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招娣陈建国》 第1章 我是破鞋 “你们说,陈营长这是娶了个什么玩意儿?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又肥又邋遢。” “就是就是,整天跟个泼妇一样,不是跟这个吵,就是跟那个斗。陈营长那么好一个男人,真是一朵鲜花被这么一堆牛粪给祸害了。” “就她偷跑要去找那个知青情郎的行为,这要是放在旧社会,早就被拉去浸猪笼了。” “唉,太丢人了,自己的媳妇心里头放着别的男人,还是个破鞋,陈营长在家属院里,以后还怎么做人?” “要是我女儿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我保准给她一根绳子让她吊死算求了。” …… 各种难听的话传入许招娣耳中,她面无表情看着面前树底下那帮嚼舌根的女人。 要是平时,这副身体的主人早就上前去扯着他们头发撕打起来了。 可此时……这身体已经被自己的灵魂占据。 两天前,她刚从继母手里夺回属于自己的公司,下班回家的路上,就被继母一家人绑架,半小时前被分尸,醒来后就魂穿到跟自己同名同姓已婚肥婆许招娣身上。 她以为只是一场梦,想着在梦里四处转转,可转了半小时,才发现自己是真的重生到一九七七年。 这是一个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实行物资凭票供应,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代。 许招娣自我安慰,胖一点没关系,是泼妇也没关系,为什么非要穿到一个已婚妇女身上? 原主十八岁,别看她又懒又肥,在村里跟泼妇一样,但眼光高着嘞。 她看上村里有文化的知青,结果却因为他爹借了陈建国家里的一百块钱还不上,最后就把她抵给陈家做媳妇,半年前结婚后就跟陈建国来军区家属院了。 这个年代,人穷的都揭不开锅了,还哪里有钱还? 这时候在村里能拿出一百块钱的人,绝对是有钱人。 按理来说,陈建国是个营长,娶个媳妇很容易。 可偏偏,他没身份没背景,家中排行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 大妹妹已经结婚,弟弟等着花钱娶媳妇,二弟和二妹等着花钱读书,要用钱的地方多,他一个月的津贴都不够花,穷也是真的穷。 原主心里一直藏着那个知青,自己不咋地,还瞧不上当兵的陈建国。 再加上她是被没养过她一天,还重男轻女的亲爹亲妈逼着嫁给他的,所以两口子之间关系一点都不好,时长冷战是常事,夫妻间一句正常的交流都没有,中间仿佛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鸭绿江。 两人分开睡就算了,许招娣还在自己房间支起煤油炉子另起锅灶。 而陈建国又总是拉着一张脸,万年冰山一样,两人谁也不搭理谁。 原主来军区大院后,跟这大院里人的关系更是难以言说。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坏名声比在村里有过之无不及。 想到这里,许招娣头疼的厉害,眼下她已经饿了一整天,没心情跟他们吵,转身回去房间里。 再次推开门的一瞬间,许招娣一时还是无法接受。 客厅里摆放着几颗蔫不拉几的白菜,旁边的腌菜缸脏的没办法形容,垃圾堆在门边,三月份的天都能隐隐闻见一股子酸臭味,这要是天气大了还了得? 许招娣捏了捏眉心骨,又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十几平方的房间,里面摆放着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床上的被褥脏乱不堪,甚至还挂着油渍,一旁是一个脏兮兮掉漆的衣柜,衣柜旁边放着一个很小的煤油炉子和一个头大的钢精锅,锅里还放着没洗的碗。 看到这里,有洁癖的小许总怕自己晕过去,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掐了掐人中。 另外一间卧室比这一间大一点,一米二的床上叠放着军绿色整齐的豆腐块,棱角分明。床边上也是一个衣柜,虽然掉漆但比她屋子里那个衣柜干净多了。 衣柜旁边摆放着一张书桌和椅子,书桌上整整齐齐,毫无灰尘。 这一看,就是陈建国的房间。 从陈建国房间退出来后,她做了个深呼吸。 看来,这个男人也不是大老粗,至少也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 许招娣进去厨房一看,厨房平时都是陈建国在做饭,里面干净的一尘不染。奇快妏敩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还是先把自己收拾干净再说。 再次进来房间走向衣柜,给自己找了净像样的衣服换上。 衣柜的一脚,还堆放着一些破旧衣衫,大概是因为用煤油炉子做饭的缘故,这些衣服上还带着一股子煤油味。 许招娣微微叹息一声,将带有煤油味道的衣服和床单都扯下来丢在卫生间的盆子里,撒上洗衣粉泡上。 接着,又去厨房用火柴点燃铸铁灶,锅里加上自来水,等热水烧开后,端去卫生间掺了凉水洗澡。 这一搓,全身上下都是长条泥壮的诟痂。 呕…… 许招娣蹲在卫生间的蹲便器跟前呕吐了半天。 别说人瞧不起她,她现在自个儿也看不上自个儿。 后来,她烧了热水,将身上洗了三四遍,还用洗衣粉洗了头发。 这一番操作下来,整个人全身轻松了很多,但骨子里精疲力尽。 她将自己房间那个脏兮兮的煤油炉子拿到厨房,钢精锅和碗洗干净后放到一边,这才喘了口气。 完了又忍着腰酸背痛进去卫生间洗衣服。 四五遍后,盆子里的水变得清澈,这才将衣服拧干,晾晒在阳台铁栏杆上。 唯一庆幸的是,这是军区家属楼,两室一厅的房子,不大不小,带厨房和卫生间,还有一个没有封闭用铁栏杆围着的阳台,平时在这里可以晾晒衣服。 她的目光落在客厅里仅有的两颗白菜上面,将他们一股脑儿丢进篮子里放在厨房一角。 上楼下楼三四趟,将房间的垃圾丢到楼底下的垃圾桶,回到房间全身的力气似乎已经被抽干。 上一世从没这么胖过,现在这么胖,平时又懒又肥,干这么些活体力有些不支。 这会儿,肚子娥的咕咕响,正打算去厨房给自己弄点吃的时,身后响起门锁转动的声音。 许招娣后背一僵,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第2章 初次见面 门从外向里推来,进来的人一身军绿色衣服,身材高大健壮,威猛挺拔。健康小麦色的皮肤,冷峻刚毅端正的脸棱角分明,一双雄鹰锐利的双眸如炬,炯炯有神,周身带着的阴冷气息让许招娣像蜡像一样顿住。 许招娣僵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颜值,简直是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这比那个小白脸知青看着顺眼不知道多少倍。 真不知道原主咋想的,怎么就想着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不过,初次见面,她并不会因为他长得好看就会喜欢他,或者讨好他。 眼下,提离婚是不现实的,在这个没有介绍信和证明,就步步难行的年代,她能做的就是先给自己找个容身之所安定下来。 更重要的是,如何先让自己度过难关,改善眼前的生活,不要让自己吃了上顿愁下顿。 陈建国惊疑的看着许招娣一头柔顺黑亮的头发及腰的样子,眉头紧锁。 不正常! 这太不正常了! 整个客厅面貌一新,堆放在角落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不见了,也没了之前那股子异味,开门的瞬间迎面扑来的是一股子淡淡洗衣粉清香味。 面前的人平时邋里邋遢的样子也不见了,身上的衣服变得干净整齐,脏兮兮油滋滋的头发变得顺滑起来,那张带着双下巴的大脸也看着比以往白净了几分。 还有如此干净的房间,是他们住进这个小房子里来,破天荒头一次见到。 是因为白天的事情担心害怕,所以暂时悬崖勒马了? 还是想跟自己说好话,回头又去找那个知青? 不好的预感涌上陈建国心头,两人就这么对视一眼。 许招娣有些尴尬,手脚也无处安防,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建国神色淡淡瞄一眼许招娣,径直朝着厨房走去,看到厨房角落里的菜篮子和洗干净的煤油炉子,心里很是纳闷。 这是打算和自己合伙吃饭了? 