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丹林远黄小邪写桃花》 第1章:金童玉女,活祭生桩 四月维夏,神都洛阳。 武太后称帝在即,大唐盛世祥瑞漫天。 洛河神异,佛出宝典,万象神宫巍峨耸立,无一不在昭示着武后称帝乃人心所向,天命所归…… 可是,一场罕见的暴雨连续下了七天七夜,洛水泛滥成灾,即将建成的天堂竟然在一夕之间轰然坍塌…… 还有几个月就是登帝大典,太后龙颜震怒,工程大监薛怀义诚惶诚恐。 “太后息怒,给我两个月的时间,保证再造一座天堂!” 直到清理工地现场的时候,人们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塔底基坑里,那对活祭生桩的金童玉女不见了…… “薛师,祭生桩不翼而飞,这是不祥之兆啊,难怪天堂倒塌……” “来人,给我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掘地三尺,搜遍洛阳城,也要给我找出那两个孩子!” —— 坍塌的天堂现场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倒塌的木制塔体像个残缺的巨人,在地面崛起一个硕大的基坑,褐色的泥土散发着浓浓的土腥味儿…… 基坑之内,原本被活埋的两个孩子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株枯萎的牡丹…… 士兵、工匠们一起整理着、翻找着…… 此时,不远处的明堂大殿,一处隐秘的藏香经阁里,两个孩子正屏息静气,瑟瑟发抖。 他们知道,外面的士兵全力搜捕的正是他俩。 “林远,怎么办?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的!”穆丹虚弱的偎在林远的怀里。 “别怕,丹丹,有我呢。”林远一边安抚着穆丹,一边打量着四周。 “明堂是皇家圣地·,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这儿来的……” 林远说着,想要搬开身边的青铜香炉,腾开一些地方,可他用了全力,香炉却纹丝不动。 “哎,都忘了自己变成小屁孩了……” 看着林远无奈的神色,穆丹轻叹一声。 在这之前,林远可是一米八的健硕男子汉,哪知一夜之间变成了12岁的小男童,个头还不及头顶的雕花廊窗高…… 穆丹看看林远,再看看自己,苦笑了一下,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原本24岁的她,如今成了12岁的豆蔻少女。 而这一切,只因为几个小时前一次神奇的穿越…… —— 穆丹和林远本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刚满24岁,婚期即将举办。 因为林远大学修的古建专业,毕业后就做了古建工程师,辗转全国各处古城,从事古建筑的修缮保护。 四月初,眼看一年一度的牡丹花会即将举办,洛阳天堂地基遗址内,有一方柱础石突然莫名松动,出现裂痕,林远所在的古建小组前来维护修缮。 穆丹向来喜欢牡丹,就专门请假跟了男友过来,想要一睹洛阳的牡丹盛会。 这几天,近水楼台的穆丹把整个洛阳城的牡丹看了个遍,玩的不亦乐乎。 不过,林远却苦不堪言,因为连日抢修,通宵加班,他已经三天没回酒店了。 毕业两年,他不是在奔波的路上,就是在加班的途中。 一天天累得半死,工作毫无起色,还是一个小小的施工员,收入也不满意,结婚买房还要女友拿工资补贴…… 这日黄昏,穆丹一时兴起,难抵思念,来找加班的林远。 走在路上,她就觉得天色阴沉,异常闷热,像有暴雨来袭。 穿过侧殿牡丹园的时候,转眼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急促的打下来,满园的牡丹在风雨中瑟瑟,一株盛放的白牡丹被摧腰折断,倒在穆丹脚下。 穆丹疼惜的捡起它,抱在怀里就奔着天堂地基遗址去了…… 站在偏门入口处,穆丹迟疑了一下。这个遗址,她只跟着林远进去过一次,总觉得阴森森空荡荡的有些吓人。 她本想把林远叫出来,可此时大雨倾盆,雷电大作,林远根本听不到她的叫声,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了。 正值饭点,别人都去吃饭了,又留下了林远值班。 他正靠在柱础石上闭目养神,忽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闻到一股花香袭来,他就知道是穆丹来了。 他刚起身,几道炫目的闪电劈过,滚滚炸雷当头响起…… 穆丹本就害怕,此时更是被这雷声吓破了胆,远远的朝着林远就奔了过来,怀里那束牡丹花明艳的晃动着…… 林远正要笑她胆小,忽然看到穆丹身后敞开着的窗口,飞进来一个巨大的红色火球,紧紧的追在她的身后…… 不好,是滚地雷! 林远心里一惊,慌忙跑过去接她,想要把她拉到一侧,躲开这球形闪电,却忘记了脚下为了照明临时扯的裸露明线…… 第2章:驼背老怪,洞察天机 随着夜色深沉,匠人收工,卫兵收队,外面的人声鼎沸逐渐消退…… 穆丹和林远这才放松了下来,虚弱的靠在一起,庆幸暂时躲过了一劫。 “这是哪儿啊!到底怎么回事……” 在藏香阁里窝了一天,穆丹浑身酸痛,有气无力。 “明堂,就是万象神宫,不过这可不是现代仿建,而是真的明堂。” 林远一边偷偷瞄着外面,一边安抚的拍了拍穆丹。 “真的明堂?这么说,我们真的穿越到大唐了?” 穆丹有些哭笑不得,至今不敢相信。 “是,电击穿越。下暴雨那会儿,你进基坑的时候带来了滚地雷,那是一种百年不遇的球形闪电……” 林远学识丰富,对工科知识匮乏的穆丹而言,他简直是无所不知。 “滚地雷?这么说我们被雷劈了?也没做啥缺德的事啊……” 穆丹嘟囔着,有些不甘心。 “也许是你抱着的那束牡丹沾了太多雨水,导电了吧……我也不清楚,反正咱俩不仅被雷劈了,还魂穿到了金童玉女身上,成了祭品。” “祭品?金童玉女?” 因为电击后身体虚弱,穆丹关于12岁女童的记忆尚未苏醒,所以完全搞不懂自己目前的处境。 “林远,你确定我俩是祭品?我们穿的这么华丽,真的不是皇子公主?” 穆丹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上的绫罗绸缎,还残存着一丝幻想。 “确定。我醒来的时候,看到咱俩在基坑内躺着的方位有讲究,献祭的童男童女,就是活人打生桩用的。” “打生桩?什么是打生桩啊?” “你没听过一句老话么,修桥补路,不见尸骨。这打生桩,相传是一种鲁班秘术,因为动土会破坏风水,为了保证工程顺利,就会把活人葬在工地,而且一般是童男童女……” “用活人做献祭?太残忍了吧?是鲁班发明的?” “这就不清楚了,反正就是工地上的传闻。现在有些工地也讲究这个,只是改用活鸡了。” 林远是古建专业的高材生,古建知识颇为丰富,说起这个滔滔不绝。 穆丹逐渐沉默,她只觉得不寒而栗。 “丹丹,你知道孟姜女为什么哭长城吗?” “哭丈夫呗,她丈夫修长城累死了啊。” “不是累死了,是被活埋了,就是和这个打生桩的性质差不多……” “活埋?好恐怖啊,那咱俩是借尸还魂了?那我们现在是人是鬼啊?” 穆丹越听越害怕了。 “小脸热乎乎的,应该是人。别说,这小脸还挺俊俏的,眉眼间和你还真有点像……” 看着穆丹忧心忡忡,林远捏了捏她圆团团的脸蛋,努力逗着她。 “丹丹,我应该也挺俊吧?能被选来做金童玉女,容貌肯定是一等一的。” 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林远,穆丹可笑不出来。 “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太倒霉了,好容易穿越一次,还成了祭品……” “已经够幸运了,咱们穿越过来的时候,天堂还未完工,所以基坑没有回填,否则我们就是醒了,也只能活活闷死在里面……” “幸运?再饿下去,不闷死也饿死了。不过也许死了,就能穿越回去了……” “急什么,这可是大唐啊,好容易来一次,一定要开开眼。” “可是我们这么藏着也不是办法啊,要不我们自首吧!争取宽大处理?” “别急,这明堂是天子祭祀的地方,大殿里肯定有不少祭祀的食物,你躲在这儿别动,我去偷点来吃……” 林远说着,就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 此时,已是子夜时分。 巍峨高耸的明堂大殿,庄严肃穆,虽然寂无人声,依旧烛火通明。而穹顶之上,正是传说中九龙抬凤的盛景…… 对于古建专业的林远而言,万象神宫早就如雷贯耳,如今得见真面目——这个全世界最伟大的木质结构,他自然激动万分。 从庭院门宇,到栏杆窗棂;从重檐屋顶,到斗拱飞椽,林远入神的打量着,观摩着,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所以,他没有发现,偏殿里的一处,黑暗中有个驼背的身影缓缓移动,一双如鹰的眼睛正狠狠地盯着他…… 林远用长袍兜了一堆贡品,蹑手蹑脚的回到藏香阁。 他把那些食物一股脑的堆在地上,递给穆丹一只烧鸡,两人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虽然祭祀的肉品都是淡的,没有咸味,但是饿起来,白水鸡也意外的好吃。 随着半只鸡下肚,味蕾逐渐恢复,血液重新流动,穆丹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就在她扯下另一只鸡腿递给林远的时候,忽然死死盯着他的身后,吓得花容失色…… 原来两人吃的兴起,却没发现,不知何时,林远身后站了一个驼背老怪。 俗话说十驼九怪,眼前的驼背人浑身黝黑,面容恐怖,只有一双眼神凌厉如鹰,像极了《巴黎圣母院》里的那个敲钟人…… 林远接过鸡腿刚塞在嘴里,发觉穆丹神色异常,他连忙转身,却被老怪一把拎了起来。 “盯你们一天了,胆儿够肥的,躲到这儿来了。你俩就是全城搜捕的金童玉女吧?” 老怪嘶哑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恐怖。 倒立着的林远被鸡腿堵着嘴巴,一时无法说话,只是拼命的挣扎。 穆丹一看这情形,知道他是指望不上了,只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虽然胆小,却向来头脑机灵,一听老怪的话,就敏锐的从中寻到了一线生机。 既然他早就发现了他们,却一直没出声,那此刻肯定也不会出卖他们,于是站了起来,鼓足勇气和老怪对峙。 “是,但也不是。其实我们是误闯进来的,还望您手下留情。” 老怪一看这小姑娘聪明伶俐,分得清敌我,还知道向他求救,也料定他们不会乱跑,就把林远放了下来。 “说吧,你们是如何死而复生,逃出生天的?用的什么玄门异术?” 眼前的驼背老怪,肤色黝黑,一身玄衣,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在昏暗的阁楼里闪着寒光,像是洞穿了他俩身上的一切秘密…… “我们是从……” 林远吐掉鸡腿,正要如实交代,穆丹用眼神制止了他。 