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线提拔乔岩》 第1章 有人跳楼 “啊!有人跳楼了!” 县委大楼走廊里,传来了刺耳的尖叫声。 紧跟着“砰”地一声,一个男子从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在车顶上。剧烈的撞击致使车窗震碎,车顶凹陷,脑袋直接爆裂,猩红的鲜血溅射四周。 有个女子刚好路过,血点直接飞射到脸上、身上、伞上……整个人傻傻地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不仅是她,所有路过的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纪检委第二审查调查室,正在窗前打电话的乔岩目睹了一切,他愣怔在原地,惊愕失色,难以置信。只见男子抽搐了几下,手臂就像面条一样耷拉下来。 血顺着车身向四周扩散,流淌在地上,与雨水混杂在一起,很快,血染一片。 “喂,喂,你怎么不说话,发生什么了……” 手机那头,依然在说话,乔岩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压根没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院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刚才被血溅射的女子晕倒在血泊里,好事的人迅速聚拢过来,围观这一前所未有的奇闻。执勤的保安反应倒是快,立马将县委大门关闭,防止外人进来拍照摄像。 有个保安不知是方寸大乱,还是意识浅薄,扯着一面红色的旗子直接盖到了死者身上,让赶来处理事故的领导厉声训斥,才赶紧扯掉换上了雨衣。 不一会儿,救护车、警车陆续赶到。三下五除二抬走了人,砸扁的车辆也被火速拖走,十几名保安挥舞着大扫帚清理现场,不到一个小时,清理得一干二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乔岩惊魂未定呆坐在那里,脑子里闪现着刚才的一幕,那狰狞的面孔,扭曲的身体,流淌的鲜血,不停地刺激着他的视觉神经。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离开了。 楼道里,密密匝匝地脚步声急促而杂乱,打电话声、叫喊声、哭泣声交汇在一起,尖锐且刺耳。乔岩内心久久无法平静,灵魂受到强烈的冲击,这是他第一次经历死亡,万分痛心,更无法释怀。 出于职业习惯,乔岩本能地意识到这绝非一起简单的跳楼事故,背后隐藏着迫不得已的无奈和绝望。但凡有一点办法,绝不会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结束生命。可他是纪检干部,职责是监督检查党员干部,这种案件应由公安部门立案侦查。 由于下雨的缘故,天色不到七点已经暗了下来,工作人员陆续开始下班。在县委大楼里上班的人平时本来就很压抑,不像别的单位嬉闹喧哗,今天更是如此,所有人蹑手蹑脚离开,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今天是周五,女友叶婷大老远从省城过来看他。半年多未见,原本满怀欣喜期待久违的重逢,可因为这档子事弄得情绪低落。乔岩看了看表,约莫时间差不多了,将未看完的案卷收拾好锁进保险柜,准备去接叶婷。 还不等出门,办公室陶磊冲进来四周看看,确定没人后走过来拍拍肩膀道:“咋了?心情不好?” 陶磊和乔岩是同年考入县纪委的公务员,俩人平时关系不错。乔岩叹了口气道:“哎!一条人命啊,就这样没了。” 陶磊关上门坐在对面,掏出烟点燃低声道:“听说死者是禾川镇的,50多岁,种粮大户,跳楼动机暂且不知,估计和征地有关。县里这会儿正开常委会研究了,哎!县委丁书记才来一个月就发生这事,也是够倒霉的,还是发生在县委大楼……” 乔岩从陶磊的言语中快速捕捉有价值的信息,县委丁书记是县委书记丁光耀,从市里空降下来的,履职不到一个月。他作为县纪委的普通科员,对谁当县委书记并不关心,更关心死者背后有何隐情。 见乔岩不说话,陶磊凑到跟前小声道:“找你有重要的事,张书记让我通知你,下班后先别走,他要见你。” 乔岩情绪正低落,一脸茫然道:“哪个张书记?” “还有能谁,老大呗!” 乔岩顿时清醒过来,不可思议地道:“你说张书堂书记单独见我?” 陶磊颔首道:“嗯,张书记专门在会议室门口告我的。” 张书堂是县委常委、纪委书记,来金安县已经一年多。一般情况下,像乔岩这种小科员是无法越级直接向张书堂汇报工作的,而是由分管副书记、纪委常委,最少也是科室主任对接。 在乔岩印象中,这是张书堂第一次直接找他,不免有些紧张。第一反应是,他办理的哪个案件出了纰漏或差错,仔细回顾了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还有一种可能,给他安排紧急任务,可上面还有一连串分管领导,总不至于直接安排他一个科员吧。 见乔岩若有所思,陶磊绕过来坐在办公桌上,笑了笑道:“乔岩,你是咱纪委的业务骨干,外界都说你是‘四大名捕’之一,办理案件干净利落,快稳准狠,而且情商特别高,受处分的对象对你是心服口服、交口称赞,有的还成了朋友,就凭这点,不是那个纪检干部都能做到的。” “你们审查调查室是重案组,办得都是大案要案。我感觉啊,张书记单独找你,估计是又有大案了,而且是让你来办。” 陶磊是办公室科员,日常工作就是跟着张书堂,类似于秘书角色。作为身边人,他说得话可信度较高。乔岩似信非信,疑惑地道:“即便是有大案,那也是安排分管领导,怎么可能绕过他们亲自找我?” 陶磊吐了口烟圈,神秘地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说明你的工作得到张书记的认可了,绝对的好事!说不定你办好了就直接提拔了,到时候你就是咱们这批第一个当上领导的人。乔主任,以后可得多多关照啊。” 乔岩连忙摆手道:“得了吧,就算是提拔,也是先提拔你,怎么可能轮得上我,你可是领导跟前的红人啊。” 这话陶磊很受用,脸上浮现出捉摸不定的笑容,毫不谦虚地道:“那就借你吉言了。我可听说了,新来的县委书记正在物色秘书,我要是能给他当秘书就好了,那以后提拔还不跟坐火箭似的,哈哈……” 第2章 书记召见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乔岩只是听着,脑子里还想着跳楼事件和张书堂见他的事。正聊到兴头上,陶磊接了个电话匆忙离去。 是夜,窗外灯火璀璨,霓虹闪烁。光影与雨丝交错,时光与岁月重叠,呈现别样的朦胧夜色。乔岩不时地望向窗外,他无心欣赏美景,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那纵身一跃的身影,如同流星,转瞬即逝。新笔趣阁 此刻的县委大楼异常安静,而手机此起彼伏响着,叶婷已经到了,可这边张书堂还让等着,乔岩焦急万分,陷入两难境地。两边都很重要,总不至于不管不顾奔赴爱情吧。可俩人好不容易才见一面…… 乔岩在电话里道明实情,叶婷倒也通情达理,自己去金安大酒店先住了下来。而他,等了足足两个小时,才听到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快,陶磊火急火燎跑进来道:“乔岩,张书记回办公室了,赶紧上去吧。” 县纪委办公区在县委大楼二层,张书堂作为常委,办公室和其他县领导同在三楼。乔岩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跟着陶磊来到三楼,到了门口反而有些紧张,深呼吸了一口气,敲门而入。 可能是开会时间较长的缘故,张书堂坐在办公桌前一脸疲惫大口抽着烟,处理完手头的事才抬头上下打量着乔岩。端起茶杯嘬了一口道:“你就是乔岩?”说着,指了指沙发示意落座。 乔岩点头附和,忐忑不安坐在沙发上。这是他和张书堂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以前都是开会时远远观望。猛地见面,或多或少有些局促。 张书堂年龄不大,但是老纪检干部,参加工作就在纪检系统,一干十几年。由于工作性质的缘故,不苟言笑,不怒自威,显得高深莫测,城府极深。尤其是隐藏在镜片下犀利的眼神,让人心生敬畏,不寒而栗。正因为如此,全县大大小小领导都怕他,其他县领导见了都格外客气,敬让三分。 张书堂没有过多客套,拿起桌子上最上面的一个档案袋,丢到面前道:“这个案子你知道吗?” 乔岩瞥了一眼,看到是禾川镇党委书记蔡小虎,不由得心里一紧。抬头与对方相视,不假思索道:“张书记,略有耳闻,具体什么情况我不太了解。” 对于这个回答,张书堂比较满意。纪委有明文规定,不允许纪检干部互相打听案件,更不允许干预他人办案。他若有所思点点头道:“听说你的办案能力不错,我打算让你来牵头办理,怎么样?” 关于蔡小虎的事情,乔岩多少了解一些。此人在金安县第一经济强镇禾川镇执政多年,取得了一些成绩,但口碑并不佳。 这些年有关蔡小虎的举报信从未间断过,举报内容五花八门,可不知为什么,到最后或轻松化解,或不了了之,足以可见其深厚的背景和强大的能量。 见乔岩不说话,张书堂清了清嗓子道:“有什么顾虑就说出来。” 乔岩鼓起勇气道:“张书记,首先感谢您的信任。至于这个案件,应该是归第三监督检查室管。另外,我不过是个普通科员,上面还有主任,分管领导,加上我资历尚浅,阅历不够,从来没单独办过这么大的案子,怕让您失望。” 张书堂似乎已经猜到乔岩要说什么,靠在宽大的转椅上慢条斯理道:“你的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我是纪委书记,让谁办我说了不算吗?这两天我专门看过你办的案子,思路清晰,逻辑严密,确实不错,有我当年的影子。” “你来纪委快五年了,我侧面打听了下,他们对你的工作能力和人性人品还是比较认可的。这个案子,县委丁书记亲自过问了,我在他面前立下军令状,两个月内拿下来,而且要办成铁案。所以,你放心大胆地去干,我在背后给你撑腰!” 张书堂压根没给乔岩做选择的余地,而且透露了很重要的信息。县委书记丁光耀刚来就盯上了蔡小虎,并且要置他于死地,这第一把火烧得可不单单是一个封疆大吏,而是以蔡小虎为代表的政治集团。 对乔岩而言,办案早已轻车熟路,轻松驾驭。可想到这起案件所面临的阻力和难度时,心里确实没底。可张书堂话说到这份上了,再要推辞或拒绝显得不识时务。他猛地想起下午跳楼的那个身影,瞬间打消了顾虑,露出坚定的眼神道:“张书记,我办!” 乔岩表明了态度,张书堂绷着的脸浮现出一丝笑容,坐起来拿起烟盒抽出一支,刚送到嘴边又递了过来,不管他抽不抽,道:“来,抽一支。” 乔岩也没客套,接过来点燃,这是主动示好的信号。他小心翼翼问道:“张书记,办成铁案是办到什么程度?” 张书堂吐了口烟圈道:“要深挖细查,以事实为依据,以党纪国法为准绳,依规依纪依法按程序高标准查办,该留置就留置。” 张书堂说话低声绵语,可字字带刀。看来,是下定决心弄蔡小虎了。“留置”取代了之前的“双规”,说明被调查人严重违纪违法。至少,张书堂已经掌握对方的犯罪事实。 参加工作四五年,乔岩还没办过这么大的案件,出于职业习惯,略显兴奋。如果办成了,将成为他职业生涯的辉煌战绩。