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是我的徒子徒孙》 第1章 祖师竟是我自己 “杀了那个妖女!” “内丹道异端!天地不容!” “明灯魔女!受死吧——!” 黎亦酒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看到满目的血色和无数狰狞的面孔,尖锐的讨伐声无处不在。 她的剑常年淌着血,从未干净过。 她忘了自己杀的上一个人的面孔,也忘了自己杀了多少人。 她只能麻木地挥剑斩杀挡在自己面前的所有人,不管是谁,不论男女老少,一刻也不能停歇。 否则倒下的就是自己。 她不能倒下,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前方的人影越来越多,天色越来越暗,她的衣物被血浸透,闷得她喘不过气来,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被血色掩盖了。 “轰隆——” 一道电光闪过。 黎亦酒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又听到另一种夹着杀气的叫骂声从后方传来,眼前一片漆黑混乱,逃亡之路仿佛没有尽头。 “苏流!站住!” “同门相残的败类!我今日一定要清理门户!为小师妹讨回公道!” “苏流!受死吧——!” 什么苏流?我是你明灯老祖! 黎亦酒有些火大,追杀她的人已经够多了,怎么还有认错人的? 况且她的通缉令早已遍布灵域各地,山旮旯的小孩儿都能认得出她来,还能把她认错,他们村里是没通网吗??? 而且这些人还只是筑基。 这么弱也敢学别人出来杀人? 她正准备送这些不长眼睛的废物去地府蹭WiFi,就不受控制地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等等、不能这么菜吧??? “轰隆——” 雷声震耳欲聋,黎亦酒猛然惊醒,下意识按向腰间佩剑,紧接着就感到太阳穴一阵胀痛,不由拧眉,做梦了? 话说苏流到底是谁? 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眼前就浮现出一张俊朗少年的脸,神色关切地看着她,“姑娘,你还好吗?” “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身上的伤好了吗?” 黎亦酒差点条件反射一剑挥了过去,察觉对方没有杀气这才堪堪止住,而后有些古怪地看着此人。 姑娘?他喊她姑娘? 听多了“妖女”“魔女”之类的称呼,黎亦酒竟然对这种正常的叫法感到有些不习惯,此人应当是没有认出她来。 村里没通网的人还挺多? “我很好,谢谢。” 少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而后他从床边起身施礼,神色热情而友善,“姑娘你好,在下南洲谢朗,相逢即是缘,不如交个朋友吧?” “敢问姑娘名讳?” 黎亦酒微顿,交朋友?和她? 她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衣服饰物贵气妥帖,举手投足都有名门之风——哪个名门养出个和天下公敌交朋友的傻蛋? 黎亦酒盯着他天真无邪的脸,徒然生一丝恶趣味,决定让他知道社会的险恶,便直接报了名讳。 “在下明灯,幸会。” 谢朗一呆,黎亦酒以为他会被吓得花容失色,却见他看着她的目光中缓缓流露出一丝怜悯。 黎亦酒:“?” 谢朗摇头,“又疯了一个。” 黎亦酒:“???” 谢朗坐下,从桌上拿起一本快翻烂了的书,扣在自己脸上,只见书封上写着《明灯祖师史记》。 书下传出他疲惫的叹气声,“实不相瞒,我也快疯了。” “祖师太厉害了,大道三千,丹道符道器道,道道都有她的传承,心法剑法阵法,门门有她的身影,吾辈十分敬佩,但要背的内容实在是太多了!” “和祖师有关的通识背得我头晕眼花,做梦都梦见祖师显灵点化我飞升,结果一醒来还是个炼气期,而且明天就要进行清心宗的入门考核了,我书还没背完呢!” “祖师祖师快显灵!” “祖师祖师救救我!” 谢朗夹着书双手合十,一脸虔诚。 “……” 黎亦酒听不懂他在叽里呱啦什么玩意儿,有点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她起身正要离开,忽闻屋外传来一道惊雷,神色微变。 等等,她不是被天道多劈了一道雷,导致渡劫失败了吗? 按道理她已经形神俱灭了。 那么现在…… 这时谢朗日常祈祷完毕,又想起她,关心地开口,“姑娘,你再仔细想想自己的名字是什么吧?” “实在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给你找点治脑子的丹药。” “……” 她脑子没问题。 她真的叫明灯。 不过这是她前世的名字。 而现在……黎亦酒拧眉,感知着这具陌生的身体和浅薄的修为,隐约意识到一个事实—— 她好像又穿了。 脑海中残留的记忆浮现。 她现在叫苏流,是天衍宗小师妹,修为资质平平,师门态度平平,生活也寡淡平静,直到新来个名为柳苏苏的弟子。 柳苏苏打破了苏流平静的生活,取代苏流成为新的小师妹。 而苏流则稀里糊涂地被师长厌恶,又稀里糊涂的成了谋害小师妹的凶手,被师门惩戒甚至处死。 苏流重伤逃离,死在路边。 而后她穿了过来,在多年的逃亡经验帮助下勉强躲过了这次追杀,紧接着就晕倒了。 然后被谢朗所救。 这情况比前世开局复杂多了。 黎亦酒花了整整两秒钟去理解——这剧情怎么这么像她前前世穿越之前看的那些烂大街的修真虐文??? 狗血虽迟但到是吧? 天道多劈她一道雷就是为了让她这个穿越者喝一口迟来的狗血是吧? 黎亦酒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也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自己修为尽失现在是个炼气期的弱鸡的事实——奶奶的。 谢朗误会了她的沉默,神色越发怜悯,安慰道:“别慌,脑子坏了也能治,我马上给你找找治脑子的丹药!” “……” 黎亦酒捏了捏眉心,“别找了谢谢,我记得自己的名字,我叫……黎亦酒。” 这是她穿越前的名字。 前世也鲜有人知。 黎亦酒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帘,深吸一口气,虽然她身上承载着苏流的因果,但这一回她还是决定用自己的名字,再不用都要忘了。 而明灯这个名字……一开口就会被人当成脑子有问题。 她竟然被雷劈到了万年之后? 而且现在的人把她当成正道祖师?! 万年前她可是被举世讨伐的异端,天天活在血雨腥风里,不是被人追杀就是被人追杀,死后反倒被世人追捧着? 这个世界有病吧? 和她什么仇什么怨? 什么福不能让她活着的时候享? “黎亦酒……” 谢朗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眼睛一亮,“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好名字!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黎亦酒:“……” 后世的人都这么傻白甜吗? 万年前她和别人都是用命交流的。 交朋友?怪稀奇的。 但平心而论,谢朗是值得结交的人。 他见苏流倒在路边毫不犹豫地出手相救,虽然没救回来,但现在她的身体安然无恙,想来是耗了不少丹药,而他全然将此事抛在脑后,提都没有提一句,只关心她是否安好。 这么善良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穿越后她就没见过了。 黎亦酒压抑着见人不用杀的不习惯,有些生疏地露出友好的神色,“多谢道友出手相助,我很想涌泉相报,但我现在身无分文。” “……” “朋友之间互相帮扶是应该的,不必言谢!”谢朗浑不在意。 然后他又火急火燎地拿起《明灯祖师史记》翻看着,“黎道友,你通识背得怎么样了?明天就是清心宗的入门考核了,听说他们出卷最难!” 说到这儿,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神色有些不安,“对了,黎道友,你之前遇到什么事了?你是来清心宗参加入门考核的吗?” 他自己要考,就下意识以为别人也考。 万一她不是来考的呢? 他刚结交的道友岂不是很快就要分道扬镳了? 黎亦酒略一思忖。 现在她只有炼气期,还有个原主的历史遗留问题没解决——天衍宗在追杀她。 而清心宗是目前修真界的一流门派,是个暂时苟命的好地方。 于是她点头,“是。” 谢朗露出笑容,正要和她交流背书苦水,就听她道:“但我不用背书。” 黎亦酒看了眼他手里厚如砖头的《明灯祖师史记》,和放在书桌上堆成小山的书,终于体会到一丝这个世界的美好。 她对谢朗施以一个怜悯的眼神,而后安逸地躺下,“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她就是明灯祖师。 没有人比她更懂明灯祖师。 考她自己?笑飞升了。 这不是闭着眼睛都能过? 第2章 祖师没说过这句话 谢朗见她稳操胜券的神态以为她全背完了,敬佩不已,“道友记性真好,哪像我,背了忘,忘了背,唉。” 他继续背书。 过了一会儿,见纸上有滴墨痕,盖住了原本的字迹,怎么也看不清晰,便向黎亦酒询问道,“道友,你知道祖师收服神兽玄武是在什么日子吗?” 太简单了。 黎亦酒不假思索,“灵域三万三千四百四十年七月七日。” 谢朗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是吗?怎么好像和我之前记得不太一样……” “那肯定是你记错了。” 祖师本人确定以及肯定地说。 谢朗看着她确定以及肯定的目光,相信了她,“谢谢道友。” 而后他看了看窗外,开始收拾自己放在桌上的书籍,“天色已晚,道友早点歇息,明天还要参加入门考核。” 这是谢朗给她定的客栈,之前守着她的时候,顺便在这里背书。 他抱着书出去了。 而黎亦酒也确实发现自己确实有点困,好久没这么孱弱了。 黎亦酒倒头就睡,但习惯性分出了一丝神识注意周遭情况。 