毕竟,眼前形势尚且不明,怎能轻易暴露身份? “请问您是?”穆丹大胆反问道。 “无量天尊,吾乃袁天尊的关门弟子周贤者,在此占卜星象,夜守明堂。” 老怪神色傲然,手中拂尘一甩,二人这才看到了他头顶的莲花冠。 穆丹向来喜欢追剧,穿越之前她才刚刚刷了一遍《长安十二时辰》,剧里李沁头顶的莲花冠和拂尘让她印象深刻,原来这是一位驼背道士…… “袁天尊?袁天罡?”穆丹脱口而出。 “放肆,竟然直呼尊师名讳!”驼背老怪的语气忽然凌厉起来。 “袁天师通晓阴阳,天机神算,他的推背图乃一代奇书,万人敬仰。” 穆丹一看形势不对,赶紧拍起了马屁,喜欢追剧的她对相术大师袁天尊自然不陌生。 “推背图?小小年纪,知道的还不少。”老怪神色一动。 “机缘巧合,实不相瞒,我俩并非此朝中人,乃是遭遇雷击,正是从书中的四十二象穿越而来。” 林远诧异又崇拜的看着穆丹,这姑娘向来伶牙俐齿,没想到穿越之后也没变傻,还是如此的机敏伶俐…… 其实穆丹心里也没底,她对推背图只是略知皮毛,哪有什么研究,不过是信口胡说…… “这几日确实有惊雷之相,五星连珠……”老道沉吟着,似是相信了穆丹的话。 毕竟,尊师的推背图,所见之人甚少,一个普通的12岁女童哪里会知道这些,又怎么会有如此胆识…… “是啊,就是一道惊雷下,我俩就附身到了金童玉女的身上,还望道长明示,我们该如何穿越回去?” “天子明堂,上可通天,下可达人,如今阴阳混淆,日月颠倒,你们须等改天换地之时,或许会有机会……” “改天换地?是指女皇称帝吗?”林远插话道。 “天机不可泄露。”老道拂尘一甩,不置可否。 “我们无意泄露天机,只想早些穿越回去……” 三人正言谈间,大殿里忽然呼啦啦冲进了一群和尚,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而为首者,正是白马寺主持薛怀义,只见他杀气腾腾,直奔藏香阁而来…… 第3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原来,当初为彰显皇家威仪,助力武后登基,白马寺主持薛怀义力排众议,承建明堂。 不出一年,明堂建成,巍峨耸立,气象万千。 武太后大喜,赐名万象神宫,全城开放,供万众瞻仰,四海朝拜。 薛怀义一时间也是风头无两,于是,他一鼓作气,又建天堂。 只是,耗资巨大的天堂塔体刚刚建成,还未来得及封顶,就被一阵狂风吹倒了…… 有人说,这是风水犯冲,需要生桩祭献。 于是,薛怀义让手下从民间买来一对金童玉女,活祭生桩。只是没想到天堂尚未完工,又发生了这种事情…… 看来祭生桩也没用啊,莫非是自己礼佛不诚?脾气暴躁的薛怀义陷入了愤懑和绝望,甚至怀疑是否有人存心破坏…… 他在宫中耳目众多,金童玉女藏身明堂的消息,早被密探打听了去,很快明堂被人围的水泄不通。 “周真人,你干的好事啊!” 薛怀义气势汹汹的看着驼背老怪,眼前的情形让他坚信,天堂监造不顺都是老道从中作梗。 “薛师,这话从何说起?” 老道冷眼相对,不为所动。 虽说当朝太后佛道并举,但二人素来不睦,相轻相欺,碍于同为太后所用,只得维持表面的和谐。 如今这情形,二人连这面子功夫都懒得做了。 “从何说起?这小子怎么在这里,让我一通好找!” 薛怀义说着拎起了林远,就像拎起一只小鸡,朝着众人展示。 “你们见过活的金童玉女吗?给我绑起来,填回基坑去!” 此时,十二岁的男童林远,在高大威猛的薛怀义手里,无力地挣扎着,毫无还击之力。 穆丹也是瑟瑟发抖,一时间搞不清楚眼前的形势,不敢轻易发声。 眼看士兵围了上来,两人无路可逃,还好周真人拦在了穆丹面前。 “薛师,万万不可。” “不可?你倒说说为何不可?” “吾皇登基在即,朝纲上下早已血流成河,如今天意如此,切不可再造杀孽……” “天意?周真人的意思,太后称帝不合天意?你这可是谋逆之论,其罪当诛啊!”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眼看二人争执不下,明堂尉吉顼带人赶来了。 “哟,吉公的消息真够灵通的啊!” 薛怀义冷眼瞧着吉顼。 作为武后跟前正得盛宠的大红人,如今的薛怀义几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身为明堂尉,不知有人藏匿大殿之内,失察之责难辞其咎,还望薛师宽谅。” 吉顼知道薛怀义向来好面子,也就把姿态放低,给足了他面子。 “知道就好。给你知会一声,这两人是天堂基坑的生祭,我带走了!” “生祭?那天堂一而再的倒塌,何尝不是杀孽太多?” 周真人冷笑道。 “杀孽?杀两个平民稚子,算哪门子的杀孽?” 薛怀义正要发作,吉顼赶紧出言劝慰。 “周真人说的不无道理,自古新皇登基都要大赦天下,造福积德,确实不宜再造杀孽。还望薛师三思而行……” “三思,我哪有时间三思?眼下女皇登基、天堂督造才是大事,耽误了这件事,你我谁都担当不起!” 就在几人僵持间,林远已经听出了来龙去脉,原来,薛怀义还是在为督造天堂劳神费心,还要把他俩抓回去祭生桩…… 林远的脑子高速运转,快速的想着对策。 作为古建专业的高材生,他在穿越之前从事天堂的地基维修,虽然不是太精通,但资料也看了不少,忽悠他们还是绰绰有余。 再说,眼前也只能放手一搏,总不能真的再被当做祭品填了基坑。 想到这儿,他鼓足勇气,冲着薛怀义喊了起来。 “薛大人,小民有话要说。天堂之所以倒塌,并不在于金童玉女,也不是天意惩戒,而是塔体过高,根基不稳。小人不才,愿协助大人再造天堂!” 林远这几句话,把原本怒气冲天的薛怀义直接逗笑了,虽然“大人“这个称呼让他有些别扭,因为在唐代“大人”可是父亲的意思。 “你有几斤几两,真敢信口开河!我请了全国的将作大匠,难道还抵不过你一个小毛孩?” “有志不在年高,有才不论出身。” “哟呵,倒是有点口才。” 薛怀义看着这个清秀倔强的男孩,忽然来了兴致。 “那你倒是说说,这天堂一再倒塌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以我看来,天堂工程目前有两个问题。一是基土条件不好,应加上糯米,黏土多次搅拌;二是塔体结构有待改善……” “放开他,让他说!” 看林远毫无惧色,说的头头是道,薛怀义也认真了起来。 “那你说,塔体结构该如何改善?” 卫兵放开了林远,他揉了揉被勒的生疼的胳膊,趁机偷偷看了穆丹一眼。 其实林远根本不知道当下天堂的塔体结构为何,但是他从史料上知道建成后的天堂大体是什么模样,只求先蒙混过关了再说。 何况,中国古代不乏高塔,更不乏木塔。林远在大学时期学过的应县木塔,那个相传世界第一高塔的建筑,就是现成的借鉴。 想到这里,林远也就有了应对之策。 “在我看来,塔身应采用双层套桶式结构,内外槽之间用地袱、栏额、梁、枋等增加弦向和经向斜撑……” “而底层外围应设置不与地基连接的柱子,形成摇摆柱;这样卯榫咬合,刚柔相济,可大大增强木塔的抗倒伏性能……” 薛怀义盯着滔滔不绝的林远,神色间忽然充满了欣喜。 虽然这个孩子的说辞不算新鲜,也有待验证,但小小年纪能有此胆识和见识,看来这小子还真是有点真才实学。 而且,这小子能从基坑死里逃生,或许真的和天堂有些莫名的渊源…… 何况,出身乡野、卖药为生的薛怀义,用人向来不看出身,不拘一格,于是,薛怀义示意手下放了林远。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远……” “林?这是什么无名小姓!这样,既然叫我大人,我就收你为徒,赐姓薛,就叫薛林远。” “以后你就随我入住白马寺,助我督建天堂!等天堂建成之日,就是你重获自由之时!” 做和尚?林远一时间有些犹豫。 因为他不知道穆丹该怎么办,一个女娃娃,总不能跟着他去白马寺吧…… 看他迟疑,薛怀义也不勉强。 “你若不愿意,也可以入宫做太监,自己选吧!” 做太监?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林远和穆丹眼神交汇,他们明白眼前这形势,只能先保住命,再谋出路,所以林远赶紧应了下来。 “承蒙师父厚爱,我愿追随师父!” 林远当即行了跪拜大礼,又看向了穆丹。 “那她……怎么办?” 薛怀义这才注意到了穆丹。 “这丫头模样倒是清秀,不过总不能带进白马寺吧,杀了算了。” 薛怀义大手一挥,满脸的不耐烦。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都是与我佛有缘之人,不如就留这丫头在万象神宫做个打扫婢女吧。” 不等老道说话,吉顼先开口了。 薛怀义现在一心挂着监造天堂,也懒得和他们争论太多,反正他能带走林远就行了。 至于这个无关紧要的丫头,倒是乐于卖给吉顼这个面子。 就这样,双方各让一步,各留一人——林远被赐名薛林院,被薛怀义带去了白马寺,穆丹则被留在明堂做了小宫婢。 不过,穆丹和林远都记住了驼背老道的话,不日后,女皇登基之日,改天换地之时,或许会有穿越回去的契机…… 第4章:唯命是从,低眉顺眼 薛怀义带走林远之后,吉顼看着穆丹若有所思。 周贤者素来与世无争,不问世事,这次竟然主动出手,不惜得罪薛怀义,也要救下这对金童玉女,其中肯定有些缘由。 不过,吉顼一时也不好多问。 他和周真人同在明堂共事,也都是李唐的拥护者,日后难免要在一起有所筹谋。 这次救下穆丹,权当送个人情。 当然,朝堂有朝堂的法度,后宫有后宫的规矩,纵使是个小宫婢,也要由掖庭登记造册,统一分配。 身为明堂尉,他自然要把这姑娘安排妥当。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穆丹。” 穆丹的声音不大,吉顼一时没有听清。 “牡丹?这名字倒也讨喜。家住哪里?” “我记不清了……” 眼看穆丹神色为难,周真人开口了。 “能卖女求财,定是穷苦人家,记不得也罢,这样吧,就姓武吧。” “武?武牡丹?好,这名字好。” 吉顼看了一眼周真人,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 眼看太后登基在即,武姓族人鸡犬升天,炙手可热。 今日救下这女子,又让她随了武姓,日后混迹宫中,也可作为安插在武姓族人里的一颗棋子。 “武牡丹,你且在这里当值,到时自会有人带你去掖庭安排。” 穆丹别无选择,只得唯命是从。 目前来看,这个吉顼似乎并无恶意,而周真人是唯一知道她和林远底细的人,眼下只得抱着他这棵大树,熬到女皇登基,伺机穿越回去了。 “趁天色还早,你吃点东西,歇会儿吧。” 周真人虽然面相凶狠,对她倒还算温和。 穆丹又饿又困,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胡乱吃了些东西,就窝在藏香阁里睡着了。 睡意朦胧间,她似乎听到殿外有人低语。 “周真人,您这夜观天象,大唐气运可有变数……” “阴盛阳衰,武代李兴。尊师早就有过断言,如今李唐宗室凋零,大势已定,吉公何苦再问?” “哎,也罢……” 夜色沉沉,满天星斗,吉顼和周贤者在明堂殿外一声叹息,拱手告辞离去…… —— 等穆丹再度醒来,天色已然蒙蒙亮。 