。” 他告诉我,他叫金鳞,他的阿妹叫金钰。 金鳞乃是池中物,一遇风雨便化龙。 果真是好名字! “行,你进来吧!”我这时才文广胜放行,让那金鳞少年进屋来坐下。 金鳞刚踏进屋,房间里便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叫声:“阿哥救我……他们都欺负我,还把我踩在地上……” 金鳞温润和煦的脸庞,一秒切换出了杀意,我看在眼里:“怎么?你想在我地盘上动手?” 他忌惮地看了一眼江澜月,又看向沙发上那只雪白狐狸,眼底的小火苗强行按了下去:“不敢。” 他当然不敢了,就江澜月手里这把斩魄刀,就能把他斩得神魂俱灭。 “你也别觉得我过分,如果你知道她在我家做了什么,恐怕,你也不会轻易饶过她!”我开门见山地说道。 金鳞是明白人,他一看这屋子里的痕迹,看到地上那条翻肚皮的蜈蚣,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是我教妹无方,让她如此目中无人,无法无天,今天回去后,我定会严加管教,改日必定登门道歉。”金鳞不断伏低做小,我却不吃他这一套。 “要什么改日,就今天吧!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你和你阿妹谁也不能走。” 第97章 互换身体 我话音刚落,文广胜就带兵把大门给围了起来。 金鳞瞥着那双上挑的眼尾,不动声色地看向门边和阳台,满心满眼都在算计和衡量,最终故作轻松地一笑。 “这事说来也简单,我和阿妹是王德坤的外孙,只是想拿回属于他和我阿婆的遗物。” “什么?”我都惊掉了下巴,什么狗血剧本啊,王德坤当年难道跟红豆有了孩子? 见我吃惊得合不拢嘴,金鳞无奈地叹道:“当年我阿婆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没有办法告诉他真名,也没有办法与他在一起,后来回到苗疆,阿婆便发现自己怀了身孕,为了不连累他,引来杀身之祸,阿婆隐姓埋名留在了雷堂村,生下孩子独自抚养。” 我原本还以为,王德坤是最可怜的那个人,没想到这个红豆阿婆也很可怜和心酸啊。 为了不伤害心爱的男人,她一个人带球跑,躲在苗疆的小村子,然后含辛茹苦地把孩子拉扯长大,到死都没能再见爱人一面。 “那你阿婆……她……她还活着吗?”我弱弱地问道。 “活着呢,只是双腿不利索了,没办法离开大山,不过,她当年在我外公身上放了一只护体的蛊虫,那只虫子一死,她就知道我外公已经仙逝了。” 金鳞说起这件事,神色都透着伤感。 虽然他们没跟王德坤见过面,但应该也听了不少关于外公的往事吧! 这样深情的男人,放在现在几乎已经绝种,居然真的为了红豆阿婆守身如玉,一辈子都没结婚恋爱,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其实这次来,我们是想了却外公的心愿的。”金鳞说着,便伸手从胸口里掏出了一张红纸,上面依稀可见透纸的墨痕。 “这是婚书,我阿婆让我们带来的婚书,让我在外公面前烧给他,也好让他安心上路。” 王德坤等了一辈子,没想到却在死后收到了红豆的消息,真是造化弄人。 “呵!人都死了,说这些屁话,做这些深情又有什么用。”我忍不住啐道。 人王德坤活着的时候,他们都知道他的存在,却没有任何人前来找过他,给他报个信,最终让老人含恨而终。 现在演这出给谁看呢? 金鳞被我直接怼得脸上无光,他尴尬地勾了勾唇角:“你不知道,我们这些年过得有多么的如履薄冰……” 金鳞说,她阿婆差点就死了,还好赶回了雷堂村,被村子里的巫医给救了回来。 “等等,雷堂村……”我听着这村子咋那么耳熟。 江澜月低声提醒道:“转世村。” 我恍然大悟,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 如果我没记错,瞎子爷爷调查那位阿娜依也是雷堂村的人。 “我阿婆这些年,一直都在找机会,把她那一身本事给换回来!她打定主意,就算她这辈子做不到,下辈子带着记忆投生,也要把这件事完成。” 我问他什么一身本事换回来?听着像是被人盗命了一般。 金鳞想了一下,似做出了很艰难的决定,开口道:“这是我阿婆前几辈子的事了,那时候她有个好闺蜜,情同手足,结果,那个女人,却把我阿婆骗了,还跟她换了躯壳。” 那个女人不出意外,就是阿娜依! 据金鳞的描述,这个阿娜依城府很深,很有心机和手段。 在苗疆,人人对草鬼婆避之不及,视做蛇蝎,那个阿娜依却跟红豆阿婆走得很近,结果,那个女人竟偷偷要了红豆阿婆的照片和头发,也不知用了什么秘术,两个人竟然呼唤了身体。 “当时我阿婆看到,镜中的自己变成了阿娜依的脸,她整个人都要疯了,想要变回却怎么都胡不去,而那个阿娜依……则带着我家的蛊虫消失了。” 金鳞一边喝着茶,一边说着他阿婆的往事,说到最后,他握着杯子的手指都咔咔作响。 “最气人的是,阿娜依出去造的孽,却要让我阿婆来还!那段时间,高利贷的,玄学界的,还有其他的仇家,都在找我阿婆的麻烦,阿婆也是招架不住,实在抓不到那些‘泥鳅’,才不得已避世的。” 我去! 我在心中暗骂一声。 这世间还有这般阴毒狠辣的法术,能让人灵魂互换,甚至让原主去承担因果惩罚。 金鳞也摇摇头:“虽然阿婆找不到她,但阿婆能通过他们之间特殊的联系,感应到她看到的某些画面。” 像这一次,金鳞和金钰除了想悼念自家外公,还有一个任务便是……找到阿娜依! 我静静地听他说着,观察他脸上的神色,不像撒谎的样子。 可空口无凭,我也不能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相信了他,万一他是故意编的瞎话呢。 于是,我决定诈一诈他。 “你说你来找阿娜依,你有法子辨认出她吗?这云城住着一两百万人,你要是像无头苍蝇这般寻找,得找到猴年马月啊!”我故作关心地道。 金鳞对着我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不疑有他地道:“我知道她的记号,是一个鸢尾花的刺青,这也是我们家族的记号……” 我心中暗暗点头,鸢尾花刺青,看来是对上了。 “话都说到这儿了,我也不妨再多嘴一句,我们临出门前,阿婆突然间有了感应,看到了一幅很莫名其妙的画面。” “什么画面?”我激动地看向他,渴望的眼神挡也挡不住。 金鳞不知我也在找阿娜依,见我那么激动,他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道:“我阿婆看到,阿娜依正坐在镜子前,浑身缠着铁链,沾着手腕上嘞出的血,一遍一遍地在镜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云城’两个字。” 阿娜依被铁链绑着? 这是我完全没想到的,还有,她那么迫切地写着云城两个字,是在求救还是故意上演一出苦肉计? 我有些拿不准,还想问什么,金鳞却说他知道的全都告诉了我们。 “话不多说,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的家阿妹?”他脸上挂着笑,但我却能感觉到,他的忍耐已到达了极限。 我想了想:“受我十鞭,以慰我战死的将士们!” “十鞭?人都要残废了,欺人太甚……”金鳞嘭的把茶杯一砸,脸上炸开了数条暗紫花纹,原本帅气的脸上阴狠又暴躁,完全没了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形象。 第98章 虎妖作祟,欺人太甚 我就说嘛,苗疆的少年郎,怎么可能没有血性,说话做事还如此的彬彬有礼。 合着都是装的! 金鳞一秒变脸,如同电视里的怪兽变身,看着很是吓人。 我一跃而起,天女散花地撒了一把米,准确无误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吃痛地闷哼一声,没想到我的反应会如此迅速,双手捧着脸愤怒地嚎了一声,随后,他的脸上竟然显现出了白虎的脸! 白虎很是凶猛,光是那吃人的眼神,就足以让我吓破了胆。 我暗叫不好,金鳞这是白虎上身了! 难怪他前一秒和后一刻变脸那么快,原来是虎妖作祟。 虎妖一般不太常见,特别是在南方。 我们双江村上一次见到老虎,还是六十多年前,我阿婆还当姑娘的时候。 后来,随着人类的发展,对森林的砍伐,野生老虎几乎销声匿迹,一般的黄毛吊睛虎都很难撞见,更别说这种白虎了。 我惊诧地对着金鳞的脸,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只白虎就消失了,不过,金鳞脸上的虎纹仍在,就像原始部落的野人,在脸上涂满了燃料,以彰显自己的兽性,好震慑住敌人。 见状,我的手再次伸向了裤兜里,金鳞目光随我而动,害怕地往后退了退,很明显忌惮我手里的米。 不等我再次“天女散花”,江澜月便单手执刀,英姿飒飒地冲了上去。 金鳞身手敏捷地向后一跃,四肢着地扬起脑袋,摇头摆脑的样子,还真的跟老虎有几分神似。 江澜月的刀扑了个空,反手就朝金鳞反刺而去,斩魄刀如同离弦的利箭,嗖的刺向金鳞胸口。 金鳞猝不及防,他没想到江澜月扑空之后会紧接着将刀掷出。 江澜月甚至连眼珠都没转动,仅凭一感应就正中了金鳞胸膛。 别说金鳞了,在场的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那斩魄刀果然刺穿了金鳞的胸口,一道黑色的虚影,跟金鳞的人影重合在一起。 金鳞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张口就吐了一口血。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实中,金鳞安然无恙,身上毫发无损,他刚才那口血,有点类似于武侠小说里写到的内伤,也可以理解为,他身上的白虎受伤,金鳞气结于胸,所以才吐出的一口血。 这在斗法中很常见,没什么稀奇的。 他的虎妖刚才被我的米先伤了一道,元气大伤,行动力也有所迟缓,这下被江澜月一刀穿心,看样子,多半也是活不成了。 不怪我们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他们兄妹俩太过嚣张。 金钰闯入我的家门,杀了我的兵马,等同于在我法坛上砸场子,不仅犯法还坏了规矩,我不过小惩大诫,想要给她十鞭子,他们居然还敢跟我翻脸。 在我法坛上说变脸就变脸,说上身就上身,丝毫不把我和我仙家放在眼里。 这要是还不出手,我温心就不用在玄学圈里混了! 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我法坛上脱裤子拉屎,把我的脸面踩在脚底下反复碾压。 “你……你……”金鳞捂着心口,痛得面目狰狞,额头上浸出了大滴大滴的汗水。 “敢在我法坛上撒野,就是这样的下场,你家虎妖多半活不成了,就算侥幸不死,道行也彻底废了,别瞪着我,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太把自己当盘菜了,还以为这是你们那巴掌大的村子,想要作威作福?” 我低声喝道,言语中的冷意十分明显。 我之前也说了,苗疆出来的人,无论男女身上都带着点血性。 我虽然姓温,可也不是温温吞吞任人欺负的小白,今天就算没有江澜月,他金鳞敢在法坛上撒野,老娘我豁出性命也得跟他硬刚。 被我一顿呵斥,金鳞愤恨不甘地埋下头,漂亮的一双桃花眼,瞬间溢满了眼泪。 “小白,是我害了你……”他悔恨地咬着下唇,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滴落。 随即他倔强地抬起头颅,视死如归地朝我开口:“今日是我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风,要打要杀悉随尊便,只是……别为难我阿妹。” “她还小,第一次离开寨子,很多东西都不懂,你大人有大量,放我阿妹回去……” 高傲的苗疆少年冲我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我感觉他身上的实力,应该不止白虎这一点,方才窗外平地而起的龙卷风,还有那些黑影子,应该都是他的兵马,他为什么不再战斗,而是选择认输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生怕金鳞投降有诈,我求助地看向江澜月。 江澜月潇洒地拂着衣袖,手掌优雅地朝上摊开,那斩魄刀又嗖的一声,从金鳞的身体里抽出,闪电般回到了他的手里。 感受到我的目光,江澜月敛去满身杀气,朝我转了过来:“何事?” 我朝窗外看了一眼,依稀能看到有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在窗外飘荡,它们想要冲进来,却被姚春丽和无名氏给逼退,只能在外面盘旋着。 于是我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到他漂亮的耳垂上:“他明明还有兵马,却主动认输,是不是有诈?” 江澜月的耳垂不知不觉变得通红,他喉结上下翻滚,轻声道:“他的人就算加起来,也不过我这把刀打打牙祭,与其做无畏的牺牲,不如给他家妹子留几个兵马护身。”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那些兵马确实不算太强,否则,姚春丽和无名氏也拦不住啊! 话说回来,无名氏是真的很猛啊,她平时沉默寡言,动起手来是真能把对方往死里揍,说句不好听的,她战斗的样子妥妥就像一条疯狗,恨不得把人咬死。 有她镇守,真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我很是放心。 知道金鳞没有耍花招,我也放下不少戒备,冷着脸对他说:“我要你的命干嘛?” “你……你不杀我?”金鳞惊愕地抬起眼帘。 我哭笑不得:“是你傻还是我傻?法治社会,我要你的命干嘛?寿星公嫌命长,想要去吃枪子吗?” 我告诉他,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他们兄妹俩欺人太甚,不仅要给我跪地磕头,还得每人挨十个鞭子,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金鳞咬了咬牙,鼻子喘着粗气:“我没问题,但……我可不可以帮我阿妹担那鞭刑?” 我皱着眉头,他是疯了吗?我说的这十鞭子下去,人都快要废掉,他竟然帮妹妹承受十鞭子,不要命了吗? 我惊了一瞬,很快就尊重了他的选择:“随便你。” 然后我朝姚春丽使了个眼色:“姚姐姐,去拿打魂鞭来。” 第99章 道德约束不了我 听到打魂鞭,金鳞面如土色,眼中的光逐渐消失。 打魂鞭不同于一般的鞭子,顾名思义,是专门打人神魂的。 说白了,就是上次方云鹤借法给我的打鬼鞭。 我们看米法门是没有打鬼鞭、打神鞭和打魂鞭这一说的,这是他们道门法器,我不过是借着方云鹤的法来使使。 上次用打鬼鞭打那个女鬼,我用得很是顺手,就把鞭子占为己有了,还让方云鹤帮我加持,这把打鬼鞭升级成了打魂鞭。 这鞭子打在身上,据说可疼了,只要三鞭子,再厉害的恶鬼也得打回原形,甚至灰飞烟灭,打在人的身上,那便是皮开肉绽,断骨削筋的痛苦。 而且打完之后,人的神魂会受伤,但凡有天眼、阴阳眼的人,一眼就能看到他们遍体鳞伤的灵魂,而且,被打魂鞭伤害后,好几年都无法缓过劲来,更别说修炼和请仙上身了。 方云鹤把这根棍子交给我时,千丁玲万嘱咐,千万不能拿来开玩笑,一旦伤到无辜的人和鬼魂,他可是要受天谴的。 我当时还开他玩笑:“这敢情好,是你被天谴又不是我……” 气得方云鹤直跳脚,扬言把棍子给收回去,不能让我给霍霍了。 听到我要动用打魂鞭,姚春丽也咽了一口唾沫,但还是屁颠屁颠地去帮我给取来,双手递到了我手上。 “老大,你这二十鞭子下去,这个金鳞很可能承受不住啊!”姚春丽小声地提醒我。 她担心我下手太重,会把人给大傻打残,毕竟这是我们的家,人要在我家里出事,我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我心知肚明,朝她挤眉弄眼道:“放心,你老大我自有分寸。” 打是真的打,说好了二十下,少一棍子都不行! 如果我做不到言出必行,那我的仙家和手下该怎么服我?我又怎么对得起为我战死的兄弟们? 次数不能少,但挥棍子的力气,我却可以自由控制。 我已经想好了,前面一定要认认真真地打,要让他切身感受到那噬骨的痛,才能长长教训,后面的几棍子,我也不是不能稍微放放水。 毕竟……我也不想闹出人命。 “文将军,劳烦你进屋去,把金钰给带出来,我要让她亲眼看着,他哥哥是怎么受刑,怎么替她受罪的……” 我的冷血无情,让金鳞大为震惊,就连江澜月也为我侧目,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我无惧他们任何的目光,铁了心要给这对兄妹一个狠狠的教训。 换一个角度,我其实也在帮他们,不然,凭着他们的脾气秉性,以后一定会犯下滔天大错,到时……就不是挨几鞭子这么简单了。 “你……你别太过分!”金鳞嘶哑的声音带血:“我阿妹胆子小,见不得这些,你不要折磨她。” 我视若罔闻,朝文广胜努了努下巴,示意他赶紧动起来。 文广胜化作一道烟飘进去,很快,便拎小鸡一般,单手拽着金钰出来,一把丢在了地上。 金钰早在房间里听到了这一切,哭成了泪人:“阿哥……阿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金鳞抬起细嫩的手指,抹了抹她的眼泪:“傻丫头……” 我给足了时间让他们兄妹情深,五分钟后,我让文广胜拉开金钰。 “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今天我就让你好好看看,招惹我的下场!”我喝了一句,回头扬手就举起打魂鞭,重重砸在了金鳞的背脊上。 “啊……”他惨叫一声,脊椎明显向下一沉,痛得双手撑地。 我看着他这身硬骨头,心想还真挺能扛的。 然后不等他缓过劲,我快速地又落下了一鞭。 “嗯……”他努力咬着腮帮子,浑身颤抖得几乎无法支撑,豆大的汗珠浸湿了那柔顺的长发,他撑得十分辛苦,却碍着阿妹在场,不敢哼出一个痛字。 是条汉子! 于是我也不再耽搁,接连抽了他好几下,他就算被打趴下,也很快就咬牙撑了起来,咬了一口的血。 我知道这神魂的折磨,比肉体更加难受,但他都勉强扛了过来,甚至还强挤出笑脸,对着金钰安慰着说:“不疼……别哭……” 金钰不断地咒骂着我,把这辈子最歹毒的话都说了一遍,还说我欺负人,她一定会跟我不死不休。 每当她说出这种话,金鳞就会虚弱地让她闭嘴,不可再说这种浑话。 很快,他熬过了十鞭。 别说他了,我的胳膊都有些发酸。 金钰在这期间,哭得嗓子都哑了,开始还有力气骂我,后来连骂人的心情也没了,只一个劲地哭,几乎哭得背过气去。 不同于之前的十鞭,后面的几鞭子,金鳞明显已经强撑不住,打到第十五鞭时,他啪的一下手脚发软,像条死鱼趴在了地上。 “阿哥……阿哥……”金钰拼命想挣脱绳索,朝着金鳞扑上去。 可惜,她根本就拗不过文广胜,那只模糊的大手,始终按着了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够了!你们够了!你们真要害死我阿哥才满意吗?”金钰再一次做出反刍的动作,差点就要呕出来,然后再次吹响了骨哨。 与先前的长音不同,这一次,她吹得很有节奏,三长两短,频率很急,听起来就像是求救信号。 哨声刚落,一个沙哑却浑厚,带着年岁浸染的嗓音,从天边传来:“小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家这不争气的孙孙,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但也不能赶尽杀绝,你想要什么,咱们好商量,留他一条命给我老婆子养老送终吧……” 原来是那位红豆阿婆出面。 话已至此,我要是再打下去,就成了她嘴里的得理不饶人了。 但我是谁,我是温心啊! 我才不吃她这一套,只要我没道德,道德就约束不了我。 第100章 世上没有后悔药 “老人家,你有你的理,我也有我的原则,我当着我仙家和兵马,说了二十鞭子,就一鞭也不能少。” “你别怪我下你面子,你也是有兵马的草鬼婆,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我坚持地不为所动。 红豆阿婆长长地叹息一声:“唉……罢了,是我教育无方,该的!还请小姑娘手下留情啊……” 这老太太还算通情达理,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我自然会手下留点情面。 于是,我也没再耽搁,快速地、草草地抽完了剩下五鞭子。 这五鞭子我没有用大力气,事实上我的胳膊也不太能使上力了,打得就比较敷衍。 金鳞昏死过去,也没感觉到多大的痛楚,只是他神魂受损,至少三个月都没办法下床了,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打完后,我就让文广胜给金钰松绑,又把楠木盒子塞给了她。 “你想要东西,开口便是,我本就满世界找你们,结果你倒好,不请自来,还掀我法坛,今天打了这二十鞭,你我恩怨已了。” 金钰吃力地背着金鳞,好在金鳞很瘦,她勉强能扛得动,但还得抽出一只手来抱着一个盒子,就有些吃力了。 “我……我绝不会放过你,你等着,等我变强,我一定会来找你报仇的!” 我被她这副咬牙切齿的样子给逗笑了:“看来……是惩罚还不够彻底啊……” 金钰吓得两腿一哆嗦,说话都透着结巴:“我……我懒得跟你计较!” 还真是死鸭子嘴硬啊…… 金钰带着金鳞离开,我虚脱地放下打魂鞭,瘫坐在沙发上。 刚想喘口气,方云鹤就打电话来铺天盖地一顿骂。 “你在那边做了什么?为什么我身上会有一种心突突跳的感觉?” 方云鹤是正儿八经的道士,一般道士都很少会有神通,他今天能出现反应,应该是打魂鞭用得太猛了。 我把金鳞金钰两兄妹的事,还有红豆阿婆的事告诉了他,方云鹤听完就笑了:“这俩兄妹的名字真有意思,一个是‘金麟岂是池中物’,另一个像不像是金鱼?” 他这一说,还真挺像的。 这俩兄妹的名字是照着水底世界起的吧! “这件事你做得对,有人来闯法坛,就该挨鞭子,你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方云鹤义愤填膺道,随后又唏嘘红豆阿婆和王老的故事。 “真没想到王老还有后人,等我帮他立碑时,会把红豆阿婆和他俩外孙的名字都刻上去。” 方云鹤打定主意,要把王老的事负责到底。 “过段时间等我有空,我亲自去一趟雷堂村,把这件事弄明白!”方云鹤道。 他知道我和金家两兄妹结了仇,不方便出面,也没有提出要我陪他一起去雷堂村。 “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我说道:“就是很好奇,那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用金丝楠木盒子装着的聘礼,一定很贵重吧! “那盒子之前放在你那,我还以为你早就看过了。”方云鹤笑道。 我让他拉倒吧,那是人家的宝贝,因为信任托付给我,我怎么可能私自拆开呢? “哈哈,开玩笑的……我当然知道温大师是个正人君子。”方云鹤打着哈哈,又跟我吹了几句,然后说,姜红月的尾款到账了,他待会儿就转给我。 我喜形于色,一听到钱就两眼放光,之前的阴霾和疲惫,都因为这笔钱的到来,变成了阳光灿烂。 “那行,晚上咱们一起去吃火锅。”我提议道。 经历了一场大战,我急需一顿火锅来治愈身心。 方云鹤说好,正巧他一个客户家开了一间火锅店,青椒辣子鸡做得是一绝,正好去尝尝。 我跟他一拍即合,叫上阿花一起,大家去下馆子搓一顿。 最近事情太多,又是徐晟遇鬼,又是王德坤突然离世,我这边还有金家兄妹来闯坛……总之一堆破事。 我们仨一直都神经紧绷,是时候去放松放松了。 所谓的放松方式,无外乎吃喝玩乐。 喝……我是没机会了,江大仙曾三令五申外加威胁,不许我沾一滴酒。 阿花也不喝酒,她最多只能吃点醪糟,就剩方云鹤一个人郁闷地举杯独饮。 “一个人喝酒,真的很没意思……”方云鹤放下酒杯,把桌上还剩半瓶的茅台王子酒揣进了随身携带的布袋子里:“好酒别浪费了,我带回去慢慢喝。” 阿花沉默不语,一直低头吃着菜,我心里想着事,一件关于阿娜依,另一件事关于胡天罡。 如果红豆阿婆没有骗我,阿娜依真的在云城,还被人给绑着,被限制了自由,那杀害我阿婆、杀死花婆的人,究竟又是谁呢? 我原本以为,用王老的楠木盒子,将红豆引出来,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阿娜依的线索。 线索是找到了……可是,却引出了更多的谜团。 我千算万算,没想到阿娜依竟然跟红豆阿婆互换了身体,她究竟是什么人?她的背后,一定有“高人”在指点吧! 我开始有些后悔,之前的手段不该如此狠辣,这下完犊子了,跟金鳞金钰结了仇,想要从红豆阿婆身上打探阿娜依的消息,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我一时逞英雄,却彻底断了红豆阿婆这条路,要怪就怪我自己,怨不得别人。 阿娜依的事,我会继续寻找线索,当下,还有一件事让我烦心。 胡天罡的投名状已然送上,我不答应他都不行。 可若是收他进入法坛,那我和冯致远的仇冤,可就更大了。 唉!愁死人了! 我心不在焉地夹着菜,方云鹤啧了一声:“咋的,你在锅里哪吒闹海呢?”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我看你都翻了半天,搅得天翻地覆的,你就说吧,你到底想捞啥?”方云鹤拿着漏勺,非得问出我要捞什么玩意儿。 我好笑地收回筷子,正打算喝口茶,结束今天的“战斗”,忽然,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突然冒出,察觉到一双不善的目光,我回过头,见到一对父子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似乎在辨认着我。 第101章 持刀尾随 我的记性比较好,确定从没见过这对父子。 可看他们的模样,很明显是冲着我来的,正跟手机里比对着什么。 我有些不确定,生怕是自己多想了,自作多情,便给方云鹤和阿花使了个眼色:“你们帮我看看,那俩人是不是在看我呀!” 方云鹤和阿花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阿花率先说道:“他们是父子,最近穷困潦倒,身后还有衰神跟着。” 方云鹤给阿花竖起了大拇指,然后也颇有深意地说:“好像确实是在看你。” 我嘀咕道:“难道是来看事的?” 见我们三个人都盯着他们,那两父子吓得转身就走,都没敢踏进店门。 我目送着那对父子的背影,看来不是找我看事的…… 阿花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对我说:“这对父子不对劲,明显对你有敌意,你最近小心点,出门就叫你的兵马护着。” 我点点头,打算让文将军和姚春丽轮流守护着我,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酒足饭饱后,方云鹤提议我们去唱K。 我五音不全的,阿花又不喜欢喧闹,都拒绝了他。 方云鹤一脸生无可恋:“没劲,实在是没劲,漫漫长夜,贫道该如何度过啊……” 我嗤之以鼻道:“不如你去坟头上蹦个迪?保证有很多人陪你度过漫漫长夜……” “去去去,你才要去坟头上蹦迪呢!”方云鹤嚎了一嗓子说,他好几久没唱歌了,想放松放松。 我打趣着说:“你们道士经常要做科仪,又唱又跳的,你还没唱够啊?” 他们道士的科仪比我们民间法门要专业和繁琐多了,动不动就唱经跪拜,有时一场法事做下来,腰酸背痛,嗓子都能唱哑。 “那能一样吗?”方云鹤白了我一眼,随后摆摆手:“罢了,那就散了吧!” 他嫌我们扫兴,我们嫌他折腾,总之玩不到一块去。 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我和阿花沿着河边散了会儿步,她先到达了出租屋,我刚跟她分别,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再度出现,我的后脑皮层瞬间有些发麻,莫名其妙地觉得很心慌。 “江澜月……”鬼使神差的,我竟叫出了他的名字。 明明我心中想的是,这点小事就不要劳烦江大仙,可嘴里喊出的,却变成了江澜月。 江澜月还真是有求必应,我话音刚落,江澜月阴冷的气息,便出现在我的身侧。 “别怕,别回头,我会护着你……”江澜月说话的声音温柔却充满力量,我乱跳的心脏很快便被他给安抚。 是啊,没有谁比江澜月在我身边,更让我放心了。 可我又不自觉会想起蟒三爷的话,江澜月尽心尽力护着我,不过是在护着他的刀鞘…… 这话多少有点扎心窝子,合着他对我的好,都是有目的的。 我心情略微低落,但很快就想通了,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关系,都是怀着目的的。 我怨江澜月把我当刀鞘,而我又何尝不是把他当保镖和利刃呢? 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契约。 他做我家的鬼仙,自然是有目的。 我力求他的保护,驱使他、差遣他,让他为了出生入死,又比他高贵到哪儿去呢? 不能因为是从“我”的立场出发,就觉得不公平,说起来,谁也不比谁高贵。 我心事重重,丝毫没注意到,两串脚步正悄然朝我靠近。 “是她,就是她……”沧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莽子你快抓住这臭娘们!” 我听到几声沉重的脚步咚咚地朝我逼近,正要转身,突然,那脚步便停了下来,转而走向河边,噗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莽子……你干嘛啊……快,快来人,救救我儿子……”老人趴在河边的护栏上,二话不说把手里的刀丢下,衣服都来不及脱,便紧随着跳下了河。 这两父子都不会水,一个抓着一个在水里沉沉浮浮。 好在……这个点河边散步的人比较多,几个好心的市民不顾危险,跳下河里去救人,废了好大力气才把两父子给捞起来。 等上岸时,老头已经累得虚脱,趴在岸边不断地吐着水。 那个年轻的大胖子坐在地上,双目瞪直,两眼无神,伸出手就不断地抽着自己耳光。 “对不起!我敢害人了……” “是我爹指使我的……” 他翻来覆去就这两句话,抽自己的时候,袖子里的西瓜刀突然掉了出来,周围人看到后吓得纷纷后退。 刚才救他的一个大叔开口道:“难怪我说什么东西一直在抵着我的腰,合着是刀啊……” 大家见那么长的西瓜刀,看向两父子的眼神由同情和关心,变成了惧怕和躲避。 我站在人群中,免费看了一场闹剧,我知道那胖子突然转向,跳进河里,现在又胡言乱语,一定是江澜月的“杰作”。 而我则是深藏功与名,默默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几分钟后,附近巡逻的警察率先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警察问道。 我这时才从人群中走出来,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眼眶都憋红了,装得挺委屈地指着那俩父子:“警察叔叔,这两父子从我吃火锅就在门口盯着我,刚才我一个人走在路上,他们突然拿刀出现,然后又……又莫名其妙地跳下了河,你们还是好好查查吧!” 我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把整件事阐述清楚。 那两父子还在地上坐着呢,特别是年轻的大胖子,脸颊都扇肿了,却仍不停手。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地抱着他胳膊,才勉强控制住他。 “那个……小姑娘,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去做个笔录。”民警对我说到。 “好!配合警察叔叔的工作,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我俏皮地眨眨眼。 当然了,我更想跟去警局看看,这两父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我,刚才还提要刀想要抓我。 印象里,我不认识这对父子啊…… 我又一次来到了警局,居然是我前次去过的那间派出所。 那次是小姑家的佣人杨三妹偷东西,还摔我手机,我和小姑一起来警局报的案。 没想到这次是二进宫了。 之前给我登记的一个老警察,看到我和那对父子,明显认出了我们,转头就朝那对父子吼道:“你们俩,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第102章 魔法打败魔法 哟,他们居然真的认识! 我一副看戏的姿态,饶有兴致地在他们之间徘徊。 这位张警官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那死胖子一眼,这才朝我询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眼尾瞥向身侧的江澜月,当然了,他们是看不到江澜月的。 这回多亏了他,我们先下手为强,才没有被这两父子劫持和伤害。 闻言,张警官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事,你要是出事,我也难辞其咎啊……” 他告诉我,这俩人就是杨三妹的老公的儿子,之所以知道我的信息,是因为张警官那天喝醉,不小心说漏了嘴。 不过事后他曾警告过这对父子,不许找任何人麻烦,没想到,他们还是犯了糊涂。 杨三妹……多遥远的一个名字,想起来,上次见她已经是两年前了,那会儿我刚来云城,就撞见她偷小姑家的东西,时间如白驹过隙,真快啊! 如果我没记错,杨三妹这会儿应该还在监狱里踩缝纫机呢。 她当时盗窃的数额已经超过了10万,小姑和姑爹念着都是亲戚,且杨三妹家愿意赔偿部分损失,他们就跟警察说,金额不到10万,给杨三妹减轻了量刑。 我记得……好像是判了四年吧! 这时,那死胖子突然清醒过来,瞪着我就破口大骂:“都是她,是这个贱人害我妈坐牢,你们知道我这两年过的什么苦日子吗?” 张警官警告道:“不许骂人!” 死胖子吓得赶紧闭上嘴,但眼神还在继续暗骂着我。 见耍横没有用,旁边的老头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我身体不好,家里全靠三妹打工赚钱,我家儿子两年前准备高考的,因为他妈出了事,我家莽子没发挥好,大学都没上,想去当兵吧……有她这个坐牢的妈,人家军队也不收啊……” 他不断哭诉,仿佛他们家的所有悲剧,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丝毫不提杨三妹偷东西的事。 我听他那些话,就跟单口相声似的,越听越觉得搞笑。 然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等等,你好像搞错了吧!杨三妹坐牢是因为她偷东西,又不是我冤枉了她。” “不是你是谁?要不是你,杨哥他们怎么会发现少了东西……”老头怨天怨地就怨我,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所以,你们就蓄意报复我?”我故意问道。 老头反应了过来,没有中我的计,但他那个傻儿子却激动地脱口而出。 “不然呢?要不是看你长得有几分姿色,我想把你弄回去做媳妇,我早就在火锅店揍你了!”莽子气呼呼地道。 “什么?你们胆儿肥了是吧!还想动手,还敢掳人……”张警官横眉竖目道。 我强忍着心底的恶心,看向面前这只硕大的落汤鸡。 这个叫莽子的男生个子挺高,快有一米八,但体重嘛……估计得有两百斤了吧! 刚才掉水里都沉不下去,像个发胀的白面馒头,可想而知得有多胖。 就他这副尊容,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想把我掳回去做媳妇,做梦吧! 我顿时脸色铁青,害怕得瑟瑟发抖:“警察蜀黍,你也听到了,他们不仅想害我,还想把我掳走……” 张警官气得捏紧拳头:“行,既然你们父子已经亲口交代,那这件事的定义,就没那么简单了。我现在亲自去找局长认错,该罚我的也一并罚了。” 张警官不断跟我说着对不起,他私底下跟我姑爹关系不错,是在一个饭局上,见到了杨三妹的老公和儿子,喝醉之后不小心就被人给套了话。 酒醒后,他警告过这对父子,也一直派人盯着他们,见两年都没啥动静,他便放松了警惕,没想到…… 我对张警官很严肃地说:“我理解警察也是人,也有自己的社交,但你这样把我暴露给犯人家属,对我的人身安全造成了影响,确实难辞其咎。” “这事都怪我,该受的处分我也会受,我唯一庆幸的,是姑娘你人没事……”张警官叹了一声,又对我说了一句对不起,这才脱下警帽端在手臂上,上楼负荆请罪去。 张警官一走,这俩父子彻底傻眼了,就算他们再蠢,也知道这次的事闹大了。 “我……我们这不是还没动手呢……”老头的脑子转得比较快,死咬着莽子说的都是气话,他们有贼心没贼胆,怎么可能会伤害我? 他们哭我也能哭,主打的就是一个魔法打败魔法。 听他们胡搅蛮缠,颠倒黑白,我也嘤嘤地哭了起来。 “没天理啊……我抓小偷没人表扬,还被小偷家属蓄意报复,他们从火锅店就盯着我,警察蜀黍你们可以调监控,他们尾随了我一路,手上还有那么长的西瓜刀,想要把我带走……” “可怜我无父无母,来云城投靠我小姑,他们就这么欺负我,还想把我拐走做媳妇,这是不把法律,不把警察放在眼里啊……” “老的为老不尊,上梁不正下梁歪,儿子也是凶神恶煞,要不是他突然落水,我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呢,可能……可能已经没命了。 我哭天喊地,声音直接盖过了这两父子。 他们也没想到,我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看着挺柔弱的,撒起泼来比乡下的泼妇还要彪悍。 这两年,我在酒楼做事,早就把脸面抛到九霄云外了。 之前有次遇到了碰瓷想讹人的顾客,我直接躺地上跟人耗着,活生生把那老太婆给耗走了。 这点小场面,又算得上什么? 警察见我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看我的眼神越发同情。 “没事姑娘,别哭哈!我们警察一定会保护你,绝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闹了这一出,谅那父子俩也不敢再招惹我。 我这边就一个劲往谋杀未遂上靠。 他们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最后,还得看法院怎么定夺,但治安拘留是板上钉钉了,俩父子跑不了。 从警局里出来,我一秒变脸,先前哭得撕心裂肺,此时立刻就收住眼泪,我冲着江澜月露出一道胜利者的笑容。 “怎么样,我厉害吧!”我像个要糖吃的孩子,冲着他摇头晃脑。 江澜月却笑意全无,心疼而宠溺地盯着我,柔软的指腹抹干我脸上的泪痕。 “害你流了这么多眼泪,他们该死!” 第103章 我是被他们杀死的! 江大仙这是咋了,居然这么心疼我? 难不成他还要去找这两父子的麻烦? 我似笑非笑地抬眸望着他,看他那一脸认真和心疼,不像是装出来的:“咋的,你要替我报仇吗?” 在我印象中,仙家鲜少会主动插手我们的事。 只要我们不请仙,就算被人给揍了,仙家也不一定会出手相助。 在仙家的世界里,有他们自己的一套逻辑。 我们每个人遇到的每一件事,都是自己的因果,他们的目的是修炼成仙,脱离轮回,能少掺和就少掺和。 但江澜月对我,明显超出了正常仙家和师父的关系,总之……就有那么一点不同。 江澜月狠意十足地朝警局里瞥了一眼:“我不会让他们好过……” 具体怎么做,江大仙没说,我也不好问,只是告诉他别玩得过火,万一把人弄死,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我自有分寸。”江澜月冰清玉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坏坏的神色。 我也很好奇,他到底会怎么做。 我扯了扯江澜月的衣袖,让他别生气了,没必要为了两个杂碎影响心情,咱们去美食街买点好吃的,回去犒劳犒劳兵马们,也祭奠一下战死的弟兄们。 提起这事,江澜月的眸色更沉,似乎是想到那些灰飞烟灭的鬼兵鬼将,他的情绪有些低落。 “去买一瓶杏花酒,买一只烧鹅,米花糖,米糕,麻辣豆腐丝……”江澜月细细地说着,别看他是个大男人,心思却比一般人细腻,他点的这些,应该是那些战死的兄弟们爱吃的。 他一边说,我一边记,最后竟不知不觉记了二十几样:“好,我去准备,你……你需要静一静吗?” 从刚才到现在,江澜月都没有表露过半点伤心,但他那低沉至极的语气,无一不在告诉我,他此刻的不开心。 “无妨,不需要。”江澜月轻叹一声:“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每一个人就是一本书,总能翻到最后一页。” 说着,他似想到了什么,很认真地对我说:“我也一样。” “什么?”我不知道他好端端的,怎么会想到自己,他这般多愁善感的吗? “如果有一天,我也这样灰飞烟灭,希望你能继续勇敢地走下去。”江澜月伸出手,搭在了我的肩头。 我肩膀瞬间往下沉了沉,仿佛担着千斤重。 “江澜月,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会让你战死的。”我其实很想告诉他,就算我死,我也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江澜月淡然地笑道:“世事难料,我们谁也说不清未来会如何,一切就看天意吧……” 他这番高深莫测,让我心头突突狂跳。 这种感觉就像……他好像知道会发生什么,而这件事会让他灰飞烟灭,或者直接离开我。 我越想越觉得发毛,抬手攥住他的手腕:“我不许你说这种丧气话,什么天意?按照天意,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我的存在,就是人定胜天的结果,万事总有奇迹,没有定数可言。” 江澜月被我的话给鼓舞到,喃喃自语重复着那句:“人定胜天……没有定数可言……” 他沉默地思考着什么,身上阴郁的气息消散不少。 “或许……你是对的!”江澜月温柔地朝我一笑,此时,阳光正好落在他舒展的眉心上,投下一片光影,美得自带光晕。 我笑得比阳光更骄傲灿烂:“那是自然!” 我不知道有一天,我竟然也能开导江澜月,或许正如他之前所说,我真的长大了吧! 我们正准备回去,却发现无名氏突然在阳光下现身,不顾太阳的灼热和照射,拼命想往警局里冲。 但每一次,她只要冲到门口,就会被一股正气给挡了回来。 “怎么回事?”我望着无名氏的虚影。 