次日,谢朗敲门叫醒她。 他请她吃了一顿灵膳大餐,让黎亦酒感觉这个世界的美好又多了一丝丝,然后二人一同前往清心宗的考核地点。 谢朗还提着一个食盒。 清心宗的山门前立着一块巨大的雕像,竟然是用天然灵玉雕刻而成的,白色的灵光在温润的玉石上隐隐流转。 穷鬼黎亦酒问,“这雕得谁?” 什么神人值这个排场? 谢朗迷惑地看着她,“这不就是明灯祖师吗?道友在和我说笑吗?” “……” 神人竟是我自己。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看着那个灵玉雕像,怎么看也没看出来哪里像自己。 不过……既然雕的是她,那她自己搬走“自己”,应该没问题吧? 在看到守在山门口的几位金丹修士时,黎亦酒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时她见谢朗将食盒打开,以为他没吃饱,刚想说给我来点。 就见他将食盒里丰盛的佳肴端出来,放在灵玉雕像的底座上,而后虔诚地双手合十,“小小贡品,不成敬意,求祖师保佑我考核通过……” 很多考生都做出了和他一样的事情,山门前管理秩序的金丹修士见怪不怪,似乎是个考核前的传统行为了。 “……” 大晴天给黎亦酒整无语了。 祖师本人就在这里,你们对着一个雕像拜什么拜? 还不如直接给她吃。 考生越聚越多,摆在雕像前的贡品也越来越多,祖师本人越看越饿。 于是她拿起谢朗带来的一个包子,正要一口咬下去。 谢朗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黎亦酒:“……我说祖师显灵正在享用你的贡品你信吗?” “……” 谢朗拿走她手里包子,放回盘子里,而后对着雕像小心翼翼地说:“祖师恕罪,她昨天受了重伤,可能伤到脑子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她计较,也不要迁怒我,一定要让我通过考核……” “……” 黎亦酒:小子,祖师因为没吃饱饭心情很不好,想让你挂科。 而后谢朗拿出一瓶丹药,神色担忧地递给她,“这是补脑丹,很有效的,傻子吃了都能变灵童,道友快吃吧,不要讳疾忌医。” “……” 祖师不需要,谢谢。 接下来黎亦酒和谢朗前往报名处填写信息领取考牌,而后顺着清心宗的安排进行各项考核。 第一项就是把谢朗背得要死要活的通识。 通识即修道过程中遇到的通用知识。 时下明灯祖师开创的内丹道是主流功法,而且明灯祖师对丹药符箓阵法等各个流派都有涉猎,以至于修士学什么都绕不开她,所以通识考察的内容大多和她有关。 开挂的时刻到了。 祖师本人看着考卷上的试题心想,提笔就答,信手拈来。 她第一个写完并交卷离开考场,轻松的姿态严重打击了其他考生的心态。 而黎亦酒回到了山门口的雕像前,此时就她一个考生出来。 她无聊地坐在底座玉阶上吃自己的贡品。 不远处的金丹修士没见过这种操作,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时都忘了反应。 黎亦酒吃了盘又一盘,并慈爱地想,亲爱的徒子徒孙们,师祖对你们的供奉很满意,会在精神上祝福你们逢考必过的。 过不了就是自己的事了。 炼气期真容易饿,但黎亦酒并不会对自己的胃口太好而感到苦恼。 修士追求辟谷,讲究一个不食人间烟火。 她却毕生都没有放下口腹之欲,纵使前世到了渡劫期,她也还过着凡人一日三餐的生活。 黎亦酒吃饱喝足,神识感知到已经有考生出来了,便从玉阶上下来,随手施了个净身术去去味儿,并远离“案发现场”,无事发生。 “黎道友!” 谢朗见到她快步走过来,“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黎亦酒:“试题很简单。” “哈哈!”谢朗也露出信心满满的笑容,“我也这么觉得,考的内容我全都背过,通识稳了,接下来我们要去测灵根……诶???” 他说着说着,注意到自己放在雕像前的贡品盘子空了,大惊失色。 “我的贡品呢?!” “稍安勿躁。” 黎亦酒神色如常,反正也是实话实说,“祖师显灵享用了你的贡品,她很满意,会祝福你考核通过。” “真的吗?!” 谢朗不敢置信,“你怎么知道?” 黎亦酒:“我看见了。” 谢朗激动地瞪大了眼睛,“你看见了?你看见祖师显灵了?!” “道友道友,快给我说说祖师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和史书记载的一样仙风道骨,祖师真的会保佑我考核通过吗……” 黎亦酒:“……”傻白甜。 接下来黎亦酒和他一起去进行下一项考核,灵根测试。 黎亦酒现在的身体是玄品灵根,刚好卡在清心宗的招生门槛上。 资质平平,毫不起眼。 而谢朗测出了天灵根。 负责测试的清心宗弟子露出惊叹的神色,将测试成绩录入他的考牌里递给他,并对他笑着说:“道友稳过,以后就是同门了,多多关照。” 谢朗谦逊地接过考牌,有些担忧地看向黎亦酒,“黎道友不要灰心,明灯祖师有言,修行一途,各有机缘,非灵根等级一言以蔽之……” 黎亦酒:“我没说过这句话。” 谢朗:“不是,我是说祖师说的……” ……祖师真的没说过。 她看向谢朗,神色如常,“虽然祖师没说过这句话,但这句话有道理,不用担心,我不在意灵根等级。” 前世她也是普普通通玄灵根,后来自己想办法变成了天灵根。 玄灵根到天灵根,不过是一颗神品洗髓伐骨丹的距离,多大点事儿? 谢朗端详着她的神色,见她真的没有不开心,松了一口气,而后听到有人大喊一声。 “通识出分了!” 第3章 祖师对你们很失望 谢朗连忙拉着黎亦酒去公告栏看,在前排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九十九分!” 八十分就能通过考核了。 谢朗非常开心,但神色还是有些不解,“扣的一分是因为什么?是我忘了写标点符号吗……” 他看向黎亦酒,开口问道:“道友,我们去领自己的考卷吧?我想看看我到底是哪里写错了。” 黎亦酒却看着公告栏陷入了沉默,谢朗看过去,“道友还没找到自己的分数吗?我帮你找……” “不,我找到了。” 黎亦酒神识强大,扫一眼就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找到了自己。 “在哪里啊?” “不是按分数排的吗?” “我怎么没看到你的名字?”谢朗老半天都没找到,只好直接问她,“黎道友,你考了多少分?” “应该是满分吧?” 黎亦酒:“……倒着找。” “啊?还要这样?” 谢朗还以为有什么玄机,立即倒立看公告栏,“好累啊,但我还是没找到啊,黎道友……” “……” 黎亦酒:“……我的意思是,让你从倒数的排名开始找。” 谢朗站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公告栏的下面开始往上看。 这回他很快就找到了她的名字,名字后面的数字映入他眼中。 谢朗呆住了。 只见上面赫然是—— 五十九分! 五十九分??? 人群中传来笑声,“哪位是黎道友,怎么会考五十九分,莫不是考试时打瞌睡了,没做完考卷?” “哈哈哈怎么会有人通识不及格啊,清心宗这回的试卷不难,明灯祖师的事迹打小耳濡目染,就是三岁孩童来了也能拿个八十吧?” “通识?这种死记硬背的东西,不是闭着眼睛都能过吗?” 有人左顾右看,“到底谁是黎亦酒,道友不要害羞,站出来让我们结识一下呗,我真的很好奇……” “……” 谢朗揉了揉眼睛,还是五十九,不敢置信,“是不是弄错了?” 黎亦酒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们去领回了自己的考卷。 清心宗的弟子在将黎亦酒的考卷发给她的时候,注意到上面的分数时和谢朗一样,第一反应也是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甚至主动帮黎亦酒核对考卷,确认没问题后,神色一言难尽。 “道友,你……” 清心宗弟子长叹一声,对她道:“去丹药铺买些补脑丹服用吧,如果灵石不够我可以借给你。” “实在治不好……修炼不是人唯一的出路,当个无忧无虑的凡人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 黎亦酒有被内涵道。 她看着自己满是红叉的考卷,蹙眉,“我明明没写错。” 谢朗:“……难不成是考官改错了?” 黎亦酒:“当然。” 谢朗:“……” 黎亦酒见他有所动作,抢先一步道:“我不需要补脑丹,谢谢。” “……” 谢朗还是倒出一颗补脑丹,苦口婆心地催促,“道友快吃吧,早治疗早痊愈,讳疾忌医真的很不好!” “……” 而后他又拿起自己的考卷,指着上面唯一画着红叉的地方欲哭无泪地对她说:“道友何故害我?” “我唯一扣分的地方,就是昨天请教你的那道题……” 黎亦酒:“……我真没搞错。” 收服玄武的那天,也是她和道侣结契的日子,怎么可能搞错? 谢朗:“……可我刚刚借别人的史书确认过了,不是你说的那个答案……” 黎亦酒:“那就是史书错了。” “……” 谢朗无言以对。 谢朗向她递补脑丹。 “……” 黎亦酒穿越前,听说过有人做自己文章的阅读理解做不对的段子,万万没想到还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自己考关于自己的事迹竟然会不及格?? 这合理吗?! 看着不及格的考卷,黎亦酒很失望,不及格的人不是她,而是她的徒子徒孙,他们竟然对她有那么多的误解! 祖师真的很失望。 谢朗看着她失望的神色误会了,安慰道:“没关系的道友,虽然你通识不及格,但还有其他机会进入清心宗的,你可以去参加各炼丹炼器符箓阵法等各流派的天赋考核,其中有你会的吗?” 黎亦酒:“我都会。” 谢朗捧场,“道友好厉害!” 但他眼中已经失去了名为信任的高光,只想给她吃补脑丹。 全都会?怎么可能? 又不是人人都是明灯祖师,普通人一生能修好一门就幸甚至哉了。 黎亦酒心平气和地放下不及格的考卷,去参加流派天赋考核。 她没有去和考官辩论的想法,她今天收到的“补脑丹”已经够多了——这些徒子徒孙才需要补脑。 祖师真的真的很失望。 在炼丹炼器符箓阵法等各个流派的考核中,黎亦酒选择了最省事儿的符箓。 事实果然很省事儿。 考题是照着符纹绘定身符。 这是最初级的符箓。 