赶着婢女太监们当值换班,在明堂尉吉顼的安排下,换班宫婢碧玉领了荐信,带她前去掖庭报到。 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一路上,穆丹不似碧玉那样小心谨慎,低眉垂首,而是新奇的东张西望,想要一睹这大唐皇宫的巍峨气象。 毕竟,好容易穿越到这大唐盛世,穆丹可是满心的好奇。 不过,一路宫墙林立,走的都是夹巷小道,除了一群群侍女太监鱼贯而出,她什么也没瞧到。 直到经过宽阔的御道广场的时候,穆丹才终于领略到了盛唐皇宫的气派。 霞光晨色中,只见高堂大殿,红墙黄瓦,重檐琉璃,无不富丽堂皇…… 就在她凝神观望这大唐皇宫的时候,路口有一个孩童飞速跑出,穆丹躲闪不及,孩童一头撞进了她的怀里。 此时的穆丹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女,身子也弱,这一撞两人就摔了个四仰八叉。 男童的动作倒是矫捷,不等穆丹去扶,自己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穆丹倒是没事,不过看到男童的手擦到了地上的石子,掌心有些出血。 “哎呀,磕到手了,疼不疼?” 穆丹看这孩子也就五六岁的模样,长得灵秀可爱,忍不住怜惜之情。 “走路慢着点,慌着买糖吃呢!” 她一时还没适应自己的婢女处境,自然而然的去逗弄小孩儿,把男孩的手吹了吹,又给他身上拍了拍灰。 男童也不做声,冷眼看着这个大胆的宫婢,一脸的高傲倔强。 很快,后面有太监和乳母追了过来。 “放肆!你这奴婢怎么可以杵在这儿挡路,冲撞了殿下,还不快跪下!” 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穆丹这才想起自己的婢女身份,她赶紧松开孩子,低眉顺眼的垂手而立。 虽然眼下身陷皇宫大院,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但让她随便下跪是不可能的。 她穆丹,跪天跪地跪父母,最多也就再跪个女皇武则天,怎么能跪这个小屁孩呢! 穆丹满眼的不屑和倔强,都被男童看在了眼里。 眼看太监就要发作,小男孩发话了。 “不怪她,是我自己跑快了。” 男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面无表情的走了。 “你是哪个宫里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乳母朝着男童追了过去,太监留下来训斥穆丹。 这时,走在前面的碧玉赶紧回来解围。 “刘公公,她是新来的,还不懂宫里的规矩。明堂尉吉公专程指派,正带她去掖庭那边报到……” “哦,吉公交代的啊……我说呢,怎么小小年纪这幅装扮。” 刘公公一听明堂尉,神色缓和了下来。 “幸好殿下不追究,行了,走吧!” 眼看刘公公不再追究,碧玉赶紧带着穆丹匆匆离开。 “刚才那个小孩是谁啊?” 想到那孩子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神色里却透着一股子高傲和冷酷,眼神里有和他年纪不相符的成熟和隐忍。 难道古代的孩子都这么早熟的?穆丹有些好奇。 “那是楚王殿下。”碧玉小声回答。 “楚王是哪个啊?” “当今皇上的第三子,太后的亲孙孙啊……” “当今皇上?哦,李三郎?李隆基啊!” 穆丹大吃一惊,赶紧扭头去看,那个男童已经不见踪影。 原来那个满脸倔强的小孩竟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唐明皇? 原来李隆基小的时候竟然长了这幅模样? 穆丹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说丫头,你笑什么,不要命了?皇宫里岂是容你张来望去的?赶快走吧,前面不远就是掖庭了。” 穆丹收住笑,抬头望去,看到一排低矮的宫房,原来这里就是掖庭了。 第5章:前世今生,三六九等 春色深深,宫门如海。 掖庭这个名字,对于穆丹而言并不太陌生。 常看宫斗剧的她知道,除了她们这些婢女奴仆,住在掖庭的女人主要有两种:一是良家入选的女子,二是犯罪官员的女眷。 那些入选的女子,如果得到皇上的宠幸,就可以离开掖庭,飞上枝头,一朝成凤。当朝的武太后正是从掖庭走出来的五品才人…… 而那些犯官的女眷,一旦因罪入了掖庭,可就再无出头之日。不过也有例外,比如因祖父上官仪获罪入庭为婢、却在当朝正得盛宠的上官婉儿…… 武则天,上官婉儿,太平公主,李隆基,想到这些名字,穆丹就觉得心潮澎湃…… 尤其刚才自己竟然和幼年李隆基有过一面之缘,实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对于掖庭,穆丹并不惧怕。 据她有限的历史知识了解,如今泽天太后掌权,皇上正是李隆基的父亲李旦。 对于这个李旦,穆丹了解不多,只知道他的母亲和儿子都是千古一帝,而他不过是个傀儡皇帝。 那么他的后宫自然也形同虚设,女人们哪里还有争奇斗艳、勾心斗角的必要? 而自己作为一个婢女,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 等到女皇称帝,阴阳调转,后宫就会翻天地覆,不日将是张宗昌和张易之这两兄弟的天下。 穆丹隐约记得,似乎有个叫什么“控鹤监”的机构,专门给女皇豢养男宠。 想到这儿,穆丹忽然跑神了——她那俊才风流的男朋友林远,穿越之前就是桃花不断,以后不会入驻控鹤监吧…… 反正跟着那个薛怀义,难免抛头露面,早晚不是什么好事。 这么一想,穆丹就有些闹心,还是早些穿越回去的好…… 而且,都说宫中人心险恶,以后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 别的不提,昨夜差点被薛和尚填了基坑,今天又冲撞了李三郎,要不是小孩子心善不计较,说不准自己就要领个“一丈红”…… 那自己岂不是和《甄嬛传》里的夏常在一样惨,直接下线了? 不行,那么多宫斗剧不能白看,至少她要见识一下千古女帝武则天的风采…… 穆丹正在胡思乱想,碧玉看她心神不定,好心提醒着她。 “牡丹,你年纪还小,在宫里一定要谨言慎行,少说多做。” “嗯,谢谢玉姐姐提醒。” 如今的穆丹虽说只是十二岁的身体,却有着成熟女子的心智。 何况大学毕业两年,也算在职场历练过,她自然知道,嘴巴甜,手脚勤,脑子灵,在哪里都是生存之道。 说话间,两人就进了掖庭宫门。 听碧玉介绍,掖庭设六局二十四司,管理宫中一应事务,而按照明堂尉的嘱托,直接把她带到了尚仪局。 尚仪局掌礼仪、起居之事,下辖四司及彤史,正五品的杨尚仪正是她们的顶头上司…… 按说,一个新入宫的小婢女是没有资格面见杨尚仪的,不过有了吉公的荐信,自然与旁人不同。 杨尚仪看了吉公的荐信,又上下打量着穆丹。 尚仪局的宫女,因为要在朝宴上布置伺候,除了机敏伶俐,有一定的胆量,还要姿容清秀,不是谁都能进的。 看眼前的穆丹容貌清丽,年纪尚幼却颇有胆识,回话不卑不亢,也算个可以培育的苗子。 如今女皇登基在即,宫宴朝会不断,尤其万象神宫建成,各种祭天祭祖,尚仪局正缺人手。 既然穆丹是明堂尉吉公推荐的,自然错不了,杨尚仪也就点头留下了。 按照吉公的意思,杨尚仪将穆丹分到了掌朝见、宴会之事的司宾司,由阮司宾亲自教导,日后专门负责明堂礼仪。 毕竟明堂那边都是祭祀大典,容不得一丝纰漏,一个年纪尚幼的宫女,再聪慧也要经过专门训导才能当值。 所以,穆丹这几日要先待在掖庭,从衣着妆容到仪态礼节,进行全面练习。 登记造册、领取宫服、分配住处、礼仪训导……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天色已晚。 换上宫女服,梳上垂挂髻,铜镜里的穆丹,变成了一个俏丽的小宫女——武牡丹。 照着昏黄的铜镜,看着这张稚嫩的脸,皮肤吹弹可破,眉眼灵动多情,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穆丹隐约间也有些恍惚,莫非这真是自己的前世? 距离基坑里醒来逃出,已经过去一天两夜了,陌生的身体,清醒的神志,真实的皇宫掖庭,穆丹至今仍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时空穿越是否真的存在?如今的穆丹究竟是人,还是一缕游魂?女皇登基之日,她和林远能否顺利穿越回去? 林远被薛怀义带走了,这些问题没人给她解答。 她只知道,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了这大唐盛世一趟,那就不能白来。 都说华夏五千年是一部让男人任性撒野了数千年的历史,只有大唐盛世才是女人的黄金时代。 盛唐,一个女人留下无数传奇的时代;一个女子可以入主九五至尊的时代,自己有幸穿越而来,自然也不能太窝囊了。 想到这儿,原本惆怅的穆丹,胸中陡然生出一股豪气来…… 在她穿越回去之前,自己就是武牡丹了。 经过半天的教习,牡丹已经初步了解了自己的境遇。 这个掖庭和职场差不多,就是个小社会,和妃嫔有“内官制度”一样,宫人有“宫官制度”,也有高低贵贱、分为三六九等,职务众多,等级森严。 且不说其它五局,单单她所在的尚仪局,除了五品的尚仪,六品的司宾,还有七品的典事,八品的掌固,此外还有几个无品级的女史。 牡丹作为最底层的小婢女,即使在明堂当值,也是做些洒扫擦拭之类的力气活,连登堂入室的的资格都没有。 而她想要穿越回去,必须有机会进入明堂和天堂,看来晋升之路势在必行,所以牡丹格外用心努力。 因为擦拭、打扫都是最基础的眼力活儿,对牡丹而言自然不在话下,三日之后,她就去了明堂当值。 明堂和天堂距离不远,这一下,她终于有机会和林远见面了…… 第6章:无计可施,暗潮汹涌 初入明堂,穆丹只能在外殿干些洒扫之类的活儿,同时跟着碧玉学习祭典礼仪。 这两日明堂没有祭祀大典,大家也都轻松了不少。 这一日,轮到牡丹和碧玉当值,两人分别负责殿内殿外,忙活了起来。 独自在后殿擦拭廊柱的时候,牡丹有些心不在焉,不时的朝天堂方向张望。 只见那边人头攒动,热火朝天,却不见林远的影子…… 张望了许久,牡丹终于看到大和尚薛怀义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路过,而他身边跟着的小和尚正是林远。 此时的林远,已经剃了光头,穿着僧服,在人高马大的薛怀义面前,显得尤其弱小。 看着变成了小和尚的林远,牡丹觉得好笑又心酸。 不过,看他神采奕奕、口若悬河的样子,定是在白马寺站稳了脚。 林远也一直朝明堂这边张望,终于,他看到了武牡丹。 趁着薛怀义去紫微宫面圣,林远和工程副监玩了个尿遁,偷偷地溜过来找牡丹。 俩人个头不大,躲在廊檐下的一处杂物房里,一时倒也没人发觉。 “好俊俏的丫头,这还是我的穆丹吗?差点认不出了……” 林远调皮的笑着,摸了摸牡丹头上的两个丫髻。 牡丹可笑不出来,一把打掉了林远的手。 “不是穆丹了,我现在是牡丹,武牡丹,尚仪局最低等的小宫婢,每天五更就要起来干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几日不见男朋友,牡丹委屈的直抹泪,一股脑的吐着苦水,当初的那些豪情万丈顿时不见踪影…… “这几天不见,你是受了多少委屈啊……” 林远一看,顿时心疼了起来,但一时也无计可施。 “吃也吃不惯,睡也睡不好……林远,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历史记载,女皇登基是在九月九重阳节,这还得小半年呢。” “啊?我感觉快熬不住了,如果不小心提前死了,魂魄能不能穿回去?我们那二十四岁的青春肉体还在吧?” “我也不确定……不是,你怎么能死呢?那么多宫斗剧白看了?” “没有用武之地啊,现在可是女皇的时代,我又不能去选妃……” “就是能也不准去!你可是我的未婚妻,老实待着,等我娶你。” “真的假的?你都是个小和尚了,还娶我……” 牡丹笑着摸了摸林远的光头。 “和尚怎么了?丹丹,你等着,等天堂建成,我就请功领赏,到时候让师父去掖庭一趟,把你赏给我……” “那还得多久……” “看这工程进度,少说得一年吧……” “拉倒吧,还有半年女皇登基,我看还是穿越回去靠谱。” “想回去,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林远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天堂工地若有所思。 “丹丹,放心吧,如果不能穿越回去,那就在这大唐娶你。反正不许你动别的心思……” “我能有什么心思,就是个小宫婢,倒也没人害我,都是使唤我的……” “干活很累吗?” 林远拉过丹丹的小手,心疼的抚摸着。 “倒也不是太累,就是卑躬屈膝的,没有尊严。掖庭等级森严,想表现一下都没机会……” “那就低调点。这后宫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暗潮汹涌。” “怎么讲?” “你傻啊,太后要改朝换代,李唐宗室多少人反对?就在去年,韩王和越王起兵谋反,太后铁腕镇压,屠戮殆尽啊……就是现在也不安稳,武李两方势力所以还是小心谨慎点好。” “真后悔没好好学历史,我对这段历史怎么就没印象?” “你那点历史都是电视里看来的八卦,不顶用的。丹丹,你记住,靠着明堂尉吉公这棵大树,保你没事。” “你说那个吉顼?他到底是谁?很厉害吗?” “目前不算厉害,不过等几年官拜宰相。” “啊,宰相?武则天的宰相不是狄仁杰吗?” “你个历史盲,就记得狄仁杰。” “是啊,我还记得《通天帝国》是刘德华演的狄仁杰。” 林远无奈的笑了,耐心的给牡丹解释着。 “常言道,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武则天当权二十年,宰相就用了七十多任。其中除了一代名相狄仁杰,还有裙带宰相武承嗣,这个吉顼可是出名的酷吏宰相……” “酷吏?” “请君入瓮知道吗?说的就是当朝酷吏来俊臣……不过吉顼比他们好点。丹丹,你要学会站队,他无事,你肯定就无事。” 牡丹皱着眉头,一时之间消化不了这么多朝堂信息。 “对了,丹丹,你恢复女童的记忆没?我们俩在祭献之前究竟什么身份?”云九小说 “没有,完全没有记忆,你恢复了?” “我也没有……我问过薛公,他也不清楚我们的来历,就说是让手下从集市上买两个十二岁的孩子,但也有可能是偷的抢的。” “那个手下呢?问问他啊!” “那个人已经失踪了。” “失踪了?” “奇怪吧?所以我隐约感觉咱俩的身世应该有什么秘密,甚至是阴谋……” “好复杂啊,我脑容量不够用了。算了,不管那么多了,没有记忆挺好的,我还是穆丹,你还是林远。” “嗯,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反正女皇登基势在必行,你有时间多去明堂内部查看一下,看有没有什么玄门密道,我们也好提前准备。” “我哪有资格进去,都是在外殿忙活。” “那行,这事交给我吧,也就薛公打个招呼的事。” “看来你现在混的不错啊,如鱼得水的。” “还行,我这冷门专业总算有了用武之地,薛怀义说了,等天堂完工,给我也谋个一官半职……” “别的我不知道,那个薛怀义没什么好下场的,他很快就会失宠了,你跟着他还是小心点好。” “放心吧,我比你清楚。” 林远笑了笑,把心里的话咽了下去,他没有告诉丹丹,这里的天时地利人和,让他甚至有了留在大唐的念头…… “对了,丹丹,我有个想法,要在天堂地基留一个印记,等我们穿越回去,证明这段历史的存在。” “什么记号?” “暂时保密,就当是咱们前世今生的约定吧……” 林远说着,又牵起了牡丹的手。 “松手,一个小和尚拉着小婢女,成何体统?” 牡丹笑了起来。 这一幕,让她忽然想起了前几日遇到李隆基的情形。 “对了,林远,你见过武则天没,女帝长啥样?” “没有,哪那么容易见的。” “我可见到千古一帝了。” “你见到太后了?” “不是这个千古一帝,是唐明皇李隆基。” “李隆基?现在他还小吧?” “是啊,才五六岁的样子。见了他才知道,原来真的有帝王之气啊,李隆基的眼神好冷的……“ “嘘,以后可不能呼名叫姓的,小心脑袋不保。丹丹,你得赶紧适应宫里的生活,这真不是开玩笑的……” 两人正说着,天堂工地那边传来薛怀义的大嗓门,林远赶紧站了起来。 “丹丹,我得回去了,有机会过来看你。” 看着林远远去,牡丹心生惆怅。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脸庞,虽然知道他确实是林远,可总隐约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眼看林远少年得志,牡丹也不甘示弱,很快,她就迎来了崭露头角的机会。 第7章:牡丹盛宴,崭露头角 春序正中、百花争放,一年一度的花朝节到了。 在唐朝,花朝节是与上元节、中秋节同等重要的岁时节日。 这一天,国中罢市、红翠出游。 不管达官贵人还是市井百姓,除了郊游雅宴,游春野步,赏花扑蝶、挑菜劝农之外,还有女子花木挂红、彩花插头的习俗。 据说太宗在花朝节这天,亲自在御花园中主持过“挑菜御宴”;而武太后素来喜花,尤爱牡丹,对花朝节更是格外重视。 每逢此节,她都会大摆牡丹宴,令宫女采百花,蒸制成百花糕赏赐群臣。 所以,宫中一早就为牡丹宴准备了起来…… 当然,为了这场牡丹宴,最忙碌的当属司苑和司膳了。 尚寝局的司苑掌囿园花果蔬,尚食局的司膳掌供膳羞品齐,按理说这场盛事和武牡丹所在的尚仪局关系不大,也就是协助一二。 不过,今年太后诗兴大发,特令上官婉儿带领掖庭六局举办飞花令,从中选取有才情的侍女加以提拔。 听杨尚仪和阮司宾的话意,这是太后称帝在即,内宫需要充实一些女官。 毕竟,上官婉儿就是从掖庭走出的才女,如今已官拜内舍人。 对此,六局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宫女都跃跃欲试。 武牡丹自然也不甘示弱。 一则,她十分渴望见识一下武太后和上官婉儿的风采;二则,为了有资格进出明堂,她必须在短期内获得晋升。 按理说,这场牡丹宴,她是没有资格参与的。 尚仪局里数她年纪最小,又是个新人,若是按照之前惯例,这事根本轮不到她,只能派去值守明堂。 不过,武太后行事向来不拘常理,爱惜人才,特令六局竞赛,全员参与。 因掖庭设有内教坊,有内教博士专门教习宫人雅乐众艺,经史子集,所以负责初步筛选。 武牡丹在此短短的几天,已经显示出不俗的才气,所以获得博士力荐。 杨尚仪和阮司宾虽然对牡丹也算喜欢,但总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些独特的气质,让人隐隐不安,何况她年纪尚幼,还是个新人…… 毕竟合宫大宴,太后亲临,容不得一丝差错。 不过,事关尚仪局荣耀,其它宫婢大都唯唯诺诺,才情匮乏,也只得挑了武牡丹等几个宫婢来参宴。 为稳妥起见,阮司宾特意交代武牡丹,让她随时跟在自己身边,不得随意走动和说话……牡丹一一答应了下来。 —— 百花争艳的九州池,重檐飞峻,丽彩横空,回环阁道,百花相斗。 云母屏开八面,登临四时旗亭——盛大的花朝节牡丹宴正热闹进行。 祭过花神之后,女人们将大朵的牡丹簪在鬓侧,分席落座——百花酒,百花饼,各式花样繁复的珍馐佳肴纷纷送往九州池。 在池子正中的醉月亭里,太后正带着皇上、太平公主、各宫妃嫔和六局尚宫们觥筹宴饮。 沿池两畔,坐的是二十四司的各级女官,武牡丹作为一个小小宫婢,只能站在阮司设身边随时伺候。 她远远的遥望醉月亭,想要一睹武太后的风采,可惜婢女林立,丝毫看不清楚…… 宴席过半,上官舍人终于传下了飞花令,各局抽取花签,斗诗赏花。 如有佳作,合局嘉赏;如果不得,尚宫受罚。 第一轮,花朝月夕,自然以“花”为令。 因为大家早有准备,这一轮很快就轮了过去,牡丹甚至没有开口表现的机会…… 第二轮,以“月”为令,并且改了行令规则,加大难度,不到要求七言格律,同时“月”字的的位置要依次轮后。 这一下难倒了不少的宫人,几个回合下来,大家都静默无声,六局尚书都被罚了不少的酒。 眼看牡丹知道,自己的机会到了。 毕竟读了那么些年的书,关于“月”的诗句可是太多了,何况她还是中文系的高材生。 于是,一来一往,一唱一和,武牡丹写下了一条条飞花令,由女官递了上去。 “沧海月明珠有泪、暗香浮动月黄昏、月落乌啼霜满天……”几个行令递上去,由上官婉儿一一念出,句句精彩绝伦,众人交首称赞。 很快,其他五局鸦雀无声,尚仪局的活跃引起了太后的注意,她伸手接过了行令。 因为尚宫局掌导中宫,出纳文籍掌执文书。太后原以为会是尚宫局胜出,不料却是尚仪局拔得头筹。 “没想到尚仪局里还有如此才女,看这笔墨皆出自一人,婉儿,这是哪个女官所作?” “禀太后,是尚仪局一个新来的宫婢,年方十三。” 上官婉儿早就注意到了武牡丹,赶忙回禀。 “哦,小小年纪,能有如此文采?” 太后笑了起来,看向了女儿太平。 “太平,记得你年少之时也是文采飞扬,如今倒是久不作诗了。也来切磋一下如何?” 坐在一侧的太平公主面容憔悴,一直闷闷不乐,不曾参与行令。 第8章:平民之女,得见天颜 一夕穿越,得见天颜,武牡丹极力抑制着心里的激动。 因为阮司设一再叮嘱过她,在太后面前切不可多言失礼,所以她也不敢过于张扬,亦步亦趋的跟在上官婉儿的身后。 等到了醉月亭的台阶之下,上官婉儿示意牡丹停了下来。 “禀太后,尚仪局宫婢武牡丹带到。” “等等?叫什么名字?” 武太后放下手里的牡丹花饼,顿时来了兴致。 不等上官婉儿开口,武牡丹主动跪下给太后请安。 这也是她穿越以来,第一个发自真心的跪拜大礼。 “尚仪局宫婢武牡丹,拜见太后,愿太后福泽绵长,长乐未央。” 牡丹的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这一下,太后听清楚了,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原本李旦的神色也是有些期许的,此刻顿时暗淡了下来,嘴角抿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武太后倒是哈哈的笑了起来,笑声洪亮,中气十足。 