无名氏没有开口,但我脑海中就是听到了一阵很急躁的女人声音:“我认识他们,我认识他们……” “他们?谁?”我也不免激动起来,伸头往警局里去。 “那个老头,还有莽子,我见过他们的脸……”无名氏激动得四肢并用,像狗一样地拼命往前冲,纵使她的身影已经快淡得像水,也依然没有放弃。 江澜月手指轻轻一点,一道黑气注入无名氏的身体里,她影子肉眼可见地变深了一些,而且最主要是,警局的正气竟然对她不起作用了! 无名氏对着江澜月磕了三个头:“多谢江大仙……” 我见她要起身,连忙喝住她:“你到底想起了什么?” 无名氏思绪混乱地说了一通,听得我头疼,大概意思就是:她刚才见到那两父子就觉得眼熟,所以跟了我们一路。 直到刚才从警局里出来,她脑袋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两父子驾驶着一辆小货车,对着她直直地冲了过来。 “我那时候没有死,他们下车看了之后,我求他们送我去医院,那个莽子已经在拨120了,那个死老头拦着他,不让他救我,他们还开车回去,把我的……把我的身体又碾压了一遍!” 我听得毛骨悚然,随即又说不对啊,害死她的司机不是抓了吗?保险还赔了一大笔钱。 无名氏跳脚地说:“就是他们,不过……事情不像他们查到的那样,我是被他们俩杀死的。” 我没想到,当初撞死无名氏的货车司机,就是莽子和那老头! 如果事实真像无名氏说的那样,那这件事,应该没那么简单,甚至是故意杀人! “你还能想起更多的线索吗?”我问道。 因为无名氏想到的画面,都是断裂的碎片,且缺乏有力的线索,我们虽然知道真相,但想要将他们绳之以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无名氏飘到了阴暗的屋檐下,仔仔细细地翻着白眼回忆着。 “雨夜……好大的雨……我打着电话出门,穿了一件雨衣,然后我刚走到马路上,就……就看到亮的车灯,射得我睁不开眼……” “然后……嘭!” “好吵,好痛,我感觉我的腿没有知觉了,雨水灌在我的脸上,我的鼻子里,有血的味道,我看到两个人从车上下来,我求求他们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有做,什么事呢……我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无名氏发疯似的敲着脑袋,我想要阻止她却抓到了一手空气。 “你别急,慢慢来,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在这时刺激你,让你回忆痛苦的过去……”我也是太心急了,想要找到她的身份和死因,却忘了这是鬼魂最不愿提及的过往。 她疯狂地甩着脑袋,什么都听不进,深深地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良久,她红着眼珠蓦然抬起头:“我想起来了!” 第104章 被钉了桃木钉 我的一颗心,都随着她被勾得死死的,比我自己的事都更上心。 无名氏流出了两行血泪:“我想起来了,我儿子……我儿子还在发烧,我下楼是去买药的,雨太大外卖没人接单,我……我儿子还在家里等我……” 她连杀人凶手都顾不上了,转身就朝街上冲去,刚飘出一米远便突然急刹车:“我家在哪儿……我的家在哪儿呢……” 她痛苦地蹲在地上哭泣,双肩无力地颤动着,我看在眼里,也默默地跟着她一起流眼泪。 原来她有孩子,那晚出门是为了儿子买药,没想到却被这两个杂碎给害死! 我含泪问向江澜月:“我们可以做些什么?” 江澜月让我别担心,他有办法让那两个杂碎吐露出事实真相。 我点点头,可光是这样还不够! 杀害无名氏的凶手我们不会放过,可她过去的人生,她的名字,她的家人,也应该要找回来。 我安抚了无名氏几句,打开手机开始搜雨夜,货车,车祸等关键词,还真给我搜出了一则旧闻。 【女子雨夜出门,惨死大货车下!】 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标题,要不是我刻意去找,还真不会注意。 报道中说,当时正是台风天,虽然这不是海边,但还是受到了台风影响,下起了瓢泼大雨。 死者名叫叶某,出事的地点是一个高档小区后门。 那小区当年刚刚建好,叶某算是第一批入住的业主。 当时后门那边才开通,监控还来不及安装。 那夜发生了什么,全凭货车司机的一面之词。 大货车司机说,因为大雨,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谁能想到那黑灯瞎火的地方,会突然冲出个女人,那女人穿着一身黑色雨衣,也不打伞,所以他才没有注意。 我看到那司机名叫王某福,副驾驶的叫王某强。 不就是那两父子的名字吗? 刚才在警局,我听到警察核对他们身份时,喊的就是王永富,王方强。 这则旧闻,应该就是无名氏的车祸的报道! “原来你姓叶啊……”我看着图片上小区的名字——碧园小区。 是个仅次于凤凰路别墅的高档小小区,里面都是几百平一户的大平层,我曾有个客户就住在那里,我还给她看过风水。 那户型别提有多好了,一整条长廊最少有十米长,都可以在上面骑自行车。 无名氏能住在碧园,生前不说是个富婆,也是家境非常优渥吧! “叶……”无名氏双手抱着脑袋,越是回忆就越痛苦,最后痛得满地打滚。 我心急如焚,却又没办法阻止她,只能问江澜月:“江大仙,她这是什么情况?” 江澜月思忖片刻,开口道:“她死后被人下了阵法,永世不得超生,如果我没猜错,她死后,眉心处应该被人钉了一颗桃木钉,导致她记忆错乱,甚至是……完全失忆。” 那枚桃木钉随着无名氏的尸体,一起化成了灰,但桃木钉对她脑子的伤害,却是永久伴随的。 “想要摆脱那枚钉子,必须得靠她自己。”江澜月说,我们外部的力量,永远不如她自己内部的力量。 就像一个鸡蛋,从外面打破,跟从里面突破,有着天壤之别。 “这样吧,我让阿花去帮我们买吃的,让姚姐姐替她开门,我们俩陪无名氏去一趟碧园小区吧!”我提议道。 江澜月点头:“好!” 我很喜欢这样不扫兴,还全程陪着我的朋友。 江澜月从不嫌我麻烦,甚至都不会有任何不悦的神色,只是静静地跟着我,或许就像别人说的,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他没有承认过对我的感情,却身体力行,点点滴滴地告诉我,他对我的心意。 这种隐晦却又温暖的爱意,就像秋日暖阳,悄无声息地将我捂热。 我和江澜月带着无名氏,打车来到了碧园小区的后门。 几年时间,这儿已经完全变样,往来的车辆,满街的店铺,目之所及全都是人,最主要是……到处都是监控。 如果当初这儿安装了监控,无名氏或许就不会枉死了。 难怪她的怨气那么大,被人碾压已经很痛苦了,还被他们二次碾压,活活的杀死! 换做是我,也会一秒变成厉鬼索命。 可是……无名氏为什么没有找他们索命呢? 还被人在眉心钉了桃木钉,我心中暗暗有了个很大胆的猜想…… 来到这儿,无名氏茫然地看着四周,好似都不认识了,直到看到后门两边的天使雕塑,她眼底的涣散逐渐聚焦,吃痛地甩了甩脑袋。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一对夫妻,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无名氏的眼前走过。 男人大概三十五六,女人很年轻,才二十出头,肚皮高高地隆起,看样子应该有六个月的身孕了。 这其乐融融的一家,落在无名氏的眼里,瞬间就刺红了她的眼。 “沈诚……小宝……”无名氏化作一阵小型的龙卷风,冲着那对父子冲上去。 她就像一条飞舞的泥鳅,不断缠绕在俩父子身边,可他们根本看不见无名氏,只是觉得有点冷,打了个哆嗦。 “阿嚏!”怀孕女人打了个喷嚏,那个叫沈诚的各种嘘寒问暖,跟眼珠子似的护着。 “你小心一点,忘了上一个是怎么流掉的吗?就因为你咳嗽,咳一声就把孩子咳掉了,我也真是活久见……”沈诚絮絮叨叨,但明显还是很紧张女人的。 相比女人的待遇,那小男孩就比较可怜了。 男孩手里提着一个超市的大袋子,里面装了很多东西,有牛奶,水果,还有很多营养品。 他提得很吃力,双手都在颤抖,两条腿慢吞吞地跟在他们身后,瘦得就像根豆芽菜。 “你以为我乐意吗?谁知道会那么脆弱啊!”女人有些委屈,双手护着自己的肚皮:“你放心,我这次一定注意,保证万无一失……” 他们的身影渐渐走远,我看着痛哭流涕的无名氏,她不断地伸出手,想要给那叫小宝的男孩提东西,手臂却一次一次地穿过了袋子。 见状,我立刻唤来了文广胜:“文将军,劳烦你带兵去查一查,这沈诚一家是怎么回事。” 文广胜悲悯地看了一眼无名氏,领命道:“得令!” 第105章 无名氏的身份 交待完文将军,我一抬头,沈诚他们早已走进小区,消失不见了。 周围没有无名氏的身影,她应该也跟着她老公孩子一起回去了吧! 我不放心她一个人,毕竟她发起疯来的模样,就跟《情深深雨濛濛》里的可云似的,万一伤着自己可怎么办? 于是我又叫了姚春丽出来,替我去看着无名氏,千万别让她做什么傻事。 姚春丽虽然跟无名氏以冤家开头,这两年却情同姐妹,她也很担心无名氏会发疯,于是想也不想就答应:“放心吧老大,我一定会护着她的。” 我点点头,在小区门口站了十几分钟,忽然,平地起了一阵阴风,朝着我扑面而来。 文广胜穿着一身英姿飒爽的黑衣,有点像古代刺客的夜行衣,闪现至我眼前。 “你这身是……”我忍不住眼前一亮。 文广胜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八几的钢铁壮汉,身上竟然涌现出一丝羞涩:“换身衣服便宜行事。”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没有穿铠甲的文将军,感觉挺特别的。 文广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摇身一变又换成了铠甲,这才是开口道:“我刚才去查过了,这个叫沈诚的男人,确实有问题。” 沈诚的前任妻子也叶梦珍,是个家境殷实的富家千金,也就是……无名氏了。 沈诚在认识叶梦珍之前,是一个进城打工的销售,家境比较贫苦,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把叶梦珍哄得团团转。 “到了谈婚论嫁时,叶老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叶梦珍就寻死觅活,最后还未婚先孕,闹得叶老脸上无光,只能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这个碧园小区就是叶梦珍父亲买给他们的婚房。 文广胜说:“他们结婚后,这个沈诚就让叶梦珍辞去了工作,一心在家养胎,带孩子,他接管了叶梦珍手里的资源,混得也算风生水起。” “大概五年前,有一天他在外应酬,突然接到电话说他老婆被大货车撞死了,后来他老婆头七都没过,他就把那女人……也就是他身边那个大肚婆文丽,带了回来,住着叶梦珍的房,领着保险的赔偿,在一起过日子!” 文广胜一边说,一边手指捏得长枪咔咔作响。 真是可恶! 我也听得一肚子气。 就算那个叶梦珍不是无名氏,只是一个陌生人,我都会很气愤。 老婆尸骨未寒,头七未过,丈夫就领着情人无缝衔接地回家,拿着老婆的卖命钱各种挥霍,还欺负原配的儿子,换做是谁都看不过眼。 “这么说来,叶梦珍尸体的桃木钉,还有坟墓中的阵法,真有可能是沈诚叫人做的。” 我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用世间最残酷的酷刑,去对付这群人渣! 别说什么文丽是无辜的。 但凡有良知的人,也不会在人老婆头七没过,就登堂入室。 一般男人这种无缝衔接,都是提前找好的情人,文丽破坏别人家庭,被天打雷劈也不冤屈。 见我气得浑身发颤,气血上涌,江澜月朝文广胜摆摆手,示意他先回去。 等人一走,江澜月的大手便攀上了我的后背,轻拍着安慰着我。 “这件事,恐怕远不止文广胜调查到的这么简单。”江澜月说,他怀疑那场车祸,跟沈诚脱不了干系,这条线索他要亲自去查! 我一向都知道,江澜月嫉恶如仇,他要不是个浑身 黑气的鬼仙,说他是菩萨都不违和。 更别说,是手下兵马的事,他一定会彻查到底。 江澜月不像我,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他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可浑身萦绕的黑气,足以显现出他内心的愤怒。 可就算心中翻江倒海,他也不忘安慰我,在我面前保持着稳定情绪。 原来他不是冷血无情,也不是反应迟钝,而是……他有极大的控制力,能掌控住自己的情绪。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我觉得现在的江澜月,越来越有血有肉,有人情味了。 也或许他本就如此,只是我如今才刚刚发现。 说起来,我俩的性格也算互补。 我这人喜形于色,暴跳如雷,很是容易冲动。 江澜月处事不惊,沉着稳定,心细如尘能够适时地提醒我。 不然,就凭我这个牛脾气,都不知会闯出多少的祸。 见真相逐渐浮出水面,我心中也没那么火了,更是期待着真相大白的一天,好还我们叶姐一个公道! 回去后,我休息了两天,这两天我每天都在关注冯致远的消息,同时也关注王永富,王方强父子。 他们俩蓄意伤人未遂,也就是犯罪未遂,也属于触犯了法律,去监狱踩缝纫机是注定的,可是……江澜月说,他们当年的车祸可能不是意外,这就得好好调查了。 就在这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上浇花,突然接到了吴映雪的电话。 电话里,她告诉我,她警局的那个熟人说,想要朝我动手的王家父子出大事了! “怎么说?”我顿时来了兴趣。 吴映雪说:“我那朋友说,这王家父子本来只是犯罪未遂的事,结果在看守所那几天,晚上就跟中邪了一样,鬼哭狼嚎的,还用头去撞墙,对着空气磕头,说什么……不是他们想撞死她的,是有人想要她的命,花钱请他们撞人的。” 这王家父子,根本不像他们说的这般可怜。 这俩人就是一对赌徒! 之前杨三妹铤而走险,也是为了筹钱给他们父子还债。 俩父子的赌龄都有七八年了! 之前那老头是跑长途货车的,近些年,长途货车生意不太好,再加上他们嗜赌,逐渐把家底给掏空了,还不上债,高利贷的人就去弄王永富的货,弄得他根本没法出车。 最后他心一横,接了一个单子,替一个男人撞死她老婆! “那女人说来也是可怜,那天晚上下着雷雨,她儿子发高烧,然后打电话给她老公,她老公在外面应酬,就骗她说碧园的后门开了一家药店,让她出门去买。” 可怜的叶姐姐,就这样披着雨衣出门了,走到后门,早已等候的大货车看到是她,认出了那件黑色雨衣,便一脚油门撞了上去…… “事后,那个男人分了他们五十万,那个渣男拿着保险赔的几百万逍遥快活,还把小三转正了,你说气不气人!”吴映雪狠狠地说道。 她之前曾行差踏错过,知道自己被小三了就悬崖勒马,坚决不破坏别人的家庭。 她这种人,算是有良知的,还有得救。 但那个叫文丽的,就真该下地狱了! 我和吴映雪一起骂着那对不要脸的狗男女,几乎要把毕生所学都用上。 这时,窗框上的风铃叮咚作响,风中传来姚春丽焦急的求救声:“老大,快来碧园小区5栋楼顶,出大事了!” 第106章 顾泽川阴魂不散 碧园! 不好,叶姐姐出事了! 听到那急切的声音,我平静的小心脏突突狂跳。 来不及思考,我让文广胜和江澜月先过去看看,千万别让叶梦珍做傻事。 文广胜带着一队人马,化作一道黑烟,嗖的飞出了窗外。 江澜月却回过头:“那你呢?谁来保护你的安全?” 我正打算唤一队兵马,这时,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从沙发的靠枕中冒了出来。 “江大仙,你看我行不?”胡天罡弱弱地问。 这些天他无处可去,一直都住在我的出租屋里。 其实,我已经答应了收他入坛,只差一个仪式,他就能正式进入法坛,拥有一片小天地,建立自己的府邸。 江澜月看了胡天罡一眼,勉强算是同意了。 “看好她,若是掉一根毫毛,我唯你是问。”江澜月交代好一切,才放心地消失在我眼前。 屋子里,我和胡天罡大眼瞪小眼。 “我该怎么带你出门?”我寻思着我也没有狗绳,让他随意在街上走,可能会吓到别人。 于是我看向一个登山背包:“胡大仙,委屈你了!” 胡天罡嗷嗷地叫了两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终究还是被我拎着脖子丢进了背包里。 我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碧园。 刚进小区,我远远就看到一幢高楼的楼顶边缘,手拉手站着两个人。 不是我视力好,实在是那俩人太过显眼,都穿着血红的衣服,在蓝天白云下,就像两面旗帜迎风飘荡。 楼下,消防队员将人拦住,设立了好大一张充气垫,神态紧张地注视着上方。 我望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还有那根警戒线,顿时犯了难:“我该怎么进去啊?” 这时,我身后的背包耸了耸,胡天罡说道:“放我下来,我带你走后门。” 我背着人偷偷把拉链打开,刚露出一条缝,一道毛绒绒的白影忽的从眼前闪过。 胡天罡纵身钻进草丛里,朝我摇着尾巴:“快,跟上我!” 我跟着他绕到后边,果然看到背面有个消防门。 “没想到,你这只狐狸关键时刻还挺靠得住。”我夸赞道。 “那是当然……”胡天罡傲娇地扬起下颚,笑意不及眼底,突然,他转过身,虎视眈眈地对着那道消防门,浑身上下的绒毛一根一根都竖了起来。 他龇牙咧嘴,弓腿屈身,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随时都能发起进攻。 我察觉到情况不对,手指不自觉地想去抓一把米来护身,却发现,我的身体不知怎的,突然就动弹不得,完全失去了知觉。 “胡天罡,怎么回事,我动不了了……”我着急地呼唤着他。 胡天罡刚张嘴,我面前的消防门嘭的一下被人从里面推开,飞出了无数的黄纸。 没错,就是烧给死人的那种黄纸。 黄纸冲着我的脸铺天盖地砸来,伴随着烧香烧纸的气味,我整个人都木了。 黑暗的楼道里,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尖锐的嬉笑,就像长长的指甲正刮着磨砂玻璃,刺得我头皮发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艹……谁在这儿装神弄鬼!”我气得破口大骂。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我上楼的必经之路上,出现这种幺蛾子,又是纸钱又是拦路的,我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是冲着我来的! 我骂了好几句,一顿国骂输出,或许是对方被逼急了,我看到狭窄的门内,慢慢……慢慢地探出了半张脸。 白面红腮,泛着纸张特有的光泽,一双黑墨点上的豆豆眼,直勾勾地对着我。 这居然是个纸人! 上一次见到纸人,还是文广胜递交投名状那会儿,我和阿花在停车场被纸人尾随。 自从文将军手撕纸人后,我好久都没有遇见过纸人了。 本以为他们害怕,或是收敛了,没想到……是憋着大招在这儿等呢! 我不知道纸人为什么要阻拦我上楼,但直觉告诉我,他们准没好事,指不定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着我。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或许是站在阳光下吧!我此刻俨然一点也不害怕,整个胸腔积聚的怒火,足以将面前的纸人焚烧。 胡天罡见到对方是纸人,气得呼呼吐了几口浊气:“难怪我的幻术不起作用,原来是一群傀儡。” 他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身影快速淹没在了黑暗之中。 我听到里面传来打斗的声音,有低声嘶吼,也有纸张撕烂的脆响,就在他和纸人打得难舍难分之时,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我身侧。 “温心,好久不见……”男人低哑的声线,如同一首乐曲,好听到让人陶醉。 可落到我的耳里,却是……毛骨悚然。 “顾泽川?你怎么来了?”我斜眼看向身边的人。 与上次一样,他穿着一身高定的西装,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的矜贵气质,就像电视里走出的民国贵公子。 “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考虑得如何?”顾泽川沉声问道。 我立刻就明白,他说的“考虑”是指什么了。 他跟九尾狐仙提出了退婚的条件——要江澜月的命! 我顿时就冷着一张脸:“你别做梦了,我宁愿去死,也不会伤害江澜月。” 他似乎早已料到是这个结果,唇角微勾:“很好……那就乖乖配合我……我的未婚妻子……” 他一边说着,大手不老实地掌住了我的腰,把我揽入怀里。 我尴尬得脚趾抓地,想要挣脱,浑身却毫无知觉,就像一只提线木偶,任由他的摆布。 他带着我,绕过偏僻的小路,朝着大楼的前门走去。 阳光下,我们俩相互依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看起来就像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但事实却是……我被胁迫了! 那双灌了铅的腿,像着了魔,竟然机械地随着他的步伐向前迈去。 “你说……如果江澜月看到你靠在我怀中,会如何?”顾泽川沉沉地笑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纵使站在骄阳下,也感觉到如坠冰窟。 “你想用我刺激他?恐怕,你的如意算盘是要落空了。”我故作镇定,甚至还不屑地笑出声,心里却不断安慰自己,江澜月那般聪明淡定,一定不会上当的。 “那如果是……这样呢?”顾泽川的胳膊绕过我脖子,大手用力掐住了我的喉咙。 我顿时就喘不上气来,想要挣扎却根本使不上力。 顾泽川暗笑一声,大手扬起我变形的脸,挑衅地对向天台。 第107章 我舍不得,你信吗? 我的脸以一种很别扭的方式,努力向上扬起,不偏不倚正好能看到楼顶。 楼顶边缘,那一男一女手牵着手,正跳着一种很奇怪的舞姿。 有点像东南亚那边的传统舞蹈,动作缓慢而机械,就像两只木偶被人牵着线,手脚并用地比划着。 周围看热闹的人,全都跟我一样,仰着脖子目不转睛,时不时会为他们危险的动作、晃动的身躯,发出一声声轻呼。 而我就站在人堆里,几乎跟旁边的大妈快挨在一起。 但奇怪的是,他们都对我视而不见,就好像……他们压根就看不见我们俩。 我正觉得奇怪,忽然间打了个哆嗦,一道极寒的目光从天而降,落在了我的脸上。 江澜月悄无声息地漂浮在半空中,宛如天神那般,垂眸看着脚下渺小又无助的我。 见到他,我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身体突然就恢复了知觉! 就在我伸手进裤兜里抓米时,江澜月与顾泽川对视了一眼,我看见顾泽川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他们明显在交谈,可谈话的内容却是无声的,应该是不想让我听到吧! 趁着顾泽川分神,我卯足了劲挣脱了他的手,却在下一秒,耳边充斥着阵阵尖叫声。 江澜月不知抽的什么风,闪身至那俩人面前,伸出手一手一个,亲手将他们推了下来…… 他……他动手杀人了! 不同于周围的尖叫和喧闹。 亲眼看到那两个身影,如同残红落叶从天而坠,我浑身的血液都凝滞,迟迟做不出任何反应。 周围变得万籁俱寂,一切的事物都模糊起来,从我脑海中自动消失,天地间唯独剩下江澜月那双悬空的手。 他杀人了! 亲手推人摔下了三十几楼。 那两个人就是沈诚和文丽。 或许是天要亡他们吧!下面那么的大垫子,他们竟然就刚好掉到垫子外的水泥地上。 当场就血肉飞溅,摔成了肉泥。 周围的人纷纷朝尸体围拢,试图期待奇迹,可惜……人都已经烂了。 我就站在尸体附近,与楼顶的江澜月隔空相望。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仙家亲手杀人这是重罪,要被抓去受审,会天打雷劈的! 纵使这两人罪大恶极,在人间也有法律惩治他们,如果人间法管不了,还有阴间法律,就算仙家要出手,也得上报神明,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又或者像上次,T国鬼师主动挑衅,对我出手,江澜月出于自卫也可以杀了对方。 总之,如果这对夫妻没有惹到江澜月,他是绝对不能擅自杀人。 当然了,那些野仙除外。 野仙就是没有堂口和法坛的闲散仙家,他们想害人伤人,全凭自己的喜好和需求,当然了,报应来得也很快。 像江澜月这样有法坛,还是主神的仙家,是万万不可能直接动手的。 除非……被逼急了! 我顿时明白了,顾泽川为什么会在楼下拦着我,故意把我带到前门来演这一出戏。 就是想以我为质,逼迫江澜月亲手杀人! 至于我为什么突然就无法动弹,遇到危险蟒三爷也没有现身,我想……答案应该很明显! 蟒三爷跟顾泽川是一伙的。 难怪我刚才想要抓米,身体瞬间就动弹不得,一切都是蟒三爷在暗中作梗。 他们想除掉江澜月,明着又刚不过,便想出这种阴招,借这两个该死的人渣,故意陷害江澜月! 我站在原地,因为剧烈的愤怒而全身发抖。 顾泽川以为我在害怕,之前扼住我的那只大手,滑落在我肩头,故作温柔地拥着我,语气中带着晦暗不明的沙哑。 “别怕,为夫在……”他现在又恢复了一贯的高贵优雅,仿佛刚才掐着我脖子、满腹算计的小人,是另一个人。 我木然地被他按在肩头,彻骨的凉意伴随恨意,从头顶迅速流遍全身。 “为夫……你也配!”我拔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手起刀落地扎在顾泽川的心口。 强烈的仇恨化作力量,我几乎没怎么用力,整个刀身都没入了顾泽川的心口,就算这样,我还是忍不住使劲往里戳,疯狂地发泄着愤怒。 顾泽川身体猛然一怔,有力的大手扼住我的手腕,几乎快将我的骨头给捏碎。 他没想到,我那么快恢复了自由,第一件事不是惊慌失措,也不是痛哭流涕,而是朝他心口上扎了一刀。 “顾泽川,你去死……”我第一次对人发出这么恶毒的诅咒,恨不得将毕生所学,将我今生、未来全都化作毒咒,将他千刀万剐,永坠地狱! 顾泽川低着头,就这样静静地望着我的脸:“去死……我又何尝不想去死呢?可惜……你杀不了我……” 他握着我的手,一寸一寸将刀子给拔了出来。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胸口的血瞬间就像喷泉四处飞溅。 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血,眼珠都瞪直了,但很可惜,就算他身上的血流光,他也不会死! 他是永生人,死亡对他来说,仿佛天方夜谭。 我好恨,恨自己不能灭了他,见他此刻笑得如此嚣张,我咬紧了上下牙床。 我不信这世上有十全十美的人,就算是永生人,也有他们不为人知的软肋,一旦被人发现,他们必死无疑。 “今日你对我所做一切,他日……我必定会在江澜月的身上偿还。”顾泽川伸出手,就这么对着胸膛的伤口一抹。 一道幽绿的光转瞬即逝。 当他挪开手掌,他的伤口已经恢复了。 没错,就是恢复,一点疤痕也没有,就这么夸张。 他的西装外套和衬衫被我割了一道口子,依稀可以看见,他里面雪白的胸膛。 我惊奇地瞪着这一幕,脑袋里的世界观都震碎了。 原来,他们修复就是眨眼间的事。 “顾泽川,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刺伤的你,你有种冲我来啊,凭什么要迁怒于我的仙家。”我吼道。 顾泽川染血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微微抬起,凑近他的浅薄红唇:“我说我舍不得……你信吗?” 信你大爷! 我别开了脸,警告他道:“今天的事,你我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你以为这点阴谋诡计就能害死江澜月?我告诉你,就算天打雷劈,就算神明降罪,我也不会丢下他,我一定会证明他的清白,也一定会……杀了你!” 顾泽川颇为欣赏地眯眼一笑:“不愧是我的未婚妻,果然很有脾气……不过……能否保住他,你说了不算。” 他提醒我,我们在这儿聊了许久,怎么不见江澜月下来。 我心头一跳,再次抬头望去,见江澜月被几个七彩云团层层围住,正往天边飞去。 似感受到我的目光,江澜月回过头。 四目相接,他的眼中闪过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短短几个字。 第108章 江澜月这次麻烦了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 他有对不起我过吗? 我的脑子很乱,无数纷繁杂乱的想法呼之欲出。 我们隔得很远,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中间隔着一栋楼的距离。 按理说,我根本不可能听到他轻声的话语,可我就是听懂了,他轻轻开启的薄唇,分明就是说着【对不起】三个字! 我肉眼可见地慌了,这种感觉就像……我要永远地失去他了,偏偏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我远去。 “江澜月……”我就像个疯子,用尽全身最大的力气,冲着天上大吼大叫:“别走……” 可惜,我终究留不下他。 直到他彻底消失在云间,我再也忍不住,所有酸涩冲破眼眶,眼泪大滴大滴地掉落:“别丢下我一个人……” 可无论我怎么哭喊,江澜月还是离开了。 我问顾泽川,那七彩云朵是哪个菩萨座下的人,他们把江澜月带去哪儿了? “天上,审判他的地方。”顾泽川眼睛微眯,盯着江澜月消失的方向,似乎若有所思。 按理说,江澜月是鬼仙,犯了事应该由阴司管理和带走。 但阴司却压根就没有出面,反而是一群天神下凡,把他押回了天上。 难道…… 他真像蟒三爷说的那般,是……是冥王? 顾泽川冷眼看着我,眼底闪烁的心软转瞬即逝。 “他这次麻烦大了。”顾泽川幸灾乐祸地说。 我让他住嘴,别以为我杀不掉他,他就能在我面前嘚瑟。 江澜月为什么当众杀人,被神明带走,还不是因为他! “顾泽川,江澜月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我声声泣血,质问着他。 顾泽川好整以暇地盯着我,伸手拈起我头发上的枫叶。 “没有哪个男人,愿意看着自己的未婚妻,把心交给另一个男人!” 我讥笑一声:“是吗?说得好像你有多爱我似的,在此之前,我们就是陌生人,你觉得我会相信这些鬼话吗?” “不管你相不相信,最终,你都得学着相信。”顾泽川阴森地朝我笑着,露出那排惹人厌的白牙。 “你别得意!”我攥紧了手里的刀,恨不得把他给捅成马蜂窝:“我一定会证明他的清白,你的阴谋不会得逞!” “哦?是吗?那我就……拭目以待了!”顾泽川低下头,很变态地嗅了一下我的头发,然后告诉我,若是我想找他,就对着那面银镜呼唤他的名字。 “温心,我等你……”顾泽川转身离去,眉宇间满是阴谋得逞的笑意,仿佛一个胜利者,脚步轻快地扬长而去。 “混蛋!小人!你不得好死!”我对着他的背影各种咒骂。 这时,姚春丽扶着叶梦珍,失魂落魄地飘了下来。 一见到我,姚春丽便哇的声:“老大……江大仙他……他……” 我强忍着眼泪,轻声说道:“我知道,我都看见了。” “都是因为我,江大仙才会跟那两个人渣动手,是我害了江大仙,我亲自去跟神明解释……”叶梦珍哭得一塌糊涂,不停地跟我道着歉。 “叶姐姐,不怪你……这件事,是我惹出来的。”我哽咽地说出这句话,心中涌起了滔天的怒意。 我就说嘛……这件事为什么这么巧。 那杨永福两父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节骨眼上过来,还那么巧,是撞死叶梦珍的司机。 我们赶到碧园小区时,又凑巧遇见了沈诚夫妻。 原来,这一切都是个局! 他们步步为营,布置这么大的一个局,在不知不觉中,将我们引入陷阱,最终,让江澜月当众推人下楼,出动了天条和阴司的律法。 想通后,我稍微冷静了下来,让她们也先别哭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必须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才能想办法给江澜月澄清。 叶梦珍悲伤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凶狠:“是他,是沈诚让他们开车来撞死我,事后还分了他们一笔钱!也是沈诚去找那个叫宋知秋的邪师,在我的尸体上钉桃木钉,还在坟墓里作法!” 原因无他,只因一个色字,一个钱字。 沈诚就是典型的凤凰男,娶了大小姐叶梦珍后,虽然生活很富足,也靠叶家当上了公司的小领导,按理说,生活美满,顺风顺水,他也算梦想成真,走上了人生巅峰。 可惜……骨子里的自卑感,让他越发看叶梦珍不顺眼。 “我曾经为了他好,不让他跟那群狐朋狗友在一起,那些人坑蒙拐骗、吃喝嫖赌样样在行,我不想他学坏,结果……他却恨我阻止他交朋友。” “他想投资一个微商项目,卖什么虾青素,我考察过那家工厂,就是一个小作坊,是骗人的,我不给他启动资金,他就记恨我,说我阻碍他的事业,是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后来,他回家越来越晚,每天都满身酒气,有一天,我竟然在他的衣领上闻到了香水和口红印。我问他那是谁,他却说我小气,男人嘛……出去应酬难免逢场作戏。” 叶梦珍悲伤地流着眼泪,诉说着过去的往事。 “或许……就算没有这些事,他也不会爱我,也不会跟我白头到老,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是冲着我家的条件来的,云城户口,有房有车,家里还有产业,呵……” 她自嘲地一笑,说自己早就该看清的。 “到头来,他还到处跟人说,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努力得来,而我……反而成了他人生路上,最不能提及的污点和败笔!” 叶梦珍仰天狂笑,原来悲伤到极致,是没有眼泪的。 我一阵唏嘘,不知道怎么说…… 不是我看不起乡下人,事实上,我自己也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可我偏偏就是看不上那些凤凰男。 靠着找个城里人,找个富家小姐,想要走上人生的捷径,可骨子里却又有着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和拿来主义,丝毫不懂得感恩。 从始至终,他们都是自卑的,享受女方带来的福利,却又不愿承认自己靠女人上位,不愿承认自己吃软饭,真是又当又立。 “我真没想到,是你老公亲自买凶杀人。”我叹道,之前江澜月就说过,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果然被他说中了。 一旁的姚春丽恨得牙痒痒:“不止呢!” 第109章 还有一个坏消息 姚春丽也是个嫉恶如仇的小姐姐。 之前她自己淋过雨,所以非常痛恨渣男,更别说自己的好姐妹被人害死了。 提起那个死人渣,姚春丽身上的黑气浓得几乎化为实质,手脚四肢忍不住发抖。 “那对狗渣,他们不仅害死了叶姐姐,花着她的血肉钱,还……还欺负她儿子小宝!” 这些天,她一直跟着叶梦珍待在碧园,小宝的境况,她看得清清楚楚。 “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这话还真是不假,那狗渣男和狗渣女,天不亮就要小宝起来做早餐,动不动就打他骂他,家里明明有洗衣机,非逼着孩子手洗衣服,最可气的是,连顿饱饭和热饭都不给孩子吃!” 小宝已经九岁了,却只有七岁孩子的身高,瘦得像根排骨,就是那对狗渣给虐待的。 “小宝真的好可怜,他的身上到处都是淤青,整个人都自闭了!而且老大,你知道最气的是什么吗?”姚春丽愤怒到都无法维持人形,现出了她惨死的那张鬼脸。 “最可气的是,那狗渣男偷偷给小宝买了一份意外险,狗男女背地里寻思着,等他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想个办法弄个意外,解决掉小宝这个累赘!” “天杀的!”我忍不住破口大骂。 虎毒还不食子呢! 小宝再怎么也是沈诚的亲儿子,他怎么能下得了毒手…… 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之前我在新闻上看到,某男人为了情人开心,亲手把自己一双儿女从楼上丢下去,活生生砸死。 这种惨绝人寰,禽兽不如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法律必然会严惩,可被害的孩子,永远都回不来了…… 我们边说边骂,叶梦珍站在一旁默默不语,我知道她比我们任何人都愤怒,愤怒到了极致,便是这般几近麻木的状态。 我忙给姚春丽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说了,叶梦珍现在肯定很难受,我们就不要再继续戳她伤口了。 姚春丽了然于心,赶紧跳过这一段:“总之,叶姐姐就是听到这事,才突然化作厉鬼现身的,没想到那狗男女有备而来,朝我们丢了一道符咒,我们就被收到了坛子里。” 当时,叶梦珍已经完全被愤怒和仇恨弄得神志不清。 姚春丽在进坛子前,朝我们发来求救,这才出现了我进小区看到的那一幕。 “狗男女背后有高人指点,想把我和叶姐姐炼化,但不知怎的,他们突然就不对劲了,换上了一身红衣服,爬上了天台的边缘。” 关于这一点,姚春丽也百思不得其解,她说,那对狗男女就像突然中了邪,总之画风突变,完全不像他们本人。 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明白其中的因果缘由吗? 肯定是纸人和顾泽川出手,让什么东西上了他俩的身,就是为了陷害江澜月。 “我懂了!”我的牙齿磨得咯吱作响:“劳烦姚姐姐和叶姐姐到时帮江大仙做个证,我也会写上文书,上报给阴司和天神,这件事跟江澜月没关系,他是被逼的。” 姚春丽一头雾水,我这才想起,刚才的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 听完我的话,姚春丽气得原地暴走,原本甜美可人的嗓音,也变得又粗又急:“可恶!太可恶了!居然用你来要挟江大仙,我就说嘛……江大仙那么谨慎稳重的人,怎么会亲手推下他们。” 姚春丽拍着胸脯说:“老大你放心,我一定会给江大仙作证的,相信他很快就能回家。” 我含泪地点点头,还未来得及开口,文广胜清朗的声音,朝我泼了一盆冷水。 “哪有那么简单!”文广胜从阴影处飘了出来,穿着他那套很显身材的夜行衣。 他风尘仆仆,身上散发着一股死鱼烂虾和潮臭味,裹挟的阴寒之气,让我如临寒冬。 “我刚才跟牛头马面去了一趟地府,专门打听了这件事,江大仙这次大祸临头了!”文广胜忧愁地皱着眉。 “怎么回事?”我赶紧问道。 文广胜说:“如果只是那对狗男女,事情尚有转机,毕竟,他们作恶多端,心肠歹毒,也算死有余辜。不论是阴司还是天庭,都会对江大仙网开一面,可坏就坏在,那女人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小的!” 闻言,我顿时怔了怔:“是啊……她还怀着孕呢!” “是的,就坏在那个孩子身上,稚子无辜,他并没有犯什么错,而是正常地投胎,却因为江澜月推人下楼而枉死,现在下面有人揪着这件事不放,说江澜月滥杀无辜,其罪当诛!” 文广胜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就算他没有说半个急字,我也感受到了他的心急。 完了!这次完犊子了! 我居然忘了,那女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已经成型的胎儿。 难怪顾泽川会如此幸灾乐祸,说江澜月麻烦大了。 可不就是大了吗? 重点是,有人揪着不放! 我肉眼可见地彻底慌了,语无伦次地问着文广胜:“如果……我是说如果,江澜月被定罪,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文广胜脸色暗沉,情绪低落地开口道:“轻则脱层皮,重则……可能……可能会遭受天雷,灰飞烟灭……” 说到最后几个字,文广胜几乎是用气声,生怕我一个承受不住晕过去。 在听到灰飞烟灭时,我的脑子短暂地停滞了一下,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我没了关系。 我已经一无所有,如果连他也离开,那我身边还有谁呢? 吴映雪、姚春丽、文广胜……他们对我也很重要,却永远也取代不了,江澜月在我心中的位置。 我甚至来不及去想,如果没了江澜月,我该怎么撑下去……光是想象他被雷劈中,魂飞魄散的模样,就足以让我肝胆俱裂。 不行,我绝不能让他这样蒙冤受屈,一定有办法证明他的清白。 我强装镇定,不断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冷静。 “温心,你不能哭,江澜月还等着你去救他……你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可我……也只是个刚满十八的女孩啊! 我无依无靠,什么也不懂,还得故作坚强地活下去,撑起整个法坛,想办法为江澜月洗刷冤情。 每每想到这些,我就累得喘不过气来。 见我还算冷静,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脆弱,文广胜犹豫再三开口道:“温师父,还有一个坏消息……” 第110章 法坛被封 我脑袋里嗡嗡作响,真的很想让他闭嘴。 今天我收到的坏消息,仿佛比我前十八年的还要多。 我真的快招架不住。 可理智告诉我,我不能垮,不管这消息多么可怕,我都得坚强地支棱着。 我深吸一口气:“说吧!” 已经够糟糕的了,不在乎多一件糟心事。 文广胜支支吾吾地说:“我们的法坛,暂时要被封了!” “什么?”我如遭雷击,密密麻麻的电流疯狂地四处飞蹿着。 文广胜语气十分悲伤:“已经有神将拿着封条过去了,说……调查期间,我们需要暂时封坛,什么时候查清楚,就什么时候解封。” “哪有这种道理?”我急得跳脚,没想到法坛竟然被封了,那我的仙家怎么办?我还怎么给人看事积功德? “那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重新开坛?”我心急如焚地问文广胜。 两年时间,我好不容易才走上正轨,结果“一觉回到了解放前”。 法坛被封,江澜月被带走,我又回到了朝不保夕的日子,这一次……江澜月无法再陪着我了! 