黎亦酒已经习惯虚空画符,有些生疏地拿起案上的狼毫。 她沾了朱砂开始绘制,三两下便结束,而后起身离开考场。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间。 考官都来不及开口宣读考核纪律,她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 “……” 这一回没有人被她影响心态了,因为开考前清心宗弟子核对过考生的名字,整个考场都知道她就是那个通识第一个交卷的“五十九”。 并用余光注意到,她连符纹都没看,就在符纸上瞎画了几笔。 这人是来搞笑的吗? 怎么能明明什么都不会还表现得这么自信满满啊? 旁边的考生见考官拧眉大步走过来,连忙低头屏气凝神,心想,这位叫黎亦酒的道友疯了吧? 考官可是清心宗符峰长老符阳子啊,符箓一道鼎鼎有名的大能,而且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 黎亦酒到底哪里想不开? 在他面前留下污名又有什么好处? 这样想着,却见符阳子在拿起符纸的时候一顿,眉头缓缓松开,有些怔然地喃喃,“大道至简……” 符纸上留下的符纹只有寥寥几笔,甚至显得有些随意潦草,但这毫无疑问是一张绘制成功的符箓 符道,以符纹沟通天地法则为己用,初学者大多生疏,参不透要义,以至于步步谨慎,符纹繁复。 有所成的符道修士会逐渐从繁到简,但能参加入门考核的都是测试过骨龄不会超过三十的年轻人。 竟然有人这么年轻就能达到去繁为简的境界,他记得她拿起笔的时候还很生疏,这就是天赋!祖师年轻时也莫过于此! 天才,老夫要了! 符阳子拿着符箓往外走,“刚刚那个跑得快呢?哪儿去了?” 考场门口的清心宗弟子开口,“……刚刚她向我打听师门的食堂在哪里,应该是去用膳了。” “……” 别人来到清心宗,不是打听藏书阁藏宝阁就是去修炼之地。 一来就直奔食堂的,她是开山以来第一人。 而且,清心宗讲究的是清心寡欲,宗门弟子皆服用辟谷丹充饥。 哪来的食堂? 第4章 祖师显灵你信吗 清心宗竟然没有食堂。 清心宗竟然没有食堂?! 清心宗竟然没有食堂??? 黎亦酒坐在雕像玉阶上吃着已经凉了的贡品,心情不美,那么大的一个清心宗,竟然没有食堂??? 她觉得自己进入清心宗的决定草率了,并开始琢磨跳槽,比天衍宗厉害的门派还有天人岳、自在门…… 但这时谢朗高呼着跑过来,“黎道友!你通过考核了!我也过了!以后我们就是清心宗的同门了!” “……” 黎亦酒喝了口酒,算了,以后下山吃也不麻烦,谢朗带她去吃的那些山下食肆挺不错的。 谢朗走到她面前,正要说什么,注意到她手中的酒,又看到祖师雕像前又少了一些的贡品,“……道友,你的酒哪里来的?” 黎亦酒一饮而尽,将空酒坛放回去。 “祖师显灵请我喝的。” 谢朗:“……”不要把我当傻子谢谢。 算了,反正都考试通过了。 谢朗对雕像抱歉地拜了拜,对黎亦酒道:“我们快拿着考牌去报道吧。” 黎亦酒颔首跟上。 清心宗正在给通过考核的弟子发放外门弟子令牌、服饰和门规等物品。 黎亦酒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五十九竟然考核过了?!” “哎,你不知道吗?虽然她通识五十九,但她符箓拿了满分!” “怎么可能?!不是说符箓最难吗?传闻符阳子长老很严格,每次通过的人最少……” “不清楚,但听说她考核的时候随便画了几笔就走了,长老说什么大道至简……” “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黎亦酒社牛一样走过去,“你们在聊什么这么热闹?大声点,让我听听。” “……” 众人没有再吱声了。 黎亦酒领到了自己物品。 给她发放的人,恰好就是之前劝她说“修炼不是人唯一的出路,当个凡人也挺好的”的那位清心宗弟子。 对方神色复杂地将东西递给她,“……恭喜道友,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了,请多多关照。” 黎亦酒接过物品,“谢谢。” 她随手翻了翻手中的门规小册子,忽而手一顿,漫不经心的神色一收,等等,上面写的什么来着? 不能下山?不能喝酒?不能吃饭?不能睡觉?不能谈恋爱……??? 怎么不干脆说不能活着?! 黎亦酒横看竖看,只从字缝里挤出三个字——“不做人”。 她啪得一下合上门规手册。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这时窗外被风吹进来一张纸,糊在了一名师姐的脸上。 她揭下来一看,是一张通缉令。 上面画着并不像的画像,写着“苏流”的名字。 黎亦酒准备跑路 但这位师姐对上面的内容并不在意,眉头一皱,“天衍宗?晦气!” 而后看也不看就用灵气将通缉令碾碎了。 “……” 很好,看来清心宗和天衍宗有仇。 安全系数又增加了。 炼气弱鸡黎亦酒收回想跑路的腿。 还是继续苟苟吧。 反正规矩是死,人是活的,门规就是用来违反的。 接下来师兄师姐给新弟子安排屋舍,“各位师弟师妹考核辛苦了,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正式授课。” 屋舍是四人间通铺。 梦回大学,黎亦酒心想。 黎亦酒在自己的铺位坐下,床又冷又硬,因为这不是让人睡的,这是聚灵石,还挺珍贵,是让人打坐修炼用的。 但不能吃饭睡觉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黎亦酒琢磨得整床软和的被子。 “是黎亦酒道友吗?” 有名舍友开口,另外两名舍友试图拉住她。 但她还是走过来了。 这是位打扮干练衣着明丽的少女,她拱手一礼,“在下西林陆鹿,以后就是同窗了,交个朋友吧?” 黎亦酒起身回礼,“你好,你的名字很好听。” 后世的人都这么喜欢交朋友吗?习惯用命和人交流的祖师,正在尝试跟谢朗学交朋友能聊的话题。 “谢谢。” 陆鹿笑起来有酒窝,看着她道:“黎道友真好看。” “……” 黎亦酒突然明白对方突然想和自己交朋友的原因了——和自己当初想和道侣谈恋爱一样。 都是颜狗。 另外两名舍友看着这边,神色不虞,没有过来。 其中一位青衣少女瞥了黎亦酒一眼,忽而开口,“五十九……哦不,黎道友,你的通识为什么只有五十九?” 黎亦酒:“因为你。” 青衣少女:“和我有什么关系??” 黎亦酒懒洋洋地靠在床铺上,“对,和你有什么关系?” “……” 青衣少女语塞,“你!” 黎亦酒见她生气,来了兴致,坐直身体问,“打架吗?” 后世的人普遍太友好了。 她第一次遇到那么多人却没有动手,也没有死人,都有点浑身不得劲儿了。 “……” 青衣少女怒火中烧,“你区区炼气初期,也敢向我下战书?!” 她旁边的红衣少女连忙阻拦,“殷兰,清心宗内不许私斗,我们入门第一天,切勿违反门规!” 殷兰只好压下怒气,冷笑一声,“我跟大名鼎鼎的五十九计较什么?余锦,我们去藏书阁。” 红衣少女余锦随她离开。 黎亦酒遗憾地躺回去。 陆鹿惊奇地看着她三言两语把人气得脸红脖子粗,自己却始终不咸不淡的样子,“你不生气吗?” 黎亦酒现在的名声很不好。 通识不及格,灵根又一般,偏偏符箓考核上一鸣惊人,拿下了从未有过的满分,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让为了进入清心宗准备已久,背通识背得要死要活的人心里不平衡,觉得她是走了狗屎运才得以和他们一样进入宗门。 但他们又不敢去质疑给满分的符阳子的长老。 只好将情绪对准了她。 黎亦酒神色懒怠,“我为什么生气,他们又不对我打打杀杀,就是光嘴上叽里呱啦的,有点无聊。” 就是打打杀杀她也懒得生气,早习惯了。 陆鹿:“……” 你还嫌他们不够恨你?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道:“那个,可以冒昧问一下,你到底为什么通识才考五十九吗?纯好奇。” 提起这个黎亦酒就叹气,“因为子孙不肖。” 陆鹿:“?”什么玩意儿? 陆鹿没听懂,但没好意思追问。 于是回到自己的铺位上打坐修炼,不一会儿就听到了黎亦酒平缓安适的呼吸声,难以置信地睁开眼。 睡、睡着了? 入门第一天就睡觉?! 怎么会有人心安理得地躺在无比珍贵的聚灵石上面睡大觉的啊??? 黎道友真乃奇人也! 第5章 祖师玩得可花了 殷兰和余锦回来的时候,看到黎亦酒睡得正香,也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人啊?! 不看书不修炼,不熟悉宗门也不主动结识同门,就待在屋舍里睡大觉? 她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 殷兰看着躺在聚灵石似乎毫无防备的人,从乾坤袋中拿出狼毫和朱砂,勾唇一笑,对余锦低声道:“我看她考个五十九还挺得意,不如把这个数字写她脑门上怎么样?” 余锦捂嘴偷笑,“小心点。” 殷兰蹑手蹑脚地来到黎亦酒床铺边,狼毫沾了沾朱砂,在黎亦酒对面打坐的陆鹿微微蹙眉,正要出声。 就在笔尖要点到眉心的时候,黎亦酒倏地睁开了眼。 殷兰手一抖,没拿稳笔。 黎亦酒接住狼毫,漫不经心地在殷兰白皙的脖子上画了一道红痕,“小徒孙,我只是睡着了,不是睡死了。” 脖子上的凉意让殷兰一个激灵,仿佛要被抹掉脖子的感觉让她毛骨悚然,吓得脸色一白,连连后退。 就这点胆子? 黎亦酒将狼毫在指尖打了个转,理所当然地开口,“好好的符笔不用来干正经事儿,没收了。” “……” 殷兰回过神来,为自己的失态恼怒不已,“那可是地品灵器!还给我!还有谁是你徒孙?!” “好,你不是。” 黎亦酒好脾气地颔首,“我将你逐出师门了。” “……” 殷兰气得胸腔起伏,“有病!” 骂人都这么没水平。 祖师听了直摇头。 殷兰见黎亦酒不以为意的神色,更是怒火中烧,对她释放了筑基威压,“将我的狼毫还给我!” “嘭!” 房门被猛地推开。 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师姐走了进来,“你们在做什么?!第一天就闹事,不想在师门待下去了吗?!” 殷兰瞬间偃旗息鼓,指着黎亦酒,“师姐,是她……” 黎亦酒懒懒地躺在聚灵石上,动都没有动弹一下,“我?我一个区区炼气期把你怎么了?” “……” 师姐冷冷地看向殷兰,“师门严禁霸凌私斗,违令者逐出师门。” 