但他没冲昏头脑,试探性地问道:“那这事需要和马副书记和田主任汇报吗?” 马副书记是纪委副书记马福良,田主任是乔岩的直接领导,第二审理调查室主任田文斌。 张书堂不假思索挥手道:“不必和他们说,这个案子你直接对我负责,向我汇报,其他人一律不得过问,更不得插手。” 乔岩隐约读懂这句话的意思,张书堂对马福良和田文斌产生了不信任。马福良他没深入接触,但田文斌有所了解。这段时间请了病假,一请就是三个月,说是去京城做手术。不出意外,他应该提前知道了这起案子,故意躲避。一来是惹不起蔡小虎,二来快要退休,没必要得罪人了。 张书堂又道:“你牵头办案需要人手,纪委的人你随便挑,但必须是可靠信任的。如果纪委没有,可以请示上级纪委派人下来协助办案,有人选吗?” 乔岩想了想道:“第三监督检查室的孙佳明和我们科室的王雅,他俩没问题。” 第3章 十二封举报信 张书堂爽快地道:“好,明天我安排他俩和你报到。另外,你们不要在纪委办公了,建设南路上有套房子,去那边办公,没人打扰。我安排胡勇去办,你们缺什么直接和他说,他全权负责后勤保障服务。”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部崭新的手机递过来道:“这部手机里面已经有卡,只用作和我单线联系,案件结束后销毁。如果必须见面说,不要来县委找我,我会去找你。还有,我从公安局抽调两名干警协助开展工作,并负责你们的人身安全。” 张书堂如此周密安排,乔岩倍感责任重大。让他不解的是,张书堂为什么会把这个案子交给他,又如何在短时间内建立信任关系,难道就不怕他泄密或办砸吗? 或许对方确实没可用之人,选择了一把豪赌,赌上了自己的前程。办成了在金安县树立了威信,前程一片光明。若是办砸了,颜面尽失,荣誉扫地,能不能在金安县继续待下去还是另一说。 反过来对于乔岩来说,何尝也不是一次赌博呢。平民家庭出身的他,没背景没势力,家庭条件也一般,想要在仕途上大展宏图,只能按部就班熬资历。即便如此,不见得能轮得上他。 现如今,张书堂主动抛来了橄榄枝,如果搭上这条线,背靠这座山,将来提拔指日可待,仕途也将一路坦途。 乔岩正寻思着,张书堂立马送上了丰厚大礼:“白文斌请了长期病假,但第二审理调查室也不能没管事的。从明天起,你主持二室工作。另外,你的条件已具备提拔资格,我会尽快给你解决。” 乔岩听着有些不可思议,这是要提拔他了吗,赶紧起身道谢。张书堂压了压示意坐下,语重心长道:“你不必谢我,这是工作需要,也算是火线提拔。你要明白肩上的责任,更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们不是和谁过不去,而是为了金安县的长久发展。在关键时刻必须亮剑,斩妖除魔,清除障碍,让金安建立良好的政治生态,还老百姓一个安定和谐的生活环境。” 从张书堂办公室出来,已是晚上十点多。乔岩脑子浑浑噩噩的,压根没想到会从天上掉下这么大一件事。尤其是张书堂最后的那一席话,让他感觉到这是一场正义和邪恶的较量。他所执掌的,事关金安县的发展和安宁。 还没到楼梯口,陶磊就一溜烟跑过来,一脸好奇问道:“张书记和你说什么了,怎么这么长时间,是不是交给你办大案了?”说话中间,眼睛滴溜溜盯着乔岩怀中的档案袋。 乔岩轻描淡写道:“也没什么,和我了解了以往案件的情况。” 陶磊何其聪明,知道对方在搪塞,可好奇心驱使有些不死心地道:“我是张书记身边的人,咱俩的关系又这么铁,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和别人说的。” 乔岩笑了笑道:“正因为关系好,我才不能说。你知道的多了没好处,我要说多了也没好处。你是书记身边的人,更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陶磊了解乔岩的性格,颇为失落地拍拍肩膀道:“得!我不问了,你们这些纪检干部啊,平时都神神秘秘的。幸亏我没办案,要不然能逼疯。不过,有什么好消息可得和好兄弟分享啊。”说罢,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向张书堂办公室方向去了。 陶磊是官三代,祖父官至金安县政协主席,父亲现任政协副主席,母亲是工商银行行长,包括他大伯二叔舅舅小姨都是当官的。在这种家庭环境的熏陶成长下,功利性和目的性很强。包括现在给张书堂当秘书,都是父辈们精心安排的。 陶磊喝醉酒说过,我爸说了,家里在什么系统都有人,唯独纪委没人,就让我来了。有什么消息我能及时掌握,也能提供一些重要信息。另外,我就是来纪委过渡的,用不了几年就下乡镇当乡长去。 相比陶磊家的优渥条件,乔岩的家庭简直不能相提并论。父亲是开饭馆的,母亲是小学教师,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努力奋斗。 所以,陶磊和他的友谊有多“深厚”,彼此心里都清楚。 乔岩并不急着去见女友,而是回到办公室,把门反锁,拉上窗帘,坐在办公桌前点燃一支烟,盯着档案袋看了许久,小心翼翼打开这些绝密资料,从里面取出一沓厚厚的举报信。大致数了一下,足有十二封。有手写的,还有打印的。他打算今晚粗略看一遍,也好寻找突破口。 第4章 与女友分手 夜越来越深,县委大楼也越来越安静。乔岩是个无神论者,但那个画面阴魂不散,始终飘荡在眼前。他无心再看下去,将举报信小心翼翼地收拾好,锁进保险柜准备离开。 准备关灯出门时,乔岩回头看了下保险柜,总觉得不踏实。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把举报信丢失,或者旁人撬开锁看到了内容,自己严重失职先不说,影响了办案走向就关系到县委的决策方向。 按照相关规定,不准将案卷带离纪委,总不至于留下来守着吧。虽然加班是家常便饭,但今晚情况特殊,叶婷还在酒店等着呢。 乔岩返回去摆弄了下保险柜,按理说没人能撬开,更别说进县委大楼偷东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因为保险柜的密码和钥匙,除了他还有室主任田文斌掌握,也许还有人知道。 张书堂的话很明确,不准任何人知道。现在除了他,乔岩感觉陶磊也隐约知情。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切小心谨慎为好,什么人都不能相信。 考虑再三,乔岩将档案袋取出来,环看四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忽然间,看到同事王雅椅子上的卡通图案靠枕,后面有拉链可以打开。他寻思良久,将档案袋塞进去,平整放好,坐在上面靠了靠,确定感觉不出来才算放心。看似不安全的地方,也是旁人容易忽略的地方。如果这样都能丢失或泄露,只能是看天意了。 锁好门下了楼,乔岩不敢看徐德福跳楼的方向,火速跑到县委大楼后院停车场,钻进车里通过后视镜偷瞄外面的情况。这种情景只在电影里看过,孰能想得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发动车,踩油门,火速离开。 来到金安大酒店找到房间,敲开门还来不及反应,叶婷一下子扑进怀里紧紧抱住,迫不及待疯狂地亲吻起来。 “我还没洗澡……” 久旱逢甘霖,干柴遇烈火。叶婷才不管这些,将浴袍一扯,推着乔岩躺在了床上。 婀娜多姿的身躯,优美动人的曲线,完美无瑕的肌肤,在灯光的勾勒下让人欲罢不能。乔岩太久没尝过女人味,眼睛就像扫描仪似的欣赏着宛如油画里走出来的叶婷,刺激着荷尔蒙飙升,喉结不停涌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飞速脱掉衣裤,将叶婷往怀里一拉,重重地压了下去。新笔趣阁 叶婷咯咯地笑了起来,翻了个身躲开乔岩,半侧着身用手撑着脑袋,温柔地道:“看把你猴急的,为什么这么晚?” 乔岩将其拥入怀中,在额头上亲吻了口道:“别提了,今天心情特别糟糕。” 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叶婷立马坐了起来,一本正经道:“怎么了,你们领导批评你了?” “没有,不说了,心烦。” 见乔岩不说,叶婷也没再追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拉起来道:“走,我陪你洗澡。” 水流倾泻,热气氤氲,灯光昏暗,俩人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放纵畅诉着一路走来的燃情岁月,尽情释放着记忆深处的浓情厚爱。 激烈战斗结束后,俩人紧紧相拥躺在床上,互不说话,而是彼此看着对方。 叶婷脸颊绯红,明眸如月,朱唇似梅,洁白透亮的肌肤在灯光的照射下婉约动人。她抚摸着乔岩俊朗帅气的脸庞,回想起这些年的种种往事,感觉无比幸福。呢喃地道:“乔岩,见到我开心吗?” 乔岩心事重重点了点头,叶婷鼻翼微微翕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我爸找你谈话了?” 乔岩没有回答,而是起身点燃了烟。 叶婷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紧紧抱住乔岩呜咽道:“乔岩,我不想离开你。” 乔岩和叶婷既是同乡,又是大学同学。从大三谈恋爱,至今已走过六个年头。大学毕业后,俩人一同回到了金安,乔岩通过努力考上了公务员,而叶婷凭借父亲的关系进入银行系统。 叶婷家庭条件优越,乔岩家相对普通,似乎并不门当户对。好在乔岩能力出色,得到了叶家人的勉强认可。 工作解决了,婚姻自然提上了日程。可就在这时,叶父一纸调令离开金安县,荣升到省城工作。上任之后,举家搬到省城,叶婷死活不走,最终还是拗不过家人,随同前去。 乔岩明白,叶婷离开的那天,他们的爱情也随之结束。双方必须有人做出妥协才有可能,可摆在面前的是单选题,只有他放弃现在的事业跟叶婷走。 然而,他和县里签订了五年的服务期,想调离或考走也得等服务期满。这不明年就到期,以他的能力考进省城还是有一定把握。就在这时,叶父突然回来找他谈话。聊了很久,最终意思是让他放弃,他们已经给叶婷找好人家了。 这些事,乔岩并没有告诉叶婷,他还抱有一丝希望。既然她现在知道了,也就挑明吧。 “我们分手吧。” 乔岩知道叶婷说不出口,还不如他痛快说出来。 叶婷泪流如雨,骑跨在乔岩身上捧着脸颊喃喃地道:“乔岩,你知道这不是我的意思,我真的爱你,别离开我好吗?” 乔岩异常冷静地道:“婷婷,我们不是三岁小孩了,如果你还在金安,一切都好说。而现在,你觉得现实吗?” 叶婷拼命地摇头,哽咽着道:“我明天就回去和我爸妈说,我不走了,我要回金安工作。” 乔岩来之前已经想好了,今晚就做出了断。倒不是因为叶父的谈话,而是这样下去看不到任何结果,对谁都不公平。与其藕断丝连,不如一刀两断。 乔岩起身穿衣服,叶婷见状上前死死抱住,痛哭流涕道:“乔岩,你别走,我大老远回来不是听和我分手的,留下来陪陪我好吗?” 乔岩心里极其难受,他也无法割舍这段感情,可此时此刻必须做出选择。穿好衣服后,在额头深深亲吻了口,果断地道:“婷婷,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些年,我们祝福彼此吧,有缘再见。” 说完,绝情离去。 走廊里,能够清晰地听到叶婷放声痛哭,每哭一声都扎在他心头上。