这天子之威,哪怕是隔了五米之远,牡丹依然能够感受的到。 只是,没有得到准许,她也不敢仰头去看。 “哈哈哈,牡丹,好名字,竟然是我武家之后!是哪一族哪一支的?怎么小小年纪去了掖庭?” “启禀太后,她本是宫外平民之女,家贫被卖,幸被明堂尉吉公所救,原名姓不祥,吉公就让她随了天家武姓,也算添点福佑。” 席上的杨尚仪连忙站起,在一旁细细回禀。 因为每个宫人都要详细登记造册,当初吉公的荐信所写正是这些,虽然有所疑窦,看在吉公的面子上,杨尚仪并未细查考究。 此时,她生怕牡丹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旁生枝节,就替牡丹回禀了。 “哦,也是个命苦的孩子。来,牡丹,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牡丹这才站起身,待两侧女侍搜身之后,走上台阶,来到了武太后的面前。 终于,她看到了千古一帝——武则天。 只见她一袭金色风袍,雍容华贵,仪态万千,云髻凤冠之下,樱唇凤眼,长眉入鬓,神色祥和却又不怒而威。 这是一个67岁即将称帝的女人,这是一个泱泱千年内最耀眼的女人…… 想到她的风云传奇,她的无字之碑,牡丹忍不住有些感慨,眼神热切又崇拜,却没有多少惧色,一时间也忘记了再度行礼。https:/ “牡丹,还不跪拜太后……” 一旁的杨尚仪轻声提醒着。 “不用再跪了,再近点,让我看看。” 太后向来不拘礼法,朝着牡丹招了招手,牡丹又上前了两步。 “不错,明眸皓齿,秀外慧中,果然是一株含苞待放的牡丹……” 武太后神态安详,眯起眼睛细细的端详着牡丹。 一个宫婢初次面圣,即使不会吓到瑟瑟抖抖,也绝不敢如此正视自己,这个武牡丹倒是胆大。 太后隐约觉得这个女子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但一时也瞧不出所以然来。 “武牡丹?嗯,你这名字,这模样……倒像是个从天而降的妙人儿。” 太后一句戏言,却让牡丹心惊胆战,果然是千古女帝,似乎能洞穿一切,连第六感都如此精准。 牡丹赶紧垂下头,恢复了恭谨的模样。 太后笑着看向了上官婉儿。 “婉儿,记得我初见你那年,也就差不多这么大吧?” “太后,那年我是十四岁,比她略大一些。” “哦……你说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来的灵气,能做出如此好诗?” “这都因为太后治国有方,使得太平盛世,人杰地灵。骆宾王七岁做《咏鹅》,还没她大呢……” 上官婉儿的一番话,说得太后心花怒放。 “对了,说起这个骆宾王,前两年徐敬业起兵造反,他还写了讨伐檄文,这两年怎么没有消息了?” “许是躲起来了吧?皇恩浩荡,他是无颜面圣了。” “说起来,这王杨卢骆四杰如今也就剩下杨炯了。对了,牡丹,你在内教坊见过他吧,他可是你们的教习博士,年初我才把他请来的。” 牡丹十分诧异,因为她初进掖庭,丝毫不知内教博士竟然是初唐四杰之一的杨炯…… “奴婢愚钝,竟然不识……” “日后可以跟他勤加学习,你的诗作不错,只是这字还得多练习……” “谨遵太后教诲。” 武太后说完,又看向了上官婉儿。 “婉儿,你看牡丹这孩子,做你徒儿如何?” “牡丹秀姿天成,灵心慧性,就是年纪尚幼,须先在掖庭磨砺一段时日。” “也好,婉儿,你多加用心,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 武太后又盯了牡丹一眼,这才大袖一挥,霸气侧漏。 “今日花朝斗诗,飞花行令,尚仪局拔得头筹,合宫有赏,擢升武牡丹为八品女官。” 太后话音一落,尚仪局上下全都匐匍在地,齐声谢恩,牡丹也赶紧跪下…… 第9章:稚子顽童,鹦鹉学舌 因使者来报,有大臣觐见,太后带着上官婉儿回了紫宸殿处理政务,留下众人继续宴饮。 太后一走,众人放松了许多,开始说说笑笑,歌舞赏乐。 武牡丹站在杨尚仪身边伺候,虽然她晋升八品女官,但在这里,品级依旧是末等,是没有资格入席的。 醉月亭里,还有皇帝李旦和他的两个妃子在席,不过帝后向来宽厚仁和,不问是非,众人也不惧怕,一起举杯畅饮。 李旦很清楚,自己这个皇帝就是个摆设,毫无实权可言,连政事都不用处理。 如今太后亲政,称帝之心呼之欲出,他这皇位也没几天可坐了…… 想到这儿,皇帝起身来到侧亭,开始抚琴。 他低垂着眼睑,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琴弦,琴声悠扬婉转,行云流水,有着不易察觉的忧伤…… 牡丹虽不懂音律,却懂这个皇帝心里的愤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只见李旦面如冠玉,眉目俊朗,薄而紧抿的唇透着一丝隐忍,身上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凉薄气息。 显然,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抬头望向缥缈的水面,眼中忽闪而逝的某种东西,让人捉摸不透…… 觉察到有人看他,李旦的眼神扫过武牡丹,平静温和中却有一些不易察觉的睿智凌厉…… 在这一瞬间,牡丹忽然觉得,这个她印象中的傀儡皇帝,或许并非如此简单。 反正闲来无事,牡丹给各位尚官斟酒之余,开始察言观色。 她觉得自己就像走进了一副大唐宫廷盛宴图,各式菜肴、精美器皿,莺莺燕燕,让人目不暇接…… 别的不说,只是众人的头饰和衣服,就够她欣赏一阵子了…… 这些日子,出了掖庭就是明堂,除了宫女和太监,牡丹很少见到其他妃嫔和女官。 宫女们的宫服原本她还觉得挺好看,慢慢也快看腻了,如今终于见识到了大唐的女子时尚…… 在座的诸位妃嫔,所说品级各不相同,装扮各异,但总体风格是统一的。 她们的发髻宽大巍峨,高耸如云,或插满珠翠步摇,或遍簪盛放的牡丹,身材大多丰腴秾丽,衣着鲜艳各异。 最让牡丹好奇的是她们的面妆,丰满的面颊上,装点着各式花钿,显得有些莫名滑稽……https:/ 牡丹正暗自欣赏间,却在无意中窥见了一位绿衣女官的异常。 因为这位女官姿色出众,打扮特别,牡丹之前就留意了。 记得刚才她和太后回话的时候,绿衣女官还是在太后身边服侍的,如今太后一走,她就站在了皇上身后。 看着抚琴的李旦,绿衣女官满脸倾慕,显得格外殷勤。 不过皇上对她似乎有意躲避,弹琴过后拒绝了她的搀扶,兀自坐到了妃子身侧。 一位女官而已,难不成还想上位? 牡丹正在偷看好戏,一个孩子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阿娘,快看,我新得了一只鹦鹉,可是它好像快死了……” 话音未落,两个孩子跑了进来,还不忘对皇帝和两位妃子行礼请安。 牡丹定睛一看,原来是李隆基拎着一个鸟笼来了。 不过,这次的李隆基和上次看到的不太一样,那一次他孤傲沉默,如今却是欢欣雀跃。 终究是个孩子,在父母面前,才能释放出孩子的天性。 “这鹦鹉一天到晚的关在笼子里,不开心,自然就不活跃了。” 窦妃慈爱的拉过李隆基,随口说道。 她的无心之语让身旁的皇帝神色一动,冷冷的看了看儿子手里的鹦鹉。 “阿娘,我想让它说话……” “稚子顽童,玩物丧志!说话又怎样?不过是人云亦云……” 皇帝向来脾性温和,很少发火,今天不知这是怎么了,忽然就冷了脸,站起身拂袖离去…… 窦妃看了看三郎,无奈的拍了拍他的头,还是丢下他追皇上去了…… 众人一看这情形,也都散了,留下诸位婢女收拾残席。 —— 李隆基有些委屈,眼睛里噙着泪水,神色之间又恢复了倔强。 他和同伴一起蹲在湖畔,盯着这只精神不振的鹦鹉,无计可施…… 身后的侍从也不敢上前,只是远远的观望着。 牡丹看着两个孩子,莫名的有些心酸,忍不住走上前去。 “这只鹦鹉死不掉的,你若放心,让我帮你养几天,我保管它好好的,还教会它说话。” “真的?” 两个孩子惊喜的扭过头,这才看到了女婢装扮的武牡丹。 “你是谁啊?口气可不小……” 李隆基身旁的男孩好奇的问。 牡丹一看这个男孩和李隆基差不多的年纪,眉目之间竟然和小和尚林远有些相似。 她顿觉亲切,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是尚仪局的武牡丹,平日里就在明堂当差。” “我见过你。” 此时,李隆基已经认了她,警惕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好吧,鹦鹉交给你了,七日后,我去掖庭找你。” 李隆基把鹦鹉递给牡丹,拉着同伴就跑远了,侍从们赶紧追了上去…… “三郎,这个婢女可真大胆,见了我们也不行礼……” “崇简,我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也说不清……对了,七日之后你和我一起去掖庭,看看鹦鹉是不是真的会说话……” —— 花朝节牡丹宴上,武牡丹崭露头角,这个消息在掖庭不胫而走。 虽然未能走出掖庭,但直接晋升八品女官,这对于一个初入掖庭的12岁宫婢而言,已经是破格提拔。 而且,有了太后的亲自面见,还有上官婉儿这个师父,武牡丹一时之间成了掖庭炙手可热的红人…… 平日里,连阮司设对她都很客气,知道她非池中之物,迟早要飞上枝头…… 自此,武牡丹终于不再是万人之下的小婢女,在这洛阳皇宫内也算有了一方立足之地…… 如今,武牡丹的品级已在碧玉之上,终于有资格出入明堂了。 不过这些日子,周真人出宫云游,要隔一些时日才能回来;林远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来天堂了…… 牡丹无聊之时,就精心饲养着这只鹦鹉。 因为穿越之前,牡丹就爱饲养花鸟,所以也略懂一些常识,加上精心照顾,鹦鹉很快就恢复了精神,在牡丹的调教下学会了说话…… 在掖庭养鸟,虽说于理不合,但众人都知道这是楚王的鹦鹉,也都没说什么…… 不过,七日后,武牡丹没等来李隆基,倒是等来了另一个人。 第10章:良辰吉日,九九重阳 这一日,牡丹正在明堂当值,心里还挂念着那两个孩子什么时候来取鹦鹉,知不知道来明堂找她…… 这段时间,太后忙着给太平公主主婚,明堂的祭祀大典较少,牡丹这个差事当的还算清闲。 闲暇之余,她就站在大殿一角,望着穹顶上的九龙抬凤发呆…… 现在自己终于有资格进入明堂了,这几日她已经把明堂里里外外转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玄门密室。 也不知道等到九九重阳,女帝登基之日,改天换地之际,自己和林远该如何穿越回去…… 难不成再来一场雷雨,再被雷电劈一次? 周真人久不归来,林远也不见露面,不知道大家都在忙什么…… 牡丹正在愣神,一个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武牡丹。” 牡丹扭头一看,来找她的不是孩子,而是她那挂名的师父——上官婉儿。 说实话,花朝节那天,牡丹因被太后召见过于紧张,没有来得及端详上官婉儿的模样。 今日一看,这位上官舍人果然与众不同。 