殷兰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心虚,“我、我……我就是开个玩笑,又没有真的打她……” 师姐冷声训斥,“以为通过入门考核就万事无忧了吗?” “外门弟子只能修习最浅显的功法,一个月后就是你们的择道之日,不想一辈子当外门弟子就把心思放在修炼上!” 师姐撂下话转身离开。 殷兰松了一口气,瞪了黎亦酒一眼。 她看着黎亦酒手里的狼毫,居高临下地开口,“区区地品灵器,我殷家多得是,你这种小门小户的人怕是摸都没摸过吧?” 黎亦酒点头,“确实。” 她以前用的最低都是天品。 “……” 殷兰哽了一下,冷哼一声,试图羞辱她,“看你可怜,赏你了!” 黎亦酒:“谢谢,你真大方。” “……” 大方你妹啊?!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不是应该倍感羞辱地将符笔归还,并高呼一句“莫欺少年穷”吗?! 结果她就这么收下了?! 还“谢谢”??? 殷兰哽得厉害,嘴张张合合,半晌说不出话来,不要又难受,继续要又显得她小气磕碜,这么在乎这么一件区区地品灵器。 可她就是在乎啊! 这可是地品灵器! 还是她最喜欢的符笔! 该死的五十九! 啊啊啊啊啊啊啊!!! 殷兰生了一晚上的闷气。 …… 次日,功法课,主峰传道场内人山人海,因为清心宗掌门将亲自为弟子授课。 这是清心宗的传统。 新生入门的前一个月,将会有包括掌门在内的各峰长老亲自传道授课,给予新弟子最好的启蒙,帮助他们找到适合自己的道。 直到一个月后的择道之日。 择道结束后,再想听掌门或各峰长老授课,甚至是见到他们,就难了。 于是上课时,新入门的弟子,以前择道没有进入内门的外门弟子,都齐聚一堂。 所幸主峰的传道场够大。 “黎道友!” 黎亦酒刚进入道场,便听到了傻白甜谢朗的声音。 由于清心宗竟然要求弟子断情绝爱,对于男女大防颇为严重,男女弟子各在一方,谢朗喊她得很大声。 于是不止她一个人听到。 无数弟子齐刷刷地看向她。 “……” 很好,她也算是声名远扬了。 黎亦酒回谢朗一个眼神,神色如常地落座。 陆鹿坐在她旁边,“黎道友,你听说了吗?蜀掌门年轻的时候面若冠玉、掷果盈车,被誉为灵域第一美男子,迷倒万千女修,但是他竟然修无情道,你说这多可惜啊……” 掌门入场了。 陆鹿连忙噤声。 掌门蜀三清身着朴素长衫,宽衣缓带,像个普通文士,站在传道台上垂目望过来时,却如带千钧之威,令人为之一肃。 哪怕他外表再朴素,也无法忽略他是如今灵域第一强者的事实。 传道场霎时寂静无声。 分神后期。 黎亦酒得出结论。 正常情况下人是无法看穿修为在自己之上的人的等级的,不过她即使修为散尽,神魂也还是渡劫期,渡劫以下一览无余。 等级最高也就渡劫。 分神后期,这就是当今灵域第一强者的实力。 说实话,她有点失望。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分神,后面还有合体、大乘、渡劫。 分神期,距离飞升遥遥无期。 也许这个“第一强者”只是站在明处的,暗处可能还有修为更高的人存在,但也不会高出太多。 她知道灵域的灵气一直在渐渐枯竭,加上万年前那场浩劫的影响,枯竭得越发严重。 但没想到会枯竭到这份上。 万年后的灵域,竟然只能供养一名修士达到分神期。 她知道修真界这么卷的原因了。 他们要趁灵气还没散的时候提升等级,延年益寿,寻求一寸渺茫的希望。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蜀三清看过来,和她对视。 同时,他口中徐徐讲述着,从万年前盛行外丹道引发的浩劫,到明灯祖师开创内丹道,再到清心宗延续明灯祖师遗志确定的立宗之本—— 清心寡欲,断情绝爱,一心向道。 黎亦酒始终没有移开目光。 这让蜀三清感到诧异。 虽然他收敛了威压,但寻常人,莫说是年轻弟子,就是各峰长老,也会在和他对视时感到无所适从。 她却仿佛毫无感觉。 像是在看芸芸众生。 讲述完后,蜀三清出声询问,“这位弟子,可有疑问?” 所有人唰得一下看向黎亦酒。 仿佛在说,你个五十九又干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竟然引起了掌门的注意?! 黎亦酒确实有疑问。 她有很大的疑问。 蜀三清说是根据她的遗志,确定了“清心寡欲、断情绝爱”的宗旨——她有这条遗志吗? 她怎么不知道? 她好像没有留下遗志吧? 算了,暂时不纠结什么遗志不遗志了。 清心寡欲这四个字她确实在内丹心法中提到过,但她的“欲”,指的是贪欲,而不是七情六欲。 而且她的内丹心法里不只有“清心寡欲”这一个要点,“天人合一”和“自在逍遥”哪儿去了? 被他们吃了? 最离谱的是,这些徒子徒孙还造谣她断情绝爱??? 笑死,你们知道祖师我和美男道侣厮混的时候玩得有多花吗? 一群孤寡。 第6章 祖师大受震撼 黎亦酒不打算和这群孤寡描述自己的情史,只目光平静地略过传道场的万千弟子,和蜀三清对视,问: “何为欲?” 周遭传来一阵嘁声。 还以为她会问什么呢? 就这?这么白痴的问题竟然也好意思说出口? 不愧是五十九,差点又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给姿态唬到了! 蜀三清却声音平和地答复她,“心之所求即为欲。” 黎亦酒又问:“清心寡欲是为何?” 蜀三清答:“摒弃杂念,一心向道。” 两问两答后,弟子们听得恨不得把黎亦酒摁进土里去。 太丢人了! 这么白痴的问题就不要在掌门面前卖弄了行吗?! 这样会让掌门误会他们所有新弟子的水平的! 陆鹿焦急地扯了扯黎亦酒的衣袖。 黎亦酒巍然不动。 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求道之欲,是否欲也?” 周遭霎时一寂。 众人的神色滞住了。 何为欲?心之所求。 摒弃心之所求是为了什么?求道。 摒弃心之所求是为了求道,求道又是另一种心之所求。 那这岂不是……悖论。 清心宗的立宗之本是悖论。 蜀三清一怔,身边的长老大惊失色,掌门的心境动摇了! “掌门……” 蜀三清抬手示意自己无碍,目光深深地看了黎亦酒一眼,离开了传道场,步履匆匆。 众人回神,一阵哗然。 很快就传出掌门闭关的消息,接下来的内丹心法课,将由各峰长老轮流讲授。 黎亦酒再次名扬清心宗。 当然,不是什么好名。 弟子们肯定不会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动摇来清心宗的修道之心,只觉得是她诡辩,把掌门气自闭了。 黎亦酒很无奈,后世的徒子徒孙心态怎么那么差? 她这三问,只是想告诉他们,不要走极端。 清心寡欲?可以。 断情绝爱?也行。 虽然打着她的旗号却和她的心法半点关系都没有,但某种程度对修炼也有裨益,否则清心宗不会有今天的地位。 只是世间万物,过犹不及。 不吃不喝不睡觉,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他们对修炼急于求成不择手段的心态,已经达到了近乎偏执和贪欲的程度。 在掌门授课讲到清心寡欲的时候,她竟然听到旁边的一位弟子自豪地说,他已经依照祖师意志,彻底的断情绝爱了,而且效果显著,也就是说—— 他自宫了,也变强了! 其他弟子跃跃欲试。 “……” 祖师大受震撼。 祖师尊重祝福。 但别说是祖师教的啊! 带着复杂的心情,黎亦酒被陆鹿邀请一起去符峰上符箓课。 陆鹿:“黎道友,你之前去考符箓,见到符阳子长老了吗?听说他长得像雷公,脾气也暴躁如雷……” 好八卦的小鹿。 黎亦酒:“没什么印象,我画完符就走了。” “……” 陆鹿想起来了,黎亦酒素有“干啥啥不行,交卷第一名”之称。 但她符箓满分诶! 在符峰的的学堂落座后。 陆鹿吸取之前的教训,没有再在这里说符阳子的八卦,这些大能耳聪目明,且符阳子出了名的脾气不好,被他听到就完了。 于是她决定聊点正经的,“黎道友,听掌门讲完内丹道和外丹道之争,我很好奇,当初明灯祖师是怎么想到内丹道的?在那样的环境,这是一条向死之路吧……” 陆鹿双手撑着下巴,猜测道:“太不可思议了,这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会不会是像传说中那样‘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而后祖师顿悟,开创内丹大道……” 并不。黎亦酒不语。 没有仙人抚顶,也没有传说奇谈。 只有一点可怜的恻隐之心。 那时她刚从和平年代穿越到修真界,怀揣着仙侠奇缘的幻梦,长者却给尚还年幼的她递了一把刀。 道:“明灯,取出它的内丹。” 她面前倒着一只伤痕累累的灵兽。 灵兽灵智已开,口吐人言,眼中的情绪和人类并无二致——恐惧、绝望、哀求,“求求你,不要杀我……” 这与杀人何异? 明灯惊惶不安,“不……” 长者:“你今日不为刀俎,明日便做鱼肉。” 何为外丹道? 取灵兽之丹,化为己用,坐享其成,一飞冲天,即为外丹道——有时候不局限于灵兽之丹。 幻梦破碎,她垂眸收刃,说:“我修不了外丹道。” 长者:“妇人之仁。” 她还是说:“我修不了外丹道。” 长者:“那便等死。” 时下风气野蛮,强者为尊,没有弱者的活路,天生没有灵根的婴童,都会被扼杀溺毙。 凡人死路一条。 她说:“我不信这三千世界,大道朝天,只有外丹和等死这两条路可走。我修不了外丹道。” 怪中二的。现在的黎亦酒想。 就是因为这一时恻隐,她踏上了一条遍地荆棘的歧路。 当时她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寻思怎么和她穿越前看的修真小说不一样? 灵兽能自己修炼出内丹来,人为什么不能? 于是她照着小说里看的修炼方法尝试,她成功了,并因此沾沾自喜,还以为自己拿了改变世界的剧本——天真。 后来她才知道。 她知道的事,世人并非不知道。 他们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去做罢了,因为太慢了。 修内丹道太慢了。 哪有坐享其成轻松? 她潜心修炼数十载,别人只需要杀只灵兽或者杀个人就行了。 她不修外丹,她就是别人的外丹。 蔑视、嘲讽、欺压接踵而来。 