没关系……这次,就换我来保护他吧! “文将军,你们几个回去后,帮我安抚一下兵马们,我们自己的法坛,千万别乱了阵脚,其余的事,我去找方云鹤商量。”我学着江澜月处理事情的模样,先稳住我的军心。 文广胜对我刮目相看,原本憋了很久,想要说出口的安慰,全都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遵命!”文广胜干脆利索地飞身而去,赶着回到出租屋里,向兵马们传达我的话。 这个节骨眼,千万不能再出岔子了,如果我的兵马私自跑出去,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们就彻底无法翻身了。 姚春丽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老大,你肯定很难过吧……我宁可你哭一下闹一下,也好过你现在这样冷静,看得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知道她是担心我,事实上,我也很想哭闹一场,但闹过之后呢?依然要面对现实。 我们时间紧迫,我压根就没心思去发泄这些坏情绪。 “行了,你也别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江澜月还在等着我救他,这期间我不会去做傻事。” 闻言,姚春丽稍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问我,她可以做些什么,是陪文将军回去安抚人心吗? 我摇摇头,目光移向身侧的叶梦珍。 “这段时间,你好好陪着叶姐姐吧!”我不放心叶梦珍,她的精神状况,比我糟糕了不知多少倍。 话音刚落,叶梦珍的身体轻轻腾起,朝我双膝跪地。 “温师父,我该死!都是我……害江大仙惹上这个大麻烦,我万死难辞其咎,对不起、对不起……” 她朝我磕着头,说安顿好她儿子之后,就去地府里击鼓鸣冤,替江澜月作证,如果地府和天庭非要弄死一个人,那就把她的性命拿去吧! 叶梦珍如今大仇得报,除了她家小宝,她在这世间已了无牵挂。 “行了,赶紧给我起来!你就算把头磕破,江澜月也不可能轻易回来。”我厉声命令她赶紧起身,不要做这些无谓的事,白白浪费力气。 “你没听文将军说吗?这事是有人针对江澜月,不然,他怎么可能受到这么重的惩罚,直接跳过阴司,被天上的人带走。”我皱眉说道。 叶梦珍呆怔在原地,又开始疯疯癫癫:“那怎么办……怎么办……我们也不认识上面的人……” 是啊,我们的法坛和人脉,都是一些鬼魂妖怪,压根就不认识上面的人,就算想打听情况,也找不到人询问。 “你们没有,但我有啊……”草丛里,传来一阵小草压倒的刷刷声,蹿出了一只白毛狐狸。 胡天罡一身的血和泥,就像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落汤鸡,右后腿一瘸一拐,明显是受了伤。 “你没事吧!”我蹲下身伸出双手,胡天罡身体顺势一歪,倒在了我的手掌上,鼻子里发出委屈又可怜的哼唧。 “呜呜呜……” 小狐狸直往我身上蹭,眼睛水汪汪的,泫然欲泣。 我的心都要萌化了,完全忘了他是一只狐仙,还是个公的,双手一捧就抱在了怀里。 “你怎么搞成这样?”我关切地问,一眼就看到了他右后腿上高高翘起的骨头,应该是骨折了。 “那群家伙,居然用纸人来阴我,还动用了邪术,不然,我能受伤吗?”胡天罡死要面子地说道:“好在,我最后都把他们给撕了,绝对不会让他们出来作恶。” 胡天罡不知道我被顾泽川劫持的事,不过,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得七七八八,大概知道江澜月和法坛出事了。 “对不住啊温心,我答应了江大仙,会好好保护你,绝不让你掉一根汗毛,是我食言了……”他愧疚地埋下头,不敢直视我的眼。 我轻抚着他颤抖的后背,看着他身上的血,断掉的腿,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事不怪你,要怪……就怪顾泽川太过诡计多端。” “可我……”胡天罡还想说着什么,被我给打断了。 “对了,你刚才说,你在上面有认识的神明?”我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言语间满满的期待。 “你忘了,我可以求九尾狐大仙啊……” 他告诉我,那位九尾狐是正儿八经位列仙班的神仙,之前我退婚的事,也是九尾狐仙亲自出面去谈,这次的事,他可以找九尾狐仙打听打听。 我眼前一亮:“是啊,还有九尾狐仙呢……不过,咱们是不是应该为她上供啊,之前就麻烦她出面,我还没好好感谢她。” 胡天罡原本想拒绝,但顿了顿,便改变了主意:“也好,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拿了我们的好处,才能对这件事真正上心。” 这也是人之常情。 不要说神仙六根清净,无欲无求,神仙上界也不免凡俗这套,我们三番五次地求人,总得给人些好处,不然,人家高高在上的仙,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助我们。 慈善也不是这么做的。 “东西我来准备,你就付钱好了。”胡天罡说,那九尾狐喜欢香水、裙子和包包,他会好好准备。 “那就有劳了……”我感激涕零,将他搂得很紧很紧。 其实胡天罡还没有入坛,他大可以趁此机会离去,可是……他却选择与我们同生共死,算是一条汉子! 我拖着疲惫的步伐,正打算回出租屋,方云鹤便给我来了电话。 刚接通,他便神神秘秘地说:“温大师……你什么都别问,赶紧来门店一趟。” 第111章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不知怎的,听到他这话,我眉心处突突地跳了几下。 我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两眉中间,那儿的温度比周围的体温高了不少。 我几乎可以确定,刚才是蟒三爷有了反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心中猛然蹿起。 难道……冯致远来了?! 我有猜到是他,但亲眼见到本人时,还是忍不住胆寒了一瞬。 气势好强的一个大叔啊…… 我说的气势,不是他穿着有多好,戴着多贵的表,身边跟着几个保镖。 而是明明一个普通人,站在人群里就是不一样。 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和强大,如同一道刺眼光晕,笼罩在他的身上,让人不敢直视。 我赶到门店时,方云鹤摆了一张折叠桌,跟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一起喝茶。 我们的店面刚到手,还在装修,这几天工人才把里面的旧东西拆完,门店里就是个毛坯房,也不知道方云鹤是去哪儿找来的桌子和茶具,多半是老李头家吧! 见到我,方云鹤满脸堆笑,朝我伸出手:“温大师,快来,你看谁来了……” 我看向他对面的中年男人,眉心再次按捺不住地狂跳,跟抽筋似的,我想按都按不住。 男人察觉到我的异样,回过头一眼便盯上了我的眼,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这么说吧…… 就像一个普通人身上,出现四大金刚的威严气势,明明没有怒目圆睁,却让人本能地畏惧。 我想,这不是他本身的气场,而是他身上仙家散发的气场吧! “你是……”我明知故问。 男人看破不说破,还是很配合地开口道:“冯致远。”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小腿肚子都在打颤。 可我却不敢露怂,万一被他看出点什么端倪,想对我下手,我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冯大师,久违大名,果然……闻名不如见面!”我拿出对付客人的那套,大方得体地跟他打着招呼。 冯致远目光一怔,没想到我如此落落大方。 或许在他心目中,我一个十八岁的小丫头,见到他肯定吓得屁滚尿流了。 换做两年前的我,必定拔腿就跑,根本不敢开口多说半个字。 但如今的我,几乎一无所有,我算是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开干,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方云鹤笑得嘴都快抽筋,实则满头大汗,看得出来,他也撑得很辛苦。 “那个……冯大师,这位就是你要找的人,温心,温大师。”方云鹤介绍道。 冯致远突然就笑了:“果然是年少有为,幸会幸会……” 他朝我举杯,我也很从容地举起杯,共饮了一杯。 我想过很多跟他见面的场景,相互斗法、大打出手,各自的仙家在半空中嗖嗖乱飞,没想到……我居然跟他坐在街边的小桌子和小马扎上,和和气气地喝着茶。 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我以为的敌人,却相谈甚欢、相安无事。 相反,我以为的顾泽川,是个偶尔刷刷存在感的便宜未婚夫,人家却给我来了一颗原子弹。 我唏嘘不已,感慨着我这不靠谱的第六感,冯致远便开口说道。 “此次我来云城,一是为了解决缘主的家事,二是来看看我的老伙计,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认识了方道长和温师父。”冯致远温和谦逊地说着。 我当然知道,他想看望的老伙计是谁了。 见蟒三爷在我身上好好的,冯致远也没多说什么,没有提出要收回的意思。 他不着急,可是我急啊,有蟒三爷在身上,就像随时怀揣着一个定时炸弹。 这次,他就敢让我身体麻痹,动弹不得,下次是不是直接就要了我的命? 我打定主意,这蟒三爷千万不能留。 “有一件事,我想请教冯大师。” 冯致远始终装傻充愣,半句不提蟒三爷,我也不好单刀直入。 于是便迂回地问他,我手里有个客户,她的眼睛被换成了妖目,这该怎么办? 我们玄学圈的人,聚在一起几乎都是聊玄学的事,什么画符、念咒、处理特殊案例等等,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但冯致远却一下就听出了我“无中生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你这个朋友,还挺特别的,她的身体居然能承载住妖目。” 冯致远说,一般人的血肉之躯,是无法承受妖目的,轻易就能被妖目吞噬,神魂俱灭。 而我的身体,却很神奇地承受了妖目的力量,和谐得令人发指。 冯致远以一种探究的目光,仔仔细细地盯着我:“温大师,我能摸摸你的额头吗?只要摸一下,应该就能知道问题的缘由了。” 他放好手心里盘得油光蹭亮的串珠,朝我伸出手。 鬼使神差的,我的脑袋一懵,竟然伸了过去。 就在我即将被他碰到时,我猛地醒悟,偏头错开了他的手。 “不可以,我阿婆说过,额头不能让人轻易触碰,这里藏着我们的魂魄、精气神和火焰。”我直截了当地拒绝道。 我可没有胡说八道,人的额头、天灵盖,最好别让陌生人乱摸,搞不好能把人的魂摸走。 冯致远不恼不气,像是猜到我会拒绝,悻悻的收回手:“没关系……刚才离你太近,我已经感应到了,你那位朋友的妖目暂时无法取出,他还有心愿未了。” 果然……是蟒三爷不肯走。 他之前待在我身上,说为了防江澜月,可如今江澜月被人抓走,生生死未卜,看样子是回不来了,蟒三爷还有什么理由死赖在我身上? 这肯定是一场阴谋,只是不知……蟒三爷到底想要什么。 冯致远都这么明示了,我要还听不明白,那还真是个棒槌。 冯致远此行,应该也是想来找回蟒三爷的。 可惜……蟒三爷不愿意离开,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温大师,恕我直言,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冯致远问道。 我心中咯噔一下,我这才刚刚封了法坛,他就收到风声了? 我没说话,只是冷眼看着他。 被我盯得浑身不自在,冯致远举着茶杯,两只乌黑透亮的眼珠,有种穿透人心的可怕力量。 “别误会,我只是看你乌云盖顶,感觉你遇到了麻烦。” 也对,都是吃阴饭的人,谁没有两把识人看相的刷子呢? 我乌云盖顶,面带困局,方云鹤也瞧出来了,他天天跟我在一起,这才多久的功夫,我的气运就急转直下,他正想问我呢,碍于冯致远在场,他没能开口。 如今被冯致远点破,方云鹤也藏不住了,直接问道:“温大师,你这是咋了,踩狗屎也不是这种脸色啊……” 我哭笑不得,不知从何说起,更不想对冯致远说起。 冯致远看出我的顾虑,笑道:“温大师,但说无妨,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帮你的呢?” 第112章 给足了我面子 或许是从小到大的经历,我对刚认识的人,都持有很强的戒备心,没这么容易掏心掏肺。 冯致远看出我的顾虑,无所谓地笑道:“无妨,如果温师父需要我帮忙,可以到滨江大酒店来找我。” 他说他还有点事要处理,就先不跟我们喝茶侃大山了。 “来日方长……我还要在云城待一段时间,我们有时间再叙。”冯致远起身告别,他说这句话时,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我,应该是说给我听的。 我知道,他多半已听说了我法坛的事,又或者,我的法坛被封,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我不敢跟他走得太近,于是客套地回应着,说改日请他吃顿饭。 “温大师,客气了……”冯致远提着两大包塑料袋,转身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和方云鹤目送着他离开,人刚走,我们脸上的笑容便垮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突然找你?”我问道。 方云鹤擦着一脑门的热汗:“还能因为什么?人家早就把你查得清清楚楚。”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 “我早上在看工人装修,这个冯致远突然就出现在门口,一开口叫我方道长,说是来找你的。” 方云鹤当时有点懵,还以为是哪个缘主介绍的顾客,就跟冯致远说我不在店里,有什么事找他也是一样。 冯致远却笑呵呵地说,他的事,方道长还真解决不了。 “我当时就来了兴趣,问他到底是什么事,结果这厮儿还卖关子,说他大老远从东北过来一趟不容易,一定要见见温大师。” “我寻思着,咱的美名都传那么远了吗?跑到大东北去了,结果,下一秒我就看到一堆的猛兽在我面前显形。”方云鹤说,他好像看到了黄大仙,一头黑熊,还有一只黄皮的东北虎。 三个动物齐刷刷在他眼前露出凶相,差点没把他给吓死。 “我当时就冷着脸,问他到底是谁,他身上带着那么多仙,自己都是师父,来我们店铺是想砸场子吗?结果,他说他叫冯致远!” 方云鹤不知道蟒三爷的事,但却知道胡天罡的事。 所以听到冯致远三个字,他整个都精神了。 “我还以为,这厮是来找那只狐仙的麻烦,结果他却送了一盒茶叶,还送了我一根老山参,说是专程来拜访你的。” 他这一番操作,把方云鹤都搞不会了。 他看不懂冯致远到底想干嘛,但直觉告诉他,冯致远应该没什么恶意,这才着急忙慌地叫我过来。 “好啊你,合着为了一盒破茶叶和破山参,你就把我给出卖了!”我指着他鼻子骂道。 方云鹤臊得脸红,强行狡辩道:“你得这么想,冯致远明明可以直接找到你的家门,却提了礼品来找我,通过我请你过来,这说明了什么?” 见我不吱声,没搭理他的故弄玄虚,方云鹤自顾自地开口道:“人家就是不想你误会。” 不得不说,方云鹤分析得有道理。 以冯致远的本事,想要找到我家门,简直易如反掌。 可他却让方云鹤做中间人,也算给足了我面子,或许,他真的不是来找茬的…… “罢了,先不管他,我有件十万火急的事要问你。”我坐在小马扎上,将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都告诉了他。 当然了,我没提蟒三爷的事,直觉告诉我,现在还不是说出的最佳时机。 方云鹤坐在我对面,整个人都听傻了,越到后来,他的脸色就越发暗沉。 “真是麻烦了!”方云鹤也说出了同样的台词。 如今,他和我就是一条船的蚂蚱,我这边被封坛,等同于断了他的财路。 我对他说,这件事与他无关,他随时都能退出,可以另外找寻一家看事的,或者直接跟冯致远合作,我总不能耽误他的财路。 “你说啥呢?”方云鹤生气地道:“我方道人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吗?我把你当朋友,朋友落难,我岂能置身事外,落井下石?” 别说,他讲出这句话时,整个人都变得无比伟岸,如同神明般镀了一层金光。 我感动得一塌糊涂:“人说患难见人心,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我刚说完,方云鹤就话锋一转:“我要走,也得等到你彻底封坛啊……现在走算什么事……” 我去他个大头鬼,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居然相信他会对我不离不弃! 见我真生气了,方云鹤收起脸上的戏谑:“好了,骗你的,有我在,你的法坛封不了。” 他让我先别急,等他先打听打听,再跟我商量对策。 “我有个师兄,在川渝地区很有名气,别看他才四十出头,在上面的官职牛着呢,我跟他打个电话,请他帮我问问江澜月的情况。” 我说好,这件事就麻烦他了。 方云鹤拨通电话,走到街边一边抽着烟,一边发出爽朗的笑声,但很快,他的笑意就消失了,满面愁容地吞云吐雾。 我看在眼里,一颗心惴惴不安,就像等着宣判的犯人,总之无比煎熬。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脚步沉重地朝我走来。 “温大师,我说个事,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的心沉了沉:“你说。” “我师兄刚才帮江大仙卜卦问神了,神明不愿说,而且那卦象不太好,是个困字。” 困字我能理解,他现在身陷囹圄,可不就是困局吗? 可神明不愿提起江澜月的事,这是什么情况? 方云鹤说:“要么这件事很严重,神明不想议论,要么……他的来头不小!” 他问我,江澜月到底什么来历。 我其实也说不准,就连江澜月都搞不清,他究竟是谁。 我跟方云鹤又聊了几句,越聊,我的情绪就越发低落,难道这件事,真的没有转机了吗? 我和方云鹤一筹莫展,苦闷地喝着茶,这时,胡天罡的声音,忽的飘进我耳朵里:“温师父,九尾狐仙那边来信了……” 第113章 怀上我们的孩子 我握着茶杯的手都在颤抖:“狐仙大人怎么说?” 胡天罡人没有出现,声音却一字不落地飘进我的耳里,多半是用了千里传音一类的法术。 “狐仙大人说,此事唯一的转机,在于顾泽川,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顾泽川…… 我还以为听错了,但仔细想想,除了顾泽川,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从头到尾,这都是顾泽川的一个局! 只要他能出面承认,江澜月立刻就能洗清冤屈,可是……他能吗? 他恨不得江澜月去死,根本不可能出手相助。 “狐仙这是在说笑吗?”我生气地问道。 胡天罡长叹一声:“顾泽川想要什么,你心中有数。” 顾泽川不就是想要江澜月的命吗?除此之外,他还让我老老实实地洗干净,等着做他的新娘! 除了这两个原因,我想不到第三个。 难不成,因为我找人退婚,顾泽川才会痛下杀手? “行,我知道了,回去后我跟顾泽川聊一聊。” 得到了消息,我又关心了胡天罡的伤势,这才回过神来,与方云鹤继续刚才的话题。 方云鹤正在打吃鸡游戏,对我跟空气讲话,早已见怪不怪。 我和阿花经常会这样,聊着聊着突然就跟空气说话,把方云鹤晾在一边。 方云鹤一开始还听不习惯,后来才知道,我是跟兵马沟通,而阿花是随时随地,都能和天神鬼都能聊上几句,他便也慢慢习惯了。 在外人眼里,我们这种情况叫精神分裂。 说白了就是精神病,可只有我们才知道,在另一个空间,还有一群有血有肉的生灵。 方云鹤眼也不抬,打得正起劲:“跟狐仙聊完了?” 我嗯了一声:“情况不容乐观啊……九尾狐仙让我去找顾泽川。” “这不是搞笑吗?明明是顾泽川布的局,他能帮你真是见了鬼了!”方云鹤说道。 可不是吗? 可是……九尾狐仙应该不会乱给人提出建议,回想顾泽川离开时,曾特地提醒我,想要找他就对着银镜唤他的名字。 难道,他真的希望我开口求他? “不管怎样,我都会跟他谈一谈。”我打定主意,回去就把那银镜找出来。 方云鹤似想到了什么,对我说道:“先谈吧,如果谈不拢,你还有别的路可以选……” “别的路?”我不解地问道。 方云鹤眼尾一斜,看向了墙角的老山参礼盒。 “你说冯致远?”我不自觉拔高了音调。 “可不是吗?冯致远干嘛那么巧,在你出事的空档,第一时间找上门来,他刚才可是说了,他是来帮你的……”方云鹤提醒我道。 一边是顾泽川,一边是冯致远,等同于让我在豺狼和虎豹之间做出选择。 我沉住气,并不急着拒绝,打算先从两边都试探着,看看他们开出的条件。 怀着心事,我回到了出租屋。 屋子里一切如常,可变化却又那么明显。 窗边没了江澜月沉思的背影,总觉得空落落的,整个家都透着冷清。 文广胜听见动静,从法坛里飞了出来。 “温师父,你没事吧?”他小心翼翼的关心,透着明显的暖意。 我惨淡地露出一笑:“我哪有那么脆弱……” 我才十八岁,就经历了诸多风浪,母亲惨死,父亲失踪,奶奶被人所害,就连生命线……也被人给抹去。 我每天都很努力地活着,除了生死,几乎没什么大事。 “你真的比一般女子要坚强。”文广胜欣赏地说道。 “你就直说我是个女汉子吧!”我白开玩笑道:“对了,他们……安抚好了吗?” 回来的这一路,我都忐忑不安。 法坛大多数的鬼兵鬼将,都是因为江澜月而留下,他们跟我并无瓜葛,如果非要离开,我也是拦不住的。 我做好了心理建设,没想到……文广胜却告诉我,法坛里所有的仙家都在,一个都没有少! 听到这话,我滚烫的眼泪唰的流淌下来。 “谢谢!谢谢你们没有离开,各位的情谊,我温心记下了……”我点燃三炷清香,朝法坛九十度鞠了一躬,谢谢各位的鼎力支持。 弯腰的那一刹那,我脑子里突然就闪出了一个画面。 在一座巍峨的高山上,两条金色的封条,交叉封住了唯一的山门。 可在那门头上,在那漫山遍野,都是身着铠甲的将士们,他们举起手中的武器,似乎在回应着我。 这画面时间太短,连一秒钟都不到,却深深印刻在了我的心里。 我强忍着咽回了眼泪,这一刻,我不是孤单的一个人,在我的背后……有着成百上千的兵马,还有我的小伙伴们。 “放心,我一定会让江澜月,完好无损地回来……” 我插上手中的香,头也不回地冲进房间,找出了那面银镜。 “顾泽川……你出来……”我双手举着镜子,呼唤他的名字。 下一秒,镜面突然出现一圈圈的水波涟漪,那张俊朗又高贵的脸庞,出现在了镜子里。 “我本以为,你最快也得明日才来求我,没想到……你一日都等不及。”他嘲讽地开口笑道。 这话听着挺刺耳,我却满不在乎……这两年在酒店里干活,我什么人没见过,比这更恶心的嘲讽,我都听到过,就当是……狗吠了! “顾泽川,废话少说,你要怎样才肯为江澜月作证?”我开门见山,多说一句都嫌费劲。 顾泽川很是嘚瑟地捋了捋头发,眼尾笑意张扬:“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八月十五,乖乖做我的新娘,只要你怀上我们的孩子,我就把证据交给上方仙……” “孩子?”我恶心得直皱眉:“顾泽川,你别得寸进尺。” “怎么?都愿意嫁给我了,你以为你能躲得过生孩子?”他浅浅坏笑,如果再配上一副金丝眼镜,妥妥的就是小说里的斯文败类,浑身都透着一股变态气息。 我突然想到,他娶过好几任老婆,很快就被折磨死了,如果我真嫁给他,恐怕还没熬到怀孕,就已经嗝屁了。 我越想越是胆寒,于是眼珠一转,说道:“说得好听……你怎么保证,能让我活到怀孕生子?” 顾泽川的笑容僵在脸上,阴森冷郁地凝视着我:“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第114章 光/身子满街跑 现在轮到我嘲讽他了:“你顾先生的事,还用听说吗?早就传遍了。” 我向来看不起渣男,特别是这种,以欺负女人为乐的极品大变态。 听出我语气不悦,顾泽川表情有些不自然,略显烦躁地道:“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他就像魔怔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眉宇间溢满哀伤。 “总之,想要江澜月平安无事,想要你阿婆回来,就得乖乖听话。” 不等我继续开口,镜面再次出现了水波纹,我还没来得及问问阿婆的讯息,顾泽川就消失了。 走得有那么一点……突然! 得知了他的目的,是想娶我生个孩子,我的眉头几乎拧作一团。 不到万不得已,我是绝不会嫁给他的,也不知冯致远那边,开的是什么条件。 提起冯致远,我就一拍脑门,怎么把阿花给忘了呢! 之前那个女鬼就说过,她在冯致远的堂口上见过阿花,阿花跟冯致远的关系应该不错。 如果叫上阿花,不仅能帮她问清楚身世,还能让她在其中说和说和。 于是,我给滨江酒店打了个电话,接通了冯致远的房间。 冯致远正好在房间里,接到我的电话,他一点也不意外,就好像掐指一算我一定会来求他。 “温大师,没休息啊?”他一开口就是一嘴的大碴子味。 我堆着笑:“这不是想着,要请冯大师吃个便饭吗?想问问你哪天有时间。” 冯致远爽朗的笑声穿透耳膜,倒也没啰嗦:“我白天要去缘主家办事,晚上都有时间。” 于是我约他明天一起吃个晚饭,还说除了方道长,带一位老朋友见见他。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会请冯致远吃饭,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 到了约定的时间,我早早就来到了酒楼。 阿花同我一起,神情激动地坐在椅子上。 “真没想到,冯大师闷不吭声就来到了云城,我还以为还得过几天呢。”阿花有些局促地喝着水,已经喝了两大杯了。 我知道她紧张,手掌覆在她冰冷的手背上:“别担心,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你的。” 阿花得到我的安慰和鼓励,浅笑地点点头:“不管我过去如何,我们都是朋友,一辈子的朋友……” “好……” 我觉得阿花越来越可爱了。 或许是有了工作和朋友,她现在比之前开朗了很多,也越发爱笑了。 好像我身边的人,跟我待一起久了,都会变得越发柔软。 姚春丽是,叶梦珍也是,就连文广胜和阿花也一样,一个个都鲜活饱满。 我唯独捂不热的,就是江澜月了。 不管过了多少年,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刻意与我保持着距离。 也不知他现在情况如何,有没有受刑…… 很快,在一阵笑声中,包厢的大门被人推开,方云鹤和冯致远一前一后地走进门来。 冯致远刚想跟我打招呼,眼睛却直勾勾地朝阿花望去,满脸都是惊喜和意外。 “何仙姑?”冯致远试探地唤了一声。 我差点没把嘴里的那口茶喷出来。 什么玩意儿? 他叫阿花何仙姑?! 别说我惊讶,阿花也有些不知所措。 方云鹤还是勉强镇定,却也是抡圆了眼珠子:“冯大师,你说啥?” 冯致远几步走到阿花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用刚才一模一样的话问:“你是何仙姑?” 阿花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警惕地后退一步。 见状,冯致远暗自松了一口气:“不是就好,不是就好,闫欣,你终于回来了……” 我们仨看着冯致远在这儿自唱自说,相互使了个眼色,这个姓冯的,脑子没问题吧? 还说说出马的都这样,神神叨叨的? 冯致远见我们面面相觑,满脸惊疑,这才察觉到自己刚才有多荒谬。 “各位不好意思了,我见到一个朋友,太过激动了。”冯致远邀我们先坐下,给我们倒茶赔罪。 然后目光一直都盯着阿花,不,现在应该叫闫欣了。 “冯大师,你能说说她到底咋回事吗?”我问道。 冯致远叹了一口气,又问了阿花一遍,是不是不认识他了。 阿花两眼茫然,答案非常明显。 不过,在听到自己名字叫闫欣时,阿花那双死水无波的眼底泛起波澜,证明冯致远没有撒谎。 “闫欣之前也是我们那边一个看事的,不过她不是地道的东北人,而是个南方妹子。” 他也不知道闫欣干嘛跑大东北来,只听人说,她从小身上都带着仙,是为了弄清身上仙家的来历,才来东北找弟马的。 一来二去的,她也没查到什么,就自立了堂口,借着身上老仙给人看事。 “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在东北看事的,开堂口的,遍地都是,多如牛毛,闫欣身上的仙家很厉害,跟下边的关系很好,再加上她体质特殊,很适合上身、走阴,很快就小有名气。” 东北那边看事的,一般有两种社交情况。 要么相互认识,却老死不相往来。 要么就联手一起发财。 冯致远和闫欣属于第二种,正好冯致远家堂口,需要一个走阴的师父,他遇到一些麻烦的,也会找闫欣来帮帮忙。 “我们合作了一年多,突然有一天,闫欣就疯了!不仅……”他不好意思地看了闫欣一眼,见她没什么表情,这才开口道:“不仅光着身子满街跑,还要跳池塘里去摘荷花,嚷嚷着自己是何仙姑!” 我和方云鹤瞳孔地震,什么玩意儿,这……这不得丢死人了啊! 闫欣也害臊地红了脸:“你胡说,我才不会做这样的事。” 她说得对,我之前遇到闫欣,她虽然是在要饭,身上却穿得整整齐齐,绝不会在街上耍流氓。 “嗨,我骗你们干哈啊!”冯致远着急地说:“这件事闹得很轰动,别说我们弟马圈子,整个沈阳都传遍了,不信你们找人去问。” 他这般信誓旦旦,到让我信了几分,如果是假的,他可不敢让我随便找个人问。 我和方云鹤还好,就是闫欣……面子彻底挂不住了,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天哪,我居然还做过这么丢脸的事……”她一时间无法接受,双手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我搂着她的肩膀安慰,对她说都过去了,谁还没有点年少疯狂的时候呢?再说了,她那时的精神状态不对,应该是被东西上身了。 第115章 不明来历的水中老仙 冯致远点头附和道:“没错,就是被东西上身了。” 这种情况,在出马仙圈子特别正常,有时弟马帮人看事,遇到的对手太强,自家仙家压不过,就会被强行上身。 上蹿下跳、大闹天宫还算好的,严重的会自/残,或者像闫欣这样,脱光衣服满大街溜达,最严重的,莫过于要人性命了。 “我也不知道闫小妹得罪了什么人,居然上了她的身,还口口声声称自己是何仙姑,身上穿着绫罗宝衣,才不要穿人间凡夫俗子的衣服。”冯致远面色尴尬地说道。 在场的心知肚明,这哪是什么何仙姑啊,也不知是何方妖孽,真是给八仙过海的何仙姑丢脸。 “你们是合作伙伴,那你就丢下她不管吗?”我厉声质问道。 冯致远冤枉极了:“我管啊,我当时就派了我家虎爷过去,但是那东西狡猾得很,操纵着闫小妹的身体就跑了,一路南下啊……” 这期间,冯致远的兵马一直在帮闫欣解决身上的麻烦,所以她才会出现时而清醒,时而又糊涂,但是多半时间糊涂的状态。 “这几年,我们一直都在打听闫小妹的消息,有人说在她老家见过她,我们去找过,却发现她早就走了,村子里的人都说她傻了,整天沿街要饭呢!” 所以,当冯致远看到她的第一眼,整个人又惊又喜,开口就唤她何仙姑,想看看她身上那东西还在吗。 结果她没啥反应,证明那邪祟已经除了。 “既然除了,为什么闫欣没有恢复记忆?”我问道。 冯致远也百思不得其解,喃喃道:“该不会被伤了神魂?” 这也不是不可能,有些妖魔鬼怪在拔除的过程中,会伤到事主本身,有些是亏人身体,有些是耗人气运,还有的,就是像闫欣这般,神魂受损,脑袋不太灵光了。 这种伤害是不可逆的,如果真是这样,闫欣这辈子都会这么糊里糊涂地生活着。 我们正说着,丝毫没注意身边的闫欣,脑袋都垂到了胸口,下一秒,她猛然抬起头,拿过方云鹤的烟盒,动作娴熟地抖出一根点燃吞云吐雾。 闫欣一条腿放踩在椅子上,只手撑在膝盖弯,霸气侧漏地一口气吸掉了小半根烟,她大大咧咧,气势豪迈,完全没了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我们仨一看就知,这是被仙家上身了。 冯致远试探地问道:“请问,是黄六爷吗?” 闫欣鼻孔里呼呼喘着粗气,声音雄浑地道:“黄六爷?那老小子已经战死了!” 我也是此刻才知道,闫欣之前自带的仙家,人称黄六爷,是个很厉害的黄皮子,看事算命很有一套,而且在阴间是有官职的。 我还来不及感慨,随即就听说了黄六爷的死讯,还真是……让人猝不及防啊! 听闻不是黄六爷,冯致远脸色瞬间暗沉:“敢问是哪路仙家,在我友人的身上。” 闫欣潇洒地抖着烟灰:“我是水里来的,你也甭问我姓甚名谁,当初黄六爷那老小子,为了赶走她身上那只野狐狸,耗尽所有修为,临死之前他找上我,让我住进这女娃身上,护她一世周全。” 这个水里的大爷说话很嚣张,本事也很强,我和冯致远加在一起,都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只觉得他一上身,整个包间都弥漫着一股腥臭味,是水里独有的气息。 “我在她身上,一不求财,二不求功德,只是保护她,偶尔给她说些事,除此之外,我也对她一无所知。” 他告诉我们,他遇见闫欣时,闫欣已经疯了,只记得自己叫阿花,然后要来云城找一个贵人,这位水中老仙就跟着她一起过来,之后便遇见了我。 “看来,应该是黄六爷强行分离闫小妹和那野狐狸,给她的记忆造成了紊乱。”冯致远分析道。 我听进耳里,心中不免有些胆颤,如果身体里的仙家不愿离开,强行驱逐,真的可能会要人命啊! 想到这儿,我就不自觉地摸了摸眼睛,这双妖目还真是个烫手山芋啊! “所以,你们也别瞎琢磨了,我之前不说,是时机未到,现如今弄清她的身份,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水中老仙说道。 我却有些不理解:“你既然是保护她的,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她捡废品、要饭,也不帮帮她。” 水中老仙砸吧着烟蒂:“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只是答应保护她,又没说要当她的爹,她愿意吃糠咽菜,去翻垃圾,难道我也要多管闲事吗?谁知道她是不是犯了什么事,还是在经历某种劫难,必须要应劫呢?” 这一番有理有据,把我怼得哑口无言。 是啊……仙家本就不想多参与凡人的因果,就算是自家的弟马也不例外,除非是弟马开口相求,否则他们也不会过多干预。 “再说了,她不沿街要饭,能认识你吗?”水中老仙反问道。 “你说得没错,或许有些经历,就是她生命中应该出现的,劫难也好,福报也罢,最终,都将推动着她前进。”我感慨道。 闫欣如果没遇见我,她又怎会见到冯致远呢? 所以说,冥冥之中自由安排。 水中老仙说完后,正好那跟烟也吸完了,他好不浪费地吸到最后的烟屁股,然后才把烟蒂丢进了烟灰缸里。 一阵哆嗦,外加不断打嗝,闫欣再次抬起眼皮,又恢复了她那双死鱼眼。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白多过眼珠的眼眶里,蒙上了一层水汽。 “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闫欣的情绪十分低落,或许是想到自家老仙战死,她心里很不好受。 做我们这行就这样,时间长了,都会跟仙家产生一定的感情,与其说合作伙伴,不如说,我们大家更像亲人。 “他到临死前,都想着找人保护我,真是……真是……”闫欣说不下去,捂着脸无声地抽泣起来。 我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我身上:“哭吧,哭出来舒服一点……” 也不知哭了多久,桌上的菜都凉了,闫欣终于抬起头,对着冯致远说:“我对你好像有点印象,说名字记不起来,但是看到你这张脸,我觉得很熟悉,虽然……虽然我过去认识你,但我现在想留在云城,这里有我的朋友。” 闻言,冯致远脸色忽变:“留在这儿?那你老公怎么办?” 第116章 镇压五方恶鬼! “老公?”我和闫欣异口同声。 她看着那么年轻,才二十出头,居然嫁人了? 别说是我,闫欣都震惊不已。 冯致远说:“很奇怪吗?在农村,很多女孩十八九岁就嫁人了。” 他说闫欣不到20岁就结婚了,在东北有个老公,不过俩人还没有孩子,那男人一直等着闫欣回去呢。 闫欣死活都不相信,她向来对男人都不感兴趣,再说了,她得了白化病,从头到脚都是雪白的,哪个男人不嫌弃敢娶她? 冯致远见说不通,就捣鼓地去翻朋友圈,把闫欣和那男人的结婚照,还有男人发的寻妻启事拿给她看,闫欣这才闭上了嘴。 “原来……我真的有个老公。”闫欣目光灼灼地盯着照片上的男人。 男人长得不算英俊,但也算五官周正,高鼻子,单眼皮,小麦色肌肤,特别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典型的东北汉子。 闫欣跟他站在一起,有种小鸟依人,最萌身差的既视感。 “我……我……”闫欣为难地看向我。 我虽然舍不得她,但她有个家在东北,还有个苦苦等候的爱人,我也不好强留住她。 “阿花……我还是叫你阿花吧!恭喜你啊,你终于找到家了,我替你感到高兴……”我发自内心地笑着,从今往后,她就不再是漂泊无依的流浪汉了。 她有一个家,有一个疼她的老公,能回到家人身边,过上稳定的日子,我也就放心了。 方云鹤也忍痛劝道:“是啊阿花,你还是回去吧,别再外面漂泊了,如果你想我们,等冬天下雪的时候,我和温大师再一起来看你。” 闫欣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们俩,满脸都是不舍,她一把抓起了我的手:“不行,我不能回去!你现在刚刚落了难,我不能抛下你。” 她请冯致远转告她的丈夫,她现在在云城,因为一些事情走不开,等她忙完这阵,就会回东北去。 冯致远面露难色,纠结再三后还是答应了,并把男人的电话和微信转给闫欣,让她有空也自己联系联系。 闫欣的身世,就这么找回来了,我庆幸她有家可以回,同时也倍感欣慰, 这个朋友没有白交,起码……她比方云鹤有良心多了。 “阿花,谢谢你……”我鼻子一酸,心中暗暗发誓,等救回江澜月,法坛被解封,我就亲自送她回沈阳去,多陪她一段时间再回来。 “说什么呢,我们是朋友啊……一辈子的好朋友……”闫欣说着这话时,不知为什么,语调有点怪怪的,眼尾也止不住抽搐。 我清晰地看到她眼底闪过一道浅蓝的光芒,流星般一闪而逝。 “你没事吧?”我关切地问她,仔细看着她的五官和眉眼,却再也没有看到刚才那抽搐的场景。 难道是我眼花了? 阿花有些懵懵的:“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对了,你不是有事要请教冯大师吗?别光顾着说我,耽误了你的正事儿。” 经她提醒,我这才想起此行的真正目的。 于是我先招呼大家动筷子吃饭,边吃边聊了我家法坛的事。 “冯大师,实不相瞒,你昨天看的没错,我确实遇到了点麻烦,我家法坛被封了。”此刻我也顾不上面子,开门见山地告诉了他。 冯致远并不意外,却也没有急着说,只是砸了一口白酒,夸我这酒买得好,还说我们这边的酒就是醇香。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方云鹤这时悄悄踹了我一脚,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了然于心,给他主动添满了酒,还说他喜欢的话,我回头送他一件。 冯致远这才满意地开口道:“这件事,也并非没有转机。” 他伸出手指,朝我比划道:“天知地知你知还有……眼睛知道!” 冯致远两根手指反过来比了比眼睛。 我顿时就悟了,我咋忘了,蟒三爷当时也在场啊! 如果蟒三爷愿意跟我作证,那我何必去求顾泽川呢? 我的激动难以言喻,按捺不住地在心中默念“蟒三爷,你醒醒,我要怎样做?你才肯帮江澜月洗刷罪名?” 可惜,蟒三爷没有回答我,但我却清晰地感觉到,眉心处微微烫了一下,应该是蟒三爷给我的回应。 之后,我们又闲聊了一番,冯致远就像跟我有心电感应,我们谁都没有在方云鹤面前提起,我身上妖目的事情,反而是聊了一些玄学方面的事。 我问冯致远,大老远过来云城,是处理什么麻烦事。 冯致远说:“是一个房地产老板请我来的。” 那个老板有一个地皮,路段非常不错,出门就是地铁站,对面就是一个公立学校。 原本拆迁得挺顺利,直到拆到一个破塔,出事了! 那个塔是埋在地底下的,应该有些年头了,上面刻着字,写着:镇压五方恶鬼。 那老板也是后来才知道,挖到了一个镇鬼宝塔。 可惜,等发现时,那塔已经被挖掘机挖断了。 从那天起,工地就各种怪事频发,先是煮饭煮不熟,无论多大的火,米饭都是夹生的。 然后工人们每晚睡觉都会被压床,还会听见操练的脚步声,以及兵器的碰撞声。 再接着,很多工人每天醒来都不在自己床上,而是睡在外面,可吓坏了好些人。 “直到后来真的出事,工地上死了人,老板才重视起来,把我从东北请过来看事。”冯致远喝得醉醺醺地说。 他说这工地之前是乱葬岗,地底下埋了九个这样的镇鬼宝塔,每个宝塔里都放着厉害的镇物,可惜,阵法被挖掘机破坏掉了,撑不了多久。” 冯致远唉声叹气,说那阵法很厉害,应该是某个高人前辈立的,可惜了! 方云鹤闻言,胸膛立刻挺了起来,对脖子伸得老长,就像一只高傲的金孔雀。 “不瞒二位,那阵法就是我先师和师祖一起立下的!” 我和冯致远同时眉梢一挑,这方云鹤的师父师祖真的厉害呢! “这个阵法我当年略有耳闻,不信你们可以去看,那石塔上是不是刻有茅山派真徽道人的字样,真徽道人就是我师祖!”他巴拉巴拉吹了一堆他的师门谱。 然后话锋一转:“如果冯大师需要我帮忙,随时可以联系我。”说着,他把名片递上。 我看着他那副臭不要脸的模样,这家伙,难不成是想放弃我,另攀高枝了? 似察觉到我的眼神,方云鹤狡黠地冲我眨了眨眼。 第117章 蟒三爷的条件 我见他挤眉弄眼的,肯定没安什么好心,看来这个冯致远要倒霉了。 “方道长,你咋了,眼睛不舒服吗?”闫欣呆萌地问道。 方云鹤差点没吐血,真是服了她,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其实像她这样也挺好的,永远都那么的单纯率真,没什么花花肠子。 冯致远看破不说破,双手接过了名片:“方道长大义啊!真没想到您肯出手相助,我万分感谢,万分感谢啊……” 他说那石塔的残骸上,确实刻着真徽道人的字样和符咒,虽然过去多年,但他依旧能感觉到,那符咒残留的强大力量,应该出自高道之手。 听他这么一夸,方云鹤可神气了,尾巴都要翘上天。 “不是我自夸,我先师和祖师在世时,就是西南几省赫赫有名的茅山道人,特别是我师祖真徽道人,就连云城白云观的掌门,都要请去道观里授课的。” 没想到方云鹤来头那么大,还是名门之后,可惜啊……他上厕所不洗手,亵渎了神明,现在什么法都不灵了。 对了,他的法术不灵了啊,他怎么好意思开口对冯致远说帮忙? 我顿时就猜到了他想做什么,这家伙,可别拿那五方恶鬼来开玩笑啊! 我低头思索的一瞬间,冯致远又被方云鹤灌了三杯酒,推杯换盏又一轮,冯致远渐渐不胜酒力,脸红得像猴子屁股,明显是喝醉了。 我们把他送回酒店,安顿好之后,这才退出了房间,吹着江风醒醒酒。 没了江澜月的管束,我小喝了两杯酒。 举杯时满脑子都是他严肃愠怒的那张脸,以及他身上暗黑的气场。 江澜月……我喝酒了,破戒了, 你怎么不管管我呀…… 天知道我当时多么希望,空气中冒出一只胳膊,强行把酒杯拽下,又或者耳边出现那冷冰冰的声音,怒斥我一句。 可惜……什么都没有。 江澜月他不管我了,他现在自身难保,管不了我了…… 我迎着江风,默默地流着泪。 这时,脑子里突然传出一声低呼,有点像人打哈欠,但又不完全一样,总之,是蟒三爷发出的动静。 我顿时就走不动路了,两条腿灌了铅似的,定在了原地。 “蟒三爷?”我在心中暗中默念,独自走到了观景台,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蟒三爷嗯了一声,不急不缓地对我开口道:“你刚才叫过我?” “是。”我觉得他有点明知故问:“我想问你,你要怎样才肯帮江澜月作证,他是被逼的。” 蟒三爷冷笑道:“你终于想起我了……” 听他这话,我现在才开口问他,他还有点生我的气了。 我当时急得团团转,下意识就觉得他和顾泽川是一伙的,没想到他俩是各自为政,各怀鬼胎。 “想要我帮你,其实也不难,我需要你身上的几样东西。”蟒三爷说道。 我问他是什么东西。 蟒三爷说:“心头血,颅顶发,生拔的十根手指甲,还有……你的生辰八字。” 身为看米婆,我一听这要求,就吓得连连摆头。 这哪是要我身上的物件,这特么是想要我的命啊! “蟒三爷,你想要我的命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我也很生气,语气也透着不善。 蟒三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不愿意也无妨,等江澜月一死,我也能达到我的目的。” 他直言告诉我,他想要复活一个人,正好需要我身上这几样东西。 我就奇了怪了,我又不是神仙,他要我身上的血肉指甲,难道就能让死人起死回生了? “当然没那么简单,只是你的这些东西,可以做个引子。”蟒三爷说,具体怎么复活,他就不便告诉我了。 如果我不答应,我阿婆那边也有法子,总之就是:江澜月一死,他就功德圆满、任务完成,阿婆自会信守承诺,帮他把人复活。 可如果我愿意奉献出自己,他便可以终止和阿婆的合作,帮我替江澜月证明。 听起来好像比嫁给顾泽川要好些,但我却心中没底。 作为一个业内人士,我当然知道,交出自己的血肉和发肤,意味着什么。 这等同于把我的命都交给了蟒三爷,他要我生就生,要我死就死。 我吹着冷风,强迫自己一定要冷静,千万不能头脑发热地乱答应。 “你怎么保证,拿着我这些东西,是为了复活一个人,而不是拿去作恶?”我问道。 蟒三爷默了一瞬:“如果你信我,那就亲自跟我过去,当场取血割发,拔出指甲。” 我去,这么狠的吗? 还能现场操作,真把我当一条汉子了。 “容我想想。”我陷入了两难境地,感觉横竖都是个死,只是早死晚死而已。 我心情十分低落,回去的路上,也没怎么开口说话。 方云鹤喝醉了,在大马路上一路高歌,翻来覆去就只会一句:“死了都要爱……” 没看出来,平时嬉皮笑脸老不正经的方道长,还是个情种,死了都要爱。 对了! 死了都要爱! 死了! 死…… 我脑袋中灵光一闪,如果我死了,那我身上的这些东西,也就没用了,蟒三爷还拿什么去拯救他的故人? 所以……蟒三爷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去死! 不仅我不能死,江澜月也不能死,只要江澜月活着,蟒三爷和阿婆的契约就会一直存在,他也无法离开我的身体。 这个死循环的闭环,就此出现了! 如今我只要对顾泽川说出一句话,就能扭转乾坤,把我和蟒三爷、顾泽川的三角关系牢牢锁死! “方云鹤,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一巴掌拍在他后背,直接把他给拍吐了。 他嘴里噗的一声,吐了好大一口酒,空气中满是恶心的酸臭味。 他嘿嘿朝我一笑:“舒服多了,温大师,你也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我回到家,马不停蹄地冲进房间,举起了那面银镜。 “顾泽川,顾泽川,你快出来……”我一声声地唤着他,顾泽川姗姗来迟,镜中浮现出他那张斯文败类的嘴脸。 “下次唤我夫君,我能来得更快些。”顾泽川一开口就很欠揍。 我懒得跟他嬉皮笑脸,捧着镜子就说道:“我愿意嫁给你,前提是,江澜月得活着,好好地活着!” 我告诉顾泽川,如果江澜月出事,我一定不会让他得逞。 说这话时,我其实也是在赌,我赌顾泽川不敢让我去送死,我赌他娶我,不只是因为一纸婚书。 我目光如炬,毫不畏惧地凝视着他,顾泽川嘴角的笑意逐渐冷却。 “温心,你敢威胁我?” “难道还不够明显吗?”我反问。 “好,很好……”顾泽川阴晴不定的脸上,让我徒生了一股寒意。 我故作镇定,指甲狠狠嵌入了银镜的手柄,煎熬地等待着。 第118章 江澜月被天罚? 两方对峙,比的就是定力和心性。 最终,顾泽川败下阵来。 “呵!真是个难缠的小东西……”顾泽川笑得很是阴蛰:“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他日,只希望你别后悔!” “后悔?”我笑了:“我温心做事,向来无悔,如果真的做错了,那就试试撞南墙的滋味,不过就算撞了南墙,我也不一定会回头……” 顾泽川冷哼几声,看我的目光就像在看个傻子。 我也懒得跟他辩解,他怎么看我,我一点也不关心。 如今,我答应嫁给他,我和顾泽川、蟒三爷的命运,就算彻底绑在了一起。 顾泽川想要我的命,得先问问蟒三爷答不答应。 蟒三爷想要江澜月的性命,顾泽川拼死也得护住。 我的手段不算高明,只是投机取巧,利用他们各自的契约借力使力,相互制衡。 我说完这番话,眉心就止不住地疼起来。 就好像有人拿着一根针,狠狠戳着我眉心的“第三只眼”。 可不就是第三只眼吗? 据说人的脸上是有第三只眼的,不过随着那只眼睛的退化,慢慢离开了原本的位置,不再生于面部表面,而深埋在大脑的丘脑上部,也就是松果体。 据说这个松果体是一种感光系统,也是一个超自然的“接收器”,可以接受到另一个空间和维度的信息。 就像有的人天生就有阴阳眼和天眼,那眼睛的位置,不是在我们认为的眼睛上,而是在松果体。 而妖目刺激我的地方,就是在松果体,也是眉心中间的位置。 此刻,一阵急遽又猛烈的尖锐的疼痛,从松果体处钻了出来。 我难受得满床打滚,紧紧抓着身下的被子,痛着痛着,我竟没了知觉,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一个湿湿滑滑的庞然大物,从脚踝缠上我的全身,这东西好可怕,粘腻的肌肤贴着我的脖子,不断地收紧、再收紧…… 这我知道,这是蟒三爷对我的惩罚! 我当着他的面,公然去找顾泽川,妄图用顾泽川牵制住他。 就算隔着这层冷皮,我也能感受到蟒三爷的怒意! 可我却毫不畏惧,甚至连根手指头都没有挣扎。 蟒三爷不会杀我,杀了我……他还怎么履行承诺?还怎么去救他的故人…… 我难受地一阵闷哼,不知过了多久,当胸口的空气被压榨干净,我的肺部变得火辣辣的,身上的束缚豁然消失,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蟒三爷……你也别恨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你和顾泽川一起算计我时,就该知道,你终有一天也会自食其果。” 我不过是以欺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就如此愤怒,甚至不惜现身,想亲自把我给勒死。 他越是疯狂,越是失控,就证明那个故人对他越发重要。 我的眼前逐渐恢复光明,不过眉心处还是跳得厉害。 “蟒三爷,你最好祈祷我能好好活着,不然,你所有的计划都会落空。”我声音沙哑,语气却铿锵有力,不卑不亢地提醒着他。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早应该弄清形势。 蟒三爷气急败坏地低吼道:“没想到,我居然栽在了你这个黄毛丫头手里……” 说完这话,蟒三爷也不知是气晕了,还是对我无话可说,总归是消停了,但我却大病了一场。 这场病就像秋雨,来得特别突然。 我整天浑浑噩噩,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几乎有十七八个小时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一闭上眼就是连篇的噩梦。 我梦到了江澜月,梦到他被人绑在一根很古老的石柱上,天上飞着雷公电母,他们击打着手中的法器,可怕的紫色雷电,全都劈在江澜月的身上。 我看着他痛苦,看着他皮开肉绽,看着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看着他的生命不断流逝,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 “江澜月……你一定要等我……” 除了江澜月,这些天我还做了一个怪梦,梦里敲锣打鼓,唢呐震天,顾泽川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火红的迎亲队伍,扛着一口大红棺材走到我面前。 可当他伸出手,即将触碰到我时,这个梦境就会强行被人掐断。 就像……就像被人强行关掉了电源,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我是在医院里,我看着陌生的天花板,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脑袋里一片空空。 “你醒了。”阿花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看向一身雪白的她。 “阿花……”知道了她的真名,但我还是习惯叫她阿花。 她伸手摸摸我的额头:“终于退烧了。” 我这才知道,这些天我发烧了。 这场高烧来得诡异,打针吃药都没用,阿花和方云鹤心知肚明,我是惹上了什么东西。 “我没告诉方云鹤,你妖目的事情。”阿花看出了,是蟒三爷在故意整我,也知道蟒三爷不敢真的杀了我,便把我带来医院,留下来一个人照顾我。 “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要遭罪了。”我庆幸地说道。 阿花帮我把病床摇起来,喂我喝了一点水:“我们是朋友啊,说这些见外了。” 她问我想吃什么,待会出去买点,我其实没什么胃口,也并不觉得解饿,只是身体很乏力,连呼吸和吞咽都很费力。 “喝粥吧……”我有气无力地说道。 阿花立刻起身:“行,你好好躺着,我去给你买。” 她离开之后,我看向了身边的手机,手机上显示的是农历八月十四,我看着这日子过得飞快,就像做梦一般。 “就八月十四了啊……那明天……” 明天我就要嫁人了,嫁给那个可怕的死变态! 说实话,我的心情很沮丧。 可我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法坛被封,江澜月生死未卜,蟒三爷心怀鬼胎,只有嫁给顾泽川,才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我打定了主意,收起那些脆弱与悲伤,打算喝完了粥就办理出院回家。 我正想着,病房门咯吱一声被风吹开,一个雪白的团子,突然冲进了病房里,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到胡天罡在朝我大喊:“温心,我终于找到你了,赶紧跟我走!” 第119章 我该相信谁? 我一个哆嗦,翻身从床上蹦哒起来,趴在床边到处寻找胡天罡的影子。 那团白色毛球冲进了床底下,就彻底不见踪影,我正觉得纳闷呢,胡天罡便心急火燎地说:“怎么?你看不见我?” 我明明听到他的声音,就在我的床底下,可确实看不见人啊。 想到这儿,我突然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是蟒三爷! 是他操控了我的眼睛,故意让我看不见胡天罡。 “这双妖目,是妖目在搞鬼!”我对胡天罡说。 胡天罡是知道蟒三爷的,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就领教过了蟒三爷的手段。 以胡天罡的法力,根本压不住蟒三爷。 胡天罡只能闹出一些响动,来提醒我他现在的位置。 我看到我床边的拖鞋,被人踹了一大脚,应该是胡天罡的“杰作”。 “穿上鞋……跟着我的动静赶紧走,边走边听我说。”胡天罡急切的语气就像连珠炮,噼里啪啦语速飞快。 我嗯了一声,来不及多想,穿上鞋就往外跑,胡天罡跑在我前面,一会弄一弄垃圾桶,一会儿踢一下地上的废纸团。 “你失踪了好几天,是方云鹤查到了你的方位,推演出来的,这里不是什么医院,而是乱葬岗,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的大楼,哦对了,和你一起失踪的,还有阿花……” 胡天罡带着我一路跌跌撞撞,在这家医院里绕来绕去,却怎么都找不到下电梯和楼梯的通道口。 霎时间,我瞌睡都吓醒了,就算再傻,我也察觉到了这家医院很不对劲。 这医院看着很大,却一个医生和病人也没有,每一间房、每一条走廊都是空空荡荡,叫人瘆得慌。 要不是胡天罡带路,我根本不敢一个人走出来,更不敢在这些房间里到处穿梭。 没错,就是穿梭。 有时候,这病房里的厕所推开门,会是另一间房。 有时打开衣柜,又会通到一条走廊,简直跟迷宫一模一样。 “阿花,我刚刚才见到,她出去给我买吃的去了。”我这时才想起阿花,问胡天罡要不要等阿花一起走,万一我离开了,阿花回来见不到我,她该怎么办? 胡天罡的骂声传来:“你是不是傻?她既然能出去买东西,这说明了什么?”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阿花既然能出去,我还担心个什么劲呢! 指不定我就是阿花给带走的,只是不知,她把我带到乱葬岗的破楼房,究竟想干什么。 “胡天罡,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要不等阿花回来,跟她当面对质,问个明白?”我问道。 我始终不相信阿花会害我,从我认识阿花起,已经两年多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她不可能会伤害我。 胡天罡咚的一声,撞在了面前的桶上,我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感觉到他应该撞得挺疼的。 “来不及了……你知道现在外面都乱成啥样了吗?”胡天罡问道。 “乱?”我就更不明白了,咋的我生个病,外面就吵翻天了? 胡天罡喉咙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大姐,你没看时间吗?马上就过子时,就要到八月十六了,顾泽川说你悔婚,现在都杀疯了!” “什么?”我举起手机,可我明明看到的时间是……八月十四啊……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他!一切都是蟒三爷搞的鬼! 他控制了我的眼睛,我的视觉,给我编造了一切的假象,然后让我发烧昏迷,想让我错过那场婚礼。 难怪我说蟒三爷那天暴怒后,突然就消停了,原来是憋着大招呢。 只是不知,阿花为什么会帮他,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可恶!”我恨不得伸手挖了我这双眼睛,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即将接近零点,我心急如焚,恨不得穿墙而出。 “那我们怎么办?”我问道。 胡天罡也很是烦躁,不停地找着出路,却又不停地绕圈子。 “糟糕,我们被困住了!”胡天罡急得团团转。 他说,他进来时明明看到了入口,当时还一路撒了记号,但现在沿着记号走,他却遇到鬼打墙了。 我一个看米婆,他一个胡大仙,加在一起还能被鬼打墙给欺负了? 我正打算露一手,破解这个鬼打墙,忽然,安静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哒哒哒…… 脚步由远及近,带着回声和混响,在我耳边可怕地萦绕。 阿花慢悠悠地叫着我:“温心……温心……” 大半夜的,又在是空荡无人的医院里,她阴森地叫着我的名,就跟喊魂似的,每一声都砸在我的心上,不知不觉中,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温心……你跑哪儿去了……”阿花的脚步声,此刻听起来就像催命符。 我吓得双腿发软,拔腿就往前跑。 我从没想过,朝夕相处的好朋友,有一天竟然会比鬼怪还要可怕。 胡天罡这时压低了嗓音:“千万别出声,赶紧走!” 他撞响了面前的一扇门,这细微的响动,在死寂的医院里异常清晰,阿花立刻就发现了我们的踪迹。 “温心,你千万别乱跑,你听我说,这个地方,是我专门布置来保护你的!有东西想要害你,想破坏你和顾泽川的婚约,一旦你离开这里,我就没办法保护你了……” 阿花扯着嗓子大喊,声音穿过了无数的门窗,最后落在了我的耳朵里。 我止住了脚步,一颗心疯狂地擂动着。 她说什么……她说她在保护我?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相信,但你千万不能离开这里,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阿花声嘶力竭地大喊,就在我愣神的瞬间,她出现在了我身后。 “温心!”阿花眼中迸出了欣喜的光芒:“还好,你还没有走。” 她手里提着一个外卖盒,正打算朝我走来,我就喝住了她:“站着,别动!” 我回头看向阿花,又看着反方向的那团空气。 空气中,传来胡天罡尖锐的嘶吼:“别相信她,她在骗你,她根本不是阿花!” 阿花这边也阴沉着脸,急得双拳紧攥:“别听他胡说,他才是假的,他不是胡天罡……” 我夹在中间,一边是看不见的胡天罡,一边古怪的阿花,我该相信谁? 第120章 江澜月的死期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慌乱到了极点。 从小到大我做过无数次选择,却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般难以抉择。 阿花和胡天罡就在我的两侧,口口声声说对方不是真的,而我看到的世界也全是幻象,我到底该相信谁?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迟迟拿不定主意,气氛跌至了冰点。 胡天罡率先打破平静:“没时间耽误了,你赶紧跟我出去,趁着子时未过,还是十五这日,赶紧上花轿吧!” 胡天罡说,顾泽川的人冲进我家法坛一通乱杀,就就连吴映雪和我小姑他们,也遇到了危险。 再见不到我的人,顾泽川就要杀人了! “他怎么能伤及无辜,就不怕因果报应吗?”我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胡天罡唉了一声:“人家是永生人,才不会守你三界这套规矩。” 他告诉我,永生人的寿命太长,且很难杀死,几乎没什么天敌,也不归天界和阴司管辖,唯一能约束他们的,就是千万年前定下的一个守则,至于守则写的是啥,他只看过前半段,大概就是要永生人守人类的规矩,不可轻易暴露身份等等。 这条规矩过去了太多年,早已被人当做废纸,永生人一旦疯起来,严格的说,没人能制得住他们。 “太可恶了!”我捏着拳头,指甲深深潜入了掌心里。 “只有你出现,才能制止他!”胡天罡让我别理阿花了,赶紧走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回头不忍地看向阿花,刚要挪动脚步,阿花便面无表情地开口道:“说来说去,你不就想骗温心出去吗?” 阿花上前几步,目光凌厉地盯着前方的空气:“你口口声声劝她出去,可有想过,她一旦上了花轿,那就是送死!” “作为他的仙家,你不保护她也就罢了,还把她往火坑里推,你是何居心?”阿花掷地有声地问道。 “是何居心?我还想问你呢,你把她带走,困在这猛鬼地盘,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胡天罡和阿花吵了起来,一左一右火药味十足。 我还是第一次见阿花跟人红了脸,见她脸红脖子粗地跟人吵架,跟她平日里大相径庭,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难道,她是被人上身了? 我觉得很有可能,可一时间也瞧不出,她是被什么东西上身,对我是善意还是恶意。 不过,阿花刚才的话也有道理。 胡天罡从进来,就一直在催促我出去,丝毫不关心我这些天经历了什么,也不关心顾泽川会不会杀了我,只一门心思让我出去救人。 就……挺奇怪的。 我看着陌生的俩人,耳边全是他们的争执,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或许,他们俩人都不可信! 不等他们反应,我冲着面前的手术室冲了进去,紧紧关上大门,然后将心一横,咬破了左手的中指,用阳气最足的指尖血,在门上画了一道镇守符。 “温心……” “温师父……” 阿花和胡天罡的声音齐刷刷传来。 一股大力冲着门板,眼看着就要把门给撞开,门上那道血符突然闪过一道红光,大门嘭的一声重重合上。 “你们别敲了,我想一个人静静。”我用指节渗出的血,在掌心画了一道护身的雷火符。 门外果然消停了不少,胡天罡和阿花一口一句地劝着我开门。 “温大师,看来,是瞒不住你了……”胡天罡叹了一口气:“我之前一直没敢跟你说,就是怕你担心……如今我不得不说了,其实……被挟持的不是吴映雪和你小姑,而是江大仙!” 胡天罡说,顾泽川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上面的人,给江澜月定了死期,就是八月十六的丑时。 丑时也就是子时之后的那个时辰,也是一天刚开始的凌晨1点到3点。 “如果你们能洞房花烛,他便愿意出面,赶在江澜月行刑之前,亲口承认是他逼迫江大仙害人,帮他洗清冤情。”胡天罡唉声叹气地说道。 “可如今……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江大仙这次……恐怕在劫难逃。” 我静静地听着他的这番话,整个大脑皮层如同针刺,麻痹到几乎丧失了知觉。 什么? 江澜月马上就要行刑了! 我想到了那个梦境,江澜月被绑在一根粗糙度的柱子上,天上落下数道紫色雷电,无一例外,全都劈在了他的身体上。 他身上有好多的鞭痕,旧伤叠着新伤,里面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阵阵黑气,他痛苦地咬着牙,最后被雷电劈得面目狰狞,身影也逐渐地淡去……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惊醒,因为我害怕再不醒来,江澜月就会从我面前彻底消失。 想到梦……我狠狠捏了一把大腿,那切切实实的疼痛,不断地告诉着我,一切都是真的,此时此刻这不是梦! “不,江澜月不能死……”我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前,一想到江澜月被天雷劈中,我就发疯到丧失了理智。 我握住门把手,就在我即将打开大门时,阿花阴森地冷笑道:“顾泽川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编得跟真的似的。” “你说啥?你他娘的才是编的。”胡天罡破口大骂。 阿花又笑道:“难道不是吗?顾泽川只是一个永生人,又不是神仙,连神棍都不算,他何德何能,能让天上的神仙都听他的话,专门把江大仙的死期,定在八月十六。” “你爱信不信,温师父,天地可鉴,我说的都是真话!”胡天罡在门外就发起了毒誓,信誓旦旦地说,但凡有一句谎言,就让他不得好死,全族尽灭。 仙家发誓不同于我们人类,他们的话是可上达上方仙和天庭的,必须信守承诺,否则会被天罚的。 他自己天打雷劈就算了,还扯上全族,这么狠毒的誓言,让我产生了动摇。 可阿花还是不依不饶,不断地给他拆台,最后俩人竟然在外动起手来。 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听着走廊上那乒乒乓乓的声音,不难猜出战况的激烈。 就在他们打得如火如荼时,我听到了一阵钟响,胡天罡哀嚎一声:“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江大仙,是我胡天罡对不住你……” 胡天罡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阿花阴恻恻的笑声。 “呵呵呵……” 第121章 报九龙断首之仇 这笑声特别低沉恐怖,就像恐怖片里的配音。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人的嘴里能发出那么可怕的声音。 “江澜月,温心,你们也会有今日……”阿花的嘴里,发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是她身上那水中老仙的低哑嗓音。 她果然被上身了,被她的仙家附身! “你究竟是谁?占用阿花的身体,到底想做什么!”我此刻已无暇顾及其他,只一门心思关心阿花的安危。 听他刚才那句咬牙切齿的话,我确定他接近阿花,是为了报复我和江澜月,只是不知他到底什么来头。 水中老仙沉吟片刻,慢悠悠地开口道:“我是谁……好问题!” 大门嘭的一声,被撞开了一条缝隙,阿花惨白的脸,强行挤入了缝隙中。 她的脸上布满了青色的鳞纹,有点像蛇身上的纹路,却又有些不同,它们比蛇鳞更加立体,泛着流光溢彩的波光。 她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泛着海一般的湛蓝色彩,幽深的黑瞳正凶神恶煞地瞪着我。 要不是有这道镇守符替我挡着,她恨不得生吞了我。 我吓得啊的一声,连连往后退去,抵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你可曾记得,十八年前那九条断首的地龙!”水中老仙趴在门缝上,嘶吼地问道。 九龙断首! 当年为了救我,瞎子爷爷弄了阵法,引九条地脉龙前来,在悬崖边上纷纷断首,用龙煞保护了我。 难道……他是为了那九条龙! “可怜我那哥哥,他修炼千年,终于飞升成龙,却被你们一个阵法,轻易就夺了性命!”水中老仙哭着咆哮道。 “对你们而言,那只是一条地脉龙,可你知道吗?兄长他是我的命!是我唯一的亲人……” “因为你……我唯一的亲人没了,还葬送了八位同族,你该死……” 我在他这一声声嘶吼中,得知了他的来历,以及他为什么要上阿花的身,故意接近我。 原来,当年那九条地脉龙里,有一个是他的兄长。 他们苦修千年,为的就是飞升成龙,位列仙班,脱离轮回。 可惜……因为我,他的兄长没了! 他是应该恨我,每每回想这件事,我也很恨我自己,恨那那个穷追不舍的阴人,如果不是他,故意引送殡队伍走上悬崖,瞎子爷爷也不会兵行险着,牺牲九条地脉龙来救我。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哥哥因我而死,你恨我是应该的,可江澜月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害他!”我看着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1点。 丑时已到,天上果然响起了一道闷雷。 我的一颗心,跟着那雷声不断收紧,一想到这道雷,是劈在江澜月身上,我的天都塌了! “你放过他吧……只要你放过江澜月,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可以把命赔给你。”我流着眼泪,哭着哀求这位龙君。 “放过他……”龙君阴恻恻地笑了两声:“这件事跟他也脱不了干系,杀了他,不算冤……” 他笑着对我说,他本可以早些对我下手,可是……那样就没有乐趣了。 “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被天雷打死,是不是很疼啊……”龙君变态地扯着嘴角:“我兄长承受的痛苦,就让江澜月来还,而我承受的锥心之痛,想必你已经尝到了……” 他尽情地笑着,笑声落在我的耳里,比针尖还刺耳。 “可就算你杀了江澜月,你兄长也不会回来了!”胡天罡愤怒地道:“你就算折磨死温师父,难道你就会真的开心吗?” “你懂什么……”龙君扬起手,对着空气挥了一道,冷风呼啸而过,胡天罡重重地砸在了垃圾桶上。 我眼睁睁地看着垃圾桶凹了进去,被砸到变形。 “不许伤害我的人!”我猛地摊开掌心,五根手指绷到极致,推出了那道雷火符。 龙君猝不及防,被我的符咒所伤,被打得人仰马翻,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身上火光电光四射。 强烈的光影刺激着我的眼,我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墙壁和大门,以飞快的速度在褪色,墙面变得斑驳,大门也摇摇欲坠,就连那灯光,也变成了窗外的月光。 我的眼前变成了一片废墟,破败的房屋里,那扇乌漆嘛黑的门板上,画着我的血符。 门外,胡天罡倒在一堆破砖头里,吃力地想要站起来。 一切虚幻都退去,眼前的破楼和暗室,才是现实中的世界。 “胡天罡!”我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将他护在身后。 走廊的另一头,阿花捂着自己的胸口。 她脸上的龙鳞和蓝光逐渐消退,小半张脸恢复了原样,却还有半张脸,维持着刚才那副扭曲狰狞的面孔。 这就导致,她的整张脸看起来特别奇怪。 一边嘴角在哭,一边却又在笑,一边目光关切,一边眼神凶狠,就像是戴了半张可怕的面具。 “温心,对不起……”阿花的哭腔一出来,我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阿花……你终于回来了!”我冲过去想要抱住她,阿花却厉声喝道:“别过来!” 她捂着心口,吃痛地往后挪了几步,始终与我保持着安全距离。 “你刚才的符咒伤了他,他现在气息很弱,你赶紧跑……”阿花几乎是冲着我在喊。 “那你呢?”我问道。 阿花说:“他在我身上,不敢对我怎么样,我还能暂时拖住他,你走啊……快走……” 阿花在说着这话时,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右边那半张扭曲的面庞,遍布着青蓝的龙鳞,那只眼珠子恶狠狠地盯着她的左侧:“臭丫头,敢坏我的事,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阿花的左手用力格挡,两只手缠在了一起,相互较着劲。 就算如此,阿花还是腾出了空隙,朝我大声地喊着快走,快走! 她是我朋友,我不能不管她,可是…… “天雷才落了一下,趁现在还来得及!”阿花提醒我道。 是啊,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含泪对她点点头,心中痛得无法呼吸:“对不起了,阿花……” 我转头就走,胡天罡在前面带路,眼看着前方就是楼梯,可无论我们怎么走,都无法靠近。 这时,龙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别想了,你们出不去的!” 第122章 胡天罡有危险! 我骂了一句国粹,随后懒得理会他,跟胡天罡一起,试了很多种办法,都没办法打破这个鬼打墙。 我使出浑身解数,一遍又一遍地画符、念咒、请仙。 可奇怪的是,就算我念得口干舌燥,身边除了胡天罡,没有任何一个兵马前来支援。 “没用的,这里的结界和鬼煞之气太过强烈,你的兵马根本接收不到。”胡天罡告诉我,这儿就是冯致远前来处理的那块地皮。 他们之前也没想到,我被藏在了这栋废弃的大厦里,一直在不停地寻找,是方云鹤在祖师爷面前诚心忏悔,跪了三天三夜,才恢复了法力,算出了我的方位。 方云鹤平时吊儿郎当的,没想到为了我,居然跪了三天三夜! “他恢复法力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他和你之间的联系,去测算你的方位,这才发现你是在这片区域,可等我们赶到时,这里已经设置了结界,里面的恶鬼盛行,你的兵马根本杀不进来!”胡天罡说起这件事,就气得跳脚。 “这个结界,就是冯致远弄的,他的几大仙家,包括那条黑龙也来了,分别镇守着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我听得呼吸发紧,如果胡天罡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跟冯致远也脱不了干系。 他一定知道蟒三爷和龙君的计划,顺水推舟把我关进乱葬岗废墟里,又以阻拦恶鬼为由,设置了强大的结界,还让仙家们在此镇守,好阴险的路数! 亏我还请过他吃饭,好酒好菜地招待着,他居然在背地里阴我,想要置我于死地。 想着想着,我的目光便落到了胡天罡的身上:“那你呢?你是怎么进来的?” 如果我没记错,胡天罡跟冯致远有着血海深仇,他躲着冯致远都来不及,怎么会上赶着往上凑,还顺利进入了乱葬岗? 胡天罡眼珠咕噜一转:“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山人自有妙计。” 他有几斤几两,我心知肚明。 之前江澜月就说过,胡天罡受过上方仙的惩罚,法力消失了大半,连个人形都变不出来,有家也不能回,只能蜗居在白云山上的一个狐狸洞里。 他在幻术方面是高手,可是,在实战方面就不太行了,不然,那天在碧园小区,他也不会被那些纸人给欺负。 连文广胜他们都无法突破的结界,胡天罡居然闯了进来,而且他刚才也说,能破幻境的黑龙也来了,他的幻术根本就无法发挥,那么他…… 我脑中百转千回,忽的想到了什么,神情紧张地瞪大双眼:“不好,胡天罡,你有危险……” 冯致远为什么谁都不放,偏偏放胡天罡进来,他是故意的,故意将胡天罡放入这片死地,想让他的仙家亲自报仇! 这么一来,就算上方仙和九尾狐仙知道此事,也无法降罪于他,毕竟……是胡天罡非要闯进来的! 胡天罡听闻我的话,却丝毫没有惊慌,那双魅惑的紫瞳,显露出视死而归的平静。 “我既已进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临死之前,能把你送出去,破坏冯致远的计划,我也算够本了!”胡天罡惨淡地咧着狐狸嘴,朝我露出了一笑。 “不行,我不许你出事!你和阿花,还有我的兵马们,都得好好地活着……”我神情激动,眼泪不停地在狂飙。 我这条性命,已经连累了太多人。 我的父亲母亲、阿婆、九条地脉龙、江澜月,还有那些连我也记不住名字的兵马们……我真的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 胡天罡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挺起他那颗高傲美丽的头颅。 “温心,你要好好活着,长命百岁地活着,出去之后,你不必帮我报仇,只需要帮我调查当年那件事,替我洗清冤屈……记住,找到那个假扮冯致远徒弟的人,别让他们再继续害人……那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胡天罡眼底泛着波光,身上的坦然和圣洁之气,形成了一道魅紫的光晕,他张开了尖尖的嘴巴,一颗紫光萦绕的内丹,缓缓从嘴中吐出。 胡天罡霸气地冲着我的眉心说道:“蟒三爷,您的鬼打墙再厉害,也敌不过我这颗内丹吧!我虽然法力低微,但千年的道行却是不假,你休想困住我们!” 说着,他就要驱动内丹。 我暗叫不好,胡天罡这是要耗尽千年修为,甚至自爆内丹,来为我打开出路! “胡天罡,不要……”我冲了上去,想要阻止他,这时,一个叽叽喳喳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脚边。 我低头一看,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比猫还大的硕鼠,老鼠的额头上有一撮指甲盖大的白毛。 我还没来得及害怕,脑海中就出现一个熟悉的中年人嗓音:“这位小师父,是我!” 是那之前出租屋里吸月华的鼠妖! 鼠妖才几日未见,头上就长出了一撮白毛,看来是修为又精进了一层。 在这出绝地见到鼠妖,我的心情很复杂,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胡天罡就要自爆内丹了,我必须得想办法阻止他做傻事。 鼠妖似看出我的焦急,他扭过头,对着胡天罡叽叽喳喳说了几句,胡天罡眼眸瞬间就亮了,小嘴一张,那内丹便滑溜地吞进了喉咙里。 “温师父,快,跟上这鼠妖,他能带我们出去!”胡天罡欣喜若狂地说道。 “什么?”我眼珠子都快瞪落,万万没想到,我当初一个小小善举,放走的鼠妖,居然有一天回来救了我的命! 我就像抓住了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可内心却始终保持警惕。 不怪我多心,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现一个及时雨,这也太巧了。 再说了,鼠妖是怎么进来呢? 无数的疑问,似一盆盆冷水,浇熄了我内心的喜悦。 我故作镇定地问:“我怎么知道,你是敌还是友呢?” 鼠妖似早猜到我会怀疑,扭动着肥硕的身躯,那油量的黑毛里,掉出了一个卷成牙签状的小东西:“白道长知道你不信,让我把这个带给你,打开它,你就能顺利地逃出去!” 白道长……是白云观的白道长! 我慌乱地捡起那小东西,是一张搓得很细很小的黄纸,当纸张摊开,一个很繁复的符咒映入眼帘。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看到这朱砂符咒在慢慢变大,最后布满我的整个眼帘。 还来不及研究,我就听到蟒三爷在我身体里愤怒地低吼一声。 胡天罡也应声而起:“温师父,你……你的眼睛流血了!” 第123章 坐上纸花轿 流血? 感觉到脸上冰冰凉凉的,我伸手摸了摸眼角。 鲜红的血染上指尖,我愣神了好几秒,这是我眼睛流的血? 我有些不敢相信,毕竟我的眼睛不痛不痒的,视力也没有任何问题,好端端的,怎么会流血呢? 是符咒! 是白道长的这道符…… 我赶紧擦干眼角的血,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借着月光,我看清了手里的符,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很多蛇纹,还有一个敕令。 这道符我看不懂,也从没在瞎子爷爷和方云鹤那儿见到过,但直觉告诉我,这道符就是专门对付蟒三爷的! 我这边眼睛一流血,前边的鬼打墙立刻就消失了,原本触不可及的楼梯口,就在我们面前,胡天罡一跃而起,蹦哒了出去。 他扭过身,毛茸茸的大尾巴朝我不断摇摆:“温师父,赶紧走吧!” 我不忍回过头,阿花和龙君还在纠缠着,就像人格分裂的病人,一边不断扇着耳光,另一边是揪着头发,场面真的很滑稽,但是又让人心疼。 “胡天罡,我去去就来!”我转身就朝阿花跑去。 虽然她说,那龙君不敢杀了她,可我还是不放心。 阿花是因为我才受难,被邪龙附身,更是为了我,甘愿留下拖住他,我又怎能丢下阿花不管呢? 我踩在一堆破砖烂瓦上,深一脚浅一脚往阿花跑去,一边走,我一边挤破了刚才的伤口,快速用血画了一道降妖符。 我们看米的画符,跟道家佛家的都不一样。 向来没什么章法,也不像道家的符咒那般正统,还要有敕令等格式。 我随手那么一画,看着就像鬼画符,但只有我知道,这就是降妖符。 符咒的效力,完全来源于我的道行,还有祖师的力量。 我看米不过两年,虽然处理了很多疑难杂症,但相比阿婆还是差远了。 我做不到阿婆那般,一掌拍下去,能把妖魔鬼怪拍回原形,但至少也能让他消停一会儿。 趁着那妖龙跟阿花相斗,暂时抽不出身,我扬起手臂,一巴掌打在了那满是龙鳞的半边脸上。 啪! 手心传来的灼热,刺痛了我的皮肤。 电光火石间,我仿佛看到我的掌心发出了一道不甚明显的金光,妖龙吃痛地嗷了一声,下一秒,阿花脸上的龙鳞,退潮般迅速消了下去…… 阿花打了个哆嗦,整个人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那双死气沉沉,甚至有点上翻的眼睛,气恼地瞪着我。 “我不是叫你走吗?怎么又回来了!”她气不打一处来。 我懒得跟她解释,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强行从地上拽了起来。 “别说了,快跟我走。”我不由分说,拉着她便一路狂奔。 这一路上黑灯瞎火的,要不是鼠妖在前引路,我多半连这栋大楼都跑不出去。 这里早就没人居住,整个工地都被蓝铁皮围了起来,里面的面积很大,有些楼被拆掉了,有些大楼还被闲置着,听说好长一段时间没开工了。 这就导致,里面没有任何的照明,地上也堆满了钢筋和碎石,还有一些坏掉的竖井和孔洞,一不小心就会掉到地下,总之,处处都充满了危险。 我也不知跑了多久,只觉得周围好黑,耳边充斥着各种鬼哭狼嚎和风声。 一些比黑夜还要漆黑的东西,在我们身边兜兜转转。 冷风嗖嗖的,吹得我整个人都麻了。 奔跑中,我仿佛听见了一阵敲锣打鼓唢呐声,就在身后不远处,时快时慢地追赶着我们。 刚要回头,胡天罡便开口道:“别看,赶紧跟着鼠妖跑。” 鼠妖上蹿下跳的,时不时会蹲下来等我们,那双乌溜溜的小眼珠子,偶尔会忌惮地看向我的身后,似乎那后面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我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回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在这片猛鬼横行的地盘上,死咬着我们不放。 是顾泽川?还是儿时遇见的那个阴人。 