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改嫁日常》 和离 城门失守,殃及池鱼,更别说更加明显的人。 边关战事失利,数万将士战死沙场。 而岑芷芙带着年幼的儿子,装成乞丐流民,这才逃脱一劫。她父兄皆战死沙场,而等她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却得知她的丈夫另外再娶。 大红的绸布挂满了伯府,客人络绎不绝。 岑芷芙头发凌乱,她长得极为漂亮,这一路为了保护好自己,也为了保护好儿子。她故意把自己弄得十分邋遢,从边关到京城,她花了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 父兄战死,那是有内鬼,否则,她的父兄哪里可能随意战死呢。岑芷芙怕被追杀,这才遮遮掩掩的。谁成想等她来到经常,却看到这一幕。 “去去去,哪里来的乞丐,一边去!”伯府门前的人还赶岑芷芙走。 那些人都没有发现岑芷芙是他们原本的伯夫人,他们现在只想着伯府要有新的伯夫人了。那位新伯夫人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在原先的伯夫人去世没有多久,这位表妹跟表哥发生了关系,表妹在老夫人的面前哭哭啼啼的,表哥自然就得负起责任。 老夫人的意思让他们两个人快点成亲,万一这表妹肚子里有了孩子呢,岂不是让别人觉得她未婚先孕,脸上不光彩。老夫人不想让自己的娘家侄女当妾室,续弦本就不容易找到高门贵女,倒不如让她的娘家侄女进门。 早在岑芷芙嫁给诚意伯之前,诚意伯的老夫人就看中了她的娘家侄女,但是老伯爷不乐意。老伯爷认为老夫人的娘家家底太弱了,不利于伯府发展,加上儿子看中的是岑芷芙,这亲事才定下的。 在岑芷芙嫁入伯府之后,老夫人还想着为难她,想着让娘家侄女嫁入伯府当二房。老夫人打的什么主意,岑芷芙心里一清二楚,老夫人还想着让她的侄女生的庶子记在岑芷芙的名下,到时候让这个记名庶子成为世子。 可岑芷芙哪里可能会让老夫人如愿呢,自然是要怼几句的,这让老夫人更加不开心。老夫人越发觉得她的娘家侄女不错,娘家侄女捧着她,孝顺她,哪里像岑芷芙那么恶劣。 “娘。”岑芷芙身边的孩子已经三岁多了,经过这几个月的事情,孩子也成长许多,“我们要进去吗?” “不进去了。”岑芷芙伸手摸摸儿子的头。 就算那些人确认自己死了,这才多少个月啊,男人这么快就娶妻了。这让岑芷芙明白了,男人是靠不住的。 岑芷芙穿越之人,可惜她不懂得水泥,也不懂得玻璃,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她以为她选择一个喜欢自己的人,以为丈夫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事实证明她错了,男人不是她想要掌控就能掌控的。 岑芷芙转头带着孩子回去娘家,她的父兄是战死沙场了,但是她的母亲,她的嫂子、弟弟等人都还在家里。 将军在外,他们的家里都得留一部分人在京城,就跟人质一样,这也是为了防止将军叛国。 岑老夫人瞧见自己的女儿狼狈的模样,她红了眼睛。她原本以为女儿也死了,这让她十分心痛,万万没有想到女儿还活着。而女婿在边疆都没有多寻找女儿,就说女儿死了,女婿回来没有多久还再娶。 “儿啊。”岑老夫人见到女儿跪在自己的面前,她赶紧扶起女儿。 “女儿不孝,让你有心了。”岑芷芙道。 “快,快起来。”岑老夫人连忙道,“快起来。赶紧去洗漱一番,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先洗漱,我要进宫。”岑芷芙目光坚定,“父兄战死沙场,有援军迟迟不到的原因,也有内鬼的原因。” “可有证据?”岑老夫人问。 “我亲耳听到有人说的。”岑芷芙道,“若说证据,只有一块外邦人身上的衣服碎料。” 岑芷芙知道这不算是证据,但是她必须进宫,必须跟皇帝说明。现在是自己的父兄战死沙场,以后呢,又是谁死了呢。岑芷芙不能让真相被掩埋在沙尘之下,哪怕探寻真相的道路艰难,她也得去探查清楚。 “好。”岑老夫人道,“不去诚意伯府吗?” “我要同他和离!”岑芷芙道。 “和离?”岑老夫人没有想到女儿会这么说。 “母亲,不和离,难道要跟他的表妹不分大小平起平坐吗?”岑芷芙嗤笑,“还是谁要当平妻吗?” 诚意伯府续弦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分明就是不把岑家人放在眼里。岑家有用的人战死沙场,手里的兵权落入了他人的手中,岑家一家落难,别人同情归同情他们,可他们也知道岑家很难再起来了。 “短短几个月,他便再娶了。”岑芷芙道,“女儿都怀疑他们是不是跟内鬼有干系!” 自己的父兄战死沙场了,丈夫好好地活着回京城,丈夫还另外再娶。这让岑芷芙不得不怀疑,但她也不可能为了调查真相就去诚意伯府,只怕她过去没有多久,她就会被人给弄死。 一个后宅妇人病逝,谁又会去在乎呢。 那些人只当岑芷芙善妒,当她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好!”岑老夫人想着只要女儿活着就好,她不可能逼着女儿去诚意伯府,“和离,和离!” “今日是他们大喜之日。”岑芷芙道,“女儿便不过去了,等进宫,求了皇上的和离旨意,倒是也好。” “嗯,去吧。”岑老夫人没有阻止女儿,岑家已经这样了,满门忠烈,皇帝总会给他们家一点脸面的。 皇宫,皇帝着实没有想到岑芷芙还活着,更没有想到数万将士死守城池战死另有缘由。皇帝看到那一方破布,也知道岑芷芙的不容易,他不怪岑芷芙没有拿到更多证据,她真要去找更多证据,怕是她也得死在边疆。 “可怜你了。”皇帝跟岑将军是多年至交好友,他为朋友的去世伤心难过。 “还请皇上赐臣女与诚意伯和离!”岑芷芙又跪在地上。 疯了 “你可想清楚了?”皇帝问,“朕一旦下旨,你们之间就再也不可能了。” 如果岑芷芙反悔,这等于打皇帝脸面。看在岑芷芙死去的父兄的面,皇帝或许还会同意,但是他以后就不可能再帮衬岑芷芙。 “要的就是这个不可能!”岑芷芙坚定地道,“他如今既已再娶,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未曾因为臣女的死而有半分低调,他对臣女无情义,臣女又何必惦记他,还请皇上成全。” “好!”皇帝道,“不愧是你父亲的好女儿!” 皇帝跟岑芷芙的父亲关系亲近,在皇帝还没有登基的时候,岑芷芙的父亲就是站在皇帝这一边。这一次,岑父战死沙场,皇帝十分悲痛。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好兄弟的忠心,岑父每次打完仗也会把虎符交给皇帝。 这一次,诚意伯再娶,皇帝不高兴,诚意伯的姑姑郑贵妃让皇帝赐婚,皇帝自然不愿意。皇后就更不可能下懿旨赐婚,她又不是没有脑子的人,岑家的人尸骨未寒,他们做这样的事情,分明是要寒了忠肝义胆之人的心。 皇后没有去赐婚,诚意伯还是照旧娶了那个姑娘。 “今日,朕就送给他们一份大礼!”皇帝道。 “臣女叩谢皇上。”岑芷芙又跪下了。 岑芷芙是一个穿越之人不错,她不是特别喜欢跪。可她知道适当地跪一跪,能给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你也是可怜,朕便封你为郡主。”皇帝想了想,“你是你父亲的掌上明珠,你父亲在世的时候也时常说起你,说你性子要强,实则是心疼你。明珠郡主,如何?” “多谢皇上。”岑芷芙道。 皇帝瞧着岑芷芙红着眼睛又没有落泪的模样,他没有起别的心思。后宫里少有岑芷芙这般漂亮的女人,他一直当岑芷芙是自己的晚辈。 等晚点还是得让皇后多照顾岑芷芙一番,岑芷芙这一路上必定吃了不少苦。虽然岑芷芙没有过多去说那些苦,可是皇帝明白,他曾经也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一个弱女子一路颠沛流离的,心中恐惧不必多说了,吃的用的都没有。 岑芷芙是将门贵女,她从小到大用的也都是上好的东西。这一次,着实是委屈了岑芷芙。 当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来宣旨的时候,诚意伯府的老夫人还以为是皇帝要给诚意伯和她的娘家侄女赐婚的,她还很高兴。有了皇帝的赐婚,自己的侄女在这个家里就更稳了,外头的人也不敢多吭声。 然而,这不是赐婚圣旨,而是和离圣旨。 “和离……”郑老夫人不敢相信,“岑芷芙不是死了吗?” “皇上已封她为明珠郡主。”大太监道,皇帝特意让他过来宣读圣旨,就是为了让这些人清楚的明白皇家人的态度。 但凡诚意伯等一等,等上一年,这都好,而诚意伯没有等,他那么迫不及待就另娶。 跟岑家交好的一部分人没有过来参加婚宴,还有就是有的人家预感不大对头,他们没有过来,或者是让家里的晚辈过来参加婚宴。 这不,果然出事了。 原来的诚意伯夫人竟然没有死,而是还活着。 “她还活着?”诚意伯随即上前,他扔掉了绑在身上的红花,他抓住了大太监的双肩,“芙儿还活着?” 诚意伯以为妻子死了,回到京城,他给妻子办了丧事,还借酒浇愁。他很喜欢妻子,费劲一番心思才把妻子娶到手的。然而,妻子死了,他喝酒之后又把表妹看成是妻子,两个人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他只能对表妹负责。 他不负责不行,他的母亲逼着他要负责,他舅父家也不可能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诚意伯想着自己心爱之人都死了,他娶谁都是娶,他答应了。 “明珠郡主确实还活着。”大太监道,“皇上既已赐你们和离,你们便不再是夫妻。伯爷,松手吧,杂家还得回宫回禀皇上呢。” “儿啊。”郑老夫人赶紧拉住儿子,“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 郑老夫人心里不大舒坦,皇帝怎么选择今日下旨赐他们和离呢。亏得她以为岑芷芙死了,就差放鞭炮庆祝了。 在岑芷芙还没有嫁入伯府的时候,郑老夫人就不喜欢她。在岑芷芙嫁入伯府之后,郑老夫人觉得岑芷芙太过斤斤计较了,还觉得岑芷芙瞧不起自己的娘家。 岑芷芙在伯府的时候,郑老夫人想让儿子纳妾,还把身边的贴身丫鬟给儿子,儿子都拒绝了。 这就是一个狐狸精!一个让自己儿子不上进的狐狸精! 郑老夫人看向周围的人,不管这些人心里是不是有别的想法,反正他们都已经过来参加她儿子的婚宴了。 而新的诚意伯夫人没有想到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岑芷芙竟然没有死? 不管岑芷芙有没有死,新诚意伯夫人都觉得她跟表哥的事情已经定下了,她被抬进来伯府,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婚书都是在官府登记的,她就是诚意伯夫人。 “还拜堂吗?”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一句话。 下一次,诚意伯冲了出去,他要去找岑芷芙。 他们怎么能和离呢? 他不要,他们不能和离! 诚意伯可以不娶他的表妹,实在不行,就让他表妹当妾室。岑芷芙还活着,那他就是有正妻的人,有正妻的人,又娶什么妻子呢。 “快,快拦住他。”郑老夫人连忙道。 “滚!”诚意伯一脚踹了拦住他的家丁,他要去找岑芷芙,岑芷芙现在是在岑家吗? 岑芷芙是今天回来的吗?还是前几天就回京了? 岑芷芙是不是过来伯府了,她看到了伯府挂着的红布,她是不是很失望? 诚意伯觉得自己要疯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家丁没有拦住诚意伯,他们也都知道这个伯府是诚意伯的伯府,他们做做样子拦一拦就好了,让老夫人和新的伯夫人瞧见就行。他们真要是拦住诚意伯,伯爷以后必定不可能让他们继续留下的。 诚意伯都忘了骑马了,他直接跑向岑家的方向。 来伯府参加婚宴的众人,他们瞧见诚意伯都跑了,那他们还留在这边干嘛。他们更有理由离开,有一个人走了,就有第二个人走。 原先,他们以为皇家没有吭声,可能是皇帝不在乎这一件事情。毕竟诚意伯还有一个姑姑在宫里当贵妃呢,这个贵妃还是有几分能耐的。 不管皇帝是不是觉得诚意伯可以再娶,反正皇帝下旨赐诚意伯和岑芷芙和离了,皇帝还封岑芷芙为郡主,这说明皇帝还是很在乎岑家。皇帝不能让那些武将寒心,多少还是得照顾一下岑家那些老弱病残。 “都坐下来喝喜酒啊。”郑老夫人道。 郑老夫人不愿意这些人离开,有的人还会跟郑老夫人说一声,有的人是直接走的。郑老夫人心累,果然,他们家一遇上岑芷芙就没有好事情。 “别走啊,都别走啊。”郑老夫人道,“我儿一会儿就回来的。” 郑老夫人在那边说,那些人都走了,伯府一下子清冷了许多。 徐秋月是新的诚意伯夫人,她也是诚意伯的表妹,她得知那些人都走了,也没有办法。 “母亲……”徐秋月走到郑老夫人面前,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 诚意伯要是在他们拜堂之后跑了也好,关键是没有拜堂。 徐秋月可以预料到自己以后的处境,那些人一定会笑话她的。而她呢,她现在必须把握自己弱者的地位,她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无事。”郑老夫人轻拍徐秋月的手,“你是我伯府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是我们伯府的女主人,诚意伯夫人!” “母亲,表……姐姐她……” “她跟你夫君和离了。”郑老夫人冷声道,“我儿只有你一个正妻。” 岑家,岑芷芙从皇宫回来,她还有话问家里人。 “母亲,你们可把我的嫁妆抬回来了?”岑芷芙问。 在古代,女子要是死了,没有儿女活着,这嫁妆是要被抬回娘家的。要是女子有儿女活着,那些嫁妆就是给儿女继承的。 “还没呢。”岑老夫人回答,“家里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一下子忙不过来,也没有想到这一点。皇上既然已经下了和离圣旨,明儿,我们便去把嫁妆要回来。” 就再这个时候,有下人来报,“老夫人,姑娘,诚意伯来了,正在门口闹着要姑娘。” “让他滚!”岑老夫人对诚意伯非常不满,诚意伯对自己的女儿太过薄情了。 岑家门口,诚意伯被拦在那边,岑家这边的家丁不是诚意伯府的。这些家丁的腿脚功夫更厉害一点,一个人拦不住诚意伯,就多来几个人,他们定然是要拦住诚意伯的。 诚意伯推一个人,又有一个人拦住他的去路,他跟他们打,他一个人也打不过那么多个人。就算他能打,他也不敢在岑家大打出手,怕心爱的人真的不愿意再回到他的身边。 “等等。”岑芷芙开口,“我去见见他!” 改姓 “芙儿。”诚意伯眼底布满血丝,他以为死的人,还活着,他的妻子,他心爱之人还活着。 “别这么叫我!”岑芷芙道,“恶心!” “芙儿,不是的,我不是真的要成亲,是我太过伤心,是我喝醉酒,是我……” “别找这么多借口。”岑芷芙道,“你另娶是事实,在你们认定我死亡到现在,满打满算三个多月的时间。” “你在,她就不是妻,她是……” “她是妾室?还是平妻?”岑芷芙挑眉,“我今天回来去伯府,他们只当我是要行乞的乞丐。” 那一刻,岑芷芙没有打算告诉那些人自己的身份,那些人不会相信的,他们还会说她是伪装的。指不定伯府的人还会趁此机会打死她,反正在那些人的眼里,她本来就是死人了。 别说伯府是郑老夫人控制的,诚意伯是伯府的主人,这个人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在妻子去世的时候,诚意伯让表妹住在家里,他就该意识到郑老夫人有别的意思。 郑老夫人以前就想让诚意伯跟他的表妹在一起了,缺的就是一个契机。诚意伯给她们机会了,什么伤心,什么喝醉酒,那都是假的。 “你另娶,还要怪我不该活着吗?”岑芷芙冷声道。 “不是的,不是的,芙儿。”诚意伯想要到岑芷芙的面前,却被家丁拦着。 “回去吧,你的洞房花烛夜。”岑芷芙道,“你我和离了,明日,我会亲自登门拿回我的嫁妆。” “芙儿。”诚意伯睁大眼睛看着岑芷芙。 “难不成你们家没有了我的嫁妆,你们活不了吗?”岑芷芙问,诚意伯府还是有些钱财的,不至于真的入不敷出。 岑芷芙不可能拿着自己的嫁妆填补伯府,要说伯府多有钱,那也是假的。在岑芷芙嫁到诚意伯府后,郑老夫人没少盯着她的嫁妆,老太太故意在岑芷芙的面前说缺东西,她是想让岑芷芙把嫁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送给她,岑芷芙又不蠢,自然是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还是你的新婚妻子要把我的嫁妆都当成她的嫁妆不成吗?”岑芷芙又问。 “不是……” “不是的话,那伯爷早点回去准备。”岑芷芙道。 “我……对了,我们的孩子……” “他自然是跟着我。”岑芷芙道,“难不成你还想让他跟着你吗?你既然已经另娶,迟早也是要有属于你们的嫡子。你母亲愿意让我生的儿子占据你们的世子之位吗?” 一般情况下,孩子都是等到十岁左右请封世子的。这也是为了防止孩子早夭,那些人都觉得不应该这么早就让那么小的孩子成为世子,怕孩子承担不起那么大的福气。 岑芷芙认为就诚意伯这样的举动,自己的儿子待在伯府迟早要没了性命,倒不如让孩子跟着自己。 “日后,他便是跟我姓,姓岑。”岑芷芙道。 “芙儿……” 岑芷芙没有再继续跟诚意伯说话,她转身进府。诚意伯盯着岑芷芙的身影看,要知道当初很多人岑芷芙,而自己也算是打败很多竞争对手,这才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的。 诚意伯不愿意走,他一直站在岑家的大门口,他想要再见到岑芷芙,他不想跟所爱的人和离。哪怕他明明知道皇帝下了和离圣旨,这一件事情就改变不了,可他还是不想放弃。 天黑了,诚意伯还没有回到伯府,这让郑老夫人非常不悦。都这么久了,儿子再不回来,宾客是真的全都要散了。 少部分宾客没有走,主要是他们的家世没有那么好,他们怕得罪诚意伯府,这才等着。这不,等到宴席都要结束了,诚意伯都还没有回来。 看来诚意伯是真的不打算跟新婚妻子拜堂了,吉时已过。诚意伯和新婚妻子真要拜堂,那就是他们自己关起门来拜了,他们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在皇帝下了和离圣旨之后,他们再一次高调的拜堂。 他们今天没有拜堂,后面也就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拜堂了。 那这个新夫人还是诚意伯夫人吗? 而在这个时候,衙门有人过来。 “这是伯爷的婚书。”那个人道,“大人说了,办这婚书时,伯爷和郡主还未和离,这婚书便是做不得数的。” 那些还没有走的宾客竖起耳朵,衙门的人来得真快,他们也没有等明天过来,今天就过来了。 “这一封婚书不作数,那便重新做过。”郑老夫人道。 郑老夫人哪里可能让自己的娘家侄女在这个时候给自己的儿子做妾,之前,岑芷芙还在伯府的时候,郑老夫人可以让娘家侄女做妾。而现在,郑老夫人亲自操持那些,就是要让娘家侄女给儿子做续弦的,她也跟娘家人说过。 那郑老夫人就不好在这个时候说让娘家侄女做妾,那要让娘家人如何看待她,外头的人又如何看她。 “若是重新做过,还是请伯爷亲自把婚书送过去。”那个人又道,“伯爷的亲事是一件大事情,还是得郑重一点。” 有的宾客强忍着笑意,那个人分明就是在嘲讽郑老夫人啊。哦,那个人只是传话的,是他的长官这么说的,说是长官的意思,又是谁让那个长官这么说的呢。 郑老夫人都要被眼前的人气死了,一个婚书而已,还要自己的儿子亲自送过去,这像话吗? 衙门的人很快就走了,他们自然不可能留下来喝一口喜酒。 “不好了,不好了。”丫鬟急匆匆去新房跟徐新月汇报这一件事情。 徐新月本来以为自己是铁板钉钉的伯夫人,万万没有想到岑芷芙活了,还好皇帝下圣旨让诚意伯何岑芷芙和离了。可谁想到她徐新月跟诚意伯的婚书竟然不作数了,她当时就是怕诚意伯反悔,这才怂恿老夫人快点把事情定下来,婚书什么的也全都备案了。 现在,婚书不作数了,她和表哥还没有拜堂,她还算是伯夫人吗? 徐新月有些慌张,不行,她不能再坐在新房,还是得去找老太太,婚书不作数了,今天这一场酒宴,到底是娶妻,还是纳妾,那就不好说了。 那些宾客又有理由离开了,郑老夫人脸色再难看,别人也管不了。 “母亲。”徐新月急匆匆来到郑老夫人这边,郑老夫人正靠在榻子上。 “怎么过来了?”郑老夫人皱眉。 “夫君还没有回来,还有……还有……”徐新月看看郑老夫人,“婚书真不作数了吗?” “不管婚书作数不作数,你都是我儿明媒正娶的妻子。”郑老夫人道,“你就是这个伯府的女主人。” “可是……”徐新月想着她和表哥没有婚书,没有在官府备案,她还能是伯夫人吗? 寻常老百姓没有去备案也就算了,影响不大。可像诚意伯这样身份的人,这婚书全都是要备案的。这些人可以没有通过皇帝的允许就嫁娶,但是府衙一定得要备案,这才能说明是合法的,合法的正室,合法的妾室。 而徐新月现在,她算什么? “你怕什么?”郑老夫人揉眉,“有我在,你就是我儿的妻子!” “……”徐新月只能听郑老夫人的话,“可要让人去找表哥,不如我……我去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你去找他?”郑老夫人道。 “表哥定然是去岑家了。”徐新月道。 郑老夫人想想也对,儿子必定是去找岑芷芙了,岑芷芙没有别的去处。 “母亲,我去找夫君吧。”徐新月道。 “唉。”郑老夫人叹息,没有女子在新婚当夜去外面寻找夫君的,可是事情都这样了,她也没有办法。郑老夫人挥挥手,她没有说别的话,但是意思很明显了,徐新月可以去寻找诚意伯。 诚意伯站在岑家门口,他怎么都不肯离开。岑芷芙不管诚意伯愿不愿意离婚,她甚至想着要是刮风下雨就好了,可惜现在是四五月,天气不算冷,今天也不像是会下雨的样子。 岑芷芙看着自己三岁多的孩子,“日后,你姓岑,诚意伯府的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了。不要想着伯府世子之位,也不要想着你生父会给你更多的东西,他迟早是要有别的孩子的。” “嗯。”郑一铭,不,他以后叫岑一铭。 岑一铭跟着亲娘从边关回到京城,他们一路吃了那么多苦,父亲都没有出现。岑一铭对父亲死心了,这天底下,只有亲娘对自己最好。 “母亲,我叫岑一铭。”岑一铭握紧小拳头,“儿子以后会建功立业,会……” “好好读书。”岑芷芙伸手轻轻地摸摸儿子的头,“参加科考吧。” 大将难免阵前亡,岑芷芙不想自己的儿子也死在战场上,他们家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就让他们过一下安稳一些的日子。 岑家门外,徐新月下了马车,她还穿着新婚嫁衣,她没有换一身衣服,“夫君,夫君,姐姐这是不肯让你进去吗?” 嘲讽 岑家门口,徐新月穿着嫁衣,诚意伯也穿着新婚服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岑家,要在岑家举办婚宴呢。 天黑了,但门口的灯笼还高高挂着,一轮明月也是高高挂在天上。 “夫君。”徐新月前去搀扶着诚意伯。 “谁让你来的?”诚意伯甩开徐新月的手,他不愿意徐新月靠近自己。 “夫君。”徐新月一脸伤心难过地看着诚意伯,眼里还含着泪水,明明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却还开口道,“宾客都已经走了,母亲放心不下你,我便想着过来看看。” “不用你来。”诚意伯看到徐新月,他就有些慌乱。他不应该再娶徐新月的,要是让岑芷芙看到徐新月,岑芷芙会不高兴的。 早在以前,岑芷芙就不喜欢徐新月上门,她知道郑老太太打的什么主意,徐新月自己也明白。徐新月上赶着要给诚意伯做妾,岑芷芙不愿意,她就是跟诚意伯说别毁了徐新月的名声。 那个时候,诚意伯是想着妻子和母亲之间有矛盾,让表妹陪陪母亲也好。可是妻子都那么说了,他也只好让徐新月离开。当岑芷芙‘死’了,没有人说让徐新月从伯府滚出去,诚意伯也就没有去说了。 当诚意伯没有夹在妻子和母亲中间的时候,他是能不管就不管的。 “夫……” “别叫我夫君。”诚意伯听到徐新月叫自己夫君,他赶紧到,“我……” “夫君,我知道,你怕姐姐不高兴。可是我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啊。”徐新月道,“你若是不要我,让我如何回娘家?他们会逼着我去家庙,甚至一根白绫勒死我的。夫君,求求你,别这样。我可以跟姐姐解释的,真的。” 徐新月不想做妾,有做正室的机会,她绝对不能放过。 “麻烦通报一声,就说诚意伯府新夫人要见岑……郡主。”徐新月看向一旁的家丁。 家丁很无语,天色这么晚了,他们还在这边闹。 “去去去,一边去。”家丁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通报的。 岑三夫人知道了门外的情况,她特意去找岑芷芙。 “六妹。”岑三夫人道,“他们还在外面,你可要出去看看他们?若是你还想回去,那也是可以的。” 岑三夫人觉得岑芷芙这么快就跟诚意伯和离,太不该了。诚意伯府好歹还有一个爵位呢,诚意伯也还活着,而岑家的男丁少,在朝为官的男丁没了,这等于岑家就是一个空有其表的存在。 是,岑家人战死沙场的多,满门忠烈。 可这又如何,人走茶凉,那些人未必还会给岑家人面子。或许他们这几年还会给岑家一点面子,帮着岑家做一点事情,可再过几年呢? 岑三夫人不愿意岑芷芙和诚意伯和离的,只是岑芷芙今天回家的时候来去匆匆的,她都没有来得及见岑芷芙,也没有办法好好劝说劝说岑芷芙。 “我们女人和离了,以后要是想嫁一个好人家,那可就难了,那……” “三嫂!”岑芷芙冷声道,“我不可能出去看他们的。皇上亲自下圣旨和离,谁都不能回头。” “可是……一铭呢,他原本是伯府的嫡长子,是要承袭伯府爵位的。”岑三夫人道,“你总得为他考虑考虑。” “为他考虑,他才更应该跟我姓。”岑芷芙道,“三嫂大可以放心,我不用府里的东西。皇上赐给我一座郡主府,我带着孩子搬过去住。” 岑芷芙需要时间收拾房间,还要去拿回嫁妆。原先,她的嫁妆都是锁起来的,就不知道在她‘死’后,郑老夫人那些人有没有撬锁去拿她的嫁妆。 郑老夫人那个人不是多好的人,她原本是小门小户之家的姑娘,她非常喜欢计较那些东西。可能是因为郑老夫人的婆婆对她不是很好,所以郑老夫人也喜欢为难岑芷芙。 “三嫂要是没有事情,还是早些回去。”岑芷芙自认为对她三嫂的态度还可以,她没有直接大发雷霆。 岑芷芙的三哥死了,她自然不为难她三嫂。 这些人看中伯府的爵位,也看中伯府的权势。原本,岑父他们没有战死,那么岑家还是很厉害的。而现在,岑父他们没了,岑家的地位自然一落千丈。 岑家在那些人眼里成为了鸡肋,他们可能需要帮助岑家,还得不到好处。他们顶多被别人夸赞两句,说他们帮助孤儿寡母,再多的东西,他们也别想得到。 或许岑家库房还有很多东西,可他们真要了那些东西,这让其他人又如何看待他们。 岑家人明白这个道理,外头的人也明白这个道理。 岑家门口,徐新月见家丁不肯给自己通报,她故意扯着嗓子在那边道。 “姐姐,既然你已经回来,你便是夫君的正妻,妹妹我是做平妻是做妾,都是你一句话。” “府衙的人都来过了,说姐姐未死,我跟夫君的婚书不作数。” “姐姐,我既然已经嫁给夫君了,便不能回娘家,我不能让家里的姐妹难做。” …… 徐新月故意说出婚书不作数的话,故意说平妻说妾室的问题。她今天本来就已经很丢脸了,不介意再丢脸一点。她摆明态度,别人就会说她也是受害者,就会同情她。 她不能让别人觉得自己要跟岑芷芙抢夺正室的位子,反正皇帝的圣旨都已经下了,徐新月相信岑芷芙不可能回头。 就算皇帝没有下圣旨和离,就岑芷芙的脾气,岑芷芙也不可能回头的。 徐新月说这些话,她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恶心岑芷芙的。 啪,一盆冷水泼在了徐新月的身上,不只是徐新月被泼了冷水,诚意伯爷被泼了冷水。 “啊。”徐新月没有想到岑家的人会这么做,她后退两步,又上前了,“只要姐姐愿意见我……” “你可别叫我们郡主姐姐,我们郡主没有你这样的妹妹。”这一名丫鬟原先就是伺候岑芷芙的,翠柳站在台阶上,她冷眼看着诚意伯和徐新月,“郡主说了,原本是想用狗血泼你的,可这到底要害了狗的一条性命,倒不如直接用井水。若是今天下大雨,那是最好不过了,只可惜苍天不想为你们哭。” 崔柳还朝着徐新月呸了一声,“先前,上赶着做妾不成,如今,能做正头娘子了,还要到我们家郡主面前嘴碎,是欺负我们家郡主没有了父兄了吗?” “夫君。”徐新月看向诚意伯,岑家人竟然让一个丫鬟来说他们。 “芙儿呢?”诚意伯不在乎被泼了井水,只要所爱的人愿意见他,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他都要走一遭。 “伯爷可别这么称呼我们郡主了。”翠柳道,“免得让人误会,皇上既已下圣旨和离,我们家郡主便不可能跟你藕断丝连的。你身边这一位才是你的新婚美娇娘呢,别用你这一张嘴污了我们家郡主。”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夫君呢?”徐新月道,“夫君那么喜欢姐姐……” “所以你们两个人要在此磨蹭,是想要郡主看你们夫妻恩爱吗?”翠柳看向诚意伯,“伯爷还是早些回去,好好查查库房,别郡主明日过去了,库房里的东西却对不上嫁妆单子。