直到她跻身强者之列。 然后呢?她就能受人尊崇,证明内丹道是康庄大道,改变世人的看法,进而改变世界了吗? 哈?怎么可能? 别人修内丹你不修,别人杀“灵兽”你不杀,你想表达什么?众人皆醉你独醒?显得自己很清高? 她的存在和成功,让一些原本心安理得的事,变得不再那么光明磊落,于是—— 异端,杀了她! “黎道友。” 黎亦酒回神,讨伐谩骂犹在耳畔,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陆鹿还在和她说话,“事实证明,残害生灵是真的会遭天谴的,以前那些修外丹道的人后期都走火入魔了。” “明灯祖师是对的。” “现在大家都在修内丹道,可惜她当时为世所不容,被围剿致死,不然早就得到飞升了,那又会是何等光景……” 陆鹿唏嘘不已。 不,她不是被围剿死的。 她是被雷劈死的。 黎亦酒耗尽了毕生礼貌,才没有对着天空竖中指。 陆鹿又开口,满眼憧憬,如少女含羞,“传闻明灯祖师鸾姿凤态、倾世绝尘,若是能见上一面,我就是死了也情愿……” 祖师本人:“……” 正经不过半刻就暴露本性了。 “长老来了。” 陆鹿正襟危坐地提醒。 符峰长老符阳子板着张让人噤若寒蝉的雷公脸步入学堂,在看到黎亦酒时心中满意,面色缓和了不少。 不过他高兴不了多久。 符阳子拿出《明灯祖师符箓大全》,示意封面上的图案,“该符纹是在祖师残卷的封面上发现的,相信诸位都对它毫无头绪,祖师如此肯定有她的道理,今日老夫便为你们讲解一二……” 他一讲就讲了两个时辰。 从当时的社会环境、符道的发展情况、明灯祖师的个人风格和理想追求等多方面阐述了该神秘符纹的内涵。 弟子们听得如痴如醉,时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祖师本人却越听越迷惑。 那不就是一只……王八吗? 第7章 祖师真为你们感到担忧 黎亦酒眼中大大的困惑,在一众醍醐灌顶的敬佩眼神中很突出。 符阳子以为这位“大道至简”的天才有什么特殊想法,便问:“你可有见解?” 众弟子震惊,这么温和的符阳子长老是真实存在的吗? 五十九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其中心里最不平衡的就是殷兰了。 她心里已经择好了道,就想留在符峰,在符阳子授课的时候表现十分积极,还吹了不少彩虹屁。 长老始终不假辞色,现在却对黎亦酒这么温和! 殷兰注意到她最喜欢的地品狼毫还挂在她腰上,心中越发窝火,她倒要看看这符道考核满分的五十九有什么高贵见解! 所有人都等她的见解。 黎亦酒:“……见解有倒是有,就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若是别人,符阳子肯定甩他一句,“知道不当讲就闭嘴。” 但面对“大道至简”,他的雷公脸上露出一丝类似于慈爱和鼓励的诡异笑容,说:“尽管说,错了也无妨。” 于是黎亦酒直言不讳,“书封上画的就是只王八。” 符阳子的表情凝滞了。 众弟子的神色呆住了。 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王、王八? 她说明灯祖师书封上画着的神秘符纹是只王八??? 她怎么敢的啊?! 刚对着神秘符纹激情做了两个时辰“阅读理解”的符阳子,笑容逐渐僵硬,“……你再说一遍?” 陆鹿疯狂给黎亦酒使眼色。 危危危危危危! 黎亦酒不为所动,以为他没听清,贴心地重复了一遍,“那是只王八。” “王八?” 符阳子笑容彻底消失,横眉倒竖,脸上酝酿着暴风骤雨,砰的一声,灵木案台在他掌下灰飞烟灭。 弟子们噤若寒蝉。 对味儿了!这才是正常的符阳子长老! 但黎亦酒仍然不慌不忙。 不愧是五十九,好胆! 符阳子指着黎亦酒破口大骂,声如雷霆震耳欲聋,“我看你才像只王八!祖师留下的符纹奥义岂是尔等竖子可以领会的?!” 竖子黎亦酒:“……” 那真的只是一只王八…… 虽然画得不太标准,因为是她在和道侣厮混的时候逼他画的,但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只王八吧? 对只王八都能分析那么久,她有点怀疑徒子徒孙的精神状态。 黎亦酒担忧地看着符阳子,关心道:“你还好吧?” “……” 符阳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什么大道至简?什么绝世天才!放他娘的狗屁!这就是个草包! 符阳子气得指着黎亦酒的手都在抖。 “你、你……” 黎亦酒耐心地说:“没关系,你慢慢说,别着急。” “……” 符阳子将手中的《明灯祖师符箓大全》砸进她手里,“王八是吧?你给老夫画一百遍,看看还是不是王八?!” 黎亦酒:“……” 画一万遍那也是王八。 符阳子吃了一颗护心丹,捂着胸口走出学堂,“老夫真是瞎了眼,朽木不可雕也,朽木不可雕也……” “……” 黎亦酒看着手里的书,摇了摇头,这么可爱的小王八他们竟然看不出来?唉,这些徒子徒孙啊…… 祖师真为你们感到担忧。 “黎道友。” 符阳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后陆鹿才敢吱声,压低声音对黎亦酒道:“其实我也觉得像王八,但我不敢说,你胆子真大……” 她比了个大拇指。 黎道友真乃牛人也,雷公面前都敢造次。 诸弟子也大开眼界地看着黎亦酒,每次以为她已经够作死了的时候,她总是能以实际行动告诉他们:她作死是没有瓶颈的! 她不想在师门待下去了吗? 是不是想不开? 大多弟子乐得看戏。 殷兰肉痛地瞥了眼黎亦酒腰间的狼毫,幸灾乐祸地嗤笑一声,“不愧是五十九,这见解可真是与众不同……” 迟早被逐出师门的草包! 听说她符箓满分还以为她多厉害呢,果然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走了狗屎运,真是玷污了她的宝贝符笔! 与众不同,褒义词。 于是黎亦酒道:“多谢夸奖。” 而后她又解下腰间的狼毫,“我见你看了它几百遍了,是舍不得自己的地品灵器吗?要不要还给你?” “……” 这什么人啊?! 就算想要,被她这么一说也不好意思要了! 殷兰恼羞成怒道:“谁看了?!区区地品灵器而已,本小姐多得是,这有什么舍不得的?!” 黎亦酒真诚发问:“真的吗?你真的没有舍不得吗?本来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马上就还给你的,你这么说我可真收下了?” “……” 殷兰面色一阵扭曲,看着心爱的符笔心如刀绞,很想夺回来,但周围无数人看着,她实在是拉不下脸,只得咬牙切齿道:“说了不要就是不要!本小姐从不用别人碰过的东西!拿走!” “谢谢,你真有钱。” 黎亦酒从善如流地收回狼毫,而后望向她腰间的佩剑,“你的佩剑也甚合我意,可以给我碰一下吗?” “……” 她是土匪吗?! 殷兰吓得捂着佩剑后退好几步,惊怒交加,欲骂她几句,却怕自己一不小心又“大方”地给这五十九送东西。 “你、你……” 半晌她都没憋出一句完整话,最后只得满脸怒容地丢下句毫无杀伤力的“你无耻!”便甩袖离开。 没碰到瓷的祖师非常遗憾。 谢朗路过黎亦酒身边,担忧地开口,“……道友,你大费周章考入宗门,就是为了被赶出去吗?” 黎亦酒想了想,“好像也没大费周章吧?” “……” 大费周章考入宗门的弟子们仇恨值+999! 黎亦酒习惯性无视充满杀意的视线,不以为意地走出学堂,“不就是只王八吗?多大点事儿?” “……” 重点是王八吗? 重点是你得罪了长老! 择道日能不能进内门,决定权在各峰长老手里,其他弟子都为了得到长老垂青绞尽脑汁好好表现。 她倒好,反向冲刺! 谢朗叹了一口气,将一瓶补脑丹塞进黎亦酒手里,“道友,长点心吧。” “……” 他才是缺心眼儿的那个吧? 黎亦酒立刻没有随陆鹿和其他弟子离开符峰,前往主峰上内丹心法课。 而是来到了符阁。 符阳子在正对大门的案上画符静心,她的身影一出现,就让符阳子笔尖用力,前功尽弃。 黎亦酒看了一眼,他竟然在画“神秘符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道:“长老画得真像。” 这王八和书上的一模一样。 “……” 符样子太阳穴直突突,将狼毫摔在桌案上,吓得旁边侍奉笔墨的亲传弟子都胆战心惊,“你来这里干什么?!” 存心来气他的吗?! 黎亦酒却半点不怵。 “来领符纸。” 宗门会供给弟子学习的基本需求,对符箓感兴趣的弟子,可以来这里领取定量普通画符所需的材料。 这也是加入大宗门的好处之一。 外面的材料都不便宜。 现在祖师身无分文,只能薅徒子徒孙的羊毛了。 符阳子深吸一口气,不耐烦地对亲传弟子道:“带她去领!” 亲传弟子连忙扯走黎亦酒,“你就是传说中的五十九道友吧?你吃什么长大的,胆子怎么那么大?” “……” 五十九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吗? 黎亦酒:“我叫黎亦酒。” “好好好,五十九,”亲传弟子很快就将符纸朱砂等物找出来递给她,“快走吧!下次要考九十九!” “……” 黎亦酒拿着东西离开。 路过符阳子的桌案时,她将一个玉瓶放在了桌角,符阳子以为她是来赔礼道歉的,冷哼一声。 “拿回去!” 但黎亦酒延续了考核那天一贯的风格,跑得快。 人很快就没影儿了。 虽然符阳子一贯不收弟子的礼,但心情还是有所缓和,心想,知错能改就好,直到他打开玉瓶…… 里面竟然是——补、脑、丹! 放他娘的狗屁知错能改! 她就是存心来气他的! “黎、亦、酒!” 黎亦酒离开符峰了都还能听到符阳子中气十足的声音,摇头叹气,这位徒孙的肝火怎么如此旺盛? 看来还得吃点清火丹。 至于补脑丹,在看到他在那儿一本正经画乌龟的时候,她是真心觉得他需要才给他的。 这是祖师的一片心意。 第8章 祖师的运气相当炸裂 黎亦酒回到住处。 此时室内空无一人。 舍友们都去上课了。 至于她?下节课是内丹心法课,她可没兴趣去听徒子徒孙们造谣她断情绝爱,或者“学她”断子绝孙。 翘课是学生的基操。 黎亦酒丝毫不慌。 她将东西放在桌上,摊开符纸,用殷兰那只地品狼毫沾了朱砂开始画符,笔走龙蛇,一蹴而就。 几张符箓很快就大功告成。 简单而洒脱的符纹上金光浮动。 这是天品符箓的象征。 