就在我想要扭头时,脚腕突然一凉,被一股大力给扼住。 我低下头,见到一只骷髅鬼手从地底冒出来,抓住了我的脚踝,我猝不及防,失去平衡地向前扑去,随即……刺痛传来。 “啊!” 一根锈钉子贯穿了我的脚背,我痛得瘫倒在地,双手捧住了脚背。 “温馨!”阿花蹲下身,盯着我的右脚,顿时红了眼眶:“卑鄙无耻的东西。” 她告诉我,她刚才看到我是被一只鬼手抓住脚踝,才摔倒的。 她一边说,一边撩起我的裤腿,我的脚踝上,果然有一只发紫的手指印。 听到这件事,想到刚才我被扯脚的经历,我其实并不意外。 正如我拼尽全力想要逃出去,对方也在拼尽全力地想要杀了我。 如今我的脚受伤,根本无法继续前行,还会拖累大家。 看着血流不止的脚背,再看向身后那队索命的吹吹打打,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鼠妖,你带胡天罡和阿花出去,去找顾泽川,告诉他我没有失约……” 话没说完,天上轰隆一声,响起了第二道天雷! 这一声雷,就在我的头顶上方炸响。 我清晰地看到,黑暗的天被紫色雷电击得四分五裂,就像我的心,碎成了好几片…… “江澜月……”我望着天上,目光仿佛穿过重重乌云,看到了江澜月那张虚弱的脸。 “不能再等了,胡天罡,阿花,你们赶紧走,让顾泽川阻止行刑……”我咆哮着,用尽所有力气,将他们推了出去。 前方不远处就是灯火通明的市区,此刻唯一能救江澜月的,就是顾泽川了。 我知道他一定有办法,能阻止这一切。 至于我……听天由命吧! 胡天罡看了看我,又看向天上,最后将心一横:“好,你一定要等着我!” 鼠妖带着胡天罡继续走,阿花却死活都不愿离开。 “方才你对我不离不弃,我又有什么理由撇下你去偷生呢?”阿花站在我身边,手掌快速结了一个手印,用石头摆了一个简单的法阵。 只是摆着摆着,她的脸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方才还神色焦急的眼底,发出了贪婪的光,朝我受伤流血的脚背咽了口唾沫。 “好香的血……”阿花张开嘴,冒出的却是妖龙的声音。 我心下一惊,糟糕!我的血唤醒了这只妖龙。 阿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下意识地捂着了嘴,神智又开始不清晰了,就在她即将失去理智,朝我伸出手时,唢呐声猛地蹿到了跟前。 一队穿着彩衣,蹦蹦跳跳的纸人,抬着一顶纸糊的大红花轿,在我身边不断地绕着圈圈,很快就将我团团围住,同时也隔绝了阿花。 妖龙威胁地龇着牙,纸人却不为所动,诡异地跳着舞,却因为阿花先前的石头阵法,无法朝我靠近,一时间,大家都陷入了僵局。 我表面还算淡定,实际上早就吓破了胆。 试想一下,月黑风高夜,无人的废墟里,一群纸人吹吹打打,围在我身边,我没有昏死过去,已经算是很坚挺了。 我望着眼前的纸人队伍,浩浩荡荡也有百十来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我围住。 也不知道转了多久,我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等醒过神,我已经坐在了纸糊的花轿里。 花轿轻飘飘的,一点颠簸的感觉也没有,平稳得仿佛在半空中滑行。 周围好黑,天地间只剩下那无尽的黑暗,唯一的光源,便是纸人队伍前面,那一盏昏暗的白灯笼。 这是引魂灯,他们这是……要把我带去阴曹地府? 我几乎可以确认,这队半路杀出的队伍,是那个许久未露面的阴人,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蟒三爷、妖龙和冯致远机关算尽,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还真是讽刺啊…… 我讥讽地扯着嘴角,突然一个急刹车,我的头重重地撞在了纸轿门上。 怎么回事? 我望着前方,看到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骑着高头大马,单手提着一把黑金大刀,逆着光,挡在队伍前面。 第124章 冥王驾到 江澜月?! 我使劲眨了眨眼,不可能!怎么可能是江澜月呢? 这个节骨眼,江澜月应该在天上行刑,绝不可能是他,可是…… 那把杀气凛凛的黑金大刀,确实是斩魄刀,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 我双手抠着纸花轿,眼也不眨地看着来人。 雄骏的战马上,他一手执刀,一手紧握缰绳,玄色戎装英姿勃然,在黑暗中流露出琉璃般的光彩,满身清寒肃杀之气。 这身形和气场,真的太像了! 江澜月,是你吗? 我满眼期待,身体被困在纸轿中,心却早已飞了出去。 似感受到我的目光,马背上的英武身姿,朝我投来寒星般的目光,让我顿生寒意。 他不是江澜月,江澜月不会用这种目光盯着我。 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我呆怔地望着他,身下的轿子猛地向下一坠,我周围的纸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不止是纸人,就连周围的恶鬼,那数不清的黑影,都纷纷显形退让,双膝着地。 万鬼朝拜,呼声震天! “恭迎冥王大大驾……阴司暗夜永昌……” “恭迎冥王大大驾……阴司暗夜永昌……” 鬼魂们此起彼伏,朝着马背上的男子磕头高呼。 男人如同众星拱月,端坐于高头骏马之上,他轻狂肆意地望着脚下的蝼蚁,一副君临天下的王者气势。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彻彻底底惊呆。 他是冥王! 他是阴司的冥王! 男人丝毫不理周围的鬼怪和纸人,纵马来到了我跟前,扬起了手中的斩魄刀。 迷雾散尽,圆月高悬,我终于看清了面前的这张脸。 目若朗星,瞳如点漆,白皙的皮肤如同冷玉,冷艳姝色不似人间所有。 我匮乏的语言,根本无法形容他的十分之一,就这么说吧,他比我见过任何人都要俊朗帅气,他一出现,天上的皎月和繁星,通通都陨落…… 我对着这张脸呆了一瞬,随即虚眯着眼,当眼前的人脸变得模糊,我听到了心脏狂跳的声音! 是他,是江澜月! 我虽没有看清过江澜月的真颜,却记得他的轮廓,这就是他,可是……他看我的目光,为什么透着复杂和冰冷呢? 不等我开口,江澜月手起刀落,一道黑中泛着金沙的强光闪过,我身边的纸轿化成了灰烬…… 我跌坐在地,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江澜月不仅没有魂飞魄散,也没有皮开肉绽,他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成为了万鬼朝拜的冥王,还救下了我! 见我愣神,江澜月丢下缰绳,俯身朝我伸出了手。 我想也不想便握住了他的手掌,修长冰润,掌心带着薄薄的茧,这熟悉的感觉,让我无比确定,他就是江澜月…… 我的眼泪瞬间就淌了下来,江澜月,他平安回来了…… 江澜月几乎没有用力,便将我拉上了马背,将我环在胸前。 “江澜月,你……你没事!”我喜极而泣,一抬头,便对上这张魂牵梦萦的脸。 江澜月玄衣墨发,眼底的漠然和疏远,夹杂着一缕杀意,他伸出手,冰冷的手指捏着我的下颚,掐得我好疼。 “江澜月……呵!”他轻蔑地一笑:“多可笑的名字!” 我痛得眼泪直流,含糊不清地开口道:“你说什么?” 男人微微敛眉,眼底闪过很明显地嫌恶:“澜涌心潮起,月下思故人……多么可笑的名字……” 男人幽深的眸色比夜色还要寒凉:“本君堂堂冥王,怎会叫如此愚蠢可笑的名字。” 他捏着我的脸,不断朝他靠近,对上他那紧绷的下颌线。 “小丫头,本君叫江夜漓,下次若是再叫错,本君定要狠狠地罚你……”他说这话时,带着几分威胁和戏谑,不等我开口,他低下头,狠狠在我嘴角咬了一口。 痛…… 我的脑袋稍稍一偏,竟然被他咬破了一个口子。 鲜血的腥甜,伴随着巨大的屈辱感,让我火冒三丈。 “你为什么会有斩魄刀?江澜月呢?”我抹着嘴角的血低吼道。 江夜漓捏着我的手指暗暗发力,我的骨头都被捏得变形,痛得我几乎要昏死过去。 “本君面前,你也敢如此放肆?”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让我痛得死去活来。 可就算下巴快被捏碎,我也没有喊一句疼,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就在这时,我的眉心迸发出一道灼热,江夜漓如遭雷击,立刻松开了手指。 他饶有兴致地审视着我的眉心:“呵……妖目……有意思……难怪江澜月对你如此上心。” 江夜漓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我的两眉之间,随即,一道极寒冲进我的额头,蟒三爷痛得嘶鸣一声,我的意识也随之变得模糊。 闭上双眼之前,我看到那把斩魄刀,竟然脱离了江夜漓的手,横挡在我的面前,刀身因为太过愤怒而不断颤抖……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当我再次睁开眼,我躺在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玩着我的头发。 “谁!”我的瞌睡瞬间就被吓醒,倏地爬了起来,对上了一张美得不太真实的脸。 男人眼神微暗,敛去了眼底的潮涌。 “醒了。”他那散漫而冷傲的嗓音,一听就是江夜漓! 我打量着周围陌生的房间,这间房子古色古香的,满是暗红的纱幔,周围点着灯,可焰火却是诡异的青绿色。 “你……”我警惕地站在他对面,整个人已经不能用慌乱来形容:“这是哪儿?” 江夜漓眸色极深地望着我:“本君是冥王,你说这是何地?” 我感受着周围的气息,冷得就像冰库,再加上那青绿色的鬼火,这儿是阴曹地府! 见我猜到了答案,江夜漓颇为满意地勾着唇角。 他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半倚在我刚才躺着的玉榻上,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想知道江澜月的事,就乖乖过来……给我躺下!” 躺? 我看着那狭窄的玉榻,被他占了大半,他干脆直接说,让我躺他怀里得了。 见我不为所动,江夜漓危险的冷眸扫向我,视线里带着威胁。 “本君耐心有限……” 我咬了咬牙,将心一横,蹩手蹩脚地躺在了他的身侧,半个身体都露在外面,几乎快要掉下去。 见我摇摇欲坠,江夜漓长臂一伸,把我揽入了怀中。 第125章 抱紧我,我带你出去 “你干什么?”我拼命地挣扎着,却被他越搂越紧,最后几乎是重重地压在身下。 “嘘……”江夜漓垂眸打量着我,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我的脸庞,仿佛要将我看穿看透。 “果然是绝色佳人,难怪他要为了你,背叛本君……”江夜漓倨傲地勾唇一笑:“可惜啊……他就是个傻子!这么美味的身体,竟舍不得享用,那就……让本君来尝尝……” 江夜漓低头便朝我吻了下来,这个吻汹涌又霸道,用力地在我的唇齿间不断碾压,恨不得将我碾成烂泥。 我痛得无法呼吸,被迫接受着他凌虐的折磨,满脑子都是他刚才那恨意满满的话。 江澜月跟他认识,而且关系匪浅,为了我,江澜月背叛了他。 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江澜月会突然变成了江夜漓,我的江澜月又去哪儿了呢? 见我心不在焉,身上的男人似受到了刺激,疯狗一样撬开了我的唇齿,一阵剧痛袭来,我忍不住浑身颤栗,浓烈的血腥冲进了嘴里。 江夜漓尝到我血的香甜,大手狠狠按着我的后脑勺,贪婪地吮吸着,我感觉到我的血在大量涌出,这一瞬间,我的莫名地慌乱起来。 住口…… 我用尽全力推搡着他,可惜,我和他的力量太过悬殊,我推着面前的人,就像推着一块冰冷的铁板,江夜漓根本就纹丝不动。 我的身上受着重压,舌尖的疼痛,让我渐渐没了力气,我浑身的骨头都在发软,就连体温也在迅速地流失。 我知道再继续下去,我会是什么下场。 浑身血液被吸干,成为一具冰冷的身体。 我不想死,我也不能死,如果我死了,江澜月怎么办?他一定还活着,或许正在等着我去救他…… 强烈的求生欲,让我逐渐昏迷的意识,豁然被唤醒,我强撑着双眼,不断呼唤着蟒三爷救救我,可这次,神通广大的蟒三爷,也没有了动静,我望着眼前这张逐渐失控的脸庞,彻底感受到了绝望。 或许是濒死前的幻觉吧,我好像听到了江澜月的声音,那声音发就在我身边,只不过有点闷闷的,好像被关在了柜子里。 “温心,别睡……”江澜月大声呼喊着,让我不要睡去。 可我真的好难受啊…… 这里又冷又困,还有一个可怕的冥王趴在我身上吸血,我想……我这次是逃不掉了。 我惨淡地转动着眼珠,能在临死前再次听到江澜月的声音,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我嘴角挂着笑,脑海中全是我和江澜月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沉默的模样,他看我的模样,他挡在我身前的模样,他牵着我的模样……这些美好的记忆,就像一颗颗萤火虫,照亮了眼前的世界,扫去了所有的黑暗。 江澜月,别怕,我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我坦然地躺在玉榻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世间万籁俱寂,一个嘟嘟嘟的敲击声,打破了周围的死寂。 我勉强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模糊,我已经看不清这张紧贴着我的脸庞了。 然而下一秒,我的手心里突然出现一道冰凉,好像是一个武器,我想也不想,拼尽全力握着手中的东西,朝身上的人砍去。 “嗯……”江夜漓闷哼一声,暴怒的目光瞪着我,下一秒,他便瘫软在了我的身上。 我承受着他的重压,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砍在他后背的武器,是……斩魄刀! 这把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手里,刀刃朝下,不偏不倚砍在了江夜漓的后背。 “是你……是你救了我……”我吃力地说出这几个字,脑海中浮现出先前晕倒前,这把刀挡在我身前的影子。 话音刚落,手里的刀便猛烈地震了震,我脑海中突然就出现了江澜月的声音。 “温心,是我!” “江澜月!”我欣喜若狂,死灰一般的心脏瞬间狂飙。 “你怎么……”我看向手里的刀,他怎么进了这把刀里? 江澜月急切地对我说到:“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趁他未醒,你抱紧我,我带你出去……” 我点点头,吃力地踹开了江夜漓,双手将刀抱在怀里,整个人天旋地转…… 我回到了阳间,确切地说,是回到了那片废墟。 胡天罡、方云鹤和阿花守在我身边,恍惚间,我听到他们好像在哭。 “都怪我,要不是我意志不坚定,被妖龙钻了空子,温心就不会……不会死了……”阿花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方云鹤背对着我,默默地抹着眼泪:“万般皆是命,我们已经努力了,可还是……还是改变不了她的命运啊!” 胡天罡丧气地耷拉着脑袋,浑身都在颤抖:“我就不应该离开她的,都是我的错。” 我虚弱地伸出手,扯了扯方云鹤的衣角。 方云鹤吸吸鼻子道:“别碰我,让我一个人缓一会儿。” “谁碰你了。”阿花委屈地道。 “不是你,难道是鬼啊……”方云鹤回过头,对上我微眯的一双眼,整个人都吓蒙了。 “温心!”他惊喜地叫着我:“你……你没死!” 我看着周围的破砖烂瓦,看着天上的月亮,感觉刚才那一惊现的一幕,都是一场梦。 可身体里的阴寒和虚弱,我舌尖和嘴角破开的口子,都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刚才真的去了一趟阴曹地府,见到了传说中的冥王,还有……江澜月! 对了,江澜月呢? 我看向四周,除了荒凉还是荒凉,难道…… 我心情沮丧到了极点,这时,我的手心突然震了震,一个冰凉的东西,就抵在我的手心里。 我随手一抽,竟然拔出了那把黑金古刀。 别说我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一是因为我“死而复生”,另一个是因为我手里握着的这把刀。 “斩魄刀!”胡天罡率先发声,不敢置信地望着它:“江大仙回来了?!” 我也愣怔在原地,我甚至都不知道这把刀是怎么出现在我手里的,又是怎么埋在这废墟的,总之,就是被我给拔了出来。 这幅画面特别玄幻,根本无法用科学来解释,我只能猜测,江澜月刚才把我带出地府时,也跟着我一起上来了。 可是……这不是冥王的刀吗?为什么变成了江澜月?还砍了冥王? 这也太奇怪了! 我觉得事有蹊跷,让他们赶紧扶我起来,先回去再说。 我浑身乏力,几乎是被他们扛回去的,刚回到家,就看到了一片狼藉…… 第126章 江澜月握住了我的脚 家里的窗玻璃碎了,仙家的牌位散了一地,我抱着斩魄刀,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文广胜、姚春丽、叶梦珍……”我叫着仙家们的名字,就连镇守的黄旗统领穆琼英都叫了数遍,屋子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阿花搂着我的肩,眼眶湿润地环顾一圈:“别叫了,他们不在屋里。” 是不在……还是他们已经灰飞烟灭了? 我不敢去想,也不敢开口询问,脑子里满是先前看到的过的场景,巍峨高山上的营寨,城墙门楼和漫山遍野的士兵。 穿着铠甲,手执长枪,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文广胜。 英姿飒爽,挥舞长鞭,却俏皮喊我老大的姚春丽。 还有那发起疯来连自己都不放过的无名氏——叶梦珍。 这一个个鲜活的灵魂,一个个都消失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悲痛涌上心头。 我什么都没说,抱着刀一瘸一拐地走进去,蹲在地上把撕碎的牌位,一个一个捡起来。 我不哭不闹,失魂落魄地捡着红纸,吓坏了阿花他们。 阿花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温心,别捡了……你脚上还有伤,别这样折腾自己。” 她不说,我都忘了我脚上的伤。 从废墟里回来,我还没来得及去医院处理,就先回了家。 我担心家里的兵马,也急着弄清江澜月的事,早就把脚上的伤忘到了九霄云外。 “不行啊……地上那么凉,他们要是躺在地上,会不舒服的!”我就像得了失心疯,不断地哄骗自己,我的仙家们还在,他们只是受了伤,只是有点虚弱,所以才无法吱声。 他们还存在着,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陪伴着我。 我又怎能忍心,让他们睡在冰冷的地板上呢? “温心……”阿花握住我的双手,哽咽道:“你别再骗自己了,他们不在这里!” 我一瞬间就爆发了:“不在这里,他们能去哪儿呢?这是他们的家啊……” 我哭得一塌糊涂,眼前因为眼泪而变得模糊。 “老大,老大,别哭……” “温师父……” 恍然间,我仿佛听到了他们在呼唤我。 我听到姚春丽那清丽俏皮的笑声,听到文广胜腼腆内敛地低吟,听到叶梦珍满是担心地叫着我…… 可一抬头,全都是幻影。 就在我痛得无法呼吸时,怀中的斩魄刀轻微地震了震。 低沉暗哑的嗓音,透着说不出的温柔:“别哭,他们没有消亡……” 我倏尔抱紧了冰凉的刀片:“江澜月?” 江澜月轻声嗯了一下:“我能感受到他们微弱的气息。” 他的话,无疑在我黑暗的眼里,射入了一束光。 我的仙家们没有消失! “既然还在,为什么不在家里?”我问道。 江澜月说:“这就要问顾泽川了……” 对啊,顾泽川! 我本以为出来时,会遇到顾泽川的人马,会被冯致远阻拦,没想到却意外的顺利。 那一瞬间,顾泽川和冯致远都消失不见了。 连同胡天罡也没有受到黄仙的刁难。 这太不符合常理,他们一定还憋着大招! 想通后,我眼角的泪水彻底风干,稍微恢复了些许理智。 听到江澜月的声音,胡天罡比我还激动,一跃跳到了斩魄刀面前,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抑制不住地摇摆。 “江大仙……不,现在应该改口唤您冥王君上了。”胡天罡的态度十分恭敬,谄媚得眉眼弯弯。 我心下一沉,胡天罡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只可惜,他们或许还不知道,真正的冥王另有其人吧! 我故作疑问地问:“冥王?” 胡天罡咧着嘴,兴奋的声音以脑电波的形式,传到我的脑子里:“是啊,你难道没看到吗?刚才万鬼朝拜,好不威风!” 他说,他们冲出重围要去找方云鹤时,忽然感到阴气逼人,就见江澜月单手执刀,骑在一匹高大战马背上,威风凛凛地出现在废墟之上。 “冯致远的仙家原本很嚣张,特别是那个黄仙,各种朝我们放毒气,想要置我于死地,结果冥王君上一出现,他们立刻就往后退缩,最后竟然撤了!” 胡天罡也由此捡回了一条性命。 今天的局,本是冯致远、蟒三爷、顾泽川、妖龙一起联手做的局。 一箭三雕的计策。 既能杀了江澜月,又要我的性命,还能让冯致远的黄仙亲手报仇,真是好毒的计策。 可惜……冥王的出现,打破了他们所有的计划! 江澜月不仅没有死,还摇身一变成了冥王,一出场就是百鬼朝拜,所向披靡,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阴谋诡计。 “原来是因为他……”我想起那个暴戾甚至有点疯魔的男人,想到他一上来就吻了我的嘴,在我的唇齿间各种肆虐,还是当着江澜月的面,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这人是有点精神洁癖的,江夜漓虽然跟江澜月长得一模一样,可是……他压根不是江澜月。 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陌生人,突然被一个陌生人按着啃咬,还一个劲的吸血,谁能不恶心啊! 此时此刻,我恨不得冲进洗手间里去漱口,用消毒液从头到脚,把身上给清洗一遍。 似察觉到了我的不适,江澜月散发出的寒意,透过刀身,冻得我直打哆嗦。 “奇怪……你怎么在这把刀里?”胡天罡伸长了脖子,歪着毛茸茸的脑袋打量着斩魄刀。 “对啊,这斩魄刀,不是应该在冥王的手中吗?怎么会……”阿花奇怪地看向我的手。 他们只看到江夜漓君临天下、霸气侧漏的登场,却不知接下来我发生的一切。 更不知道,我在江夜漓身下受的屈辱,差点就被吸干了血! “江澜月,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依偎着这把透着血腥铁锈味的刀,低声问道。 刀身急不可查地颤了颤,江澜月或许是有自己的顾虑吧,他没有回答我,而是柔声对我说:“你的脚还在流血,先去医院。” 温柔却不失霸道的语气,让我无法拒绝。 我还想继续缠着他问,方云鹤便上前一步劝慰道:“是啊,先去医院包扎,打一针破伤风,不然,伤口感染就遭了。” 他背对着阿花,朝我挤眉弄眼,我恍然大悟,还有一只妖龙在场,江澜月怎可能把如此重要的秘密,告诉那条妖龙。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好,先去医院。” 在附近医院包扎、打针后,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到出租屋。 送走了方云鹤和阿花他们,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江澜月俩人,供桌上的斩魄刀突然黑光盛放,江澜月忽的就站在了我面前。 不等我开口,他便单膝跪地,握住我受伤的脚。 第127章 江澜月表白 “江澜月,你干什么?”我挣扎着想要起身,他是疯了吗?居然单膝跪地,捧着我的脚…… “别动!”江澜月将我强行按住,冰凉的掌心往我伤口上轻轻一握,一种泉水般的清凉,立刻包裹着我的脚掌。 好舒服……脚上的疼痛,好像都消失了。 江澜月表面冷若冰霜,动作却温柔如水,就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丝毫不嫌我的脚上沾着血和药水。 不知怎的,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他不是第一次对我温柔呵护,可这一次,却莫名地让我心慌意乱,我只能转移话题道:“你和那个江夜漓,到底怎么回事?” 江澜月埋着头,语气很沉地说:“听说过器灵吗?” 当然听说过了,一些法宝和器物经年累月,吸收天地之精华后,便会生出灵魂,经过特殊锻造和高人的加持,就会演变为器灵。 “我和江夜漓之间,有一个人便是斩魄刀的器灵。”江澜月说这话时,手中的力量不自觉暗暗加重。 “我之前与你说过,我的记忆很混乱,这次被天兵带走,也算因祸得福,我想起了一些事,不过……关于冥王和器灵的记忆,我都有!” 江澜月平静无波地告诉我,他刻意跳过了天上的那段时光,只是轻描淡写地用因祸得福一笔掠过。 可我却明白,他在天上应该吃了很多苦。 小说和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只有经历过强烈的刺激,才能激发出他脑海中的某些记忆。 “那你和江夜漓,到底谁是冥王,谁是器灵呢?”我问道。 “尚未可知。”江澜月如实回答。 “我觉得你才是冥王!”我俯下身,握着他冰凉的手腕,眼中泛起波澜:“你赏罚分明、嫉恶如仇,纵使杀伐果断,也是有理可依,你从不恃强凌弱、从不踩高捧低,对待世人一视同仁,向来是刚正不阿的……” 我认真地说着他身上的所有闪光点,如果非要我二选一心中的冥王,非江澜月莫属。 他很复杂,是个大仁大义,同时又冷酷无情之人,或许也只有他,才能配得上冥王的宝座。 而那个江夜漓……什么玩意儿! 除了耍帅,就是霸道和疯魔。 他若是冥王,地府早就乱套了。 我耐心地跟他分析着,丝毫没有察觉到,江澜月也在深情注视着我,眼底的潋滟,琉璃般炫彩夺目,让人一不小心便陷了进去…… “你真这么认为?”江澜月不自信地问。 我无比澄澈地朝他又凑近一分:“真的!你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没人可以取代……” 话音未落,冰冷的气息喷洒在我的唇瓣,江澜月看向我的目光开始迷离,盯着我的嘴唇,仿佛随时都想仰起头吻我一般。 却在快要触碰到我时,他隐忍克制地别下了头。 “从未有人这般评价过我,除了你……”江澜月气息凌乱地吐出了几个字。 他像是顾忌着什么,始终不愿与我更近一步,这让我很是受伤,心中也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愿望——我想跟他在一起! 不论明天如何,不管下一刻是否会永远长眠,我都迫切地想跟他一起,拉着他的手,共同面对未来的风浪。 可是他呢?却一次次地退缩。 有时我甚至觉得,他要是能学学江夜漓就好了。 可惜,他是江澜月,满腹心事,束手束脚的江澜月,他永远也做不成江夜漓。 见他又这副惹人厌的模样,我决定不再惯着他:“江澜月,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 我是故意逗他的,我本以为他这次也会像曾经那般,以沉默来应对,没想到,他居然开口了。 江澜月低声说道:“我怕动了凡心,怕心有牵挂,怕再也离不开这凡尘……” 我无比震惊,他这是……长嘴了? “直到见你落入他怀,见你步入阴司,我才真正明白,之前的恐惧是多么地可笑……”江澜月豁然抬起头,眼中对我流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汹涌情愫。 “比起失去你……其他不过是过眼云烟……微不足道……”江澜月鸦羽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的星河璀璨,夹杂着岩浆的滚烫,让我无法忽视。 “温心……”江澜月哑声低喃。 眼中的一汪深潭,因我而变得澄澈,他的眼中只有我、全是我,那深藏许久的热流,朝我汇聚而来,撩人而不自知。 “不许再离开我……”江澜月纤长的手指,松开了我的脚,起身一把揽住我的腰,冰凉玉润的胸膛倾覆而下,压在我微喘的胸口。 “温心,答应我……” 明明是霸道的语气,却又像苦苦哀求。 他像一只悲伤的大狗狗,整个人挂在我身上,轻声地呢喃着,如同羽毛般撩拨着我的心。 我对他向来没什么抵抗力,更别说……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表露出他的真情实感。 原来,我在他的心中,竟然这般重要。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是我离不开他。 是他亲口告诉我,他的世界也离不开我! “好!”我声音很轻,简简单单一个字,却仿佛有千斤重。 这次的事,正如他所言,算是因祸得福。 我们俩九死一生,分离数日,没想到,却间接让我们看清了对彼此的情义。 江澜月此刻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冰冷,无限柔情揉进我的眼底,原来,冰山也会动情…… 不等我继续胡思乱想,江澜月轻轻贴着我的唇瓣,皱着的眉头放松下来。 我浑身紧绷如铁,想要迎合他,却又忍不住抗拒,我没有忘记,我身上好脏,还留着另一个男人的痕迹。 虽然……那副身体也是江澜月的,可我就是觉得,那是别人的。 “等会……”我侧头躲开了他,红着脸起身,一蹦一跳地单腿冲进了洗手间。 温热的水流,不断冲刷着我的脸,我洗了足足一个小时,差点没把身上的皮给搓掉,又漱了七八次口,终于感觉自己没那么恶心了。 江澜月站在窗前,对月发呆,也不知是被月色所迷,还是想到了与月有关的往事。 看着他清俊的背影,我凌乱的思绪中,对他多了一丝心疼,同时也感到庆幸。 江澜月终于走出了过去! “江澜月。”我倚在门框上,半干的头发上,挂着细碎的水珠,伴随着氤氲水汽,我荡开一笑,张开双臂,撒娇却又命令式的口吻:“过来,抱我。” 第128章 顾泽川疯了! 江澜月眉目含笑,宠溺地抱我入怀,听话得有些太不真实。 我顺势环住那修长的脖子,枕在他的肩头:“你……真的是江澜月吗?” “不然呢?”他眸光忽闪,反问道:“那你觉得我是谁?” “不知道,总之……你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过这样的他挺好,比起之前那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更喜欢现在江澜月。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沙发上,重新给我的伤口上药,缠上了几圈纱布:“这两天别再碰水,等伤口结痂就好……” “遵命!”我笑盈盈地看着他的脸,但很快,就被忧愁给替代。 “江澜月,劳烦把银镜拿给我。”我朝房间抽屉使了个眼色。 他没有起身,手掌只是一开一合,银镜就出现在了他的掌心里,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将银镜递给了我。 “真神奇……”我想着,我若是也有这种驭物的神通,那该有多好。 我举起银镜,对着那模糊的镜面,连叫了三声顾泽川。 镜子再次泛起水波状的波纹,映出了顾泽川的脸,阴沉到了极点。 “你终于出现了……” 短短几日不见,顾泽川仿佛沧桑了好几岁。 直觉告诉我,他好像遭遇了很严重的打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我是一只妖龙,还有冯致远他们困在了乱葬岗里。”我耐着性子解释道。 顾泽川摆明了不信,不过我也懒得解释,我只是担心我的兵马和仙家怎么办。 “温心……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之前的努力,一切都白费了!”顾泽川颓然地笑道。 我不知道他说的努力和白费,是指什么事,但一定对他特别重要。 我看向身侧的江澜月,鼓起勇气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为什么非要娶我,既然老天让我们错过,这便是天意,顾泽川,我们的婚事作罢吧!” “作罢?”顾泽川冷哼道:“你以为你是谁?想不嫁就不嫁?” “晚了!”他恶狠狠地对着我说:“你的兵马,你的阿婆,都将因为你而魂飞魄散!” 镜子里画面一转,我看到阿婆脖子上掐着一只鬼手,她的身后是一片火海,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火,但从颜色上看,很像冥王房间里青蓝色的鬼火。 “你想干什么!”我失声叫道,握着镜子的手忍不住发颤。 “温心,是你自找的……”顾泽川话音刚落,阿婆就被鬼手带到了火焰边,就这样放在青蓝的鬼火上烤! 那火焰一碰到阿婆,阿婆的身体就会变淡一些,她痛苦扭曲地躲避着火焰,却根本挣脱不了那只可怕的大手。 “住手、住手……”我撕心裂肺地冲着镜子大喊。 顾泽川邪恶中透着一丝快意:“她身上每受到的痛苦,都是你害的,温心,是你自找的……” 我听不见阿婆的声音,但我可以想象,此刻的她应该非常痛苦。 顾泽川并没有一下就烧死阿婆,而是故意折磨着她,慢慢地烤,阿婆痛不欲生,却又无法改变命运。 “还有他们……”随着顾泽川的话音,我看到镜子里浮现出了一个炼狱。 文广胜光着膀子,被铁锁吊在半空,身上不断被火球砸中,炸开青蓝的火花。 姚春丽和叶梦珍戴着手链脚镣,正被人施以鞭刑。 还有好多我没见过的面孔,被推到一个大坑里,上面是一张明黄色的镇压符咒,他们在坑里痛苦地哀嚎着。 我虽不认识他们,但直觉告诉我,他们应该是我的兵马。 不止是我,一旁的江澜月也气得黑气萦绕,手指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住手,顾泽川,他们是无辜的!”我冲着镜子大喊道。 “无辜?”顾泽川阴恻恻地笑了,白面红唇的样子比鬼还可怕:“这就是你耍我的代价……” 顾泽川彻底地疯了! 只因为我没有如约嫁给他,他就是折磨阿婆和兵马们。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看着他们痛苦折磨,我一时间也慌了神,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让我痛得无法呼吸。 我强迫着自己冷静,不断告诉自己,顾泽川娶我的目的,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线索,突然想起他刚才那句:“因为你……我之前的努力,一切都白费了!” 之前的努力? “顾泽川,不论如何,我昨天确实负了婚约,破坏了你的大计,我虽不知你的计划是什么,但……发泄情绪,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在说这话时,浑身都在打颤。 江澜月适时握住了我的手,才让我安定了几分。 我看着江澜月鼓励的目光,继续说道:“事情已经这样了,若你向我坦白,我或许还能跟你一起,想办法补救。” 我的话,果然让顾泽川变了脸色:“补救?” “对,补救。”我斩钉截铁地说。 “不管需要什么,你都能答应?”顾泽川试探地问。 “我尽量!”我说出这话时,明显感觉江澜月紧张地握住了我。 我冲着江澜月摇了摇头,示意他没关系。 顾泽川如果想要我的性命,他有千百次机会下手,之所以如此迫切地想要娶我,应该是另有所图。 难不成,真像他说的那般,要我生个孩子? 顾泽川看我的目光略微变亮:“你果然很聪明,既然你愿意配合,稍后……我自会告诉你,该如何去做……” 说罢,顾泽川也不等我继续,便强行断掉了镜子里的联系。 “可恶!”我看着恢复如常,映着我脸的镜子,上下牙磨得咯吱作响。 江澜月则是一脸怒容:“你答应嫁给他了?” 我心头一跳,支支吾吾地把他被抓走后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他。 我本以为江澜月会骂我,或者生气,没想到,他眼底除了心疼,找不到任何别的情绪。 下一秒,我撞进那冰冷结实的怀抱里,骨节修长的大手绕着我,轻抚着我的后脑勺。 “我死了就死了,不值得你如此。” 我用力地抱着那劲寸的腰:“我说你值得,你就值得……” 我告诉他,之所以答应顾泽川,只是权宜之计。 只可惜……没料到后面蟒三爷、妖龙他们,居然会联手来对付我。 还好……江澜月是冥王,没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如今阿婆和我的兵马都在顾泽川手里,我不能放任不管。 江澜月轻拍我的后背,阴沉地说:“我知道顾泽川想要什么……” 第129章 妖媚的男人 “你知道?”我搂着他的手臂僵住。 “嗯,在天上的时候……”江澜月说,他恢复了部分记忆,其中就有关于永生人的事。 “永生人脱离阴司管辖,我自然有所耳闻。”江澜月告诉我,这永生人也不是凭空出现,而是为了永生,向献祭了自己的灵魂。 至于是向哪位神明或者是邪魔献祭的,时间太久远,已经无从考察。 不过,他倒是听说过,永生人一直都在寻找,可以赎回灵魂的办法。 “我有听阴司的人谈起,他们需要用新生命来打破他们的宿命。” 江澜月说出这话时,我的心猛地跳了两下。 难怪……顾泽川非要跟我结婚,还口口声声让我生个孩子。 原来,他是想用那孩子的命,打破他的魔咒。 “可惜……永生人是不可能有孩子的!”江澜月轻蔑地一笑:“永生的代价,远不止献祭灵魂,他们的生育能力也受到了影响,这些年,永生人就没有死亡,也没有新生,他们维持着原来的人数,不死不灭,也没有生命的延续……” 这种命运乍一看还挺不错,可仔细想想,一个人活了千万年,却不能向人类透露自己的秘密,整天东躲西藏,没有自己的灵魂,连个孩子都没有……时间一长,确实会很痛苦。 “他们不知道什么爱,什么是恨,有些人甚至无欲无求,永生的寿命,周而复始的生活,对他们而言,就像是牢笼。” 江澜月早就听闻,永生人中有一部分已经蠢蠢欲动,希望能打破永生的魔咒,他们希望过上有血有肉,有情有爱的生活。 可是,具体该怎么做,却无人知晓…… “原来如此……”我喃喃自语,这么说来,顾泽川之所以找上我,不止是一纸婚书这么简单,应该是看上了我特殊的体质,想让我替他怀一个孩子。 一旦孩子降临,笼罩在他身上的永生魔咒,就会消失…… 可为什么非要八月十五这日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江澜月思索片刻,缓缓抬起眼帘,看向了窗外:“这就要问……白道长了!” “白道长?”我惊诧地重复道:“你是说白云观的白道长?” “没错。”江澜月目光移向了我:“他,也是永生人!” 我从未想过,白云观大名鼎鼎的白道长,居然也是个永生人。 “他不知活了多少年,据我所知,他在白云观就待了八百年。”江澜月的话彻底震惊我了。 “八百年,这是什么概念啊……”我板着指头算了算:“那他岂不是宋朝时期,就在白云观修行了?” “没错,用修道的路子,掩饰他永生人的秘密。” 江澜月其实早就知道,白道长是永生人:“他很聪明,知道给自己找一个合理存在的由头,毕竟……修道可得道成仙、延年益寿。” 我去! 我不禁在心中感叹,白道长真的好聪明,他避世不出,躲在道观修行,就算活了几百岁,也没人会怀疑,只要一句道法使然,便能躲过所有的猜忌。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找他问问看。”我起身就要行动,受伤的脚掌刚一落地,就疼得我龇牙咧嘴。 “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刚要跌坐下去,就被一只大手托住了后腰。 “伤成这样,就别瞎动弹!”江澜月嗔怪地瞪我一眼。 “我这不是心急吗?刚才你也看到了,我阿婆和兵马们都在受苦,我一刻都坐不住!”我心急地道。 江澜月若有所思地看向那面镜子:“你阿婆和兵马,是顾泽川手中的筹码,为达目的之前,他不会杀了他们,只是……要吃些苦头了。” 那些青蓝火焰,确实是地狱的阴火,对活人没什么作用,是专门煅烧鬼魂的。 “不同于阳火,阴火烧在他们身上,最是寒凉刺骨,却又外冷内热。” 这阴火特别折磨鬼魂,能让他们感受到至阴至寒的痛苦,可内心却又无比烧心灼热,冷热双重的折磨,足以摧毁任何鬼魂。 “顾泽川只是永生人,怎么会有阴火?”我问道。 “自然是……在阴曹地府……”江澜月眼底划过浓郁的黑沉:“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日,有人早已按捺不住……” 我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传闻是真的,冥王真的因为走火入魔,曾经闭关修炼。 只是不知,江澜月和江夜漓,到底谁是真正的冥王,谁又是真正的器灵。 我感觉是江澜月,可事实是,他现在住进了这把刀里,而那个叫江夜漓的元神,住进了他的身体里,鸠占鹊巢,自诩冥王。 “如果想调查这件事,不仅要去找白道长,你的身份也是关键。”我愁道。 如果他是冥王,这件事查起来,会容易太多。 毕竟,阴司有阴火的地方,也就那么几处,冥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查个水落石出。 可现在,江澜月只是一把斩魄刀。 也不知道,他以后是否还能换回来…… “阴司的事我来解决,白云观我也亲自去一趟,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你脚上的伤。”江澜月看向我缠着纱布的脚丫,让我好好在家休养。 有他在,我就无比的心安。 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替我支撑着。 我从没想到,我这般独立自强的人,有朝一日竟然也会全身心地依赖别人。 “好,那就辛苦你了,江大仙……”我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江澜月浅笑地予以回应:“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 他化作一阵清风,眨眼便消失不见,他刚一走,门口就蹿进了一只白毛狐狸,迈着优雅的猫步,朝我走来。 “狐大仙!我看了看紧锁的大门,他是怎么穿门而入的? 胡天罡慢吞吞地站定在我面前,然后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妖媚的男人! 他一身红衣,身姿优雅矜贵,纤长的睫毛下,有着一双潋滟魅惑的狐狸眼,比女人还要妖冶,美得勾魂夺魄。 我一下就着了迷:“胡……胡天罡?!” 