乔岩停止脚步,回头观望。假如选择回去,还回得去吗? 最终,他选择了与过去挥手告别。 第5章 纪委有内鬼 回到车上,乔岩点燃烟,打开播放器,音响里传来谭咏麟演唱的歌曲《暂别离》,在寂寥的夜色中唱出了无尽的怅然。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喧寂一为别,相逢未有期。 叶婷在站在窗前凝望,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机不停地响着,乔岩眼睛有些湿润,与其对视了很久。香烟燃尽,缘分已尽,发动了车孑然离去。 回到家中,乔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直面了死亡,选择了分手,接受了重任,所有的事都发生在同一天,让他有些疲惫不堪。 手机依然此起彼伏响着,以为还是叶婷,睁开眼准备关机,才发现是纪委副书记马福良打来的。思忖良久,接了起来。 “乔岩,睡了?” 乔岩看了下表道:“还没,马书记,您有何指示?” 马福良停顿了片刻,道:“今晚张书记找你谈话了?” 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马福良这么快就知道了。乔岩没有撒谎,爽快承认。 “哦,找你聊什么了?” 马福良是第一副书记,在纪委干了七八年,下乡镇当了几年乡长又转了回来。作为老纪检,应该很清楚纪委的工作纪律。这么晚打电话过来专门问此事,应该嗅到了什么味道。 乔岩佯装轻松地道:“也没什么,就是简单询问了下我的情况。” 马福良又一声“哦”,见问不出什么,又道:“乔岩,你既是新人也是老人,做事情前一定要三思,尤其是要多请示多汇报,这是最起码的规矩。涉及到案件,更应该及时汇报,切不可擅自做主,明白吗?” 乔岩判断,马福良已经掌握了内情,但还是一个字都不能说。诚恳地道:“感谢马书记教诲,有事我会向分管领导和科室主任汇报的。” “哦,行吧,你休息吧。” 挂了电话,乔岩心里愈发不踏实。他在担心蔡小虎的案卷会不会被人发现,也在顾虑接下来的阻力会很大。先不说其他的,最起码纪委内部就会插手干预,马福良就是其中一个。因为以前的举报蔡小虎的很多,最后不了了之,很大因素是马福良从中斡旋。他俩,私底下关系应该不错。 从另一方面讲,张书堂直接绕开他亲自部署办案,间接地说明了一切。 乔岩胡思乱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早醒来简单吃了点早餐,匆忙往单位跑去。今天起,他有重要的事去做。 到了办公室,乔岩第一件事先拿起王雅的抱枕,摸到案卷还在里面,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当准备拉开抽屉放进去时,惊奇地发现抽屉开了一条缝。他清楚地记得,昨晚是关好的。 他赶紧拉开抽屉,仔细观察了下,发现里面的文件确实有人翻动过。他又立马起身来到保险柜前,盯着密码锁看了半天,与昨晚离开时数字发生了变化。小心翼翼打开,再次证实了他的猜想,昨晚一定有人来过。新笔趣阁 这是纪委,除了内部人谁敢这么无法无天。不对啊,保险柜上的密码除了田文斌,难道还有其他人知道?是田文斌吗?他不是请了病假了嘛。 猛然间,他想到了走廊里的监控。只要一看便一目了然,可他不能这么做。如果真的是内部人,该怎么说,对方会承认吗?他脑海里浮现出两个人,一个是马福良,另一个是陶磊。 乔岩暗自庆幸昨晚留了个心眼,假如案卷遗失,比昨天跳楼事件更劲爆。这件事该不该向张书堂汇报,他心里没有底。 今天是周末,机关人比较少,乔岩打算把举报信全部看完。为了防止旁人打扰,他来到里面的休息室把门反锁,躺在床上认真看了起来。越往下看,越心惊胆战。 举报信中,有实名举报的,也有匿名的。从经济问题到个人问题,从违法乱纪到生活作风,甚至还有严重违法问题。问题五花八门,让人眼花缭乱。 举报信中说,蔡小虎在当地煤矿入干股,每年分红可拿到巨额回报。与当地黑恶势力勾结,充当保护伞,建立灰色利益链输送。在一些重大工程中,违规安插亲戚承包。明目张胆收受贿赂,让一些老板在参与基建项目中提供便利。而且唯利是图,把魔爪伸向各个领域。 说他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房产多达十几处,在省城有五处,京城有两处,三亚还有一处别墅。违规给二儿子办理了正式编制,帮助大儿子开了建筑公司。 说他为官霸道,搞“一言堂”,在禾川镇独断专行,大搞迷信,藐视党纪国法。生活作风糜烂腐化,包养五六个情人,还有私生子,经常出入高档酒店会所,涉嫌猥亵强奸少女。甚至还指出他身上背负着两条人命,其中有个人不听他话,安排当地黑恶势力制造车祸身亡。 各种罪名罗列下来高达几十条,简直是罄竹难书,让人胆战心惊。 乔岩凭借多年的办案经验判断,有的举报内容是添盐加醋夸大化,有的是只知皮毛妖魔化,还有的就是真实存在,详细指出了时间、地点、人物,甚至具体金额,一看就是知情人或内部人写的。 这些罪名随便拿出来一条,就够给蔡小虎处分了。但要一一查实,相当困难。要知道,蔡小虎能在金安县混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所面对的,是一只非常狡猾的狐狸,而且背后有强大的势力,要让他原形毕露,必须切中要害,抓住死穴。 乔岩反复思考着,该从何处下手,还需要缜密判断。这时,张书堂给他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乔岩迟疑片刻接起来,对方是张书堂的司机胡勇,道:“乔主任,办公的地方已经收拾好了,我在楼下等您。” 胡勇作为张书堂的身边人,又知道这个手机号,说明可以充分信任。乔岩没有多想,把举报信收拾起来提着包下了楼。从现在开始,人在包在,不能有丝毫闪失。 第6章 县委大楼前喊冤 胡勇驾车来到位于建设南路的一处大院子。院子干净整洁,楼房古朴典雅,一个约莫二十岁上下的精干小伙子站立在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给首长站岗了。 下了车,胡勇将乔岩叫到一边小声道:“乔主任,这是位吴凯,是张书记专门从市武警支队借调过来,协助你办案的。你也知道,部队借调到地方,这是不允许的,所以你不能暴露他的身份。” 乔岩疑惑地点了点头,胡勇又道:“这处房子是我一朋友的,自己人,他出差去深圳了,明年才回来,你们放心在这里办案。另外,我从外地找了个做饭的阿姨,负责你们的饮食起居,今天下午就到。是我远方亲戚,可以放心。” 胡勇是张书堂来金安县时带过来的,三十出头,个头不高,身材微胖,长相凶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黑社会。他平时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乔岩与他仅限于点头之缘,交往不深。今天看来此人办事干脆利落,粗中有细。 “小吴,过来!” 吴凯快步跑了过来,胡勇指着乔岩道:“这段时间乔主任就是你的直接上司,要听命于他,谁说话都不好使。你要负责他的人身安全,还要兼顾当司机,听明白了吗?” 吴凯立马向乔岩敬了个军礼,身姿挺拔威武,眼睛炯炯有神。弄得乔岩反而浑身不自在,连忙道:“吴凯,这不是部队,没那么大规矩,都是同龄人,叫我乔岩就行了。” 胡勇带着乔岩简单参观了下住所,一楼是宽大的客厅,二楼有个小客厅,还有三个卧室,环境干净舒适,办案空间足够。张书堂如此周密安排,让乔岩倍感责任重大。 “乔主任,给你配了一辆越野车,方便你下乡使用,你看还需要什么?” 乔岩提了提手中的包道:“能再配一个保险柜吗?” “可以,我立马落实,其他的呢?” “没有了。” 回到县委大院,院子里站满了人。只见几个穿着孝服的男子站在台阶上举着横幅,横幅上写着:“禾川镇政府强行征地,逼死我父亲,请县委还一个公道!” 横幅下面,跪着两个女子。一个女子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嘴里念念有词。另一个女子抱着父亲的遗像跪在那里默不作声,泪流满面。 而旁边站着一堆官员,有的焦急万分和家属谈判,有的急赤白脸指手画脚,有的手舞足蹈打电话,还有的叼着烟在旁边看热闹。公安局的人在外围驱赶着围观的群众,还不时呵斥拍照的人群。 乔岩昨天没见跳楼者的面容,当看到遗像的一瞬间还是心有余悸。他无法直视这种场面,绕开人群沿着墙根来到大门口,还不等进门,突然被那女子扑过来死死地抱住了腿,撕心裂肺喊道:“领导,我爸是被逼死的,求求你给我们主持公道……” 乔岩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这时,立马有人上前拉扯着女子,苦口婆心劝说道:“徐静,你得冷静点啊,不能逮住个人就喊冤,他又不是领导,快放开。” “我不管!只要在楼里上班的,都是领导。你们要是不给我解决,信不信我也从楼上跳下来。” 女子愤恨的眼神,绝望的呼喊让男子害怕了。抬头与乔岩对视,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而其他人都默默杵在那里,似乎他们也没更好的办法。 乔岩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处理。他缓慢地蹲了下来,扶着女子低沉地道:“我不知该如何称呼你,但你父亲跳楼时我看到了。我不是什么领导,但这件事如果我能帮上忙,一定会倾尽全力的。” 女子已经失去了理智,压根不听他在说什么,反而抱得更紧。长长的指甲透过裤子插入皮肤,疼得乔岩浑身冒冷汗。https:/ 这时,另一个女子走上前拉着她道:“姐,你松手,他管不了这事。”说着,眼泪婆娑望着乔岩。 楼下下来几个人,女子像疯了似的又扑了过去,乔岩得以解脱。逃离似的回到办公室,挽起裤腿一看,出现几道长长的血痕。伤在身上,痛在心头。 乔岩忘不了刚才那女子的眼神,深邃的眼睛里透着愤恨、绝望,还有善良、无助。 还没回过神来,马福良突然出现在门口。挥了挥手,示意去他办公室。昨晚莫名其妙的电话,现在又主动找他谈话,种种迹象表明,马福良在有意干涉蔡小虎的案子。 乔岩硬着头皮过去,马福良似乎比以往更热情,主动起身倒了杯水,从宽大的办公桌前移到沙发上,与乔岩平视而坐,笑呵呵地道:“小乔啊,在纪委你的能力和水平是有目共睹的。尤其是去年办得那个案子,得到了省市纪委领导的肯定和认可,还作为典型案例上了《纪委月刊》,今天早上市纪委二室主任给我打电话专门表扬你了。” 一通迷魂汤,乔岩没有迷失自我,谦虚地道:“这都是马书记您教导有方,给了我机会,才有了施展的舞台。” 马福良眯着眼颌首,话锋一转道:“小乔,现在正好有这么个机会,市纪委想抽调你去协助办案,上面说了,只要办得好,就有可能留在市纪委,你的想法呢?” 没想到马福良会唱这一出,乔岩快速反应道:“谢谢马书记的栽培,以我的能力还达不到市纪委的水平和要求,不过我推荐王雅,她是市里人,能力也非常不错。” 马福良慢条斯理抿了口茶,将嘴里的茶叶碎沫啐到一边,慢悠悠地道:“这不是讨价还价的问题,市纪委点名要你,我能说还有更合适的?我知道王雅成天想调回市里,但无能为力。不要考虑别人,说你自己的真实想法吧。” 