世人该说伯爷欺负我们岑家无主事的男丁,伯爷要侵占郡主的嫁妆。” 诚意伯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这么奚落,他心里清楚岑芷芙是要回那些嫁妆。 “莫非伯爷是想着扣着嫁妆,我们家郡主就会偷偷给你做小不成吗?”翠柳又道。 “明日,让芙儿去取嫁妆。”诚意伯道,“我在府里等着她。” 诚意伯心想至少岑芷芙还要去伯府拿回嫁妆,他们还是能见面的。诚意伯没有看徐新月一眼,他直接上了徐新月坐过来的马车,甚至都没有等徐新月上马车,他就让车夫驾车走。 “夫君,夫君,我还没有上马车呢!”徐新月没有想到诚意伯竟然会丢下她。 “夫人。”徐新月身边的丫鬟搀扶着她,“我们……可是要走回去?” 徐新月左右看看,她们又不好找人借马车,至于诚意伯会不会回头来接她,她最好不要指望这一点。若非她和郑老夫人用了一点手段,她也不可能跟诚意伯睡在一起,更别说嫁入伯府。 “呵。”徐新月转头瞥了一眼翠柳,她倒是要看看岑家这些人能得意到什么时候。岑家已经不是从前的岑家了,没有听说过虎落平阳被犬欺么,而岑家已经没有虎了。 诚意伯坐上马车之后,他确实没有想到徐新月,他想着快点回到伯府,得去看看岑芷芙的那些嫁妆。岑芷芙的丫鬟那么说,他们是怕郑老夫人去用了岑芷芙的嫁妆吧。 等诚意伯打开库房之后,他接连开了几个箱子,有的箱子空了一小半,有的箱子空了一大半。 “母亲。”诚意伯赶紧去找郑老夫人,“你可是动了芙儿的嫁妆了?” 厚颜无耻 郑老夫人本来以为儿子是来看望自己,谁成想儿子是为了来质问自己。 “哎哟。”郑老夫人扶额,她确实动了岑芷芙的嫁妆。 在儿子回来说岑芷芙死了之后,郑老夫人就去动了岑芷芙的嫁妆。她想着就算岑家来要嫁妆,他们也能说那些嫁妆是岑芷芙自己用掉的。谁能想到岑芷芙竟然活着回来了,郑老夫人也没有想到儿子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说嫁妆的时候。 “老太太正头疼着呢。”郑老夫人身边的婆子说话,“今天宾客……” “问你话了吗?”诚意伯脸色阴沉,自己还想着跟心上人重修旧好。就算皇帝下圣旨赐婚和离,诚意伯还是不甘心,他还想试一试。 “动,我是动了,这又如何?”郑老夫人见儿子脸色那么难堪,她也有火气,“之前,她都死了,我还不能动吗?” “母亲!”诚意伯心塞不已,他多么希望自己的亲娘没有动过那些嫁妆。 这让岑芷芙身边的丫鬟说对了,伯府内真有人去动岑芷芙的嫁妆。 “那些东西在哪里?”诚意伯问。 “给你表妹做聘礼了。”郑老夫人道。 “……”诚意伯错愕,他母亲怎么能做出如此糟糕的事情,竟然拿岑芷芙的嫁妆去给徐新月做聘礼。 诚意伯转身准备离开,他知道他母亲是不可能拿出更多东西的。如果他们拿不出那些东西,那就只能用府里的银钱贴补上去。诚意伯还想着自己私库里有一些东西,还能把那些东西给岑芷芙。 徐新月好不容易回到诚意伯府,她都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她就听说诚意伯去翻找她的嫁妆了。徐新月赶紧过去,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她是知道的,郑老夫人拿了岑芷芙的东西当作聘礼,而徐新月又带了一部分来当嫁妆。 徐新月当时还觉得就算岑芷芙先嫁入诚意伯府又如何,诚意伯夫人的位置,最终还是落到她的手里。岑芷芙的一部分嫁妆也成为了她的嫁妆,徐新月还觉得岑家必定不敢上门要岑芷芙的嫁妆。 毕竟岑家一下子损失多个男丁,岑家早已经不是曾经的岑家了。岑家人为了能更好地在经常站稳脚跟,他们一定不可能过来要嫁妆的。 结果岑芷芙活了,岑芷芙还要来要嫁妆。 这个时候,徐新月必定要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她不能让诚意伯觉得是她怂恿郑老夫人去偷拿岑芷芙的嫁妆。 “夫君。”徐新月赶紧过去。 今天明明是她的新婚,可是她没有享受到丈夫的半分关心,还得面对丈夫的冷眼。 徐新月心里再不舒服,都得装,“这是怎么了?” “这里面有郡主的嫁妆。”诚意伯身边的人道。 诚意伯没有空跟徐新月说话,他正翻找东西,他看到好几件眼熟的东西。那些东西都是岑芷芙嫁妆里头的东西,这些人怎么敢这么做呢? 要不是岑芷芙要嫁妆,诚意伯想等到自己的母亲和徐新月用那些东西,还把那些东西穿戴出去,别人会怎么说?说他伯府出不起聘礼,说他的伯府养不起女人,还得要岑芷芙帮他养吗? “怎么会?”徐新月做出很惊讶的样子,“这里面除了我娘家给我置办的东西外,就是伯府送过去的聘礼啊。” 徐新月的父母扣留下一部分值钱的聘礼,徐家没有那么有钱,本来就是小门小户的。她不想父母扣下东西也不行,总不能自己成为伯夫人了,还让娘家过不好的日子。娘家人过得不好,这也有损她的脸面。 她姑姑送那些聘礼过去,也是想要趁机给徐家人送东西的。 徐新月都懂得,她也是任由那些人安排嫁妆。 “全都在这里了吗?”诚意伯冷声质问徐新月。 “夫君……”徐新月绞着手里的绣帕。 “我问你,你的嫁妆,不是,这里面有的东西不是你的。”诚意伯道,“我母亲送给你的聘礼,都在这边吗?” “没,没有……还一部分在我娘家。”徐新月道。 “……”诚意伯早就知道自己的母亲会贴补徐家,可这一次,他们真的太过分了。 明天一早,岑芷芙就要过来了,要是自己还没有把她的嫁妆给拼凑好,那她是不是会很愤怒。而且,这些东西都被徐新月这些人用过了,他再把这些东西交给岑芷芙,岑芷芙会高兴吗? 诚意伯忍不住拉扯自己的头发,上天为什么这样对他? “夫君……”徐新月见诚意伯这般疯狂的模样,她赶紧上前拦住诚意伯,她紧紧地楼主诚意伯的腰,“夫君,今天是我们的新婚。” 下一刻,诚意伯直接把徐新月给推开了。 “把那些东西拿走。”诚意伯吩咐下人,他没有多看徐新月一眼。 徐新月见诚意伯这么快就走了,她赶紧上前,却被人拦住了。徐新月恨啊,岑芷芙就不能等过一段时间回来吗?要是岑芷芙过一段时间回来,自己那个时候必定怀有身孕,自己也就不用担心这些事情。 而现在……徐新月盯着自己的肚子,她该如何是好呢。 清晨,岑芷芙便带着人去伯府,她没有带着儿子过去。这几个月,儿子跟她吃了很多苦头,岑芷芙不愿意让儿子过来面对这些糟心玩意儿。 郑老夫人得知岑芷芙带着来伯府了,她没有去面对岑芷芙,而是缩在自己的院子。 郑老夫人觉得岑芷芙的脾气一定会很不好,自己可不想被岑芷芙说。 以前,郑老夫人好歹还是岑芷芙的婆母,岑芷芙还是会给她几分薄面。而现在,郑老夫人算老几啊,岑芷芙才不管她。 “本郡主是不是来早了?”岑芷芙见诚意伯慌慌张张地赶过来,诚意伯的头发还有些凌乱,她故意道,“打扰你们的新婚之夜了?” “没,没有!”诚意伯道,“我跟她……我跟她之间的婚书不作数的。” 诚意伯随即想到徐新月昨天说的话,他昨天回到伯府之后,也有人跟他说府衙的人带着那一份婚书过来说不作数。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还不作数?”岑芷芙嗤笑,“谁家娶妾这么大的排场呢?” “她……之前,真的是有原因的。”诚意伯紧张,“我以为……” “别说你以为,我以为的,我可以拿走我的嫁妆了吗?”岑芷芙道。 “有的东西没有了,你看,用银子补足可以吗?”诚意伯道。 “呵呵,本郡主才‘死’几个月呢,你们就瓜分了本郡主的嫁妆了?”岑芷芙早就想到过郑老夫人可能会动自己的嫁妆,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懂得那么快,东西还找不回来了,“是给你的新婚妻子当嫁妆了吗?” 诚意伯面露尴尬,他是亲自在徐新月的嫁妆那边找到东西的。 “如此的话,你们确实该用银子补足。”岑芷芙道,“那些东西可是好东西,有的东西放得越久是越值钱的,这价钱可不是你们说多少就是多少。” “都按照你说的补。”诚意伯没有意见。 “你新婚妻子用过的东西,本郡主就不要了,你们补银子。”岑芷芙道,“等日后,他们要是用了,穿戴出去了,旁人知道了,本郡主也会说是你们从本郡主手里买过去的!” 诚意伯听着岑芷芙一口一个本郡主,他心塞不已,他们之间非得这样吗? 他想着或许是岑芷芙在气头上,她没了父兄,她辛辛苦苦带着儿子逃回来,而自己还另娶。是自己对不起岑芷芙,自己应该宽容一点。 “好,都按照你说的做。”诚意伯道。 门外,徐新月在偷听,她示意丫鬟去郑老夫人那边。 徐新月不方便出去说,她还得装作柔弱无害的样子。要是她现在出去,只会让诚意伯更加不喜欢她。 郑老夫人得知诚意伯要补银子给岑芷芙,她急匆匆地赶过来。 “不能补银子,不能补!”郑老夫人道,“她带来的那些东西,能值几个钱?怎么也得找人来评估一二,看看他们怎么说的!” 郑老夫人想着那些人必定不敢得罪诚意伯府,那些人不敢说高价的。 “不如,就请昭阳长公主来评理如何?”岑芷芙不怕,昭阳长公主曾经是岑芷芙和诚意伯的证婚人,现在请昭阳长公主过来,也正正合适。 “你请得来吗?”郑老夫人不相信岑芷芙还能请得动昭阳长公主,岑家都那样了,谁还会给岑家人面子呢。 “不用芷芙请,本公主来了。”昭阳长公主人还未到,声音先传过来了。 昭阳长公主不是完全站在诚意伯府这边的,特别是皇帝已经下和离圣旨。昭阳长公主心里清楚自己该怎么做,这一桩亲事就该好聚好散,本也是诚意伯府不够有情有义,便不能怪岑芷芙要和离。 是诚意伯府过了! “长公主?!”郑老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昭阳长公主,难道岑芷芙早已经就做好了准备?岑芷芙当真是一个令人恶心的人啊。 点破 “按照本朝律法规定,嫁妆是独属于女子的。”昭阳长公主看不上诚意伯府意图霸占人家嫁妆的举动。 若是岑芷芙没有活着,岑家人也没有过来要岑芷芙的嫁妆,诚意伯府的人也应该自行把嫁妆送过去才是。特别是在诚意伯又再娶的情况下,诚意伯府无论如何都不该侵占那些嫁妆。 “不错,诚意伯已经再娶……” “婚书不作数。”诚意伯连忙道。 “你的婚书作数不作数,跟我有何干系?”岑芷芙道,“难不成你认为是我活着,才害得你婚书不作数?那我还得说,我还活着,你就迫不及待另娶了呢。” 岑芷芙不想跟诚意伯掰扯这些东西,这都是一些没意义的东西。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改变不了。 “你娶我时,便说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纳妾,不要通房。”岑芷芙嗤笑,“也对,你现在是再娶,是娶正妻,自然不算你违背诺言,可是如此?” “不是的,我……” “别废话了。”岑芷芙道,“把填补的银子交出来,我可不想下一次再过来。” “明珠说的极是。”昭阳长公主直接叫岑芷芙的封号,“你们侵占了明珠的嫁妆,本就是你们的不对。真要是告官,那也是你们不占理。你们给的那些银子,不过是那些东西原本的价值。怎么,你们用过了,倒了几手,便不值钱了吗?” 昭阳长公主站在岑芷芙这边,岑家满门忠烈,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还站在诚意伯那边。诚意伯府的人要是识相,他们就该知道早早解决这一件事情对谁都好,要是诚意伯府的人还拖着,最后倒霉的也会是诚意伯府。 “难不成你们是要皇上下圣旨让你们归还命注定嫁妆?”昭阳长公主又道。 “不敢。”诚意伯连忙道。 郑老夫人再不高兴都没有办法,昭阳长公主站在岑芷芙那边,他们诚意伯府的人不敢得罪昭阳长公主。昭阳长公主这一次必定是代表着皇家过来的,皇家要为岑芷芙撑腰。 皇家能为岑芷芙撑一时的腰,又不能撑一世的腰。 郑老夫人认为就岑芷芙这个脾气,以后必定没有人家愿意娶岑芷芙。更别说岑芷芙还得为她父亲守孝,等她守完孝,年纪更大,那个时候,她还想再利用她父亲的余威,怕是不能了。 岑芷芙见这些人都没有说自己的儿子,她觉得挺讽刺的。这些人只顾着那些嫁妆,只顾着钱,都不问问孩子是怎么安排的。诚意伯昨天应该是知道岑芷芙要留着儿子的,但是郑老夫人呢。 “一铭日后跟着我,他姓岑,不姓郑,你们诚意伯府是好是坏都跟他没有干系。”岑芷芙道。 “不行,他是我郑家的儿郎。若是你要带走他,你这嫁妆……你便不能带走!”郑老夫人见昭阳长公主冷眼看向自己,她随即改口,“你要留下一半的嫁妆。” “你不想让你侄女生的男孩做伯府的世子了吗?”岑芷芙道,“若当真是如此的话,我便不让我儿改姓了,只求皇上让我自己养着孩子,他还姓郑,他日后便是你们伯府的世子,如何?” “你……” “好!”诚意伯没有意见,那是他和岑芷芙的儿子,有这个儿子在,自己还有机会靠近岑芷芙。 “不行!”郑老夫人不愿意,她本来就没有多喜欢岑芷芙生的儿子。她曾经想要把岑芷芙声的孩子抱到身边养,岑芷芙却不愿意,那个孩子跟自己也不是多亲近。 是,郑老夫人现在就这么一个孙子,但是她相信自己以后会有更多的孙子孙女。那她就没有必要盯着岑芷芙生的孩子,她不能让岑芷芙的儿子成为伯府世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夫人,你想要什么?”岑芷芙道,“是想我儿命丧你们伯府吗?” “不是,母亲不是这个意思。”诚意伯连忙道。 “不是的话,那她就是想要我的嫁妆咯?”岑芷芙挑眉,“想要我的嫁妆便直说,又何必如此。若非我见你们都没有提起我儿,我也不会顺嘴说一句。今日便把这些事情明明白白地说清楚,也省得日后有别的事情。” “长公主。”诚意伯看向昭阳长公主,“便按照芙儿的嫁妆单子来吧,少的那一部分,用银子填补上。芙儿的嫁妆便都是她的,孩子也跟着她,只是这孩子的姓氏……” “他跟我姓!”岑芷芙强调。 “好,好,好,他跟你姓。”诚意伯怕岑芷芙不高兴,他同意了。 而徐新月还是躲着,她不敢出来。她怕诚意伯到时候记恨她,只要郑老夫人在那边就好了。要她说,岑芷芙拿走那些嫁妆就拿走了,最重要的是岑芷芙的孩子跟着岑芷芙姓,岑芷芙的孩子以后不能成为伯府的世子。 如果岑芷芙的孩子要成为伯府的世子,那么她徐新月生的孩子怎么办? 徐新月要牢牢掌控伯府,而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这个岑芷芙还算识相,要是岑芷芙没有带走孩子,那个孩子别想着平平安安长大。 等算好一切之后,岑芷芙和诚意伯又在昭阳长公主的见证下正式签了和离书,不只是皇帝的赐婚圣旨,他们另外再签文书,把一些事情都确定好。 “你的娇妻都看了那么久,你也该好好陪着她了。”岑芷芙收起东西。 岑芷芙早就知道徐新月在门口偷听了,她没有点破。 徐新月这个人就是又当又立,这人害怕诚意伯对她有不好的印象,她就故意躲起来。 岑芷芙自然能看出这一点,她没有必要去说徐新月好不好。自己都跟诚意伯没有关系了,那自己跟徐新月更加没有关系。 “对了,我儿子只有我这一位母亲,他可以叫你父亲,但你的其他女人,没有资格让他叫母亲。”岑芷芙离开之前还特意说了这一点。 岑芷芙跟随在昭阳长公主的身后一块儿离开,她今天没有让人去请昭阳长公主过来的。她刚刚在伯府里说那样的话,也是为了吓唬诚意伯府的人。 诚意伯见岑芷芙就这么走了,他很失落,却又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 “瞧见了吧,她就不是一个好东西。”郑老夫人道,“早前就跟你说了,让你不要娶她,你非得要娶她。如今好了,只怕等过几天,别人都觉得是我们家要侵占她的嫁妆了。” “事实本就如此,不是吗?”诚意伯看向郑老夫人,他没有说郑老夫人说的对,明明就是自己的母亲做错了,“若不是您,谁敢把芙儿的嫁妆拿去给表妹下聘的?” “……”郑老夫人不悦,是自己把岑芷芙的嫁妆拿去给徐新月做聘礼的没有错,可自己的儿子也没有必要当着那些下人的面说出来。 “既然是自己做过的事情,那就别指望别人会觉得你是被迫的。”诚意伯府道,“是我们伯府亏空到出不起聘礼的地步了吗?舅舅他们不是说,便是没有聘礼,也无妨的吗?” 诚意伯又看向门口,徐新月想着自己都被岑芷芙点破了,那她也不好继续站在门口,便只能硬着头皮走进来。 “夫君。”徐新月道。 “别叫我夫君。”诚意伯道,“你我的婚书不作数……” “可是我已经入伯府了,大家都知道我是伯府的新妇。”徐新月道,“夫君,您这么说,是要赶走我吗?是要逼着我去死吗?” “你就住那个院子。”诚意伯道,“换一个称呼。” “夫……表哥。”徐新月本来就不是住在正院,诚意伯不愿意让徐新月去住岑芷芙住过的院子,他安排了别的院子作为他们的婚房。 徐新月先前想着先嫁进来才是最为要紧的,而现在,她住的不是正院,婚书还不作数,那她在这个府里到底算什么? “母亲。”徐新月看向郑老夫人道。 “暂且这样吧。”郑老夫人走到徐新月的面前,她拉着徐新月的手轻轻地拍一下。 郑老夫人认为接下来还是得靠徐新月,徐新月入了伯府,那徐新月就是诚意伯的女人。后面,诚意伯如何对待徐新月,还是得看徐新月自己的本事。 徐新月无奈,她心里暗骂死老太婆一点用处都没有,面上还只能应声,“都听母亲的。” 岑芷芙越是反抗郑老夫人,徐新月就越要听郑老夫人的话,她要让这些人明白自己比岑芷芙孝顺多了,自己也能管好伯府内院。自己不可能比岑芷芙差,她只会做得比岑芷芙更加好。 诚意伯府门口,岑芷芙跟昭阳长公主表达感谢之情,“多谢长公主,多亏长公主,事情才能如此顺利。” “便是没有我,你也能处理好。”昭阳长公主道,“一铭没有了伯府世子之位,怕是以后不容易。” “没有世子之位,也比丢了性命要强。”岑芷芙道,“他若要当这个世子,势必要待在伯府的,没有我护着他,他这么小的孩子……只要在他睡觉的时候,不关门窗,他很容易就夭折了,不是吗?” 那些人甚至都不用推孩子掉进湖里,他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一个小孩子。 过继 “你倒是想得开!”昭阳长公主也是佩服岑芷芙,岑芷芙竟然直接帮儿子决定不要伯府的世子之位,岑芷芙就不怕孩子长大以后怨恨她吗? 若是换成自己是岑芷芙,昭阳长公主想自己做不到这一点,只怕自己会替儿子死死地抓住世子之位。就算是和离,也不能把儿子的世子之位丢了。 昭阳长公主上了马车回去,她嫁的是靖南侯,有一个将近二十岁的儿子,除了这个儿子外,还有别的孩子。这个儿子还未成亲,昭阳长公主一直都很头疼。 早年,靖南侯觉得儿子太过调皮捣蛋,让儿子外出游学,让儿子多见识见识外头的风景。等儿子回来之后,昭阳长公主想着给儿子定一门好亲事,儿子又不肯。 “母亲。”虞尹凡瞧见母亲回来,便上前,“母亲可是去诚意伯府了?” “是过去了。”昭阳长公主道,“岑家跟诚意伯府的事情,总得解决。我以前是他们的证婚人,我去正合适。” 昭阳长公主去了,也是觉得唏嘘。特别是当她得知郑老夫人竟然把岑芷芙的嫁妆当作是徐新月的聘礼时,她都觉得郑老夫人是不是疯了。郑老夫人好歹也是伯府夫人,是管过家的,这人怎么这么小家子气。 不过这也正常,郑老夫人原本就是小门小户出身,见识不够长远。 诚意伯府又不是揭不开锅,何必去用岑芷芙的嫁妆。岑家满门忠烈,郑老夫人的举动不是让人笑话么。 “是该解决。”虞尹凡道,“说起来,我跟明珠郡主也算是师兄妹。” “你才比她大几个月……不对,你们何时成为师兄妹了?”昭阳长公主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一点?” “我们师从同一个师父啊。”虞尹凡道,“儿子在外游学,曾经便在明珠郡主的师父门下学习,儿子亦是叫他老师的。” 虞尹凡看向昭阳长公主,他说的是实话,这一点是可以考证的。他当年外出游学的时候,岑芷芙十二三岁,还没有说亲。等他游学几年回来时,他再见到岑芷芙,这感觉便不同了,谁知岑芷芙已经定亲。 于是虞尹凡又出去游学,他是长公主生的嫡子,又是侯府世子,他的前途一片光明。当他回到京城,先去的御史台,他觉得当一个御史还是不错的。 虞尹凡曾经听闻那些御史很喜欢撞柱子,当他当上御史的时候,还在那边想,今天有没有人撞柱子。 “这样吗?”昭阳长公主还真是不知道。 “原先,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虞尹凡道,“男女有别,她是伯夫人,也不需要帮衬的地方,倒也没有说。若是让老师知道她过得这般辛苦,老师也是要看看她,帮衬她一二的。” “她是一个通透之人。”昭阳长公主道,“今日,她竟然让她儿子改姓,不要那伯府的世子之位。要知道,这爵位不是寻常人能得到的。她儿子失去了这一次机会,以后怕是更难。” “只要有能力,又何惧没有世子之位呢。”虞尹凡道。 虞尹凡认为岑芷芙想得真明白,普天之下没有几个女人能做到岑芷芙这个地步。 这倒也不是岑芷芙想不想做,而是命运逼迫她做出抉择。她不可能待在伯府任由那些人欺辱她,别看诚意伯喜欢她,但这一份喜欢又能维持多久呢。 时间稍微一长,诚意伯还是会去徐新月那边,毕竟诚意伯已经娶徐新月进门,他不能让一个女子为他独守空闺一辈子。加上郑老夫人在一旁帮衬徐新月,徐新月迟早能碾压岑芷芙,别说儿子,就是岑芷芙自己怕也是要病逝的。 电视剧里的那些宫斗、宅斗,有的还是美化了,没有那么恶毒。那是因为广电局控制,电视剧要过审,电视剧不能显得太过阴暗,得有美好向上的导向,所以那些电视剧就算拍了一些桥段,也会进行一部分删改。 岑芷芙心里清楚,现实不是电视剧,也不是,不是说拍不要了,不要那个桥段,也不是说写不好了,删除重新写。岑芷芙必须小心谨慎,她所做是每一个选择都将影响她的未来。 在岑芷芙要到嫁妆之后,她没有把嫁妆拉到岑家,而是拉到了皇帝赏赐给她的郡主府。 岑芷芙到底是出嫁过的人,她再住到岑家,难免会跟其他人产生矛盾冲突。倒不如让人快点收拾出屋子,再采买一些下人,这日子总得要过下去。 这一处宅子已经空了许多年,有的屋子都破败了。院子里杂草丛生,池子里的水更是不能看,深绿色的,长了许多青苔。 岑芷芙带着丫鬟先转一圈,这屋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收拾好的。 正当岑芷芙想着如何安排人收拾的时候,院子里有响声,她赶紧带人出去,却发现是锦衣卫的人。 锦衣卫正押着一个人,“让你跑,看你往哪里跑!” “……”岑芷芙没有想到竟然会看到这一幕。 “郡主。”锦衣卫瞧见岑芷芙,连忙道,“这小毛贼许是以为这边宅子还是空着的,便跑过来了。” “郡主若是要住在这边,还是得收拾一二,安排护卫。”锦衣卫指挥使沈栖元道。 随后,沈栖元便让手下带着那个小毛贼走了,倒也没有继续说别的话。 锦衣卫是皇帝手里的利刃,他们能快速得到消息。 岑芷芙昨天被皇帝下旨和离、封为郡主,有的人还不知道这一件事情了。不过大多数人都知道了,昨天的那些宾客回去家里,他们必然会跟家里人唠叨。 有人不知道岑芷芙的事情,不代表锦衣卫会不知道。 沈栖元说的对,这边长久没有住人,那些小偷小摸,他们都当这边是一个很好的避风港,他们可能就会躲藏在这里面。这一处宅子空间还很大,得让人仔细检查一二。 “沈大人这么快就走了吗?”翠柳道。 当年,郡主跟沈大人差点就定亲,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情,沈栖元突然失踪,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是锦衣卫了。 “公务要紧。”岑芷芙道,何况,两个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郡主当年若是……” “当年?”岑芷芙停顿一下,“好汉不提当年勇。” 岑芷芙跟沈栖元的事情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当时年少,也曾想过能跟沈栖元双宿双栖。只是沈家出了一些事情,沈栖元失踪,岑芷芙当年也不是非要沈栖元不可,便去相看了别人。 若是按照男频文的套路,沈栖元应当是落魄后崛起的男主,而自己则是抛弃男主的炮灰吧。 “这几日,先安排人打扫修缮。”岑芷芙道,“护院也是要的。” 岑芷芙跟儿子住在这边,还是得注意一下安全。 街道上,那名跟着沈栖元进去院子的锦衣卫不禁道,“头,皇上赏赐给你的宅子就在隔壁吧。” “先把人送去府衙。”沈栖元道。 “好咧。”那名锦衣卫赶紧把人送去府衙。 他们刚刚在附近吃面,正好看到这个毛贼,这个毛贼的轻功还是不错的,跑得飞快。好在他们还是追上了这个贼子,没有让这个贼人在他们的眼皮底子下跑了。 真要是让这贼人跑了,其他人不还得嘲笑他们锦衣卫没有能力。 即便这不是他们原本要执行的任务,只是突然情况,他们也得把事情办得妥妥的。 岑家,岑三夫人正在岑老夫人的面前唠叨,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岑芷芙做事不经脑子。岑芷芙不再是过去的岑芷芙了,她没有父兄做靠山,她得罪了诚意伯府,这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一铭若是当了伯府世子,对我们家也是有好处的。”岑三夫人道,“她自己个儿和离了,还要拉着儿子做垫背,真是不懂得为儿子考虑。” “伯府的老太太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岑老夫人冷着一张脸,那个郑老夫人一直都不满意自己的女儿的。 “三弟妹切莫多说了。”岑大夫人道,“小妹做得甚好,虽说我岑家落魄了,却也不是谁都能狠狠踩一脚的。我们也不是非得巴着他们的。” 岑大夫人听了岑三夫人的话,她知道岑三夫人是打算牺牲岑芷芙一个人,让岑家能得到更多好处。可这种弯腰低头得来的好处,别人未必会高看自己一眼。 “大嫂没有儿子,自然不忧心。”岑三夫人道,“我……” “闭嘴!”岑老夫人听不得这话,什么有没有儿子的,人死了,如何还能再有儿子。 岑大夫人是岑老夫人看准的当家主母,这个家还是得让岑大夫人执掌的。只不过岑大夫人膝下没有儿子,只有女儿,这岑家日后还是得交给其他男丁。 岑老夫人看看大儿媳妇,怕是大儿媳妇以后更加难做,三儿媳妇就想着她有儿子,别人没有呢。 “三嫂把孩子过继给大嫂,大嫂不就有了儿子了吗?”岑芷芙回来了。 警告 岑三夫人哪里可能把自己生的儿子过继出去,她还指望儿子成为岑家的继承人,让儿子掌控整个岑家的。 “不行。”岑三夫人当即就拒绝,“你三哥都没了,你还要抢他的独苗苗吗?你要让你三哥死不瞑目吗?” “他是你们这一房的独苗苗,不是整个岑家的独苗苗。”岑芷芙道,“我弟弟还在呢。” 岑芷芙最小的弟弟今天十二岁左右,他是岑老夫人生的。岑老夫人生这个孩子的时候年纪已经比较大了,算是高龄产妇,但是她还是生下了这个儿子。 如今,岑老夫人庆幸自己生下了这个孩子。 “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说的算的。”岑芷芙道,“我们岑家是死了顶梁柱,这不代表其他人都是软骨头。” 岑芷芙不能让别人觉得岑家好欺负,她低头了,岑家人就是一步步低头。在别人的眼里,岑家为了稳住曾经的地步,他们会步步弯腰,其他人就会得寸进尺。 是,岑家不好总是在皇帝的面前卖惨,但是他们也得让别人知道皇帝是重视他们家的。只要有这一份情义在,岑家不可能完全倒下去的。 “小妹啊,三嫂也是为了你好的。”岑三夫人道,“你儿子好歹是诚意伯府的嫡子,他……” “他真要有本事,又何须世子之位。”岑芷芙知道岑三夫人要说什么,她看向岑老夫人,“母亲,就三嫂着脾气,怕是教导不好侄子,不如母亲亲自抚养小侄子为好。” “什么?”岑三夫人没有想到岑芷芙会说这样的话,自己哪里愿意让岑老夫人养孩子,她怕自己不能跟这个孩子一起。孩子没有在自己的身边长大,孩子以后还会听自己的话吗?“小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和离,要把孩子带在身边。现在,你却要把我孩子从我身边带走。” “我岑家儿郎绝对不会为了一己之私便逼迫家中女郎。”岑芷芙道,“岑家儿郎也无需女郎为他们做出牺牲。三嫂若是总在小侄子的面前说我等不为岑家牺牲,怕是要他养成偏执的性子。日后,他若一事无成,他不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必定要从我等身上找原因。” “你……” “三嫂还年轻,日后,你若想要改嫁,岑家必定也会为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不让你白白来我岑家一遭。”不是岑芷芙非得这样说,而是她不这么说,吓唬不到岑三夫人。 “我可没有想着改嫁。”岑三夫人连忙道。 岑三夫人暂时还没有想过改嫁的事情,她又不是完全没有脑子。岑家满门忠烈,她们这些寡妇要是改嫁了,别人必定要说她们不够有情义。她们再嫁出事,娘家人可能就不给她们做主了。 纵然本朝鼓励寡妇改嫁,但是还是有很多寡妇都没有改嫁,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有娘家人的原因,也有婆家人的原因,有的寡妇想着她们原本的生活还不错,就算没有男人,她们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便没有改嫁。 “真要改嫁,那也是大嫂去改嫁。”岑三夫人道。 “够了。”岑老夫人开口,“你们别吵了,吵得我头疼。老三家的,你少说几句。芷芙,要回嫁妆了吗?” “要回了,都搬去郡主府了。”岑芷芙道,“等那边收拾好之后,我和一铭就搬过去。” 娘家到底是娘家,岑芷芙出嫁之后再回来,感觉就不大一样。曾经,她是这个府里的主人,而她现在更像是这个府里的客人。 岑芷芙心里清楚如果她在这边待久了,她必定会跟岑三夫人产生更大的矛盾,指不定其他人也会不满意她。岑芷芙知道自己的性子,她的性子比较刚硬,没有那么柔软,姑嫂之间本来就容易出问题。 