只见她一身男装,英姿飒爽——黑纱幞头裹住高髻,圆领缺胯袍遮住娇躯,腰间束着蹀躞袋,脚上蹬着黑长靴,娥眉淡扫,笑靥轻点的胭脂面,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师父在上,受牡丹一拜。” 牡丹人小鬼大,知道礼多人不怪,她率先行礼,一声“师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其实她们还没有正式行过拜师礼,上官婉儿看到牡丹这乖巧的模样,倒是笑了起来, 其实她是来找周真人的,谁料周真人还未归来,就想起了这个在明堂当值的小徒弟,顺便看看她。 “牡丹,周真人还没回来?” “没有。师父有事?若方便告知,待周真人回来,我即刻转达。” “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他看看天相,测测吉日。” 牡丹一听,就知道上官婉儿是要询问女皇登基之日。 这些天她在明堂当值,没少听到吉公和周真人商量此事,多少听了一些道理来。 如今对于女皇登基之日,基本分为两派,一是激进派,说是夜长梦多,越早越好;二是保守派,主张万事俱备,来年登基。 其实从林远哪里,牡丹已经知道女皇登基之日,正是九九重阳,她自然不想这个日子有任何变动。 否则,她和林远还怎么穿越回去…… 想到这里,牡丹决意主动提及这个日子。 “师父,这个我倒是听周真人说过,这一年之中最大的吉日,莫过于九九重阳。” “哦?你怎么知道?你倒是说说看九九重阳,有什么吉祥之意?” 因为牡丹年纪小,又聪敏机灵,上官婉儿对她也没有什么防备,干脆和她聊了起来。 “九为阳数,日月并阳,九九重阳,自是一年之中最为阳刚之日。而且咱们太后佛缘深厚,佛说初九为吉祥之日,自是凤舞九天,长长久久,千秋万代……” 牡丹半是编纂,半是搬抄,一番话让上官婉儿听的入了神。 如果说上次牡丹宴上的“飞花令”,只是让婉儿见识了这个小丫头的诗情,这一次,她是真的对牡丹刮目相看了。 因为太后最新选定的登基之日,正是九九重阳。 她这次过来,也是想要找周真人再提供一些祥瑞之说,没想到都给这个丫头说了出来…… 看来太后的眼光不错,这个丫头是个可造之材,好好培养,假以时日,会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云九小说 上官婉儿这几日正有事烦忧,看这丫头古灵精怪,也许可以和她商议一下…… 第11章:五坊宫苑,百鸟朝凤 莫道天意高难问,从来人心惊鬼神。 自从太后有意称帝,众人争相表现,天下祥瑞不断。 先是武承嗣偷偷弄了一块石头,上书“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又安排人把石头从洛水里打捞出来,就成了“天授宝图”,太后称帝是天命所归…… 后来薛怀义建了明堂,又和东魏国寺的和尚法明一起翻出了《大云经》,做了《大云经疏》,净光天女弥勒转世,太后称帝是佛意昭昭…… 天降祥瑞,佛出宝典,天上人间忙的不亦乐乎…… 如今武承嗣和薛怀义都成了太后眼前的大红人,上官婉儿感觉到了危机…… 眼看太后称帝在即,日后必定论功行赏,她也想送给太后一份大礼。 可是,她身在内宫,又多在太后身边伺候,并没有多少精力出宫筹谋。 这两天,她绞尽脑汁、殚精竭虑,也没能想出一个精妙的法子…… 所以,当在明堂看到武牡丹聪慧机敏,婉儿忍不住想要问问她的主意。 “牡丹,依你看,太后若是重阳登基,咱们师徒应该送上一份什么贺礼?” “既是天命所归,自然天地同贺……” 牡丹只想促成重阳登基之事,对别的并不曾考虑,只得信口一说。 “怎么个天地同贺?” 上官婉儿穷追不舍。 “这个……容我想想……” 牡丹认真考虑了起来。 在尚仪局呆了这些日子,那些祭祀之礼耳濡目染,牡丹基本也都熟知了。 既然上官婉儿问她,毕竟是想要些别出心裁的点子,所以她必须跳脱出那些常规献礼。 思虑之间,牡丹抬头看着头顶的那只金凤,灵机一动。 “凤飞九天,百鸟朝凤。” “百鸟朝凤?” 上官看着牡丹,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住了她。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师父,咱们去哪儿?” “五坊。” —— 牡丹根本没听过五坊的名字,只得迷迷糊糊的跟着上官婉儿。 等到了五坊之后,她才明白,这五坊宫苑就是大唐皇宫的动物园,里面珍禽异兽应有尽有。 牡丹一边参观着各类动物,一边听师父讲解这五坊的由来。 原来早在贞观初年,太宗倡导节俭,禁止各地进献珍禽异兽,还将禁苑的鹰犬都放生。 不过,国富民丰、四海臣服之后,饲养之风随之兴盛起来,太宗也逐渐沉迷于鹰犬…… 一时间,万国来庭,百蛮朝贡;鹰犬之贡,远及四夷。 为了更好管理这些鹰犬,宫中就设立了五坊,即雕坊、鹘坊、鹞坊、狗坊、鹰坊。 和六局相同,五坊除了统领各坊的五坊使,各坊都有自己独立的使者,而在五坊正使之外,还设有副使一职。 虽说只有雕、鹘、坊、狗、鹰这五坊,但是驯养的动物却不单单是这五种。 毕竟作为大唐最有权势的皇家,养的宠物自然要匹配皇家身份。他们要用外域的珍禽异兽来装点宫殿,显示大唐王朝天下共主的气魄。 所以,在五坊除了民间常见的猫狗、禽鸟,还会饲养一些珍禽异兽和大型动物。 而这些珍禽异兽则多是邻国的朝贡。 比如说,林邑国、南天竺等国进献的五色鹦鹉;渤海、靺鞨进献的鹰、鹘等;吐火罗、林邑国进献的鸵鸟和狮子;南诏进献的犀牛和大象…… 而太后独喜孔雀,所以孔雀就作为例行年贡,被源源不断地送往洛阳。 摇动金翠尾,飞舞碧梧桐——天上凤凰,人间孔雀,红尘尤物,鸟中称王。 作为姿态优美、色泽艳丽的珍禽,孔雀向来被世人当做祥瑞之物,也一度是宫廷专享的珍宝。 这些天,新罗国进贡了一批蓝孔雀,翠彩生动,金羽辉灼,若连清声,足有二十只之多。 上官婉儿早就有意在这些孔雀上做做文章,可惜自己分身乏术。 如今小徒弟牡丹亲口说出“百鸟朝凤”的祥瑞之相,让她欣喜不已。 就这样,尚仪局女史的位置还没暖热,武牡丹就被调去了五坊兼任副使,专门负责孔雀驯养…… 第12章:全权做主,大显身手 之所以选中牡丹来做五坊副使,上官婉儿有她自己的考虑。 她早就听说牡丹给楚王驯养了一只鹦鹉,还调教的有模有样。 看来这个从民间来的女孩,身上确实有些特别的灵性。 武牡丹是太后亲自接见的人,又指给了自己做徒弟,这次也算是给牡丹一次表现的机会。 何况,登基献礼这种事情,交给一个小丫头来办,成了自然有功,败了也无大过。 上官有上官的考虑,牡丹有牡丹的打算。 她没有想到,自己本是养只鹦鹉的小打小闹,突然就变成了驯养几十只孔雀的五坊副使…… 虽然对于驯养孔雀,她并没有太多实操经验,但生命中的很多机缘就是如此奇妙,对此她还真的略懂一二…… 因为爷爷喜欢钻研禽鸟养殖,就在牡丹穿越之前的春节,她才陪他看过一个关于孔雀驯飞的专题片。 孔雀如此美丽,飞起来更是壮观瑰丽,牡丹觉得新奇好玩,所以看的特别认真,还和爷爷讨论了其中的驯飞方法,所以对此印象深刻。 也正因如此,今时的她才有胆量接下了这个“百鸟朝凤”的献礼任务。 当然,与牡丹而言,她也确实想参与这场盛事。 反正女皇登基那天自己和林远就要回去了,能为此做点什么,也算没白来一趟。 最重要的是,为了这次任务,上官婉儿专门成立了一个孔雀苑,除了两个驯养师,还有十几个五坊小儿供她差遣。 可以说,整个孔雀苑,都由牡丹全权做主。 在掖庭憋屈了这么久,上面一层一层的有人压着,她终于能喘口气了。 反正天天在明堂当值,除了洒扫擦拭,就是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戳在大殿里,实在无趣…… 就这样,有了上官婉儿的任命,除了去明堂当值,牡丹平日干脆住在了孔雀苑。 其实,五坊苑也有不少驯羊节目,比如一年一度的百戏宴会上,舞象舞狮就是压轴节目,而舞象的表演往往伴随着百戏宴会的高潮…… 不过,孔雀的馆舍驯养方式一直比较原始,表演形式也多是开屏展示,并无多少新意…… 如今既然想要“百鸟朝凤”,自然不能循规蹈矩,牡丹决定大展身手。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除了百雀开屏共舞,她还要让它们飞起来,飞到上阳宫,飞到紫宸殿,实现真正的百鸟朝凤。 其实若要驯飞孔雀,最好是从幼龄孔雀就开始系列训练,如今时间明显来不及了。 好在这批孔雀个个都是精挑细选,还是很有培养潜力的。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牡丹在孔雀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建场地。 根据自己对专题片的记忆,还有驯雀师的建议,她先是借助地势架设顶网,然后专门搭建了系列驯飞设施。 利用自然地形的地势高低,孔雀舍、运动场、领驯长廊、放飞塔、通道等设施很快完成,它们自低至高,依次形成落差…… 运动场还专门设置了沙浴坑,定期更换沙子,这样孔雀可随时进行沙浴,促进血液循环、缓解情绪、预防体表寄生虫…… 因为孔雀感染寄生虫会导致情绪焦躁,羽毛残缺,甚至大面积脱毛,严重影响观感……这是绝对不容许出现的情况。 就这样,在武牡丹的张罗下,不过两周的时间,一个崭新的孔雀苑诞生了,连经验丰富的驯养师都忍不住啧啧称叹,心服口服…… 在这期间,五坊小儿也没闲着,他们把孔雀在园里野生放养,人禽亲密接触,让它们逐渐适应环境,建立良好的互动关系。 然后,固定投喂,主动断食,让孔雀们建立进食的条件反射…… 牡丹知道,孔雀驯化跟其他野生动物驯化一样,要有恒心、耐心和爱心,每个环节要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 要经过这一系列的反复强化之后,才可以开始驯飞…… —— 因为是登基献礼,孔雀驯飞是秘密进行的,除了孔雀苑的人,众人并不清楚牡丹在五坊里具体做什么,只知道这件事大约和她养了鹦鹉有关…… 就在牡丹忙的不亦乐乎的时候,李隆基找来了孔雀苑。 第13章:天生贵胄,如履薄冰 李隆基爽约了,比约定取鹦鹉的日子迟了整整一个月。 不是他不挂念自己的鹦鹉,而是这一个月,他和家人又因莫须有的罪名被关了幽禁。 对此,他已经习惯了。 在旁人看来,他天生贵胄,父亲是当朝皇帝,母亲德妃虽不是正妻,但出身关陇大族,地位显赫。 他在兄弟五个中排行老三,是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王孙贵族,理应过着神仙般快活的日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宫中度过的每一天都是如履薄冰…… 在他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被父母谆谆告诫,要谨言慎行,小心谨慎,夹起尾巴做人…… 父亲贵为皇帝,却有名无实,不但不能干预朝政,也不能随意出入宫廷,甚至在宫中也不能自由行动…… 偶有大臣拜访结交,甚至能招致杀身之祸……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还不是很懂朝堂斗争,他只知道祖母的心情决定一切。 