乔岩不知道马福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不想把对方和蔡小虎的事联系起来,可似乎都和这事儿有关。思忖片刻道:“我服从组织安排。” 马福良脸上绽放出了笑容,频频点头道:“这就对嘛,有机会还是要紧紧抓住滴,别人想借调我都不见得同意。行吧,你回去准备准备,我请示一下张书记,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出发,我派车送你去。” 乔岩之所以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是因为张书堂肯定不会同意。与其争辩,还不如让更大的领导给他施压。 第7章 引火上身 刚回到办公室,室主任田文斌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乔岩起身进了里面的休息室,接了起来。对于这位启蒙老师,他还是非常尊敬的。 田文斌没有客套,直截了当问道:“说话方便吗?” “方便,您说。” “我听说你接手了蔡小虎的案子,有这事吗?” 乔岩异常惊愕,昨晚张书堂找自己谈了话,仅限于他俩人知道,这才一晚上功夫,都传到在京城住院的田文斌耳朵里去了。他不知道如何回答,选择了沉默。 田文斌似乎猜到了什么,接着道:“乔岩,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各方面都非常出色。正因为你很优秀,才不想让你受到伤害。你还年轻,很多事没经历过,千万别受他人蛊惑而冲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请病假吗,就是不想接蔡小虎的案子。整个纪委,没人敢接,更没人敢办!蔡小虎的能量是通天的,多少事、多大的事都能给压下来,更别说你了。” “我和你说实话,纪委内部有蔡小虎的人,县领导也会替他说话,你是办不下去的。听我一句劝,把这个案子推了,就是张书记找你都不能答应。” “他是外乡人,在金安县待不长,过几年就提拔走了。而你作为本地人,将来一直在金安生活工作,没必要去得罪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田文斌又补充道:“在金安县,没有秘密可言。我在京城都能知道,估计蔡小虎比我知道得更早。张书记人不错,也想干事,但我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是否在利用你,你一定要保持头脑清醒,千万不能迷失方向。” 田文斌的话字字玑珠,句句在理,让乔岩产生了动摇。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已经答应对方了。再要推辞,张书堂会怎么看他。 从内心讲,乔岩还是愿意接这个案子的,一方面是独立办案挑战自我,另一方面内心深处激发出的欲望。看到徐德福尸体的那一刻,震惊、愤怒、悲凉喷薄而出。如果没人站出来主持公道,这个世界正义何在?张书堂利用也罢,重用也好,他是站在正义的一边,站在金安的发展高度,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金安县一直落后吗? 乔岩依旧没回应。田文斌似乎感觉到什么,苦口婆心道:“乔岩,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如果非要办也可以,但要把握分寸和尺度。过段时间我就回去了,吃不准的地方就问我,踩进泥淖里想出来就很难了。” 案件还没开始查办,就来了一堆说辞。乔岩相信,田文斌是真心为他好,至于其他的,他现在无法判断。难道就这么放弃吗? 挂电话前,田文斌道:“张书记委托马福良和我谈话了,我即将调离二室,到干监室工作,由你主持二室工作。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你要做好准备。” 案件还没开始侦办,各路人马已经出动在阻拦。马福良要以借调的名义将其支开,田文斌是设身处地为他着想,让乔岩压力倍增。莫名其妙已经跳入这个漩涡,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要不是母亲打电话,乔岩都忘记吃午饭时间了。他顶着违反纪律的压力,把举报信带在了身边。这就好比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 回到家中,乔岩疲惫不堪躺在沙发上,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提包。母亲杜爱霞见状,心疼不已。坐在一边抚摸着额头道:“岩儿,你没事吧?” 乔岩强打起精神,笑了笑道:“我没事,中午什么饭,我饿了。”他已经连续两顿没吃饭了。 “你最爱吃的胡萝卜饺子,妈给你盛去。” 很快,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乔岩不顾形象狼吞虎咽吃了起来。杜爱霞心事重重坐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乔岩见状,放下筷子疑惑地道:“妈,你怎么不吃啊,有事?” “没有。” 杜爱霞赶紧回避眼神,轻叹了一口气。 在乔岩的一再追问下,杜爱霞终于开了口:“岩儿,今天上午婷婷来咱们家了。” “哦。” 乔岩没有回应,继续蒙头吃着。 杜爱霞继续道:“妈都知道了,婷婷和我哭诉了很久,我知道你们的感情很好,要不是她爸爸调离,估计这会儿都结婚了,哎!岩儿,你做得对,咱不能耽误人家婷婷,反过来你也不能一直耽搁着,最终看不到任何结果。” “以你的条件在金安找个对象轻而易举,这些年要给你介绍对象的人多了去了,我都一一回绝了。这下好了,你安心工作,妈给你张罗。” 乔岩摆手赶忙打住,道:“妈,我现在还没心思谈这些,以后再说吧。” 杜爱霞苦口婆心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谈婚论嫁了,怎么能不着急呢。你不着急,我和你爸还着急呢。” 乔岩将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起身道:“妈,我累了,先上去休息了。”说完,擦了擦嘴上了楼。 躺在床上,手机响了。乔岩打开微信,是叶婷发来的。 “乔岩,我走了,带走了所有的东西,唯独遗忘了最珍贵的你。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能回到从前,我绝对不会离你而去。回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刻骨铭心,难以忘怀。感谢有你的陪伴,我的心里永远给你留有位置。爱你的婷!” 看着文字,乔岩心里翻江倒海,无比难受。五六年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到底是谁的错,好像谁都没有错。面对现实,谁又能改变呢。 乔岩打了很多想说的话,又全部删掉,最后回了句一路平安。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说其他的都是苍白的。他把手机丢一旁,用枕头蒙住脑袋,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释放着无以言表的复杂心情。 他太累了,睡得天昏地暗。在梦里,他梦到了和叶婷牵手走进了婚姻殿堂,一起在海边度假。她的笑声银铃般灿烂,渐渐淹没在大海里。还梦到了蔡小虎,正提着刀凶神恶煞地威逼自己,如果敢把他送进监狱,就让乔岩下地狱。甚至还遇见了跳楼的徐德福,一声一声地喊冤…… 第8章 火线提拔 等睁开眼睛的时候,满头大汗,浑身湿透。乔岩迅速起身,看到包在,舒了口气又躺了下去。 手机在震动,乔岩摸索着找到,看到是王雅的,接了起来。 “乔岩,你在哪,给你打了快十几个电话了,死活不接,就差去你家找你了。赶紧来单位开会,马上就开始了。” 乔岩本想多问几句,对方已经挂断。他翻看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除了王雅的,还有办公室的。今天是周末,好好的开什么会。 来了单位,乔岩直奔六楼会议室。进门的时候,众人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发现主席台摆放着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赵立文的座签。众人正纷纷议论,组织部的人出现,这意味着又有人要进步了。可这次考察谁呢,事前一点都不知情啊。 第三监督检查室孙佳明挨着乔岩坐了下来,小声道:“岩哥,组织部赵部长都来了,今天该不会是提拔你吧?” 孙佳明应该是乔岩在纪委最要好的朋友了,俩人是初中同学,又是篮球球友,再加上两家人关系走得近,关系好上加好,可以说无话不谈。 想起田文斌的话,乔岩淡淡一笑,没有回应。 这时,张书堂进来了,后面跟着赵立文和马福良。三人在主席台就坐,马福良清了清嗓子,目光正好与乔岩相遇,黑着脸对视几秒,低头对着稿子道:“同志们,现在开会。第一项,由我宣读一项任命决定。经班子会研究,并请示县委主要领导,决定任命乔岩同志为第二审理调查室负责人,田文斌同志为干部监督室主任……” 话音刚落,参会人员齐刷刷扭头望向乔岩,眼神里充满不可思议。 劲爆的还在后面,马福良继续道:“会议第二项,经县委常委会召开紧急会议议定,拟在纪委推荐考察两名同志为副科级干部候选人,接下来由赵部长讲话,大家欢迎。” 马福良的话再次点燃会场,以至于赵立文讲什么都没听清。要知道,纪委虽为常委单位,但提拔干部很困难,上次提拔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导致耽搁了一大批人。 现在突然宣布要提拔两名,让那批排队的人摩拳擦掌,蠢蠢欲动。谁能想到,等推荐表发下来的时候,这次推荐是定向推荐,推荐表上赫然写着乔岩和陶磊的名字,只需要在后面划对勾就可以了。 参会人员大多数愤愤不平,怒火冲天。凭什么自己熬了十几年都混不上个副科干部,乔岩和陶磊才参加工作几年就上去了。陶磊先不说,人家背景强大,提拔是预料之中的事。可乔岩靠什么,难道就靠去年办理的那起案件吗? 再有多大怨言,有张书堂坐镇,下面的人翻不了天,乖乖地填上选票,不时地向乔岩投来羡慕嫉妒的眼神。 而乔岩淡定自若,心气平和。他非常清楚,这次提拔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 张书堂在讲话时指出,这次推荐干部,是有前提条件的。必须是全日制本科生,还是党员,年龄在30周岁以下,有三年工作经验。这样一来,我单位只有两名同志符合。所以,大家也不要有过多想法,更不要妄自揣测。 县委丁书记刚来,正在物色一批年轻后备干部,真正大面积调整干部,要等到他熟悉全县工作以后。我可以和大家提前说,下次只要调整干部,我会把大家交流出去,到乡镇锻炼去…… 张书堂水平果然高,很快转移了视线,平息了这次提拔事件。 乔岩不声不响“捡”了个副科领导职位,真正开启了他的仕途生涯。而他面临的,将是险峰陡坡。 在这次会上,还宣布了一个决定,将孙佳明调入第二审理调查室。