但黎亦酒并不满意,符纸和朱砂等物,本是用来加大成符几率的,对于早已能虚空画符的她而言却是束缚。 可惜她现在又没有足够的修为支撑,这样画几张普通符箓,就已经耗尽了她体内所有灵气。 得尽快想办法提升修为。 但她现在一个玄灵根,再怎么刻苦修炼也发生不了质变。 她得另辟蹊径。 不过在另辟蹊径此之前,她得先干饱饭。 修整好后,黎亦酒往自己脑门上贴了一张隐身符和一张易容符,便带着符箓下山了。 走到山门口,一层禁制拦住了她的脚步。 这是清心宗的护山大阵。 怪不得没人逃学。 可惜拦不住她,因为这阵法是她创立的。 黎亦酒轻而易举地出去了。 守门弟子一无所知。 出去后,她撕掉隐身符,又运转隐匿修为的心法。 干饭之前,她需要先去符行卖符箓。 因为她没钱干饭。 黎亦酒选了清心城最大的符行,由于她易容后的衣着和容貌都平平无奇,伙计和掌柜都没太放在心上。 伙计招呼着其他客人。 掌柜研究着一张符纸。 黎亦酒目光扫过各个物架,黄品符箓,一百上品灵石,玄品符箓一千上品灵石,地品符箓,一万上品灵石。 后世的物价还挺高。 于是她依次递推,将天品符箓放在掌门面前。 “十万上品灵石。” 掌柜的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符纸撕了,连忙放下铺平,“哎呦我滴娘嘞,弄坏了这老匹夫得砸了我的铺子……” 黎亦酒注意到他手里符纸,竟然就是她在清心宗入门考核时画的那张定身符。 怎么会在这里? 灵玉做雕塑,聚灵石当床的清心宗,总不至于卖考生作品吧? 她忽而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时掌柜将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他听到“十万上品灵石”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见来人看起来平平无奇,更是纳闷,“十万上品灵石,你这什么符能卖这么……” 低头一看柜台上的符箓,他神色一变,笑容满面地将符箓小心地拢到手里,生怕她会反悔似的。 “能卖能卖!” 掌柜做这行的眼力是有的。 他一眼就看出这是天品符箓。 而且是天品中的上上品。 符纹简洁流畅,大气磅礴,比符阳子那老匹夫画的还好! 只是用的符纸和朱砂未免太普通了,和符箓的水准完全不匹。 他琢磨也许是位生活简朴的隐世高人,和清心宗齐名的天人岳那群人就是这个作风。 而且他身为元婴,都看不穿此人修为,一般情况下要么是凡人要么是修为比他高,能拿出天品符箓的怎么会是凡人? 肯定是位高人! 可能是急着用钱,才便宜了他。 在黎亦酒刻意营造的伪装下,掌柜一通脑补,心中愈发敬畏。 他非但没有压价,还主动抬价,拿出一个乾坤袋双手递过去,“这是十二万上品灵石,请阁下清点。” 而后还让人拿来一些高档的符纸和朱砂,送给黎亦酒,“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阁下以后多多光顾!” “多谢。” 黎亦酒收下东西,正要离开。 门口却刚好进来一个人。 来人生得一副横眉怒目的雷公脸,看着就不好惹,口中还骂骂咧咧,“瞎了眼,老夫真是瞎了眼……” 他对熟稔地来到掌柜面前,“还记得上回老夫与你说的那位大道至简的天才吗?老夫真是瞎了眼!” “那根本不是什么天才!” “她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她竟然说祖师书上画的神秘符纹是、是……”他实在说不出口,摇头叹气,“算了,这真是对祖师的大不敬!” “唉,老夫瞎了眼……” 不学无术的草包黎亦酒:“……” 第一次逃学就遇到老师,这运气放在整个宗门也是相当炸裂的。 掌柜没理会符阳子的逼逼叨叨,正专注研究着新收的天品符箓,符阳子一把夺过,顿时惊为天人。 “这是何处得来的?!” 掌柜宝贝地抢回来,“小心弄坏了!你这毛手毛脚的老匹夫!” 黎亦酒快步离开,就听掌柜对符阳子说:“去去去,没你的份,是方才那位神秘高人卖给我的。” 符阳子立马两眼放光地看向她。 “……” 刚收了符就卖了她? 黎亦酒跑得再快,现在也是炼气期,快不过铁了心想追上她的符阳子。 “阁下留步!” 黎亦酒只好停下脚步,端着神秘高人的高冷人设,“何事?” 符阳子施礼,“在下方才有幸观得阁下符箓,惊鸿一瞥,自愧弗如,能否请教您几个问题?” “不能。” 黎亦酒越过他往前走。 符阳子寸步不离地跟上来。 “……” 狗皮膏药是吧? 黎亦酒深吸一口气,微笑,“也不是完全不能,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符阳子一脸求知若渴。 “您尽管开口!” 黎亦酒带他来到灵膳食肆,点了一桌子美味佳肴和两壶青梅酒。 看得符阳子纳闷,难道她说的事就是请他吃饭? 当然不是。 黎亦酒拿起筷子,准备干饭,然后微笑对他道:“你将祖师书封上的王……神秘符纹,画一百遍,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 虽然觉得她这个要求有点古怪,但这对符阳子来说并不算什么,他本来就天天画这个神秘符纹。 他以为这位符道高人是在校考他,立刻拿出纸笔,一本正经地画乌龟。 看得黎亦酒一言难尽。 符阳子很快就画好了。 他信心满满地将符纸捧到她面前,“阁下请看,老夫研究了数百年,早已得心应手,相信世上再无人比我画的更像了!” “……” 怎么都研究只会害了你。 黎亦酒看着他研究了几百年的简笔画小王八,想问那瓶补脑丹他吃了没有? 饭也干完了,王八也画了。 黎亦酒对他有问必答。 符阳子越听越敬佩,越听越感动。 他本想简单交流便足以,没想到只是萍水相逢,她便倾囊相授,毫不藏私,让他受益匪浅。 这就是高人风范! 见他有越问越多的趋势,黎亦酒卷起他画的一百遍王八,起身准备离开。 符阳子连忙道:“大师稍等,还有一问,您也对祖师的神秘符纹也有所研究吗?您对此有何见解?” 黎亦酒一顿,一脸高深莫测,“我的见解就是……” 符阳子对高人洗耳恭听。 高人:“那就是只王八。” 第9章 祖师是人非神 符阳子神情一滞。 宗门弟子年少轻狂也就罢了,方才和他高谈阔论的符道大师也这么说,这…… 符阳子有些难以接受,“这怎么可能,祖师怎么会在书上画、画……王八?” “怎么不会?” 黎亦酒看着他,“祖师是人非神,也有六欲七情,偶尔做些出格的事并不奇怪,不必事事都过度解读,你难道会一直端着?” 当然不会。 符阳子不是生来就是符峰长老,也有过鸡飞狗跳让人头疼的年纪,他哑然,“大师所言,不无道理……” 但这个答案,对于研究了数百年,还自认为小有所成的他来说,不是一时半刻可以接受的。 而后符阳子看着黎亦酒手中自己画的一百遍的……神秘符纹,不解道:“既然您认为是……王八,为何还要让我画?” “明知故问。” 黎亦酒说,承认得坦坦荡荡,“这便是我会做的出格之事,得罪了。” “……” 所以真就耍他玩儿? 符阳子心情复杂,也惊异于高人竟然会做这种事,长叹一声,拱手道:“在下受教了。” 黎亦酒回礼,想起自己还有其他事,将一叠王八收入符行掌柜送的乾坤袋中,道:“要事在身,下次再谈。” 符阳子惊喜,“还有下次?!” 黎亦酒:“……” 她就是随口客套一下。 黎亦酒还没来得及开口,符阳子就激动地拿出一面巴掌大的方形镜子,“大师,我们加个灵网吧?” 黎亦酒:“……灵网?” 符阳子和掌柜一样,把她脑补成深居简出的世外高人,立刻向她仔细讲解了灵网的用处,还送了她一面镜子。 他道:“此乃灵镜,可连通灵网,是炼器师依据祖师残卷描述,制作出来的,祖师真是奇思妙想……” 黎亦酒拿着灵境沉默。 这……不就手机吗? 虽然形态不太一样,但功能真的很像,可以加好友聊天,还能聊语音打视频,他们管这叫“千里传音”之类的。 她前世刚穿的时候可馋了。 但搞出来之后,除了道侣又没人愿意和她一起玩,便将这玩意儿给抛在了脑后。 没想到后世又整出来了。 而且功能还挺完善。 符阳子催促道:“阁下快为自己取一个灵网名讳吧,我好加您为道友。” “……” 修真界搞这个,好怪。 黎亦酒往灵境中注入灵力,开始取名。 祖师,昵称重复。 明灯祖师,昵称重复。 正牌祖师,还是重复。 她尝试了n次,只要是能想到的,关于明灯祖师的昵称,全都被占用了。 还搜出无数类似于“祖师祖师我爱你”“明灯祖师我滴神”“为祖师哐哐撞大墙”等明显是狂热粉丝的昵称。 “……” 黎亦酒叹气,“我滴个龟龟……”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这时灵境上浮现一行字—— 我滴个龟龟,注册成功! “……” 这还能语音操控?! 先进,太先进了…… 但是为什么不能改名?! 符阳子问道:“您的灵网名讳是?” 黎亦酒不想说话,沉默地将灵镜给他看。 “……” 符阳子神色古怪,欲言又止,“咳咳,我添加您了……” 黎亦酒看到灵境上出现【“清心宗平平无奇的天品符师”想添加您为道友,狠心拒绝还是欣然同意?】 “……” 清心宗的天品符师就他一个吧? 他这昵称和实名有什么区别? 黎亦酒点了欣然同意,【您已经和“清心宗平平无奇的天品符师”结为道友,现在可以聊天了~】 她收起灵境,“走了。” 符阳子:“有缘再会,龟大师!” “……” 神特么龟大师! 黎亦酒走得飞快。 接下来,她购置了一些生活用品和可以储存的零嘴酒水,又去灵药铺子买了些炼制洗髓伐骨丹的灵药,可惜没有找到药引洗髓草。 药铺掌柜说,此类较为珍贵的灵药,很少在外面流通,有也是在拍卖会,更多的被各大宗门与世家收走了。 黎亦酒不算意外。 当初选择进入清心宗,也有考虑这个因素,强大的势力进行信息、资源垄断是常有的。 她在天黑前回到清心宗。 陆鹿等人也上完课回来了。 陆鹿看到黎亦酒竟然躺在宿舍里玩灵镜,床上还不知何时铺了被褥,姿态极其安逸,脸上的关心和担忧一顿。 她问:“……黎道友,你下完符道课之后是去找符阳子长老道歉了吗?怎么一直没去上心法课?长老责罚你了吗?” 黎亦酒:“没有,我只是翘课了。” “……” 只是?你还挺理直气壮?! 不过并不意外呢…… 陆鹿:“……还好这次代上心法课的是丹峰的药无疾长老,他性情温和宽宏,应当不会放在心上,明日下午是他的丹道课,黎道友,你可别再翘课了。” 黎亦酒颔首,“我会去的。” 她还想打听下洗髓草。 