许招娣看着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自己的男人,一时愣神。 该如何开口才好? 就在许招娣不知何去何从时,陈建国回头,破天荒主动说道:“我要做玉米疙瘩汤,你吃不吃?” 语气还是以往一样冰冷。 许招娣一怔,一时脑子乱糟糟的。 她顿了顿,说道:“吃。” 几分钟后,厨房里传来呲啦啦的炒菜声。 紧接着,客厅里就是一股子白菜的清甜味。 许招娣借这个功夫,进去自己房间,将衣柜由里到外擦的干干净净,直到闻不见那股子煤油味。 这柜子还得要晾晒几天才能往里面放衣服,不然后期还会有味道。 陈建国将两碗玉米面疙瘩汤放在客厅的饭桌上,饭桌上还放着一个洋瓷盆,里面是半盆玉米疙瘩汤,另外一边是一盘素炒白菜,上面还夹杂着几丝红辣椒。 两人板板正正坐在饭桌前,谁也没动筷子。 陈建国还是第一次如此认真看许招娣,她以前从来都不会多瞧自己一眼,张口就是满嘴脏话,粗鲁野蛮。 现在,眼前的人安安静静,一双眸子里也没了之前的戾气,黑白分明,干净清澈,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陈建国意识到自己脑子里的变化,依旧冷冰冰道:“吃吧,吃完我们谈谈。” 谈谈? 这两个字,让许招娣的心都提在嗓子眼。 不是她害怕,毕竟这个年代,嫁给军人至少还能吃上饭。 不是她没本事,而是这个年代连做生意都难。 谁穷谁光荣,就算有做生意的好点子,也不敢明目张胆去做。 许招娣本来很饿,脑子里乱糟糟不知道他要跟自己谈什么,这会儿筷子拿在手里,玉米疙瘩汤咽下去的时候是真得扎嗓子。 谁说人饿到一定程度什么都好吃?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她,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这玉米面疙瘩汤也难以下咽啊。 那么坚强的小许总,这会儿忍不住有点想哭。 但她知道,她不能哭。 能重活一世,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她要学会珍惜,好好活着。 许招娣拿着筷子,吃得慢条斯理,看起来甚至有些文雅。 陈建国一脸错愕,她是受刺激了还是换人了? 平时吃啥都是狼吞虎咽,在房间里吃饭都能听见她吧唧嘴的声音,今天怎么如此斯文? 饭桌上的气氛很诡异,许招娣默默低头吃饭,但总感觉陈建国在盯着她看。 许招娣心里发憷,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缓缓抬头,就见对面的人坐姿端正,端着碗大口大口吃着玉米疙瘩汤。 明明索然无味,可他大口大口吃的那个劲儿,总感觉他碗里的是加了肉的细粮。 要不是两人碗里的是同一种食物,许招娣真的会这么想。 陈建国两碗玉米疙瘩汤下肚,半盘子白菜也跟着吃完了。 他吃白菜的时候,只吃朝他这一面的,一盘子白菜最后界限分明,剩下的一半整整齐齐,就像刀从中间横切过一样。 由此可见,这个男人很有素养,也很尊重对方。 他吃完后,继续坐在许招娣对面看着她。 许招娣心里发毛,哪里还能吃得下? 但为了填饱肚子,她硬着头皮将一碗玉米面疙瘩汤吃下去,又吃了几口白菜,便将筷子放在一边。 陈建国看到洋瓷盆里的一碗疙瘩汤,提醒道:“盆里还有。” “够了,我吃饱了。” 陈建国眼皮跳了跳,平时她可比自己能吃多了,食堂打回来的粗粮馒头,半斤一个,她一个人一顿就能吃三个。 今天这是怎么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好吧,他也不跟她说这些。 本着对双方负责的态度,陈建国直接开门见山:“你是想跟我离婚了再跟他走,还是名不正言不顺偷跑回去跟他走?” 许招娣短暂失神,都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透露的信息量,他瞳色瞬冷,嘴边闪过一次嘲讽接着又道:“如果你想离婚,等下一次回家探亲的时候,咱们一起回去,我当着村里人的面把话说清楚,这样对你和我都好。” 要知道,这年头无缘无故离婚,周围人的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 更何况,还是平时明目张胆向知青示爱的许招娣。 真是没想到,结婚半年了,还想着给自己戴绿帽子。 果然,心不在自己身上,就算结婚了,也是白搭。 第3章 强行洗白 许招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总不能说,我不是你媳妇,我是重生来的吧? 陈建国不拿她当神经病才怪? 此时此刻,绝对不能承认,今早上偷跑是要去找那个知青的事实。 更何况,在村里的时候,人家就没瞧上‘自己’,年底恢复高考后,就更不可能了。 许招娣硬着头皮反驳道:“谁说我要跟他走? 我只是想我奶奶,想家了。” 她这么编,陈建国应该会信。 她嘴巴里的奶奶,其实是原主的外婆。 许招娣是西河村村长第五个女儿,重男轻女的村长看第五个孩子生下来还是个女儿,两口子半夜给扔后山上自生自灭,是她结婚好几年没生育的舅舅舅妈连夜抱回去养大的。 这两口子,是真的将许招娣放在心尖尖上宠着,从小到大就没亏待过,所以才养得这么胖,还这么嚣张跋扈,清高自傲还蛮不讲理。 许招娣接着说道:“我就是走得太着急,忘记跟你说了。 我也不知道被张营长带回来之后,那些人怎么会胡说八道,还传得那么难听。 我是个已婚妇女,这么难听的话传出去,我以后哪有脸出门? 我还怎么活?” 陈建国冷哂一声,她还知道要脸? 要脸就不会在这小区里撒泼放刁,泼妇骂街。 连带着他陈建国的脸也没了。 看陈建国脸上的表情好不到哪里去,许招娣又道:“就算我以前做得不好,可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反正我这次没有要跑,你爱信不信。 我不是那种人。”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假装委屈地挪动身体,侧坐对着陈建国,不让自己对上他那双透视眼一样的眸子。 陈建国有些看不懂面前的人,平时动不动就把离婚挂在嘴边的女人,今天自己主动提出来,她却不承认了。 她是真的转性了? 还是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 看她这样子,看着也不像。 至少,这双眼睛看着就不像。 陈建国看她极力为自己解释的样子,说道:“那你的意思,就是不离婚?” “嗯,要是真的离婚了,我会被我爸打断腿的。” 她那对亲生父母,重男轻女还势利眼,压根不把她们几个女儿放在心上,眼里只有他们的小儿子。 这些,以往的记忆都一清二楚。 反正,无论如何,现在都不能回去,更不能离婚。 陈建国似乎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其实他也不想离。 家里那么穷,离了还上哪儿去找? 反正女人娶回家晚上关掉灯都一个样,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想到这里,陈建国又道:“行,那就不离婚。不过你以后在这家属院里,做人的态度也要改正一下。” “怎么改正?” “以后在大院里不要张嘴闭嘴就骂人,也不要去惹人。” 许招娣心底不悦,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必除根,这是她做人的原则。 “可以,他们不惹我,我就不惹他们。” 陈建国脸色冷了下来,皱眉又道:“我们以后好好相处,能不吵架就不吵架,我不想再让别人笑话。” 这一点,两人还真想到一块了。 许招娣道:“这是必须的,我以前就是对这个大院不熟悉,现在都熟悉了,以后肯定就好了。”奇快妏敩 陈建国对她的话半信半疑,多的也没说。 谈话结束,他端起桌子上的碗筷,进去厨房,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许招娣暗暗松了一口气,这算不算是强行洗白? 要知道,她十六岁被继母害得辍学,洗过盘子刷过碗,开过店卖过酒,跑过滴滴送过外卖,干过微商摆过地摊,她把能干的都干了,摸爬滚打好些年,各式各样的人都见识过,好不容易因为医美发家致富,结果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地步。 想起自己悲惨的上一世,这一世一定要借助面前这个男人,让自己这一世少受罪才是。 陈建国从厨房出来,要回自己屋时,许招娣想到自己洗干净的床单和被套还没干,她房间里也没多余的,开口叫住陈建国。 “等等…” 陈建国回头,一脸狐疑看着她。 “你有多余的床单和被套吗,可以借我用一晚上吗? 我的洗了还没晾干,等我的明天干了,我就换过来还给你。” 第4章 去挖野菜 第二天一早,许招娣是被饿醒的。 昨晚上吃得少,后半夜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睡梦中还以为她在做梦。 从房间出来时,这陈建国已经不在房子,这个点估计已经上早操了。 客厅的饭桌上放着一个玉米面馒头,一个荞麦面馒头,一旁放着一碗清溜溜温热的小米粥。 玉米面很粗糙,入口真的是扎嗓子。 犹豫一下,许招娣还是咬了一口荞麦面馒头。 这玩意儿入口,尝到的先是一股苦味,里面还掺杂着泥土的味道。 许招娣脸都皱在一起了。 她进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就着热水将一个荞麦面馒头吞咽下去,给小米粥里加了一点点盐巴。 一碗小米粥下肚,肚子瞬间舒服了很多。 她尽量控制自己的食欲,心里不停告诉自己,一定要减肥。 一米六五的身高,一百七十斤的体重,身上的肉倒不是左三层右三层,而是那种全身匀称,五大三粗很壮实的感觉。 这身材,倒是看着膀大腰粗,很有年代感。 许招娣叹息一声,庆幸的是这张脸还不算太丑。 眼下房间好不容易收拾干净,这会儿新的问题又来了。 家里没有存粮,眼下该怎么办? 她手里倒是有十几元,但那是偷拿陈建国的钱。 不过,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票。 许招娣进去厨房翻找了一圈,厨房里除了十几个土豆,剩下的就是一小袋玉米面。 看着面前的惨状她忍不住叹气,中午还不知道吃啥了。 记忆里,军区家属院对面是片林子,三月份的天气,刚好是采野菜的最佳时节。 家里没什么菜,还是上山去挖野菜吧。 这十几块钱以后说不定还有大用处,暂时就先留着吧。 许招娣说干就干,她拎着篮子拿着一把小菜刀就出门了。 他们住的是三楼,下楼的时候,这个点基本上没遇见什么人。 昨天忙着收拾家里,许招娣都没顾得上观察周围,这栋楼一共高五层,前后有好几排,格局是一梯两户,房子里面的户型都是一模一样的。 隔着院墙,不远处的训练场传来洪亮喊口号的声音。 许招娣出门的时候,报了名字做了登记,跟两位哨兵道谢后直接往对面山上去走。 门口站岗的两个哨兵平时也知道许招娣大名。 “刚才出去的是咱们陈营长的媳妇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陈营长的媳妇是不会跟咱们说谢谢的。” “也是。昨天的事情你听说没?” “肯定听说了,嘘…站岗时间不要讨论别的,站好了。” 这两人相互传递一个眼神,心知肚明。 三月的春天,各种野菜从泥土中冒尖,许招娣之前在饭馆洗盘子的时候,认识很多野菜。 谁能想到,她丰富的社会阅历,有一天能让她在这个贫瘠的年代活下去。 面前的小麦地里,荠菜长得绿油油的,她也不嫌弃。荠菜、蒲公英、褚不揪、柳树芽、野葱、蕨菜,五叶菜等等,只要是能吃的,都一股脑儿放进自己篮子里。 从军区大院门口看过去,不远处的小麦地里蹲着一个体型庞大的女人。 两个哨兵亲眼看着那个身影慢慢上山。 山坡上,野葱一窝一窝长得很嫩,就是拔出来的时候,带着去年蔫掉的葱叶,择起来比较麻烦。 她也不嫌弃,拔了几窝放在篮子一边。 时间不到一个小时,许招娣手里的篮子就满了。 正打算下山时,看见山坡上冒尖的蕨菜一堆一堆的。 这么多野菜,家属院那些人怎么不采了? 刚好,没人采她多采一些拿回去,这些蕨菜焯水晒干后存起来放着冬天吃。 许招娣两个衣服的裤兜里全装满了野菜,她喜滋滋拎着篮子往山下走,没注意脚边的枯草丛。 突然,一声刺耳的野鸡鸣叫声,划破安静的天空,一只野鸡嘎嘎叫着从她脚边飞过。 许招娣心脏病差点给吓出来,连着两天没好好吃饭,整个人感觉晕乎乎的。 她将篮子放在脚边,没想到草丛中还有一只野鸡。 这野鸡趴着不飞走,小声咕咕咕,咕咕咕地叫着。 许招娣心中一喜,面上闪过一丝喜悦,要是这只野鸡能抓回去就好了。 她屏住呼吸,缓缓伸手。 野物就是野物,许招娣手还没碰到干草,这小东西嘎叫一声,扑腾着翅膀在空中划过一条线,飞落在十几米外的树头上。 许招娣有些惋惜时,干草堆露出几块乳白色,她疑惑地掀开草丛一看,面前的草堆里居然有一窝野鸡蛋。 一、二、三、四…… 好家伙,居然有十二只。 许招娣差点喜极而泣,要知道这玩意在当下可是好东西。 一枚鸡蛋在市场上没票的情况下要卖一毛三四,野鸡蛋虽比鸡蛋个头小很多,但这十几个带回去,里面加点野葱,省着点吃也能炒两盘。 想到野葱煎鸡蛋,许招娣都快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她欣喜若狂,像捡到宝贝一般,四下里看了看,把篮子里的野菜掏出来一半,捡起野鸡蛋小心翼翼放在野菜中间,再盖上野菜这才往回走。 门口的两个哨兵看许招娣满载归来,看这架势就是去挖野菜了。 只是,这篮子里的野菜看着乱七八糟混在一起,这能吃吗? 守门的哨兵道:“嫂子,你采这么多野菜回来能吃吗?” “能的,这些都是我以前吃过的,我等会儿做好了让陈建国带给你们吃。” 两个哨兵也是农村出身,这年头全国上下的农村都很穷,他们也是吃过野菜的,只是东西南北各地地理环境不同,南北差异有别,有些野菜别说吃,见都没见过。 这会儿,他们看着也是很怀疑。 “嫂子,要不还是别吃了吧,万一吃坏肚子就不好了。” 许招娣笑了笑,说道:“没事的,要是我明天好端端出来了,你们也可以吃。” 许招娣前脚刚走,后脚这两人互看一眼。 “他们都说陈营长媳妇是泼妇,我看着咋不像?” “我看着也不像,人是壮实一点,但行为举止很有礼貌,说话也很客气,怎么看都不是他们嘴巴里说的那种人。” 第5章 真不要脸 许招娣想着,等回去后,她就将这些野菜择干净,该焯水的焯水,该晒的晒,剩下的刚好中午可以好好吃一顿。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人,她体型微胖,面色赤红,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她上半身穿着灰蓝色棉布衬衫,下半身一条黑色的学良裤子,脚上穿着一双布鞋,腰间系着一条围裙,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这打扮算是干净的,可许招娣眼里看着有些邋遢。 许招娣脑子里还在想这是谁,这女人鄙夷地看一眼许招娣篮子里的野菜。 “呦,大妹子你还能去采野菜呢?真是没看出来,你还能如此勤俭持家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还以为你肯定臊得好几天都不敢出门了。” 尖酸刻薄的话,让许招娣有些不悦,猛然间想起,昨天被张营长带回来的时候,这女的就在车上。 当时原主撒泼闹着说要回家找村里的知青,中午一回来,两个小时不到,整个家属院都知道她要去找野男人的事了。 张营长是个男人,也是个有原则的人,这事儿肯定不是他说出去的。 看着眼前对自己冷嘲热讽的人,许招娣算是明白了,这事就是她传出去的。 这女人姓冯,叫冯秀娟,她男人跟陈建国是同一个级别,平时这张嘴可没少说自己闲话。 她在家属院这帮女人中,干活是出名的麻利,人也很勤快,家属院中的女人平时都喜欢跟她一起说三道四,简直堪比某小区的大妈情报站。 昨天陈建国的话还在耳边,许招娣本想着不理会的,但这是关乎到自己名声的事儿。 许招娣眉头皱了皱,一双眸子冷了下来盯着冯秀娟道:“冯大姐,我记得我好像没惹你吧? 我昨天就是去了一趟火车站,你看见我跟野男人私奔了吗? 对方长什么样子?多大年龄?” 冯秀娟一顿,平时跟自己大打出手的人,今天居然性子冷了下来,破天慌地跟自己没动手,开始扯嘴皮子了。 这是被陈营长收拾了? 活该,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就是欠打。 也就陈营长能忍,这要是放在别的男人身上,不打得半死不活才怪。 冯秀娟已经脑补了这两口子吵架冷战的画面,想想都觉得爽。 一个农村来的懒婆娘,凭啥找个陈建国那么好的男人? “你管我看没看见,那可是你亲口说的,你回去要找你们村的知青。 这话可不只我听见了,张营长也听见了。” “我说了去找知青,我有说他是我的心上人,有说要找他私奔吗?你怎么确定那就是我相好的? 冯大姐,都是家属院的人,希望你以后说话动动脑子。 我结婚了,我男人是陈建国。 我就算再不要脸,我也犯不着拿自己名声开玩笑。 你以后要是再胡说八道,毁了我的名声,我就去找这里的领导讲理去。” 许招娣昨天确实撒泼了,但也没说那个人是谁,这会儿她一本正经,死活就是不承认。