乔岩昨晚提出来的,都得到一一回应。xbiquge 会议结束后,乔岩和马福良在走廊相遇,对方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估计他也没想到,张书堂绕过他重用了乔岩。 孙佳明的加入,让王雅好不开心。他仨人平时关系就要好,现在又到了一个科室工作。她异常开心地道:“今天是三喜临门,佳明的加入,乔岩的提拔,又主持二室工作,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孙佳明也跟着附和道:“必须庆祝,亲爱的乔主任,我订地方,今晚行不行?” 别人提拔是激动,而乔岩反而高兴不起来。起身关上门异常冷静地道:“有什么好庆祝的,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做,等事成之后再庆祝也不迟。” 见乔岩如此严肃,孙佳明笑容渐渐消失,坐下来低声道:“怎么了,有大案了?” 乔岩点燃烟,点了点头,道:“你们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将要去另一个地方办公。至于什么事情,到时候会和你们说。” 听乔岩如此神秘,孙佳明异常兴奋,摩拳擦掌道:“乔主任,是不是又要干一票大的?太好了,快说说看。” 前年,重案一组办理了一起金融领域的大案,办了一年多都没丝毫进展。一方面是被调查人反侦察能力特别强,另一方面涉及专业知识,纪委上下也没多少懂金融的,而且案件特别复杂,牵扯人员众多,千头万绪,盘根错节,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办案人员被时任纪委书记骂了个狗血喷头,并放言谁要是能办下来就重奖。乔岩初出茅庐,不顾室主任田文斌百般阻拦,主动请缨,硬是把案子接过来。 谁都以为乔岩扛了个大雷,结果不出一个月就把案件给捋清了,提出了处理意见。报省市纪委审批,一致认为处理得当,并作为典型案例刊登到纪委内部刊物,着实让金安县出了一把风头。 这个“风头”,不仅是案件办得漂亮,主要是处理了一大批人,涉案人员高达20多个。因为此,波及在全省开展了金融领域专项反腐败斗争。乔岩的名气在全县乃至全省叫响,都说他的独门秘籍是乔峰的“降龙十八掌”,让人闻风丧胆。 第9章 绝对信任 在这起案件中,乔岩起到了关键作用,但也离不开王雅和孙佳明。王雅是东南财经大学财会专业毕业,而孙佳明是南江警官学院经济犯罪侦查专业毕业,有二人的鼎力相助,才得以迅速找到突破口,速战速决完成案件侦破。 乔岩作为主办案人,涉案人员如何定处分都是他提出的,提交到上级部门基本没意见。受处分的按理说恨透了他,但奇怪的是,不少还和他成了朋友。这就是乔岩的高明之处,既要让你心服口服,还要让你感激不尽。 王雅推了一把孙佳明,白了一眼道:“没听乔主任说随后告你嘛,着什么急,人多眼杂,乔岩一出手,肯定是大案。” 孙佳明滴溜溜转动大眼珠子,嘿嘿一笑道:“好吧,那我们听从乔主任统一安排调度。” 乔岩不想扫了俩人的兴致,转念一想改口道:“咱们也好久没聚一聚了,那就今晚吧,我来安排。” 晚上,乔岩带着二人来到建设南路7号,也就是胡勇给安排的办案场所。 孙佳明就像没见过世面似的惊呼不已,四处查看,到处乱摸,激动地对王雅说:“小雅,乔岩找到的这地方真不错,比起咱单位那破办公地方不知强多少倍,瞅瞅这沙发,哎哟,真舒服!我宁愿以后一直在这里办公。” 俩人在闲聊,乔岩去见了下下午赶来的,负责给他们做饭的阿姨赵秀兰。还专门买了些水果送给她,毕竟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赵秀兰对乔岩的行为颇为感动,感恩戴德道:“乔主任,我就是个做饭的老妈子,不用和我这么客气。你们想吃什么就和我说,保证让你们每个人都满意。” “赵妈,你是我们中的一份子,将来案子办成了也有你的一份功劳。我们吃饭不挑剔,你做什么我们吃什么。我们可能加班时间多,那就得多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干的就是这个活,什么时候吃都可以。” 饭菜上桌,乔岩让吴凯也坐过来一起吃饭。打开从家里带过来的好酒各自满上,他端起杯道:“事先声明,今天的饭不是为我庆祝,也没什么值得好庆祝的,主要是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投入战斗了。办案期间我们不能饮酒,更不能外出吃饭,等案子办完了再好好庆祝。”xbiquge “另外,我向你二人赔罪。情况紧急,在没有征求二位意见的情况下,就拉进来和我一同办案。即便有意见也得保留,谁让咱们是铁杆了。尤其是王雅,你是女同志,又是外地人,要跟着我们吃苦遭罪了。” 王雅性格直爽,大大咧咧道:“岩哥,说什么呢,我从上班就跟着你,不存在这些。我反正是单身,家里又不用我操心,就跟着你干呗!” 乔岩转向孙佳明征求意见,还不等他开口,王雅立马抢话道:“他能有什么意见,敢有意见,不用问他,我替他说了。” 孙佳明一脸无辜又无奈的表情,而王雅颇为得意,歪嘴抿笑。 孙佳明比乔岩和王雅年长,但心智没乔岩成熟。他个头高大,性格活泼开朗,风趣幽默,平日里最喜欢撸铁,爱在女生面前表现强壮的体格。原先在检察院上班,反贪局撤并后,调入纪委工作。 王雅是市里人,身材姣好,长相标致,气质绝佳,性格大大咧咧,心直口快,走路带风,走哪都是关注的焦点,是公认的“最美纪检花”。 追求她的人不计其数,包括陶磊和孙佳明,可她眼光极挑,哪个都瞧不上。原先是考入县审计局的公务员,上了一个星期的班,就被乔岩发现后硬生生地挖了过来。纪委想要用的人,哪个单位敢说不字。 孙佳明和王雅又一通斗嘴,乔岩有些奈何不得。俩人平时就这样,倒也相处十分融洽。等他俩说完,乔岩指着有些腼腆的吴凯道:“吴凯,市里过来的,协助咱们办案,既然加入进来了,也是咱们的一份子。” 吴凯显然有些单纯,但看着他们十分开心,立马挺直腰板道:“各位哥哥姐姐,叫我小吴就行了。很高兴认识你们,也很乐意为你们服务。” 相互认识后,乔岩郑重其事地道:“虽然咱们平时关系不错,但有些话必须说在前面。第一,绝对服从,我是这个案子的总负责人,就必须得听我的指挥,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第二,保守秘密。这个案子上面很重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任何信息,包括纪委领导,甚至家属。从明天开始,你们就吃住在这里,有关案子的任何资料都不准带离这个地方。” “第三,遵守纪律。这点我不必多说,不得接受任何吃请,更不能收受任何礼物、现金等,要清楚自己的职责和使命。这个案子办完后,我希望我们还有朋友。” 最后一句话,乔岩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他无法判断或把握他俩人在这起案件中会不会迷失自我。王雅倒是很放心,但孙佳明不敢绝对保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走到了一起,就绝对信任。 这一晚,四人喝了不少。本以为王雅不胜酒力,谁曾想属她喝得最多,但意识很清醒,就跟没事人似的。倒是孙佳明,块头最大,最能咋呼,结果还没喝完就吐得不成人样。 乔岩酒量可以,但他不敢多喝。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担不起责任。吴凯的酒量也是大的惊人,要不是乔岩拦着,估计再喝一瓶不成问题。 吃饱喝足,几人都回房间休息了,乔岩则坐在二楼的客厅继续翻看着举报信,他必须得用最快的时间找到突破口。 不知过了多久,王雅突然出现在对面,把乔岩吓了一跳。好奇地道:“你怎么还没睡?” “喝了酒,浑身烫,睡不着。你怎么还不睡,用不着这么拼命吧?” 乔岩放下举报信,点燃烟叹了口气道:“案子很急,而且是县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压力很大。今天下午田主任来电话了,让我放弃这个案子。”在王雅面前,他愿意敞开心扉。 第10章 为之着迷 王雅很善解人意,抿了抿嘴唇道:“关于这个案子,下午开会时就都传开了,在纪委没什么秘密可言。有的说张书记重用你,火线提拔给你压担子。有的说张书记在利用你,谁都不愿意接的案子你却接了,拿你当枪使。办好了,是他的功劳,办砸了,都是你的责任。” 王雅说话中间观察乔岩的表情变化,刻意停顿了下继续道:“还有更难听的,我就不说了。其实他们都是嫉妒,成天不想着干工作,就站在旁边说风凉话。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全力支持你。” 王雅不说乔岩也能猜到那些人说什么,淡然一笑道:“他们是在看我好看。我心里非常清楚,这个案子办好办坏,对我都没有任何好处。得罪人是肯定的,所面临的困难也是明摆着,确实很难。不过既然我接了,就要办好。” 王雅点点头道:“我相信你,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棒的。” 都说喝了酒的女人是迷人的,只见王雅眼神迷离,脸颊红润,嘴唇微翘,一只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翘起二郎腿露出笔直而雪白的大长腿。 可能是理工女的缘故,在王雅身上找不出同龄女人的可爱娇羞,温柔甜美,反而展现出超越年龄的大气美、成熟美、冷艳美。身材丰满而性感,肌肤光滑而白皙,身着长裙,长发披肩,胸部挺立,曲线动人,一瞬间就能演绎多种风情万种,令无数男人为之着迷。 无论怎么看,她都不像纪检干部,倒像是气质优雅、光彩夺目的舞蹈家。https:/ 作为同事,又是徒弟,乔岩一直把她当普通朋友看待,从来没有像今天仔细观察过。正如别人所说,王雅眼睛里有钩子,能把男人的魂给勾走。确实美若天仙,摄人心魂。 见乔岩眼睛不眨看自己,王雅倒也坦然,已经习惯了不同男人的眼神,但他如此看自己还是头一次。别人看似厌恶、轻蔑,而在乔岩面前,却愿意完美展现。因为,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男人。 在王雅身上停留了十几秒,乔岩察觉到失态,匆忙移开眼神端起水杯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你和她还好吗?” 乔岩和王雅讲过他和叶婷的事情,没有正面回应,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王雅本想借着酒劲和他敞开心扉聊几句,谁知他选择了回避,不免有些失落。不过捕捉到重要的信息,他和她出现了问题,这是她期待看到的结果,心里偷偷一乐,起身回屋睡觉了。 此时此刻,在禾昆煤业公司黄正昆的别墅里,禾川镇党委书记蔡小虎、纪委副书记马福良,还有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邓海鹏正秘密会谈。 今晚,个个喝得红光满面,四个人喝了一件茅台飞天酒,要不是马福良拦着,第七瓶也打开了。尤其是邓海鹏,酒量大的惊人,人称外号“邓三斤”。 