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之间没有那么团结的。 从岑三夫人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了,岑芷芙自是早做准备。 “大妹大可以在这边多住一段时日。”岑大夫人道。 “过两天便搬过去。”岑芷芙道,“还得劳烦大嫂多照顾母亲。” “应该的。”岑大夫人道。 岑三夫人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翻白眼,自己也是岑家的儿媳妇啊,也是岑芷芙的嫂子,偏偏岑芷芙对岑大夫人的态度那般好,对自己的态度却差很多。 岑芷芙没有步步紧逼岑三夫人,他们都知道岑三夫人的孩子不可能被过继到大房。岑芷芙只是要警告岑三夫人,让岑三夫人别继续作妖。 当岑三夫人回去之后,她搂着自己一岁多的儿子,在那边嘀咕。 “你姑姑真不是一个东西。”岑三夫人道,“她坏,你以后别跟……” “三夫人。”还没等岑三夫人跟孩子说更多的话,岑老夫人身边的柳婆子过来了。 柳婆子听到了岑三夫人说的话,岑三夫人的脾气还是这个样子。正如郡主所说的,小少爷跟着岑三夫人迟早要被教废的。 “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岑三夫人把孩子拉到自己的身后。 “老夫人让三夫人带着小少爷一块儿过去。”柳婆子道。 岑三夫人一听这话,她就知道老夫人多半是要让自己把孩子交给老夫人养。可这孩子是自己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啊,自己的后半生还得靠着这一个孩子呢,这让自己如何能把孩子交出去。 但是岑三夫人还是带着孩子过去了,也不知道岑老夫人是怎么说的。岑三夫人最终还是把孩子留在岑老夫人那边了,她没有闹着不能把孩子留在那边,也没有拿死去的岑三爷说事情。 岑三夫人见到岑芷芙,她撇过头。 岑芷芙也没有叫岑三夫人,而是直接去见老夫人。 “母亲。”岑芷芙给岑老夫人行礼。 “你嫂子们都没在,跟为娘说说,你当真想要这么快搬出去?”岑老夫人问。 “是。”岑芷芙点头,“虽然说我们要搬出去住,但是我们都是在京城,往来还是很方便的。” “唉。”岑老夫人叹息,她的丈夫死了,还死了两个儿子,这偌大的岑家一下子失去了顶天的人,“你二哥……也不知道他知道你父兄的事情会如何。” 岑芷芙还有一个二哥,在她很小的时候,二哥就被送出去了。听说是二哥身子骨弱,双腿不便,父母便把他送出去调理身体。这么多年来,岑芷芙见到她二哥的次数屈指可数,岑家人也很少说到这个二哥。 “二哥也不容易。”岑芷芙道,不过大家见面的次数少,二哥对家里人的感情应当没有那么深厚吧。 “不去说他。”岑老夫人道。 “母亲,您可是想二哥回来?”岑芷芙道,“若是您想,便让人去接二哥回来。” “算了吧,让你二哥回来又有何用。”岑老夫人道,“且等等吧。” 岑老夫人认为他们还是没有必要让她的二儿子回来,让她二儿子回来干嘛呢。二儿子的身子骨不好,又不能去参加科考,更不用说参加武考。 一处高山阁楼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他瞧见了家里的书信,这个人便是岑二爷。虽然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药谷,但是他知道父母是为了他好,父母有空会过来看他,还给他送很多东西,还让忠仆护着他。 家里的兄弟姐妹也有写信给他,纵然他很少见到兄弟姐妹,却也知道他们的一些趣事。 岑二爷前些日子没有在这边,他去附近走走。当他知道边关出事之后,他赶过去,也挽救不了。 “二爷。”小厮给岑二爷倒茶。 岑二爷紧紧地抓着那一封书信,他没有说话。 岑家,绝不能倒下,父亲、大哥、三弟,他们都不能白死。还有小妹,那个鲜活又美貌的小妹,岑二爷曾经远远地看见,却又没有走近。 岑二爷还不知道岑芷芙活着,短短一两天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他那么快知道消息。毕竟他这里相距京城还是有很长的一段路,等消息传过来,那也要一段时日。 在岑父入土的时候,岑老夫人没有等岑二爷,一是她知道岑二爷有时候没有待在药谷,二是其他人都盯着岑家,倒不如早早让岑父他们入土为安。 而岑二爷不是不想赶回去,而是他分身乏术,他不可能又去边疆,又去京城。 诚意伯府,那些下人们都知道徐新月和诚意伯的婚书不作数了,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徐新月。有人去问管家,管家想着这么大的事情,自己也做不了主,还是得看诚意伯,看郑老夫人。 管家知道明珠郡主不可能再成为诚意伯夫人,这个徐新月倒是很有可能成为伯府名副其实的女主人。 “老夫人。”管家还是得请示郑老夫人,他不能自己做主,“下人们都在问,该如何称呼新夫人。” “称呼她……称呼夫人吧。”郑老夫人皱眉,“这一点小事,还要问吗?” 诚意伯没有去管那些人如何称呼徐新月,他正在书房里作画,他想要画下岑芷芙。 反问 夫人…… 徐新月知道这个称呼也就是在府里的称呼,府里的人勉强认她是夫人,她要是走出这个伯府,那她就不是伯夫人,别人都不认她的。 婚约不作数,府衙的人亲自上门说的,这就等于朝廷不承认徐新月的身份地位。 除非诚意伯亲自去府衙,除非诚意伯亲自跟皇家说,否则,徐新月的身份太过尴尬。 徐新月还担心她不是伯夫人了,诚意伯以后会不会再娶一个伯夫人进门? “夫君。”徐新月特意去找诚意伯,她亲自下厨做了一些糕点。 当诚意伯听小厮说徐新月过来,他皱起眉头,“这里是书房,不是她能过来的地方。” 徐新月听到小厮转达的话,没有发火。她现在没有资格发火,她不能闹,要知道她已经迈入伯府,一切都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不仅仅是徐新月不能闹,徐家那边的人也不能闹。徐家人顶多就是上伯府对郑老夫人和诚意伯施压,他们也不敢把事情闹到外面去。 然而,徐家人没有在这个时候上门,他们想着等诚意伯和徐新月回门的时候再说。 回门? 徐新月想诚意伯是不可能陪着她回门了,她转头去了郑老夫人那边。 “明日回门……” “回门的事情,你先不用想。”郑老夫人道,“你表哥怕是不可能陪着你回去的。” 郑老夫人知道这一点,儿子还念着岑芷芙那个狐狸精。岑芷芙一回来,儿子就忘记她这个当母亲的,也忘记徐新月这个表妹。 “若要回去,你自己个儿回去。”郑老夫人道,“这个时候,你得忍着一点,知道吗?不能让外头人看了笑话。” 郑老夫人不管外面的人如何笑话他们,他们能做的就是正经一点,别内部起争端。 “只要我这个老婆子还活着一天,你就是这个伯府的夫人。”郑老夫人道,“其他人越不过你的。” 郑老夫人都这么说了,徐新月也不能步步紧逼,“儿媳回去也会跟父亲和母亲说说的,让他们别太过生气。” “这就对了。”郑老夫人点头,“你是我的亲侄女,我还能害你不成吗?” “是。”徐新月知道郑老夫人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她以前经常跟郑老夫人接触,郑老夫人要的就是别人听她的话。 岑芷芙不听郑老夫人的话,还跟郑老夫人反着来,这也是郑老夫人不喜欢岑芷芙的一点。 自己不是岑芷芙,娘家也没有那么可靠,徐新月想目前最为重要的不是名分,而是孩子。如果她为诚意伯生下一个儿子,诚意伯必定会让她当正妻,也会重新弄婚书。 诚意伯待在书房里不肯出来,他也不愿意来陪郑老夫人一起用饭,是徐新月陪着郑老夫人的。 等回门的这一天,徐新月果然自己带着东西回门。妾室是没有回门的,也就是正妻才有这个待遇。徐新月跟诚意伯的婚书不作数了,她还是把自己当作诚意伯的正妻,别人可以不把她当一回事情,她自己不能也不把自己当一回事。 徐新月回门还是很招摇的,挂了诚意伯府的名,又拉了不少东西回去。还特意绕了一下路,她分明就是要让别人瞧见,让别人知道诚意伯府的人对她的态度。 婚书是不作数了,但是迟早会有作数的婚书。 徐家,徐新月当然不可能让父母不去诚意伯府,她在父母面前哭诉,说是诚意伯还没有去府衙,她现在正妻不是正妻的,妾室不是妾室的。 “他们没有去府衙更正婚书吗?”徐母皱眉。 “没有。”徐新月道,“夫君在还了岑芷芙嫁妆之后,他就把他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还念着岑芷芙?”徐母不悦。 “是。”徐新月点头,“母亲,夫君在新婚的时候也没有去我的院子。” “怎么可以?”徐母起身,“你姑母怎么纵容她儿子这般欺负你,不行……” “不行什么?”徐父见妻子一副要跑去伯府的样子,“岑芷芙才回来,女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你们别闹,女婿正烦着呢。” 徐父哪里可能在这个时候冲去伯府,他还担心他们闹得太过了,伯府就不让徐新月当正妻。要知道伯府之前是要让徐新月当妾室的,也就是岑芷芙‘死’了,徐新月才有机会当诚意伯的正妻。 这个时候,要是诚意伯又反悔了,他要让徐新月当妾室。徐家人真去闹,估计也闹不出花样来,谁让徐家没有那么大的权势。 “事情都这样了,你还不给女儿做主吗?”徐母道,“女儿她姑母也是你的姐妹,你就不管管吗?” “现在过去,不就等于我们逼着他们吗?”徐父道,“等过一段时间再说。那些人正念着岑家,你要一头撞在诚意伯府的柱子上,他们倒是会多看你一眼,让我们的女儿早点成为女婿的正妻。” 徐父是男人,他看事情的角度跟女人不一样。他觉得女儿都已经嫁到伯府了,有女儿的亲姑母在,女儿迟早都能诚意伯夫人。 “你们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徐父道,“遇见事情了,就稳不住。” “这事情,怎么稳住啊?”徐母真心觉得诚意伯府太不够意思了,“皇上都下旨让他们和离了!” 徐母认为皇帝让诚意伯和岑芷芙和离,就是为了让徐新月能成为诚意伯夫人。至于婚书不作数,那确实也是对的,婚书上的日子不对,那个时候,岑芷芙还是诚意伯的妻子。 “那就更不着急了,岑芷芙不可能跟再回伯府。”徐父道。 徐新月看向她父亲,她本来还想着父母要是冲去诚意伯府,自己再拦一拦,可是这些人却在说这些话。徐新月又看看自己的亲娘,自己的亲娘和父亲是在自己的面前做戏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他们就是不想去伯府。 有这样的父母,真是糟心。 徐新月想还是得靠自己,她要靠娘家这些人,根本就没有用。 岑芷芙得知徐新月回门了,还知道诚意伯没有跟徐新月一起回门,她没有多高兴。诚意伯和徐新月之间的婚书不作数了,但是诚意伯府还是给了徐新月正室的脸面。 至于诚意伯没有陪着徐新月一块儿回去,那又如何,他们真要是有能耐,那就让徐新月别回门了。 岑芷芙现在只恨自己不懂得查案,不懂得那些悬疑线索。她把东西带给了皇帝,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继续查下去,她自己也留下了一小块布料,可光光靠这么一小块布料,她想要找到内鬼,谈何容易。 跟着她父兄战死沙场的人多,人死了,她就更难找到证据。她顶多去想想周围的人,那些援军为什么没有及时到,那些援军是不是见到了别人,是不是听到什么话,他们是不是故意耽搁的,还是发生了意外。 “母亲。”岑芷芙找了岑老夫人,她在想他们这些老弱病残,他们真能查到案子吗? “你要找谁查?”岑老夫人问,“就我们府里的情况……看皇上安排吧。” 岑老夫人不是不想去调查,而是他们这些人能查到多少东西。怕是他们还没有查出来,他们就没了性命。 那些躲在暗处的鬼,他们不可能放过知情人的。 岑芷芙知道的事情少,她也都把事情告诉了皇帝。那些人没有对岑芷芙动手,也是因为她已经回到京城了,她还是一个弱女子。若是他们再对岑芷芙动手,那就等于挑衅朝廷。 “那些人会认真查吗?”岑芷芙怀疑这一点,就怕有人浑水摸鱼,那些人根本就不想调查出来。 这内鬼到底是什么身份地位,这都还不一定呢,是不是朝堂上就有内鬼呢。 “你怎么查?”岑老夫人又问,“你别忘了,你还带着一个孩子,要是你出事了,你让他怎么活?让他去伯府在继母的手底下讨生活吗?” “那也不能不查。”岑芷芙道。 “就问你找谁查?”岑老夫人问,“你有多少本事,你自己不知道吗?” “知道。”岑芷芙没有打算放弃,“总能找到愿意帮助我调查的人。” “你有什么筹码?别人为什么要帮你去调查这一件事情?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愿意去做?”岑老夫人道,“兴许他们都觉得是你的臆想,根本就没有内鬼。真要是有内鬼,他们随便推出一个人来,你能知道吗?” 岑芷芙沉默,那些人确实可能随便推出一个人。 “别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岑老夫人道,“有内鬼,皇上比我们还着急的。” 毕竟这江山是皇帝的,皇帝必然不想被别人偷家。 岑老夫人的意思就是让皇帝派人去调查,而不是他们自己去调查。他们的使命就是活着,活着才是最为重要的,她是担心女儿啊。 “沈栖元!”岑芷芙想了想,她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查案的能力不差!” 如麻 沈栖元? 当岑老夫人听到这个名字,她怀疑自己的女儿是不是疯了。 “你找他,他能帮你吗?”岑老夫人道,“别忘了,你们两个人当初都要谈婚论嫁了,他……” “是他先失踪,我再选其他人。”岑芷芙道,“还选到了一个渣男。” 岑芷芙自嘲,自己确实很没有眼光。可她干嘛要为沈栖元等着,要是沈栖元一辈子都不回来呢?恰巧沈栖元有些能耐,他成了锦衣卫指挥使。 “他有能力,你就找他,你不怕被他嘲讽吗?”岑老夫人不想让女儿去受苦,“这三个多月来,你从边关回来,一路上受了那么多苦,清静一点,多休息休息,不好吗?” 岑老夫人真担心女儿被人给弄死,她真的不能再忍受儿女出事了。她已经没了丈夫,又死了两个儿子,她的身心都承受不住了。 这里面涉及的事情很多,不是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没有女儿想得那么容易的。 丈夫为朝廷做了那么多事情,做出了巨大贡献,说没就没了。 自古以来,那些大将又有几个好下场的,不是功高震主被革职,就是直接死在了战场上。 岑老夫人还在想是不是皇帝要让自己的丈夫死,皇帝觉得她的丈夫功劳太大了?即便皇帝没有想着要弄死岑将军,那么其他人呢。 那些文臣最喜欢的就是对付武将,武将立了功劳,那些文臣也是想着要压一压武将,不让武将太过嚣张。 岑老夫人活了这些年,她见过很多人和事情。她不是不想去查丈夫的事情,而是皇帝已经派人去查了,他们这些老弱病残再去查,别人是要说他们不信任皇帝,又有借口对付岑家。 那些人的内心太过丑陋了,岑老夫人想要坚持住,也不容易。 “不管当初是谁对谁错,你终究是嫁给了旁人。”岑老夫人道,“你拿什么去求他,你手里头有他需要的东西吗?” “我……”岑芷芙张张嘴。 “还是说他想要你,你也给他?”岑老夫人道。 “以他的身份,多的是女人凑到他的跟前。”岑芷芙道。 “你自己都知道这一点,那还说。你现在过去,也只有被侮辱的份。”岑老夫人道,“有事情的时候就求人家,人家出事的时候,我们帮忙了吗?” “我……”岑芷芙当初压根不知道沈家怎么发生了那些事情,沈家出事情很快,突然间就发生了,外头的人至今还弄不清楚沈家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栖元失踪,沈家的人对岑家人说了一些话,意思就是沈栖元配不上岑芷芙。 在沈家人说了那些话,岑老夫人等人必定也不可能让岑芷芙再跟沈栖元定亲。 “你还是死心吧。”岑老夫人道。 “母亲,我和一铭搬出去住。”岑芷芙道,“一铭还小,若是我真有事情,麻烦你们照顾他一二。” “你自己照顾。”岑老夫人道,“你也瞧见了,你三嫂不是省油的灯,你大嫂膝下无子,我活着的时候,还能压一压。我要是没了,你小弟一个人是压不住他们的。” “……”岑芷芙看向岑老夫人,“我不甘心。” 岑芷芙不可能不去调查,岑家人太过沉默了,这也不对头。可她也知道岑家遭逢大难,这个家怕是比她所想的还要糟糕。家里没有人能立马顶上去,家道中落,要是想要再爬起来,那更难。 “你父亲,你大哥,你三哥,他们必定不希望你出事。”岑老夫人道,“他们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 “母亲。”岑芷芙道,“这一件事情不用您出面。” 岑芷芙转身离开,岑老夫人看着岑芷芙离去的身影,心里难过。 岑老夫人还记得丈夫曾经对她说过的话,那就是如果他战死了,他们家就低调一点,别去招惹那些人。那些人狠下心肠来,指不定岑家就变成是罪臣,是岑将军没有打好仗,文臣的嘴巴最会颠倒是非黑白。 丈夫要她保护好这个家,护好活着的人。 每一次,丈夫上战场的时候,丈夫都是这么交代岑老夫人的,他还说让岑老夫人别去折腾那些乱七八糟的,一切都听朝廷的。 一时的冲动,还在明面上搞那么多的动作,这只会让别人更加防备岑芷芙。 岑老夫人只希望那些人觉得岑芷芙不过是一个弱质女流,那些人便不去对付岑芷芙。真要是调查,还是得让人私底下调查,别这么明晃晃的。 算了,岑老夫人自知自己摁不住女儿,她便是说了自己让人暗中调查,女儿也会说她明面去调查,这才好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岑老夫人去了佛堂,她得念一会儿经文。 岑芷芙是一个行动派,她还没有带着儿子搬出岑家,便让送了拜帖去沈栖元的家中。她这才知道沈栖元竟然就住在郡主府隔壁,房屋是皇帝赐的,应当跟沈栖元没有关系。 沈栖元没有在家,他去忙了,下人如实告诉岑芷芙。 “等沈大人归家之时,还麻烦你们代为转告一声。”岑芷芙没有一直站在沈栖元的家门口,而是上了马车回去。 翠柳随同岑芷芙一同坐在马车内,“郡主上一次为何不留下沈大人?” 上一次,沈栖元抓毛贼抓到了郡主府,岑芷芙当时还有些错愕,她也没有想到要找沈栖元帮衬。当她回去岑家,思来想去,还是得找帮手。 岑芷芙胎穿这些年,她除了努力学习琴棋书画外,再有就是长得漂亮一点,她竟觉得自己没有其他东西能拿得出手了。 原来,她竟是这般一无是处。 她跟别人相比,她顶多也是给沈栖元送一些身外之物,这又有何用。 总不能因为她是郡主,所以沈栖元就得给她面子吗? 京城里的县主多,郡主稍微少一点,但是这郡主身份不见得就很有用。 “不是时候。”岑芷芙道。 当沈栖元回到家里的时候,他听到管家说明珠郡主送了拜帖过来。管家不敢自作主张,还是把拜帖递到了沈栖元的面前。 来求见沈栖元的人不少,那些人也都送了拜帖,沈栖元都没有去管。在沈栖元回来的时候,管家也不一定会特意在沈栖元的面前说谁来过,管家有时候就是直接把那些拜帖放在一起,主子看了便看了,主子没看,管家也不作提醒。 只是这岑家到底不大一样,岑家满门忠烈,管家又知道沈栖元曾经差一点就跟明珠郡主定亲了,他自是不敢知而不报。 沈栖元接过了帖子,这上面的字迹确实是岑芷芙的。 岑芷芙小时候写字没有这般好看,写字还总是丢笔画,还说这些字太难写了,若是能化繁为简就好了。旁人听了,也只是笑笑,却没有当真。 后来,岑芷芙还是认认真真地去练习写字,这才慢慢地把字写得好看一些。 “大人。”管家看着沈栖元这般,他也不知道沈栖元的态度如何,不禁想沈栖元是不是想见一见明珠郡主。 “若是有急事,必然还会上门。”沈栖元把帖子扔到了旁边。 沈栖元看向郡主府的方向,可惜岑芷芙如今还住在岑家,反倒是没有这般方便。 “是。”管家应声。 岑芷芙没有见到沈栖元,便想着稍微整理一下东西,她也好早点带孩子搬去郡主府。岑芷芙本身就是一路逃难三个月来岑家,又是外嫁女,她没有把嫁妆带过来,自然就没有多少东西要带走,顶多就是几件衣服。 “姐。”在岑芷芙回到院子里没有多久,岑三爷,也就是岑芷芙十二岁左右的弟弟过来了。 岑华彬原本比较吊儿郎当一点,没有他大哥和三哥能耐,平时练武都觉得累的人,现在不敢说累了。岑老夫人不让岑华彬去练武了,而是让岑华彬去读书。 而岑华彬却想要练武了,他觉得自己去读书,自己很难高中状元,也很难快速升官。在他还不知道父亲和哥哥是被内鬼害死的时候,他就想着练武为父兄报仇,而现在,他知道了那些事情,他更想要练武。 “母亲不让我练武了,说我以前不想练武,以后也不用练了。”岑华彬道,“可是我现在……我想练武。” “为什么一定得练武?”岑芷芙问。 “我想跟父亲一样。”岑华彬道,父亲活着的时候,他总觉得父亲很少回家。父亲不在了,他又开始想念父亲的好。 “像父亲一样死在战场上吗?”岑芷芙道,“我们家已经死了那么多个人了,你不用再去死一死。” “姐,我不是读书的料。”岑华彬道,“我不想一辈子都当一个小官,不想让父亲蒙羞。” 岑华彬想要努力,“我还要为父兄报仇!”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你去了战场,也是白白送了性命。”岑芷芙道,“还是留在家里吧。” “那姐你呢,你要低声下气地去求那些人吗?”岑华彬道,“沈栖元杀人如麻,他早就不是以前的沈栖元了。” 比较 岑华彬盯着他姐姐,他姐姐从小也是被大家捧在手掌心的,父亲跟两个哥哥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很宠着姐姐。姐姐从来没有去做过那些麻烦事情,姐姐只管着享受的。 姐姐要是去求那些人,那些人哪里可能帮助姐姐。 “姐,等我长大……我……” “有的时候,有的事情,是等不了的。”岑芷芙道,“你不用忧心这些事情,好好读书。” “我……” “先这样。”岑芷芙道。 岑华彬还想要说话,可他见他姐姐不想听他说话,他就只能闭上嘴巴,诚意伯府,徐新月回来了,她回来之后首先就去找郑老夫人。不是她不想去见诚意伯,而是诚意伯根本就不愿意见她。 “母亲。”徐新月道,“我跟父母说了,也让他们把原先属于郡主的嫁妆都拿回来了。” 也幸好郑老夫人当时不敢多拿,要是郑老夫人多拿岑芷芙的嫁妆去当聘礼,徐家的人一定不愿意拿出这些东西。 “都已经给那个贱人钱了,这些东西便不是她的了。”郑老夫人道。 郑老夫人十分厌恶岑芷芙,她听到徐新月说这些话,只想到自家府里出了那么多钱去买那些东西,岑芷芙嫁入伯府也有四五年了,那些东西都旧了,哪里还值得那么多钱啊。 偏偏昭阳长公主还来了,让郑老夫人没有办法克扣下岑芷芙的嫁妆。主要也是诚意伯不肯配合郑老夫人,诚意伯是真的非常喜欢岑芷芙,他还想着如果多给岑芷芙一些钱,岑芷芙就能原谅他,那他一定多给东西。 诚意伯不想让岑芷芙更加怨恨他,他就想着自己把事情做好,让岑芷芙能够开心一点。 “还是交给夫君处理吧。”徐新月道。 “就归到你的嫁妆里。”郑老夫人道。 “这……” “就这么定了。”郑老夫人道,“我们家花钱买的东西。改日,还得补一些东西给你父母。” 郑老夫人认为自己的娘家人吃亏了,徐新月和诚意伯的婚书本就不作数了,若是诚意伯府还把送出去的聘礼拿回家,那就太不好了。哪怕郑老夫人让徐新月拿着那些东西,她也觉得不好。她本来就是有意补贴娘家的,谁知道岑芷芙还活着。 当徐新月从郑老夫人那边离开之后,她去找了诚意伯。她让下人转告诚意伯,说是她把岑芷芙的嫁妆从她娘家拿回来了。 徐新月设法要见到诚意伯,如果她只是带着一些糕点过来见诚意伯,诚意伯根本就不见她。 这不,徐新月的方法奏效了,诚意伯来见她了。 “夫君。”徐新月道。 诚意伯皱眉,他不想听到徐新月叫他夫君。 “表哥。”徐新月察觉到诚意伯的不喜,她赶紧换了一个称呼,“我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不是郡主的,还是得让表哥瞧一瞧。” “东西呢?”诚意伯道。 “在我那边的院子呢。”徐新月道,“母亲说让我把那些东西当作我的嫁妆,说是我们伯府已经给郡主付过钱的。但是我仔细想想,还是该让夫君……该让表哥知道。” 诚意伯不用徐新月多说,他自己就朝着徐新月所住的院子走去。 徐新月瞧见这一幕,松了一口气,她就怕诚意伯不踏入她的院子一步。只要诚意伯愿意踏足她的院子,她日后总有办法让诚意伯多停留在她那边。 诚意伯到了徐新月的院子,果然看到了一些眼熟的东西,那些东西确实是岑芷芙嫁妆里头的东西,岑芷芙曾经拿出那些东西用过。 “搬走!”诚意伯吩咐下人。 那些下人随即动手,他们把那些东西搬去诚意伯的库房。 “这些东西原本就不是你的。”诚意伯没有说要补贴东西给徐新月。 徐新月原本以为诚意伯会主动说要补偿自己,却没有想到诚意伯很快就离开了。徐新月在诚意伯还在的时候,她还笑着,等诚意伯走后,她的脸就拉下来了。 诚意伯对岑芷芙还真是好,岑芷芙的嫁妆缺了,他就要补偿岑芷芙。轮到自己这里,徐新月抿唇,诚意伯对她太过不好了。 这样下去不行,徐新月想自己还是得设法让诚意伯去自己的屋子里,得早点怀上孩子。否则,诚意伯有一天是不是要让她滚蛋。她明明应该是正室的,而现在正室不正室,妾室不妾室的,要不是有郑老夫人在,怕是她在这个府里的日子更加难过。 像徐新月这样的人,她也就是想着孩子了,很多女人都认为只要有了孩子,一切都好说话。 诚意伯回到他的院子,他把岑芷芙不要的嫁妆都放在他隔壁房间。他看着房间里的那些东西,岑芷芙是觉得别人用过这些东西,这些东西脏了,她就不再用这些东西。 而自己呢,岑只芙是不是也觉得他脏了呢? 诚意伯认为自己跟徐新月之间的事情是意外,也就只有那么一次。他当时真以为岑芷芙死了,母亲又让他对徐新月负责,他才同意的。 “芙儿。”诚意伯低声地道。 新的一天,岑芷芙带着儿子从岑家搬走。她不是不想多待在这边,而是不想成为大家厌恶的存在。一个和离的女人,再加上娘家的那些寡妇,真的很容易出各种各样的事情。 岑大夫人还帮衬岑芷芙,而岑三夫人懒得过来。 岑三夫人就想着自己是有儿子的,自己跟岑大夫人不一样。以前,岑大夫人还能掌管中馈,能压着她,而现在,岑大夫人膝下无子,岑三夫人觉得府里的那些人都得给自己几分薄面。 “大嫂。”岑芷芙看向她大嫂,“说真的,大嫂你也还算年轻,要是遇见合适的,是可以再嫁的。别看我是死而复活,其实,我一开始就没有死,大哥他不可能回来了。” “我知道。”岑大夫人当然知道自己的丈夫不可能回来,“他回不来,这也是我的家。” 岑大夫人没有想着要再嫁,她真的还喜欢她死去的丈夫。 “如果不愿意再嫁,那就抱养一个孩子。”岑芷芙道,“别想着三嫂的孩子对你好,也别想着弟弟的孩子对你好。他们跟你没有那么亲近,也有他们自己的长辈要孝顺。 那些人必定会忽略岑大夫人,古代的寡妇过得很不容易的,特别是这些没有再嫁又没有儿女傍身的寡妇。 “再看吧。”岑大夫人暂时还没有想这一点,等过一两年再说这个也来得及。 岑大夫人担心自己这么快就说抱养的事情,容易让家里人起纷争。三弟妹是不是要说她想要继续掌管中馈就故意要抱养,岑大夫人想着家里事情还是挺多的,等事情少一点的事情,大家和和乐乐地说那些话才好。 岑芷芙没有多说,她带着岑一铭去了郡主府。 别人都觉得岑芷芙傻,都觉得她让儿子失去了伯府的世子之位。岑芷芙不觉得可惜,诚意伯已经再娶,不管那一份婚书作不作数,徐新月到底是已经进了伯府的。 岑一铭跟着岑芷芙逃生,他小小年纪经历了很多事情。从大富大贵,到连乞丐都不如,岑一铭整个人都变了很多,他也没有以前那么调皮。 “母亲。”岑一铭到了郡主府,他也是跟在岑芷芙的身边。 “日后,你便好好读书,不求你中状元,考个进士也好。”岑芷芙不想自己的儿子上战场,刀剑无眼,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步上父兄的后尘。 “都听母亲的。”岑一铭没有想着非得要去边疆打仗,他知道的是他父亲再娶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被伯府捧在手掌心的人了,伯府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嗯。”岑芷芙伸手摸摸儿子的头。 岑芷芙看向沈栖元宅院的方向,她还是得去找沈栖元的。一封拜帖不成,她就多递几封拜帖。 他们就住在隔壁,是邻居,岑芷芙还能让人去隔壁门口瞧一瞧。如果沈栖元回去家里了,岑芷芙还可以过去试一试。 “母亲,您要改嫁,那也是可以的。”岑一铭道。 “你怎么说这个?”岑芷芙皱眉。 “父亲再娶,母亲也可以再嫁。”岑一铭道,“这很公平。” 公平吗?岑芷芙觉得这不公平,女人再嫁不容易,男人再娶则容易许多。岑芷芙现在也没有再嫁的心思,她想的是见到沈栖元,让沈栖元帮着调查内鬼。 沈栖元是锦衣卫指挥使,他本身就是皇帝手里的刀,他知道的东西必然比别人多。 这一天,沈栖元很晚归家,岑芷芙不能半夜三更去拜访人家,她就继续等。岑芷芙终于等到了沈栖元休沐的这一天,她成功到了沈栖元的面前。 “沈大人。”岑芷芙看到沈栖元的冷脸,他不像是曾经那么温和,多了几分冷意。即便如此,岑芷芙还是得开口,“我今日前来,是有要是要请沈大人帮忙,沈大人若有需要,尽情开口。” 岑芷芙让人把装着银票的木匣子送到沈栖元的面前,沈栖元看都不看那些银票一眼,“岑芷芙,你说,那些银票更贵重,还是你更贵重?” 送上门 银票更重要,还是自己更加重要,那果断是自己啊! 岑芷芙不至于认为身外之物会比自己更加重要,她看着沈栖元,“你想要什么?” “你!”沈栖元起身,一步步走向岑芷芙,他在距离岑芷芙两步远的时候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岑芷芙,他能清清楚楚看到她那弯弯翘起的睫毛,能看到她不点而红的朱唇,“如果我是要你呢?” 