第130章 骚气十足 胡天罡嫣然一笑,像只开屏的花孔雀,在我面前花枝招展。 “怎么样?我美吧!”他兴致勃勃朝我抛了个媚眼。 我以前咋没发现,胡天罡这么自恋呢? 虽然对他的自恋很是鄙夷,但不得不说,他确实长得极美,红衣、墨发、白皙的肌肤,媚骨天成……真正诠释了狐狸精这个词。 我若是没见过江澜月,这会儿肯定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 可惜……我的眼中早已见过更美的风景。 “恭喜你啊,什么时候的事?”我笑着问道。 胡天罡衣袖飘飘,翩然在我身侧坐下:“就在昨夜!” 说来也是奇怪,他自打从乱葬岗回去,就发现自己能幻化人形了。 我听完也是啧啧称奇,原来因祸得福的不止我和江澜月,胡天罡也收获颇丰。 不仅逃过了黄仙的追杀,功力和道行也有所精进,甚至变出了人形。 他感慨道:“自打被那黄仙追杀,我又受了惩罚,我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能两条腿走路了。” 想起那些憋屈的过往,胡天罡便难过地吸了吸鼻子。 所以,发现自己能幻化人形,他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出租屋,想告诉我们这个好消息。 听他回忆往昔,那般苦涩落寞的语气,我挺同情他的。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别人下的套。 他被人欺骗,杀入冯致远的法坛,最终酿成大错,隐姓埋名躲了许多年,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人前。 “第一次见你,你又装逼又狡猾,我还以为你的人形是不可一世的狐狸脸,没想到……”我上下打量着他:“骚气十足。” “噗!”胡天罡差点没喷我一脸水,脸蛋娇滴滴的气得通红:“骚气怎么了?哪有狐狸不骚的?但你说我装逼,这我可不同意!” 他说着还上纲上线认真起来。 “我在外人面前,向来高傲尊贵,只是跟你们比较熟,才没有刻意摆谱。” 我抓住了他的小九九:“摆谱就是装逼啊,你都亲口承认了。” “你……”胡天罡把头一扭,居然生气了。 这个胡天罡,体型变大后,脾气也大了不少。 “好好好,我不打趣你了。”我收敛着脸上的笑容,认认真真朝他说道:“既已化作人形,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冯致远那边可有找过你麻烦?” 冯致远老奸巨猾,见势不对立刻就逃,也不知还在云城,还是已经逃回大东北了。 提起这事,胡天罡就觉得奇怪,冯致远并没有离开云城,他手下的黄仙也没来找过麻烦。 “按理说,咱们法坛已经被封,他们现在可以趁机杀了我,可是……”胡天罡纤纤玉指摸索着尖锐白皙的下巴:“他却按兵不动,这就让人意外了……” 别说他了,我也觉得很奇怪。 除了顾泽川一如既往地与我们作对,冯致远好像销声匿迹了。 “会不会是因为蟒三爷?”我反手指着自己的眉心。 自打看过白道长的符咒,蟒三爷就再也没有作妖过,或许,是冯致远顾忌蟒三爷? “说不准,但很有可能!”胡天罡若有所思:“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别掉以轻心。” 胡天罡提醒得对,我不能因为江澜月平安归来,就忘了危机四伏的环境。 想起这事,我就想到了文广胜他们的境遇。 听闻兵马们落在了顾泽川手里,正遭受阴火的折磨,胡天罡咬着牙关,胸膛剧烈地起伏道:“那不老不死的老阴人,没种的王八蛋,居然来阴的,有种正面来刚啊……” 他骂起人来眉飞色舞,跟他这副完美无瑕,娇媚可人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别担心,这件事,江澜月亲自去处理,如今听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不过……阿花那边……” 阿花被妖龙附体,那龙虽被我打伤,但谁也不敢保证,他能消停多久。 “你放心,方道长守着阿花呢,区区妖龙,还不是方道长的对手。” 我这才想起,方云鹤恢复了功法,有他替阿花处理,我的心彻底落下。 “他为了救我,在祖师爷面前忏悔三天三夜,这份大恩大德,我温心没齿难忘。”我默默在心中盘算,要怎样才能还了大家的恩情。 方云鹤、胡天罡舍命相救,还有白道长、鼠妖的出手相助,多亏大家的相助,我才能逃出乱葬岗,才能撑到江澜月回家。 我和胡天罡并肩坐在一起,仔仔细细复盘了一下这次的事。 我们发现,这一次无论是冯致远,还是蟒三爷、妖龙、顾泽川,都配合得十分默契,就好像……在他们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默默操纵着他们。 “这几人是临时合作,之前从未有过关联,却配合得如此默契,若说背后无人指挥,打死我都不相信。”胡天罡分析道。 我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可那人又是谁呢? 我们百思不得其解,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抓挠声。 就像是某个猫猫狗狗,正轻轻地挠着我的门脚,沙沙作响。 闻言,胡天罡如临大敌,身上的毛发肉眼可见地竖了起来,高挺的鼻子一耸一耸的,似乎在嗅着来者的气味。 “不好,是黄皮子!”胡天罡噌地站了起来,手中凭空变幻出一支骨笛,虎视眈眈地对着门口。 黄皮子? 冯致远杀来了! 我慌乱起身,瘸着一条腿蹦哒到沙发边上,仓皇之中拿起桌上的水果刀,一副你死我活的姿态。 就在气氛紧绷,剑拔弩张之际,我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冯致远?”我皱着眉。 我还没去找他,这王八蛋居然先找上我了。 别看我现在法坛被封,仙家被困,身边能用的只有江澜月和胡天罡。 就算只剩我一人,我也不带害怕的。 大不了就是一死! 见电话锲而不舍地响着,我狐疑地按下了接听键。 冯致远的声音应声而出。 “温大师,劳烦开门,我们当面谈谈。” 我紧盯着门板,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着,他们果然来了,就站在我家门外。 “谈?我没什么跟你好谈的,你想要打架,想要报仇,我温心都奉陪到底!”我字字铿锵,不卑不亢,虽自身难保,却执拗地把胡天罡护在身后。 “想动我的人,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第131章 黄皮子开口说人话 虎落平阳被犬欺,见我落魄,冯致远便杀上门来,简直是欺人太甚。 “不至于不至于……大家都是修行人,何必打打杀杀呢?”冯致远笑着跟我打哈哈。 这副嬉皮笑脸,就好像……好像把我困在乱葬岗的人不是他。 “温师父,我今日前来,就是想跟你解释的,此事另有隐情。”冯致远态度诚恳地说道。 “黄鼠狼给鸡拜年,真当我傻呢?”我不由分说,死活都不接他的招。 嘴上虽硬,心中却不免忐忑,这薄薄的门板,真的能拦住他们吗? 答案很明显——不能! 冯致远的仙家明明可破门而入,却在门外挠门,冯致远还装模作样地打电话来,难道,真像他说的这般,此事另有隐情? 可我刚刚虎口脱险,除了江澜月他们,我对任何人都保持戒心,不可能轻易给人开门,便一口回绝了冯致远。 “冯致远,你我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有种你现在就进来杀了我,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语气很冲地对着电话,那头突然冒出个东北大碴子音:“跟她废啥话呢,就你磨叽,按我说的,直接开干!” 一抹黄色的身影,突然从门口蹿来,一跃坐在餐桌上,一双妖冶的红眼睛,就像发光的红宝石,面色不善地盯着我们。 “是你……”胡天罡将骨笛放在唇边,一段诡谲的笛声响彻我的耳边。 黄大仙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端坐在桌上,嘴角轻微上扬,似乎在酝酿什么。 不多时,我就感觉头晕目眩,浑身乏力,就连刀都几乎握不住。 见状,胡天罡猛吸一口气,手指飞舞,笛声激昂,看样子应该是在跟黄仙斗法。 我也是第一次看仙家斗法,不像我想象中那般,激烈血腥,却有股杀人于无形的可怕。 渐渐地,我的意识模糊起来,一个很尖锐的声音,在我耳边喃喃低语。 这人把我从小到大,所有的伤心事,都说了出来。 母亲早亡,父亲失踪,阿婆惨死,兵马被困,就连我自己也变成了短命鬼…… “你难道没发现,所有接近你的人……都会变得倒霉吗?” 那声音蛊惑极了,一针见血戳到了我的心窝子。 我压抑许久的难过,在胸腔中疯狂肆虐。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快乐的地方,那里没有悲伤,那里有你的家人,你可以和他们团聚……” 恍惚间,我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到了我的脖子上。 那个声音柔声贴着我:“听我的,很快你就会解脱了……” 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在颤抖,痛苦悲伤到了极致,竟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解脱,想要逃离。 我知道这种想法很危险,但此刻,理智根本拗不过这蛊惑的声音,我痛哭流涕,听着他的话,手腕微微一动,眉心处便燃起了一团火焰。 这份灼热来得及时,来得猛烈,我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我手中的刀,不知什么时候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只差一点,我就要割破脖子。 好险! 我还来不及松口气,面前的黄皮子眼中迸发出刺眼的红光,随即,它开口说话了。 “蟒三爷,不逼一逼你,你是不打算醒来了!” 一只油光蹭亮的黄皮子,开口竟然说的是人话,这场景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而且他说什么?蟒三爷? 难道……我看向手中的刀,仿佛摸到了什么烫手山芋,随手丢在了地上。 黄皮子看也不看胡天罡,一跃跳下餐桌,脚步飞快地朝我走来。 “你这小丫头,脾气还挺倔,俺们是来帮你的,真是狗咬吕洞宾。”黄大仙张口就骂我。 骂完之后,他这才扭头对胡天罡说:“死狐狸,别吹了,吹得老子脑瓜疼,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老子都不带下场玩的,搁边儿凉快去!” 黄皮子小小一只,但却特别地爷们儿,骂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 胡天罡还想说什么,黄皮子斜眼一瞪:“别给脸不要脸,杀妻的仇,老子随时都能报,为啥让你滚到南方,也不动动脑子,合着你那脑袋长脖子上,只是为了显个儿,啥也不是!” 胡天罡被他一通乱骂,他又急又气又委屈,这副吃瘪的模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别说,骂得还挺有道理的。 黄皮子若铁了心报仇,胡天罡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也根本无法离开东北地界。 难道,真是另有隐情。 被黄皮子骂过之后,我适时闭上了嘴。 这黄皮子也忒能骂人了,这张嘴就跟AK似的,战斗力十足啊! 见我们都不吱声,黄皮子脑袋一甩,冲我道:“还不快去开门,让我弟马在门口等那么久……” 我刚才见识过了这黄仙的本事,在蛊惑人心方面,确实是一绝。 我差点就没忍住,把自己喉咙给割了。 想到他随随便便就能置我于死地,却选择了开口跟我说话,难道是我误会他们了? 我心中天人交战,思来想去,还是走到门边将冯致远请了进来。 冯致远手上提着大包小包,都是东北的特产,野山参、蘑菇之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来我家做客。 “温大师,初次登门,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您别嫌弃。” 我见他整这一出,大脑小脑加起来都不够用了。 “冯致远,你到底想做什么?” 冯致远随手关上门:“温大师,我是有苦衷的……” 冯致远对我说,他做这一切,不过是想打入敌人内部,查出幕后主使。 其实不止是胡天罡,东北好几起堂口灭门案,都是有人打着他的幌子做的。 “我不知道得罪了谁,要这样整我,据我知道就有不下十家堂口,被人给灭了,只是这狐仙幸运,闭关逃过一劫,但我是真没想到,他能杀进我的家堂口,杀了我那么多仙家。” 提起当年的往事,黄仙似想到了亡妻,悲伤落寞地转过身,走到了阳台上。 “当时我们确实很激动,但事后调查才发现,狐仙之所以能轻易进入我家堂口,是家中出了内鬼。 我们查出了很多仙家,但都是些虾兵蟹将,为了调查幕后之人,我们将计就计,故意冤枉黑龙也是内鬼,气得黑龙离开堂口,他多年潜伏,终于查到了蛛丝马迹。” 第132章 泯恩仇 冯致远告诉我,黑龙去做卧底,查到背后是一个男人在搞鬼。 “男人?”我皱着眉头:“顾泽川?” 冯致远摇摇头:“不是他,顾泽川只是个棋子! 黑龙说,那人是个人类,他身上被人刻意隐瞒了信息,黑龙什么都查不到,不过,黑龙说了,那男人特别关注你。” 人类,男的,特别关注我,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是谁。 毕竟,光是人类这一条,就基本可以排除江夜漓他们了。 “我觉得,光靠黑龙,想要查清那男人,机会实在渺茫,这才主动投诚,加入这次暗杀你家鬼仙的计划,果然,那个男人主动联系了我。” 冯致远给我看了一个微信头像,上面一片漆黑,就像一个四四方方的无底黑洞。 这人的微信名叫【枫】,枫树的枫。 我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苗族文化里的造物神——枫树。 随即又暗叹自己想多了,万一人家指的是枫叶呢?并不是每个人都了解苗族文化呀。 在我胡思乱想的几秒内,冯致远点开了对话框,里面是枫先生发来的语音。 “这次的事,你办得不错,三天之内,唤醒蟒三爷。” 那人的声音怪怪的,明显是戴着变声器。 “居然还给你指派任务。”我觉得这个枫先生是疯了吧,还是他真的天真地认为,冯致远不知道这些事都是他做的。 “他唤醒蟒三爷,到底想做什么?”我问道。 冯致远欲言又止地看着我,轻叹一声:“江澜月没死,你觉得他能善罢甘休吗?一旦妖目彻底被‘唤醒’,你的生命岌岌可危,江澜月会怎么做?” 我顿时如坠冰窟,跌坐在沙发上。 江澜月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去死,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你和江澜月,最终只能活一个!”冯致远告诉了我这个悲惨的事实。 “原来,枫先生打的是这个主意!以我的性命,威胁江澜月,让他亲手结束自己的命运。”我说着这话时,喉咙不自觉地在发颤。 直觉告诉我,这个枫先生,好像特别恨江澜月!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为了——江澜月。 等江澜月回来,我得仔细地问一问。 “冯大师,是我误会你了,抱歉啊……”我这人就这样,知错就认,还是好汉一条。 冯致远朝我拱了拱手:“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都是修行人,心胸和肚量比天高比海阔,这点小事,不足以记在心头。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神婆。 你的身上,你的法坛,还有那些仙家正气都很足,这让我十分意外。” 冯致远心胸确实很宽广,不仅没有责怪我,还给我一顿猛夸。 我知道他可不是恭维我,事实就是如此,我的法坛相比一般的神婆确实正气比较足。 那些乌烟瘴气,阴气浓重的神婆和法坛,多半都是心术不正的。 一般人是看不出来,我们这些有神通的,一眼就能瞧见。 这或许也是冯致远对我各种好脸色,愿意跟我结交的缘故。 至于黄仙和胡天罡的仇,黄仙也废了胡天罡的道行,弄得他有家也不能回,黄仙其实早就放下了。 他知道,罪魁祸首不是胡天罡。 但对外,黄仙还是一副恨意满满的模样,依旧封杀着胡天罡。 这时,阳台上传来黄仙的粗嗓门:“老子要是不封杀他,这蠢狐狸早特么被剥了,还有命跑到白云山?” “蠢狐狸?你丫的说谁蠢呢?”胡天罡撸起袖子就要开干,但他又打不过人家,就……憋屈得不行。 冯致远这才道出了当年的真相。 “当年,一开始我们确实是追杀狐仙,但弄明白是堂口出了内鬼,知道有人在背后搞鬼后,我们便将计就计,借着追杀狐仙的机会,暗中保护他。” 别说我,胡天罡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难怪……我就说你们咋那么菜呢,那么多仙家来追杀我,却屡屡失败,只是把我赶出了东北,等到了南方地界,就不再追我了。” “菜?”黄仙不乐意了,从阳台外蹦了进来:“要不是俺们,你以为九尾狐和上方仙能给你指那条明路?” 他说的明路,就是上方仙出面,让胡天罡来白云山避世。 之前我就说过,白云山是一座仙山,有仙气庇护,上面还有白云观镇守,一般的邪祟还真无法随随便便上去。 原来,上方仙要防的,不是冯致远和黄仙,而是那个枫先生。 毕竟……胡天罡是他计划中的漏网之鱼。 枫先生不会允许,这个暴露他秘密的狐妖存在于世。 直到此刻,胡天罡才知道,原来他能活着,是多么地不容易。 “之前你的能力一直被压制,也是在保护你,你法力越低微,就会越安全……”冯致远解释道。 所以说,有时不要在意一时的低谷,这或许是老天爷保护你的一种方式。 就如胡天罡,憋屈了那么多年,直到昨晚才终于幻化出人形,并不是他有多倒霉,也不是老天爷在欺负他,而是变相地在保护他。 真相大白,我们都没想到,事实竟跟我们想的完全相反。 我再次看向冯致远时,也觉得他顺眼了不少。 而在这件事中,最为震惊便是胡天罡了。 他呆站在地,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起身朝黄仙走去。 “当年我年轻气盛,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害死了你的妻儿,没想到,你却不计前嫌,我胡天罡欠你一条命,这条性命你随时都能取走,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无怨言!” 胡天罡对天发誓,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天地可证! 黄仙眯着眼,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一股失落所替代。 “杀了你,俺媳妇也回不来了……”黄仙惨淡地一笑:“一切都是命……” 见他这副模样,我也挺心疼的。 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心爱的人离世,活着的人却永远陷在了痛苦深渊。 “对不起!”胡天罡当即跪下,冲着黄仙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磕得特别用力,额头渗出了血迹。 黄仙叹道:“罢了。” 黄仙和胡天罡的恩怨,就此画下了一个句号。 “今日我来,一是为了履行承诺,唤醒蟒三爷,二是为了提醒你,让你早做打算。”冯致远意味深长地盯着我的眉眼:“毕竟……蟒三爷已经不为我所控。” 第133章 江澜月又一次救了我 我心道:冯致远还真不把蟒三爷当外人啊。 明知蟒三爷已经脱离管控,为了我阿婆的约定,偷偷离开堂口,还故意在他面前说这番话,难道,就不怕蟒三爷泄密吗? 我刚想嘲笑他傻,但转念一想,不对,冯致远脑袋没那么瓜。 或许他就是故意的呢? 这是一个试探,如果枫先生知晓了冯致远的计划,就证明……蟒三爷一定有问题! 如此一来,什么跟我阿婆有约定,全都是谎话,蟒三爷彻头彻尾,就是那枫先生的人。 可若是枫先生没有异动,就足以证明,蟒三爷不是枫先生的人,他确实跟阿婆有所关联。 想通后,我不动声色地配合着冯致远。 “冯大师,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我也不知蟒三爷跟我阿婆到底有什么渊源,但他确实是因为阿婆,才会出现在我身上保护我。” 冯致远惊讶道:“原来是这样……” 我点点头,又跟他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顺势又问了冯致远,怎样才能解除这双妖目,让蟒三爷回归他家堂口。 冯致远看着我,苦恼片刻:“很难……不过,你可以试着跟蟒三爷沟通,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我也没藏着掖着,就把蟒三爷提出的条件说了出来。 “心头血、颅顶发、生拔十根手指甲……还要你的生辰八字……”冯致远越说到后面,脸色就越发暗沉。 我知道他肯定明白这是干嘛用的,在我再三追问下,冯致远坦白道:“这是……替身法!” 替身法! 蟒三爷要拿我做替身! 冯致远神色肃穆地盯着我眉心:“蟒三爷,我向来敬重您的人品,当年你以一己之力,守护一座城池的百姓,没想到,你居然会用这种邪术,难道,你还没放弃,复活那个女人吗?” 他厉声问到,嘴里提出的【女人】让我恍然大悟。 原来传说是真的,蟒三爷真的有一个心爱的女子,可是,那女人不是背叛他了吗? 他还不死心? 沉寂许久的蟒三爷,在他一声声的质问下,忍不住开口道:“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冯致远一脸吃瘪和痛心疾首,他不敢相信蟒三爷居然就这样恼羞成怒地承认了! “所以……你之前说要带我去的地方,就是那女子的埋身之地,对吗?”我问道。 “是又如何!”蟒三爷气恼地说道。 “我明白了……”我冷笑道:“什么跟我阿婆的契约,都是假的,你接近我,不过是想在我身上复活曾经的爱人。” 蟒三爷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冯致远啧啧两声,不断地摇头,明显失望透顶。 可我却不淡定了:“你的女人是命,难道我的命就不是命吗?凭什么要用我的身躯,来复活你的爱人?” 身为看米婆,我其实很清楚,一旦那女人在我身上复活,这具身体,就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在她挤入时,蟒三爷一定会吞噬掉我的神魂。 他不可能给我留下活口,让两个元神同在一个身体里。 知道真相后,我一阵后怕,越发庆幸之前没有贸然答应他,否则,此刻的我,早已成为了蛇妖的口粮。 就在我气得浑身滚烫,双拳紧攥时,江澜月从天而降,带着几分讥诮地轻哼一声:“也难怪蟒三爷念念不忘,那女子确实生得美艳,特别是眼尾那颗朱砂痣,让人过目不忘……” 江澜月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抬头望向眼前之人,总觉得他的话听着怪怪的。 江澜月从来不会这般阴阳怪气,他这是吃错药了? 还有,他怎么会知道蟒三爷的爱人长啥样? 我满脸疑惑,江澜月却眼波流转,暗暗给我投来一记眼神。 我还没明白他想传达的意思,眉心就无法抑制地燥热起来。 “江、澜、月!”蟒三爷咬牙切齿地低吼着:“你对阿宁做了什么!” 阿宁就是蟒三爷的心上人。 江澜月傲然走到我面前,明明只高我半个头,却仿佛天神一般,俯视着我的眉心。 他没有直接回答蟒三爷的话,而是漫不经心道:“千年寒冰确实能暂时保尸身不腐,你自诩聪明,却是愚蠢至极。” 江澜月向来冷冰冰的嘴里,吐出这一行冷字,更显寒气十足。 就算这番话不是冲着我,我也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你……你……”蟒三爷气得发抖,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该把她的魂魄,强行留在尸身里。”江澜月古井般的眼中,满是我读不懂的威胁。 我有些云里雾里,缓了好一会儿,才从这只言片语,有点像打哑谜的话语中,理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蟒三爷的爱人阿宁去世后,他把阿宁的魂魄和肉身绑在一起,冰冻了起来。 想要找寻机会,或者合适的躯壳,重新复活爱人。 但阿宁的墓穴,却被江澜月发现了! 难怪蟒三爷会这么紧张和愤怒。 而江澜月的那句话:“你不该把她的魂魄,强行留在尸身里。” 这句看似平平无奇的话,却是淬了毒的刀子,扎进了蟒三爷的心里。 魂魄,就是复活阿宁的关键! 没有了魂魄,阿宁就是一具冻住的尸体。 蟒三爷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去复活阿宁了…… 这等同于,江澜月握住了蟒三爷的命脉。 我惊诧不已,江澜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这人闷不吭声,没想到竟默默地发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救了我的命…… 这让原本处于劣势,任人宰割的我,手中握住了最有力的筹码。 如今我和蟒三爷,互为拿捏对方的命脉,大不了就同归于尽,可是……蟒三爷舍得吗? 没了我,只要阿宁的魂魄仍在,蟒三爷依旧有望复活爱人。 可若是玉石俱焚,蟒三爷就会彻底地失去阿宁了…… 他是聪明人,我相信他知道该怎么选择。 我激动万分,朝江澜月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他又一次救了我,如同天神降临,将我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江澜月朝我投之一笑,那目光似乎在告诉我:别担心,有他在,我一定会没事的…… 沉默许久,蟒三爷深吸一口气,终于开了口。 第134章 事关你绝育 “算你狠!” 蟒三爷怕了! 他赌不起,也不敢去赌,毕竟,能复活阿宁的人还能再找,但他的阿宁只此一位。 不过我看得出来,蟒三爷并不是真心诚服,一旦抓住机会,他依旧会反水,会比之前越发地变本加厉。 “识时务者为俊杰……蟒三爷如此爽快,这段时间我便费点心思,替蟒三爷好好照看阿宁姑娘……”江澜月面不改色心不跳,威胁起人来,就像在说今早吃的早饭,一脸地稀松平常。 我被他这副运筹帷幄,淡定自若的模样,彻底地征服了。 不愧是做过冥王的人,气度和手段果然非同一般。 见我们成功压制住蟒三爷,冯致远也暗暗捏了把汗,察觉到一双极寒的目光,他如坐针毡,下意识地就想起身跑路。 “温大师,既然误会解开,那我就……不再多留了!”冯致远拔腿就跑,黄仙嗖的一声,紧随在他身后。 看这一大一小的背影,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误会?”江澜月见我没拦住他们,转而先来问我。 我三言两语,简单地把冯致远将计就计,忍辱负重,假意投诚的事说了一遍。 江澜月紧绷的面容,逐渐松弛下来。 “他倒是个有脑子的。”江澜月明明是夸他的话,听起来却像是骂人。 “不过,刚才真是好险,还好你及时出现,不然,枫先生下一步肯定是想用蟒三爷来对付我。”我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 江澜月眼眸微眯:“我们也不妨来一次……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他大手一挥,冰凉的掌心抚上我的眉心,不甚明显的麻意,穿透我的肌肤,我感觉到蟒三爷的气息,似乎被什么东西给隔绝了。 “这是……”我眼睛都瞪成了斗鸡眼,努力向上望着。 江澜月嫌弃地看了一眼我的两眉中间:“如今,没人可以打扰我们了……” 说罢,他附在我耳边,轻声说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的计划很不错,做得也十分周详,几乎没有我发挥的余地,我只需好好配合就好。 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揪出枫先生,查个水落石出…… 我望着他认真的侧脸,有些心猿意马。 之前没看清他的脸庞,我还可以稍微控制住自己。 如今我知道了他的心意,遮住他真颜的云雾也随之散去,我望着这张全无死角的脸,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 直到一阵冰凉落到脸颊,江澜月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脸蛋,我慌乱地别开眼。 “那个……你说到哪儿了?”滚烫的热意,逐渐布满我的脸庞。 我被他当场抓包,羞愧得想要钻进地缝里。 见我窘迫得手足无措,江澜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说……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安心养伤就好,我会保护你,永远护着我的温心……” 天知道,这句话对我的杀伤力有多大。 永远保护着我的温心! 这份男友力爆棚的安全感,可不比那些“我爱你”的情话,来得更直击心灵? 他很好,他真的很好。 过去到现在,他对我都是一心一意,舍命相护。 我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才会遇到这么好男人。 可是,爱情是相互的,没有谁愿意一次次地救赎对方,也没有谁愿意一直成为对方的拖累。 在他保护我的同时,我又何尝不想护着他呢? “江澜月,我不想做攀附的莬丝花,我也想尽自己一份心力,拼尽全力地护着你……” 江澜月晦暗的眼眸瞬间亮了,泛起阵阵涟漪。 他抬手摸了摸我毛茸茸的脑袋,笑得很是真诚:“你若安好,我便是晴天。” 我握住他的手,乖巧又高兴地蹭了蹭。 我从没想过,身为女汉子的我,竟然也有这么柔软温顺的一面,只因为那人是他,我便可以收起所有锋芒,只剩下柔情似水。 我们俩旁若无人地相视而笑,身侧,胡天罡满脸不自在地看天看地看花花草草,眼尾时不时瞟一下我们,也很快就移开。 “二位,差不多就得了,真当我不存在呢!”胡天罡忍无可忍,被我们平白撒了一脸狗粮。 我拉着江澜月的手腕,很自然地换过我的肩:“怎么,你有意见?” 胡天罡收到江澜月投来的眼刀,吓得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能有什么意见呢?求二位怜悯一下我这只单身狗,我怕回去流鼻血……” 我噗嗤笑出了声,也懒得跟他计较,就当是……可怜单身狗吧! 看到他变幻人形,江澜月目光十分不善地上下扫视一圈,竟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敌意,那深邃的眼眸,也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憋了半天,他终于憋出了一句:“你是公是母?” “什么?”我不解地扭头看向身边人。 江澜月下巴努了努胡天罡:“你不知道狐仙可以雌雄同体?忽男忽女?” “不是吧……”我瞠目结舌,目光也不自觉落在了胡天罡的身上。 他确实长得很女气,不夸张地说,比女人还要狐媚。 可是,他又生有喉结,说话是男人的嗓音。 我暗暗打量起了他的胸口,脑海里满是江澜月嘴里的“雌雄同体”。 胡天罡该不会真是双性狐妖吧! 我之前就曾听过,古时候有狐妖是雌雄同体,一会儿变成美人迷惑俊秀书生,一会儿又变成帅哥引诱良家女子。 难不成,胡天罡真的是…… 见我眼神复杂,思想已经歪到了天边,胡天罡气得暴跳如雷:“去你的雌雄同体,我是公的!公狐狸!” “是吗?”江澜月轻哼一声,揶揄的意味很是明显。 胡天罡扯着嗓子吼:“是不是,试试就知道了啊!” 江澜月冷声道:“我没这种癖好。” 然后他把我搂得更紧:“咱们不听他这些污言秽语……” 胡天罡气得都快原地爆炸,恨不得撩起衣摆给我们证明一番,却又不敢动手,可憋屈死他了。 “江澜月,你有毛病啊,我是公是母关你屁事!”胡天罡终于醒悟过来。 江澜月阴森地瞥了他一眼:“事关你绝育的事。” “绝……绝育!”胡天罡下意识地双手护住了某个重要部位:“你疯了,你想让我断子绝孙?” 江澜月挑了挑眉,态度很是嚣张。 胡天罡刚要说什么,突然看向我,露出释然的神色:“哦……我就说嘛,你堂堂江大仙,怎么会突然关心起我的公母来,原来是为了温大师。” 为我? 我看得正开心呢,突然吃瓜吃到我的头上。 第135章 心儿!心儿! 不是在说胡天罡是公是母,还有绝育的事吗? 我可是一句都没插嘴。 好端端的,怎么怪到我头上来了? 胡天罡正要开口,江澜月森寒地微微一瞥,他便偃旗息鼓,委屈地撅着红唇。 “你厉害,我惹不起你,我走还不行吗?”胡天罡气得拂袖就要离去。 这时,江澜月叫住了他:“慢着!” 胡天罡吓得小腿一哆嗦,东北话都飙出来了:“咋地,你不会真想给我来一刀吧!” 江澜月白了他一眼,沉稳地开口道:“这几天,你去盯着冯致远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传消息给我。” 胡天罡暗暗松了一口气:“行,我去……我宁可去守着那个姓冯的,也不想看你们腻歪!” 他气得暴走,化作了一阵风。 他一离开,整个屋子都变得安静下来,静得……我都能听到我加速的心跳。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江澜月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这哪是不舒服啊,我这是……紧张的! 被自己心心念念的男神表白,还被他搂在怀中,我只觉得身体好热,越来越热,特别是这张脸,热得让我无法遏制。 我想……这或许就是恋爱的感觉吧! 我对他就是无比心动。 我之前也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好来掩饰我的小鹿乱跳,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我……我没事,对了,你这次出去,查到了什么?” 江澜月见我真的没事,还有心思问他的收获,便稍微放了心。 “我先去了白云观,感谢白道长出手相助,不过,他并没有见我,他身边那个小道童说,白道长只见愿见你,不过,现在时机尚未成熟,他暂时也不会见你。” 江澜月的碰壁,是我意料之中。 白道长千金难见一面,又十分地高深莫测,他之前说过,等我变成正真的自己,他会主动来见我。 可什么是真正的我? 我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 或许,只有除了这双妖目,我才能变成真正的自己吧! “那兵马的事呢?可有查到阴火的位置?”我又问。 提起这事,江澜月眼底闪过几不可查的愤怒。 “整个地府,都被江夜漓给封锁了,我根本无从查探。” 好家伙……敢情这江夜漓也跟顾泽川联手了,故意不让我们调查阴火。 我哎了一声,总觉得这件事扑朔迷离得很。 我们明明已经撕开了冰山的一角,却又突然止步不前,无法窥探全貌,真是……让人抓心挠肺。 “不过,我却探听到了另一个消息。”江澜月看我有些灰心,立刻开口说到:“你知道顾泽川为何要八月十五与你成婚?” “为什么?” “因为……今年的八月十五,恰逢永生魔咒又一甲子,是咒法最为薄弱的时刻,顾泽川错过了你,又要再等一甲子。” 所谓甲子,是干支纪年或记岁数时六十组干支轮一周,简单来说,就是六十年。 错过了今年中秋,顾泽川又要等六十年,才能实施他的计划。 难怪他会这么愤怒和疯狂,说我毁了他精心准备的一切。 且不说六十年时间很长,下一个六十年,他能否找到我这样的女孩,还尚未可知。 我相信他找上我不是偶然,一定也是看中了我特殊的体质。 就如蟒三爷,天下女子何其多,他偏偏看中我复活他的阿宁。 一切,都跟我特殊的血肉有关。 “这么一说,就能说得通了。”我喃喃自语,对着江澜月问道:“我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一出生就有个阴人来抢我,之后还有蟒三爷、顾泽川,甚至有人……” 甚至有人说,我很适合做斩魄刀的刀鞘。 当然了,最后这句话我并没有说出口。 江澜月心疼地垂眸看着我:“这是你的命,可是……我江澜月偏不信命!” 他似乎知道我的来历,可却三缄其口,无论我怎么问他,软磨硬泡也好,生气也罢,他也不愿开口告诉我。 他的身上依旧有那么多秘密,这是我最为不爽的原因之一。 “别气了。”江澜月低声哄着我:“有些事不告诉你,是不想你担心,更不希望你心有负担……” “行,你大可以不告诉我,但我也可以自己去查,我就不信了,普天之下只有你知道我的秘密。”我生气地说道。 江澜月安慰的大手悬在半空,久久无法落下。 他的脸上写满了纠结、痛苦、隐忍和难受,仿佛我的秘密,是一件非常难以启齿的事。 最终,他的手碰了碰我的脸庞:“如果我说……一旦你知道真相,我就要彻底离开你……” “离开我……”我打断了他。 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秘密跟江澜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知道真相他就要彻底离开? “你骗我呢!”我说道,心里却莫名地开始慌了起来。 江澜月双目凝视着我,无比的澄澈和认真。 “若有虚言,我江澜月天打雷劈,魂飞魄……”不等他说完,我一把捂着了他的嘴。 “别说了!”我不想听他发任何的毒誓,更不希望誓言成真。 我宁可他骗我,也好过……他彻底离开我的世界。 如果非要在真相和江澜月中做出选择,我毫不犹豫会选择江澜月。 管它那什么秘密呢,我只要江澜月陪着我! 想通后,我也不再闹脾气逼迫他,只是有些担心,顾泽川绝不会善罢甘休,而我这特殊的体质,也会引来各方势力的争夺。 “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江澜月说,若不是为了引出枫先生,他现在就能让蟒三爷从我身体里滚出来。 我让他稍安勿躁,妖目在身上已经十数年,多几天也无妨,最重要的是,我们的计划一定要顺利进行。 只要一切尘埃落定,只要阿婆和兵马们能回来,我吃点苦头也无所谓。 “辛苦你了……”江澜月单手抱住了我,身上虽然是冰冷的,但我却能感觉到,他情绪中散发的温热。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一块万年冰山突然点燃了火焰。 也不知抱了多久,江澜月突然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我可以唤你做心儿吗?” 我愣了一瞬,被他这副纯情又呆萌的模样给惊到了。 “你想叫,那就叫吧,不用问过我……” 我磕磕巴巴地说着这话,心脏突然跳得飞快。 “心儿!心儿!”江澜月一连叫了我好几声。 低沉的嗓音跟个低音炮似的,叫得我骨头都酥麻。 他可以深情地唤我做心儿,可我却无法直视他的澜月。 这两个字,无时无刻在提醒着我,他的心里藏着一个故人。 “好了,没完没了了是吧?”我没好气地说道。 江澜月笑得眼尾上扬,他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们俩还来不及腻歪,手机响了,方云鹤来电。 第136章 相拥而眠 我就像个惊弓之鸟,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担惊受怕。 见到是他来电,稍微落下的那颗心,不知不觉又提了起来。 接通电话,果然又有坏事传来。 “温大师,都怪我……怪我一时疏忽,竟然让那妖龙给逃了!”方云鹤气得直拍大腿。 好端端的,怎么能让那妖龙给逃了? 我第一时间先关心了他们的安危:“你们没事吧?” “没事,我和阿花都好好的,阿花终于自由了……” 不幸中的万幸——人没事! 只要他和阿花好好的,这就不算完全的坏消息。 直到这时,我才有时间问他,到底咋回事。 “那妖龙骗了我,他假意归顺,还说要跟我修行,做我坛上的护法神。 我想着,他能改邪归正,也是一件幸事,便答应了他。 没想到……这家伙只是骗取我的信任,见我没啥防备,他丫的居然跑了!” 方云鹤万万没想到,竟被妖龙给摆了一道。 我安慰了方云鹤几句,这件事错不在他,是那妖龙太过狡猾,利用了他的善心。 “温大师,你最近要小心了。”方云鹤提醒道。 这妖龙本就冲着我而来,势必要为兄长报仇,见我安然无恙,他一定会卷土重来。 “我知道了,你和阿花也要当心。”我拜托他好好照顾阿花,我这边忙完就过去。 “你放心,我这次绝不会再掉以轻心了!”方云鹤气恼地道。 挂断电话,我望向江澜月:“妖龙跑了。” 江澜月握着我的手指不断收拢:“我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一连三天,江澜月都守在我身边。 我白天会去照顾阿花,晚上会和胡天罡碰面,交换一下彼此之间的信息。 这些天,冯致远一直在处理乱葬岗,忙得焦头烂额。 得亏是他接手,换一个菜点的师父,比如我……还真的吃不下去这块“蛋糕”。 我让胡天罡继续盯着,千万不能松懈。 胡天罡点点头,随后对我说,九尾狐仙传来消息,上方仙那边不日就会过来,解除我法坛的封印。 “他们查清真相了?”我激动地问道。 胡天罡支支吾吾地道:“当然没有了。” “那这是……”我疑惑地看着他。 胡天罡眼波一转,瞥向我身侧的江澜月:“江大仙,你居然没告诉她?” 江澜月古井无波的眼中,闪烁着微光:“区区一个小鬼,我杀了就杀了,还需要理由吗?大不了给他安排个好去处,总之亏不了他。” 我心念一动,什么都明白了。 江澜月应该是动用了冥王的身份,以权势压迫了上方仙和小鬼。 我不禁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现在明明只是斩魄刀的器灵啊。 难道……他去见江夜漓了? 江澜月让我别担心,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我的法坛很快就会开启,只是兵马们暂时还回不来。 “空有法坛,没有兵马,这也是个麻烦事。”我念叨着,心想还是得尽快收一批兵马。 只是不知上哪儿去找成千上万个鬼魂。 我正烦着呢,冯致远突然找上了我,约我明天去门店,他有事与我相商。 这个冯致远,又有什么盘算? 我答应冯致远,明天早上九点,殡葬一条街见。 