奇快妏敩 谣言止于智者,有时候也止于告状。 面前的人就是笃定她再怎么胡说八道,原主只会撒泼打滚泼妇骂街,越想证明什么,没有文化又不动脑子,只会越描越黑。 冯秀娟也是个急性子,扯着嗓子道:“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 许招娣看她急了,冷笑一声道:“我就问你,这事儿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冯秀娟看她的话没激怒许招娣,反而有些生气地吼道:“是我说的怎么了?” 她这一吼,怀里的孩子被吓唬得哇哇大哭,冯秀娟气急败坏道:“许招娣,你可真不要脸,你连个三四岁大的毛头小子都不放过。 呸,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什么坏毛病。 你等着吧,等陈营长一回来,我就跟他去告状。 真是不要脸。” 冯秀娟抖着怀里的孩子,拉胯着一张脸,好像要找事的人是许招娣一样。 冯秀娟的声音很大,吵到楼上的人,有人出来瞧热闹,有人站在阳台上看笑话。 这两人平时在大院里吵架,已经是家常便饭,这会儿有人笑道:“呦,冯嫂,你怎么又跟她吵了?跟这种不讲理的人犯不着。” 冯秀娟道:“就是,跟这种人犯不着。”冯秀娟继续哄着怀里的孩子,说道:“儿子,快别哭了,你要是再哭,你对面这个肥猪就要张嘴把咱们娘俩都吃了。” 冯秀娟这么一说,一旁的人都笑了,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厉害。 许招娣心底的怒火蹭蹭往上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冯秀娟说什么大家都觉得是对的,谁让原主平时老欺负人了。 想到这里,许招娣道:“冯嫂子,我以前是个不讲理的,但是你无凭无据说我跟野男人跑了就是不对。 今天我可没惹你,是你自己说话难听,扯着大嗓门把自己孩子吓哭了。 出来早的人可都看到了。” 许招娣这么一说,大伙儿倒是很意外,她今天居然没撒泼没打滚,更没扯出别人祖宗十八代,一代加一代破口大骂。 冯秀娟看到许招娣平静的脸,还有那双坚毅不服输的眸子,瞬间心虚了。 她怕今天的事情传到自家男人耳朵里,回来肯定要收拾她,冯秀娟道:“懒得理你,跟你这种人吵架,真是浪费时间。” 怀里的孩子这会儿哭声小了,冯秀琴抱着孩子先一步进去大楼,楼道里传来用力摔门的声音。 其他人对着许招娣明目张胆指指点点,许招娣咬牙忍着。 现在爆发还不是时候,你们越是瞧不起我,我越是要好好过日子。 等着看吧,早晚有一天让你们后悔。 许招娣也懒得理会他们,拎着她的野菜回家。 一进门,因为那一窝野鸡蛋,刚才的所有不快被一扫而光。 许招娣洗了把脸,将篮子上面一层野菜放进盆子里,小心翼翼取出野鸡蛋放在盆子里,完了拿手电筒一照,还好里面还没有孵出小鸡崽子。 她将所有的野菜倒在桌子上,择干净后分类放在厨房的案板上,这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解渴。 第6章 你笑什么 早上刚吃过荞麦面馒头,中午要吃野菜,还得蒸馒头。 做什么菜都难不住她,唯一能难住她的,是不会和面发面。 好在她之前学过做蛋糕,心想馒头不会蒸,煎玉米饼的面糊她倒是会调,寻思这玉米面换个做法或许会好吃一点。 许招娣取了一碗玉米面粉,分三次在里面加水搅拌成面糊放在一边备用。 要是以往,她肯定在里面加牛奶和鸡蛋,还有白糖。 可眼下,家里缺衣断粮的,还是不要有那么高的要求了。 面糊放在一边备用,荠菜焯水捞出放在凉水中,蕨菜焯水后也放在凉水中拔一拔。 至于褚不揪,这玩意儿长得就像毛毛虫一样,清水中淘洗干净后,撒上适量玉米面粉,让褚不揪不要粘连在一起,上锅蒸个十分钟,出锅后可撒葱花蒜末用热油泼,也可以锅中加油炒。 凉拌浪费油,家里油少,还是省着点用吧。 锅热后,锅中放少许油,蒸熟的褚不揪用野葱加盐炝炒一下出锅就行。奇快妏敩 做好这些,许招娣将野葱清洗干净,切成小段,拿了六个野鸡蛋往碗中打时,想想又放回去两个,打了四个。 很快,桌子上就摆放了四道菜。 一道野葱炒野鸡蛋,一道凉拌荠菜,一道炒褚不揪,还有一盘凉拌蕨菜。 这些菜准备好,许招娣不慌不忙在锅里做薄饼。 玉米面粗糙,容易散开,面粉基本上没什么面筋,锅里头放面糊时,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面糊太多饼子大了翻面的时候容易碎,太少了容易焦。 好在,许招娣性子好,不慌不忙,等锅热了之后,手掌放在离锅面一定距离感受一下温度。 确定温度合适,在锅里加一勺子面糊,端起锅在炉子上轻轻转一转,使其受热均匀。 等锅里的饼成型后,将里面的饼转一转颠锅翻面,等个一两分钟,一张巴掌大薄厚适中的玉米面饼就出锅了。 一开始她还担心自己做不好,但连着做了几张之后,越做越顺手。 二十几张饼子做好,她还烧了一盆白菜汤,上面撒了一把野葱,绿油油的,看着很有食欲。 她看了眼时间,这个点陈建国应该快回来了。 趁他还没回来,许招娣将自己房间的被褥拿到楼底下栏杆上晾晒,上楼后又径直去阳台收昨天晾晒的衣服。 陈建国跟冯秀娟的丈夫江大海一起回来的。 这两人出现在楼底下,看见许招娣在收衣服,江大海震惊道:“老陈,这还是你媳妇吗? 平时她不会主动洗衣服吧?” 陈建国拉着一张脸道:“去去去,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嘿,我说你小子,你媳妇又给你摆脸色了?” “没有的事儿,你懂个屁,回家吃饭。” 江大海嘿嘿一笑,笑呵呵故意调侃道:“回家吃饭?你家那口子不是跟你没在一个锅里吃饭嘛,你回家吃屁啊,要不上我家吃去。” 陈建国咬牙,作势抬脚就要给江大海一脚,江大海笑着往旁边跳老远躲开。 别看平时冯秀娟和许招娣两人打得你死我活,但丝毫不影响这两人的兄弟情。 江大海打开门,一股子饭菜香味从房间飘出来,这一闻就知道是用猪油炒的土豆。 江大海调侃道:“真不上我家来?” 陈建国回了一个滚,大步上楼。 陈建国脑子里还是刚才在阳台上收衣服的那个壮硕背影。 她最近几天真是邪乎。 推门而入,屋子里是浓郁菜香,还是平时没闻过的味道。 正疑惑时,许招娣从自己房间出来,看到陈建国面色一顿,随即嘴角僵硬扯出一抹浅笑:“你回来了,我已经做好午饭了,赶紧洗手吃饭吧。” 陈建国一脸困惑,想到昨天进门时,他也是同样震惊。 以前回来,饭桌上别说摆放着四菜一汤了,就连一碗泔水都没有,都是他自己动手做饭。 他在这家属大院,都变成别人笑话的对象了。 许招娣拿了两副碗筷出来,在碗里盛汤,从容摆放好。 陈建国朝着桌子走过去,桌子上的四道菜,让他很震惊。 尤其是这盘小葱炒鸡蛋。 他记得,他没给她票,这鸡蛋是哪里来的? 许招娣看他疑惑,解释道:“嗷…家里没什么吃的,我早上去大院对面林子了,这个季节野菜比较多,我采了一篮子野菜回来。 我运气比较好,捡了一窝野鸡蛋,赶紧吃吧。” 好久没看见这么丰盛的菜,陈建国本能地吞咽了口水,点头进去卫生间。 出来时,他已经洗完手了。 两人默默面对面坐着,陈建国将小葱炒鸡蛋推到许招娣面前。 “我不喜欢吃鸡蛋,这个你吃,其他的我先吃,要是没事儿你再吃。” 陈建国拿起一张玉米饼,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么薄的饼子,一口咬下去,味道跟玉米面馒头一样以外,唯一一点就是很有嚼劲。 许招娣被他这话忍不住逗笑了。 这年头,青黄不接的,哪有人不爱吃鸡蛋的? 他让自己后吃野菜,是怕自己采的野菜有毒吧。 扑哧—— 许招娣没忍住被逗笑了。 陈建国耳聪目明,听见她的笑声,夹菜的手一顿,抬眸看着对面憋笑的人。 其实她长得也不是很差,就是平时太邋遢了。 这长相,洗干净了,左看右看都是有福气的。 在他们村里,娶媳妇就要娶长得胖,长得壮实的。 用老一辈的人说,日子旺不旺,就看媳妇胖不胖。 陈建国偷偷红了耳朵,皱眉道:“你笑什么?” “你放心吧,这些野菜都没毒的,小时候我外婆没少挖回来给我吃。” 许招娣说着,又将那盘小葱炒鸡蛋推到桌子中间。 陈建国只是轻飘飘瞄一眼面前那盘菜,自己夹了一筷子野菜放入嘴巴里,刚嚼两下,顿时眼睛一亮。 这野菜…… 也太好吃了吧。 野菜还能是这个味道? 真是没想到,她还有这种手艺。 饿了一早上,他哪里还顾得上面前的美味有没有毒,这会儿大口大口吃起来。 第7章 送上门的工作机会 四菜一汤,最后盘子光碗光。 那盘野葱炒野鸡蛋,陈建国将一大半夹进许招娣碗里。 吃饱后,陈建国起身麻利收拾碗筷。 这可是这一年来,他吃得最饱,最舒服的一次。 