岑芷芙没有想到沈栖元会这么说,她想要转头。 下一刻,沈栖元的手触碰到岑芷芙的脸颊,他没有去捏着岑芷芙的下巴,也没有挑起岑芷芙的下巴,倒像是拖捧着她的脸。 “岑芷芙,明珠郡主,你愿意吗?”沈栖元问,“你不会连看我的勇气都没有吧?” “不至于。”岑芷芙原本确实想要躲闪的。 岑芷芙知道现在不是自己做不做出选择,而是沈栖元在逼着自己做出选择。 “我不过是一个和离之人,也无清白可言。”岑芷芙道,“如果沈大人真要如此,我自然也是答应的。” “岑芷芙,是不是谁愿意帮助你查案,你都愿意?”沈栖元问。 “是!”岑芷芙故意这么说。 其实岑芷芙知道,若是换成别人,她不一定就愿意。她总得看清楚情况,如果别人是骗自己的呢,而她愿意相信沈栖元,沈栖元应当不会骗她。 “你还真是跟过去那样,很懂得如何惹人生气。”沈栖元松开了手,他转头又走向座位,却没有面对岑芷芙。他怕自己看着岑芷芙,他就说不出那些话,他不想看到她倔强又让人心疼的眼神,那会让他感觉心脏一抽一抽的,“郡主既然找了我,跟我做了交易,郡主日后还是别跟其他人做这等交易为好。” “其他人不是沈大人,又如何有沈大人的能力呢。”岑芷芙相信沈栖元不是平白无故就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他是一个厉害的人物,而自己若是有沈栖元一半的能力,自己也不用找沈栖元了。 “哦?”沈栖元还是没有回头,“做生意之人,求人办事之人,都要付定金,那么郡主呢?” “……”岑芷芙沉默,她该怎么付定金,难道让沈栖元半夜去郡主府,她让他留下来过夜?如果沈栖元当真要如此的话,岑芷芙深呼吸一口气,这也没有什么,只要能抓住害了父兄之人,她做什么都可以。 “郡主,你这耳环倒是别致。”沈栖元回头,他知道岑芷芙在思考什么。岑芷芙是一个要强的人,为了她的父兄,她或许会答应,可这不是沈栖元想要的。 沈栖元不是非得逼着岑芷芙做什么,就是忍不住要说那些话。 岑芷芙随即伸手拿下一只耳环,她很快又要伸手去摘下另外一只耳环。 “一只足矣。”沈栖元抓住了岑芷芙的手,他需要的不是一对耳环,一只耳环在他手里,一只耳环在岑芷芙手里,正正好,“或许你还可以把剩下这一只耳环放在木匣子里认真观看。” 岑芷芙明白了沈栖元的意思,这是古代,世人都注重名声。岑芷芙的一直耳环落在沈栖元这边,别人又看到过岑芷芙戴过那样的耳环,别人要是知道了沈栖元手里的耳环,他们必定认为岑芷芙和沈栖元私相授受。 “还望沈大人能帮衬一二。”岑芷芙道。 “自然。”沈栖元道,“我不是那等不信守诺言,忘恩负义之人。” “……”岑芷芙心想沈栖元这是在说自己吗? 岑芷芙没有说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等沈栖元,也没有去说沈家人到岑家说的话。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何况,自己片面之词,沈栖元必定也不相信,他可能认为她是在找借口。 岑家女,那也算是高门贵女,岑芷芙哪里可能为了一个没有定亲的男人要死要活。两个人之间感情本来就没有到生死相许的地步,岑芷芙做出其他选择,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栖元看着岑芷芙离去的身影,岑芷芙还真是跟过去那样。没有把握的事情,很难让别人相信的事情,她就不多解释。岑芷芙以为她很清高吗?呵呵,清高得可怜。 “郡主。”翠柳走到岑芷芙的面前。 翠柳为自家郡主着急,郡主当真要牺牲她自己吗?沈大人竟然如此为难他们家郡主,着实也是有些可恶的。 “走吧。”岑芷芙道。 岑芷芙本来想说一铭还在家里,但是她没有说出口。岑一铭是她跟别的男人生下来的孩子,不是她跟沈栖元生的孩子,她在沈栖元的家中说自己的儿子,那不是让沈栖元不愉快么。 只要沈栖元能调查处内鬼,岑芷芙不介意牺牲自己,也不怕沈栖元报复自己。人要达成目的,还是一个非常难达成的事情,没有一点牺牲,这又怎么可能呢。 大家都是成年了,岑芷芙也是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岑芷芙不知道沈栖元会如何看待自己,她只想着自己不是曾经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了。父兄的死,历历在目,岑芷芙忘记不了,她父兄当时还让她快点逃。 父兄说他们可以战死沙场,他们不能当逃兵,但是岑芷芙母子不是军人,岑芷芙没有必要跟着他们一起死。父兄说他们不能离开,他们真要离开了,那么城里的那些士兵和百姓就更加完蛋了,他们活着,朝廷也不可能放过他们,反而会牵累家族。 只有父兄坚守城池,他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岑芷芙想到满脸失血的父兄,想着他们推自己走,让人快点送走自己和一铭的模样,她的眼睛红了,泪水自然而然地顺着眼角滑落。她拿着帕子稍微擦一擦,她不能在沈栖元的家里过多流泪。 父亲,大哥,三哥……芷芙一定会为你们找出凶手的! 岑芷芙回到郡主府,她也没有再落泪。 皇帝给岑芷芙赏赐了郡主府,但这郡主府的一应开销还是得岑芷芙自己负责。岑芷芙没有买太多的奴仆,她要尽量减少花销。 当岑芷芙进房间的时候,她看到了梳妆台前的木匣子,那个木匣子正是她带去沈栖元家里的。木匣子里面装的是银票,沈栖元没有动丝毫。 “也是。”岑芷芙嘀咕,“他要想过来,便能过来。” 沈栖元的武功高,不是岑芷芙这个三脚猫功夫的人能够比的。岑芷芙到底是将门之女,她也是有跟着父兄学习几招的。 “郡主,沈大人不要银子,也好,您也不用过得紧巴巴的。”翠柳道,“那几个铺子的掌柜,有一个掌柜把账本和所赚的钱都给了郑老夫人。” “换了!”岑芷芙道,那个掌柜分明是想要讨好诚意伯府,他想要抱着郑老夫人的大腿。 岑芷芙把店铺要回来了,也把钱要回来了,但是她还有很多要处理的事情。 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郑老夫人在店铺插的人应该也少。不管是多是少,岑芷芙都不可能让那些人留在自己的店铺。 “不管是小厮,还是掌柜,但凡跟那边有牵扯的,都让他们滚蛋。”岑芷芙不能给自己留下危险,那些人能出卖她一次就能出卖第二次。 即便她当时算是‘死’了,那些掌柜和店铺的人都该知道这些嫁妆是得送去岑家的。本朝的规定就是如此,女子没有子嗣,生前也没有过继孩子到名下,那些嫁妆就该回归娘家。 可那些人还是向郑老夫人卖好,说明他们认为岑家无用了,他们不认为岑家还敢去诚意伯府要回嫁妆。岑家的人战死沙场,这不代表岑家人留在京城的家产没了,加上皇帝还有另外赏赐岑家,那些人认为岑家人多半不要那些嫁妆了。 “就该换了他们。”翠柳道,“崔妈妈之前还让他们赶去庄子上,只因为她为郡主说了好话。” “嗯。”岑芷芙点头,“我记得她的儿子不小了吧,让她儿子去柜上。” “是。”翠柳连忙应声。 岑芷芙想的是该罚的罚,该赏的也得赏。她要让那些人明白,她父兄是倒下了,但她没有倒下,自己娘家的其他人也没有倒下。 深夜,沈栖元站在窗前,他看着手里的那一只耳环。 当年,沈栖元从那个沈家逃离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带,就是带岑芷芙送给她的扇坠。可那个扇坠裂开了,在他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伤,那个扇坠为他抵挡了一击。 沈栖元把那个碎裂开来的扇坠放起来了,他当时想或许他跟岑芷芙就是没有缘分的,他们之间就跟那个碎裂的扇坠一样。可是他不甘心啊,他是真的很喜欢岑芷芙,他无法收回这一份爱意。 “这是上天注定的。”沈栖元紧紧地抓住那一只耳环,岑芷芙和离了,她还来求自己办事,是她自己把她自己送到他的面前,这让他如何能忽略她呢。 即便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他还是想用自己的双手去抚摸她的脸颊。 着火 月光皎洁,诚意伯画了一张又一张画,他都非常不满意。每次回想起岑芷芙的面容,岑芷芙的笑脸就变成满脸怒意,便是没有怒意,也是冷着一张脸。 诚意伯觉得自己画出来的岑芷芙都不像是岑芷芙了,他所爱的人不可能那么生他的气,芙儿一定会原谅他的。 于是诚意伯又让人拿来火盆,他要把那些失败品都给烧了。 诚意伯把那些人都赶出书房,他一个人放在那边烧。 由于诚意伯没有多注意,纸张又是易燃物,书房里还有很多书籍等物。很快,房间的一角烧起来了,诚意伯看到火势大了,他眸光闪了闪,他一开始还有扑两下火,后面干脆不扑火了,他让火越烧越大。 门外的小厮终究还是察觉到了着火了,他赶忙进屋,赶紧把诚意伯拉出来。 诚意伯要是出事了,小厮也得完蛋。 “我的画,我的画!”诚意伯嘴上还念叨着。 诚意伯当然没有事情,顶多就是多吸几口烟,咳了两下。 而郑老夫人只觉得是天要塌下来了,自己的儿子是在做什么呢? “别管那些画了。”郑老夫人道。 “那是我的画!”诚意伯强调。 “烧了好,都烧了。”郑老夫人咬牙。 岑芷芙就是一个狐媚子,是她让自己的儿子变成这个样子的。 “母亲。”诚意伯见郑老夫人用力拽着他,他还着甩开郑老夫人的手,还想着能不能冲进去。 诚意伯没有真的冲进去,他很快被带到别处。郑老夫人让人看着诚意伯,不让诚意伯再去书房那边。 “你瞧瞧你,像话吗?”郑老夫人道,“你是伯爷,没有了一个岑芷芙,你还能有别的女人,何必这样呢?” “母亲。”徐新月过来了,她站在郑老夫人的身边。 徐新月一得知诚意伯的书房着火,她赶紧过来。好在诚意伯没有事情,若是诚意伯出事,她这个正室不正室,妾室不妾室的存在,那才是真的尴尬,这个伯府会落入诚意伯唯一的儿子身上,落到岑芷芙的手里。 那绝对不可以! 徐新月不想以后在岑芷芙的手里讨生活,不能让岑芷芙要求她去做各种难做的事情,她不要受苦。 “表哥他也不是故意的。”徐新月道。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他要拉着我们都去死。”郑老夫人道。 “不至于,明珠郡主还活着呢,表哥不可能想去死的。”徐新月道,“死了的话,表哥跟明珠郡主之间就真的不可能了。” 徐新月故意说这些话,她要说给郑老夫人听,也要说给诚意伯听。她在想诚意伯是不是想要上演一出苦肉计,让岑芷芙心软。岑芷芙心软也没有用,那是和离圣旨,岑芷芙和诚意伯都不能抗旨不遵,除非他们两个人没名没分地在一起。 郑老夫人听到这些话,她对岑芷芙更加不喜。 “表哥必定是累了,还是让表哥先去休息吧。”徐新月道。 “你对他好,他心里就想着那个岑芷芙。”郑老夫人看向自己的儿子,“告诉你,我的儿媳妇只能是新月,新月是这伯府的女主人。什么明珠不明珠的,她是郡主,她也不能来我们府里!” “母亲。”诚意伯不甘心啊,他当初好不容易才娶得美人归的,“我……” “别说了!”郑老夫人道,“你就是把这个家都烧了,我都不可能同意岑芷芙再进我们的家门口。抗旨不遵,那是灭族的大罪。你不为你考虑,就不为你的那些叔叔伯伯们考虑吗?” 郑老夫人直接给诚意伯扣一顶帽子,“你父亲去世之前,还一再交代你,让你要出人头地,不能死守着伯府,得有一番成就。你呢,成亲之后,沉迷美色,一事无成!” 这一会儿,郑老夫人更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岑芷芙的身上,是岑芷芙让她的才俊儿子变得这般愚蠢。 “母亲,表哥以后必定会努力的。”徐新月道。 “为了一个岑芷芙,你至于这样吗?”郑老夫人说着说着红着眼睛,“你是要逼着为娘进宫恳请皇上收回旨意,你才高兴吗?” “母亲。”诚意伯张张嘴,他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郑老夫人辈分高点,又是死了丈夫的寡妇,也许她去说还合适一点。 “死心吧。”郑老夫人道,“只要我活着一天,这就不可能。” 郑老夫人气愤地甩袖离开,要是岑芷芙再进门,那自己不是得低头么。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当年,她在婆母的面前已经够低头了,绝对不能在儿媳妇的面前那么低头。当婆婆的一旦低头了,以后只会不断低头,府里的下人们也会忽略她这个老夫人。 等到第二天清晨,诚意伯没有起床,他病了! 对,那些下人们都是这么说的,大夫还没有过来的时候,他们就这么说。 府里还有下人跑去明珠郡主府,要见郡主。 岑芷芙自然不可能去见这个下人,这个下人就站在门口大声地说话。 “郡主,我家伯爷生病了。” “昨天晚上,书房着火了,火很大。” “伯爷还要进书房救画,他难受了整整一个晚上,今天也是滴米不进。” …… “我们家郡主说了,伯爷没有烧死,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岑芷芙身边的丫鬟出来道,“他若是想哄骗我们郡主过去,他便错了。我们郡主不是他呼来喝去的存在,也不是他肆意欺辱的存在。” 翠柳扔下这些话,她回去回禀岑芷芙。 “郡主。”翠柳道,“奴婢都把话说了。” “嗯。”岑芷芙端着茶杯喝茶,“你可是觉得我冷漠无情?” “不。”翠柳摇头,“人好端端地活着呢,便是滴米不进,这才多短的时间,饿不死的。郑老夫人等人必定会给他喂吃食的,若是伯爷死了,又如何多见郡主呢。” 翠柳不是一个傻乎乎地丫鬟,她是郡主身边的丫鬟,不是诚意伯府的丫鬟。她只需要为自己的主子考虑变成,诚意伯府的人都跟她没有关系。 自家的主子不可能回头的,翠柳心里明白。 翠柳一开始确实认为诚意伯可怜,还想着说若是郡主想要过去瞧瞧,郡主便过去吧。还没等她把话说出口,郡主便让她出去回话,她就知道了自家主子的意思。 这个时候,翠柳不禁庆幸自己没有把那些话说出口,要是自己说了那些话,只怕主子会认为她太过心软,便不留着她在身边。一个丫鬟一旦被主子调去别的不重要的地方做事情,那她以后基本别想被调回来,工钱会少,以后嫁人也会嫁更不好的人家。 岑芷芙听到翠柳如此说,她瞥了一眼翠柳。她还是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对诚意伯府死心,别妄想让她回去诚意伯府,也别想着让岑一铭去诚意伯府。 有的事情,一旦发生了,便不能重来。 诚意伯府的下人很快就回府了,他到诚意伯的面前回话。 诚意伯还躺在床铺上,他确实是在装病,就是想着岑芷芙能不能过来看看他。他想要让岑芷芙心软,想要继续跟她在一起。 “谁说的?”诚意伯猛地掀开被子,快速走到那个下人的面前,“是芙儿亲口对你说的吗?” “是郡主身边的丫鬟说的。”下人道。 “那便不是芙儿的意思了。”诚意伯道,“定然是她的……她的娘家人,那些人不想让她继续跟我在一起,这才如此的。芙儿她不容易,他们都在逼着她,定然是这样的。” 下人都不敢说其他的话,他低着头,自己没有把郡主请过来,他原本还担心伯爷要惩罚他。只要伯爷不惩罚他,那伯爷如何说都好。 “去,去郡主那边盯着。”诚意伯道,“若是郡主出府了,便来回我。” 诚意伯想着自己不能进去郡主府,那他可以在外面跟岑芷芙相遇。 这一会儿,岑芷芙在思考该给儿子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子。儿子的年纪虽然小,但是很多古代的孩子都是早早开始学习的,古代的孩子早熟,岑芷芙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太过落后。 固然,儿子可以拿着她的钱财生活,但岑芷芙不能让儿子太过无能,否则,等到儿子看到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当了世子当了伯爷,儿子会如何想,这内心的落差感一定非常大。 “去把我去年得的那一副双面绣拿过来。”岑芷芙道,她想到了王夫子,这一位王夫子曾经三元及第,过后却又没有在官场上继续当官,而是去教书了。 王夫子脾气怪异,寻常人去拜师,总被王夫子拒之门外。 岑芷芙总不能以岑家满门忠烈的名义去逼着王夫子收自己的儿子为学生,真要有人用这个关系,那也是她的弟弟、她的侄子去用。 “郡主,这副双面绣,可是您喜欢的物件,真要送出去?”翠柳不禁问。 “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岑芷芙道,她原本是想着给沈栖元的钱不够,她再变卖嫁妆。谁知沈栖元不要钱,那她便要用这些东西做别的事情。 得罪 王家,岑芷芙亲自登门,她特意找的王夫人。她不是不想直接去找王夫子,而是她曾经找过,王夫子没有答应。大约是半年前的事情,岑芷芙当时想孩子也快要读书了,便想着能不能给孩子定下名师。 王夫人瞧见岑芷芙亲自过来,倒也没有摆架子。王夫人的脾气不比王夫子的脾气好到哪里去,很多人都知道王夫人的泼辣,很多人都曾经被王夫人怼过。 王夫人本身是和离之妇再嫁给王夫子的,那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她现在年纪大,很少有人提起过去的那些事情。 当年,别人知道王夫人再嫁,他们都说王夫人品性不好,说王夫人不容易丈夫纳妾,是王夫人善妒。王夫人的前夫还是王夫子的同窗,那个人目前也在教书。 “你父兄战死,又刚和离,何必总这般贵重的东西。”王夫人道,“把东西拿回去。” “这都是身外之物。”岑芷芙道。 “平常生活,需要的便是这些身外之物。”王夫人道,“你是想让你儿子跟着我夫君学习,当我夫君的学生吧,我应了。” “夫人……”岑芷芙本来是想着让王夫人帮着劝说一二,没有说非得让王夫人帮着王夫子答应下来。 “你和离了,便不要回头。”王夫人看重的是岑芷芙敢恨敢爱的性子,男人都再娶了,岑芷芙确实没有必要留恋那个男人。王夫人看到岑芷芙就想到自己的曾经,自己当年尚且没有那么多东西要割舍,而岑芷芙生了一个儿子,那个儿子原本是可以当伯府世子的。 按理说,一个男孩哪里能说改姓就改姓的,可诚意伯府没有更多的举动。这就说明诚意伯府那边的人不管这一件事情,郑家宗族的那些人也不愿意插手这一件糟心的事情,生怕一个弄不好把事情闹大。 大家心里都清楚,诚意伯如果真的再娶,那他后面正室生的孩子也是嫡子。那诚意伯是让原先的嫡子继承爵位,还是让后面的嫡子继承爵位呢。 诚意伯还年轻,他还有机会有更多的孩子。加上岑家死了那么多人,郑家宗族的那些族老也就不多说。 等到来日,岑一铭真要是有出息了,那些族老还可能跳出来说岑一铭没有被他们划掉,他还在族谱上,他应该叫郑一铭,而不是岑一铭。 族谱的事情,岑芷芙自然是知道的,她没有去威逼那些族老去改族谱,也有她的用意。过分咄咄相逼,别人同情的就不是她了。 “不可能回头的。”岑芷芙道,“芷芙这一生是要朝着前面走的。” “这便对了。”王夫人点头。 王夫人曾经对岑芷芙的看法很一般,顶多是想着这个姑娘很漂亮。而现在,王夫人认为岑芷芙做得好,这才是她们女子应当做的事情。可这世上很多女子都无法和离,不是她们自己不愿意,而是世俗牵绊着她们。 那些女子必须考虑娘家人的看法,还得考虑子女的看法。她们顾虑太多太多的东西,她们的命不是她们自己一个人的,她们得为其他人活。 “多谢夫人。”岑芷芙给王夫人行礼。 “要谢便谢你自己。”王夫人道,“若是你还想着待在诚意伯府,我绝不说这话。” 当岑芷芙离开的时候,她还是把那个双面绣留下来。王夫人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岑芷芙不能不感谢人家。 “带回去!”王夫人道,“你若不带回去,我便不让我夫君收你儿子为学生了。” 岑芷芙无奈,她只能把那个双面绣带回去。 王夫子回家,他瞧见妻子坐在客厅,妻子的神色比较严肃,他开始在想自己是不是错了什么事情。难不成是他悄悄地藏起十几文钱喝酒的事情,被妻子知道了?还是他藏在墙角的私房钱,被妻子找到了? “我错了!”王夫子连忙道,“我不该藏私房钱,不该喝酒。” “……”王夫人看向丈夫。 王夫子见妻子没有说话,又开始反省了,“我……他们让我去怡红阁听小曲,我没去。他们骗我到门口,我自己跑了的。” 王夫人当然知道她丈夫藏了私房钱,男人藏点私房钱,无伤大雅。至于怡红阁的事情,她还真是不知道。 “你确实该反省反省。”王夫人冷声道。 “是,我是该反省。”王夫子连忙道,“是要跪搓衣板吗?” 王夫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妻子,生怕妻子越发不满意。 “这一次就算了,不过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王夫人道,“明珠郡主的孩子三岁多了,我瞧着那孩子聪明伶俐,你就收他做学生。” “就这个?”王夫子原本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没有想到是这一件事情。不过是收一个学生而已,这没有什么,他可以的。 “你收了他当学生,就该用心教导他。”王夫人道。 王夫人再嫁给王夫子的时候,她没少被人诟病,特别是两个人头几年都没有孩子,王夫人更是被说不会下蛋的母鸡。王夫人之所以和离,便是她没有生下孩子,丈夫又想纳妾,她才选择和离的。 王夫子娶了她,她也是明说王夫子不能纳妾,王夫子答应了王夫人的各项要求,这才把人娶进门的。 这对夫妻有一个儿子,儿子喜欢练武,不喜欢读书。别人也是笑话他们,说他们儿子没有继承王夫子的聪明才智,说就算王夫人能生孩子又如何,这孩子没有出息就等于没有生过。 以至于王夫子经常说他儿子,说他儿子最大的作用就是传宗接代。 王夫子的儿子也不想总是被父亲念叨,他谋了个差事带着妻子去外地了。他是真想去参军的,但是他爹娘都觉得他是去拖后腿的,所以他最终还是没去,而是靠着厉害的父亲,通过举荐当官。 本朝的人想要当官,要么通过科考,要么就是通过举荐。 王夫人的儿子是一个秀才,没有考上举人。科举当官的,基本是考上举人再谋官的。 “别想着敷衍人家。”王夫人强调。 “便是夫人没说,我也想着是时候收那个孩子为学生了。”王夫子曾经确实拒绝了岑芷芙,他觉得郑老夫人的嘴巴太臭了,那个老太太还说过自己的妻子,自己都记得。 而现在,岑芷芙跟诚意伯和离了,王夫人又说这话,王夫子自然是有所盘算的。 郑老夫人必定是想让她的娘家侄女当伯夫人,再让那个她娘家侄女生的孩子当诚意伯府的世子。王夫子偏要把岑一铭教导成一个优秀的人,恰巧岑一铭又吃过苦,岑一铭必定会更加努力。 多好的一个苗子啊! 王夫子必定要让那些人知道,在自己的教导下,岑一铭不需要依靠诚意伯府也能厉害非凡。 诚意伯府,被岑芷芙赶出铺子的掌柜和小厮去找郑老夫人,他们都希望郑老夫人能给他们一个差事。他们当初以为岑芷芙没了,以为岑家不可能去要嫁妆,便是岑家要嫁妆了,定然也不会多为难他们。 谁知道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他们先前给郑老夫人卖好,现在都成了错处。 “老太太,我们也是按照您的吩咐做事的。” “还请老太太帮帮我等,我等上有老,下有小的。” “老太太,我等给您磕头了。” …… 郑老夫人头疼,她当时以为岑芷芙的嫁妆都是自己的,这才想着先弄点东西。 “母亲。”徐新月过来,她一得知这些人来找郑老夫人,她便知道郑老夫人多半是有些烦躁的,“不如让他们去我陪嫁的铺子吧。” 徐新月陪嫁的铺子是徐家随便买两个铺子给她的,铺子的地理位置很一般,也不用很多钱。徐新月先前还想着把岑芷芙留下来的铺子弄到手,她以前瞧见岑芷芙穿金戴玉的,岑芷芙铺子的客人也是络绎不绝。 “只是我这铺子差了点,给的工钱稍微低点。”徐新月特意来给郑老夫人解围,在诚意伯还没有去她的房里,他们两个人还没有睡在一起的时候,她必须得讨好郑老夫人。 “多谢夫人。”跪在地上的那些人自然是应下来。 好歹是给伯府做事情,工钱再低也不会特别低吧。这些人还以为工钱只是稍微低一丢丢,等他们过去之后,他们才知道徐新月给的工钱是真的低,还不如他们自己去找别的工作。可他们已经叩谢过老太太,他们也不好再离开,他们这个时候离开,那便是得罪诚意伯府。 还没等那些人离去,徐新月道,“母亲,下一次再有这事,您让儿媳来处理便是。” 徐新月要这个家的管家之权,她要掌管中馈,而郑老夫人却还把持中馈,没有让她去管。 “你是我儿的妻子,确实也该你来管管。”郑老夫人明白徐新月的意思,“不过你才管家,有诸多不明白的地方,你若有决策,便先过来跟我说一声。” 老太太当自己是傀儡吗?徐新月不禁如此想。 世子 徐新月哪里能说自己可以,不用郑老夫人管。她还是得笑着道,“是,还是得母亲您做主才是,我年纪轻,难免有把控不好的地方。” “你比那个岑芷芙强。”郑老夫人道,“我们徐家女差不了。” “是母亲教导得好。”徐新月道,她以前经常来诚意伯府,时常待在郑老夫人身边的。 郑老夫人那么满意徐新月,主要也是因为她算是看着徐新月长大的,还有就是徐新月总是很听她的话。而岑芷芙不是不听她的话,就是无视她的话,这让郑老夫人觉得自己这个老太太当得很没有意思。 当年,郑老夫人给人当儿媳妇的时候,她没少低头,还得立规矩的。到了岑芷芙,岑芷芙态度强势,郑老夫人根本掌控不了。郑老夫人要的是她能掌控的儿媳妇,徐新月正合适,她还能拉一把娘家。 “母亲,一铭那儿……真不用让他回来了?”徐新月问。 “他必定向着他娘,让他回来干嘛。”郑老夫人道。 “族谱上,他还在吧?”徐新月想到了这点,她夫君的那个儿子不一定就是叫岑一铭,族谱上还是郑一铭。等到以后,那些人也许还会拿出这一点来说。 徐新月得为自己的儿女考虑,她不能让岑一铭还待在郑家的族谱上。 “便是他还在,他也是越不过你生的儿女。”郑老夫人道,“岑芷芙都已经说了,她的儿子姓岑,她的儿子不稀罕伯府的爵位。” “又没有白纸黑字的,兴许她日后便不承认了。”徐新月道。 “昭阳长公主听到了。”郑老夫人道。 “等到以后,昭阳长公主年老了……” “新月。”郑老夫人皱眉,徐新月的话有点多了。 “母亲,我就是随便说说。”徐新月道,“暂时这样,也好,也好。” 徐新月怕郑老夫人不高兴,她怀疑老太太是不是还想着让岑一铭回来。万一她要是没有生儿子,万一岑一铭要是变得很厉害,他们就还能说他们没有把岑一铭逐出郑家,岑一铭还是郑家人。 如果可以,徐新月希望这些人能跟岑一铭彻底撕破脸,她不认为岑一铭以后有出息了,他还会帮助她的儿女。那不可能的,岑一铭只会狠狠地踩在他们的头顶上,让他们难堪。 “这些事情……你暂时别去想了。”郑老夫人是,“我儿自有主意的。” “是。”徐新月应声。 此刻,岑芷芙看着岑一铭,岑一铭还小,她便让儿子住在自己隔壁院子。 岑芷芙相信有了王夫人的话,王夫子必定会收岑一铭为学生。 “改日,你跟王夫子学习,认真点。”岑芷芙道,“王夫子是名师,很有文化,他的学生也都很厉害。为娘不求你能跟他们一样厉害,只求你能混口吃的,最好是能再谋个一官半职的。” “儿子谨记。”岑一铭十分乖巧。 岑芷芙叮嘱岑一铭几句,就没有继续叮嘱,她不敢给儿子太大的压力。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幸,就非得逼着儿子。 由于岑芷芙还在守孝,那些贵夫人举办宴会倒也没有请岑芷芙。 有很多人家以前有请诚意伯夫人岑芷芙过去参加宴会的,他们现在没有请徐新月。诚意伯还没有亲自到衙门,还没有定下徐新月正室的身份,其他人觉得徐新月也许要转为妾室,他们还是别请徐新月了。 明明是正室夫人的宴会,来一个妾室,这多不好看。 岑芷芙不是待在家里,就是去店铺看一看,还有去茶馆喝喝茶。她想要探查当初支援的人,诚意伯当初也是支援的人之一。 就岑芷芙和诚意伯目前的情况来说,她问诚意伯,诚意伯必定也会避重就轻。那些人必定不可能承认是他们的问题,他们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便是有内鬼,跟他们也没有关系,他们都要撇清。 岑芷芙进宫跟皇帝禀告了事情,皇帝没有在明面上有大动作,她不知道皇帝私底下是不是有让查。她怕这件事情不了了之,怕别人说她不懂得大局,怕别人说人都死了就别想那些事情。 这一天,岑芷芙去了寺庙,她想要烧香拜佛,拜一拜,让自己心里能安静一点。 谁成想,岑芷芙竟然在这边遇见了昭阳长公主。昭阳长公主的身边还站着一名年轻的男子,那一名男子正是昭阳长公主的儿子虞尹凡。 “见过长公主。”岑芷芙恭恭敬敬地给昭阳长公主行礼,“世子。” “不必多礼。”虞尹凡笑着道,“说起来,你还算是我师妹呢。” “师妹?”岑芷芙不大明白。 “郡主当初可是跟过素有神医之称的徐白学习过?”虞尹凡问。 “是。”岑芷芙道。 “我也跟师父学习过。”虞尹凡道,“你自然是我的师妹。” “……”岑芷芙看向虞尹凡,她真不觉得他们之间有多深厚的师兄妹之情。 岑芷芙先前都还不知道这一件事情,虞尹凡在这个时候说这个,他是不是有别的目的。而自己家道中落,虞尹凡还是侯府世子,自己身上也没有虞尹凡想要的东西吧。 “师妹。”虞尹凡道。 “师兄。”岑芷芙还是道。 岑芷芙跟徐白学习过一阵子,她曾经想着自己能不能成为神医。谁让她前世看多了医女医妃文,她就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能唰唰唰给人针灸,能控制那些长针。 可等到岑芷芙跟着徐白的时候,她发现太难了。各种各样的草药,有的草药看上去一模一样,同一种药草不同的时期药效不一样,有的药草是要等到花开的时候,有的花还没有开的时候。 岑芷芙晕头转向,她明白了,自己根本无法像那些的女主那样能成为医女毒女的,她治不了那些疑难杂症,也无法给人解毒。她就是学习一些皮毛,日常能稍微用一点。 她跟侯府世子当师兄妹,岑芷芙想自己也不亏。 “改日,你们是不是还要办一个认亲宴?”昭阳长公主开玩笑道。 “长公主。”岑芷芙有些不好意思。 “倒也不用。”虞尹凡道,“师妹知道我是她师兄便好了。” “也是,你拜了那么多个师父,师兄弟师姐妹也不知道凡几。”昭阳长公主道。 昭阳长公主同情岑芷芙的遭遇,这不代表她希望自己的儿子跟岑芷芙多接触。岑芷芙是和离之妇,她还长得十分漂亮,昭阳长公主怕自己的儿子被岑芷芙迷倒。 京城里多少贵公子曾经都恳请家人去岑家提亲的,昭阳长公主不像是她儿子时常去外地游学,她待在京城的时间长。曾经还有男人为了岑芷芙打架,可见岑芷芙是多祸水的一个人。 皇帝没有让岑芷芙进后宫,那是因为皇帝跟岑芷芙的父亲是好兄弟,皇帝把岑芷芙当晚辈的。 那些皇子倒是有想娶岑芷芙的,岑芷芙都没有答应,她曾经说她不嫁入皇家。当时,岑家烈火烹油,岑家人也不希望岑芷芙嫁给皇子,不希望岑家被迫卷入皇子之争。 “那些人都遍布各地呢,也没有几个在京城。”虞尹凡道。 “长公主,世……师兄,我还有些事情,先行告退。”岑芷芙不是看不清楚情况的人,昭阳长公主自己可以帮她,但昭阳长公主明显不希望她跟虞尹凡多接触。 岑芷芙不知道自己以后有没有求昭阳长公主的地方,自己识趣一点才好。 虞尹凡见岑芷芙那么快离开,他上前两步,到底没有追上去。 “平日里没瞧见你对亲妹妹如何,如今,倒是对一个师妹这么热切。”昭阳长公主道。 “这算是行侠仗义?”虞尹凡道。 “你皇舅父已经让她当了郡主了。”昭阳长公主道,“她这一生衣食无忧。” “一眼看到头的人生。”虞尹凡道,“她的人生还长。” “你这个师兄少管一点,没瞧见么,她都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师兄。”昭阳长公主道。 “今日,知道了。”虞尹凡道。 昭阳长公主暂且没有说别的,一来这是寺庙,二来儿子在外面游学多年,兴许儿子就喜欢帮助一下弱者,儿子根本没有别的意思,而是自己单方面怕儿子有别的意思。 岑芷芙上了马车,她原本是想留在寺庙吃一顿斋饭的,但她既然说有事,便不好再继续待在寺庙里,免得被昭阳长公主瞧见。她可不能让昭阳长公主误会她没事,不,昭阳长公主应当知道她无事,她不想让昭阳长公认为她要多见虞尹凡。 这个师兄,非必要的话,岑芷芙不可能去找虞尹凡。 岑芷芙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也清楚和离之女有多不受欢迎。她不能以为别人同情她,她便顺着杆子往上爬。昭阳长公主要是想对付她,容易得很,岑芷芙不能让这般厉害的人有理由对付自己。 “郡主,您先吃块糕点,填填肚子。”翠柳道,“郡主,您今日是要避着……避着世子?” 驱逐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我虽不是寡妇,却也是和离之人。”岑芷芙道,“而世子年纪与我相仿,却还未成亲。” 岑芷芙还是得避嫌的,更何况,昭阳长公主说的话的潜意思很清楚的。岑芷芙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昭阳长公主不愿意亲生儿子跟岑芷芙多走近,岑芷芙自然就得识相。 那些人说话都是很有技巧的,别人不是都得把话说得清清楚楚的,不用这么直白。但凡有点眼力劲儿的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都不能上赶着让昭阳长公主不高兴。 “难为郡主了。”翠柳感慨,“曾经,也是有很多人爱慕郡主您,您……”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岑芷芙道,“往事不可追。” 岑芷芙不可能活在过去的记忆之中,她到底不是一名少女了。在那些人的眼里,她是一个没有了清白的少妇。少女和少妇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岑芷芙不能总想着自己是穿越之人,不能总想着自己还算年轻,不能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在别人的眼里,她早已经没有那么与众不同了。 若非皇帝封了岑芷芙为郡主,怕是有的人已经迫不及待狠狠地踩岑芷芙几脚。 诚意伯府,徐新月本来想着自己成为伯夫人之后,自己能去参加那些宴席。谁成想那些贵夫人办宴席的时候都没有给她请柬,那些人本是邀请年纪相当的人,或者大上小上几岁的。 年轻人相聚,那些贵夫人自然不可能去给诚意伯老夫人发请柬。郑老夫人没有收到请柬,她也就无法把请柬交给徐新月,无法让徐新月过去参加宴会。 徐新月明白,那些人未当自己是伯府的正室夫人,而是当她身份未明,他们还有可能是当她是妾室。 “母亲。”徐新月掌管中馈,她当然也要过问给其他府送礼的事情,“礼部尚书家嫡孙要满月了,可要准备贺礼?” 这一件事情还好解决,礼部尚书家还会给诚意伯府请柬的吧。 “也不知该准备什么,就按照他们家曾经给我们家送的礼,再添置一些。”徐新月道。 “行。”郑老夫人没有意见。 “母亲,我……我可否跟随您和夫君一块儿过去?”徐新月还是想要出去见见其他人,不想一直待在家里。 她若是一直待在家里,那太没有意思了。她不能一辈子都见不得光,她是被当续弦娶进来的,就算婚书不作数了,她也不能当自己是妾室。 徐新月认为她得多出去晃一晃,让外面的人都明白诚意伯府的态度,让他们都知道她徐新月是诚意伯府的女主人。 “你想去,便去吧。”郑老夫人道。 在徐新月去礼部尚书家参加满月宴的时候,岑芷芙没有过去。 岑芷芙还在守孝,守孝期间,她不随意去别人的家里。世俗规矩本来也是如此,世人都觉得守孝的人可能会把晦气带到他们家里,守孝之人自己也该遵守一定的规矩,而不去让别人为难。 昭阳长公主带着她的儿子虞尹凡一块儿过去,他们瞧见了徐新月。徐新月努力去跟其他人搭话,她不愿意跟身份太低的人一起说话,但是她还是得从身份低一点且不敢得罪诚意伯府的人下手,得让这些人先认可她是诚意伯夫人,她随后再别跟人说。 “什么时候,一个妾室也能被带出来参加宴席了?”虞尹凡虽然是一个男子,但是他在江湖上晃荡过,可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虞尹凡的声音不小,很多人都听到了这一句话,他们很快就想到了徐新月。 有的人瞧见徐新月过来,那些人便没有跟徐新月多靠近。 本身是吃酒,即便男女宾客分开,但是来的时候,还没有坐上桌的时候,男女宾客没有完全分开。大家伙儿都凑凑热闹,看看那个孩子,又或者是跟其他人聊一聊。 家中长辈也会带着晚辈见一见人,这不,大家就能多遇见。 “母亲,本朝的规定何时改了?”虞尹凡问,“许是我这些年时常在外,竟不知妻妾平等了。” “没改。”昭阳长公主道,“不过是有的人家不要脸而已。” 昭阳长公主不大满意儿子去说这些话,儿子一个大男人去说这个做什么。其他的贵夫人都没有说话呢,徐新月就来来了,那也是小打小闹。 那些身份低一些的正室夫人可能会搭理一下徐新月,那些身份高的人自然不可能去搭理徐新月。 礼部尚书夫人,她是看到徐新月了,但由于徐新月是郑老夫人带过来的,江夫人便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也就罢了。毕竟明珠郡主跟诚意伯已经和离,诚意伯夫人的位子还是空着的。 “这不是礼部尚书家吗?”虞尹凡问道,“礼部官员不是应该更懂得规矩的吗?” 虞尹凡是侯府世子,他敢说这些话,别人未必敢说这些话。 江夫人朝着身边的婆子示意,那婆子自然是去把徐新月请出江家。 “母亲。”徐新月慌张,她赶紧走到了郑老夫人的面前。 “她是我儿媳。”郑老夫人开口,“诚意伯府的夫人。” “婚书都不作数了,这还算是夫人吗?”虞尹凡道,“迟迟未补婚书,是想着她这般的,也就是做妾的命吧。” 徐新月脸色不好看,这个侯府世子说得什么鬼话,他一个大男人有必要如此针对自己一个弱女子吗? “伯府夫人,那是诰命夫人。”江夫人开口,她作为礼部尚书夫人,确实也该更懂得礼仪规矩,“没有婚书,又不是皇上亲赐,确实算不得上是正室。” 江夫人可不想别人都觉得他们江家人不懂得规矩,还是得顺着虞尹凡的话说下去,让大家都明白他们江家是懂规矩的人家。 “徐氏。”江夫人看向徐新月,“若是你改日成为伯夫人,我等再邀请你前来。不过今日,你待在这边倒是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徐新月本来是想着趁着这一次机会,稍微展露一下头角。谁成想事情却变成这个样子,让她心塞不已,如果虞尹凡没有说那些话,或许江夫人便不赶自己走。 郑老夫人皱眉,她看向在场的人,这让她不好帮着徐新月说话,只好转头,“你且先回去。” “……”徐新月本来想着如果郑老夫人跟着自己一块儿回去,别人便知道郑老夫人多在乎自己。偏偏郑老夫人还要留在这边,而让自己回去。 最近一段时间,诚意伯一直称病,他都没有过来江家。 郑老夫人曾经以为自己是伯夫人了,骄傲自得,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然后,郑老夫人被别人狠狠地教做人了,她在这些权贵面前也有所收敛。 何况,别人说的也没有错,徐新月还不算是真正的伯夫人。 “母亲。”徐新月不甘不愿地给郑老夫人行礼,又给其他人行礼。 随后,徐新月才带着丫鬟离开,她的指甲掐进手掌心。她恨不得自己让那些人滚蛋,自己好不容易嫁入诚意伯府,却被他们这么对象。迟早有一天,她徐新月要成为诚意伯夫人的。 徐新月要让这些人都知道,今日是他们眼拙。 江家嫡孙满月宴结束,昭阳长公主随同虞尹凡一块儿离开。 回到侯府,昭阳长公主这才看向虞尹凡,她得跟儿子好好说道说道。 “你何必去说那些话?”昭阳长公主道,“你又不是长舌妇?” “那些长舌妇怕得罪人,不肯说,总得有人出头说。”虞尹凡道,“今日,没有人说出这一点,他日,那人便能堂而皇之出现在各大宴席上。她哪里来的资格?” “你不说,我必然也不可能搭理她的。”昭阳长公主道,“其他人瞧见了,兴许便会说上两句。” “其他人?又是何等身份的人,他们说了,会有用吗?”虞尹凡道,“岑将军尸骨未寒呢。” “纵然你想帮帮你的师妹,但她跟诚意伯已然和离,你这般做,反而可能让她陷入旋涡之中。”昭阳长公主道,“别人都当你跟你师妹之间有旁的关系。” 昭阳长公主故意这么说,她也是在提醒虞尹凡,让儿子别生出别的心思。 “母亲,您是长公主,自当为表率。”虞尹凡道,“有了您的态度,旁人自然不敢随意说的。” 徐新月觉得很丢脸,但是她不能对郑老夫人生气,只能去照顾诚意伯。奈何诚意伯不见她,她都没有办法在诚意伯的面前表现得自己很委屈。 于是徐新月的丫鬟出动了,那个丫鬟要闯进去院子,她要见诚意伯。这也是徐新月暗示丫鬟那么做的,她不能一直干坐着,不能什么都不做。 “伯爷,我家姑娘今日被侮辱,只因为婚书不作数了,她便算不得您的夫人,便不能去参加宴席。”那个丫鬟高声道,“她被人赶出来,却也不敢说半句话。伯爷,求求您,您去看夫人一眼吧?” 揣测 “你家主子自己要去的,便怨不得旁人!” 诚意伯没有出来见丫鬟,而是诚意伯身边的小厮。诚意伯现在压根就不想让徐新月多出去晃悠,他恨不得徐新月一直待在家里,偏偏许新月还喜欢出去表现,她若是没有出去,她又怎么会被人敢回来呢。 说到底,都是徐新月自己的错。 诚意伯认为自己让徐新月当府里的主子,这就已经很不错了。徐新月怎么还能跑出去呢,要是让岑芷芙瞧见了,那像什么话啊。 在他的心里,岑芷芙才是最为重要的,徐新月这些人都得靠边站。 当丫鬟给徐新月汇报消息的时候,徐新月的手绞着手里的绣帕。徐新月早就知道诚意伯不在乎自己,却没有想到他能狠心到这个地步。 自己丢脸了,何尝不是诚意伯府丢脸呢。 “夫人,是伯爷身边的人亲口说的。”丫鬟道,“也不知道是那人自己说的,还是传达伯爷的话……” 徐新月本来是想诚意伯哄哄自己,正好也让那些下人知道,她是诚意伯府的女主人,诚意伯还是十分在乎她的。她万万没有想到诚意伯竟然如此无视她,她今天受了这么大的罪,诚意伯不问一声,还要让人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说那些话。 那些下人会不会也觉得她是一个身份未名的人,他们会不会觉得她就是一个妾室,他们会不会想着诚意伯府以后还会有一个伯夫人呢? 徐新月想自己好不容易掌管了中馈,却又来这一出。她原本就想要裁减一些人,换上自己的人。 以前,这诚意伯府是岑芷芙在管,一定有很多人都听岑芷芙的话。即便岑芷芙没有在伯府了,那些人也会拿徐新月跟岑芷芙相比。 徐新月之前就有听到过,只不过她没有直接处置那些下人。她到底是刚刚嫁进来,根基不稳。如果她现在迫切把岑芷芙用过的人都赶出去,诚意伯会不高兴。 诚意伯留着岑芷芙不要的东西,那他是不是也会留着那些下人。徐新月倒是想着那些下人出府了,也许岑芷芙那边还会用,不过这话不能跟诚意伯说。 徐新月红着眼睛去郑老夫人那边,她身边的丫鬟复述了诚意伯身边的小厮说的话。 “母亲。”徐新月道,“夫君如此,他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你嫁入伯府,便是伯府的人。”郑老夫人道。 郑老夫人起身,她亲自带着徐新月去诚意伯那边。诚意伯可以不见徐新月,但是诚意伯作为一个孝子不能不见郑老夫人。 “母亲。”诚意伯没有想到郑老夫人竟然会带着徐新月过来,他稍微想想,又觉得也对。徐新月是郑老夫人的娘家侄女,郑老夫人一心要为她的娘家谋福利。 “你跟新月已经成亲。”郑老夫人道,“这婚书还是得重新拟定一下,还是该送去府衙。” “不行!”诚意伯拒绝,“母亲,您当真不知道圣上的意思吗?” “圣上什么意思?”郑老夫人一紧。 徐新月听到这话,心里有不好预感,她用带有祈求的语气道,“夫君,表哥……” “芙儿的父兄没了,岑家算是家道中落。”诚意伯道,“空有名头而已。而皇上亲自下圣旨和离,后脚,府衙的人又说婚书不作数,你们当真以为府衙那些人是随随便便过来的吗?既然我和芙儿和离了,这婚书自然是可以作数的,他们大可以私底下让我们调整,又何必大庭广众之下说呢?” “这……” “皇家不允许我的正室是徐新月!”诚意伯道,“不能是母亲您的娘家侄女。” 徐新月悲伤地看着诚意伯,她刚刚就觉得诚意伯是不是要说不中听的话。果然,诚意伯分明就是要弄死她,这等于她一辈子都被钉在妾室的位子上,就算她一直等,诚意伯也不可能让她成为伯夫人。 “怎么会这样?”郑老夫人不大相信。 “皇上与岳父……岑将军,他们是多年的至交好友。”诚意伯道,“岑将军还有从龙之功。岑将军一死,我们家迫不及待娶新妇,你们真当皇上心里会舒心吗?” 诚意伯不知道皇帝心里会不会舒心,反正自己的心里不可能舒心。诚意伯不是一个完全没有脑子的人,他知道自己必须得给郑老夫人和徐新月一个理由,让她们不能再想着伯夫人位子的理由。 就算他诚意伯这一辈子都没有再娶妻子,徐新月都不能当诚意伯夫人。 是,他当初是喝醉酒跟徐新月发生关系,他确实觉得自己对徐新月有所亏欠。但他也娶徐新月进门了,徐新月在外面不能当伯夫人,可徐新月在诚意伯府内享受的是伯夫人的待遇。 这也算是他弥补了徐新月,他没有太过亏待徐新月。 “母亲,您是想我们伯府门前的牌匾被摘下来吗?”诚意伯问。 “不是,当然不是。”郑老夫人一听这话就慌了。 “如果您真要让表妹当这伯府夫人,儿子的正妻。”诚意伯道,“儿子便去皇上面前,辞去爵位。如此一来,表妹……” “不可以!”郑老夫人阻止诚意伯继续说下去,“你表妹这般便不错了。你没有娶正妻,新月在府里也跟正妻一样。” 对,就是这个样子,郑老夫人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大不了就是不能出去参加宴席,这又有什么。兴许等过个几年,别人知道徐新月是当正妻使用的,那些人便也不多说旁的话。 徐新月死死地盯着诚意伯,她不知道皇帝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意思,可她知道她的表哥诚意伯是真的没有打算让她成为正室。 妾室,多可笑啊! 曾经,徐新月是做好做诚意伯妾室的准备,可这些人给她希望,又把她用八抬大轿太进门。结果,那些人又说她不是正室,说家里没有正妻,她相当于正妻。 男人死了,女人多半会为男人守寡,而女人死了,男人很容易就再娶。 诚意伯以后真的不会娶正室吗? 徐新月不敢保证,但是她一定会设法让诚意伯不能娶正室。徐新月眼神晦暗,她微微低头,面上表现得十分伤心,眼睛微红,却又没有落泪。 “表妹,你以后还是别出去参加宴席了。”诚意伯道。 他的芙儿现在还在守孝,也许她没有去参加那些宴席。可等她守孝结束之后,她就能去参加宴席的。 一般情况下,女人外嫁之后,守孝的时常跟那些儿子、孙子不同。 诚意伯不希望看到徐新月出现在岑芷芙的面前,徐新月的存在,就等于提醒岑芷芙,他背叛了她。 夜深了,岑芷芙正打算休息的时候,她听到了外面的声响。随即,她看到了沈栖元。 沈栖元果然是锦衣卫的头头,这个人还真懂得翻墙跳窗。 “这是诚意伯的几个手下。”沈栖元道,“他们有的人回去老家遇见劫匪,一家老小均已经死亡,有的人喝醉酒被淹死的。这几个人恰巧跟诚意伯一块儿去西北过。” 岑芷芙当初也是随着诚意伯一块儿去西北,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她必定不可能千里迢迢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继续查下去。”岑芷芙道。 “不担心是我陷害你的前夫?”沈栖元道。 “你没有说一定是他,事情不是还没有水落石出吗?”岑芷芙道,“如果这一件事情真跟他又关系,那他也该付出代价,而不是跟没事人一样站在那边。” 岑芷芙的手紧紧地抓着名单,她曾经到底喜欢过诚意伯,她是想跟诚意伯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然而,她死后三个多月,诚意伯另外娶妻,到了现在,诚意伯手下还出了这些问题。 这让岑芷芙不得不怀疑诚意伯是不是有很大的问题,他们必须调查清楚这一件事情。 “为了你的宝贝儿子,你可以停止。”沈栖元故意道。 “沈栖元,你当我是什么人?一个为了男人就会抛弃自己父兄的人?”岑芷芙抬头看向沈栖元,她的眸光锐利,带有意思冷意。 “你儿子。”沈栖元又说了一句。 “我儿子,那他就得承受残酷的现实,不能生活在象牙塔里,不是别人告诉他世界是什么样的,这世界就是什么样的。”岑芷芙道,“若是你们查到是他,若有机会,你们让我杀了他,我也能下得去手!” 岑芷芙不是一个只想着恋爱的女人,她的脑子没有秀逗到这个地步。 为了一个已经背叛了自己的男人,而不去查明真相,那她还活着干吗?她还不如死了,直接当诚意伯的白月光,让诚意伯以后回忆起她都是好事,那不是更好吗? 死去的白月光,还能膈应活着的人啊。 岑芷芙不愿意,如果这个世界欺她骗她辱她,那她也要以牙还牙,不能让别人过安生日子。 “沈栖元,我的手上已经沾了血。”岑芷芙嗤笑,“你以为我这一路怎么能平安顺利回来吗?” 发誓 岑芷芙不是曾经那个单纯的千金大小姐了,在回京的路上,她经历了很多事情。纵然她打扮得跟乞丐一样,纵然她已经在脸上抹灰了,但是有的男人还是想要对她下手。 那些男人才不管女人长得漂亮不漂亮,他们就是想要发泄他们的欲望。 岑芷芙不可能让那些人动手,她的那点三脚猫功夫,还能应付一些人。那些普通男人没有什么武功的,他们胜在力气大,而岑芷芙还要带着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这非常不容易。 即便如此,岑芷芙还是反抗了,她没有默默承受。她没有想着自己要是死了,内鬼是不是就查不出来了,她没有那么伟大,不能为了那些死去的人完全牺牲自己。 岑芷芙本身就藏有匕首,当她对那些意图欺负她的人下手之后,她感受到了溅到自己脸上温热的鲜血。她没有时间去慌张,也没有时间去害怕,她必须得撑起来。 “你非得要我说出来,我要强调这一点吗?”岑芷芙问。 岑芷芙不想回去过去那些糟糕的想法,当时是没有人追杀她和儿子,但是她也怕有人啊。她不敢表露身份,她得让那些人以为她和自己的儿子死在了边关。 父兄都做好了安排,岑芷芙能做的就是逃。 那些人认为岑芷芙死了,那是因为边关城内当时发生了大火,尸体被烧得焦黑,那些人认不出谁对谁,加上岑芷芙曾经把东西送过别的妇人,那个妇人又恰巧死了,这才让那些人以为岑芷芙死了,给岑芷芙争取了逃脱的时间。 沈栖元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是他这性子哪里可能说自己说错了。 “你手上再沾血,能有我手上沾的血多吗?”沈栖元问。 “自是没有。”岑芷芙道。 “那你要如何想,想我比你肮脏吗?”沈栖元道。 “……”岑芷芙当然不是这么的。 沈栖元一步步靠近岑芷芙,他伸手抓住了岑芷芙的手。 烛光摇曳,沈栖元看到了岑芷芙紧绷的表情。 “我若是肮脏,你找我做什么?”沈栖元嗤笑,“还是你觉得我这般黑暗的人,才能成为你手里的刀?” “你……” “岑芷芙。”沈栖元道,“还没到你贬低你自己的时候。” 沈栖元甩开了岑芷芙的手,他转头离开。 岑芷芙见沈栖元那么快离开,她松了一口气。沈栖元显得太过强势,他居高临下,而岑芷芙还要让他帮忙做事情,这就显得自己处于弱势。 “我哪里能说你……”岑芷芙不敢说沈栖元不好,她怕沈栖元不帮助自己调查那些事,怕沈栖元撂挑子。 岑芷芙想不到自己还能找谁,那些男人基本都是看中她的美貌。她一个郡主,也不可能真的去卖,有的男人得到了女人,他们不可能再帮着她去做那些事情。 她确实急于查清楚内鬼,这不代表她蠢到那个地步。 沈栖元回到家里,他又找了人。他想要知道岑芷芙从西北回京城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一路必定十分艰难,其实只要岑芷芙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岑芷芙不是一个歇斯底里的人,她是贵女,还有克制。 在刚刚那么一刻,沈栖元多么希望岑芷芙直接说出她曾经的遭遇,她都说出来啊,可是她没有,她是有所收敛的。岑芷芙要的不是别人的同情,别人的同情不能当饭吃,过度消耗别人的同情,别人只会觉得她是一只卑微的小耗子。 岑家人还有岑家人的骄傲,岑芷芙不能丢了岑家人的风骨。 “你去查查……算了。”沈栖元本来是想让人查一查岑芷芙遭遇了什么,可他又觉得那些事情都不重要。 如果他非要把那些事情翻出来,让调查的人知道,是不是其他人也有可能知道? 沈栖元忽然有点害怕别人说岑芷芙的事情,怕岑芷芙承受不住。 “等等。”等人要下去的时候,沈栖元又道,“还是查一查。” 就算自己不让人去查,别人也会去查,与其等着别人都知道,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到时候都不知道如何处理,倒不如自己让人查清楚。 “不许告诉其他人。”沈栖元道。 “是。”那个人半跪在那边没有走。 沈栖元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转头又看到那个人还在。沈栖元突然间想到自己还没有告诉那个人是要查谁,“查明珠郡主这三个多月发生的事情。” “是。”那个人这才离开。 沈栖元看着书桌上的灯,他伸手放在灯笼罩上。即便是飞蛾扑火,他还是想试一试,这样不是更加刺激么。 现在的岑芷芙,有几个人愿意跟她走近呢? 好比岑芷芙是灯火,而其他人被隔在灯笼罩外。 诚意伯府,徐新月还没有睡。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明明是新婚没有多久,却被夫君冷落。 孤枕难眠啊,徐新月辗转反侧,她又回想起诚意伯曾经对岑芷芙那么好。诚意伯总是笑着面对岑芷芙,还会给她送各种理论。 而自己呢,诚意伯之前对自己的态度还算温和,他说他会负责。徐新月当时以为诚意伯爷会如同他对岑芷芙那般好地对她,如今,诚意伯却说不可能让她成为真正的诚意伯夫人。 她就是一个妾室! 徐新月心塞,那些下人们日后会如何对待自己呢? 那些下人最好是认清楚现状,以后这个伯府都不可能有诚意伯夫人,她徐新月是妾室,其他女人也必须是妾室。 “岑芷芙。”徐新月咬牙。 不只是岑芷芙,还有自己的那个姑母郑老夫人。 徐新月想郑老夫人要是有能耐一点,早在诚意伯和岑芷芙定亲之前,郑老夫人就该让她徐新月跟诚意伯睡在一起,那么诚意伯就要早早对她负责。那个时候,还能更好地膈应到岑芷芙,不对,他们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也许岑芷芙就不跟诚意伯定亲了。 这些人把她的年纪拖到这么大,又让她来做妾,她太不甘心了。 清晨,当岑芷芙正在吃早餐的时候,下人来报说徐新月来了。 “让她滚。”岑芷芙没有想要见徐新月。 那个下人还想说,翠柳示意那个人下人赶紧出去。等那个下人走了之后,翠柳给岑芷芙布菜,翠柳也没有说别的。 徐新月还站在门口,她道,“我今日是给一铭送些东西的,他好歹是我们伯爷的亲生儿子,他虽然没有住在伯府,但是伯爷也该教养他的。” 徐新月昨天晚上没有怎么睡,她就是想了这么一个理由过来岑芷芙责编。徐新月早早去跟郑老夫人请安,还跟郑老夫人说了。 郑老夫人自然说岑芷芙有的是钱,岑芷芙哪里会养不起一个孩子。 徐新月便说那孩子到底是诚意伯的,要是诚意伯真的不管不问,别人是要说诚意伯的。倒不如他们伯府每个月送过去一些东西,也算是全了诚意伯和岑一铭之间的那点父子情分。 郑老夫人听到徐新月的解释,她便觉得徐新月说得很有道理。郑老夫人跟儿子诚意伯的关系闹得很僵,她当然也希望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能稍微缓和一点,不想让儿子怨恨她。 于是徐新月带着东西便来了郡主府,岑芷芙让她滚,她不滚,她就是要站在门口。 岑芷芙得知徐新月带着东西站在郡主府门口许久,脸色阴沉下来。 徐新月还真懂得如何恶心人,岑芷芙心想自己的儿子哪里需要诚意伯送东西。 为了避免徐新月继续站在那边,岑芷芙到底还是出门了。 “郡主。”徐新月本以为岑芷芙是让她进院子里去,谁曾想岑芷芙直接出来站在门口。 徐新月想她们在院子里说话,外面的人听不到,到时候不就是任由徐新月说的么。 “你们不必假惺惺。”岑芷芙道,“我岑芷芙不是养不起我的儿子!” “郡主还年轻,日后还是得要改嫁的。”徐新月故意这么说,“这些东西……” “怎么着,你是想要逼着我发誓今生不改嫁,就守着我的儿子度日吗?”岑芷芙冷笑,“你一个做妾的,便想着我不能再嫁,就比你更见不得光吗?” “不是……” “不是的话,你说这些作何?”岑芷芙道,“你一个妾室,又如何有资格来本郡主这边送这些东西?还是说你是被当成正室用的妾室,你便可以如此做?” “我……” “我‘死’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你与诚意伯便成就了好事,还不够吗?”岑芷芙道,“你还要来我面前耀武扬威吗?” 岑芷芙故意在门口说这些话,门口还有路过的人呢。 “郡主当真是误会了。”徐新月心想该死的,岑芷芙怎么不按照自己的计划走呢,“若是早知郡主没死,我自是不敢想着嫁给表兄的,我宁愿青灯古佛一生,也不敢打扰郡主跟表哥的情谊。” “好一朵娇弱无力的白莲花!”就在这个时候,侯府世子虞尹凡过来了。 拱火 虞尹凡的手里挥着一把扇子,颇为儒雅。 徐新月转头看向虞尹凡,心下一紧。这一位世子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莲,出淤泥而不染。 但此刻,徐新月却不敢认为虞尹凡是在夸奖她。 “虚伪,做作,把自己表现得跟清纯无辜的白莲花一般。”虞尹凡道,“实则做的都是一些恶心人的事情。” 虞尹凡曾经听他的师父神医徐白说过,岑芷芙跟徐白相处的时候,她就有说过一些词语。徐白以为那些词语都是好的词语,等经过岑芷芙的解释之后,他又觉得那些词语还真是能那么形容人的。 在徐白带着虞尹凡的时候,他也有说过一些。徐白不好在年轻的男弟子面前多说女学生,他说的时候基本都是不说姓名的,偶尔说一句姓名。 在徐白的口中,虞尹凡越发觉得岑芷芙是一个鲜亮活泼的人,岑芷芙让人的印象越发深刻起来。 徐新月心想幸好自己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虞尹凡不可能夸她的。 “世子误会了。”徐新月连忙道,“妾身是来给妾身夫君的儿子送东西的。” 徐新月故意这么说,她提醒侯府世子,岑芷芙曾经嫁过人,岑芷芙还有孩子,让虞尹凡还是远离岑芷芙一些。徐新月也是想让别人觉得她贤惠,她对继子那般好。 “你哪里是来送东西的,我看你是来耀武扬威的。”虞尹凡道,“这些个东西……” 虞尹凡直接过去,他打开了那些东西,“不值钱,却能显得数量多,当真是好本事。” 徐新月想要拦住虞尹凡,却没有拦住。她算准了岑芷芙不可能要那些东西,就算岑芷芙要了,岑芷芙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开,正好让别人以为诚意伯府送了很多东西过来。 岑芷芙确实没有打算去打开那些东西,但是她也想到了那些东西不可能是多好的东西。 诚意伯府的财务状况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好,诚意伯私库里的东西或许多一点,但公中库房的东西少。早在郑老夫人管家的时候,郑老夫人就把公中库房里的一些东西都弄出去给娘家人了。 岑芷芙嫁入诚意伯府查账的时候,她就查到了这一点。这也是她不愿意跟郑老夫人汇报账本的原因,也不愿意配合郑老夫人,郑老夫人早就已经出嫁了,郑老夫人也扶了她娘家那么多年,岑芷芙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得到一个空空如也的伯府。 