这次全家被罚禁闭,他原本以为是自作主张饲养的那只鹦鹉惹出了祸端,后来听母亲说和他无关,是因为姑姑的事情。 听说姑姑不愿再嫁武承嗣,父亲可能帮她说了几句话,惹怒了祖母…… 李隆基向来觉得父亲太过软弱,这下倒是觉得他难得神武了一次…… 因为他也同情姑姑,那个武承嗣又丑又凶,哪里比得上俊朗儒雅的薛绍姑父,又哪里配得上温柔娴静的太平姑姑…… 不过,在太后面前,一切斗争都是徒劳。 最终,姑姑还是妥协答应了婚事。 太后心情大好,着令各宫准备婚事,他这才得以解禁,跑了出来。 虽然自由了,李隆基却没有太多欣喜,幼小的心灵依旧在为姑姑惋惜…… 除了自己的家人,姑姑是他能够接触的李家的唯一亲戚,也是他生命里一抹瑰丽温柔的暖色…… 姑姑美丽娴静,温柔如水,夫妻恩爱,伉俪情深,对他素来关照,而他和姑姑的儿子薛崇简是从小的玩伴,兄弟情深。 也因为如此,他一直十分羡慕崇简,有这样一个温暖的家庭,幸福的双亲…… 只是,伉俪情深也抵不过命运无常,去年姑父薛绍去世,姑姑的脸上就再也没有笑容了…… 尤其今年太后一再提起再嫁之事,每次看到姑姑,她总是愁容满面…… 原本以为姑姑备受宠爱,没想到也是身不由己…… 这偌大的皇宫,就像一个窒息的笼子,他、父母、家人、还有姑姑都是关在这笼子里的鸟…… 想到这里,李隆基更加思念自己的那只鹦鹉。 他先赶去了明堂,扑了个空,又去了掖庭,这才知道武牡丹被调去了五坊…… 因为大家并不清楚武牡丹在五坊里具体是做什么的,所以众人也不清楚她调去五坊算升算贬,是福是祸…… 第14章:风生水起,泛泛之辈 虽然十分不舍,李隆基还是把鹦鹉留在了孔雀苑,由牡丹继续代为照料。 一是宫中处境艰难,父皇也不喜他养鹦鹉,万一引起不必要的祸端,他连只鹦鹉都保护不了…… 二是把鹦鹉养在孔雀苑,自己以后就有理由来五坊玩了…… 对李隆基而言,五坊实在是个好玩的地方。 尤其孔雀苑和别处不同,这里自成一格,由武牡丹全权做主,不似其他几坊等级森严,倒也自由自在。 除了孔雀,这里还养了一些白鹤、斗鸡之类,虽然数量不多,但足够玩乐了。 武牡丹素来是个胆大的,如今上官婉儿对她青睐有加,女皇登基在即,自己几个月后就能穿越回去了,她在行事上也没有太多顾忌。 牡丹的洒脱和自在,让从小谨慎的李三郎很是羡慕神往。 一开始,他在孔雀苑还有些拘束,总是端着楚王的架子,不苟言笑,不过很快就破了功,跟着武牡丹玩闹了起来。 在牡丹苑,没有李武之争,不必隐忍小心,所以,李隆基没事就带着薛崇简一起过来玩。 几个孩子逗逗鹦鹉,玩玩斗鸡,看看孔雀,很是开心自在…… 说到底,如今的武牡丹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大孩子,虽然心智比同龄人成熟,但少年本性还是活泼好动的。 对于幼年李隆基,她有着两分怜惜,三分好奇,五分仰慕…… 所以,除了尽心尽力的驯养孔雀,牡丹也喜欢像个姐姐一样的照顾他们,孩子们总比那些官员好相处多了…… ——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孩子们越来越熟悉,牡丹调来五坊已经两个多月了。 在孔雀苑的日子还算自在,只是很久没有林远的消息了。 最近天堂工程一直停滞,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不好打听,也不能去找,因为没人知道她和林远的真实关系,林远也不住在宫里…… 牡丹只能在偶尔回明堂的时候,再三交代碧玉,如果有个叫薛林远的小和尚问起她,一定让他去五坊孔雀苑找她。 这天午后,李隆基和薛崇简又来孔雀苑玩,牡丹正在廊下教他们如何饲养鹦鹉,薛林远终于找来了。 看到林远,牡丹又惊又喜,当时眼睛都红了,来不及多说什么,一把将他拽进了一侧的凉亭。 “林远,你这阵子去哪儿了?” “哪儿也没去,都在庙里忙活了,翻译经文呢!” “你还懂这个?” “有人懂啊,跟着瞎忙活呗。” “天堂不建了?” “木料不够,工程暂停。再说太后登基在即,不宜动工,目前经书的事更关紧一些……” “是《大云经》吧?” “哟,丹丹,几天不见变聪明了,你怎么知道的?” 林远惊喜的看着牡丹。 “听我师父说的。” “你也有师父了?你师父是谁?” “上官婉儿啊!” “嘘,你这大大咧咧的毛病还没改,不要命了?不能直呼名字……” “不怕,这孔雀苑是我的地盘。你还不知道吧,我现在是五坊副使,也算官居七品了。” “可以啊,丹丹,你这混的风生水起啊!” 林远一边笑着,一边上下打量着牡丹。 眼前的牡丹不再是之前的侍女装扮,上穿一件秋香绿的窄袖短衫,下着石榴红裙,鹦鹉刺绣的裙腰束在腰间,显得清丽婉约。 看她气色不错,林远的心这才放进了肚子里。 其实这些天不能入宫,林远也很着急,今天薛怀义进宫,他借口来天堂工地查看情况,才跟着混了进来。 趁着师父去面圣了,他跑去明堂问了碧玉,才知道牡丹早就被调来了五坊。 林远吓了一跳,还以为牡丹被罚了,赶紧赶了过来…… 因为五坊在皇宫北苑,远离宫廷重地,平日里这边的兵防并不太严密,他又有师傅的手谕,所以进出还算方便。 打量着这偌大的孔雀苑,林远忍不住问个不停。 “丹丹,不在明堂好好待着,怎么跑这里来了?你还懂饲养孔雀?” “唉,一言难尽。明堂那里暂时没什么事,驯飞孔雀是为了女皇登基献礼……” 牡丹拉着林远在亭间坐下,尽量简洁的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期间,林远发现门廊那边,有两个男童一直朝这边张望。 “丹丹,门廊那两个小孩是谁?看装扮像是皇孙贵族。” “挺有眼力,那可是正经的皇孙。走,我给你介绍。” 丹丹调皮一笑,招呼着林远就走了过来。 李隆基正好奇的看着他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小和尚,还和武牡丹关系密切…… “这是楚王李隆基,这是郢国公薛崇简。这是我兄长,薛林远……” 牡丹一一给大家介绍着,忽然就笑了起来。 “薛林远,薛崇简……嗨,别说你俩这名字像,长的也挺像的……” 听牡丹这么一说,林远看了看薛崇简,眉眼之间似乎是和自己有些相似,不过他并没有多少兴趣。 因为自己这个皮囊也不是真正的林远,薛姓更是师父赐的,他只是忍不住打量着李隆基。 看着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唐明皇,林远忍不住心生敬意…… 和同龄的薛崇简相比,李隆基的眼中有和他年纪不相称的成熟和隐忍,一看就非泛泛之辈。 因为自己已是出家人,面对两位皇孙,林远也只是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并没有多说什么…… 而对于陌生人,李隆基显然有些警惕,很快就拉着薛崇简告辞离开了。 第15章:假公济私,非分之想 因为林远是偷偷来孔雀苑的,他也不敢久待,正要和牡丹告别的时候,一位驯养师满面愁容的过来找牡丹。 “武副使,明天的驯飞怕是要暂停了。” “怎么了?” “可能是天气太热了,有两间朝阳雀舍里的孔雀不太精神,还有几只长了羽虱,开始大面积褪毛……” 牡丹赶紧起身去查看情况,林远也跟了过去。 七月盛暑,因为温度过高,最近的训练强度也高了一些,部分孔雀开始出现问题。 看着这几只生病的孔雀,牡丹有些焦头烂额。孔雀一旦褪毛,没有了美丽的羽衣,那基本就废了…… 眼看就要试飞,在大功告成的关头,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其实在她看的驯养孔雀的专题片里,有专门的灭菌系统,还有降温设施,可在这大唐,该怎么实现呢? 趁着众人不在身边,牡丹把困惑和林远讲了,林远仔细观察着孔雀苑,忽然想到了工地的喷淋系统。 “这样,丹丹,赶紧给运动场做一些喷淋设备,一来降尘降温,清凉防暑;二来可以把药物加入水中,用于运动场地的消毒,给孔雀喷淋除虱……” “听起来是不错,可是喷淋怎么做?这也没设备啊!” “这种喷淋很简单的,找几个木匠就可以做,将竹筒钻上眼,再加几个阀门就好。” “真的?靠谱吗?” “丹丹,你可别小瞧了这些古代工艺,我这次参建天堂可是大开眼界,大唐多得是能工巧匠,那手艺真是巧夺天工,没他们不会做的……” “那就好,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要我说,雀舍这边最好再加几个风扇……” “风扇?我也想啊,最近降温都让这些师傅人工扇风的,可总这样人也受不了。不过哪里来的风扇?就算有,没有电,风扇也转不起来啊?” “可以用水力风扇,容我想想,回去找木匠师傅商量一下……” 林远一边打量着孔雀苑,一边挠了挠自己的光头。 “这样,丹丹,你和你师父说一下,让她去和我师父说,把天堂的工匠队抽调几个人过来修缮孔雀苑……” “这个简单,她肯定能同意。” “对了,最好让工队带上我,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的来五坊了,要不咱俩见个面都难……”https:/ “哦,原来你是假公济私啊。”牡丹笑了起来。 “还不是因为想见你……” “得了,你个小花和尚,穿上僧服像模像样的,让我肃然起敬,不敢有非分之想了。” “别啊,都说好了,等着我建功立业,就还俗娶你。” 林远笑着,看了看天边落下的夕阳。 “丹丹,我得走了,耽搁久了师父那里不好交代。” 牡丹知道宫中不自由,也就不再挽留,把林远送了出来。 离别时刻,牡丹看着小和尚薛林远,有种莫名的伤感。 “这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还得两个月才到重阳节,真想早点回去。” “说不好明天就来干活了!再说你在孔雀苑不是挺好的吗?占山为王,多自在啊!比你在掖庭做婢女可好太多了……” “有时候觉得这里挺好玩的,有时候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很茫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牡丹抬头望着远处的落日,神色有些茫然。 “林远,也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在这宫里封闭太久,我总觉得穆丹的记忆在慢慢弱化,有些事情都快记不起来了。” “如果不是见到你,我都快忘了穆丹是谁,也快忘了之前的生活了。真怕再这样下去,我就真的成了这大唐皇宫的一个宫女了。” “丹丹,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真的穿越回去又怎样呢?每天苦哈哈的上班,没完没了的加班,连个房子都买不起,也没比这里好多少。” “林远,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回去了?” “没有,能回去肯定回去。