殷兰嗤笑一声,巴不得她多犯点门规,好被逐出师门,她又瞥了眼黎亦酒手中灵镜,“你竟然还用的起灵镜?!” 这可不是常人能弄到的。 灵镜虽然也是地品灵器,但制作精妙,又需求量大。 灵域的地品炼器师就那么些,无法量产,有价无市,拥有者大多都是有一定身份地位和人脉的人。 她堂堂殷家大小姐都没有! 她爹娘有,但是不愿意给她,还说小孩子玩什么灵镜。 这五十九凭什么有??? 黎亦酒颔首,又从腰间解下她那只狼毫,“所以你现在觉得我不可怜,想将你的地品符笔要回去了吗?” “……” 怎么又提这茬?! 殷兰当然拉不下脸来要回去,气得脸都在抽搐,“说了不要了就是不要了!能不能别老拿着这支笔在我面前晃?!” 黎亦酒:“那就好,你真大方,谢谢你。” 她将狼毫挂回了腰带上。 “……” 大方你妹!谢你大爷! 殷兰气得心口疼。 余锦看着黎亦酒手里的灵境和她腰间的乾坤袋,还有她床上的被褥,记得之前是没有的,“黎道友,你一直在这里吗?” 黎亦酒:“当然不是。” 余锦追问,“那你去哪儿了?” 黎亦酒:“不告诉你。” “……” 余锦一噎,这五十九气人真的有一套,“……黎道友别开玩笑了,我也是关心你,这些东西不是寻常地方能得到的,清心宗门规森严,你莫不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吧?” 黎亦酒坦然地说:“没错,我下山了,你下次要一起吗?” “……” 她这么坦然,余锦反而不信了。 最重要的是,她一个炼气初期,怎么可能通过守山弟子和护山大阵的阻拦? 殷兰把余锦拉走,“我们去藏书阁修炼吧。” 她觉得自己再继续和黎亦酒待在一起,真的很难不触犯门规拔剑捅过去。 两人离开了屋舍。 陆鹿正准备打坐修炼,见黎亦酒依然没骨头似的摊在靠枕上玩灵镜,还一边磕着瓜子,嘴角一抽,“你……” 黎亦酒丢给她一包瓜子,“你也要?” 陆鹿:“……” 她只是想问,你真的不担心被赶出师门吗? 陆鹿看着手里的瓜子。 嗯,就尝一尝…… 咔嚓、咔嚓、咔嚓……真香。 黎亦酒看着是在玩灵镜,十分安逸的样子,实际上是被符阳子缠得烦不胜烦,大部分时候都在回复他的问题。 符阳子精力充沛老当益壮。 她可是要睡觉的炼气期! 没有拉黑功能吗? 真的好烦。 拜他所赐,黎亦酒次日上课时顶着两黑眼圈,刚好上午还是符阳子的课。 符阳子看到她这样儿就拧眉,“你偷鸡摸狗去了?” 黎亦酒:“对。”摸你去了。 “……” 黎亦酒将他画的一百遍王八交给他。 符阳子接过,以为她是画这个画成这幅样子的,嫌弃道:“区区百遍王……符纹而已,就能把你累成这样?” 黎亦酒睡眼惺忪。 “我走了?” 符阳子不耐烦地摆摆手,“走走走!” 于是她就回去补觉了。 符阳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翻了翻这一叠“神秘符纹”,有些诧异,这糟心玩意儿竟然没有偷奸耍滑? 而且还画得这么好? 他又想起高人的话,“祖师是人非神,也有六欲七情,偶尔做些出格的事并不奇怪,不必事事都过度解读……” 符阳子有些出神地看着纸上图案。 难道真的是他过度解读了? 这真的只是一只王八? 等等,符阳子翻着纸张的手一顿。 这王八怎么这么眼熟? 第10章 祖师爱听 黎亦酒将王八交给符阳子的时候,特意裁剪了纸张大小,还揉皱了一些,既视感没有那么强了。 但符阳子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也让他画了一百遍王八的高人。 这也太巧了。 不过他也没将那气人玩意儿和高深莫测的龟大师联系在一起,完全没有可比性好吗? 他只是觉得黎亦酒画的和他的挺像。 但转念一想,他画得和祖师书封上的一模一样,所以更确切地说,黎亦酒画得不是和他的像,而是和书封上的像。 他画得像是因为研究了几百年。 她画得像是怎么回事? 天天不务正业画王八吗? 符阳子恨铁不成钢地想。 但又想起是自己让她画的,而且还把她累成那副样子,心中升起些许愧疚,目光扫向堂中,正要开口,“黎……” 他声音一顿,人呢? 符阳子又来回扫过每一名弟子的脸,仍然没有找到黎亦酒,又确认了一下时辰,已经到了上课时间。 所以她人呢?! 殷兰见此,幸灾乐祸地开口,“长老,您在找黎亦酒吗?她好像翘课回宿舍睡觉了……” “……” 符阳子这时也猛然反应过来,黎亦酒刚刚说的那句“我走了”,竟然是真的走了! 她、翘、课、了! 他好像还同意了??? …… 下课后,陆鹿回到宿舍,果然见黎亦酒躺在柔软的被褥里,睡得风雨不动安如山,天崩地裂都不管。 “……” 陆鹿:“……黎道友,这个清心宗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你眷恋的地方了吗?雷公的课你都敢翘?” 黎亦酒醒了,饿醒的。 她问:“中午吃什么?” “……” 陆鹿真想挖出她的心看看是不是比天还大。 黎亦酒拿出昨日打包的零嘴来吃,并引诱小鹿,“来点?” “……” 小鹿又被她诱惑了。 陆鹿将手伸进她的油纸包里,掏出一把肉干,边嚼边说:“还好符长老没有发火,不然你就倒大霉了……” “不过这节课你真不该旷,可有意思了!” “他竟然亲口承认祖师书封上画的图案确实是只王八!说是自己过度解读了!” “要是你在那里就好了!” 黎亦酒往嘴里丢了快肉干,“我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区别?” 看来这位老徒孙也没有她想的那样固执,这份愿意放下身段在晚辈面前承认错误的坦诚也难能可贵。 “怎么没区别?” 陆鹿诧异她的平静,“雷公昨天才骂完你诶?还有那么多人嘲笑你,你不觉得大快人心吗?” 黎亦酒实在平静过了头。 陆鹿有时候真看不懂她,又抓了一把肉干,“你真该去看看那些弟子当时是什么表情,太好玩了哈哈哈哈……” 这时殷兰也回来了。 听到她们谈话,她很不甘心。 她听闻以往翘了符阳子长老的课的弟子都会被重罚,甚至会被禁止择道日加入符峰。 结果到了黎亦酒身上却雷声大雨点小,骂了几句就揭过了。 还承认昨天黎亦酒说的王八是对的?! “算你走运!” 殷兰瞪了黎亦酒一眼,只当是黎亦酒刚好赶上符阳子发现书封上的确实是王八的时候,才免去了责罚。 “我运气一向差。” 黎亦酒说,而后挑起挂在腰间的狼毫,“但现在确实走运,遇见了你这么大方的舍友,地品灵器都愿意送给我。” “……” 殷兰快要怄死了。 她已经很努力想去忘记这件事了,但这该死的五十九偏偏就喜欢时不时提一嘴,在她心里反复扎刀。 是不是有病啊??? 殷兰气得破口大骂,“给我闭嘴!遇见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黎亦酒:“怎么倒霉了?展开说说,我爱听。” “……” 你爱听?你说你爱听?! 殷兰眼前一黑,气得都拔剑了,“五十九!我杀了你——” 余锦连忙拦住她,“门规门规门规,兰兰别冲动,为了她被逐出师门不划算,咱不跟她一般见识,走走走走走……” 殷兰张牙舞爪地被拖走了。 黎亦酒非常遗憾又没打上架。 陆鹿笑得疯狂捶床,“哈哈哈哈哈黎道友你怎么这么会说话,每次都把殷大小姐气成这样哈哈哈哈哈……” 她和殷兰都是世家子弟。 世家之间互通有无,所以互相早就认识。 这殷家大小姐平日里顺风顺水高傲的很,来了清心宗之后受了这辈子都没受到的气。 全是拜黎亦酒所赐。 笑完后,陆鹿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又接着说符阳子上课的事,“还有,雷公跟我们讲了一件趣事。” “他说他遇见一位符道大师,大师早知那是王八,故意让他画了一百遍哈哈哈哈哈哈……” “这大师真有意思,这节课也很有意思!” 但最有意思的还是黎亦酒。 陆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说:“你不去真的可惜了!” 黎亦酒道:“不可惜,我沉浸式参与了。” 她就是大师本人,翘课去给老师上课,老师再给你们上课。 所以她还去什么去? 陆鹿没听懂什么叫“沉浸式参与”,又说:“后来有人问符阳子长老,既然那只是一只王八,《明灯祖师符箓大全》的书封是不是该换了?” “他说:不换。” “不论是符纹还是王八,都是祖师切切实实留下来的,为什么要换?” “祖师该是如何便是如何,她就是能一边创造深奥玄妙的符纹,一边画出啼笑皆非的图案。” “不能因为她离我们太遥远,就忘了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更不能沉浸在自己对她虚构的形象中,自以为是地剔除了她身上属于人的鲜活。” 黎亦酒深以为然,“说得好。” 但她该翘的课还是会翘。 陆鹿拍了拍手上的肉干屑,说:“该去上下一堂课了,是丹峰长老药无疾的丹道课,黎道友你会去吧?” 黎亦酒颔首,“走吧。” 路上,陆鹿边走边说:“药无疾长老是灵域最年轻的天品炼丹师,生得温润如玉,还脾气好,从不骂人,和符阳子这个雷公完全不一样,弟子们最喜欢去上他的课了……” “和谁不一样?” 她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陆鹿下意识回,“不是说了符……” 等等,是谁在说话? 陆鹿僵硬地转过头去。 她口中的雷公赫然站在那里,阴恻恻地开口,“脾气好?从不骂人?和符阳子这个雷公完全不一样?” 陆鹿惊恐,救命——! 雷公杀鹿了!!! 第11章 祖师是懂拉仇恨的 陆鹿拔腿就跑。 符阳子冷哼一声,手中飞出一张定身符,啪得一下粘在陆鹿的背上。 “……” 陆鹿欲哭无泪地被定在原地,“长老您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您脾气最好了,您没有骂人,您那是对我们敦敦教诲……” 符阳子充耳不闻,正要开骂。 黎亦酒抬手将陆鹿背上那张符箓揭下来,拿到手中说道:“笔画流畅,符纹简洁,与长老之前的风格略有不同,似有种豁然开朗之气,您符道精进了?” 陆鹿大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着黎亦酒,连忙躲在她身后。 符阳子顺利被黎亦酒转移了注意力,有些诧异地瞥了她一眼,这她都能看出来? 但确实被黎亦酒说中了。 他得到龟大师的指点后,解开了许多之前困扰已久的难题,符道自然精进了。 