当然,现在这些人必定会把错误归结到岑芷芙的身上,说是岑芷芙把公中的银钱亏空进去的。 诚意伯府的人真要敢那么说,岑芷芙也敢揭穿郑老夫人的举动。那些人未必会觉得郑老夫人补贴娘家的举动有多过分,但是郑老夫人自己偷拿东西还诬陷别人,这可就不好看了。 郑老夫人年纪那么大了,她可还要面子? “夫人。”徐新月身边的丫鬟随即跪下来,“是奴婢的错,奴婢只想着多准备一些东西,却未曾多想这些东西的价格。是奴婢的错,只怪奴婢没有眼力劲儿,奴婢……” “主子出的错,让奴婢来背锅,好一出主仆情深啊。”岑芷芙真想为徐新月主仆鼓掌,“徐新月,带着你的忠心的奴婢,带着这些东西滚蛋吧。” “这……”徐新月无奈,她只能先行离开。 徐新月发现自己每次来岑芷芙这儿,自己总是讨不了便宜。若是旁的女子必定不会让事情闹大,那些女子也会温和许多,到了岑芷芙这边,岑芷芙根本就不管别人的看法,根本不怕别人笑话。 在徐新月带人走后,岑芷芙看向虞尹凡,“多谢世子。” “你我是师兄妹,何必如此生分。”虞尹凡道,“说了这些话,也有些口渴了,可否讨杯茶喝?” “自是可以。”岑芷芙道,“请!” 岑芷芙让虞尹凡进郡主府,人都到了她的家门口,她总不能把人晾在门口。 一行人到了客厅,虞尹凡坐下来喝茶。 “师妹日后若有事情,大可以让人去侯府找我,我必然会帮衬一二。”虞尹凡道,“师父他老人家曾经说过你是一个要强的人,可再要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 岑芷芙不是很明白虞尹凡,自己跟虞尹凡之间接触少。神医徐百教导过的人必定也不只是他们两个人,必定还有其他人。她岑芷芙和虞尹凡是师兄妹没有错,虞尹凡还有别的师兄妹。 “若当时有需要,不用师兄说,师妹我也会亲自上门。”岑芷芙道。 “听师父说,师妹还曾经在院子里都种了芦荟。”虞尹凡道,“刚刚路过庭院的时候也有看到,师妹是要再种吗?” “是。”岑芷芙点头,“芦荟好种植,也容易爆盆。哪怕是没有水分的沙土,它们也能保持休眠,等到来日条件合适,它们再茁壮成长。” “芦荟对烫伤还颇有疗效。”虞尹凡道,“确实是一样好东西。” 过了一会儿,都不用岑芷芙主动说,虞尹凡便起身说有事情要先行离开。岑芷芙自然不可能阻止虞尹凡回去,她见虞尹凡回去之后,还在想虞尹凡的举动有些可疑。 至于虞尹凡是不是喜欢她,她不去想,她在想虞尹凡回不会跟内鬼有关系? 岑芷芙现在看那些人,她都在想那些人是不是有问题,内鬼的事情何时能调查明白。 皇宫,皇帝已吩咐刑部的人去查内鬼的事情,把那些可疑之人的名单都列出来。 近来,还有人在朝堂上说是岑家父子没有指挥好,才导致落败的。他们怎么不说说岑家父子死守城池那么久,守城池不需要消耗的吗? 皇帝在朝堂上都要被这些人给气笑了,那些人就是以为岑家父子都已经死了,岑家没有其他人在朝堂上,这些人就能如此污蔑岑家父子,还要去掉岑家父子的功劳。 皇帝自是十分震怒,他直接让人把那个官员拖出去狠狠地杖责二十大板。 往死人身上泼脏水,那些人还真是能耐啊。 皇帝知道那个官员背后必定还有其他人,那些人就喜欢勾结在一起,就喜欢联合弹劾别人。皇帝要杀鸡儆猴,他当场在朝堂上点了刑部的人,让刑部的人去调查这一件事情。 这种事情,就该是明暗两条线结合,否则,这些人是不是以为他这个皇帝早就觉得岑家人功高震主了? 这一会儿,刑部尚书、兵部尚书,这两个部门的多名官员正在御书房。 他们瞧见皇帝把桌子上的奏折狠狠地扔向他们,他们也就只能弯腰捡起地上的折子看一看。 “都好好看一看!”皇帝气愤,“人都马革裹尸了,那些人是不是还想要鞭尸?” 皇帝越发肯定朝堂上一定是有人跟外邦勾结在一起了,他一定要挖出这些蛀虫,不能让他的好兄弟白死。 这一阵子,皇帝没有梦见好兄弟让他照顾好岑家人,而是梦见好兄弟满身鲜血,好兄弟在说:陛下,这是微臣最后一次给您尽忠了。 明明皇帝没有看到岑将军如何死的,可是皇帝梦见了。 城池内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尸体,岑将军的身上中了很多箭,可是他依旧在□□着。 在梦里,岑将军都没有问皇帝援军为什么还没有到。 “他们当朕是什么?”皇帝道,“朕是那等忘恩负义,要灭杀功臣之劳的帝王吗?” 两位尚书见皇帝这么生气,他们都在示意对方先去说话。 “皇上,此事定然要查个水落石出,也要宽慰众多死去的将士的在天之灵。”刑部侍郎慕长枫道。 慕长枫出身耕读之家,本身学识高,有能耐,接连破获好几个大案子,这才能早早升官。慕长枫今年不过二十有三,算是极为年轻的人。他这个人算是很刚直的一个人,但他同样知道官场有多黑暗,他要想往上爬,那他就得做出很大的功劳。 没有足够的功劳,他又如何能继续再往上呢! 皇帝和死去的岑将军关系原本就是十分好的,慕长枫先前便已经觉得岑家父子不应该那么容易战死沙场。岑家父子大可以逃,但是他们没有逃,他们真要是逃了,以皇帝跟岑将军的关系,或许岑将军还能活着,比如皇帝会把岑将军一家人都流放西北。 慕长枫组织好了要说的话,他必须抓住这一个机会。 “若不查清,众将士日后又如何敢为朝廷征战沙场!”慕长枫道,“如今,岑将军尸骨未寒,便已有人弹劾岑将军。等个三年五载,岑将军还是忠臣良将吗?只怕岑将军要成为人人喊打的叛国贼了!” 刑部尚书瞪了一眼慕长枫:你小子在说什么,你这是在拱火啊! “数以万计的将士背井离乡,他们是在守着国,也是在守着他们的家。”慕长枫跪在地上,“陛下,切不可助长那等歪门邪气,那些御史见您不应,他们撞柱,可他们真的撞了吗?他们死了吗?那些将士真真正正想血染战场!” 牵连 慕长枫很懂得皇帝在想什么,皇帝听到他说的这些话,自是很满意。 “好!你便好好查清楚!”皇帝道。 当这些人从皇帝的御书房出来,兵部尚书溜走了。兵部尚书不是不想查清楚内鬼的事情,事情过去好几个月了,那些人必定又隐藏起来。 兵部尚书瞧着慕长枫那个模样分明是想要弄大动作,慕长枫这个人很有手段。说是耕读之家,其实就是寒门之人。 慕长枫从小村子一路到京城,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份,要是想当翰林院编修,又外调,等着当大官,那基本不可能。慕长枫是他们那一届的探花郎,他干脆跟皇帝说他喜欢查案,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别人好不容易考取功名,他们哪里可能在见到皇帝的时候说这些话,他们基本都是听皇帝的安排。皇帝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去做什么。 慕长枫不一样,他非常大胆,也正好当今皇帝不是昏庸无能之人,皇帝也想着培养有用之人。 于是慕长枫被调去了刑部,还真就让他一步步地爬上来。 慕长枫不是不想找靠山,可靠山不是他想找就能找到的。刑部的那些罪犯本身也是犯了大错的,要是不是犯了大罪也不大可能到他们部门,有的人是被冤枉的,慕长枫也会还给他们清白。 刑部尚书跟着慕长枫一起走,他看看身边的慕长枫。慕长枫实在是太会说了,刑部尚书当时就在想慕长枫会不会闹幺蛾子,结果慕长枫就说了那一堆话。他早该聊到的,慕长枫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你可知道此次牵涉其中的都有谁吗?”刑部尚书道,“除了郑贵妃的侄子诚意伯外,还有……” 刑部尚书左右看看,小声地道,“皇子!” 那些皇子的岁数大了,即便中宫生有嫡子,皇帝已经封了太子,但是这不代表那些皇子就没有其他的举动。 慕长枫直接冲上去,也不怕闪了腰。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慕长枫道。 “你信?”刑部尚书问。 “……”慕长枫当然不相信这一句话,天子犯法,人家还能以发代首,还能找替罪羔羊。 总之,那些皇子真要出事,皇帝多半也会设法保全他们,比如推出皇子身边的幕僚,推出皇子的老师,又或者是废除皇子身份,让皇子成为庶民。 皇家要保一个人的性命,太简单不过了。 可慕长枫不想放过这一次机会,他一定得牢牢抓住这一次机会。慕长枫知道其中的危险,富贵险中求。 “那些人迫不及待弹劾岑将军,你真当这里面没有旁的事情吗?”刑部尚书道,“皇上既已吩咐你去查,你便好好查吧。” 刑部尚书还是很欣赏慕长枫的,慕长枫本身升官就已经很快了。刑部尚书认为慕长枫大可以多等一等,没有必要这么快就想着这些功劳。 “是得好好查。”慕长枫想着中宫皇后不只有一个嫡子。 当今皇帝没有废除太子的想法,太子的品性也十分不错,同时也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便是太子一不小心翘辫子了,太子还有嫡子,只不过皇孙年纪过小,皇帝多半是会让其他的嫡子继承皇位。 总而言之,除非那些皇子把中宫嫡子都给弄死了,否则,中宫皇后的地位很稳固,未来的君王的人选基本也是定的。 那些皇子小打小闹未必就有用,慕长枫心想自己真要是能查出其他皇子有问题,指不定还是帮助太子解决了麻烦,太子还会高看他一眼。 在慕长枫出宫之后,他除了要调查那些士兵、军官,他也要去寻找明珠郡主岑芷芙。 慕长枫这般年纪,他是早已经成亲的了,只不过他的妻子早已经亡故。 当年,慕长枫考中谈话的时候,皇帝曾经想要给他赐婚,也有其他的权贵看中慕长枫。慕长枫都是说家里已经有了妻子,别人自然就不能再逼迫慕长枫。 慕长枫不是不想攀上权贵之女,而是他那个妻子是他的青梅竹马,妻子体弱多病。在慕长枫进京赶考之前,他跟妻子成亲,周围的人都说他重情义,他没有选择跟那女子解除婚约,而是娶了那一名女子。 两个人成亲之后,慕长枫就进京参加科考了。慕长枫的妻子是死了,但是他的妻子还给他留了一个女儿。 饶是如此,慕长枫都没有尽快续弦,而是一副深情的样子,说不着急,还可以再等一等。别人都当慕长枫十分爱重他的原配妻子,他们也就暂时没有给他介绍对象。 郡主府,慕长枫过来时,岑芷芙正在查看账本。她得知刑部侍郎过来,便先放下手里的活,先去见刑部侍郎。 “郡主。”慕长枫恭敬地给岑芷芙行礼,岑芷芙也回了礼。慕长枫随即进到主题,“此次前来,是皇上已经下令刑部调查岑将军的事情,下官有些疑问,还得询问郡主。” “你说。”岑芷芙道。 “在边境城池,想要弄到其他国家部落的布料,应当极为容易的吧。”慕长枫道。 “你什么意思?”岑芷芙一听到这话,十分不悦,“你是怀疑本郡主故意说谎,是我不愿意相信父亲战败,这才忽悠你们的吗?” 岑芷芙犹如一只被激怒的刺猬,她可以允许别人说自己几句,但这些人绝对不能去诬陷她死去的父兄。 “不是。”慕长枫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是询问问题,可能会让郡主听着难受一点。但这确实是现实,没有书信,没有物证,而死去的岑将军是郡主的生父,郡主也算不得证人。” 慕长枫明明白白地说出这些话,“下官说话可能难听一点,但郡主仔细想想,可是如此?” 若是真有其他的证据,皇帝之前就不是让人暗中去查了。而现在,那些御史弹劾岑将军,皇帝震怒,皇帝必定是觉得内鬼的事情多半是真的。 这个时候,别人都已经收起尾巴了。 “没有证据,没有看到人的容貌,郡主,那些人根本就不怕您。”慕长枫道,“若是他们怕您,这郡主府早就成为一堆灰烬。” 岑芷芙当然知道这一点,岑老夫人之前就说过类似的话。岑芷芙还是要设法调查下去,要把幕后的真凶找出来。 “大人可是有了想法?”岑芷芙问。 “暂时没有,先问问。”慕长枫道,“不只是郡主这边,诚意伯府那边,下官也会去。” 慕长枫问了岑芷芙一些别的话,又提出要见岑一铭。 “别吓着他。”岑芷芙道。 “自是如此。”慕长枫道。 慕长枫见到岑一铭之后,他主要是问了岑一铭在边疆的生活,比如岑一铭做了什么,去了哪里,吃了什么,就是有点像哄小朋友说话的样子。 “下官的女儿跟令郎的年纪相仿,看到了令郎,下官便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慕长枫道。 “嗯。”岑芷芙道,“令千金定然是个十分可爱的小姑娘。” “她身体弱,出生起便在喝药。”慕长枫道。 慕长枫不怕别人知道这一点,瞒不住的,他赚的大多数钱财都是给他的女儿吃药。慕长枫没有买很多下人,下人多了,也是要耗费不少银钱的。 就慕长枫手里的那点东西,着实无法弄出大排场来。 慕长枫也没有想着非得让自家显得多么富贵,只要自己日后还能升官,便是没有再升官,只要官职稳稳的,那自己的女儿以后定然也能嫁给一个合适的人家。 “这……多养养。”岑芷芙想到了慕长枫那个早逝的原配妻子,那个原配妻子是跟慕长枫一样从乡下来的。 岑芷芙曾经见过那位夫人几次,那位夫人脸色就不是很好的样子,憔悴得很。特别是那个夫人身体不好,她还怀孕生女,这就导致她的身体越发不好起来。 那位夫人后面很少出来,主要也是因为她的身体太差了。 “等大一些的时候,身体便能好了。”岑芷芙道。 “大夫也曾如此说过。”慕长枫道,“下官曾经答应她母亲,下官定然会照顾好她的。” “令千金能有你这样的父亲,是她的幸事。”岑芷芙道,就不知道慕长枫能坚持多久不娶。 慕长枫到底是一个男人,他还没有儿子,至多等个一两年,他定然会再娶的。 岑芷芙跟慕长枫聊了几句,慕长枫这才离开。慕长枫故意跟岑一铭多说说话,小孩子不懂得遮掩,小孩子越容易说出一些关键的信息。 “母亲。”岑一铭看向他的母亲,“儿子刚刚可有说错?” “没有错。”岑芷芙道,“你做了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岑芷芙轻轻地揉揉儿子的头,她让儿子不用紧张,只希望慕长枫真能调查出一些事情来。 当慕长枫到了诚意伯府,他见了诚意伯,开门见山,“下官刚刚去了明珠郡主那儿,问了郡主一些事情,眼下,也该问问伯爷了。” 失踪 诚意伯认认真真回答慕长枫的话,仿佛他没有任何隐瞒。慕长枫身为刑部侍郎,他没有那么好被糊弄,人都喜欢说对自己有利的事情,而不去说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此次的事情,诚意伯自然不能说是自己的错,不但不能说,他还得引导别人,让别人觉得是其他人的错。 那个时候,诚意伯是岑将军的女婿,就算是现在,诚意伯还想让明珠郡主岑芷芙回头。那么诚意伯就更不能说让别人怀疑他的话,他是真不知道那些事情,绝对不知道。 “还请慕大人调查清楚。”诚意伯道。 “自然。”慕长枫道。 “芙儿……郡主她可有说什么话?”诚意伯问,“可有说关于我的话?” 岑芷芙不见诚意伯,诚意伯只能通过别人了解岑芷芙。 “不曾说过。”慕长枫道。 “真没有说过?”诚意伯问。 “伯爷是想说郡主要问伯爷为什么迟迟没有支援岑将军吗?”慕长枫道。 “……”诚意伯才不想问这个,他是想知道岑芷芙有没有想自己了,岑芷芙在不在乎自己。 诚意伯还曾去过郡主府门口,可他不敢靠近。岑芷芙不愿意见他,他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夜里,沈栖元来找岑芷芙,他已然知道慕长枫得到皇命要在明面上调查那些事情。慕长枫是刑部侍郎,这人也是有些本事的,慕长枫也更好办一些事情。 “有了慕长枫相助,郡主可是撤了你我之间的约定?”沈栖元站在树下。 岑芷芙早就让人看守院子入口,不让其他人过来。 “他是他,你是你。”岑芷芙道,“有的事情未必就能拿到明面上来说,不是吗?” 岑芷芙在想那些事情会不会跟皇子有关系,如果牵扯上皇家,皇帝是不是就不会对那些人下狠手。岑芷芙要让那些人都付出代价,不能让那些人舒舒服服地活着。 “岑芷芙,我可是给你反悔的机会了。”沈栖元道。 “有的事情,一旦开始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岑芷芙道。 不管沈栖元是如何想的,岑芷芙都没有打算放弃调查清楚真相。她需要的不是别人给她一个所谓的顾全大局的真相,她要的是水落石出的真相。 岑芷芙不相信那些人,也不相信皇帝。那些上位者总是如此,他们会觉得有的人都已经死了,那就没有必要计较太多,重要的是活着的人。 最近一段时间,岑家那边的人基本都是安静地待在家里。他们没有跑出去,也极少来岑芷芙这边。 慕长枫来了岑芷芙这边,自然也有去岑家那边。 岑老夫人面对慕长枫的问题,她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那便是她不知道的。 清早,昭阳长公主便让儿子去看那些女子的画像,她有意让儿子定下一门亲事来,让儿子早日成亲。儿子本身老大不小的了,也不好一直拖下去。 “不合适。” “不合适。” “都不合适。” …… 虞尹凡都没有仔细看那些女子的画像,他便直接拒绝。 “怎么不合适了?”昭阳长公主道,“你都未曾仔细看。” “都看过了。”虞尹凡道,“母亲,这事情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跟你同岁的人,都有儿有女的了。”昭阳长公主道,“而你呢,还孤身一个人。” 昭阳长公主放心不下虞尹凡这个儿子,当母亲的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就怕儿子日后惦记上明珠郡主。昭阳长公主是过来人,她知道一个人多半不会无缘无故去关心另外一个人,男女之间,哪里有那么清清白白的呢。 要是儿子总想着明珠郡主,迟早有一天,儿子的心思也会在明珠郡主的身上。 明珠郡主是和离之人,昭阳长公主定然是不愿意让岑芷芙做自己儿子的正室,而岑芷芙不可能给自己的儿子做妾室的。 昭阳长公主太明白了,岑芷芙是一个宁折不弯的人,到时候这事情只会越发复杂,大家脸面上都不好看。倒不如在早前的时候,昭阳长公主就断了虞尹凡的念头。 “还能再等等。”虞尹凡道,“我师父……也就是神医徐白,他发现男女结婚早,过早要孩子,孩子很容易夭折的。” “多少人都是早早结婚的,你还算是晚的了。”昭阳长公主道。 “就算儿子的年纪大,这女子的年纪太小了,女子生产不容易,也容易出差错的。”虞尹凡道,“倒不如……” “先给你定下,你们先成亲,等过个两三年再要孩子,也来得及。”昭阳长公主道,“便是找那十八岁十九岁的姑娘,也是使得的,只是那些好姑娘都早早定亲了。” 很少有姑娘拖到这个时候还没有定亲的,昭阳长公主不可能希望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和离之人或者是寡妇。和离之人和寡妇的年岁会大一些,但是自家是侯府,侯府世子娶这般的女子作为当家主母,别人必定是要笑话的。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昭阳长公主道,“我们当父母的大可以直接帮你定下亲事。如今,我们倒是还跟你商量,你还诸多挑剔。” “母亲!”虞尹凡开口。 “你这般岁数还不成婚,让你弟弟他们等着你吗?”昭阳长公主道,“他们的岁数也要大了。” “母亲。”虞尹凡道,“暂且等一阵子。” “等一阵子?你要在这一阵子去做何事?”昭阳长公主道,“还是说你已有意中人?” “母亲。”虞尹凡道。 “这一会儿,你叫了我这么多声母亲。”昭阳长公主点名,“莫非你当真喜欢上了明珠郡主岑芷芙?” “还请母亲成全。”虞尹凡道。 “你觉得岑芷芙会答应你吗?”昭阳长公主挑眉。 “……”虞尹凡没有信心,他暂时没有看出岑芷芙是不是对自己有别的意思,他能感觉到的是他和岑芷芙之间有距离感。 男女授受不亲,他们确实也不适合多走近。 哪怕是师兄妹,也得注意分寸。 虞尹凡想的是如果自己跟岑芷芙的亲事能定下来的话,那他们以后的日子会过得如何。 “本朝鼓励寡妇和和离之妇再嫁的。”虞尹凡道。 “朝中有多少大臣娶了她们做正事的,你可知道?”昭阳长公主道,“你若是寻常之人,便也罢了。你是侯府世子,你娶了这样的妻子,让你弟弟他们以后又该定什么样的亲事?” “明珠郡主身份已经足够高,自然能镇得住她们。”虞尹凡皱眉。 “她已有一个亲生儿子,你能把这个孩子当成你的亲生儿子吗?”昭阳长公主道,“日后,你有了孩子,这个孩子又该如何?你们是让他回去伯府呢,还是让他们看着你们生的儿子成为世子,成为侯爷?” 昭阳长公主认为同一个女人生的孩子,头一个孩子得不到那些好东西,别的孩子得到了那些东西,头一个孩子必定要不满的。特别是头一个孩子原本也能成为伯府世子,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日后的矛盾必然增多。 这让昭阳长公主如何看得下去,她不想自己的后代子孙牵扯到那些麻烦事情之中。他们明明可以阻止这些事情,为何不去阻止呢。 “师妹教导出来的孩子定然不差。”虞尹凡不相信岑一铭日后会有多不满,“岑一铭如今已经是名满天下的王夫子的学生,他……” “不管他是谁的学生,都是一样的。”昭阳长公主道,“有几个人想着辛辛苦苦去奋斗呢,若是能早早得到更高的爵位,谁不想呢。你看岑芷芙现在是为她儿子做了决定,等到日后,她还能笑得出来吗?她必定是有不少烦心事情的。” “母亲……” “你且去问问岑芷芙,她是否愿意跟你成亲。”昭阳长公主道。 “母亲,您未曾同意,我又怎敢问她。”虞尹凡道。 “你既不敢问她,又何必问我呢。”昭阳长公主道,“不过是因为我是你的亲娘,你才能在我这儿说这些话。” “……”虞尹凡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去问啊。”昭阳长公主道,“你一个男子,若是连这些话都问不出口,你还想着岑芷芙会跟你一起面对我吗?” 昭阳长公主的态度很明显,那就是她不同意,儿子说什么话都没有用,她都不可能同意的。 而岑芷芙压根就不知道虞尹凡和昭阳长公主之间的对话,岑芷芙听到娘家人来问她弟弟的去向。 “他没来啊。”岑芷芙错愕,“没有过来我这儿,人影都没有见到。” 岑芷芙没有藏着她的弟弟,而是她真的不知道,她感觉事情不太妙,赶紧去娘家。 “母亲,可有找到弟弟了?”岑芷芙忧心,总不能是内鬼要去杀她弟弟,不应该啊,自己的弟弟什么都不知道。况且,岑家目前也没有那个实力去调查出更多的信息,那些人真要是杀人灭口,也是杀其他人。 揪住 “还没有。”岑老夫人道,“没有瞧见他,他也没有跟着夫子读书。” 岑老夫人就是因为没有看见儿子,她才忧心的。她怕小儿子出事情,小儿子的岁数小,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岑芷芙忽然想到一点,“去城门!” “你的意思是……”岑老夫人错愕。 “我去追。”岑芷芙道。 只不过还没有等岑芷芙去追,便有人来报,说是锦衣卫指挥使沈栖元送岑华彬回来了。 沈栖元在办案,正好瞧见岑华彬出城门,沈栖元感觉不大对劲儿,他干脆就去拦住岑华彬。岑华彬支支吾吾的,沈栖元直接点破说岑华彬是不是想去边疆参军。 岑华彬点头了,他就是想去边疆,想要去杀敌,要为父兄报仇。 沈栖元知道岑华彬没有多大的本事,岑华彬是岑家最小的儿子,岑家人都很疼他。岑华彬以前又不喜欢练武的,以至于岑华彬的身体素质差很多。 在岑家已经有那么多人战死沙场的情况下,沈栖元哪里可能让岑华彬去战场。沈栖元稍微一想,他都知道岑华彬是悄悄摸摸溜出去的,岑家人根本不可能同意岑华彬在这个时候去参军的。 岑华彬要走,沈栖元不让,岑华彬自然走不了。 沈栖元亲自送岑华彬到岑家,岑老夫人一看到岑华彬,她连忙上前,“你这孩子,你是要干嘛呢?” “母亲,儿子想要上战场,儿子想要……” 啪,岑芷芙走过去,她直接给岑华彬来了一巴掌。 “芷芙!”岑老夫人等人都没有想到岑芷芙会有这样的举动。 “岑华彬,你疯了吗?你武功很厉害吗?还是你很懂得兵法?”岑芷芙道。 “我可以从小兵开始。”岑华彬倔强地道。 “小兵?你知道有多少小兵死在战场上吗?”岑芷芙道,“二哥没有在家,家里就是你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男丁了。若是你出事情了,让母亲怎么办,让家里的其他人怎么办?” “侄子……” “你侄子还那么小呢!”岑芷芙道,“说句难听的,他能不能平安长大,我们谁也不知道。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呢?” “不会吧……”岑华彬有点心虚,他没有责怪姐姐打他,他知道姐姐在气头上。 他的姐姐之前受了那么多苦,姐姐是真的害怕他出事情。 “姐,我……” “你要是还叫我姐,还知道你姓岑,你就怪怪地待在家里,先学习那些知识。”岑芷芙道,“你真要是死在战场上,你要我们去怨怪谁?好歹多学习,省得遇见事情都不知道如何处理。” “纸上得来终觉浅,我……” “别说这个话,你都没有去学,怎么就知道深浅呢?”岑芷芙冷着一张脸,“岑华彬,你十多岁了,你要撑起这个家,你懂吗?” 随后,岑芷芙看向沈栖元,“多谢沈大人带舍弟回来。” “岑小少爷若是真学,倒是可以跟着方将军学习。”沈栖元道,“方将军年纪虽然老了一点,但是他还是拥有一身本事的。” 就岑华彬这样的身子板,沈栖元认为岑华彬是该受点苦。只是他们现在都不希望岑华彬跑去边疆去,那太危险了。 “若真要去,还可以去巡防营转转。”沈栖元道。 “这是一个好主意。”岑老夫人道。 岑老夫人不希望儿子跑去战场,好在沈栖元拦住了岑华彬。可是下一次了,他们这些人不可能每一次都能盯着岑华彬。岑老夫人明白小儿子关心父兄要为父兄报仇的心情,可是他们这些活着的人也很重要。 小儿子的岁数好歹还大一些,等过个几年,也许小儿子还能撑起这个家。要是小儿子发生意外,等小孙子成长起来,那又得是十几二十年,一朝天子一朝臣,等那个时候,指不定已经换人做皇帝了。 岑老夫人不想让岑家就此没落下去,沈栖元说的没有错。岑华彬要想上战场,那他就得先去学习。等岑华彬学到一定的地步,他再上战场。 “老夫人,下官还有事情,先行告辞。”沈栖元拱手,他临走之前还瞥了一眼岑芷芙。 岑芷芙瞧见了沈栖元的动作,她确实应该感谢沈栖元。若不是沈栖元,等他们来日再听到岑华彬的消息,指不定就是岑华彬命丧边疆的消息。 还没有等沈栖元离开,岑芷芙看向岑华彬。 “一声不吭地就跑出去,你是要急死大家吗?”岑芷芙问。 “我写了书信的。”岑华彬心虚,“可能是被风吹掉在地上了吧,你们都没有去我的房间看一看?我就是把书信放在桌子上的。”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就是不想我们这么快就看到。”岑芷芙道,“什么是被风吹掉的,是你弄掉的吧。” “姐,真不是。”岑华彬道,“姐,我这不是被揪回来了嘛。” “不跑了?”岑芷芙挑眉。 “不跑了。”岑华彬道,“沈大哥说的没有错,我这个三脚猫的功夫,去了战场,也是给人送人头的。我还是回来多学一学,沈大哥还说了,等他有空的时候,他还能指点我一二。” “你倒是听他的话。”岑芷芙道。 “沈大哥的武功高。”岑华彬道,“我在他的手下过不了两招就被摁住了。” 岑华彬当时是很想逃脱,奈何逃脱不了。他被沈栖元摁住的时候,他还不服,沈栖元就放了他,让他继续跟沈栖元过招。然后,岑华彬还是逃脱不了。 “沈大哥说他还能让着我,等到战场上,那些人都不可能让着我。”岑华彬道,“身边的其他人不知道我的身份,他们也不大可能扑过来救我。知道我身份的人,他们要救我,也不一定来得及。万一我真的出事了,还可能会牵累别人。” “之前,我跟你说了那么多话,你都不明白,不理解。嘴巴上答应得好好的,脚却在跑路。”岑芷芙道。 “姐。”岑华彬不大好意思。 “回来了就好。”岑老夫人道,“方将军为人还是不错的,他的年纪比你父亲还大上不少,曾经也一起上过战场的。你去跟他学,为娘也放心。” “那就备礼,送他过去。”岑芷芙道。 “等明日吧。”岑老夫人看向女儿,“等一会儿,就在家里用饭吧。” “我得回去,一铭还在家里。”岑芷芙道,“我没回去,他就一个人吃饭了。” 岑芷芙不想让岑一铭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她争取多陪着儿子。即便没有诚意伯,自己也能让儿子感觉到温暖,让儿子明白,她这个当娘的很关心他。 “也罢。”岑老夫人道,“你是该多陪陪一铭,他应该也受了不少惊吓,也是可怜。” “母亲,一铭很好。”岑芷芙道,至少岑一铭还活着。 当岑芷芙出岑家坐上马车的时候,她发现沈栖元竟然在她的马车上。她还以为沈栖元是回去了,没成想沈栖元在这儿等着她。 “沈大人可是要回去?”岑芷芙问。 “正好,顺路。”沈栖元道。 “……”岑芷芙自然不可能说不顺路,他们住在隔壁府,两边确实离得很近,“今日,还是得多谢沈大人。” “你们不想让他上战场。”沈栖元道。 “对,我们岑家已经有那么多人死在战场上了,我弟弟不死不行吗?”岑芷芙道。 “未必会死。”沈栖元道。 “未必……这个未必……也是有可能会死的。”岑芷芙道,“不是所有的人在父兄死后,他就能一鸣惊人。仇恨能带给人力量,但是得也得看这个人的资质。若是这个人没有资质的话,又如何能一飞冲天呢?” 岑芷芙知道自己的弟弟不是霍去病,自己的弟弟没有那么厉害。大多数人都是普普通通的,极少数人非常厉害的,那些人有运气,也有能力。 否极泰来……岑芷芙不觉得岑家已经跌落谷底,岑家还能继续跌落下去。 “沈大人,我弟弟不是你。”岑芷芙道。 沈栖元当年离开沈家之后,他还能混到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他定然是付出了很多努力,这其中的艰辛只有沈栖元自己知道。那么沈栖元定然也知道要是岑华彬想要混起来,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若是岑华彬只是要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官职,或许皇帝还会直接给岑华彬。