许招娣欲言又止道:“那个,我那天去火车站的时候,拿了你十几块钱,那些钱拿着没什么用,我还给你吧。” 陈建国屁股已经离开凳子,听她这么说,又坐回位置上。 “不用,你都留着吧。 家里确实也没什么存粮了,等会儿我拿粮票给你,回头你每个月三六九赶大集时,你抽空去县城供销社领取就行。” 以前不给她,那是因为他一个月津贴就六十五元,每个月给家里邮寄一些,剩下的他们两个刚好能填饱肚子,日子也是过得紧巴巴,他要是不留着,两个人怕都得要饿死。 但现在不一样,她好像变了。 许招娣一点都不意外他会这么说,她只是觉得这年头的男人似乎都很好骗,仅是一顿饭,他就开始相信自己了?. 男人这么好哄的吗? 上一世,她像条狗一样巴结那些杂碎,好心好意买了房子,管他们吃喝拉撒,最后还落得被分尸的下场。 见过男人的伪装和绝情,重活一世,虽然面前的是另一个男人,但她还是要留个心眼。 “我知道了,我想给自己买一条新毛巾,还有一个牙刷和杯子,可以吗?” 她是个有洁癖的人,之前那些毛巾脏兮兮的,她是没法下手。 “你看着办就行。” 许招娣只觉得惊喜来得太突然,等有了新毛巾新牙刷,至少生活上的问题解决了一大半。 陈建国卷起袖子,端着碗筷往厨房走,他停下脚步,回头道:“以后一个人别进对面林子,太危险了。” 这话让许招娣心里闪过异样,这个男人还是很不错的,没表面上看得这么冷淡,而且也很细心。 许招娣欲言又止,总不能让两人都饿肚子吧? 咚咚咚—— 门口传来一声突兀的敲门声。 “陈哥,你在家吗?” 这声音有些熟悉,陈建国朝着门口喊了一声:“来了。” 他并不着急先去开门,而是先将碗筷收进厨房,这才出来开门。 门打开,进来的是几天前从火车站带许招娣回来的副营长张庆东。 张庆东手里拎着两袋油纸包的东西,貌似是点心。 他一进来,对许招娣尴尬笑笑。 “嫂子好,我是来找陈哥的。” 这两人一个级别,都是一个领导下面的兵,平日里关系也不错,唯一的区别就是张庆东还没结婚。 许招娣点头,说道:“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倒水。” 这话让张庆东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地上,他一脸不可思议看着面前的陈建国,又看看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许招娣,咬牙小声问道:“老陈,你媳妇咋回事?” 陈建国皱眉,说道:“你来找我到底是因为啥事儿?” 张庆东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多余的话没说,干咳两声道:“是这样的,政委说县上养猪场要在家属院找几个打扫卫生的,工钱一个月二十元,也算是照顾军人家属。 就是干的是脏活累活,政委让我来问问你和嫂子,看嫂子愿不愿意去。” 主要是,许招娣在家属院待着,一天到晚净惹事儿,闹的是鸡犬不宁,上面也很头疼,心想还不如给找个早出晚归的工作,先将人打发出去。 养猪场的活又脏又累,干活的人早出晚归,等下班回家,早已经精疲力尽,想吵架也没力气。 这么一来,陈营长的家庭和和睦睦,这大院里也清清静静,更能解决部分随军家属的生活问题,这不是三全其美? 陈建国一听,眉头皱得更凶了。 “不去。” 许招娣端着两个陶瓷缸子出来时,恰好听到这些话。 她毫不犹豫道:“我去。” 没有什么,比自己有钱更让人心里踏实。 这对她来说,是个绝对的好机会。 脏活累活,她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张庆东本来也在担心,面前这位嫂子好吃懒做,这个任务有些艰巨,他不一定能办妥,结果出乎意料。 张庆东意外。 陈建国更意外。 不过,他还是不希望她去。 陈建国道:“我知道了,你回去替我谢谢他的好意,我们不去。” 张庆东有些为难道:“陈哥,嫂子想去你就让她去吧。” 陈建国眸子冷了下来,养猪场的活,男人干一天都嫌累,更何况是个女人? 他也不是养不活她,她纵有不好的地方,但说到底是自己明媒正娶的。 陈建国斩钉截铁道:“不去,你赶紧走吧。” 许招娣也没想到陈建国会将人从门里推出去,隔着门,许招娣道:“张营长,辛苦你给我报个名,我去。” 张营长道:“那嫂子,咱们说好了,你可不许反悔。” 客厅里,陈建国洗完碗筷从厨房出来,高大的身躯坐在饭桌旁,冷着一张脸,周身散发着阎罗王一样的寒气。 “不能去,那活我一个大男人干一天都受不了。你在家里都没怎么干过活,你去吃不了那个苦。” 陈建国面色依旧冷漠,但语气中带着一丝着急。 许招娣犹豫一下,坐在她对面,一双眸子大大方方对上面前的人。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一个人也很辛苦,我整天在家里,也就做两顿饭,什么都指着你。 这年头也没啥生意可做,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工作,这对我来说是个机会。” 这话说得很诚恳,陈建国一时有些恍惚。 许招娣是真的变了,她从骨子里向外都不一样了。 许建国从来都不敢想,这个女人有一天会为自己着想。 刚才一番话,莫名地让陈建国心底某个角落,变得柔软起来。 回神后,他道:“去镇上一来一回走路要三个小时,不管刮风下雨你都要去,你自己要想好。” “我想好了。” “好吧,既然你执意坚持,那就去吧。” 听他总算是松口,许招娣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总得要为自己做打算,不能一直这么依靠他。 第8章 这是我的粮本 陈建国给许招娣给了粮票和一个有些发旧的小本子,另外又给了十块钱。 “这是我的粮本,每个月有固定的粮油,去县城国营粮店去买粮。 这十块钱你拿着应急。” 许招娣接过小本子,上面写着‘粮油供应证’五个大字。 上面的相关信息都是手写的,右下角还盖着部队红色印章。 打开一看,每个月定粮五十斤,还有两斤豆油,且限量供应。 平时,陈建国留下两人能吃的口粮,多余的粮票兑换成地方粮票邮寄给家里,今天突然拿给许招娣,她一时有些懵。 “知道了,你有需要买的吗?” “没有了。” 今天刚好是三月初三,赶巧不赶早,下午反正也没啥事儿,那就去一趟吧。 主要是,卫生间那脏兮兮带着异味的毛巾,让她全身不舒服。 “今天刚好初三,那我下午去一趟吧。” “下午没车,你要走路去,来回得三小时。” 许招娣道:“知道了,那我走快一点。” 陈建国有些不放心,想要叮嘱她小心一点,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她变得太快,只是一顿饭的功夫,自己将老底全翻出来了。 万一…… 呸呸呸,没什么万一。 陈建国回房间午休,许招娣换了昨天洗干净的衣服,灰白格子的外套,下半身一条黑色裤子,一头乌黑的头发扎成丸子头,拿着篮子出了家属大院。 门口换了两个小哨兵,看见许招娣,两人还是客气打招呼。 “嫂子好。” “你们好,我要去县上,你们有捎带的东西吗?” 两个小哨兵一脸疑惑,反应过来后摇头。 许招娣道:“那我就先走了。” 等人走远,其中一个小兵抓了抓自己耳朵,盯着许招娣背影道:“陈营长媳妇变了,我以后能喊她姐吗? 我想我姐了。” 另一个怪声怪气学道:“可以叫她姐吗?我想我姐了。 你可拉倒吧,你是没见她骂人的样子。” 这小兵像是没听到,多看了许招娣背影一眼。 一路上万物复苏,马路两边是两排白杨树,树两边是一片片绿油油的麦田,看着很舒服。 许招娣走得很快,一个小时就到县城国营粮店了。 她进去拿票买了两斤豆油,十斤白面。 豆油一斤九毛钱,两斤一块八;面粉一斤一毛八分,十斤一块八。 领完后,售货员在粮本上做好记录盖章,剩下的下次再取。 倒不是她拿不动,是怕自己拿这么多细粮回去,忍不住嘴馋几顿就吃没了。 从粮店出来,她转身去供销社买了毛巾和牙刷,还有一支牙膏和一块肥皂,一块香皂。 毛巾一条五毛钱,牙刷一个三毛钱,牙膏一支五毛钱,肥皂三毛六,香皂三毛钱,完了还花三毛钱买了一袋红玫瑰味精。 乱七八糟买了一堆东西,一共是五块八毛六。 许招娣本想再逛一逛,但拎着这么多东西,回去的路只会越走越慢,越走越累,还是先回去,改天再来逛吧。 往前走了没几步,身边走过一个身材纤细,穿着红白碎花裙的女孩,一看就是大地方来的。 女孩扎着两个麻花辫,手里拎着一个竹编的行李箱,五官精致,浓眉大眼,鼻梁高挺,樱桃小嘴,简直就是活脱脱的美人坯子。 许招娣看着有些羡慕,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也正是因为这一眼,这姑娘面带微笑大步上前。 “大姐您好,请问一下,六二八部队怎么走?” 