随即给胡天罡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过去盯着。 “得令!”胡天罡手中把玩着那治晶莹剔透的骨笛,潇洒俊逸地迈着步子,留下一道火红的背影。 “阴司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我问着江澜月。 “没有,下面围的跟铁桶一般。不过,明天应该会有消息。”他信心百倍,也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为什么是明天?” 江澜月颔首朝我逼近,高挺的鼻梁直逼我的唇瓣:“想知道?” 我踮起脚尖,猝不及防给了他一个浅吻:“说嘛说嘛……” 江澜月霁月清风的脸上,染上了一抹红晕,双手不自觉地将我圈住:“因为……明天地府会敞开大门,接收乱葬岗的孤魂野鬼……” 我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冯致远明天来找我,应该就是商议此事吧! 如果我们的人,能混进孤魂野鬼的队伍,就能去地府调查阴火了。 确实是个好机会。 可我们知道,江夜漓和枫先生也会猜到,他们一定会严加看守,不让我们浑水摸鱼。 我想得入神,冰凉的手指突然揉了揉我的眉心,抚平了那些褶皱。 “有我在,别担心。”江澜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我立刻放松下来。 我知道他很厉害,聪慧又谨慎,可是,我也想分担一些责任。 “明日事,明日说,天色渐晚,你该睡觉了……”江澜月说着这话时,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这几天,我跟他都是同床共枕。 每天一觉醒来,就能看到那张绝世美颜,就像做梦一般。 虽然躺在一张床上,可他却没有碰过我,纵使情到浓时,他也极力地克制着自己,也不知是在顾虑着什么。 虽然我们啥也没发生,但一想到,我和江澜月天天睡一张床上,我就心就遏制不住地狂跳。 即使只是相拥而眠,我也已经很满足了。 躺在他的怀里,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清香,我小声地问他,为什么不愿碰我。 说实话,一个女孩问出这种话,多少有点不害臊。 弄得好像……我多想让江澜月吃干抹净似的。 江澜月慵懒地枕在我的颈窝,清冽的嗓音呢喃道:“因为珍惜,所以……不舍得。” 他说,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会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地迎娶我,给足我应有的尊重和体面。 他的思想,还是比较传统的,总觉得要先结婚,才能碰我,这一点我也表示赞同,只是……美男在怀,我却不能做什么,真的有点……难耐! “那就先亲亲……”我转过身,碰着江澜月洁白无瑕的脸庞,小鸡啄米般撅着嘴蹭了几下。 江澜月脸色涨红,冰凉的气息一下一下扑腾在我面颊。 “傻瓜,教了这么多次,怎么还是不会……”江澜月见我笨拙的样子,没好气地一笑。 下一秒,唇上突然传来的柔软,是致命的毒药,碾压得我毫无反抗之力。 我眉梢轻挑,眼底噙着暗笑:谁是傻瓜,还真说不准…… 第137章 不能让兵马寒了心 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 他的爱意和温柔,这丝丝缕缕的幸福感蔓延至四肢百骸,我的胸腔被填得很满。 这么静静地与他拥吻,感受着彼此的呼吸,时光的长河突然慢了下来,静静地、静静地流淌…… 我一直以为这世界很糟糕,江澜月的出现,让我觉得……这世界也没那么糟糕。 “睡吧,心儿……”江澜月低声哄着我,安抚的大掌落在我的身后。 又一个相拥而眠之夜…… 一夜无梦,第二天我精神抖擞,早早就来到了殡葬一条街,我们的门店。 门店已经装修得七七八八,就差挂个牌正式开业了。 我打开卷帘门,打扫了一下卫生,坐在折叠桌边上,煮了一壶清茶,等着冯致远上门。 茶水刚开,冯致远便风尘仆仆地赶来。 他灰头土脸,眼底乌青,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洗漱睡觉,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酸味。 “冯大师,你馊了……”我好心提醒他,要不要去洗手间冲个澡。 冯致远不拘小节地摆摆手,坐在了小马扎上,端起滚烫的茶水就灌了一口。 “温大师,长话短说。” 冯致远告诉我,今晚上他要开鬼门,将那些孤魂野鬼送往地府。 他似乎不知道我们在寻找阴火,也不知道我们和江夜漓的恩怨,只是说,有件事要拜托我,不知道愿不愿意。 “这批鬼魂中,有一部分不愿投胎,他们法力高强,已经成为了地缚灵。 我这几天都好吃好喝地跟他们谈判,若是谈不下来,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 我想……如果可以,你能不能收他入法坛,充做你的兵马?” 冯致远语速飞快地朝我说道。 我皱着眉头,这冯大师的消息也够灵通的,居然这么快就知道我法坛要解封了。 知道我手里没有兵马,还贴心地给我送来了地缚灵。 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我内心十分狂喜,面上却波澜不惊。 或许是经历的太多,我对任何人都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不论如何,先试探一番吧! “冯大师有心了,只不过,我法坛现在还封着,就算想接收也有心无力啊!”我愁眉苦脸道。 冯致远一拍脑门:“嗨,瞧我这几天都忙疯了,忘了跟你说这个好消息! 我家老仙打探到消息,你的法坛近日就会解封。 如果你同意接收那群不安分的,我倒是能动动关系,请上方仙行个方便。 最迟今天下午,你的法坛就会恢复正常……” 原本我还巴望着,什么时候法坛能够解封,盼星星盼月亮的,没想到,冯致远居然还能给我走后门。 看来这人情社会,不仅在人间和阴司,也存在于天界。 这件事怎么看,对我全都是益处,但越是这般,我就越发不安,总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 我做作地嘴唇微张:“冯大师还有这层关系呢,那敢情好啊,只是…… 这么做,显得我太占人便宜,又要劳烦你动用关系,又要截胡你的兵马。 咱俩是朋友,我可做不出坑朋友的事啊!” 我一脸掏心窝子的模样,处处为他考虑,满脸都透着纠结。 冯致远眼珠一转说:“你也说了,咱是朋友,见你落难,我自然也想帮帮你,另外,这批地缚灵我也带不走。” 他的话很明白,地缚灵地缚灵,顾名思义就是死在某地,长年累月有了道行,成为一方土皇帝的鬼魂。 他们怨气很重,法力很强,却无法离开束缚他们的地方,所以才叫——地缚灵。 但我知道冯致远有办法能让他们解开束缚,不过是麻烦些罢了。 也不知他是真心为了我,还是故意想往我法坛里塞人。 这件事情风险太大,一旦出现纰漏,对我的法坛,便是灭顶之灾。 但眼下,我的法坛里空无一人,也是个棘手的难题。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拒绝他。 一来,是我无法完全信任他。 二来,我无法辨别那些地缚灵。 我可不希望在家里安装一个定时炸弹。 第三,我不希望我原本的兵马们寒了心。 一旦我接收这批兵马,文广胜、姚春丽他们回来,见我忙不迭地收了新人,难保不会生出想法。 见我面露难色,冯致远也猜到了我的顾虑。 “温大师不用为难,我也只是告诉你这件事,并没有要求你一定得应下,如果你不愿接收,那群不听话的地缚灵,就只能……斩杀掉了!” 冯致远说到最后一句,眼底闪过不甚明显的杀意。 作为出马仙,他一般都不会轻易动手,毕竟会担很大的因果。 或许,这也是他想来我这儿碰碰运气的缘故吧! 既然话已经说开,我也快刀斩乱麻,断了他在我这儿的念想。 “多谢冯大师给我这个机会,也告诉了我解封的好消息,但这批兵马,我恐怕不能收!” 我没有告诉他为什么,只是态度很坚决地拒绝了他。 冯致远唉了一声:“方道长说你是个有主意的,我先前还不太相信,没想到真被他给说中了,既然你有自己的顾虑,我也不会强人所难,还是……掏钱吧!” “掏钱?”我听得云里雾里的。 说起这事冯致远就来气,嗓门都不自觉地变大:“可不就是掏钱吗?我不想担因果,方道长就让我跟他合作,他来帮我斩杀不听话的地缚灵,然后……让我掏钱!” “一开口就是二十万!” “二十万!我来一趟云城,接这个活儿拢共也才五十万,他狮子大开口就要去了小半的钱啊!” “这方道长也忒狠了,咋不拿刀去抢呢?” 要不是场合不允许,我都能笑得满地打滚。 方云鹤可真是个老财迷啊,一丁点发财的机会都不会放过。 我仿佛都能看到,方云鹤那一脸道貌岸然,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出那二十万的模样。 还得是他啊,换做是我,估计顶了天也只敢收人十万。 我也不好多劝,毕竟我和方云鹤是一条船上蚂蚱。 不过我也说了一句公道话。 “一分钱一分货,方道长是正儿八经的茅山道长,轻易不会出山,这样吧,作为朋友,知道你遇见难事,我也不能坐视不理,今晚上你几点开坛,把我带上吧,我可以帮你一把。” “真的?”冯致远双目放光。 我含笑点点头,无比的诚挚:“真的!免费的!” “那敢情好……”冯致远对我感激万分,说我这样才是真朋友,方云鹤那厮,却是个专杀熟的。 我说:“我帮你归帮你,但我法力有限,法坛的兵马备受蹉跎,战斗力也摆在那儿,关键时刻,还是得让方道长去顶。” 冯致远两手一拍:“我算是看明白了,我是绕不开方道长了!” 我笑而不语,低头喝了一口热茶。 我原本还想,找什么机会塞人去地府,这不……机会就来了吗? 第138章 灰仙福星上门 冯致远神色古怪地盯着我:“温大师,你笑什么?” “有吗?”我摸着自己的嘴角,好像……确实微微向上翘着。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江澜月这般,脸上心上都藏得住事呢? 我跟冯致远商量了一下晚上的细节,约定了时间,他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实在困得受不了,先回酒店休息了。 他刚走,江澜月就闪身在我面前。 丝丝发缕随风飞扬,贴着白皙玉润的肌肤。 一身黛蓝色长袍,稳重而不失飘逸,显得他越发拔卓挺立。 我一时看得入迷,怎么之前没发现,江澜月生得这么好看呢? 察觉到我的目光,江澜月冰冷的眸子浮上一层真真实实的暖意。 “今晚,你就做做样子,其余的事交给我。”他低声说着,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我问他具体怎么做,毕竟……我们手里已经没人了。 江澜月让我别担心,今晚入夜前,我的法坛就会开启,会有一个新的仙家入坛。 “今晚之前,新的仙家?”我诧异了片刻。 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冯致远既要我帮忙,就一定会想办法让我开坛,既能保障今晚的计划,也能送我个顺水人情。 至于那个新的仙家…… 我正纳闷呢,一个灰暗的影子,嗖的一声从门口蹿了进来。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猫,定睛一看,居然是那只头顶白毛的大老鼠! “是你!”我眼前一亮,那天要不是鼠妖带路,我恐怕得困死在废墟里。 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他,他居然主动找来,让我意外惊喜。 鼠妖直起上身,短粗的前爪耷拉在一起,学着人类的模样,恭恭敬敬朝我行了个礼。 我看了看他,又看看江澜月:“这是……” 江澜月目光挪向鼠妖:“这次去白云观,遇到了这只鼠妖,他想跟着我们修行。” 鼠妖闻言,点头如捣蒜,憨憨的还有点滑稽。 且不说别的,就说他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也不能拒绝人家。 “这鼠妖是个机灵的,能入白道长的法眼,品性自然也不会差。”我赞赏地看着他。 鼠妖竟然扭捏地搓了搓小爪子,竟然还害羞了。 我开口道:“那就收下吧!” 正好法坛也很缺人。 收成百上千的兵马不太合适,但是收一个兵马,还是可以的,更何况,他还对我有恩。 “多谢温师父!从今往后,我阿福定对温师父忠心不二!”一个尖锐却有点憨的声音,出现在我脑海里。 我早已见怪不怪:“原来你叫阿福啊!” 这个名字虽然挺俗,但不得不说,很符合灰仙的锦鲤特性。 灰仙就是老鼠成仙,俗称耗子。 现实中,老鼠是人人喊打的四害之一,但灰仙却是一个小福星,不仅能预知未来,还会算卦,能使人发家致富。 传说灰家仙擅长逆天改命,布阵圈运,搬山添海,占卜窥探天机,观测未来。 同时,灰仙可帮人补运旺运增运和转运。 灰仙还很擅长破阵营救,有灰仙开路,护法站班,无论身在何处,都不会迷路转向,万事皆通。 当初在废墟里,就是阿福引路,我们才得以找到出口。 足以可见功力一斑。 这灰仙确实是个宝藏男孩。 能得灰仙进入法坛,是我的幸事,我当然举双手赞成。 “正好,胡天罡也还没举行仪式,若是今天下午法坛解封,不如就一起收入坛中。”我提议道。 灰仙兴奋得原地转圈圈。 “我阿福也是有身份的仙家了……” 阿福咯咯咯地笑着,露出噌亮的老鼠牙。 “今晚,就由阿福去地府,查探他们的踪影。”江澜月当即就下了指令。 阿福立起上半身,精神抖擞地朝我们抱拳。 “温师父,江大仙请放心,阿福一定不辱使命……” 阿福是一只四百年的鼠妖,他的嗅觉十分灵敏,又擅长躲藏和伪装,很适合避人耳目、进行查探。 而且阿福是生面孔,江夜漓没有见过他,自然不知,阿福是我的仙家…… “一切就拜托你了……”我感激地对阿福说道。 这一下午,我都在准备收兵马的供品和香烛。 果然,刚到下午三点,阳台上就掀起了一股小型的龙卷风。 一束阳光从天而降,冲破了连日的阴云,照在我家的法坛上。 我正襟危坐,盯着那束过于强烈的阳光,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画面,一对金甲铁马的天兵天将,浩浩荡荡停在那封闭的城门面前,手中的战戟一挥,门上贴着的封条,便化作无数星辰,消散在我眼前。 城门解封,阳光普照,清凉的风自山谷吹来,带着鸟语花香。 法坛解封了! 我激动得流下眼泪,望着紧闭的大门,缓慢地随风吹开,我尘封已久的憋闷,消失得干干净净。 江澜月一身素衣,握着黑金的斩魄刀,孤独地立在城头,望着身后的空城。 那萧萧背影,无比地凄凉。 曾经的法坛有多热闹,此刻,就有多寂寥。 画面戛然而止,我一个激灵,从沙发上惊醒。 看着面前身穿红色华服,跟新郎官似的胡天罡,还有脚边规规矩矩蹲守的阿福,我收起了所有的情绪。 “开始吧!” 收兵马的过程十分顺利。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我驾轻就熟,一套流程走下来,是又熟稔又专业。 胡天罡和阿福欢欢喜喜地进了法坛,去选择自己的府邸了。 我一边喝着温水,一边跟方云鹤、冯致远沟通晚上的细节,只等……鬼门大开了! 入夜,亥时。 我们如约聚集在乱葬岗的废墟里。 冯致远已经搭好台,就等我们几个来比划了。 方云鹤带了吃饭的家伙事,足足有一个蛇皮口袋。 相比他大包小包,我轻装上阵,只带了一把战魄刀。 见状,方云鹤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方:“我去,斩魄刀出手,还用得着我们啥事儿啊……” 我说他拉倒吧,收了人二十万,就好好地给人办事,我的斩魄刀今晚震慑为主,轻易不会动手。 “别介啊,大不了我分你十万。”方云鹤嬉皮笑脸道。 我掏出一块干净的棉柔巾,擦拭着手中的斩魄刀:“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杀鸡焉用牛刀的问题!” 我告诉他,斩魄刀杀伤力太大,以免伤及无辜,我不打算动手。 若他们真遇到打不过的,再请江澜月出场。 正说着,一阵阴风突然袭来,温度瞬间降了十几度。 第139章 子时一到,鬼门大开 周围狂风大作,到处都是呜呜咽咽的风声,鬼哭狼嚎的。 我看着周围的破房子,一个个黑洞洞的窗户里,似乎都挤满了人影。 特别是离我最近的一幢老式居民楼,二楼窗口挂着一个穿白衣的女人,随风飘啊飘、飘啊飘…… 我赶紧把眼别开,不敢直视那些半透明的身影。 什么叫猛鬼胜地,我算是亲身体验到了。 冯致远皱眉环顾四周:“来了!” 他立刻就敲响了文王鼓,嘴里念着请仙咒,唱唱跳跳跟二人转似的,准备请仙上身。 方云鹤淡定如斯,结了一个手印,随即语速飞快,念了一段法咒,我啥也没听清,就听到了最后那句:“急急如律令!” 他掐着剑诀,手指对着神坛上的小旗子用力地一勾,那旗子便原地站了起来,开始有条不紊地布阵。 我也没闲着,用米画了一道符咒,然后把我们仨圈了起来,形成了一道保护圈。 我们仨分工明确。 由我负责防守,方云鹤负责开鬼门,冯致远仙家上身跟地缚灵谈判。 冯致远上身的,是他家的虎妖。 这虎妖杀气很足,隔得老远我都闻到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这样的仙家,确实很能震慑鬼魂。 果然,虎妖刚一上身,那些龇牙咧嘴,各种鬼叫的鬼魂们,瞬间老实了不少。 冯致远四肢着地,那动作神态,简直就跟电视上的老虎一模一样,皱起的眉头上,似乎挤出了一个“王”字,那双漆黑的眼睛,亮得让人胆寒。 “嗷!”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虎啸,有种万兽之王,震慑千里的既视感。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出马仙上身的模样,世界打开了一扇新大门。 “没想到,他真的跟老虎一样。”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侧,一个张牙舞爪的黑影,正悄然朝我靠近。 下一秒,手中的斩魄刀嗡嗡震了两下,一道黑光闪过,我边上的鬼魂被劈成两半。 “我去!”我暗骂一声,这家伙怎么靠近我的? 我扭头一看,边上的米阵被风吹缺了一个角,难怪这鬼魂能偷偷靠近我。 我也不敢马虎,抓着一把米就把缺口的地方补上。 我心有余悸,冲着斩魄刀低声说到:“多谢!” 江澜月没有直接现身,只是刀身微颤,提醒着我不要分心。 渐渐的,周围的鬼魂越聚越多,我在圈外立起了招魂幡,由胡天罡和黄仙他们,引导想要投胎的鬼魂们排队等候。 子时一到,鬼门大开! 方云鹤请来了城隍和土地,还有阴司的鬼王。 他是正儿八经有神职的道士,可以呈上表文,正大光明地开鬼门送冤鬼。 很快,我就发现,在我们左前方一间门店,透出了很强的阴气。 那间门店早就没人了,里面黑洞洞的,就像一张黑色的大口,在寂静的夜里,静静地等待着猎物。 不多时,那些排着队的鬼魂,便跟着一个穿白衣,戴尖尖帽的大高个,朝着那间门店走去。 方云鹤没有明说,但我猜,那地方应该就是鬼门的位置。 我不动声色,朝身边的胡天罡,还有远处的黑暗蜻蜓点水地看了一眼。 胡天罡了然地点看点头,眼眸绚紫地朝鬼门的阴差看了一眼,那影子便突然怔住了,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毫不起眼的身影,贴着地面蹿进了门店里,胡天罡见状,眼中的紫光黯然消失,恢复如常。 我沉住气,很自然地别开了眼眸。 我们这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冯致远那边,却是遇到了困难。 他跳出了我的保护圈,跟周围的几个黑影撕咬起来。 霎时间,平地起了一阵小型的龙卷风,我们身边飞沙走石,到处都是可怕的风声呜咽。 但那龙卷风只敢在米圈外面盘旋,却始终不敢靠近米圈。 不过,这阵风也给我的防护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那些米粒被风一吹,很多都散了,我忙个不停地在到处补救。 就在这时,面前的斩魄刀突然间动了。 我甚至都没看清,江澜月就飞身而出,冲向了那圈龙卷风中。 我什么都没看到,只听一阵兵器碰响的声音,还有一些鬼魂的嘶吼,战况十分激烈。 第140章 你像极了她 “怕什么,都是障眼法……”他漫不经心地说着,嘴角噙着阴森的笑意,回头,朝我伸出了手。 我定定地看着他,这人不是江澜月! 江澜月对我的目光向来温柔,不可能这么寒凉。 再加他语气中,若有似无的懒散,我几乎可以确定,他是江夜漓!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江澜月飞入龙卷风中,出来的会是江夜漓。 他的衣着打扮,跟江澜月的一模一样,刻意进行了伪装,可假的就是假的,纵使伪装得再好,他也掩饰不了眼底的贪婪之色。 没错,就是贪婪…… 眼前的男人,看我就像在看一块可口的红烧肉,恨不得一口吞下我,却不知为什么,始终在刻意隐忍着。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忍住了想退缩的脚步,我心中盘算着,跟他撕破脸的胜算有多少。 我被他拐走得太急,什么法宝都没带,只有衣兜里的一把白米,就算砸在他脸上能争取一点时间,这黑灯瞎火的,我也跑不了多远! 不仅逃不掉,还会惹怒了江夜漓,对我彻底翻脸。 想到上次他疯狂吸食着我的血,差点没把我给吸干,我就瑟瑟发抖。 如今形势对我不利,兵马和队友都不在身边,硬碰硬的后果,只有血尽人亡! 可若是装作不知道,陪着他演这一出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不知江夜漓抽的什么风,好好的冥王不做,非要装成江澜月,悄悄将我带走,多半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而这,便是我求生的机会! 眼下我没得选,只能先保存自己,尽量拖延时间,等着江澜月来救我。 短短几秒,我的心思百转千回,索性将心一横,搭上了他的手掌。 “江澜月,我怕黑……”我示弱地说道,眼睛水汪汪的,惊悚地看向周围。 我以一个怕黑,不动声色圆了先前的问话,打消了他的顾虑。 他握住我冰凉的手指,眼底的阴霾逐渐晕开,满意地透出笑意。 “有我在,怕什么……”江夜漓牵着我,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 我强忍着心中恐惧,朝他又靠近了几分。 “你说,那冯致远为什么要害我啊!”我朝他问道。 江夜漓冷冷地说:“自然是……为了你的血啊!” “我的血?”我装傻地望着他。 江夜漓说:“你的血很特别,能让仙家功力大增,他看中你的血,才故意设计害我,想把我困死在阵法中,这样,就无人能护着你……” 乍一听好像没毛病,但……冯致远并不知道,我的血有特殊效用! 相反,只有尝过我鲜血的江夜漓,才知道我的血有奇效。 由此,我更加确定,眼前的人就是江夜漓。 我稳住心神,看破不说破,随即痛心疾首地骂道:“那个姓冯的,亏我还以为他是真心跟我交朋友,见他有难我还主动帮他,他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江夜漓走在我前方,冰冷地说道:“人心隔肚皮,现在你知道了?” 我点点头,装作一副难过的模样:“那我该怎么办?” 江夜漓:“我先带你避避风头,等解决了冯致远,我再带你回家……” 避风头? 我眉梢挑了挑,真正的江澜月,才不会带我去避风头,如果冯致远真的背叛了我,他一定当场就干,打到冯致远跪地求饶为止。 我不知江夜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暗暗将兜里的米沿路撒下,留作记号,希望江澜月他们能顺着米粒找到我…… 江夜漓带着我左拐右绕,也不知走了多久,竟然离开了这片废墟,来到了江边。 他大手一挥,漆黑的江面上,漂来了一艘木船,船头挂着一盏红灯笼,跟恐怖片似的,说不出的诡异。 “这……”我不自觉握紧了最后一点米粒。 刚才在陆上,我还能留下记号,若是上了船,我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江夜漓搂着我的腰,胸口与我紧紧相贴. “抱紧我。” 我心慌意乱地环住他,指缝不动声色地落下了几粒米。 下一秒,我双脚腾空,眼前天旋地转…… 我和江夜漓上了船,他长身玉立站在船头,我坐在他身后,眼看着岸边越来越远,我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江澜月,我们这是去哪儿啊?”我忍不住问道。 江夜漓背对着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的嘴很严,丝毫不肯透露分毫。 我也不敢继续追问,怕问得太急,引起他的怀疑,便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坐着,看着小船随波逐流,流向前方的黑暗中…… 或许是太累吧!我居然睡着了,醒来时,我们还在船上,只不过驶入了一片迷雾中。 天色已经大亮,却乌云密布,白雾茫茫,我一下子就惊醒了。 “江……”我刚要开口,一阵风吹来,面前的雾气散了几分,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正静静地注视着我。 江夜漓就这样坐在船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想到他这样盯了我一夜,我整个人都不好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你干嘛盯着我啊?”我心虚地问道。 江夜漓勾了勾唇角,冰凉的手指摸了一下我的脸:“你真的很像她……” 听着他莫名其妙的话,又被他占了便宜,我就跟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像她?”我问道。 “我应该跟你说过,我名字的由来吧!”江夜漓故作忧愁地皱着眉,他还真把自己当做江澜月了。 “澜涌心潮起,月下思故人……”我配合地说道。 江夜漓目光定定地扫视着我的脸:“睡着的模样,像极了她。” 我心下一沉,这家伙要搞事情了! 他故意拿江澜月的名字做文章,说我和那白月光很像,怎么?是想看我痛哭流涕吗? 我本不想上当,可好奇心的驱使,又让我忍不住开口:“她是谁?” 江夜漓目光远眺,明明周围全是浓雾,什么都看不到,他却眼眸虚空,仿佛能穿过迷雾,看到岁月尽头的模样。 “她也叫心儿,是我此生挚爱……” 第141章 心儿,我们回家 纵使知道,这话很可能是假的,是江夜漓故意给我听的,心里还是免不了不疼了一下。 江澜月的白月光,会这么巧也叫心儿? 我没有吱声,冷静的模样出乎江夜漓的意料。 他懒懒散散的身影,从船头支棱起来,看我的目光别有意味。 “我还以为你会在意,没想到……” 这话多少有点茶言茶语了。 且不说江澜月不会在我面前说起过往,就算说,也不会是希望我伤心难过。 我一脸认真地凝视着他,反问道:“你是希望我在意,还是不在意呢?” 这话把他给问住了,很快,江夜漓便惨淡地一笑:“你以前总说,我有太多的秘密,如今……我愿为你敞开心扉,送上一片赤诚,至于你在不在意,全凭你的心意……” 这江夜漓弯弯绕绕的功夫,确实胜过了江澜月。 问题推来推去,又推回了我的头上,甚至还被他给绕进去了。 如果我不在意,就是我不爱他。 什么狗屁道理? 我也不打算跟他继续过招,直接打了一记直球:“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你不必用这些往事来考验你我的感情。” 我一语道破,坦坦荡荡、不卑不亢,显得江夜漓越发阴暗和小人。 “是,是我多虑了,不过……你真的不想知道,我的过去?”他红着脸问道。 江夜漓的过去,我当然是不感兴趣,可万一,这故事里真假参半呢? 他故意提起往事,不就是挖坑,想等我跳下去吗? 我就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说吧,我听着。”我面色冷淡地道。 见我反应不咸不淡,甚至还有些反感,江夜漓再次眼眸迷离,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便是在一叶竹筏上,她一袭红衣,单手撑船,在跟水中的恶蛟斗法。” 这个叫心儿的女子,就像天上来的仙子,轻易就斗赢了水里的蛟龙。 他当时就在岸上,女子的飒爽英姿尽收眼底。 可惜,女子的竹筏被蛟龙打散,眼看着她要变成落汤鸡,他出手相助,帮了她一把。 “那是第一次见她,一见钟情,莫过于此。没想到第二次,便是她嫁入地府……” 他第二次见心儿,她已经香消玉殒,嫁给了地府的冥王。 “当时,隔着无数小鬼,我见到了轿子里的她,她只一记眼神,我便明白了,她是被逼的,为了心儿,我杀了冥王……” 就算我再淡定,听到这儿也忍不住心头一跳。 江夜漓/江澜月若真的杀了冥王,那他又是怎样坐上这个位子的? 天界和地府,不可能让一个弑君的暴徒,坐上冥王交椅。 江夜漓没有细说,我也不敢多问,但我总觉得,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一些变故,又或者,他刻意隐瞒了一些真相。 总之,江夜漓只挑着他想让我知道的部分,绘声绘色地说着。 时不时还会瞄着我脸上的神色。 “我原本以为,杀了冥王,我和心儿就能在一起,没想到……她却选择了以死谢罪!” “她用自己的性命,保护了我的命。” “所有人都以为,冥王是她杀的,为了我,心儿担下了所有罪名,灰、飞、烟、灭……”说到最后,江夜漓的手指,狠狠抠进了船上的木头里。 他眼眶通红,眼底的杀意和暴戾呼之欲出,随时都能暴起。 我听着他嘴里的故事,难以分辨真伪。 不过,他也是够怂的,自己杀了人,居然要一个女人去顶罪,我真是看不起他,更是可怜那个女孩子。 这不可能是江澜月做出的蠢事! 我认识的江澜月,隐忍且聪慧,不会这样贸然去弑杀别人,更别说对方还是冥王。 所以……这很可能是江夜漓自己的故事! 以他这暴君一般的性子,还真可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心儿她不在了……她回不来了……她怎么舍得那般狠心,将我一人留在世上?”江夜漓双目猩红,疯癫地仰天长啸。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爱那个叫心儿的女子。 可是……仅仅两次见面,就能让他如此痴迷和疯魔吗? 我保持怀疑,这中间或许遗漏了什么关键部分。 “江……江澜月,你别激动,过去的事都让它过去吧,我想……心儿姑娘见你好好活着,应该会十分欣慰。”我冠冕堂皇地劝着他,丝毫没有走心。 他低下头,对着我的那一刹那,仇恨的目光中,强行挤出了一缕柔光:“没错,我还活着,我遇到了你。 偏偏就那么巧,你也叫心儿,你也这般像她,这不是巧合,这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对吗?心儿……” 知道了他的故事,听他甜腻地叫我心儿,我恶心得只想吐。 把我当替身当得这般理所当然,谁给他的脸? 我心中一阵恶寒,却又不敢表露,只得握住他的手,装出一副同样神情的模样:“没错,你还有我。 我不介意你的过去,毕竟……你从一开始就告诉过我,你名字的来历。 我知道你心里住着一个人,也从没想过要跟这位故人去一争高下。 过去的事留作追忆,我向来劝你要放下、学会向前看。 未来的我们还有无限的可能,有更多的记忆……” 我柔声哄着他,眼眸却不动声色地望着他水中的倒影。 江夜漓眼底的犹豫一闪而过,逐渐被痴迷所替代。 “你真这么想?”他问道。 我此刻能摇头吗?不能!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对,所以……你会对我好的,是吗?就像对她一样好?” 江夜漓没有回答我,只是大掌一挥,周围迷雾散去,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岛,横在江面中央,他牵起我的手:“心儿,我们回家。” 我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小岛,后背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我们的小船早就停在了水面上,江夜漓却故意用浓雾遮挡,还在我面前说出这番过往,就是在试探我。 很明显,我通过了他的试探。 这过程中,但凡有任何差池,我或许就要被他抱着吸血了。 好在,我表现得够温顺可人,还给了他一个希望:我甘愿成为替身,留在他的身边。 看来,这个叫心儿的红衣女孩,对他真的很重要。 甚至……比我的血更重要! 我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随他一起踏上了岸,就在双脚落地的瞬间,我兜里仅剩的一小把米粒,悄悄洒在了高地的一棵大树下。 江澜月,你一定要来救我啊…… 我会等着你,活着等到你…… 第142章 我是心儿的转世? 江夜漓牵着我,穿过茂密的芦苇丛。 眼前这一幕,竟有点似曾相识。 我强压着心底的恐惧,悄悄打量着四周,越看越像……当初胡天罡给我设置的那处幻境! 同样在水边。 同样的芦苇遍地。 不同的是,眼前的江夜漓和我身上的装束。 我怀疑,胡天罡或许是知道些什么。 怀着一颗忐忑的心,我被江夜漓带到了小岛中央,一个凸起的小山丘,山上有一处古色古香的房子,雅致的砖木结构,斗拱硕大,有那么点唐朝遗风。 这屋子已经很多年了,一面墙壁长满了翠绿的爬山虎,另一面墙上斑驳的墙皮、褪色的门窗,全都是岁月的痕迹。 不知为什么,见到这座房子,那诡异的熟悉感再度来袭。 我脑子里闪出了一幅画面,眼前的房子青砖黛瓦,瓦当下方挂着一排小巧的青铜风铃,就在大门的右手边,有一棵石榴树,盛开的石榴花美得绚烂。 画面一闪而逝,我的眼睛却不自觉看向了原本该有树的方向。 察觉到我的异样,江夜漓停下脚步,顺着我的目光寻去,眼底的悸动想忽略都难。 “心儿,你在看什么?”他微颤地问。 我皱着眉头,手指定定的指向大门右侧,那杂草丛生的空地。 “那里是不是有棵树啊?”我问道。 刹那间,江夜漓眼底的惊诧和激动流淌出来,握着我的手指不断收紧。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江夜漓压制着脸上的狂喜。 见他情绪激动,我知道我刚才的话是问对了。 这里果然跟我脑海中闪现的一样,难道,我真的来过这儿?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从没有来过此处,就连做梦都没有梦到过,可我刚才就是看到了这座房子的画面,或许……是我前世今生带着的记忆吧! 想到这儿,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难道……真是前世记忆? 可江夜漓明明说,那位心儿姑娘已经灰飞烟灭了。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我不敢细想,若真的证明,我是心儿姑娘的转世,那江澜月对我的情谊,或许……就没那么纯粹了。 剔骨救我,陪我入棺,舍命护着我安全……若这一切的基础,建立在心儿转世,那我温心真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我心头添堵,对着江夜漓的态度也不是很好,直接甩开了他的手,踩着杂草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前方,果然……地上有个低矮的树桩。 这棵树是被人一刀斩断,斜切的刀口十分平整,足以可见这棵树死得干脆。 见到它,我心里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有些不想承认的事实,在我心中肆意疯长,扎得我的千疮百孔…… 就算这样,我始终愿意给江澜月一次机会,亲耳听他的解释。 万一……事实不像我想的这样呢?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得活着! 江夜漓不是江澜月,他第一次见我,就对我毫无顾忌地动手动脚,甚至还想强了我。 尝到我血液的甜头后,江夜漓毫无节制地索取,差点让我血尽人亡。 他是个疯子,是个没有道德感和底线的人,我甚至能想到,我们进了这间屋子,他会怎么粗鲁地对待我。 我不仅要活着,还得有尊严、安全地活着,这件事比登天还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眼下,江夜漓扮作江澜月,只要我牢牢抓住这点,提醒他的人设,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再加上……他把我当做了那位心儿姑娘,胜算又多了一分。 我沉住气,盯着这棵树桩若有所思。 江夜漓不知道我脑中的弯弯绕绕,还以为我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小心翼翼。 我眼波微转,决定将计就计。 我用力地甩了甩脑袋,略显惊慌地问:“江澜月,我是不是来过这里?” 我手足无措地看向树桩,又看向瓦当下方。 “这儿,应该有一颗石榴树,上面开满了石榴花,对不对?” “还有那里,应该有一排青铜风铃……” 我故作痛苦地捧着头,学着阿花发疯时的模样,就差满地打滚了。 江夜漓愣怔了一秒,整个人肉眼可见都变得炸裂,身体忍不住地打颤。 如果说这棵树是侥幸,那风铃和石榴花一出口,便是坐实了我的身份。 我——就是心儿的转世! 一双臂膀紧紧抱住我,纵使他通体冰凉,我也能感觉到,他身体里迸发出的激动和爱意。 “心儿……你果然我的心儿……”一滴冰凉砸在我的脸上,我瞪着双眼,他……他江夜漓居然哭了! 我没感觉错吧,杀人不眨眼,疯魔又狂躁的冥王江夜漓,居然流泪了! 我吓得不敢动弹,我甚至都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放开我的,等我回过神,江夜漓早已泪流满面,迷离地捧着我的脸。 “心儿……你是心儿……你真的回来了……” 感觉到他下一秒随时都会吻上来,我慌了神:“江澜月,你……你吓到我了!” 江夜漓倏的松开手,大掌有些无措地落在身侧,像个孩子般垂首道歉:“抱歉心儿。”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虽然很别扭,但为了做戏,我还是伸出手,擦干了他脸上的泪。 “别哭……” 碰到他冰冷的脸蛋时,我的手指微颤了一下,好在他沉浸在激动中,没有察觉到。 他贪恋地伸着脸,在我掌心里蹭了蹭,温顺得就像一只小奶狗。 这跟我从前见到的江夜漓,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要不是确定他就是江夜漓,是冥界的王,我恐怕会以为,他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差距到他自己的失态,江夜漓一把抹干眼泪,像是找到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他宝贝地搂着我的肩:“心儿,我们回家!” 我和江夜漓住进了这间老房子里。 这屋子除了有点破旧,倒也还挺干净的,空气中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潮臭味。 江夜漓抱着我不撒手,贴着我的耳边,说着一些让我肉麻兮兮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里不断想着,都这么久了,江澜月怎么还没找来? 我怀疑他们出事了,这种不祥的预感,让我坐立不安。 我正想着,找个什么由头从他怀里出来,就听见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第143章 乖乖等我回来 我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对着门翘首以盼。 但很快就明白来人不是江澜月。 江澜月是来救我的,怎么可能客客气气地敲门? 我眼里的光逐渐黯淡,差点没忍住要崩溃。 身侧,一道阴恻恻的目光紧盯着我。 江夜漓眸光微沉,气氛冷到极致:“你好像……很期待来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努力给自己找补:“期待?我是紧张好吗?你说……谁会找到这儿来?” 江夜漓审视我良久,见我面色没什么异常,他终于松开手,从我身后站起身。 “乖乖在这儿等我。”江夜漓落下一句话,径直走到门边。 开门的一刹那,我晃眼见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后面还跟着那个穿白衣的高高帽子。 江夜漓表情不悦,临出门时却扭过头,朝我投来一记笑意,看得我毛骨悚然。 门外传来嘀嘀咕咕的说话声,我按捺不住,悄悄摸到了门边趴在门后。 依稀听到他们嘴里念着什么“有罪”,“不小心让他们逃了”,“地府一团遭”…… 直觉告诉我,这些事或许跟江澜月他们有关。 “废物!”江夜漓一声低吼,然后,那两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 我吓得魂都没了,趁着江夜漓还没发现,蹑手蹑脚地坐回了黄花梨的木榻上。 我焦躁不安,想要逃却觉得此刻不是最佳时机。 就在我如坐针毡,心烦意乱时,蟒三爷开口说话了。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聪明,真是胆识过人。” 他似乎在夸赞着我,但多少夹杂着些不怀好意。 相处了这么久,我自诩对他也算有些了解。 蟒三爷一开口,多半是要找我谈条件了。 我稳住心神,用意念跟他对话:“蟒三爷醒得可真是时候。” 我口中的嘲讽意味也很浓。 “都这个节骨眼,你还有心思阴阳怪气,就不怕我告诉他,你早就识破了他,眼下不过是虚与委蛇。”蟒三爷气急败坏道。 “那你说啊,当着他的面你怎么不说呢?”见他落井下石,我也没什么好脸色。 蟒三爷真真实实被我给怼到了,我能感觉到他很生气。 可是,他再生气也不敢真的叫来江夜漓,毕竟……我们是利益共同体。 他在我身上,我要是死了,他也会一并灰飞烟灭。 他不可能犯傻,之所以威胁我,不过是看我孤身一人,又无处可逃,想要从我身上谈点条件罢了。 我不接他的招,他也拿我没辙。 我笃定他不会跟江夜漓坦白,便也没进他的圈套。 “你果然跟着那江澜月学坏了……”蟒三爷暗骂一声。 与其说我学坏,不如说,我开窍了吧! 别看我年纪小,可我这两年经历了太多,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懵懂无知,只能躲在阿婆和江澜月羽翼下的小孩了。 