但战场上的那些事情,那就难了。 自己的弟弟也没有沈栖元的才华,当年的沈栖元在京城还有一定的名气的。 “他确实不是我。”沈栖元道,“我跟你不是兄妹。” “……”岑芷芙看向沈栖元,他们本来就不是兄妹,沈栖元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岑芷芙说其他的话,沈栖元微微挑开马车的帘子,他见外面没有什么人,他便直接下了马车。岑芷芙自然没有追上去,她只想着沈栖元的动作还真是迅速。 岑芷芙瞥了一眼外头,车夫继续驾着马车前行。 “郡主,您跟沈大人还真是有缘分。”翠柳不禁道,“他应当还是惦记着您的。” 掌嘴 徐新月实在是没有办法,她只能先假装怀孕。 郑老夫人听到丫鬟说的话,她赶紧去看徐新月。侄女怀孕了,那么儿子暂时没有去侄女的房间也可以。 徐新月见郑老夫人过来,她要给老太太行礼。郑老夫人连忙搀扶徐新月,“别行礼了,快坐,快坐。” 郑老夫人极为高兴,就算岑芷芙带走岑一铭,自己还是很快就要有孙子。 “母亲。”徐新月坐了下来。 “我儿可知道了?”郑老夫人问。 “已经让人去跟表哥说了。”徐新月道,“表哥不愿意见我……我也只能……” 徐新月没有说下去,她微微低头,过了一会儿又道,“到底是我没有用,我没有办法留住表哥。” 这也是郑老夫人之前说徐新月的,她说徐新月不懂得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徐新月听了那些话,她十分不高兴,哪里是自己抓不住男人的心,分明是岑芷芙太懂得抓一个男人的心了。 岑芷芙把诚意伯的心牢牢抓住,别人想要诚意伯的心,难如登天。 “你都有了,还是得先养好身子。”郑老夫人道,“我儿那边,我去说说。你都是双身子的人了,他还是该陪一陪你,便是不陪陪你,也该陪陪你肚子里的孩子。” “可是……表哥他……他还是念着明珠郡主的。”徐新月道,“要是让他过来陪着我……其实我……” “别说了,就这样。”郑老夫人道,“等他过来了,你们也好好说说话。这事情还是得看你们自己的,你好好把握机会,懂吗?虽然说你不能为正室,只要他没有娶妻,你这个妾室也相当于正室,明白吗?” “嗯。”徐新月微微点头。 徐新月担心的是郑老夫人以后还是会让诚意伯娶正室的,一个妾室不能出去参加宴席,别人也不邀请她参加宴席。这就等于诚意伯府想要知道一些事情就更加困难,别人都是当他们家没有真正的当家主母,都觉得一个妾室不行。 等到以后,郑老夫人必定会这么说的。 徐新月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得的人,郑老夫人之前就跟诚意伯说伯府不能没有当家主母,让诚意伯尽快娶徐新月进门。 当诚意伯听下人说徐新月怀孕之后,他没有一分欢喜,徐新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怀孕呢?要是岑芷芙知道徐新月怀孕了,芙儿就更不可能原谅他了。 有那么一刻,诚意伯想要弄掉徐新月肚子里的孩子,只要没有这个孩子,岑芷芙就还有可能原谅自己的。 但诚意伯到底不可能那么做,他要是敢弄掉徐新月肚子里的孩子,他母亲一定有很多话说,只怕到时候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反而不好收场。 可徐新月怀的孩子……诚意伯无奈,那个孩子是他的,徐新月有这个孩子也好,就算他以后没有去徐新月那边,徐新月也有孩子傍身。 徐新月在院子里等着,等着诚意伯过去,从下午一直等到晚上,诚意伯都没有过去。 一个晚上过去,诚意伯还是不曾过去。 第二天清早,郑老夫人直接去找诚意伯,她认为她这个儿子太过分了,儿子怎么能不去看看徐新月呢。 “儿啊,新月肚子里怀的是你的孩子。”郑老夫人道,“一铭改姓了,他姓岑。我们家需要一个继承人,你懂吗?” “表妹生的孩子是庶子。”诚意伯道,“一个庶子本也越不过嫡子的。” “你是什么意思?”郑老夫人道,“难不成你还要让岑芷芙生的孩子继承伯府吗?” “让一个庶子继承爵位,您就不怕御史弹劾儿子吗?”诚意伯道。 诚意伯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去看徐新月,是他要对徐新月负责的,也是他把徐新月娶进门的。不管诚意伯是不是被人逼迫的,他自己也是点头答应的,他现在却这样想。 “庶子承袭爵位,降等袭爵,甚至这个爵位也可能没有了。”诚意伯故意这么说,他一层一层的铺垫,先是说徐新月之能做妾室,现在又说庶子继承爵位会有各种问题。 除非家里没有嫡子,否则,庶子继承爵位,那都是不成的。 本朝律法都有规定,就是皇家,也是先嫡子后庶子,嫡庶分明。 “你……”郑老夫人确实想让徐新月的儿子继承爵位,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件事情。 “便是我没有嫡子,表妹的孩子也不该继承爵位。”诚意伯道,“不单单是她不能为正室……母亲,您说您为伯府考虑,那您就该好好考虑,而不是只考虑徐新月是您的娘家侄女,得让您的娘家侄女生的孩子继承爵位。” 郑老夫人深呼吸一口气,“那是不是还要给你娶一个正室?” 真要是这样,这不就等于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娶一个正室,让表妹的孩子成为正室的记名养子吗?”诚意伯道,“不管是哪一种方式,都是没有用的。您真当别人不知道那个孩子是什么时候有的,若是她日后生的孩子也就罢了,这个孩子……他来得不是时候!” “真来得不是时候?”郑老夫人迟疑。 “是。”诚意伯道,“我岳父和妻子、儿子,他们尸骨未寒的时候,我便跟表妹一起,还有了孩子……您觉得旁人不会说吗?” “你之前也没有说啊。”郑老夫人本身就是小官之女,懂得也不是特别多的。 当郑老夫人听了诚意伯的话,她又觉得诚意伯说的话很有道理。 “按照你这样说,这孩子不能留了?”郑老夫人问。 “不是不能留。”诚意伯道,“要留下也可以,正好让表妹有个依靠。只不过我日后怕是也不好多去表妹那边。” 郑老夫人不是很明白,但是她还是去跟徐新月解释一二。徐新月到底怀着身孕,郑老夫人不愿意让徐新月流产。 “实在不成,让你表哥另外纳一个人,让那个女人假装有了。”郑老夫人还觉得自己有了一个好主意,“等她生的时候就去庄子上,等过几个月,再把孩子带回来,这不就成了吗?” 这就等于给徐新月的孩子换一个亲娘,别人不知道的就行。 “到时候,还让你带着这个孩子。”郑老夫人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徐新月可不觉得这不是好主意,这就是一个馊主意。她一个妾室养育的孩子依旧是不能继承爵位的,别人也会觉得她养出来的孩子不好。 这些人就是不肯让她成为正室,徐新月恨啊。 另一边,岑芷芙已经知道徐新月怀孕的事情,是徐新月的丫鬟到郡主府外头说的。岑芷芙想要不知道都很难,那个丫鬟说得很大声,指不定很多人都知道了。 徐新月和诚意伯成亲也有一个多月了吧,徐新月现在说怀孕也不怕别人怀疑她是不是早已经跟诚意伯在一起,重要的是生孩子的月份。就看徐新月到时候要说孩子早产,还是孩子生下来之后,还等一等再说孩子出生了。 岑芷芙不管徐新月是不是怀孕,徐新月怀孕了,她岑芷芙也不可能去诚意伯府恭喜徐新月,也不可能给徐新月送礼。 “郡主,皇上下旨赐的和离,只盼着您不要打扰我们夫人跟伯爷的生活。” “夫人怀了身孕,那孩子是老太太日思夜盼的。” “夫人也说了,她只求她能生下这个孩子,望郡主能容得下她的孩子。” “伯爷喜欢您不错,但是那个孩子也是伯爷的亲生孩子啊。” …… 光脚不怕湿鞋,徐新月现在就是如此。徐新月知道自己不能成为诚意伯府的正室,她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只能为妾室,既然这样,那么她还那么小心翼翼做什么,她还是得做一点事情,让岑芷芙永远都不能踏入伯府。 至于徐新月会不会是为后面的诚意伯夫人做嫁衣,徐新月也有想法,诚意伯要是想再娶妻,她徐新月一定会去拆散这一门亲事,设法让诚意伯这一辈子都无法娶正室夫人进门。 一个妾室的丫鬟都敢在郡主府面前叫嚣,这不就等于告诉别人明珠郡主无用。 翠柳直接带着婆子出去,两个人摁住那个丫鬟,另外一个婆子再狠狠地打那个丫鬟的嘴。 “我家郡主可未去你们伯府。” “你们夫人,不过就是一个妾室而已,该称姨娘。” “你们姨娘怀孕与否,跟我们郡主有何干系,那孩子是要我们郡主母亲不成?” “一个丫鬟罢了,也敢这般说我们郡主,便是你主子站在我们郡主面前,她也是没有资格说的。” …… 翠柳让人打了那个丫鬟,她又直接带着人把那个丫鬟扔去诚意伯府门口。由于翠柳只是一个丫鬟,她没有品阶,倒也不好去诚意伯府里头,她去了也占不到便宜。 皇宫里,当皇后得知徐新月的所作所为之后,她十分不悦。这徐新月着实太过分了,她竟然敢如此欺负岑芷芙。 “皇后娘娘。”岑芷芙特意来皇宫,她不想要坚强,她就是要告状,“她这般,臣女只怕她是没有怀孕,日后,她没了孩子,正好嫁祸于臣女呢。” 训斥 岑芷芙原先没有打算找皇后的,她总是找皇家哭诉,皇家人会认为她没有能力处理好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次数多了,皇家人必定也不想搭理她。 可这一次,岑芷芙要过来。 沈栖元查到诚意伯手下非正常死亡,加上徐新月在这个时候怀孕,还让人去郡主府说,岑芷芙也该有所动作。 如果岑芷芙一直待在家里,别人必定会觉得她没有能耐,会觉得她好欺负。她总得偶尔出来一趟,得让人知道她不是没有嘴巴。 “皇后娘娘,臣女本也不想说的,可臣女既然已经跟诚意伯和离,诚意伯是否再有子女,这便跟臣女无关。”岑芷芙道,“臣女没有派人盯着他们那边,也没有日夜防着他们过来。只当两边是陌生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知道的人,他们明白岑芷芙的意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岑芷芙要继续掌控诚意伯府。 诚意伯府对于别人是非常好的存在,对于岑芷芙,那就是毒药,见血封喉。 “一个妾室,着实过分了。”皇后娘娘吩咐身边的人,“只管找他们的老夫人,训导几句。” 皇后娘娘没有让人去找徐新月,徐新月还怀着身孕,皇后不去折腾,对付郑老夫人正好。皇后对怀着身孕的人一向比较宽容,若是徐新月肚子里没有孩子,皇后必然不可能这么对待徐新月。 “他日,若是那妾室的孩子出了问题,定然也是他们自己没有照顾好的,与你无关的。”皇后道。 皇后认为诚意伯府的人过分了,岑芷芙都没有再过去,那些人还要把岑芷芙牵扯进那些事情。诚意伯府当他们是什么,是金子银子,别人就非得要他们不可吗? “多谢皇后娘娘。”岑芷芙拜谢。 “日后,再有这些事情,你也当早早来告诉本宫。”皇后道,“你一个弱女子,没有了父兄作为依靠,别人可不就是可劲儿地欺负你。” 皇后一向温和,她看着岑芷芙,越发觉得岑芷芙可怜。她早就听闻那个徐新月多次挑衅岑芷芙了,而岑芷芙都没有进宫来说。皇后还想着岑芷芙是不是一直熬着,岑芷芙就是不想麻烦旁人。 “你也不必一个人承担这些事情。”皇后道,“你母亲他们处于哀伤之中,一家子老弱病残,又顶个什么用。” 皇帝早就已经吩咐皇后,让皇后多照顾岑芷芙几分。皇帝的生父是皇帝的好兄弟好朋友,皇帝自然不愿意让岑芷芙吃太多苦头。 岑芷芙带着孩子从边关回来,他们这一路上已经吃了很多苦头。 “你只管把本宫,把皇上,把我们都当成你的亲人。”皇后道。 “是。”岑芷芙微微低头。 “你呀,到底不像是曾经那个调皮肆意的小姑娘了。”皇后感慨,她觉得岑芷芙内敛许多,或者该说岑芷芙已经知道她没有父兄当靠山,岑芷芙不敢跟以前那样肆意,岑芷芙怕得罪人。 真是一个可怜之人! 皇后想若是自己遇到了这般情况,怕也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不敢为难别人罢了。”岑芷芙道。 “……”皇后听着这话都觉得心酸。 诚意伯府,郑老夫人以为宫里来人是要赏赐他们,却没有想到那个嬷嬷是来训导郑老夫人的。 郑老夫人被皇后身边的嬷嬷一说,一张老脸都要绷不住了。她真没有想到皇后竟然那么帮衬岑芷芙,徐新月都怀有身孕了啊,徐新月不过就是让人告诉岑芷芙而已,岑芷芙何至于闹到宫里去呢。 对,当郑老夫人知道徐新月的举动,她没有生气,她还就觉得应该告诉岑芷芙这一件喜事。让岑芷芙知道诚意伯府后继有人,岑芷芙的儿子根本不算什么。 郑老夫人老脸憋红,她又不敢反抗宫里的嬷嬷。宫里的嬷嬷一走,她就说自己的身体不舒服。 徐新月自然得去看郑老夫人,郑老夫人原本不想见她的,但是又想到徐新月肚子里有娃了,老太太还是见了徐新月。 “母亲。”徐新月一见到躺在床铺上的郑老夫人,她连忙下跪,“都是我的错,害得您被训导,是我……” “好了,好了,起来吧。”郑老夫人道,“你到底是双身子的人,还是得注意一些。” “母亲。”徐新月红着眼睛,“儿媳担心您。” “最近一阵子,就别出去了。”郑老夫人道。 训导嬷嬷说的话很明显,徐新月一个妾室没有资格随意出去,便是郑老夫人允许,也不该允许那么多次。徐新月一个妾室也没有资格让人去郡主的面前说那些话,明珠郡主跟诚意伯府没有关系了,郑老夫人也当记住这一点。 而诚意伯得知自己的母亲被宫里的嬷嬷训导之后,他皱起眉头。 昨日,诚意伯得知徐新月身边的丫鬟的举动,他还想着要惩罚那一个丫鬟,而徐新月为那个丫鬟求情,郑老夫人的意思也是暂且放过那个丫鬟。 诚意伯这才没有动手,但是他还是让那个丫鬟去了庄子上,不让那个丫鬟继续待在伯府。 “母亲。”诚意伯特意来看郑老夫人。 “岑芷芙当真是一个小气之人,定然是她进宫告状了。”郑老夫人道,“一点小事情,何至于如此。好在,你们已经和离,若是她还在府里,怕是要把我们都闹得不得安生。” “母亲。”诚意伯不大开心,“您别说芙儿了。” “你还芙儿芙儿的叫她,她当她是郡主!”郑老夫人道,“我想过了,你还是得娶一个正室回来。” 去给郑老夫人端吃的徐新月站在帘子后头,她没有走过去。她听到郑老夫人说的话,一点都不意外,她原本就不相信郑老夫人的话。 这一次,郑老夫人被皇宫里的训导嬷嬷给批了,她就想着还是得给儿子娶一个正室。否则,侯府一个妾室当家,指不定她以后还得被宫里的嬷嬷训斥。 郑老夫人丢不起这个脸,她都已经这个岁数了,受不住的。 “不是说不娶正室了吗?”诚意伯道。 “你先前不是说庶子不能袭爵吗?那你就娶一个正室,生下嫡子,那嫡子便能袭爵了。”郑老夫人道,“你也不用怕你舅父他们,这事情也是无法的。皇家不认同新月,新月只能当一辈子的妾室,她的孩子也是庶出的。我们伯府总得有个继承人啊。” 郑老夫人想过了,儿子有一个正室,儿子也就不用惦记岑芷芙。 “不行。”诚意伯不愿意。 诚意伯还想着表现对岑芷芙的痴情,让别人都知道他对岑芷芙有多么深情,最好是能让大家都感动,让岑芷芙能继续跟他在一起。 “不行也得行。”郑老夫人道,“我原本是没有想着让你娶一个正室回来,那对不起新月。可如今,你也瞧见了,没有当家主母当真是不行。你表妹也是做不得正室的了,那就只能另外娶一个。” 到时候,宫里的嬷嬷要训斥也是训斥那个正室,而不是训斥自己这个老太太。 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时候,郑老夫人就不退缩了,她就是要让诚意伯娶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郑老夫人道,“你只管等着当你的新郎官,这正室人选,我给你定下。” “不成。”诚意伯还是不愿意。 “新月是你的妾室,她本该是你的续弦,也是你的正室。”郑老夫人道,“新娶的妻子……身份还是不要太高为好。” 郑老夫人忧心身份高的女子不愿意嫁给她的儿子,倒不如选身份稍微低一点的人,那么徐新月也能压一压正室,而自己这个老夫人也能过得轻松一点。 之前,岑芷芙的身份是高了,可自己这个当婆母过的日子不够好,那么这个儿媳妇还不如没有呢。 郑老夫人倒是想让儿子娶更高身份的人,她就是怕自己的生活过得不如意,她哪里是为了徐新月呢。徐新月自然知道这一点,她这个姑母一向是自私自利的。 徐新月原本以为诚意伯没有那么快再娶,谁知道郑老夫人这么快就说出这样的话,这让徐新月一点准备都没有。徐新月跟诚意伯之间的感情都没有培养起来,新夫人真要是进门了,那她徐新月以后还能跟诚意伯一起吗? 只怕诚意伯把她徐新月当成一个污点,他不再进她的院子。 这可不行! 徐新月得好好想一想,她还是得看老太太给诚意伯说的是哪一户人家的姑娘。最好是如同郑老夫人说的那般,那个女子的身份千万别太高了,太高的话,徐新月不能保证自己能压得住那个人,她只能想办法弄吹了这一门亲事。 “母亲。”徐新月故意出声,她没有就此离开,她还得在郑老夫人面前表现得孝顺一点,“您说的极对,表哥还是得娶一个正室回来才好,日后,伯夫人还能带着家中儿女出去参加宴席。也好过我……我一个妾室……去不得的。” 郑老夫人很满意徐新月的表现,徐新月不愧是她看中的人。 “你放心,便是我儿娶了正室回来,你在这个府里的地位也不会发生变化。”郑老夫人道,“你大可放心。”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前来找诚意伯,那个人在诚意伯的耳边嘀咕几句,诚意伯便先行离开。 “这就走了?”郑老夫人皱眉,她也不知道儿子再忙些什么,只希望儿子能尽早把亲事定下来。她看向徐新月,“多一个人,你们也能抓住我儿的心,省得他总是跑去找那个岑芷芙。” 受伤 纵然徐新月不想让诚意伯娶正妻,那也没有办法。一旦郑老夫人下了决心,郑老夫人就是要让别人都知道她的态度,她就是要去做的。 “母亲,可否等我生下孩子之后……”徐新月微微低头,“我怕新夫人……这孩子到底是……月份不当的,我怕这孩子保不住。” 徐新月故意说这话,语气还有些抽噎。 “有个新夫人才好,那些人就不会总盯着你。”郑老夫人是徐新月的亲姑姑,她岂会不知道徐新月在想什么,她就不答应徐新月。 没两天,郑老夫人就开始张罗诚意伯新夫人的事情。即便诚意伯表现得对岑芷芙很深情,郑老夫人还是要那么做。 别人问郑老夫人,郑老夫人就是说家里不可以总是没有主母的。还说她没有管好家里的事情,这才惹怒了皇后,还是得有一个正室管着。 正经人家,他们对家里女儿好的,他们自然不愿意让家中女儿嫁入诚意伯府。 虽然说岑芷芙跟诚意伯和离了,但是诚意伯总是念着她。这代表着新夫人得承受丈夫的心里有人,还得承受丈夫在那边装模作样心疼别人。 这就很考验一个女人的耐心了。 况且,诚意伯家里还有一个怀有身孕的表妹,这个表妹是按照正室的规格娶进门的。虽然说,徐新月现在算是妾室,但是在郑老夫人这些人的眼里就未必了,徐新月在诚意伯府内部必然是享受正室的待遇,等新夫人嫁进去,徐新月享受的就是平妻的待遇。 稍微有脑子的人,他们就知道郑老夫人打的什么主意。 原本这也没有什么,然而,岑芷芙的一个表妹跟诚意伯定亲了。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两家就把亲事定下来,还开始走礼。 这次,他们两个人算是规规矩矩的,不是停妻再娶,也没有违反律法。 而岑老夫人被气晕倒了,岑芷芙赶紧去岑家看望岑老夫人。 “母亲。”岑芷芙亲自给岑老夫人喂药。 岑老夫人躺在床铺上,她真没有想到自己的兄长竟然会做出那般事情,兄长竟然让家里的姑娘嫁给诚意伯。这不就等于兄长狠狠地打自己这个妹妹的脸面么,兄长还说岑芷芙不愿意当诚意伯夫人,这个诚意伯夫人的位子也不该落入别人家,肥水不流外人田。 岑芷芙是没有过去,是岑老夫人过去的,岑老夫人听到她兄长说那些话,她只觉得非常寒心。 岑老夫人本来以为她的兄长会站在自己这边,岑芷芙不再是诚意伯夫人,兄长也断了跟诚意伯府的联系。 然而,他们怎么能如此不要脸呢? “你可知你表妹……” “母亲,不必说了。”岑芷芙道,“该来的事情,总是会来的。” “他们太过分了。”岑老夫人道,“为了一个伯夫人的位子……” “不只是伯夫人,还有伯爵的爵位。”岑芷芙道,“他们是正正经经地谈婚论嫁的。表妹也不用为我的父亲守孝,她自然不用管这些事情。她只管安安心心嫁过去当她的伯夫人。她生的儿子是嫡子,我既然已经说我儿子改姓了,那我儿子自然是不能跟她儿子争夺世子之位的。” 岑芷芙想郑老夫人必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郑老夫人不喜欢岑芷芙,不代表郑老夫人就会厌恶岑芷芙的表妹。兴许郑老夫人还觉得让岑芷芙的表妹当伯夫人,还能让岑芷芙难堪呢。 至于诚意伯,岑芷芙早就看明白了。 诚意伯总是躲在后边,在岑芷芙回来的这一段时间里,他就是装深情。这里折腾一下,那里折腾一下,实际上,诚意伯根本就没有做多有用的事情。 这样的男人就只会听家里老太太的话,会随波逐流的。指不定诚意伯还认为他娶的是岑芷芙的表妹,岑芷芙的表妹跟岑芷芙有几分相像,他看着岑芷芙的表妹也就相当于看着岑芷芙了。 恶心,太让人恶心了! 岑芷芙心想这些人也真是般配,她表妹明明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的。哦,她表妹会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些人都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岑芷芙太明白了。 说到底,都是自己的娘家无用了,这些人才能踩在自己的头顶上的。 纵然岑芷芙不愿意这些人踩在她的头顶上,她也没有办法。她总不能跑进皇宫,让皇帝和皇后去阻止这一门亲事吧。岑家自己人都阻止不了,他们就别去求别人了。 “凡事还是得看开一点。”岑芷芙给岑老夫人喂药。 “看开?”岑老夫人就是看不开啊,娘家人这么对待自己,他们就是在她的心上狠狠地扎了一刀,让她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她也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女儿。 “母亲,诚意伯迟早都是要再娶的。”岑芷芙道,“我们根本就阻止不了。既然舅舅和表妹他们都已经下定决心了,都公开了,那就让他们把这一条路走下去。日后……若是无事,少去舅舅家便是。” 岑老夫人明白女儿的意思,她这个兄长的态度已经摆放在那边了。兄长明明知道岑芷芙跟诚意伯府闹崩了,兄长还那么做,这就说明兄长多半不打算认岑家这边的亲戚了。毕竟他们这些人现在都是一些老弱病残,都是没有用的存在。 “只是苦了你了。”岑老夫人道。 “女儿不苦。”岑芷芙道,“母亲,您尽管放心,女儿不可能为他们这些人伤心难过的。他们要如何便如何,随便他们,他们开心就好。” 只希望那个表妹到时候别到她的面前闹,岑芷芙可不想被他们闹来闹去。 什么白月光,什么替身,岑芷芙都不想去折腾。 岑芷芙的表妹竟然愿意嫁,那这个表妹就得承受后面可能的成果。 在岑芷芙劝慰岑老夫人一番之后,她才退出院子。她跟岑大夫人说了几句话,这才回去郡主府。 当岑芷芙回去郡主府的时候,她瞧见了一只鹦鹉。 “哪里来的鹦鹉?”岑芷芙疑惑。 “是隔壁沈大人让人送来的。”丫鬟回答。 “开心,开心。”鹦鹉在那边叫。 岑芷芙看着鹦鹉,便想着自己若是在鹦鹉的面前说话,鹦鹉会不会把那些话说了出去。这鹦鹉可爱是可爱,可自己这样的人适合养鹦鹉吗? “除了说开心,你还会说什么?”岑芷芙问。 “高兴。”鹦鹉道,“蝴蝶,飞。” “……”岑芷芙心想什么蝴蝶啊。 等到了晚上,岑芷芙听到屋外有响动,她打开门,却瞧见了一个黑衣人。再一看,这人不是沈栖元么。 岑芷芙连忙搀扶起倒在地上沈栖元,沈栖元没有晕倒。 沈栖元受了箭伤,鲜血还在流淌。 “你先躺着,我去找大夫。”岑芷芙道。 “不用找大夫。”沈栖元道,他拔了身上的那一根箭,“有止血药吗?” “有,家里就有。”岑芷芙道,小孩子容易磕磕碰碰的,她都有准备这些药物。她准备的药物也都是极好的,对于一些小伤还是可以的。 “那就用家里的。”沈栖元额头还有汗水,这都是疼的。 岑芷芙赶紧吩咐心腹丫鬟去找药过来,她亲自给沈栖元上药。她曾经跟神医徐白学习过,哪怕她不是正正经经的大夫,但是她还是知道不少知识点的。 “谁伤的你?”岑芷芙问。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沈栖元道。 “怕牵连到我?还是这是机密?”岑芷芙问。 “不知道的话,别人问你,你就不用装了。”沈栖元道,“不过别人未必就没有猜测到是我。” 沈栖元夜探皇子府,皇子府守卫森严,这才出了一点事情。沈栖元怀疑锦衣卫里有四皇子的眼线,否则,以自己的武功,自己怎么可能轻易就被围攻,还差点走不出来。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但是他一身黑衣,又蒙着面。 四皇子的人大可以直接射杀他,也不用负责任。而沈栖元自然是不能让他们得逞,他伤了好几个人,这才跑出来。 沈栖元没有恋战,没有皇帝允许,他去皇子府,本身就容易被怪罪的。他不能说,四皇子也不敢说。 “那你还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岑芷芙道。 “你还是喜欢绑蝴蝶结。”沈栖元道。 岑芷芙帮助沈栖元包扎好了伤口,“我又不是大夫,给你缠这么几圈,纱布掉不了才好。” “诚意伯定亲了。”在岑芷芙起身的时候,沈栖元道,“他跟你表妹定亲,他并未拒绝。” “他不会拒绝的,他只会在家里跟他母亲说几句,在外面,他还是要当一个大孝子。”岑芷芙道,“别人若是问他,必然是因为他母亲咄咄相逼,他别无选择,只能如此。” 岑芷芙想想都知道诚意伯是什么态度,从诚意伯娶徐新月进门就知道了。诚意伯必然也知道她岑芷芙跟他不可能了,那么诚意伯也会思考如何走后面的路。 “一个人装得再深情,又如何?”岑芷芙道,“别人信他,我可不信!” 身份 岑芷芙来到这个时空,就没有想着这个时空的男人会有多好。或者该说,她一早就做好诚意伯会背叛她的准备,只是现实比她所想的更加残酷而已。 在岑芷芙的想法里,别人可以嫁给诚意伯,自家的亲戚最好是不好嫁给诚意伯。 谁能想到岑芷芙的表妹跟诚意伯定亲了,这让岑芷芙能说什么,她是去歇斯底里,还是去祝福他们呢? 岑芷芙都不想,倒不如安静地待在家里,不过去折腾那些事情。 “你倒是冷静。”沈栖元道。 “你是不是要说我过于冷静,我是不是不曾喜欢过诚意伯?”岑芷芙道,“他都那样了,我还要喜欢他吗?不管曾经喜欢不喜欢,现在,不可能喜欢的。” 岑芷芙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情绪波动的,不是完全的冷静。只是她没有必要跟沈栖元说,自己难过不难过,沈栖元也不会关心的。 “不如我们成亲。”沈栖元提议。 “什么?”岑芷芙没有想到沈栖元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去皇上面前求娶,等你守孝一年之后,我们就成亲。”沈栖元道。 外嫁女基本不用守那么长时间的孝的,但是岑芷芙到底跟诚意伯和离了。 沈栖元便提出这一点,岑芷芙这般年纪,别人也不大可能想着再让她等那么多年出嫁。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岑芷芙问。 “你现在空有郡主的名头,这一两年,别人或许还敬重你,等过两三年,那些人会如何对,你也该清楚。”沈栖元道,“我虽然是皇上手里的一把刀,但到底也是官,我日后未必就不能全身而退。便是我不能全身而退,你是郡主,我死了,你守寡而已。” 沈栖元想自己若是死,多半是在去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死亡,而不是在岑芷芙的面前死亡,也不是犯了抄家灭族的大罪。 “你……” “四皇子跟番邦之人有联系。”沈栖元道。 “好!”岑芷芙明白沈栖元的意思,四皇子跟她父兄的死有关系。 岑芷芙让沈栖元查这些事情,他去查了,他也受伤了。如果沈栖元想要跟她成亲,她答应了。 诚意伯跟岑芷芙的表妹定亲,这就等于诚意伯府明晃晃地踩在岑家人的脸上。诚意伯想要去见岑芷芙,岑芷芙不见他,他还在家里叹气。 皇帝下旨赐他们和离的,诚意伯想自己不能再娶岑芷芙进门,那他娶岑芷芙的表妹做正室也好。 新的一天,沈栖元当真是进宫求皇帝赐婚了。他受了箭伤,还跟没事人一样进宫,这让四皇子都要想昨天晚上到底是不是沈栖元去的他的府邸。 可四皇子不敢直接问沈栖元,如果沈栖元是在外地,那么四皇子大可以直接弄死沈栖元。偏偏他们现在是在京城,天子脚下,四皇子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皇帝发现他的那些举动。 皇帝已然知道诚意伯跟岑芷芙表妹定亲的事情,诚意伯定亲,这些人确实也没有必要非得要进宫说一声,他们又不是要皇帝赐婚。顶多就是在府衙报备一下,况且,诚意伯和岑芷芙的表妹之间的亲事是合法合规矩的。 狗屁的合规矩,皇帝心里不爽。 岑芷芙的舅母还曾经进宫去皇后那儿,大意就是两家的姻亲不好断了。岑芷芙脾气犟一点,受不得委屈,便让岑芷芙的表妹去受吧。 那位舅母没有说得很明白,但是皇后知道她是这么一个意思。皇后没有阻止这两家人定亲,也没有说他们的不是。这样品性的人家,何必去阻止呢,正好让大家都瞧瞧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皇帝不悦,也是没有动作。他是一个国家的皇帝,不是一个普通人,要是他是一个普通人,他早就去诚意伯府踹诚意伯几脚了。 