吃过饭后,几人移步顶楼大露台,一边吹着凉风欣赏美妙的夜景,一边喝茶抽烟观赏美女服务员的大腿。情到浓处,还要上前摸几把,尤其是老色鬼邓海鹏,全然不顾什么场合,直接撩起裙子掐一把,然后搂进怀里使劲揉搓,吓得服务员花容失色,却敢怒不敢言。 这要在平时,几人说说笑笑,侃天侃地,要么打一宿麻将,要么去临县的度假山庄洗个澡按个摩。但今天众人兴致不高,蔡小虎表面看谈笑风生,实则挂记着案子的事。他急得和马福良聊几句,可邓海鹏一点眼色也没有,死活赖着不走,还主动聊起了案子。 “我说老马,你们纪委真是闲的没事干了,这是要调查小虎吗,以前不是都结案了嘛,怎么好好得又翻起来了?” 邓海鹏半放松姿势躺在沙发上,由于个头不高,身躯肥大,特别是那滚圆的肚子,恰到好处卡在沙发里,小短腿绷直,像极了大号棒棒糖。说话时头顶寥寥几根头发随风飘逸,猥琐的眼神和不规矩的魔爪停留在服务员身上。 马福良懒得理他,转移话题道:“跳楼的那件事处理完了吗?” 邓海鹏慢悠悠道:“有什么好处理的,就一刁民,我们这边很快就能结案,就看小虎那边能不能妥善解决了。” 蔡小虎一阵牙疼,托着腮帮子呲牙咧嘴,本想喝口茶缓解一下,刚送到嘴里喷了一地,回头叱骂服务员:“你想烫死我啊,滚一边去!”说着,冲黄正昆递了个眼神。 黄正昆立马心领神会,起身走到邓海鹏跟前,堆满笑容道:“邓局,这服务员水灵灵的,想不想……嘿嘿。” 邓海鹏一个激灵,露出不怀好意地笑容,拍了下服务员柔软坚挺的屁股起身道:“你们先聊,我上个洗手间。”说罢,迫不及待离去。 邓海鹏走后,蔡小虎支走服务员,凑近马福良低声道:“老马,你的意思是张书堂要亲自领办我的案子?” 马福良吐了口烟雾,眉毛微微上扬道:“小虎,要是张书堂还好说,假如是丁光耀呢?或者说有人盯上了你,走上层路线整你呢。” 蔡小虎三角小眼滴溜溜直转,进而一脸凶相,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咬牙切齿道:“老马,不管是谁,这个时候你的帮我啊。你也知道,年底要换届选举,我还要竞选副县长,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问题。” 马福良掐灭烟头,转向蔡小虎道:“我也想帮你啊,但张书堂直接绕过我安排个毛头小子办你的案子,我是干着急使不上劲啊。” 蔡小虎神情有些复杂,道:“就是你说的那个乔岩?” “嗯,这小子别看年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你可千万别掉以轻心。我本来想支开他的,结果被张书堂撅了回来,还突击提拔了他,这是要重用他啊。” 蔡小虎不以为然道:“二十多岁,还是个孩子,他能有你老谋深算?行了,我想办法摆平他。案子的事还得你操操心,实在不行我到上面走动走动。” 第11章 有煤的地方就有江湖 见蔡小虎如此轻敌,马福良加重语气道:“你可千万别小看他,年轻人不谙世事,不懂深浅,张书堂拿他是当枪使,真要认死理动真格,你拿他也毫无办法。你和我说实话,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蔡小虎蹙了蹙眉头,将一旁刚拆开的烟盒狠狠揉碎,不痛不痒道:“我的事你都知道,就是那些举报信上的事。” 马福良一声冷笑,道:“你确定还是以前的举报信?我可听说又有新的,有的是从省纪委直接转下来的,还有从县委那边过来的。到现在还不和我说实话,那我可真帮不了你了。” 蔡小虎急了,焦虑地道:“那举报信呢,我看看哪个孙子要搞我,非弄死他不可。” “我要能看到就不问你了。” 蔡小虎脑袋飞速运转,仔细思索,也猜不到会拿哪件事做文章。 见他不说话,马福良凑到耳边小声道:“既然你不说,那就提前准备应对吧。好好捋一捋工作中的事情,尤其是涉及工程的,必须合理合规。让你小舅子尽快从煤矿上撤出来,让他这段时间消停一会儿,别再给你惹乱子。” “还有你的资产,现在转移是来不及,那也得处理妥当。包括你在外面的情人,千万千万要安抚好,她们要害你,你可真是招架不住。最主要的,你先把那个跳楼的处理好,要钱给钱,要地给地,不能让这件事无序发酵下去,对你会非常不利。” 马福良的话,蔡小虎有的听进去了,有的觉得危言耸听。焦头烂额道:“行了,我知道了。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不让我好活,那我就让他一辈子不好活!” 乔岩一夜未睡,翻来覆去看举报信,基本上找到了突破方向。在行动之前,他需要见一面张书堂,汇报思路的同时,听听他的意见和建议。拿起手机,拨通了张书堂的电话。 张书堂听到乔岩想见一面,道:“明天我要去省里开会,你就简单在电话里说吧。” 乔岩用最精炼的语言简明扼要汇报,张书堂良久没说话,思考半天道:“关于怎么办案子,我不干涉也不参与,你们拿到真凭实据后,我再进行定夺。你放开手脚大胆地干,有最新进展及时和我汇报。” 第12章 直中要害 乔岩蹑手蹑脚进去,看到床上还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似的,奄奄一息,双目无神。再看看墙上挂着徐德福的遗像,心里五味杂陈。 年轻女子给他倒了杯水,递过来柔弱地道:“不好意思,我们家情况你也知道,将就喝点吧。” 乔岩疑惑地接过茶杯,打量了一番好奇地道:“你认识我?” 女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低头咬了咬嘴唇道:“你是乔岩吧?” 乔岩颇为惊讶,颌首道:“我们见过面?” 女子比较腼腆,声音沙哑地道:“我叫徐欢,在县医院上班,你去年打篮球受伤时我给你包扎过。另外,我和叶婷是高中同学。” 乔岩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过一下子拉近了关系。他直截了当道:“我想了解下你父亲的情况。” 徐欢一副可怜楚楚的模样,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哽咽着道:“你能帮我爸申冤吗,他是被害死的。” 乔岩眼神坚定刚毅,神情凝重,给对方以充分信任。 还不等开口,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男子鱼贯而入,走在前面的中年男子面带微笑,伸出宽大的手掌道:“哎呀,乔主任,不知道您来,我的失职啊。” 乔岩的同学张鹏赶忙上前介绍道:“乔岩,这是我们的镇长李卫东。” 乔岩很是意外,他是悄悄过来的,怎么行踪已经暴露了。碍于面子,他起身握了握手道:“李镇长,我过来走访一下,没想到惊动您的大驾。” 李卫东立马道:“乔主任能来我们禾川镇调研指导工作,是我们的荣幸。我今天正好没别的事,全程陪同您。” 李卫东所言,应该已经掌握乔岩的此行目的。乔岩客套道:“您公务繁忙,不必劳驾,我随便走走,有事再去找您。” 李卫东没听他的,往沙发上一坐,眉头紧蹙道:“老徐发生这种事情,我们都不愿意看到,心情十分沉重悲痛。不过请乔主任放心,我们已经妥善处理。徐欢,是不是呢?” 见到李卫东,徐欢显得有些紧张害怕,看看乔岩,再看看对方,低下头默不作声。 李卫东随即站起来走到乔岩跟前低声道:“乔主任,可否借一步说话?” 乔岩不想把事情闹僵,跟着来到门外。李卫东递过一根烟,为其点燃道:“乔主任,经过我们一夜努力,都已经谈妥。煤矿上出于人道主义给了200万元,镇里给徐德福老婆办了低保和大病救助,还答应给他大女儿解决工作。你看怎么样?” 乔岩微微一笑道:“李镇长,怎么处理是你们的事,即便要追究责任,也不归我管。我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徐德福为什么跳楼?” 李卫东异常镇定,叹了口气道:“这个老徐,一根筋。镇里要征他的土地,补偿价格也是一提再提,他依然不满足,死活不签协议。我们在耐心细致地做他的思想工作,还不等谈完,就选择了这种极端方式,哎!” 乔岩抓住话柄立马反问道:“为什么征地,你们依据的是什么法律,上会研究过吗?既然对方不同意征收,为什么还要逼着签协议?” 面对灵魂拷问,李卫东显然低估了乔岩,总以为对方是毛头小孩子,没想到直中要害,咄咄逼人。他抬手一把搭在肩膀上,这个举动可以理解为称兄道弟,主动拉近关系。也可以视作为压对方一头,宣誓主权。笑呵呵地道:“乔主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聊。” 乔岩将他的手拿下去,面无表情道:“李镇长,我先和徐家人聊会儿,到时候我自然会找你谈话的。” 刚要转身,李卫东一把拉住,又死乞白赖道:“和他们有什么好聊的,事情我都清楚,和我聊就行。” 见对方刻意阻拦,乔岩愈发觉得事情不简单。他眉毛一挑,眼神一瞪,面露怒色道:“李镇长,我是代表县纪委下来办案的,请你不要阻拦干涉。” 李卫东也不退缩,继续打哈哈道:“我知道你是下来办案的,但总得有个程序吧。” “你要什么程序,需要给镇政府发函,还是让张书记给你打电话?”说罢,将身上的监察执法证掏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道:“用这个还不行吗?” 李卫东脸色变得难看,进而又挤出笑容道:“乔主任,咱们都是给党和国家办事的,没必要如此较真。这样吧,把老徐他女儿叫到村委会,面对面直接聊,你看行吗?” 乔岩有些不耐烦,道:“李镇长,咱们头次见面,没必要把关系闹得这么僵,或许以后还可能成为朋友。既然是公事,那我按我的意思来,好吗?” 见乔岩如此固执,李卫东不好再横加阻拦,摊了摊手道:“那好吧,我在外面等你。” “不必了,忙你的去。” 乔岩不再理会,转身进了房屋。而他们果真没有走,站在院子里心情急躁地抽着烟,不时地查看里面的动态。 乔岩四处瞅了瞅,将徐欢叫到里屋,关上门严肃地道:“徐欢,你也看到了,咱们长话短说,你父亲为什么跳楼?” 徐欢掩面而泣,良久道:“他们逼着我爸签协议,给出了很低的价格,我爸不从,就派人把我爸抓起来打了一顿,还让村委会给我家施压,要把土地收回去。他们还找了我医院的领导,说不签就要开除我。最可恶的是,他们冲进我家把我母亲的腿打断,我姐去镇政府找他们说理,结果把我姐关起来。那群畜生喝多了,晚上就玷污了她……” 徐欢说得泣不成声,但还是咬着牙说了下去:“那天回来我姐就变得精神失常了。我爸气不过,就去县里找人说理,结果没人搭理他,所以……” 乔岩听着咬牙切齿,问道:“你说清楚一点,他们是谁,一个一个都要点出来。还有,你姐被玷污,你们就没报警吗?” 徐欢拼命摇头,抽泣着道:“报了,派出所的人说证据不足,不给立案。我不在现场,我姐也说不清楚,但通过她描述,应该有蔡小虎。” 乔岩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可又无可奈何。这种案件归公安管辖,他又不好插手。再者,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也不好取证。 第13章 可能存在误会 正准备再询问时,屋外传来了争吵声。乔岩赶忙出去,看到徐静正指着李卫东破口大骂,端起门口放的一盆灰泼了过去。乔岩不想再刺激徐静,掏出手机道:“你留下我的手机号码,微信同号,想起什么来就和我说。我得走了,抓紧给你姐看看病,需要心理疏通辅导一下。” 