我还是那句话,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丹丹,你知道我比较理智,凡事喜欢做最坏的打算,万一不能回去,我是说万一,至少我们还在一起。” 林远轻轻的拍了拍牡丹的手,柔声安慰着。 只是这一番话,反而让牡丹更加伤感,眼泪啪啪的掉了下来。 “好好的,怎么突然伤感起来了?看现在多好,你都是七品官了,正处级干部,相当于县长、区长啊!想想你现在接触的都是什么人?武则天,李隆基、上官婉儿……” “那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这是多少人都想不来的机会……” “丹丹,我们换个角度想问题,如果那天我们直接被雷电击死,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所以,这次穿越是天意,也是重生。既然上天给了我们这样一个机会,那就好好珍惜它,不要想的太多……” 林远素来理智冷静,如今在寺庙熏陶了这些时日,似乎更加淡然。 “佛家有云,随缘而至,随遇而安。既来之则安之,丹丹,开开心心的过好当下每一天吧!” 听林远这么一说,牡丹的心也就放开了,她抹掉了眼泪,忍不住调侃着林远。 “还佛家有云,你是越来越像佛家之人了,就差对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 “哈哈,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虽然我是被迫出家,敬畏之心还是要有的……” 看着牡丹破涕为笑,林远这才放心离开…… 第16章:天马行空,不见不散 送走林远,武牡丹直接去找了上官婉儿,申请修缮孔雀苑的事宜。 如今天堂在建,众人都知道全国最好的工匠聚在薛怀义的麾下,所以对于牡丹的提议,上官婉儿未有丝毫怀疑。 事不宜迟,正好薛怀义从太后那里出来,上官婉儿就对他提了这件事。 上官舍人的面子,薛怀义自然不能不给,当即表示同意。 于是,次日一早,林远就带着几个工匠赶来了五坊孔雀苑。有了林远的帮忙,牡丹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少了很多焦虑。 根据牡丹的需求,众人商议之下,很快确定了施工方案,即刻行动了起来。 匠人们果然厉害,只用三五天的功夫,就把喷淋系统做好了;至于风扇,也在同步进行。 虽然没有先例,但搁不住林远的脑子好使,指挥有度,匠人们也早就习惯了他的天马行空。 林远先是安排木匠做好了水车和扇车,又找铁匠打造了链条和齿轮,然后利用链条传动装置连接水车和扇车,随着水车转动带动扇车运转——这样,一辆水力风扇就做好了。 清凉的风徐徐吹来,细细的水雾从竹筒喷出,随风飘散在运动场上,闷热的孔雀苑顿时清凉了下来。 孔雀们也一个个恢复了精神,终于可以再度驯飞了…… —— 这些天,李隆基和薛崇简这两个孩子没少往孔雀苑跑…… 孔雀苑原本就够好玩了,如今成了宫里最为清凉的所在,他们自然乐不思蜀。 风扇、喷淋——这些新奇的玩意儿,让他们对林远刮目相看,也对他慢慢没了敌意…… 林远本来就是个会闹会玩的,在监工之余,教他们解鲁班锁,还自制了几个木制魔方,把两个孩子崇拜的五体投地…… 为了多在孔雀苑待上几日,林远借口喷淋装置还需要修缮,已经拖延了几日,但还是到了离开的时间。 林远离开孔雀苑这一天,两个孩子原本说好了会来送他,可是只有李三郎来了,薛崇简并没有过来。 “崇简呢?” “他被关起来了。” “为什么?” “姑姑逃婚了,太后很生气,薛家就都被关起来了。” 李三郎神色忧戚,有些沮丧。 “哦……” 长久的接触下来,武牡丹知道李三郎对这个姑姑的深厚感情,此时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怕你们等我,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得赶紧回去了。” 李三郎依依不舍的看着林远和牡丹,这是他第一次对家人之外的人产生一种莫名的依恋…… 可是太后正在气头上,他也不敢久留。 因为怕自己忍不住,不等牡丹和林远开口说话,他转身就跑开了…… —— 看着李三郎远去的身影,牡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哎,这孩子刚活泼了几天,又变成这样了,都是被自己奶奶吓的……” “从小磨炼心智,也没什么坏处,要不以后这皇位能轮到他?” 薛林远说着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四周。 “对了,丹丹,你见过太平公主吗?” “没有,牡丹宴那天她提前退席了。平时我都待在五坊,哪有机会见公主……” “哦……” “怎么问起她了?” “没事,就随口问问。” “哎,说起她来,据我所知公主悔婚也没用,逃不掉的。虽然没嫁给武承嗣,但是换了武攸暨,反正都是她不爱的人。哎,你说为什么非要嫁给武家呢?” “政治联姻啊!作为大唐公主,她和皇子皇孙们一样,一降生便注定无法远离权力中心,而是一个政治工具。” “谁说的?现在也许是,可至少以前不是这样。当年她和薛绍的婚姻可是自己争取来的,朝堂上穿男装点名择婿薛绍,双圣很快就赐婚了,一时被传为佳话。” 牡丹看林远一副不屑的表情,忍不住给自己辩解着。 “这可不是我从电视上看来的,众人都知道的,还是碧玉姐姐告诉我的……” “丹丹,你还是太单纯了。薛氏一直以来都是李唐家族联姻的首选对象,薛绍的父亲就是驸马。所以她和薛家的婚姻依然带有强烈政治目的,只是薛绍凑巧是她喜欢的人罢了……” “如今公主为什么必须嫁给武家之人?不过是再一次拿公主当政治棋子。因为太后要巩固自己的地位,当然一部分也是为了公主以后考虑。”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至少公主以前是自由的,可以顺利无阻地嫁给心心念念的少年郎……” “皇室中人,何谈自由,不管皇子还是公主,都是被裹挟的政治工具……” 两人感慨之余,谁也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长廊下,李隆基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拿着一个魔方愣在那里。 这个魔方离还原还差最后几步,他苦思冥想也无法完成,想再请教一下林远…… 李隆基远远的看着他俩,隐约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作为一个孩子,虽然很多内容还不能完全听懂,但是他能感觉到林远和牡丹的亲密无间。 他有些羡慕,也有些莫名的嫉妒。 他不知道一个女官和小和尚会有什么秘密,但总觉得他们和别人不同,有他们独特的世界,而那是一个他完全融不进去的世界…… 就像他手里的魔方,虽然他绞尽脑汁,却依然无法还原…… 想到这里,李隆基就有些沮丧,他把魔方丢在鹦鹉笼边,转过头默默的离开了…… —— 对于李三郎的中途返回,林远和牡丹并没有发觉,两人正在依依惜别。 这次离别,真的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丹丹,最近洛阳城要大建寺庙,我可能有段时日不能进宫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倒是没事,就是九月九那天你一定要来……” “说起这个……丹丹,有机会的话,还是找周真人好好筹划一下,除非找到玄关法门,确定好吉时,否则想要穿越回去实在是痴人说梦……” “可我找遍了明堂上下,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周真人既然说过,肯定还是有这么一处所在。你最好和他沟通一下……” “他最近云游四方,行踪不定,不过女皇登基的时候应该会回来……” “嗯,那日薛怀义肯定要入宫朝拜的,我争取和他一道进来……” “不是争取,是一定……林远,九月九日女皇登基那天,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定要在明堂见面。” “好,不见不散。” 第17章:万无一失,不容小觑 雀舍修缮完毕,孔雀也恢复了健康——武牡丹开始加紧驯飞孔雀。 虽然驯飞已经取得了一定进展,但还不是太稳定。 根据试飞情况,牡丹又制订了系列外飞孔雀的回收预案,对外逃孔雀进行限食和惩罚…… 毕竟,皇宫重地,登基大典,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另外,根据驯养师的建议,牡丹选出了姿彩出众的孔雀王,着重培养,让它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忙忙碌碌中,一个月又过去了。 这段日子,不但林远没有消息,连李隆基和薛崇简也很久没来了,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如今是怎样的的境况…… 虽然有些担心,牡丹不好主动去寻他们,也没有太多精力去顾及。 因为盛夏一过,就到了最后的驯飞阶段…… 经过这段日子的飞行训练,反复强化,孔雀们已经可以飞行十余里,并且准确辨认哨令…… 驯飞习惯稳定之后,牡丹请来了上官婉儿验收成果。 是日,碧空万里,晴朗无风,断食半天的孔雀从飞行通道鱼贯而入,进入飞行塔。 当哨声响起,几十只孔雀如同着了礼服的仙子,跃下飞行窗口展翅翱翔,经过一段空中滑翔之后翩翩落下…… 落地之后,孔雀王随着哨声翩翩起舞,一时间,雀羽缤纷,五彩闪耀,百鸟朝凤,舒展锦绣…… 这画面美如仙境,震撼了在场的上官婉儿…… 她根本没想到,“百鸟朝凤”这遥不可及的祥瑞之相,还真的让武牡丹实现了。 这个小女子,还真的不容小觑。 趁着上官婉儿心情大好,牡丹开始和她确认放飞路线。 为了能在女帝登基那日,自己能光明正大的待在明堂,武牡丹决定把孔雀放飞地选在明堂。 为此,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明堂巍峨高耸,地势十分有利,又是天子布政之所,百鸟从这里飞出,也算合情合理。 在牡丹的计划里,孔雀们将从明堂飞出,先飞到上阳宫,再以左肃政台的梧桐林为聚集地,展现百鸟朝凤的盛景后,再飞回五坊孔雀苑…… 经此试飞,上官婉儿对牡丹很是信任,自然悉数答应。 她夸赞了牡丹一番,说还要出宫办事,就匆匆离开了…… —— 原来孔雀试飞这一日,也是太平公主出嫁的日子。 唐代婚礼遵循古制,一般都在黄昏成婚。 当夕阳染红了洛阳城的半边天,浩浩荡荡的婚礼仪仗出发了…… 坐在轿内的太平公主,雍容华贵,轻蹙愁眉,她轻叹一声撩起轿帘,望着天边如血的残阳和晚霞,如同看着自己心头的伤口…… 这个伤口,是薛绍留下的,也是母亲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