诚意伯定亲了,好啊,皇帝还想给岑芷芙定亲呢。 这一会儿,皇帝听到沈栖元求娶岑芷芙,他很重视沈栖元,沈栖元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可皇帝又不大想让岑芷芙嫁给沈栖元。 沈栖元身上没有爵位,也不是世子,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没有错,但是在别人的眼里,沈栖元就是不如诚意伯的。 皇帝不想让别人说岑芷芙再嫁嫁不到好人家,他想想别人,跟岑芷芙差不多大的男人基本都已经成亲。便是有成为鳏夫的,他们的年纪不是太大了,就是没有爵位,身份比沈栖元还要不如。 “恳请皇上成全。”沈栖元跪在皇帝的面前。 “容朕再想想。”皇帝道。 沈栖元没有说岑芷芙已经答应了,岑芷芙还在守孝,他不能那么说。现在只能让别人知道是他迫不及待要求娶岑芷芙,他这些年都没有成亲,单身一个人,那也是为了岑芷芙。 岑芷芙和沈栖元曾经就是差点定亲的,沈栖元念着岑芷芙,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下午,皇帝跟昭阳长公主一起下棋。 皇帝便说了岑芷芙的亲事,“她人还是很不错的,长得漂亮,也懂事,只可惜遇人不淑。如今,诚意伯又跟她表妹定亲了,朕想给她指一门亲事,指一个比诚意伯更好的人。” 昭阳长公主秒懂皇帝的意思,能强得过诚意伯的人很少,诚意伯已经继承爵位。其他跟诚意伯差不多年纪的人未必就继承爵位了,那些人能当上世子就不错。 得是一个未来继承爵位比诚意伯高的人,望眼京城,昭阳长公主的儿子算是其中之一。 昭阳长公主并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娶岑芷芙,哪怕这算是为皇帝排忧解难,她也不愿意。 “皇兄可是要让她做皇子妃?”昭阳长公主故意这么说,皇帝没有直白地说虞尹凡,这就是有商量的余地,“只是她这般的身份,怕是只能做皇子侧妃了。” “侧妃?”皇帝没有想到昭阳长公主会这么说,“不行,不行,哪里能让她去当妾室。” 侧妃,那也是妾室,就算侧妃有上皇家玉牒,那也没有用。 皇帝多少是知道岑芷芙的性子,要是让岑芷芙去当侧妃,那不就是等于侮辱人家么。 当年,皇帝就想让岑芷芙嫁给皇子,而岑家人都不愿意让岑芷芙成为皇子妃,岑芷芙本人也是这个意思。虽然说今时不同往日,但是皇帝也不想去强迫岑芷芙,总不能让一个女子为了家族利益放弃她自己的思想。 如果岑芷芙真的想要所谓的关系,那么岑芷芙一开始就不用跟皇帝求和离的圣旨,她大可以继续待在诚意伯府的。 “昭阳……”皇帝张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让虞尹凡娶岑芷芙的话。 皇帝倒也不想逼迫昭阳长公主,他不相信昭阳长公主会不明白的意思。说到底,昭阳长公主没有想着让岑芷芙嫁给虞尹凡,皇帝若是强求,昭阳长公主以后未必就会对岑芷芙好,这反而是做了一件坏事情。 过了一会儿,昭阳长公主出宫了,皇帝去皇后那边坐坐。皇帝跟皇后的感情深厚,当皇后得知皇帝和昭阳长公主之间的对话内容之后,皇后便明白了。 “皇上可是要妾去劝说昭阳?”皇后问。 “不,不用劝。”皇帝道,“这种事情,劝了,她应了,那也没有意思。她不是自愿的,岑芷芙真要是嫁过去,那也是受罪。朕都没有让芷芙嫁给皇子,让芷芙嫁给昭阳的儿子,昭阳心里也是不服气的。” 皇帝当然知道自己的一道圣旨就能把事情压下去,但是这内心的不服是无法压下去的。这些人还是会有别的看法的,等到那个时候,岑芷芙在侯府也会被折腾。 一个人要折腾另外一个人,有的是法子的。 岑芷芙这个人无法容忍另外一半有别人,她要是能容忍,她直接容忍了诚意伯了,何必再这么折腾。 “沈栖元……就是身份差了点。”皇帝道。 “他的身份,还不是皇上说的算的吗?”皇后道。 “岑兄他们死了,真要是赏赐,那也是上次岑家。”皇帝道。 “都赏赐啊。”皇后道,“要妾说,皇上赏给岑家一个侯爵,这不就是直接碾压了伯府么。至于沈栖元,他为皇上做了不少事情,当伯也是使得的。” 皇后太了解皇帝了,皇帝之前只是对岑家上次一些金银珠宝之类的,这哪里够。而岑芷芙到底是外嫁女,外嫁女当郡主,岑家男丁没有得到实实在在的赏赐,旁人也是想皇帝是忌惮岑家,不想让岑家人再起来。 “便是沈栖元还是差点,皇上大可以等赐婚两个人的时候,直接在圣旨上写明,沈栖元的爵位有他自己的功劳,也有岑芷芙的功劳。他日,沈栖元的爵位只能传给芷芙生的儿子。”皇后是一个女人,也知道宫斗,更知道那些庶出的皇子多么渴望皇位。 既然皇帝想要护着岑芷芙,有的是方法。 这前头便说得明明白白的,旁人都不能把那些好处占了去。 “听说岑小少爷先前还想要去边疆呢,若是有个爵位,他定然会更加安心在京城待着。”皇后道,“岑家满门忠烈,朝臣定然不会反对。” 封爵 皇帝没有这么快就给沈栖元爵位,但是岑华彬确实可以有一个爵位。那些人不过就是瞧着岑家要落魄了,一个个都想着对岑家落井下石。 明面上,那些人不敢做,私底下就是各种忽略,让人不爽。 皇帝也气愤那些人的行为,正好,都过去这么多个月了。岑家人也该瞧见了那些人的真面目,皇帝也瞧见了。 为什么皇帝迟迟没有对岑家有更多的赏赐,那也是因为他想看看那些人都是何表现。那些文臣总喜欢说武将的不是,岑将军死了都还没有多久,那些人就开始弹劾岑家了。 皇帝本来想着等那个内鬼查出来再说,而现在,明显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当圣旨到了岑家的时候,岑老夫人还有点不敢相信。她的丈夫和两个儿子战死沙场,死守城池,最后没有打胜仗,惨烈是惨烈,但那些文臣必定有话说的,他们不大可能让岑家人有爵位的。 “忠勇侯。”大太监笑着道,“恭喜老太太,恭喜侯爷了。” “多谢。”岑老夫人递给大太监一个荷包。 大太监没有收,他知道里面放的是荷包。但是岑家满门忠烈,别人都瞧见岑家不行了,一个个都要让岑家难堪。大太监不知道别的,他只知道小时候家里很苦,没有饭吃,他就被送来当太监了。 要是没有那些将士和士兵们保卫国家,那些老百姓也不可能过那么和平的生活。 大太监一路爬到这个位置,他还记得曾经受到的苦。他不能忘记那些事情,也不敢忘记。他有时候还会接济家里人,但是他也不敢让家里人知道他已经成为大太监,他怕家里人利用他。 伴君如伴虎,这一位大太监极为小心翼翼的。 大太监对岑老夫人客客气气的,“咱家还得回宫跟皇上汇报呢。” “辛苦了。”岑老夫人道。 “皇上让奴才转告老太太,皇上说:朕这个皇帝还没驾崩呢!”大太监道。 “皇上隆恩。”岑老夫人道。 当大太监走了之后,岑三夫人不是很高兴,她觉得被封爵的应该是自己的儿子。自己的丈夫战死沙场,而小叔子都没有去过战场,怎么就是小叔子成为侯爷呢。 “收起你那点心思。”岑老夫人转头,她知道岑三夫人在想什么,“你儿子的父亲战死了,我儿子的父亲也战死了。若是等你儿子长大,怕是我们这个侯府也要完了。” 他们岑家很难等那么多年,等那么多年的话,岑家就是空有侯爵之位。岑华彬的年纪大一点,他已经十多岁了,有了这个爵位,他再谋个官,岑家还是能在京城站稳脚跟的。 侯爵,比伯爵高! 岑老夫人心中的那一口闷气也散了,就算她娘家人把侄女嫁给诚意伯又如何,岑家也有爵位了。 “可要放鞭炮?”岑大夫人问。 “不要放。”岑老夫人道,“这虽然是喜事,但是我儿还在守孝。” 岑老夫人的意思是让大家都低调一点,让大家都别出去炫耀。皇帝赏赐他们,他们就收着,低调一点,才能长久一点。 当岑芷芙得知自己的弟弟被封为忠勇侯之后,她极为高兴。弟弟有了这个爵位,岑家就没有这么快就没落下去。 那些人都是很现实的,弟弟没有爵位的话,就算有点人脉关系,到底差一点的。弟弟有了这个爵位,那么他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而岑老夫人的娘家人得知岑华彬被封为忠勇侯,他们的脸色显得不大好看。为了攀上诚意伯,他们让女儿嫁给她前表姐夫,这就是等于在打岑家人的脸,岑老夫人过来了,她娘家人还是不肯松嘴。 这一会儿,他们再后悔都没有用,京城里的人都已经知道他们家的女儿跟诚意伯定亲了。 “母亲。”段瑶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以前很羡慕她表姐岑芷芙,她表姐长得漂亮,还是伯夫人。 当诚意伯府的老夫人上门的时候,段瑶得知自己能嫁给诚意伯的时候,她还是很高兴。她觉得诚意伯是一个很专情的人,至于诚意伯之前另外娶妻,那也是有其他原因在里面的,只是自己的表姐太过任性。 女子嫁给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还是伯爷,伯爷又怎么可能没有妾室呢。 表姐既然活着,那就让那个后娶的妻子为妾,不就可以了吗? 段瑶愿意嫁给诚意伯,家里人更是双手赞成。他们都想搭上诚意伯府,而现在,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皇家似乎不是很喜欢诚意伯府。 “你只管安心待嫁。”段夫人道,“事情都已经定下来了,便没有反悔的可能。” 他们现在要是反悔,一来是得罪了诚意伯府,二来是岑家人也不可能满意,岑家人只会觉得他们是因为岑华彬被封为侯爷了,所以他们才低头的,三来是女儿解除婚约之后,女儿也很难找到更好的人家。 这一门亲事,他们硬着头皮都得完成。 “姑母那边……” “你不要去想了。”段夫人道,“你姑母过来的时候,我们都没有低头。这个时候,也反悔不得。” “嗯。”段瑶点点头,“我都许久没有见到表姐了。” “别去见。”段夫人道,“你去见你表姐,用什么身份去见?你当她还会当你是她的表妹吗?” 段夫人认为女儿还是别去岑芷芙的面前晃悠的好,女儿以后也别在岑芷芙的面前摆架子。皇帝先是封了岑芷芙为郡主,让别人都以为皇帝不可能再封岑家其他男丁,谁能想到皇帝过了几个月又封了岑华彬为忠勇侯呢。 兴许皇帝就是等着看他们这些人的表现呢,段夫人有些后悔不该那么快就答应诚意伯的老太太。 “母亲。”段瑶看着她的母亲。 “日后,你若是想安稳过日子,在伯府里,少说你表姐的事情。”段夫人道,“你也别觉得你夫君总是念着你表姐,在你嫁过去之前,你便是知道的。他念着你的表姐也好,他对你总会比对旁人好的。别想着男人的真情,男人只会想着别的女人的。” 段夫人不认为诚意伯对岑芷芙有多深情,这几分深情,装出来的更多。 “是。”段瑶应声。 昭阳长公主得知皇帝下圣旨之后,她不意外。皇帝很看重岑家,只是昭阳长公主不可能把自己的儿子推出去。 为了让皇帝更加看重自家,自己就把儿子推出去,那对自己的儿子是一种伤害。哪怕儿子喜欢岑芷芙,昭阳长公主都不可能答应。 虞尹凡去找了昭阳长公主,他是何等聪明的一个人,他联系前后的事情,多少猜测出一些事情来。 “母亲,皇上是想让儿子娶师妹?”虞尹凡问。 “没有的事情,你别乱想。”昭阳长公主道,“岑家人曾经说过,岑家女不嫁给皇室之人。你是我这个长公主的儿子,也有流着皇室的血。岑芷芙不可能想着嫁给你的。皇上那么多个儿子,真要是让人娶岑芷芙,大可以让他的儿子去娶。” “明珠郡主不可能做妾。”虞尹凡道,“哪怕是侧妃都不可能。” “是啊。”昭阳长公主道,“所以皇上也就是说一说,没有其他的意思。到底是诚意伯府的人太不像话了,前头的那个妻子成为了妾室,现在又这么着急另外娶妻。” 实际上,皇帝没有说徐新月不能为正室,诚意伯府的人还是可以去试一试的。但是诚意伯府没有人去尝试,他们就是直接换一个人去当诚意伯夫人。 昭阳长公主认为诚意伯府的人还真是凉薄,徐新月可是郑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啊,郑老夫人都能舍弃掉徐新月。这里头固然有诚意伯的原因,但郑老夫人能被诚意伯说动不让徐新月做正室,这说明郑老夫人也是想着让诚意伯有一个更好的正室夫人。 先前,还有人说诚意伯不再娶正室了,那都是假的。诚意伯还年轻,伯府哪里能没有当家主母呢。 之前,徐新月跟着郑老夫人去参加礼部尚书的嫡孙的满月宴,徐新月就被赶出来了。 那么郑老夫人必定是要让诚意伯再娶的,就算没有再娶,也是让徐新月成为正室。让徐新月为正室,诚意伯不愿意,这一条路走不通,郑老夫人就换另外一个人。 郑老夫人之所以选择岑芷芙的表妹,她也是想着那个姑娘跟岑芷芙长得有几分相似,她的儿子便会同意罢了。 “你倒不用去想这些。”昭阳长公主道,“此事跟你没有关系,你也不必去想着找皇上。” “母亲……” “岑家有了爵位,这日后的路也好走。”昭阳长公主道,“你也不必担心你的师妹,她有侯府做靠山,皇上和皇后对她也会多有照拂。” 此时,郑老夫人十分不高兴,她真没有想到岑华彬竟然会被封为忠勇侯。 “岑家人这会子是要得意了。”郑老夫人冷声道,“也不知道他们耍了多少手段,才让皇上给他们如此厚重的赏赐,也不怕他们承受不住。” 定位 郑老夫人对岑家十分不喜,她在想要是岑家早点封侯,那么自己必然不可能那么早就让儿子娶徐新月的。她会让儿子多等几个月,等上一年,男人还能多等一等。只要稍微等一下,岑芷芙就回来了。 这也怪岑芷芙,那么磨蹭,耗费三个多月的时间才回到京城。自己儿子在边疆的时候,岑芷芙怎么不去找他。 岑芷芙当时根本就不敢相信诚意伯,她怕诚意伯是内鬼,就算诚意伯不是内鬼,那么诚意伯身边的人呢。岑芷芙不想傻傻地凑上去,不想白白丢掉性命。 一个男人的爱……在所谓大事面前,这些情情爱爱都不算什么。 岑芷芙心里相当清楚,她不能盲目相信诚意伯。 当诚意伯过来看郑老夫人的时候,郑老夫人还在那边说岑家人的不是。 “母亲。”诚意伯给郑老夫人行礼。 这个时候,诚意伯爷不能说退婚,他本来就是娶不到岑芷芙的,就只能娶跟岑芷芙有些相像的段瑶。就算他没有跟岑芷芙长得相像的段瑶定亲,他日后也会找跟岑芷芙长得相像的人,这样才能表现出他对岑芷芙有多么深情。 “过些日子,你便要成亲了。”郑老夫人道,“好生准备,别去想岑芷芙了。” “母亲……”诚意伯无法忘记岑芷芙,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都是岑芷芙的一颦一笑。纵然段瑶长得跟岑芷芙有几分相似,但是他们的性子不一样,从面容看,也能看出是两个人来。 “别说那些废话。”郑老夫人道,“这亲事已经定下来,段瑶就是未来的伯夫人。” 而徐新月在房间里养胎,她肚子里根本就没有孩子,她原本是想设计岑芷芙的。她也想过,要是设计不到岑芷芙,也要让诚意伯对她心怀愧疚,只要诚意伯多来她这边,她就有把握早点怀上孩子。 可段瑶要嫁过来了,徐新月就只能想着对付段瑶。段瑶是要待在伯府的,而岑芷芙待在外头,就算诚意伯再念着岑芷芙,他们两个也不可能,真正具有威胁的是段瑶。 由于皇帝给岑华彬赏赐了爵位,沈栖元便没有再请求皇帝赐婚。至少得等沈栖元下一次立功的时候,他才好再请皇帝给他赐婚。 “恭喜。”沈栖元带了酒去找岑芷芙。 岑芷芙却不愿意喝酒,曾经,她还会抿上一小口,而现在,她不喝了。 这会让岑芷芙想到诚意伯娶徐新月的借口,诚意伯说他喝醉了,说他把徐新月认成她。诚意伯喝的又不是迷药,也不是致幻的药物,诚意伯真要是喝醉了,那也没有能力对徐新月做别的事情。 岑芷芙听诚意伯说那些话,她就觉得恶心。 “酒本身没有错,但是还是少喝为好。”岑芷芙道。 “那便不喝了。”沈栖元道。 “你身上有伤,也不该多喝。”岑芷芙道。 “若是我喝死了,你就该另嫁他人了。”沈栖元道,“皇上封你弟弟为忠勇侯之前,他曾经见过昭阳长公主。” 沈栖元是锦衣卫指挥使,他知道的事情多。 “……”岑芷芙看向沈栖元。 “皇上应当是想让昭阳长公主的儿子虞尹凡娶你的,也就是你的那位师兄。”沈栖元道,“昭阳长公主应当是拒绝了。” 别看岑芷芙是郡主,但是很多人都没有想着让岑芷芙嫁过去。他们都觉得岑芷芙的性子太过刚烈,岑芷芙这样的人不适合做当家主母,她眼里容不得别的女子。 而那些勋贵家的男子,又有几个人没有妾室没有通房丫鬟的。 若是让岑芷芙嫁过去,只怕会家宅不宁。岑芷芙都二嫁了,由于她是郡主,她也是做正室,旁人也不敢随意让她做妾室,那就等于侮辱皇帝封的郡主,那就是跟皇帝过意不错。 有的人就是觉得岑芷芙只能当妾室的,至少在岑华彬被封为侯爷之前。在岑华彬被封为侯爷之后,那些人便觉得还是可以退让一点的。 岑华彬成为侯爷,这说明岑家不可能一下子就此没落下去,岑家还是能起来的。让岑芷芙这个二嫁女当家里儿子的正室,那也不是不可以,他们总觉得他们是在退让,是在妥协。 在这样的情况下,岑芷芙嫁过去必定不可能幸福的。岑芷芙心里十分清楚,她也没有想着要再嫁多好的人家。 “正常。”岑芷芙道,“世子何等优秀,想要嫁给他的名门贵女多了去了。” “他站在你门前,都不敢入内,又怎么敢反抗他母亲呢。”沈栖元道。 “你知道?”岑芷芙看向沈栖元。 “他站在那儿,不只是一会儿,不只是我知道,很多人都知道。”沈栖元道,“他没有遮掩,旁人只当他是路过,是要做别的事情。但是……他来这边能是为了其他事情吗?” 沈栖元不相信,喜欢岑芷芙的人太多了。有很多人成亲了,也有人还没有成亲。 虞尹凡应当是喜欢岑芷芙的,只不过他拗不过他的母亲,他不敢多说。或许虞尹凡是想等着岑芷芙守孝结束之后再说,可他没有顾虑到岑芷芙现在的处境。 如果虞尹凡能求娶岑芷芙,哪怕岑芷芙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是她拒绝了,别人对岑芷芙的态度都会客气一点。但是虞尹凡没有,他在忍,他在等。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适合岑芷芙呢,虞尹凡现在不能护着岑芷芙,就算他们两个人勉强成亲,虞尹凡以后也是无法护住岑芷芙的。 “他只是我的师兄而已。”岑芷芙道,“一个没有相处多久的师兄。” 岑芷芙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楚的,她跟虞尹凡不合适。 “即便我知道他对我有几分情义,我也不可能凑到他的跟前,也不可能说让他等我。”岑芷芙道,“沈栖元,你明知道,又何必在我的面前说这话。” “总得亲自听你说出来才好。”沈栖元道,“还是你想着虞尹凡在这边听着?” 沈栖元就是想听岑芷芙说,他把握不住她,也怕她想着想着又想去跟虞尹凡在一起。毕竟虞尹凡是世子,他以后是侯爷,如果岑芷芙跟虞尹凡在一起,利大于弊,万一岑芷芙真去做了呢。 “我们都不年轻了。”岑芷芙道,“一个成过亲的女人,在你们的眼里天然低一等,我何必去自讨苦吃,我在你这边吃的苦果还不够多吗?” 添妆 岑芷芙明白沈栖元的意思,她不想听到这些话,但她也知道沈栖元不可能什么都不说。 当初,沈栖元失踪之后,岑芷芙另外定亲嫁人。沈栖元心里定然是对她岑芷芙有意见的,岑芷芙心里清楚,这不是有嘴巴就能解释清楚的。 沈栖元是锦衣卫指挥使,岑芷芙想他若是想知道当初的事情,那很简单,根本就不用她多解释。 “你不是低一等,你是眼瞎!”沈栖元道,“选择了一个错误的人。” 如果岑芷芙不是嫁给诚意伯,或许那个男人还会等一等,不会这么快就另娶。 沈栖元知道让岑芷芙等自己不大可能,沈家那些人必定也是跟岑家人说了一些话。沈家人不可能让沈栖元继续跟岑芷芙在一起,他们也会想办法让岑芷芙嫁给别人的,而不是让岑芷芙一直等沈栖元。 “我是眼瞎。”岑芷芙承认这一点,“若是没有眼瞎,也就不是这个结果。” “……”沈栖元看着岑芷芙,岑芷芙竟然也跟着说这样的话。 “你要看我的笑话,也看到了。”岑芷芙道。 “岑芷芙,你当我是在报复你吗?”沈栖元问。 “难道不是吗?”岑芷芙道,“我没有等你,你就不想让我吃一点苦头吗?” 沈栖元起身,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岑芷芙,你还真是能耐!” 这算是吃苦头吗? 沈栖元觉得不算,自己爬到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子,吃的苦才是真的多。 岑芷芙看着沈栖元离去的身影,她没有说别的话。她现在这个身份,说多了也没有用。是自己让沈栖元去调查那些事情,是自己欠了沈栖元的。 时间很快就要到段瑶成亲的日子,这是段瑶成亲的前两天。 段家的很多亲戚都去给段瑶送添妆了,而岑家的人没有动静。岑家人不可能送礼物过去,也不可能有人过去。 岑三夫人特意去找岑老夫人,“母亲,我们当真不去舅父家里吗?” 岑三夫人认为岑老夫人和段大人是兄妹,岑老夫人不可能真就不过去。就算这一次没有过去,等到以后,他们也会和好的。多少兄妹都是如此的,岑三夫人就想着自己现在跟岑老夫人说两句,等到以后,岑老夫人就不会怨怪她,说她这个儿媳妇没有劝说。 实际上,岑三夫人收了段家人给她送的好处,段家人要让她来跟岑老夫人说一说。 “小妹是主动跟诚意伯和离的,他们两个人已经没有关系了。表妹再嫁给诚意伯,这也是使得的。”岑三夫人道,“这到底是伯夫人的位子,与其让别人得了去,倒不如让表妹得去。这伯夫人,也算是还在自己人的手里。母亲,表妹也是不容易的,她……” “闭嘴!”岑老夫人听不下去,“他们给你多少好处?” “母亲。”岑三夫人面露尴尬。 “没有好处,你会为他们这么说话?”岑老夫人道。 “他们就是送了一点点东西来。”岑三夫人道。 “家里给你的东西少了吗?”岑老夫人冷脸,“你要去收他们的东西?” “大家都是亲戚嘛,我就想着……” “跪下!”岑老夫人道。 岑三夫人噗通一下跪了,“母亲,那是您的侄女的,您的娘家人,您……” “我说了,我们以后跟他们没有关系,我不需要依靠这个娘家,你们也别过去!”岑老夫人道,“你们当真当他们会帮衬我们吗?” 岑老夫人已经看清她娘家人了,那些人根本就不可能多帮衬他们,那些人瞧见岑家人无用了,那些人就是早早跑掉的。岑老夫人原本以为娘家人还是不错的,可是一个伯夫人的位子,岑老夫人就明白了。 娘家人舍弃不了伯夫人的诱惑,他们都觉得诚意伯府能帮衬他们更多。 岑老夫人自然知道诚意伯府能给娘家带去很多好处,可是岑老夫人就是不能原谅他们。娘家人分明就是对岑家落井下石,让别人更加看低岑家。 “您不去,儿媳可以替您过去!”岑三夫人道,“如此一来,小妹不高兴,她也是说儿媳。” “我不过去,你也不准过去!”岑老夫人不愿意让这些人过去,“我们岑家人都不能过去,那怕是府里的下人,都不能过去。你真要是敢让人过去,你就回去你的娘家。” “母亲!”岑三夫人睁大眼睛,“儿媳没有想着要回去的。” “你回去,还能再嫁。”岑老夫人道。 “不回去,不能回去。”岑三夫人连忙道,岑家现在是侯府,自己要是回去,娘家人一定会撕碎自己的。娘家人不可能让她再嫁,那些人还会押着她过来赔罪,岑家人不要她,娘家人会直接弄死她,说她是要殉情。 岑三夫人知道自己的娘家人是如何的,为了利益,他们真敢那么做的。 一个女人的性命,在那些人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家族利益才是最为重要的。 “母亲,我不去,我不过去段家,也不让其他人去段家。您信我,我不去!”岑三夫人保证道,“您可以让人盯着我,我真不去。” “最好如此。”岑老夫人冷着脸。 岑家人其他人没有去给段瑶添妆,但是岑华彬送人两箱子树叶过去。 岑华彬还让人当着段家的面打开箱子,绿油油的树叶,那些树叶也不是茶叶,就是岑华彬让人去山上随便弄来的树叶。岑华彬想那些人不是那么会搞小动作么,他们还想岑家人送东西过去,想要岑家人给他们做脸面,那就做啊。 “许是些药材茶叶吧。”段夫人压制住内心深处的怒火,她一看就知道那些叶子没有什么用的,但是她还得撑着。 “这是山上的树叶,随处可见的树叶。”岑家下人道,“当柴火烧都烧不着,你们晒晒,还能拿去烧火,这火应该也烧不了多久的。我们侯爷说了,礼轻情意重,好歹也算是我们岑家送礼了!” 踹一脚 两箱树叶,这算什么啊。 段夫人听到岑家下人说的话,脸都绿了,树叶就树叶,这些人能不能给人台阶下啊。 岑家下人一说出来,其他人也就不能当他们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呢。要是岑家下人没有说,大家都还能装糊涂。 “树叶,竟然是树叶?”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就有其他人在说了。 来添妆的人不少,三三两两的一起来,她们也没有很快就走了。特别是有热闹看,她们当然要看看。 “满满两大箱子呢!”有人不相信,“会不会是好东西藏在箱子底下呢?” “你们可以倒出来看看。”岑家下人道。 段夫人的表情都要扭曲了,她正想让人把箱子拿走,一个人冲出来,一脚把箱子给踹倒了。 这个女人本身也是将门之女,力气大。她不是很瞧得上段夫人,奈何段家攀上诚意伯,家里的人又让她过来,她就过来。这不,当她瞧见这一幕之后,她就直接站出来了。 在段夫人把箱子弄走之前,这个女人就直接踹箱子,正好让大家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要不要看看是不是有暗格?”这个女人还故意笑着道,她就瞧不得段家人落井下石的样子。她也不怕段家人记恨她,就段家人这样的品性,啧啧啧,自己这么做,不也算是给岑家卖脸了么,也不算是完全得罪人。 “不用看了!”段夫人道,她总不能让人劈了箱子。 岑家人不可能送多好的东西过来的,段夫人本来是想着他们可能不过,她才让人去跟岑三夫人说说。段夫人想着岑家只要有人过来,别人就不能说岑家人不满意段瑶嫁给诚意伯。 段夫人不希望别人过多为难自己的女儿,就是想着自己的女儿能过得舒心一点。有了今天这么一遭,大家都知道段家跟岑家闹崩了。 等到以后,有岑家人在的时候,别人就可能不邀请段瑶了。 这让段夫人心塞不已,却也没有办法。他们家又不可能退亲,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岑家给段瑶添妆两箱树叶的事情传开之后,也没有人觉得岑家做得有多不对。段家人先对不起岑家的,那也不要怪岑家人不给他们脸面。段家人也是厚脸皮,他们自己做出了那么让人糟心的事情,他们竟然还想着岑家人能过来添妆,他们不去如做梦来得实在。 岑家的下人走了,下人回去禀告岑华彬。岑华彬不觉得自己做过分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对段家人留情了。 当岑老夫人知道小儿子所做的事情之后,她没有责怪小儿子。岑家人也是有脾气的,段家人为难岑家人在先,自家人有点动作,那也很正常。 段瑶还年轻,她的表情都稳不住。 还是段夫人劝慰段瑶几句,让段瑶得承受住。 “你既然要当诚意伯夫人,以后还可能遇上这样的事情。”段夫人道,“岑芷芙那样的人,她必定不可能给你好脸色瞧的。岑家其他人也是如此,你以后还是得小心应对。” “难道就任由他们这般欺辱我吗?”段瑶想想就来气,她有点承受不住。 “说到底,是我们先欺辱他们的。”段夫人明白这一点,“就算我们再有不满,他们岑家也是侯府,岑芷芙是郡主。便是你当了伯夫人,你未必就能比得过岑芷芙。你是伯夫人,别忘了,你男人对你表姐还心心念念着呢。你要是敢说岑芷芙的不是,敢对岑芷芙不好,诚意伯就敢宠妾灭妻。” 段夫人说得稍微夸张一点,宠妾灭妻,诚意伯真要想做,他也会做得隐蔽一点,就算他大大方方做出来,他也能设法让段家人闭上嘴巴的。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段夫人道,“你得表现得成熟稳重一点,别小女子心性。你做不到岑芷芙那种作,那你就只能端庄贤淑。你是正妻,不能表现得跟一个妾室一样。你得让诚意伯府的人都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伯夫人,知道吗?” “母亲。”段瑶很委屈。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段夫人道,“他们现在为难你,以后还会为难你。你小心一点,哪怕多捧着他们一点都成。时间长了,别人也不说你的不是。只说你当时年纪小,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也是没有办法的。” “嗯。”段瑶微微点头,他们如今就只能这样做了。 翠柳跟岑芷芙说了岑华彬的举动,她虽然没有在现场,就说得跟她在现场似的。 “那些人的脸色一定很难看。”翠柳道,“沐三少夫人那么一踹,他们都愣住了。” “她的速度快。”岑芷芙道,她知道段家人一定不想让别人看到箱子里到底是什么,等别人走了之后,也许段家人还能说里面有有用的东西,再强行挽尊。 “她还问要不要看看有没有暗格。”翠柳道,“不过段夫人没有让人把箱子劈开。真要是劈开了,也没有暗格的。兴许他们过后有悄悄地劈开,那也说不定。” “他们劈开也好,不劈开也好。”岑芷芙道,“我们两家的关系摆放在那边,不可能好了。” 不管段家人以后怎么做,岑芷芙都不可能原谅他们。岑华彬做了那样的事情,他也不可能跟他们和好,真要是和好,那不就等于要相互道歉了么,那不可以。 吃晚饭的时候,岑一铭看向岑芷芙,“母亲,父……诚意伯明天是要成亲了吗?” “是。”岑芷芙道。 “那就是有新的伯夫人了。”岑一铭道。 “没有错。”岑芷芙点头,她想到儿子称呼亲生父亲为诚意伯,她没有说儿子不能那么称呼,“那是伯夫人,你以后只管这么叫她就行,也不必叫她母亲。” “嗯,儿子就只有一个母亲。”岑一铭肯定地道。 在段瑶和诚意伯成亲的这一天,岑家人都没有过去,岑一铭也没有过去。 这一次,段瑶和诚意伯顺顺利利地拜堂了,可当他们拜堂结束之后,锦衣卫过来了。 “伯爷,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沈栖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