六二八部队,不就是所在的部队吗? 许招娣笑笑,说道:“巧了,刚好我要去六二八部队,咱们一起吧。” 小姑娘看着十七八的样子,一脸单纯,声音甜甜的。 “真的吗,谢谢大姐。大姐,麻烦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供销社买些礼品,我空着手去见人,好像不太礼貌。” “好,我在这里等你。” 许招娣将东西放在一边,站在门口等着。 看她单纯的样子,就让她想起上一世的自己。 那时她也是如此单纯,最后被分尸杀死。 她只是说了一句自己要去六二八部队,她都不问自己叫什么,就这么信了。奇快妏敩 这姑娘进去不到两分钟,不远处慌慌张张走过来一个五十几岁的中年妇女,身旁还跟着一个二十来岁尖嘴猴腮的男人。 这两人鬼鬼祟祟,一脸神秘的样子,看着就不像好人。 妇人拉着一张脸道:“不是叫你盯紧她吗,怎么一眨眼人就没了? 好不容易盯上一个看着好看还有钱的,你要是弄丢了,以后就别跟我出门了。” 男人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一个丫头嘛,她还能长腿飞了不成。 她要是飞了,再找下一个目标呗,反正不耽误赚钱。” 妇人眉头紧皱,拽了身边的男人一把,说道:“声音这么大要死啊,小心被人听到。” 妇人话落,目光落在许招娣身上瞬间转冷,透着警惕和危险的精光。 许招娣脑子里一道电流闪过,临死前的画面冒出脑海,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抓起一旁的篮子,眼神闪躲。 男人的目光落在许招娣身上,不悦骂道:“不就是一个死肥婆嘛,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让许招娣拎着篮子的手又紧了紧。 这两人走到供销社门口,那姑娘刚好从供销社出来。 妇人见着,瞬间眉开眼笑,立马换了一副面孔迎了上去。 “哎呀,姑娘好巧啊,咱们又见面了。 在火车上你不是说要去六二八部队吗,刚好我们也要去,走吧一起,我让我儿子帮你拎行李。” 小姑娘道:“谢谢大婶,不用麻烦了,我跟那位大姐一起回去就好了。” 妇人顺着小姑娘指的方向朝许招娣看过来,妇人瞪了许招娣一眼,回头对小姑娘小声道:“姑娘,借一步说话。” 男人从小姑娘手里抢过行李箱,妇人拉着小姑娘朝着巷子口走去。 许招娣看着干着急,这两人怕是人贩子。 凑巧的是,这会儿面前没啥人。 平时三六九来赶大集的人都是早上来中午回,这都下午了,大街上人更少了。 许招娣想了想,再次进去供销社。 “同志,我有点急事去办一下,这篮子能不能先寄存在你这里?” “可以,你等会儿记得来取就行。” “谢谢同志。” 许招娣从供销社出来,巷子口已经不见小姑娘的身影。 完了,这是真的被拐跑了。 第9章 勇斗人贩子 许招娣心慌,她丝毫没犹豫,朝着巷子口跑去。 这巷子很深,往前跑了半截,总算是追上前面这两人。 男人将小姑娘扛在肩膀上,妇女拎着箱子,两人脚底抹油似的,走得很快。 许招娣不敢跟太近,一边走路,还一边留意周围。 十分钟后,这两人来到一个四合院门口,四下里小心翼翼看了眼,掏出钥匙打开锁进去关门。 许招娣借着门缝往里看了眼,那姑娘还没醒,被男人直接扛进房间。 她心急如焚,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女孩长得水灵,就怕里面那男人不安好心。 她要去家属院,肯定是谁的妹妹,或者是谁的女儿,这万一要是出了事,会毁了她一辈子。 她曾被伤害过,知道那种感受,生不如死。 这事儿她没法不管。 无论如何,一定要冷静。 许招娣四下里看看,这院墙外面堆着一堆柴火,她大步走过去,将一根大腿粗的树干顶在墙上,一手抓着树干,踩在柴火上,探头探脑往里看。 里面的两人拎着女孩的行李去另一个房间,开始翻东西。 许招娣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女孩没事儿。 她猫着腰,从干柴堆上下来的时候,压根没看见一旁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回头对上男人那双疑惑的眸子,差点吓出声。 男人刚想张嘴说话,许招娣做了嘘的手势,上前两步将人拉到一边。 男人看着跟陈建国年纪差不多,他低头看看许招娣胖乎乎的手,又疑惑看了眼院墙。 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到拐角处,许招娣松开他道:“大哥,麻烦问一下,你家是住在这附近吗?” “是啊,有什么事情吗?” “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男人扑哧笑了一声,许招娣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哪有坏人愿意承认自己是好人的? “你看我像坏人还是好人?”奇快妏敩 许招娣心里着急,但面上一脸平静道:“大哥,我求你件事情,你知道警察局吗,你能不能帮我报警,这里面一男一女拿了我的行李箱,我打不过他们,我怕就这样冲进去会遇到危险,大哥你行行好,帮我报警好不好?” 这人将许招娣上下打量一眼,说道:“你说里面的人是小偷?这不可能,他们母子常年在外,偶尔才回来一次。” 许招娣一听,确定这男人跟里面那两人不是同伙,这才道:“大哥,他们是人贩子,他们绑了我妹妹,我求你了,帮我报警吧。 我们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我妹妹要是出个什么事,她以后可怎么活啊。” 男人一脸不相信,下一秒他站在许招娣刚刚站过的地方一看,下来后面色沉沉,小声道:“你赶紧躲起来,千万不要被他们发现,我现在就去报警。” 他们是邻居没错,以前好几次路过这里,总是隐隐约约听见院子里有女人的哭声,但一直没往这方面想,看许招娣着急的样子,八成是真的。 男人转身朝着巷子口飞奔而去。 许招娣着急,里面传来小姑娘一声尖叫,接着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情急之下,她捡起一块木头朝着院子里扔进去。 不管那么多了,先把那个男的引出来,她长得胖力气大,一定可以对付。 果然,男人很快就站在院子里骂道:“狗日的,谁啊?” 许招娣捡起一根使用起来顺手的木棒,躲在门旁边。 上一世,她是没有学过防身术,但是打高尔夫的技术很好,她捏紧木棒,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男人毫无防备出来,许招娣手里的木棒朝着男人脑门上挥过去,动作又快又狠。 男人都没看清是什么人,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许招娣怕他很快醒过来,抬手又在他脑袋上一下。 这一下,直接打破了他的脑袋,空气中都是血腥味。 里面传来妇人的声音:“狗子,是谁啊?” 院子里没声音,老妇人掀开门帘,只看到自己儿子一双脚竖放在门框上。 “狗子,你没事儿吧。” 狗子,这名字可真他妈跟狗一样,真是畜生。 妇人心急如焚掀开门帘,后脚刚迈出来,后脑勺一疼,伸手一摸,手上全是血。 妇人眼皮一翻,晕倒在许招娣面前。 她不敢耽搁,进去一看,小姑娘嘴巴被破布条塞着,双脚被捆起来,身上脏兮兮泪流满面的样子狼狈不堪。 还好她身上的裙子完好无损。 小姑娘看见她,一双眸子很激动,瞬间泪光闪烁,吱吱呜呜,仿佛看见救命稻草。 许招娣取下她嘴巴里的破布条,小姑娘立马哭出声:“大姐救我,他们是人贩子,要把我卖到偏远的地方去。” 许招娣蹲下来时,都没发现双手抖得跟筛子一样。 她面色惨白,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你别吵,我先帮你解开绳子。” 脚上的绳子解开后,不知道手腕上的绳子他们用的什么方法,怎么都解不开。 许招娣就怕他们突然醒过来,说道:“来不及了,我先带你跑。” “姐姐,我的行李箱,里面有我的身份证明,还有我爸爸给我开的介绍信,还有我的粮本和粮票。” 这么重要的东西,全在行李箱里。 许招娣将人从地上拉起来,说道:“你先跑,我去给你找东西。” 她知道她的行李箱在哪里。 进去房间,行李箱还在,可是那些东西都没了。 许招娣四下翻找了一下,在妇人的包里找到这些东西。 她拎着行李箱从房间出来,拉着女孩往门口没走两步,刚才还倒在门口的男人趔趄一下。 他额头的血流了满脸,一双深邃的眸子黑漆漆。 男人哑着嗓子,怒目切齿道:“你个臭婊子,下手还挺狠啊,老子的头也敢打。 