见到乔岩,徐欢似乎看到了救星,抓着他的手臂死死不放,乞求道:“乔主任,你是大好人,求求你了,给我爸我姐一个公道。” 说着,就要下跪。乔岩连忙扶起来道:“你这是干什么,千万别这样。在职责范围内,我肯定全力以赴,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刚走出房间,徐静抡着扫帚冲乔岩砸过来。这次,乔岩没有躲,让她尽情地发泄出来,也许会更好受些。 就快砸过来的时候,徐静突然停下了。瞪着惊恐又愤怒的大眼睛打量了半天,扑通一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毁了,乔岩胸口堵得慌,却又无计可施。转向徐欢道:“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说完,转身离去。 李卫东紧随其后跟上来,连连道:“乔主任,让你受惊了。快到中午了,准备了点便餐,给你接风洗尘。” 乔岩还没缓过神来,在他们眼里,死一个疯一个压根不是事,可对于一个家庭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想到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他把怒火压下来道:“去镇政府食堂吧,其他地方我不去。” “今天不周末嘛,食堂大师傅请假了,还是开不了灶。乔主任,我知道你身份不便,找了个农户家,就是农家土菜,绝对不会超标的。” 李卫东如此说,乔岩也不好反驳。上车的时候,李卫东死活拖上他的车,表现出了应有的态度。乔岩虽不是什么大官,但他手中的权力令他们敬畏胆颤。 来到一处民宅,装修得倒也朴实。不过看摆设,应该是他们经常活动的据点。二楼有吃饭的包厢,喝茶的地方,还有麻将桌。出于职业习惯,乔岩总能和工作联系起来,但他顾不上管这些,抓紧时间办案才是正事。 坐在阳台上的茶台前,李卫东将其他人支走,娴熟地煮着茶,亲自端到跟前道:“乔主任,您品尝一下,上好的老白茶。” 乔岩端起来抿了一口,立马道:“你们平时就喝这个?” 李卫东楞了一下,哈哈大笑道:“乔主任果然是纪委的,您放心,都是个人买的,绝不花纳税人一分钱。” 乔岩有些可笑,没有继续深究。李卫东转移话题道:“听闻您刚刚担任重案二组的主任,啧啧!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以前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帅气逼人啊,哈哈。” “还有,提起纪委不可怕,但说到重案组,我们个个都紧张。外人都说,你们下来总没好事,我是非常欢迎,扯袖咬耳,红脸出汗,有你们的及时提醒,我们也少犯错误嘛。” 李卫东很会说话,表现得也非常友好,乔岩放松心态道:“看来李镇长对我们的纪委工作还是比较支持的。” “绝对支持!大力支持!”李卫东手舞足蹈道,“看你需要我配合什么,我立马安排。” 乔岩也不客套,直截了当道:“那就烦请把镇里最近五年的账目,重大工程的合同以及会议记录等打包,我下午要带走。还有百子庙村的,也一并拿过来。” 李卫东神情发生微妙变化,思忖片刻道:“是这样的,要不我请示一下蔡书记再给你答复?” “可以,但今天下午必须得带走。如果不方便,我过去拿。另外,通知你们分管领导及财务这两天不要外出,随时等候谈话函询。” 李卫东心事重重地出去了,不一会儿回来道:“乔主任,蔡书记出差了,正往回赶了,要不这样吧,他想见见你,随后再具体聊。” 乔岩断然拒绝道:“就不见面了,有困难?” “没有没有,要不我再请示一下?” 几番来回,李卫东终于答应了。这次虽然是调查蔡小虎,貌似他也紧张万分。尤其是面对乔岩,似乎比其他纪委干部更难缠。在这个时候,还是谨慎为好。 乔岩能看出李卫东心神不宁,他淡定自若问道:“李镇长,我听说你们非法拘禁徐德福的女儿,还玷污了她?” 李卫东错愕,表现得很轻松道:“没有的事,怎么可能,别听他们瞎说。” “那我要是拿出证据来呢?” 李卫东算是领教了乔岩,不过多年的工作经验让他处变不惊。笑了笑道:“没有发生的事,怎么可能有证据呢,要不我看看?” 乔岩本想诈唬一下,结果对方没上当,故意将手机放到桌子上道:“发生这种事情我感到很羞愧,这要是传出去是给金安县脸上抹黑,这不单单是违纪了,这是在犯罪!” 李卫东盯着手机,依旧镇定地道:“可能是有一些误会,但你说的绝对是不存在的。这样吧,我回头核实一下,再和你汇报。” 吃过饭,乔岩跟着李卫东来到镇政府,磨蹭了一下午才把东西拿过来,并当面清点抱到车上。 临走时,李卫东将其拉到一边低声道:“乔老弟,你这第一次来,我也没啥好准备的,给你带了点土特产,不值钱,你看……” 乔岩连忙摆手道:“李镇长,你这是让我犯错误吗?” “不存在,蜂蜜啥的,单纯地想和你交个朋友。都是一个县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乔岩依然果断拒绝,驱车离开。 走出禾川镇时,纪委副书记马福良打来了电话,居然要请乔岩吃饭。在这个节骨眼上,外围的每个动向都与蔡小虎脱不了关系。他本想拒绝,可马福良没给他余地,直接告了地址挂断电话。 车子行驶一半时,一辆拉煤的大车呼啸而过,然后突然变道,要不是乔岩紧急刹车,直接就撞上去了。如此惊险的瞬间,让他不得不怀疑是否在蓄意报复。 第14章 金钱诱惑 回到建设南路7号,已是天黑。他把拉回来的账本一箱一箱抱到楼上,足足有5箱。在这里面找出点问题,轻而易举。 乔岩将材料一摞一摞搬了出来,搬到最后的时候傻眼了,纸箱底部赫然躺着厚厚的一沓现金。他数了一下,10万元整。 李卫东出手够大方的,一下子整这么多。乔岩无法判定是他的意思,还是蔡小虎的主意。 面对这些,乔岩处变不惊,稳如泰山,拿起手机打给李卫东:“李镇长,我回来了,清点了一下,多了一箱,麻烦你现在派人过来取一下。” 李卫东假装不明所以,打着哑谜道:“不可能吧,往车上搬的时候你亲眼看着的。” 乔岩懒得和他废话,加重语气道:“李镇长,我给你一个小时时间,你要不拿走的话,我直接交给纪委,到时候对你不利。” 李卫东换了口气道:“乔主任,其实也没什么,你工作那么辛苦,就是让你买点营养品补补。都是自己人,别见外。” “我再说一次,你要不拿走,休怪我不客气。” “好好好,我让人过去拿。” 挂了电话,王雅风尘仆仆进来了,刚要说话,看到乔岩一脸严肃,顺着视线望过去,瞪大眼睛惊呼道:“妈呀,这么多钱,这是他们送的?乔主任,你可发财了啊。” 乔岩笑了笑道:“要不咱俩分了?” 王雅赶忙摆手道:“这钱带刺,我可不敢要,不过挺让人心动的。” 乔岩也是俗人,面对金钱同样心动。对他都出手阔绰,可见他们收钱的时候远远超过了这个数目。道:“我给李卫东打电话了,让他拿走。” 就这点,王雅挺佩服乔岩的,换做旁人不见得能把持住,之前她亲眼看到她原先的主任明目张胆接受别人的贿赂。不等她开口,乔岩又说出另一件惊人的事情。他道:“我今天回来时差点出了车祸,你说是巧合还是意外?” 王雅难以置信,上前赶忙查看乔岩的身体,见完好无损抚摸着胸口道:“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 “没事,我这人命大,他们弄不死我。不过,这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精彩的,你害怕吗?” 王雅怔在那里,半天道:“当然害怕了,我还没结婚,还没去过西藏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我可不想……” 乔岩打断了她的话,呸了几声道:“瞎说什么,我逗你玩呢。我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就算我有什么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受丝毫损伤。” 王雅突然扑进乔岩的怀里紧紧抱着道:“别说晦气话,我们都会好好的。” 面对王雅的大胆行为,乔岩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楞在那里。这是除女友叶婷之外,第二个和其他女人有亲密接触。王雅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细滑柔软的肌肤与身体碰撞,他不由得心跳加速。 王雅比自己小一岁,与叶婷不同,她似乎更善解人意,懂得男人。乔岩但凡做过的每件事,说过的每句话,她都能记在心里。比如说他喜欢吃肉夹馍,王雅每天都给他带早餐。而且经常往他抽屉里准备些小吃,让加班时饿了吃。 种种行为,乔岩看在眼里,记在心头。他不是冷血动物,非常清楚王雅的意思。可他是有女朋友的人,不能做出出格的事。而今天,她如此主动,反而让他无所适从。 王雅心思细腻,见乔岩没反应,立马松开手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淡淡地道:“要不明天一起行动吧,我可不希望你有任何闪失。” 说话间,手机响了,是马福良的电话。乔岩起身道:“马书记叫我吃饭,我得过去一趟。” 王雅反应很快,担心地道:“我陪你去吧。” “不用,放心吧,我能处理好。到时候等电话吧,我要是喝多了,过来接我。” “行,我送你去。” 王雅将他送到金安大酒店,临下车时,乔岩不忘叮嘱和李卫东联系,妥善处理好。 进了包厢,已经坐了一桌子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坐在最中间位置的,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陈云松。 关于陈云松的事,乔岩早听人说过。此人司机出身,乡镇干了将近20年,做到党委书记,又转战公安局担任局长,一步步摸爬滚打到今天的位置。他在金安县有强大的影响力,是本土势力的领军人物,很多要害部门的一把手都是他提拔上来的,可以说势力遍布各个角落,渗透到各个领域。 第15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接下来的时刻,众人开始轮番敬陈云松酒,表演成分大于真情实感,有的感激涕零,有的溜须拍马,个个比亲爹过生日都卖命。乔岩百无聊赖坐在那里吃着菜,看着他们的样子觉得异常可笑。 正在他走神时,马福良突然叫他,示意他端起酒杯过圈敬酒。乔岩非常反感这种虚情假意、废话连篇的酒局,可身在官场,又不得不放低姿态。也许若干年后,他也会成为这样的人。 乔岩端着酒杯起身,马福良带着他来到陈云松跟前,卑躬屈膝地道:“陈书记,这位就是小乔,过来敬你一杯酒。” 陈云松慢条斯理地吃着菜,半天才侧头瞥了眼,然后拿起纸巾擦了擦嘴,面无表情道:“年轻人嘛,不懂规则正常,老马你也不懂规矩?”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而马福良顿时脸色骤变,躬着腰陪着笑脸低三下四道:“陈书记批评得对,回去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及时改正。” 陈云松将纸巾丢在桌上,又拿起牙签就像掏下水道似的挖了起来,将挖出的食物残渣抹到指尖上,然后轻轻拇指一扣,不知弹到哪里去了。紧接着又使劲吸了一口,侧头啐在地上。