面对困境,我不哭不闹,首先想到的是怎么保命。 在生命面前,其他的都是弟弟。 之前蟒三爷不吱声,我还以为他被江澜月的法术困住,还没有苏醒,听到他的声音,我免不了一番激动,我逃生的成功率,又增加了一份。 “蟒三爷,一切的恩怨我们出去再说,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死不要紧,可是你死了,就真的再也见不到阿宁了。” 阿宁就是他的软肋,打蛇打七寸,我还是知道的。 这番话一出来,蟒三爷也不敢叫嚣了,只能认命地跟我合作。 “你倒是会拿捏我。”蟒三爷没好气地说,语气也比之前好了许多,甚至透着点无奈。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对他开门见山:“既然你醒了,我也不跟你啰嗦,以你的实力,能不能打得过他?” 蟒三爷默了一瞬:“或许,能打个平手。” “这就好!”我看到了生的希望。 早知道蟒三爷有实力,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厉害,能跟冥王打个平手。 那我还装什么心儿啊? 想到江夜漓碰过我的身上,我就恶心得想把那块皮给搓掉。 “不过……”蟒三爷顾虑道:“一旦我发挥出所有功力,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我肉体凡胎,能承载妖目已经不易,如果蟒三爷要在我身上跟江夜漓斗法,我会被斗成炮灰的。 我刚刚燃起的希望再度破灭,这种巨大的失落,比我之前希望渺茫还要难受。 “不过……”蟒三爷叹道:“若是他疏于防备,突然被我一击即中,或许能给你带来一定的逃生时间。” “怎样才能疏于防备?”我问道。 蟒三爷突然支支吾吾,不知咋的,我的眉头竟然有点燥热。 “就是……就是上次,江澜月插到他后背那次的那种情况……”蟒三爷隐晦地说着,居然还害羞了。 上次、插刀…… 我瞬间就明白了,脸颊滚烫得厉害。 如果不知道他是江夜漓还好,我还可以把他当做江澜月,可是……一想到他是别人,我就下不去嘴。 “必须这样吗?”我尴尬地问。 “不然呢?”蟒三爷反问道:“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能让他彻底松懈,沉迷其中吗?” 说实话,我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先不说这个,假如……假如你以最大限度伤到他,他多久能恢复知觉来追杀我?”我又问。 蟒三爷认真地想了想:“你只有最多一个时辰的时间。” 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 我的心拔凉拔凉的。 且不说我被困在孤岛上,就算我能伤到他,也只有两个小时逃生,哪怕我能找到船,也不一定能上岸,我都不知道这是哪儿。 察觉到我的担心,蟒三爷对我说道:“你不知道,但我知晓……” 在我沉睡的时候,蟒三爷的眼睛可是睁着的,他记下了来时的路。 我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告诉我回去的路,一定会有所图谋。 但……只要能逃出去,我就能走一步算一步。 “好吧,我会伺机而动。”我刚说完,蟒三爷便轻咳一声,门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江夜漓阴沉着脸,怒气冲天地进门,见到我时,所有的坏情绪都散去。 见我老老实实坐在这儿,他愣了愣,语气中满是懊恼:“让心儿久等,他们真该死……” 他满目柔情,俯身朝我伸出手,动作缓慢地托起我的下巴:“我就知道,我的心儿不会离开我……” 尖锐的目光,仿佛要将我看穿看透。 要不是他一直在外面,我都怀疑他听到了我和蟒三爷的对话。 这种气氛太过可怕,我心虚都不敢直视,磕磕巴巴地开口道:“刚才,外面是谁啊?” 第144章 蟒三爷,动手! 江夜漓面不改色地道:“来送东西的。” 似想起了什么,他对着门外轻咳一声,语气陡然急转直下:“进来吧。” 两个纸人一前一后,动作僵硬地跨进大门,一个手里抱着托盘,上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衣,衣服上压着一支小巧的银簪。 另一个纸人手里提着一个木制的食盒,盒子就有好几层。 看到它们,我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纸人……怎么会是纸人…… 难道…… 我狐疑地盯了他一眼,脑海中多年的困扰,仿佛找到了答案。 难怪我一出生,就有纸人想要我的命。 原来,这些人都是江夜漓的。 我一直以为,江夜漓是最近才苏醒的,没想到,他在二十年前就开始筹谋着这一切。 之前我还想着,究竟是得罪了谁,竟像一个狗皮膏药,死咬着我不放。 结果……居然是他! 他当然希望我早点死了。 一旦我死亡前往地府,那就真是羊入虎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毕竟我一个鬼魂,怎能干得过冥王呢? 想到这儿,我浑身冰冷,如坐针毡。 江夜漓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情绪,他扭头朝纸人轻启薄唇,吹了一口气。 纸人便在我面前燃起火焰,眨眼间化为灰烬…… 江夜漓看也不看地上的灰烬,只是打开食盒,端出一盘红烧鱼。 “心儿,你最喜欢吃鱼了。”他将鱼摆在了桌上。 这假山流水,绿荫掩映的庭院里,有一张根雕的木桌,显得幽静雅致。 如果没看到刚才那一幕,如果面前的人是江澜月,我想……我一定会很享受在这样的环境下吃饭。 可惜,我现在盯着那条鱼,就像在赴一场鸿门宴。 他该不会想毒死我吧? 见我迟迟未动,江夜漓放下碗筷,伸手过来牵住我,一双眼盛满星河:“心儿,饿坏了吧……” 我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细心地替我挑着鱼刺,跟刚才暴戾的男人判若两人。 这一顿饭,我吃得很是拘束和尴尬。 刚吃完饭,江夜漓便下巴努了努那件红衣:“心儿,换上它。” 这不容置喙的语气,仿佛在对我发号施令。 我看着那件红衣,很正的石榴红。 应该是心儿的同款衣服吧! 想到自己像个傀儡,在江夜漓面前扮做他人,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无名火,终于忍无可忍,朝他拒绝道:“我不喜欢红色。” “不,你喜欢……”江夜漓双手捧起那件薄如蝉翼的红衣:“心儿最喜欢红色了……你为什么不喜欢红色?” 我也说不出为什么,只觉得……这抹红色太过扎眼。 我可以默认自己是心儿姑娘,将计就计地欺骗他,可我却接受不了,要我刻意装扮成心儿。 江夜漓看出我的不情愿,对我的好脾气也消磨殆尽。 他只手揪着我的衣领,把我像拎小鸡一般提起来,凶狠又神经质地凑到我唇边:“立刻换上它!” 只要我敢说个不字,他立刻就能将我拆吃入肚。 “你若不愿动手,那就让我……亲自替你换上……” 江夜漓目光邪恶地从我脸颊往下看去,落在我起伏的胸口上。 我的脸臊得慌,有被那赤裸裸的目光给冒犯到。 感觉到他眼底的灼热,我捂住了胸口:“我……我换还不行吗?” 江夜漓可不是江澜月那般谦谦君子。 当我一袭红衣,出现在江夜漓面前时,他眼底的惊艳,如同春暖花开瞬间绽放。 “心儿……”他一个闪身,出现在我面前,一把将我抱住。 好紧…… 他抱得我好紧! 恨不得把我揉进他的骨子里。 “江……江夜漓……”我的呼吸逐渐加重。 直到我快喘不上气,江夜漓终于松开手。 这一整天,江夜漓都寸步不离地陪着我,拉着我说了许多话。 我看着他那卑微又欣喜若狂的模样,突然觉得他好可怜。 我踢着脚下的石子,石头咕噜咕噜滚落进水里,打碎了我的红衣倒影。 这期间,我有尝试过想要接近他。 可一想到他是江夜漓,我心中就打起了退堂鼓。 而他自从认定我是心儿后,就变得规矩了很多,顶多只是拉拉小手,更多是小心翼翼。 原来,真心爱一个人,是这般的小心和卑微,生怕自己一个眼神,就会伤了对方的心。 感觉到他不会轻易碰我,我知道令他意乱情迷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既然这样……不如另辟蹊径。 我望着水中的倒影,我好美,一身红衣,绚烂如夏日之火,可惜……这不是真正的我。 “你不累吗?”我抽回了手,淡淡地吐出一口浊气。 装了这么久,我决定不再装了! 江夜漓悬在半空中的手掌僵住,脸色瞬息万变。 “心儿,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一把扯掉了头上的银簪,发丝随风倾泻而下。 “其实你一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心儿,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我直勾勾地盯着他。 江夜漓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朝我投来威胁的目光。 那眼神仿佛在警告我,如果我乖乖做回心儿,他就原谅我这一次。 若是蟒三爷没醒,我自然是要拖延时间。 但此刻,蟒三爷能助我逃出去,只差一个机会,我多等一秒,便是多受一次煎熬。 于是当下决定,要破釜沉舟一把! “其实你心里明白,你的心儿永远不会回来了,就算我跟她长得很像,对这座房子有些零星的记忆,可我也不是心儿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朝他逼近。 江夜漓看向我的眼眸,充斥着难以言状的愤怒,就连眼眶都染上了血红。 “你胡说!你就是心儿……” 我目光坚定,言语不断刺激着他:“不,我不是心儿,你的心儿永远也回不来了,认清现实吧……” 我鼓起勇气,定定地与他四目相对:“我叫温心,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明白吗?” “不,不可能……”江夜漓原地暴起,冰冷修长的手指扼住了我的喉咙。 他彻底疯了,目眦欲裂地凑在我眼前,一遍一遍强迫我承认自己是心儿。 我咬紧牙关,拼死不愿开口,很快,嘴里就涌出一股腥甜。 嗅到我的血液,几乎失去理智的江夜漓,兴奋得就像一匹饿狼,眼眸里发出幽幽的绿光。 他疯狂暴虐地朝我吻来,嘴唇刚触碰到我的嘴角,我便在心中大喊:“蟒三爷,动手!” 一道剧痛,伴随着一道强光,刺向了江夜漓,我的眼前雪白一片…… 第145章 水中妖,幻花境 灼热的痛意,伴随着一阵晕眩,我感觉到一股陌生却很强的力量,在身体某处汇聚着,直冲我的两眉中央,快速地喷涌而出。 当这股力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洞和虚弱,仿佛身体被掏空…… 我知道用这种比喻不太恰当,可事实就是这样。 我手软脚软,浑身乏力,脑袋仿佛灌满了铅,要不是环境不允许,我早就倒头就睡了。 这种疲软乏力,就像生了一场大病,刚刚苏醒过来。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虽然我身上的感觉很复杂,但算起来,时间总共不过几秒钟。 几秒之后,白雾散去,我恢复了光明。 一张绝美的脸庞在眼前逐渐清晰。 江夜漓瞪大双眼,眸子里闪过一道愕然,双眼通红地瞪着我。 鲜血从他嘴角滑落,沾染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多了一抹艳丽。 “敢偷袭本君……”他抬眸看向我,眼神中的嗜血和残忍,令我心中发毛。 我心头一跳,难道蟒三爷输了? 不然,江夜漓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 我暗叫不好,本能地想后退,却被他死死地锢住了后腰。 江夜漓眼底杀意翻滚,浑身散发着极强的戾气,加上脸上的鲜血,更加地凶狠可怖。 我知道,我这次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成王败寇,你想杀就杀吧!”我放弃了抵抗,只求他能让我死得痛快一些。 我绝望地闭上双眼,静静等着死亡的降临,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我预想的痛苦。 我虚眯着眼,半睁着看向江夜漓,却对上一双受伤的墨瞳。 “你就这般……迫切地想离开本君吗?”江夜漓沙哑地问我,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郁雾色。 “是!”我迎着他的目光,咬牙切齿道。 我不仅要离开他,我还想杀了他! “好……”江夜漓略微垂下眸子,声音哑了好几个度:“那本君,就再纵容你一次……” 说罢,他松开了紧而结实的胳膊,我一个踉跄差点向后仰倒。 “本君就给你一次机会!一个时辰,本君只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你大可用尽浑身解数出逃,可一旦被我找到……不管你是温心还是心儿,你将永远被困于这幻花境……” 他半眯的眼眸,就像俯瞰万物的森林之王,仿佛我只是他脚下的一只蝼蚁,他自信地俯视着我,黑色的瞳仁中星芒闪现,带着几许玩味。 我惊诧地盯着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夜漓居然肯给我一次机会? 还是说……他有绝对的自信,我无法离开这个劳什子幻花境。 “好!” 似生怕他后悔,我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水边跑。 转身的刹那,我眼尾余光瞥见了江夜漓的身影,那挺拔倨傲的身姿顷刻倒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我刚想回头,耳边便响起他充满恨意的嘶吼:“滚!你最好别让本君……抓住你……” 我吓得一哆嗦,感觉自己的心脏,身上的体温,被恐惧一点点抽走,我四肢冰凉,头也不回地跳上了竹筏…… 我撑船的速度不快,但胜在有蟒三爷帮忙。 蟒三爷几乎用尽了所有力量,给了江夜漓重重地一击。 可是……却对他毫发无伤。 我不知道他得有多自信,才会跟我打赌,给我一个时辰去逃命。 或许……他只是想磨灭我最后一点求生意志吧! 他给了我希望,给了我时间,最后轻而易举地找到我,让我输得心服口服,从此待在这个幻花境中,成为心儿的替身,成为一个傀儡。 好歹毒的心思!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懂人心。 也知道怎样能彻底的摧毁我。 我铆足了劲,因为撑船磨得满手血泡,但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疼,只一心想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蟒三爷,前面出现了另一条河,我该走哪边?”我问道。 蟒三爷沉默片刻,泄气地对我说:“别走了,这里是幻花境,我们走不出去的……” “什么是幻花境?”我皱着眉头问。 “花非花,雾非雾,花开如梦心如境……”蟒三爷文绉绉地居然念起了诗句。 我都火烧眉毛了,哪还有心情吟诗作对啊! “蟒三爷,你别念了,说些我能听得懂的。”我说道。 他轻叹一声:“这幻花境是水中妖花的梦境,这种花是根据心境来变化,想要出去,除非……你能唤醒妖花!” 蟒三爷说,他也只是听说过,也从来没见过妖花长什么模样,更不知道怎样唤醒。 我一屁股跌坐在竹筏上。 难怪……难怪江夜漓笃定我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原来,我们是在幻花境。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江澜月他们没有来寻我。 想到这是一朵妖花的梦境,我的心拔凉拔凉的。 “这个江夜漓真是疯子,放着冥王的宝座不要,非要和我困在这梦境里,真是变态、有病……” 我忍不住破口大骂,骂到最后,我颓败得直想哭。 “其实……我能看得出来,江夜漓是真的很爱那个叫心儿的女子,如果你真的出不去,扮作心儿讨好他,是你唯一的出路……” 蟒三爷劝道。 我知道他想让我活着,保存实力再想办法逃离。 可是,我真的一天都忍受不了! “你说他很爱心儿,我却觉得他根本不爱心儿,他爱的,只是他心中的那个心儿,是他想象中的心儿,至于这个心儿是谁,是我温心或是别的女人都无所谓,只要……我们足够像他心中的情人。” 说白了,江夜漓最爱的人是他自己,以及他幻想中的那个女人,自欺欺人罢了。 若是真心深爱,又怎舍得找一个替代品呢? 就像江夜漓和江澜月顶着同一张脸,我也不可能将就,正所谓,除却巫山不是云,我的眼里心里除了江澜月,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我相信,蟒三爷在这方面,也是同道中人。 不然,他也不会机关算尽,想要利用我复活他的阿宁姑娘。 我躺在竹筏上,和蟒三爷分析着,这幻花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要怎样突破,丝毫没注意到,我身边的水面冒出了几个水泡。 咕噜咕噜…… 第146章 我的天神来救我了 “小心!水下有东西!” 蟒三爷话音刚落,我身下的竹筏便被一股大力猛然掀起。 我身下一空,冲着天上飞弹而起,随即被冰凉的水流包围。 我的世界天旋地转,耳边全是咕噜的水泡,我本能地扑腾起来,慌乱中抓住了一根竹子,借力浮出了水面。 原本平静的江水,被搅得天翻地覆,我看到激荡的浪花下,一道硕大的黑影一闪而过。 这是什么! 我吓得浑身缩紧,脑子有一刻的宕机。 水里的黑影,就像一条巨大的船,足足占了大半的河道,可是却灵活得像一条水蛇…… 我无法估量它究竟有多大,但,我知道这玩意轻轻张开嘴,就能把我吞入腹中。 不等我细想,水底的巨浪再度袭来。 我就像一片残破的落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那么的弱小无助,只能随着浪花卷入漩涡…… 江水眨眼便没过我的头顶,胸腔中的空气不断被压榨,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在飞速地流逝。 幽暗的水底、死亡的恐惧,不断折磨着我,最可怕的是,我看到那个硕大的怪物,正在飞速朝我冲来,黑影越来越近……不断放大…… 鹿角、马面、蛇身、鹰爪……跟年画上那传说中的神兽,真的一模一样。 他是龙…… 一声龙吟,震彻天地。 通过水波传到我的耳里,震耳欲聋! “温心,我说过我会报仇的……”这只白龙朝我嘶吼着,所有的愤怒都化作惊涛飓浪,带着毁天灭地的可怕力量。 原来是他…… 那条妖龙…… 为了报仇,他还真是不遗余力地追杀着我,只是……他是怎么进入幻花境的呢? 我很想开口问问他,还没张开嘴,浑浊的水便疯狂涌入我的口鼻,我望着水下那张狰狞可怕的龙头,眼前出现了一道重影…… 一般人在水中不喘气能坚持多久? 我刷到过这个冷知识——一分半钟左右。 我想,我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只是觉得讽刺,我没有死在江夜漓的手上,却死在了妖龙的手里。 我自嘲地一笑,就在我觉得,自己死定了时,一道清浅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我的眼泪唰的一下飙出来,跟江水融为一体。 江澜月…… 真没想到,我临死前居然还能见到他。 哪怕他只是假的…… 我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这幽暗冰冷的水底,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我被妖龙使劲往江底拽去。 蟒三爷刚经历一场大战,几乎没了法力。 而我也敌不过妖龙作妖,胸口的空气早已被压榨干净,我的身体里灌满了水…… 失去意识的那一秒,隐约间,我好像感觉到一具冰冷柔韧的身体,贴上了我,紧紧将我搂在怀中。 那天人之姿的玉面,在水底都发着柔光,如天神般降临…… 再次醒来,我躺在松软的泥地上。 胸口被人有规律地按压着,我一阵反胃,侧头呕出了好几口腥臭的水。 一张让我魂牵梦萦同时又视作噩梦的脸,横在我的面前。 他冰凉的气息顷刻间席卷而来,冰凉柔软的唇瓣,贴着我的嘴唇输送着清凉的气息。 我的脑海响起一阵剧烈地警报。 我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他,可惜……那软绵的手臂,打在他身上就跟面条似的,他纹丝不动,肉眼可见地紧张想抱住我。 “走开!”我沙哑地凶着他:“江夜漓,你别碰我……” 男人脸色铁青,额头上也浸出了汗,身上的衣服头发都是大大的,散发着寒冰的气息。 听到江夜漓三个字,面前的男人有一瞬间愣神,随即便想通地开口道。 “心儿,是我……江澜月。” 江澜月! 我的心脏狠狠砸了几下。 我狐疑地审视着他,始终怀疑他是江夜漓假扮的。 毕竟那个变态很喜欢扮作他人,谁知道是不是故技重施。 我往后一缩,跟他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你以为我还会再上当吗?”我有气无力地瞪着他:“你差不多得了,再敢假扮江澜月,信不信我……” 我随手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尖端对准我的脸,目光中透着点狠。 “信不信我划花这张脸!”我能威胁他的,就是这副皮囊这张脸了。 毕竟,江夜漓也不在乎我的性命。 而我也没有更多的筹码。 闻言,面前的男人眸色更深:“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说话时,身体慢慢站直,而我此刻也看到了他身后地上插着的那把斩魄刀! 斩魄刀! 他是江澜月! 他真的是江澜月! 我激动不已,狂跳的心脏呼之欲出,所有的委屈、难过、惊慌、失措……通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仔细观察,面前的这张脸、这个人,确实跟江夜漓完全不同。 面前的这张脸清冷俊美,仿佛冰山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 他身材偏瘦却并不单薄,冰冷孤高,眉目如画,本就绝色的脸庞,因为身上的凛然傲骨,更显风华绝代,就像一朵高岭之花。 这股清冷疏离的气质,是由内而外散发的。 不是江夜漓能装出的境界。 江夜漓跟他虽长得一模一样,可是,一双眼中藏着太多阴暗复杂,总是爱眯着眼,纵使顶着一张魅惑众生的脸,也显得阴沉可怖。 纵使他很努力地假扮着江澜月,也会时不时地露出他的阴蛰。 我再三辨认,再加上这把斩魄刀,我终于可以确定,眼前的人就是江澜月! 我的天神……他来救我了…… 我眼含热泪,一头扎进了江澜月的怀里! 脸上滚烫一片,我不断地往他的怀里蹭,双腿软到根本无法站立。 那双充满力量的胳膊,紧紧环住我,江澜月就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 “别怕,有我在,你不会出事……” 他强行镇定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好几个度。 “心儿……” 听到这个名字,我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像是某种应激反应,我大吼:“别叫我心儿!” 第147章 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江澜月精致的眉眼渡上了惊异之色,暗黑的瞳仁微眯:“你都知道了?” 他是何等聪明的人,轻易就猜到了我为什么性情大变,排斥这个名字。 见他如此直接,我心中酝酿着巨大的苦涩。 “江夜漓都告诉我了!” 短短的几个字,却仿佛抽空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江澜月,他浓密的睫毛在眼睑,瞬间投下一片暗色的阴影。 “我不知他说了什么,我只想告诉你,在我眼里,你就是你,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江澜月斩钉截铁地说出口,眼底的真挚使得整个瞳孔都透亮起来。 我就是我! 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我表情呆滞,整个人陷入了深深地震惊之中,完全忘了反应。 “那我为什么……为什么会对那间屋子有印象,我甚至知道门口有棵石榴树,房檐下方有一排青铜风铃……” 江澜月平静无波的眼底,泛起阵阵波澜,却又被他强行地压下。 “都到了这一步吗……”他低声嘀咕着,皱着眉头,满脸都是化不开的愁绪。 我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会露出如此严峻的神色,但一定是很严重的事。 我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都这个节骨眼,你别想再瞒着我!” 江澜月纠结万分,最终,他叹道:“其实,你就是心儿,心儿就是你。不是谁人的转世……” “什么?” 我如五雷轰顶! 我就是心儿? 这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江澜月这么说,就一定不会假。 “具体的事涉及隐秘,我暂时无法告诉你,你只需记住,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也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你就是你!”江澜月坚定地注视着我。 我愣怔了片刻,暗暗在心中梳理了整件事。 江夜漓说,心儿是为了给他顶罪,结果灰飞烟灭。 结果江澜月却说,我就是心儿,自始至终都是心儿。 这其中一定藏有隐秘,才能让本该灰飞烟灭的我活了下来。 这是逆天而为,一旦被发现,后果一定会非常严重! 我抬起头,对上江澜月紧抿的薄唇,很快就明白,他能说出这件事,是在向我表明他的真心。 他有很多秘密无法言说,也知道我这次轻易不会放过他,权衡之下,只能告诉我这个秘密,让我安心。 我慌乱又彷徨的心被他的态度给抚慰,终于安稳不少。 “如今,不是讨论此事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离开幻花境!”我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 儿女情长和我的身世固然重要,可是,性命却才是重中之重。 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但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于是我简单说了一遍江夜漓跟我的赌约。 “我必须在一个时辰内离开这里,不然……” 江澜月丝毫没把江夜漓放在眼里:“有我在,我会保护好你。” “我不是怕他,我只是不想腹背受敌。”从醒来到现在,我始终没有看到妖龙的影子,这只有一种可能——老龙没有死,而是藏起来了! 若只有一个江夜漓,他刚被莽三爷重创,应该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若是配合妖龙,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眼下还有时间,尽快离开幻花境才是正事! 被我这一催促,江澜月终于正色道:“不急,想要出去,得靠那条妖龙。” 我满脸狐疑:“他?” “我就是跟着他进来的。”江澜月说道。 难怪……妖龙进来之后,江澜月也紧随而至,恰好救了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来幻花境,不过,既然能进来,就一定能出去!”江澜月分析道。 “所以,这就是你放过妖龙的原因?”我问道。 他乖巧温顺地点点头,动作居然还有点憨。 “那你不怕……”不怕江夜漓和妖龙联手吗? 江澜月猜到了我的想法,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他不配!” 江夜漓自视甚高,他从不会跟任何人联手。 刚说完,我们身后便传来一声激荡的水声,江澜月便如临大敌地瞥向水面,也仅仅只是一瞥。 他大手一挥,把我护到了身后。 “他来了!” 这个他,是指妖龙。 妖龙铁了心想要杀我报仇,绝不会因为小小挫折就放弃。 不过正好,他的到来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机会——离开幻花境的机会。 “待会怎么做?我配合你。”我紧张得浑身紧绷。 江澜月高大的身影,遮住我身前的风浪:“保护好自己。” 说罢,他于平地一跃而起,以破竹之势直冲水里。 原本只是小小波澜的江面,忽的掀起惊涛骇浪,狂啸震天。 得亏我跑得比较快,才没有被巨浪给卷进水里。 我一路向着高处狂奔,等回过头,我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彻底被江水给淹没。 而那汹涌的水面,就像一个巨形滚筒洗衣机,中间的巨大漩涡仿佛能吞噬掉世间万物。 就在漩涡中央,隐约可见一道硕大的黑影,载沉载浮,激流勇进。 就在他即将冲出水面,一飞冲天时,一道流星一闪而过,如离弦的利箭冲向妖龙,扎进了他的眼珠里。 “嗷……”龙吟嘶吼响彻天地,夹杂着剧烈的痛苦。 水面晕出一片血红,天空中下起了血雨,密集的雨水汇聚成一片鲜红血幕,从天倾泻而下,眼前的世界红得刺眼…… 无数混乱的,猩红的画面一闪而过,如此震荡的水面上,漂来了一艘竹筏,平稳地朝我靠近。 “温心,上船!”江澜月的声音穿破水幕,模糊地传到我耳里。 我想也不想便跳上了船,被水浪推着向前,从汹涌的水波中穿行而过…… 水底下,隐隐绰绰浮现一道黑影,托着这艘竹筏漂向水的尽头…… 阳光驱散迷雾,耳边传来水声和船只发动机的声音。 我伸出手,任由阳光穿过我的手指。 感受到那温热的暖意,我知道……我回来了! 我终于离开了幻花境! “江澜月!”我大声呼喊着他,声音穿透了江面。 喊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回应。 我顿时就慌了! 第148章 他们终于回家了 江澜月刚才没有跟我一起出来! 意识到他还在幻花境,我翻身跳下了水中,不断搜寻着他的身影。 水下漆黑一片,满是泥沙搅动,我什么都找不到…… 直到一条纤细却异常有力的雪白胳膊,将我从水里提溜起来,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温大师,温心!” 胡天罡双手穿过我的腋下,圈着我往岸边游去。 少年白皙的脸庞如同瓷器,精致的眉眼透出丝丝魅气,被水打湿的长发勾住嘴角,更显魅惑众生。 我挣扎扑腾着想要下潜,却根本拗不过他的力气。 “放开我,江澜月还在幻花境里!” 听到这个消息,胡天罡一点也不意外。 “温心,你先跟我上岸,江大仙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我突然愣怔,私事? 于是我也不再挣扎,扭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脸庞:“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和胡天罡离得很近,鼻尖不小心蹭了一下。 胡天罡的鼻头通红,脸颊上布满一层可疑的粉红,纤长的睫毛挂满了闪闪水珠,眸子里眼波翻滚。 “我……我……” 他我了半天,红着脸扭过头去:“你乖乖跟我上岸,我什么都告诉你!” 没办法,我只能乖乖听话,眼睁睁看着竹筏越漂越远…… 岸上,初冬的风吹得我浑身冰凉。 刚才在水下,一心想着寻找江澜月,寻找幻花境,我丝毫不觉得江水冰凉。 可一旦离开水面,被寒风一吹,所有的寒气便深入骨髓,冻得我四肢都麻了。 “快穿上!”胡天罡朝我肩头丢下了一件大衣,我一看,这不就是我衣柜里最暖和的一件羽绒服吗? 他连衣服都准备好了,果然是有备而来。 “胡天罡,到底怎么回事?”我冻得瑟瑟发抖,舌头都打结。 胡天罡二话不说,捡来一堆干柴,在我面前升起一堆篝火。 “我知道你不会离开,那就先坐下,暖暖身子,别把自己冻坏了。” 我裹着大衣,坐在岸边的大石头上,往火堆的方向凑近几分。 我吸溜着鼻子:“说吧,我没事!” 胡天罡与我相隔一米坐下,垂眸看着火光。 “你知道你失踪了多久吗?”他突然开口道。 不就是一天吗? 我如实回答,胡天罡没好气地说:“你失踪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 我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怎么可能?我明明才离开一天多,难道……幻花境的时间流速跟外界的时间不一样?”我惊讶道。 “没错!”胡天罡拨弄着火堆,不断往里加柴。 “那天,我们在乱葬岗,突然发现你被人带走,等我们突出重围,你已经消失了。” 胡天罡懊恼至极,他说,当初就不应该让我自己呆着,他没有尽好一个做仙家的本分。 “还好,你也算聪明,沿途留下了米粒,阿福才能循着你的味儿找到水边。” 我当初早就识破了江夜漓的阴谋诡计,所以一路走一路撒米做记号,果然,还真帮了我自己一个大忙。 “后来,我们去水里找你,又沿着河岸边找你,却始终没有你的气息,这时,冯致远家的黑龙传来消息,告诉我们你被困在了水中的幻花境里。” 黑龙只知道我被困,却不知如何打开幻花境。 直到白无常和一个女人进入幻花境,又平安无事地离开,他们终于确定,幻花境是可以自由出入的,只要能找到通关密码。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他们将我孤身在幻花境中的事,故意传了出去,引得妖龙上钩。 利用他报仇的巨大动力,想办法打开幻花境,带江澜月进去。 “这妖龙果然不负众望,真找到了办法进入幻花境,江大仙便跟着一起到了下面。” 胡天罡说,这妖龙还是有点本事的,能跟江澜月过招,只可惜是敌人,不然的话,他还真想劝我把人收进法坛。 听着他这一番话,我大概可以猜到,这一个多月他们是怎样熬过来的。 难为他们没有放弃,懂得利用妖龙的仇恨,帮我解决了难题。 可是,江澜月呢?他久久未出,想要做什么? 被我凌厉的目光一扫,胡天罡也不敢再卖关子,老老实实交代道:“江大仙下水之前,曾吩咐我要给你准备一件保暖的衣服。 让我准备干柴。 让我随时注意水面,把你捞上来……” 江澜月果然不愧是最了解我的人! 他预判了我所有的情况。 知道他不露面,我会疯狂地下水去找他。 也明白我等不到他,没有听到真相,是绝不会离开。 所以,才叫胡天罡准备了那么多。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一个人回来?” 我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胡天罡点点头:“他说他会先把你送出来,然后,他亲自去找江夜漓,算账!!!” 他们之间,确实是需要好好清算一番。 可我万万没想到,会是在幻花境内动手! “江大仙让你相信他,也让我把真相告诉你,让你放宽心,他一定会回来……一定……” 胡天罡说出最后几个字,小心翼翼地查看我的神色。 我望着碧波粼粼的江面,很快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这样做。 在人间和阴司,江夜漓是冥王,江澜月想要动手弑杀冥王,无疑会惹来巨大地麻烦。 可在幻花境里,一切就大不相同。 在幻境般的世界里,没有任何束缚,江夜漓也搬出来任何救兵,等待他的下场便是——死! 想通后,我艰难地做出决定:“我明白了,我们回家!” 江澜月和江夜漓的矛盾一触即发,几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或许,他真的需要一点时间,解决掉这个麻烦。 我就像只可怜的落汤鸡,回到家时,整个人都冻僵了,仅凭一股可怕的意志力在支撑着。 刚进门,一个响亮的声音在客厅中乍响。 “老大……” 姚春丽大叫着冲我飘过来,一头扎进我的胸腔,然后又从我身体里穿了出去。 “温师父!”文广胜意气风发地站在我面前,他的边上是叶梦珍,阿福,还有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列队迎接着我。 “你们……终于回来了!” 第149章 鬼哭嫁 我泣不成声,目光一点一点掠过每一个仙家的脸。 再次相见,我恍如隔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些憋闷已久的情绪,无数个担惊受怕的夜晚,最终汇聚成泪,顺着脸庞流淌而下。 “回来就好!”我泣不成声:“对不起,大家受累了。” 我低下头向大家道歉。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因为我,他们也是因我而受到了这些蹉跎。 “老大,这怎么能怪你呢?”姚春丽第一个不答应。 她双手叉腰气呼呼的说:“要怪就怪那姓顾的,一颗心跟莲藕似的,全是眼子。” 叶梦珍义愤填膺道:“就是,都怪那个杀千刀的,还好温师父和江大仙没事,不然我一定让他碎尸万段。” 他们见到我,只字不提自己受到的苦难,反而一个劲的安慰我,希望我不要自责内疚。 能遇到这样的仙家队友,是我温心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谢谢你们……”我很想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们遭受的所有苦难,我一定会还给枫先生,还给顾泽川!” “只要你们平安回来,报不报仇无所谓,我只想你们好好的。”姚春丽哭唧唧的道。 “对呀,这段时间温师父你失踪,我们都急死了,特别是江大仙,几乎快要把水底给搅了个遍,那江岸边的草,都被文将军给磨秃噜了。”叶梦珍说道。 文广胜一双漆黑凤眸冷傲清高,坚韧的脸庞浮上一丝红晕。 “哪有你说的这般夸张!”文广胜表情极度不自然:“温师父,你别听他乱说。” 叶梦珍急了:“我可没有瞎说,你那鞋底都快走破了。” “就是就是,我有一天还见到你在岸边偷偷抹眼泪呢。”姚春丽毫不客气地道。 气得文广胜拂袖而去,落荒而逃。 这个文广胜,还知道害羞。 打趣归打趣,他们的心意我都心领了。 我正想说什么,突然鼻子一痒。 阿嚏! 不出意外,我感冒了…… 连日来的担惊受怕,精神的高度紧张,几乎将我的身体掏空。 我倒在床上,浑浑噩噩睡了一整天,当我再次睁眼,喉咙像吞了刀片,止不住的咳着。 “胡天罡……”一开口就是一副沧桑的破锣嗓子。 我赶紧闭上嘴,这是我发出的声音吗? 啊啊啊……呃呃呃…… 像含着一口老痰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 “你啊,赶紧起来喝药。”胡天罡端着一碗汤药,出现在我房门。 我软绵无力的看着他:“江澜月回来了吗?” 他丝毫没有理会我,只是态度强硬地把药推到我面前:“先喝药,喝了药我就告诉你。” 我说他这个人不讲信用。 昨天他就说我乖乖回家,他就告诉我一切。 结果当我回到家,他又骗我,说让我洗个热水澡,睡一觉醒来就告诉我。 今天更是得寸进尺,连江澜月的消息都不愿透露。 胡天罡被我怼得无言以对,抓着后脑勺:“真是拿你没办法,江大仙还没回来,你赶紧把药喝了,一边喝我一边讲。” 我一溜烟爬起身,捧着药碗咕噜咕噜咽下,入口的苦涩在舌尖荡开,我皱着眉头,连眼都不眨。 “喝完了,赶紧说。” 胡天罡朝我投来佩服的目光,这才正色道:“其实有个秘密,我一直都没告诉过你……” “当初我们结仇,江大仙还砸了我的狐狸洞,之所以后面愿意帮助你们,与你们交易,不是害怕冯致远和黄仙,而是九尾狐仙说,让我帮个忙。” 胡天罡告诉我,江澜月跟九美狐关系匪浅,两人从前应该是很要好的关系。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冥王的身份了,对吧?”我目光尖锐。 胡天罡点点头:“说他是冥王,也不尽然,我现在都不知道他和江夜漓,究竟谁才是冥王,不过他们当年的事儿,我倒是听说了一些。” 从哪听说的?自然是九尾狐啊。 “具体的事儿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为了一个女人,冥王和他手中的斩魄刀反目为仇,相互杀害的事。” “什么?” “简而言之,就是……冥王爱上了一个女人,可是他的斩魄刀也爱上了这个女子,并幻化成了器灵。 为了争夺这个女人,他们双方不断厮杀,搅得地府一塌糊涂,最后,最后……” 胡天罡弱弱的抬起眼帘,盯了我一眼:“最后那女子甘愿灰飞烟灭,来平息这场纷争。” 听到这,我想也不想便说道:“不可能!” 如果江澜月在幻花境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心儿,心儿就是我。 以我的性子,绝对不会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 要么是有人撒谎。 要么就是……当时迫于某种不得已的情况,只能选择灰飞烟灭。 但无论是哪种,都不可能像江夜漓说的那版,我是为了替他顶罪。 提起江夜漓,我便想到他说的那个故事。 “对了,九尾狐有没有告诉你,当年那个女子有嫁给过冥王?” 胡天罡摩挲着下巴,眼神有些心虚闪烁道:“好像……好像是有的。” 我问他既然有,为什么刚才不告诉我? 他神色复杂的一笑:“这不是忘了吗?” “当年,九尾狐确实听过,那女子要嫁给冥王,他还收到了请柬,可惜……天不随人愿,在他们结婚前夜,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斩魄刀,疯了……” 那把刀疯狂的在斩杀鬼魂。 “我不知道那夜发生了什么事,一夜之间,天地人间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战魄刀消失,那名女子灰飞烟灭,冥王伤心欲绝不再复出。” 一切的事件都成了一个谜。 胡天罡说着这番话,那绘声绘色的模样,仿佛能将这些远古的故事给说活了。 我的眼前竟真的出现了一幅幅幻影。 我看到一个红衣女子与江澜月在月下相依,低声说着情话。 我看到他们交换了信物。 看到女子穿着嫁衣,纸人和小鬼浩浩荡荡,八抬大轿载着女人走向幽暗。 刚踏入地府阴司,便鬼齐哀,呼嚎遍野。 这是……鬼哭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