老子今天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男人冷笑一声,脚底有些不稳,喘着粗气转身将门关上。 再回头时,他用袖子擦擦脸上的血,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锋利短刀。 第10章 许招娣受伤 小姑娘这会儿都被吓傻了,第一次出远门,谁能想到在火车上就遇到人贩子,还被跟了一路。 都怪她,要是跟着这个姐姐走,就不会遇到危险了。 小姑娘吓得紧紧抓着许招娣的胳膊,颤声道:“姐姐,我们怎么办?” “不怕,他一个人,咱们有两人。 不拼一把,怎么知道赢不了?” 许招娣心里已经怕得要死,但面上强装镇定。 对,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要有机会活下去,爬也要爬出去。 反正,断头的疼都挨过,他就算给自己一刀,能疼到哪里去? 许招娣的目光落在被她丢在脚边的木棍上,趁男人不注意,她快速弯腰捡起木棍抓在手心。 男人咬牙道:“妈的,老子活了这么久,还没在女人身上栽过跟头,你个臭婊子是第一个。” “你栽跟头了。你妈让你做人贩子,你算是栽你妈身上了。 不过,你今天也要栽跟头,我已经找人去报警了。” “你还有同伙儿?” 男人面目狰狞,杀气腾腾,捏着手里的刀朝许招娣刺过来。 许招娣一把推开身后的人,手里的木棍朝着男人脑袋再次挥过去时,被男人顺利躲开,朝着许招娣心脏刺过来的刀被她侧身躲闪,狠狠划过她的胳膊。 刺痛传来,看着自己胳膊上渗出的血,临死前的一幕又从脑海中冒出来。 她晃了晃脑袋,转身抱住男人拿刀的胳膊,一口咬下去。 男人闷哼一声,一手握拳朝着许招娣后背重重一拳,心脏都快要被震出来了。 女孩瘫坐在地上,被面前这一幕完全吓傻了。 许招娣咬牙道:“你还傻坐着干什么,赶紧跑啊,跑出去叫人啊。” 女孩反应过来,颤颤巍巍,连滚带爬朝着门口踉跄走去。 门外传来一串急促脚步声,门被人从外面踹了几下没踹开,许招娣恍惚中看见一个军绿色的身影麻利从墙上飞跃进来。 她都没看清,只见身影神速窜到自己面前,男人就被一个过肩摔放倒在地上,紧接着就是拳打脚踢和男人的惨叫声。 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张庆东带着几个身穿制服的人冲了进来,身后跟着许招娣在巷子里遇到的那个小伙。 许招娣一双眸子对上陈建国那双愤怒的眸子时,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散,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瘫软,陈建国眼疾手快,赶忙一把将人拉住。 “你没事儿吧?” 许招娣摇摇头,身体软得不像话。 她太过紧张,胸口起起伏伏,听到陈建国的声音,下一秒委屈撇嘴,吸了吸鼻子。 一旁的小姑娘看到张庆东,扑进张庆东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庆东哥,真的是你,我以为我差点见不到你了。” 张庆东整个人蒙了,他妈的江晚怎么也在这里? 她什么时候来的? 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张庆东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把将江晚从自己怀里拉出来,拎小鸡似的拎到面前质问她。 “你怎么在这里?你来之前江叔叔知道吗?” 江晚点头,哭得梨花带雨。 几位警察已经将这娘俩抓起来了,顺便在屋子里又翻找了一下。 陈建国下午在训练场,政委刚好要来县上开会,他跟张庆东把人送到县委,就去国营粮店找许招娣,人是没找到,倒是看见她的篮子了。 询问国营粮店的工作人员,说看见许招娣进来这个巷子了。 他还以为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心里胡思乱想犹豫要不要再继续找人,就看见这大小伙子带着警察说有人贩子,他和张庆东是来帮忙的,谁知道会这么凑巧。 好在,他们来了。 陈建国看许招娣面色发白,胳膊上还在流血,鲜红色的血液浸湿袖子,一看伤口就不小。 陈建国道:“你胳膊受伤了,我先送你去医院。” “不…不去了吧,我没啥事儿,咱们还是去国营粮店拿东西吧,去晚了就该关门了。” 许招娣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朝着门口走去,刚才那个小伙子笑呵呵走过来道。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你可真勇敢,一个人勇斗两个人贩子,简直就是女中豪杰? 你有对象没?” 小伙子一点都不会看脸色,完全没注意到陈建国逐渐阴沉的脸。 陈建国心里不爽,俊眉一蹙,上前一步抓住许招娣的手,像是宣宣誓主权一样,声音沉沉,带着命令式的口气道:“先送你去医院包扎伤口。” 许招娣回头对小伙子道:“同志,今天谢谢你帮我报警,非常感谢。” 一句话说完,人已经被陈建国拉着走远了。 小伙子盯着许招娣壮硕的背影看了好半天。 这姑娘可真虎。 不过,也是真的很勇敢,真是让人佩服。 张庆东拎着江晚的行李,一手牵着江晚出了巷子,跟着陈建国去了医院。 江晚胳膊上缝了十五针,足足有十三厘米长的口子。 她当时没觉得有多疼,缝针的时候打了麻药还是疼。 一开始还能接受,最后直接一口咬在摁着她胳膊的陈建国手臂上。 针缝到一半,张庆东带着江晚先去找政委。 十五针缝完,许招娣全身都是冷汗,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陈建国扶着她,两人出来医院,政委的车就在门口等着。 政委看他们几个面色都不好,多余的事情也没问。 两人上车后,军用越野车后座上坐着四个人也不是很拥挤。 政委本来想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许招娣上车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车子到家属大院门口停车,许招娣下车时,脚腕一阵刺痛,她轻呻一声,忍着脚疼跟在陈建国身后。 陈建国看她一瘸一拐的,眉头皱了皱,又折回去扶住她。 “怎么了?” “没事儿。” 她不想让陈建国瞧不起她,觉得她矫情,按照脚踝的疼痛感,她应该是扭到脚了。 跟在张庆东身边的江晚道:“姐姐,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我一定会报答的。 姐姐,你是好人。” 许招娣对江晚这话没多大反应,她只是笑笑,说道:“早点回去休息吧,以后别跟陌生人走就行。” 毕竟,她在这个院子里可是臭名昭著。 江晚脸上闪过一丝娇羞,有些不好意思。 她也是第一次出门,谁知道巧不巧还遇到人贩子。 第11章 你这娘们,怎么这么虎 许招娣一瘸一拐进来房间,她坐在凳子上卷起裤腿一看,脚踝上发青肿胀的厉害,这肯定不是刚刚下车时扭到的。 陈建国目光落在许招娣脚踝处,皱了皱眉。 该说她什么好,肿这么厉害,在医院的时候都没发现。 可见,她今天肯定也被吓得不轻。 许招娣放下裤腿,想进屋后自己揉一下,裤腿还没放下来,陈建国高大的身躯突然蹲在她面前。 “别动,我看看。”他动作有些强势,眉头紧皱。 陈建国粗糙的大手抓着许招娣脚踝,打量着脚背。 这双脚出奇地白,出奇地软,脚指头白乎乎圆滚滚的,看着跟他们男人的很不一样。 很…… 很可爱! 想到可爱两个字,陈建国偷偷红了耳根。 脑子里怎么会蹦出这么一个形容词来? 手轻轻一碰脚背,剧痛无比,许招娣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疼……” “你现在知道疼了?你胆子也太大了,人贩子手里有刀,你怎么不让那个大男人留下,你去找警察? 你倒是好,不顾自己的安危,就冲进去救人。” 陈建国知道人贩子的手段有多残忍,那些人渣,做着丧尽天良的事情,这次被抓进去,下半辈子肯定是交代在里面了。 好在他们出现及时,万一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陈建国埋怨的语气,声音越到后面越小,甚至是有些小心翼翼。 这话许招娣不爱听,抽回自己的脚,有些不悦道:“我还不是看那个叫江晚的跟我一样,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怕被人骗。 再说,我这不是没事儿吗? 你觉得我又给你丢人了是不是? 你别管我了,我自己揉。” 