一套动作下来,将庸俗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不是说这个,以前饭桌上,只要年轻人敬酒,必须用大壶喝。” 马福良立马心领神会,赶紧将手中的分酒器倒满递给乔岩,使了个眼色道:“乔岩,你能参加陈书记的生日宴会,这是多大的荣幸啊。看得出,陈书记很喜欢你,那就好好敬一杯。” 自参加工作后,乔岩也参加了大大小小的酒局,像这么摆谱的还是头一次见。他明白,对方是在测试自己,亦或给下马威。可他又不是这个圈子的,何必如此放低尊严呢。 再说了,今晚的饭局醉翁之意不在酒,很明显是给蔡小虎撑腰,间接干涉案件。而马福良已经被对方的威严震慑,他要喝下去岂不是和他们同流合污? 乔岩快速思考着对策,既要给对方体面,也要让自己下台阶。他将陈云松的酒杯端起来道:“陈书记,才知道您今天是生日,作为晚辈,我理应陪您好好喝一杯,但今晚确实有点特殊情况,胃比较难受,实在喝不了,我给您端一个,以表我的一点心意。” 乔岩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傻眼了,还从来没人敢和陈云松这个态度。尤其是站在身后的马福良,脸瞬间变成猪肝色,低声训斥道:“乔岩!怎么和陈书记说话的,让你喝酒是瞧得起你,赶紧的,喝了。” 说完,凑到陈云松跟前挤出笑容道:“陈书记,别和他见怪啊,年轻不懂事,这样吧,我陪他一起敬您。” 陈云松脸色阴沉,眉毛竖起,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子坐在那里纹丝不动,显然不给马福良面子。 见此情景,一旁的蔡小虎起身解围,端着酒壶道:“既然小乔不能喝,那就不为难他了。老马,咱俩共同敬陈书记。” 马福良狠狠地瞪了一眼乔岩,又堆满笑容,仰起脖子自顾喝了下去。 乔岩这时该回座位了,但他还想把局面拉回来。壮着胆子道:“陈书记,听说您喜欢国际象棋?要是有时间的话我和您切磋几把。” 听到这个,陈云松扭头打量着他,狐疑道:“你也会?” 乔岩笑了笑谦虚地道:“皮毛而已,大学时候学过。” 陈云松虽是个大老粗,但爱好与众不同。有一年出国考察,回来就赶时髦玩起国际象棋。越琢磨越上瘾,可苦于身边没有对手,一直在电脑上玩。有拍马屁的赶紧学习,可这洋玩意儿比象棋还难,压根就不是一个段位。关于他的这点爱好,全县都知道。 听乔岩的口气棋艺还不错,陈云松立马来了兴致,饭也顾不上吃了,起身道:“要不来一盘?” 乔岩四周看看,道:“这正吃饭呢,要不改天我找您?” 陈云松大手一挥,直爽地道:“不!就今天,我倒要看看你的口气有多大。小虎,给司机打电话,把我的棋拿上来。” 没想到陈云松随身携带,足以可见痴迷程度。很快,棋拿上来了。陈云松来到旁边的沙发上,其他人赶紧围了过来,装模作样观棋。 摆好棋后,陈云松信心满满地道:“那我说规则吧,采用国际超快棋规则,玩三局,输了的喝酒,你要不能喝,让马福良替你喝。” 乔岩回头瞅瞅马福良,对方一脸疑惑不明所以。蔡小虎接过话茬道:“没问题,要是陈书记输了,我喝。老马,看来你今晚又得喝三壶了,哈哈。” 下棋开始。乔岩以防守为主,陈云松误以为对方是菜鸟,想尽快结束战斗,迅速展开猛烈攻势。谁曾想乔岩头脑十分清醒,不断给对方制造假象,等对方出现漏洞时,猛地展开反攻,短时间内赢了第一盘。 陈云松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对方,又摆好棋重新开始。这次乔岩故意让着对方,让他取得了赢了一局。第三盘的时候,他依然采取防守战略,陈云松始终攻不进,头上的汗水哗哗直流,陷入焦灼状态。下了足足有一个小时,他主动提出了和棋,对乔岩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小子还有这两下子。 围观的人看不懂,但明显能看到陈云松很吃力,反而乔岩下得很轻松。结束后,陈云松一改开场态度,主动端起酒杯乐呵呵地道:“咱们金安县果然是藏龙卧虎啊,没想到还有人会这玩意儿。小乔,棋艺不错啊,既然你不能喝酒,拿饮料,我和你喝一个。” 见陈云松如此,现场的气氛变得融洽起来。尤其是马福良,觉得脸上有了光,叫喊着让其他人喝酒。 喝完酒,陈云松凑到乔岩耳边低声道:“他们看不出来,但我看出来了,你明显在让着我,如果真实对战,我不是你的对手。改天我单独约你,好好陪我玩几把。” 乔岩爽快答应,附和道:“陈书记,您的棋艺也非常不错。今天时间仓促且有旁人,假如就咱俩我不一定能下过你。” 陈云松似乎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在乔岩肩膀上拍了拍开心地道:“好好好,不错啊小伙子,大有前途。” 第16章 我没看错你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送走了陈云松,马福良把乔岩单独叫到一边,疾言厉色批评道:“乔岩,别以为你用这些小伎俩赢得了陈书记的信任就觉得了不起了,我对你今晚的表现很失望。你以为谁都可以参加这种饭局吗,差点让我下不来台,你好自为之。” 乔岩也不客气,回怼道:“那以后这种饭局烦请马书记不要叫我,我有任务在身,不想在这无聊的饭局上浪费时间。” “你……” 马福良气得头发都站起来了,准备撸起袖子好好说道说道,蔡小虎赶忙走过来拦着道:“老马,小乔不舒服就别难为他了,他今晚表现可比你出彩啊,哈哈。” 马福良生气的原因自然有这一因素,本来是叫他过来说案子的事了,结果把节奏给带偏了。正经事什么都没说,陈云松却对乔岩赞赏有加,还主动要了电话号码。配角成主角,鸡尾成龙头,好事都他一个人占了。 马福良如此在陈云松面前献殷勤,自然是有道理的。年底马上要换届,他也想挪个位置。他在纪委名义上是“一把手”,可上面还有个常委压着,怎么都不痛快。他没有蔡小虎那么野心勃勃,能去个实权部门当个一把手就知足了。他把目光瞄准了交通局,希望陈云松在关键时刻给说句话,出把力。 另外,马福良因为蔡小虎的案子在闹情绪。他好歹是常务副书记,张书堂怎么能绕过他直接安排一个小科员办案呢。还有,提拔调整人事这么重要的事,压根就没和他商量,这做法简直欺人太甚。种种怨气积累起来,一股脑撒到乔岩头上,结果自己成了小丑。 马福良还要说,蔡小虎赶紧将乔岩拉到一边道:“乔主任,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出差了,你去了禾川镇没赶上陪你。这不,专门让老马把你叫过来一起吃个饭。既是赔罪,也是认识。你也看到了,陈书记对你印象不错,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这关系扯的,乔岩淡然一笑道:“感谢蔡书记,事情你也知道了,像今晚这样的饭局以后就不要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请你放心,在我职权范围内的,能帮则帮,但确实回避不了的问题,那我也没办法了。” 蔡小虎对乔岩的情商还是很认可的,拍拍肩膀道:“你是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交朋友。老哥也很难啊,要想干一番事业肯定要得罪人,像那些成天啥事也不干的肯定不会有这些事。举报我很正常,调查清楚就行了,也好证明我的清白。” 蔡小虎镇静自若,神情自然,似乎觉得自己是被人冤枉陷害的。乔岩点点头道:“蔡书记是我们金安县为数不多的实干家,这点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也不希望你有事,但有些事不是我所能把控的,上面还有领导呢。” 蔡小虎立马心领神会,连忙道:“这你放心,我会妥善处理的。”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我去送你。” “不必了,有人接我。” 乔岩拒绝了蔡小虎的好意,只身走出大门,四处张望看到王雅的宝马车,回头冲他挥了挥手上了车。 车上,王雅惊讶地看着乔岩,不可思议道:“你居然和蔡小虎在一起吃饭,这要传到张书记耳朵里,非臭骂你不可。” 乔岩有些心累,闭上眼睛靠着座椅喃喃道:“我也没办法啊,马福良叫我的。不管怎么样,他也是我的直接领导,能不给他面子吗。我也不知道蔡小虎在场,早知道就不来了。” 王雅哼了一声道:“外面早就传马书记和蔡小虎关系不错,果然如此。怪不得张书记要绕过他让你办案了,一目了然。我劝你啊,离那人远一些,别把自己套进去。” “行了,走吧。” 回到7号院,乔岩疲惫不堪洗了个澡,正准备休息时,母亲打来了电话:“小岩,你回来一趟吧,有点事。” 乔岩看了看表,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赶紧下楼驱车回了家。进了家门,只见地上摆放着一大堆东西,母亲杜爱霞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乔岩翻看了下,两箱茅台飞天,十条中华烟,一盒人参,两盒茶叶。凭直觉他感觉到茶叶不对劲,打开包装一看,里面放着二十万现金。 杜爱霞看到钱也惊呼不已,慌慌张张地道:“儿啊,这是咋回事,你可不能犯错误啊。” 乔岩眉头紧蹙,神色凝重,问道:“妈,这是谁送来的?” 杜爱霞连忙道:“我也不认识啊,说是你让送过来的,我就让进来了。那人走后,我越想越不对劲,就赶紧给你打电话。” 不用问,肯定是蔡小虎。乔岩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点燃烟思考着如何处理。而杜爱霞却非常焦急,催促道:“这怎么办,你不会真要收下吧,要不我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回来出出主意?” 说话间,大门响了。乔岩吓得赶紧起身隔窗观察,看到是父亲乔建军后,顿时松了口气。这要是让外人看见了,百口莫辩。 乔建军进门后,同样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够呛。颤抖着指责道:“乔岩,这是怎么回事?” 杜爱霞凑上前拉住,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心虚道:“别训乔岩,都是我的错。” 在了解来龙去脉后,军人出身的乔建军立马道:“赶紧给人家还回去,不义之财咱不能要。咱家虽然穷点,但不至于走这些歪门邪道。尤其是你,才参加工作没几年,更不能跑偏了。” 乔岩受父亲影响,从小就三观正。他思考再三,给蔡小虎打过去,连续打了四五个才接通,可对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死活不承认是他送的,可除了他还有谁。无奈之下,他拨通了张书堂的电话。 “喂,张书记,您休息了吗,我想和您汇报件事。” 张书堂已经躺下了,坐起来听完乔岩的汇报,良久道:“你打算怎么处置?” “肯定是退回去了,可蔡小虎不承认,这才给您打电话汇报。他既然不承认,我打算交公。” 张书堂对乔岩的做法比较满意,至少当初做的决定还是正确的。道:“这样吧,我让胡勇过去把东西拿过来,我想办法给你处理了。表现不错,我没看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