许招娣也生气,本来救人是好事儿,但他一进门就埋怨自己。 虽然她心里很清楚,他是在担心自己,但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难道,就不能夸自己几句吗? 陈建国抬眸,看着许招娣气呼呼的样子,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好像是有点不对,他伸手再次抓过许招娣的脚腕,小声又道:“你这娘们,怎么这么虎? 你今天是英雄,怪我没注意说话的勇气,对不起还不行吗?” 许招娣斜睨了陈建国一眼,紧紧抿着嘴偏头没再说话。 对不起三个字着实让人很意外,这也说明,面前这个大男人态度端正,知错就改,是个妥妥的大直男。 他倒是直接,该批评批评,该道歉道歉。 惊魂未定,回来后她只想安安静静歇一歇,回回魂。 陈建国道:“你坐好了,我拿凉水给你冷敷一下,再用白酒给你洗洗,七八天就好了。” 许招娣还是没说话,当时情况紧急,虽然受伤了,但她不后悔。 很快,陈建国端来半盆凉水,毛巾用凉水打湿后,敷在她脚背上,半小时后,看着好像消肿了一些。 陈建国进去厨房拿了半瓶白酒出来,搬了凳子坐在许招娣对面,将她小腿放在自己大腿上,白酒倒进碗里,用火柴点燃,手伸到燃烧的酒中。 许招娣有些害怕,紧张地想要抽回自己的腿。 “你干嘛?这很危险的,你到底会不会,万一烧伤了又得花钱。” “你别动,就是看着很烫,其实一点都不烫。” 燃烧的酒落在脚背和脚踝上时,确实不疼不烫,反而是那种热乎乎侵入皮肉的温热,很舒服。 从窗外看去,借着屋内发黄的灯光,两人坐在桌前的画面,其实也没那么糟糕,相反的看着很温馨。 …… 张庆东面色严肃,看着垂头盯着自己脚尖的江晚。 “明天我就给江叔叔打电话,送你去火车站,让他找人准时接你。” 今天要不是嫂子,江晚就等着被人买去大山的犄角旮旯,吃苦受罪去吧。 江晚努嘴,眼眶红红的,小声道:“我跟我爸妈商量好的,来之前他们要给你打电话,但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就拦着他们没让告诉你。 庆东哥,你别生气了。 我人都来了,我不想回去,我有工作介绍信的,不能说走就走。” 江晚说着,从包里掏出介绍信递给张庆东。 江叔叔居然介绍她去前面镇上的五星小学当语文老师。 第12章 给咱们大院抹黑 陈建国看她最近吃得少,吃饭的样子也不似以前狼吞虎咽,相反不疾不徐,小口小口很文雅。 担心她晚上饿,还是将锅里一碗面条盛出来留给她。 许招娣本以为白天受到惊吓,晚上会做噩梦睡不着,结果一倒床,一夜无梦。 相反,陈建国躺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要是以前,大院里谁身上摊上什么事儿,她肯定要冷嘲热讽,添油加醋弹劾几句。 可今天亲眼看见她勇斗人贩子,陈建国忍不住想,或许她本就是善良的,只是以前自己对她有偏见没发现。 第二天一早,许招娣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睡得迷迷糊糊,呢喃道:“请进。” 陈建国推门进来时,白色衬衣的袖子卷起来半截,露出小麦色小臂,结实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看着很有张力。 他胳膊上搭着一条崭新白色毛巾,手里端着红色印花牡丹搪瓷盆。 许招娣有些恍惚,她身上穿着一件背心,白皙的双臂露在外面,就是受伤的这条胳膊被包得严严实实,看着伤得不轻。 她睡眼朦胧看着陈建国,还没反应过来,陈建国耳根一红,说道:“我给你敷脚,敷完我去出早操,等会儿给你带早餐回来。” 话说着,他伸手打算掀被子给她敷脚。 许招娣下半身穿着大裤衩子,反应过来赶忙伸手抓住被子。 这两条大象腿除了皮肤白,又粗又壮是真的吓人。 许招娣脸颊微微一红,说道:“我把脚伸出来。” 陈建国有些头疼,差点把她当男人了,真是要命。 之前毛毛躁躁粗糙习惯了,她现在都做出改变,自己行为举止不能再这样粗糙。. 别看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半年,但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女人相处。 等许招娣脚从被子里伸出来,陈建国帮她敷完脚,又用白酒洗了几分钟,出门时,他背影看着有些僵硬,一双耳朵看起来很红。 经过两次冷敷,脚背消肿了很多,疼痛感也比昨天减少很多。 本来还想再睡一会儿,但隔壁口号声响亮、整齐有穿透力、听着让人精神抖擞,想再睡着很难。 她爬起来洗漱完,将房间收拾整齐,陈建国手里拿着两个饭盒回来了。 他不慌不忙将饭盒摆放在桌子上,打开时,里面是两个白面包子,还有两颗水煮蛋,一份炒白菜,另一个饭盒里面是小米粥。 “你慢慢吃,中午我在食堂打饭。” 陈建国留下这句话,打量一眼许招娣受伤的脚,叮嘱道:“尽量别动,好好休息。” 从昨天到现在,这个男人似乎很关心她。 训练场上,休息时间陈建国坐在一旁在想,许招娣脚腕受伤,胳膊上还缝了十几针,那么大一条口子,怎么都要修养一个月。 刚好养猪场那个工作辛苦,他想借机跟政委说一声,把机会留给别的家属。 到时候,他再想办法,给她在镇上找份别的工作。 张庆东坐过来,往地上一摊,说道:“陈哥,嫂子还好吧?” “还好,就是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这事儿都赖我。”江晚是他未婚妻,这事儿是因为江晚引起的,可不就得赖他嘛? 张庆东接着又道:“哥,我真没想到,嫂子是这么义气勇敢的人,从今天开始,她是我最敬佩的人。” 也就是昨天那一幕,张庆东觉得自己以前可真不是个东西,别人说许招娣是泼妇,他还觉得人家说得对。 他还不如一个女人。 现在看来,他和那帮喜欢说人闲话的才是人渣。 陈建国没吭声,到现在他都有点不相信,短短几天她的变化如此大,就像变了芯子。 要是平时,手指头被刀切一下,她肯定立马跑医务室。 他当时看着那伤口,心里还忍不住吐槽矫情,要是再晚两步,伤口就该愈合了。 可昨天,她流那么多血,看着都疼,她居然一声没吭。 许招待昨天早上还在挖野菜,下午人进城去了,大院里这帮女人一整天没看见她,这会儿抱着孩子站在楼底下毫不避讳讨论起来。 李伟媳妇杨丽秋抱着孩子道:“你们听说没,上面给咱们这些家属在养猪场申请了几个工作名额。” 一旁的冯秀娟一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养猪场那工作,又脏又累,谁愿意去谁干,谁稀罕啊。” 冯秀娟没来军区大院时,就在村里养猪场工作,一天累死累活才几个工分,晚上回家感觉身上都是一股猪粪味,这破工作谁爱要谁要,反正她不稀罕。 冯秀娟这话杨丽秋就不爱听,大院里很多妇女都是来自农村,自家的男人都紧着那几十块钱的津贴,又要养活媳妇孩子,还得养活农村父母,兄弟姐妹。 现在上面给安排工作,谁不想争取? 杨丽秋男人李伟是副营长,冯秀娟仗着自己男人是营长,平时在这几个人面前总是端着一副架子,这会儿说话那口气,杨丽秋就不爱听。 都是农村来的,谁都不比谁高一等。 杨丽秋白了冯秀娟一眼:“是啊,嫂子你家里条件好,一个月十五元的工钱你是看不上。 得亏嫂子你没看上,你要是看上了,还真没你的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这帮女人里面,也就许招娣那个泼妇敢面上跟自己对着干,许招娣还没打败,又来一个不怕死的杨丽秋。 杨丽秋扯唇一笑:“你家江营长没告诉你吗,名额已经确定了。 刚好,陈营长媳妇就在里面。” 冯秀娟一听,忍不住翻白眼,嘲讽道:“就她,那个死肥婆? 她又肥又懒,在咱们大院里名声都臭了,领导能不知道嘛。 给这种人工作的机会,简直就是在给咱们大院抹黑。” 虽然她瞧不上这个工作,但也不能让许招娣那个泼妇抢占了这个名额,白占便宜。 杨丽秋看冯秀娟像孵蛋炸毛的母鸡,冷笑一声道:“嫂子,反正这个名额你也看不上,你管上面给谁。 你们说是不?” 一旁几个抱孩子的女人都没吭声,听到这么好的工作机会,他们也想争取名额补贴家用,但谁都没想到,这种好事儿居然会落在许招娣头上。 许招娣受伤,待在家里没事儿干,这会儿搬了凳子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着阳台上这么大一片地方,寻思城里也不让养鸡养鸭,要不就买几个花盆回来种几盆菜。 结果,这几人说话的声音,巧不巧就钻进许招娣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