想到这件事,符阳子眉眼微松,没有再揪着陆鹿,抚了抚胡须,道:“你倒有眼力。” 黎亦酒捧哏“恭喜恭喜”,而后道:“时辰已晚,我们去上课了。” 符阳子正要点头,忽而反应过来,怒目圆睁地看着她,“你以为拍我几句马屁就完事儿了吗?!你翘课的事儿老夫还没跟你算账呢!” 黎亦酒无奈,“那您慢慢算,我先去上课了。” “……” 符阳子听到她说上课就火大,“上课上课上课,上老夫的课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 “……” 黎亦酒:“……你吃醋了?” 符阳子:“……” 符阳子速速吞了一枚救心丹,黑着脸对她道:“少胡说八道!老夫在跟你算翘课的账!给老夫滚回符阁打扫书房!” 陆鹿暗示性地戳了戳黎亦酒。 快去快去快去! 能进符阳子书房的只有他的亲传弟子。 他明明是找借口提点她呢! 黎亦酒却道:“翘课的账先赊着,打扫书房用除尘术比我收拾的干净,我去上课了,拜拜。” 而后她转身就走。 “……” 她对别人的课就这么执着?! 符阳子更气了,拿出一张定身符,朝她丢过去,“你一个符师,上什么丹道课?给老夫滚回来!” 一阵清风袭来,携来淡淡药香。 定身符在空中被截住了。 来人用修长如玉的手指夹住定身符,声音温润如玉,“符长老,择道日未至,岂能提前定性?” 符阳子抽走药无疾手中的符箓,冷哼一声,“她是考符箓进来的,还是老夫给她过的,不修符道修什么?!修你的丹道?” 药无疾好脾气地笑道:“弟子择什么道,不是旁人能决定的,只是在抉择之日到来前,每名弟子都有广纳百家、了解各峰的机会,这也是掌门定下来的宗门制度,您说呢?” 抬出掌门来压他? 符阳子冷哼一声,仍然臭着脸,却没有再反驳,只是狠狠地剐了黎亦酒一眼。 这糟心玩意儿! 三心二意朝三暮四胳膊肘儿往外拐! 不来符峰能去哪儿?! 她早晚都要落入他的五指山! 到时候他让她天天上课! 符阳子恨恨地想道。 见他离去,药无疾看着黎亦酒与陆鹿笑道:“走吧。” 黎亦酒道:“多谢长老。” 两人随药无疾来到丹峰。 陆鹿非常不解地问黎亦酒,“你没听出来符长老是什么意思吗?为什么不跟他回去啊?” 她觉得黎亦酒没有去丹峰的必要。 并不是每一门课都要上的,其中除了内丹心法课是必须上的,符道丹器道等都可以选择性上的。 虽说弟子有了解各峰的机会,但实际上一个人能有一项有天赋就已经是幸事了,那些各峰到处跑的弟子哪儿是在广纳百家? 明明是在碰运气! 看哪个峰愿意捡自己罢了。 黎亦酒倒好,最苛刻的符阳子主动给她抛橄榄枝儿,她还不去? 她考符箓考进来的,不去符峰能去哪儿? 上课时间快要到了,许多弟子在路上,也目睹了这一场闹剧,许多人和陆鹿一样的想法。 甚至比陆鹿更激烈,他们都还如漂泊无依的浮萍,可怜巴巴地到处摇尾巴,不知道哪个峰的长老愿意捡自己,这五十九却变相拒绝了符峰长老的提拔! 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这个机会不要可以捐给别人! 清心宗新增n个红眼病。 以至于黎亦酒进入丹道授课的教室时,察觉到无数杀气腾腾的目光。 不过这种程度的杀伤力的目光和前世对比,简直像是小猫挠痒痒,黎亦酒直接当做是自己受欢迎的表现。 她对他们微笑点头示意。 像在参加粉丝见面会。 “……” 这五十九是懂拉仇恨的,弟子们不知道在心里背了多少遍门规,才忍住把她暴打一顿的冲动。 “黎道友。” 舍友余锦坐到黎亦酒旁边,开口道:“你不惜拒绝符阳子长老的邀请,也要上丹道课,是因为你炼丹天赋也很高吗?” 学堂里很快就传出嗤笑。 怎么可能?黎亦酒符道有没有天赋都还不清不楚,他们看她就是怕露馅,才不敢接受符阳子长老的指点。 来丹道课八成也是碰运气的。 毕竟丹峰药无疾长老出了名的脾气好,每次招收的弟子也多,而且丹师是很受欢迎的职业,最受弟子青睐了。 面对余锦绵里藏针的问题,黎亦酒道:“我没什么天赋。” 就是丹道圆满了而已。 余锦不知她在想什么,有些诧异,这五十九竟然还会谦虚了? 不对,不能说是谦虚。 不过是有自知之明罢了。 其他弟子也是这么想的,又觉得她有自知之明但不多,知道自己没什么天赋还敢跑来上丹道课? “上课了。” 药无疾温和的声音响起。 虽然他脾气好,但也没有弟子敢在天品炼丹师和掌握他们择道日命运的一峰长老面前造次,很快安静下来,正襟危坐地看着他。 药无疾抬手。 众弟子便见自己面前的八仙桌上出现一堆灵药和一个托盘,还有一张丹方。 药无疾道:“择药是修习丹道的第一步,相信诸位弟子能够通过通识考核,都对寻常灵药有所了解……” 这时人群中传来噗嗤一声。 有人笑嘻嘻地开口,“长老,说出来您可能不信,这里有人没通过通识考核!只考了五十九分!”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黎亦酒。 黎亦酒:“……” 这件事过不去了是吧? 祖师考五十九丢脸的是祖师吗? 是你们这些徒子徒孙啊! 你们背的全是错的! 第12章 祖师的无上神丹 药无疾顺着众人的视线看了黎亦酒一眼,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继续道:“接下来,请诸位依据案上丹方,择出需要的灵药,首位完成的弟子,我将用他的灵药为诸位现场演示炼丹之法……” 黎亦酒低头看了一眼。 巧了,丹方是洗髓伐骨丹。 也刚好有她要的洗髓草。 大宗门不愧是大宗门,外面买都买不到的灵药,这里直接拿出一堆来给弟子当做课堂练习的材料。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顺走? 黎亦酒看了药无疾一眼。 药无疾:“开始吧。” 弟子们的注意力立刻从黎亦酒身上移开,激动正色起来,这可是在长老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就在他们撸起袖子准备开始的时候,黎亦酒掌心运起灵气,从一堆药材中浮起几样,放在托盘上,说: “好了。” 好了?什么好了?! 他们还没开始呢! 众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这些药材里可是被长老刻意放了很多相似的,他们还要翻书对照呢,她竟然一下就分出来了! 这五十九竟然对灵药这么了解吗?! 那她还说自己没天赋?! 药无疾也有些诧异。 他看了一眼黎亦酒面前的托盘,目光微微一凝,正要开口,黎亦酒旁边的余锦先捂嘴笑了,“黎道友,你这是胡乱择的吧?错了好多,像你这样炼丹,怕是要吃死人呢!” 弟子们顿时松了一口气,目光化为不屑与嘲讽。 五十九果然还是五十九,什么都不会,哗众取宠倒是熟练得很,搁这儿溜他们玩呢? 有人附和,“丹师肩负救死扶伤之大责,我劝某些心里只有玩闹的人,还是不要入丹道为好……” “就是,这种人炼丹,得吃死多少人?” “我就知道是错的……” 嘲讽声在学堂中此起彼伏。 黎亦酒却不见恼怒,只轻轻叹息,看向药无疾,问:“是错的吗?” 药无疾微微一怔。 看着她的眼睛,他莫名有一种感觉,如果他说是错的,她会很失望。 但不是没有得到认可的那种失望。 而是……像他看到自己的弟子弄错了很简单的药理一样,那种长辈对晚辈,前人对后人的失望。 “长老?” 有弟子不解地看着他,催促着他快点裁决黎亦酒的错误,甚至有人说她扰乱秩序,要将她逐出学堂。 药无疾回神,那股违和的感觉散去。 他看着黎亦酒说:“你是对的。” 室内霎时寂静下来。 等等,长老说什么? 他对黎亦酒说她是对的?! 众人满脸不敢置信。 余锦的脸都僵了。 长老说黎亦酒是对的,那岂不是说刚刚自以为指出黎亦酒的错误的她,才是真的错了?! 这怎么可能?! 她拿起丹方,看着药无疾辩解道:“可是长老,她择的药明明和丹方上的不一样啊,难道您给的丹方……” “丹方也没错。” 药无疾对黎亦酒笑了笑,对众人解释道:“黎门生择的药虽与丹方有所不同,炼制的丹药却是一样,都是洗髓伐骨丹。” “其中区别在于,我给诸位看的丹方,是经过后世修改的,而黎门生择的,是明灯祖师的丹方原版。” 他又看向黎亦酒笑道:“原版丹方已经鲜为人知,黎门生却了如指掌,为何通识却过不了呢?” 黎亦酒摊手,“反正不赖我。” “……” 方才嘲讽黎亦酒的人都不吱声了。 陆鹿给她比了个大拇指,而后疑惑地请教药无疾,,“长老,后世为何要修改明灯祖师的丹方呢?原版丹方不好吗?” “原版很好。” 药无疾道:“只是其中的洗髓草药性猛烈,难以把控,于是后人以相对温和的净元果、灵髓花将其替换,以增加炼丹成功的几率,但也牺牲了洗髓草这一核心药引的真正作用。” 而后他端起黎亦酒盛着择好的灵药的托盘,“既然黎门生是首位择药完成之人,今日我便以她给大家呈现的祖师古法,炼制洗髓伐骨丹。” 话落弟子们屏气凝神。 灵域内天品丹师屈指可数,很多修士一辈子都未必见得到天品炼丹师。 而这些弟子中天赋不够好的,待到择道期过后,或许这辈子都没有近距离观摩这样的丹道大师现场炼丹的机会了。 在弟子们激动的目光下。 药无疾召出自己的丹炉,端坐于团铺,长袍逶地,每一个动作都有条不紊,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弟子们紧紧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黎亦酒为不可查地颔首。 药无疾确实很有天赋,其中最胜在那种平和宁静的心境,是万年前那个蛮荒暴戾的时代少有的。 约莫一盏茶过后,药无疾缓缓收回灵力,丹炉下的灵火渐渐熄灭,炉盖打开,药香伴着白色雾气散开。 众人顿时感到心神一清,有些陶醉和贪婪地轻嗅药香。 黎亦酒却微微蹙眉。 须臾,一颗丹药浮于丹炉上方,浑圆如珠,上面还浮动着金色的流光,在雾气缭绕中,恍若仙丹。 这就是天品灵丹! 他们亲眼见证了天品灵丹的炼成,弟子们有些激动,恨不得凑前去看得再清楚一些,无比敬佩地看着药无疾。 赞叹声此起彼伏。 黎亦酒却轻叹一声,在嘈杂的学堂内并不起眼,坐在她旁边一直注意着她的余锦却听得清清楚楚,高声开口,“黎道友,长老炼成天品丹药,本是一件喜事,你却为何叹气?” 室内一静,众人又看向黎亦酒,神情迷惑。 这五十九又搞什么东西? 这时候叹气,太煞风景了吧! 药无疾也看着黎亦酒,温声问:“黎门生有何疑问吗?” 黎亦酒看着众人困惑的神色,觉得应该困惑的是自己才对,她不假思索地开口,“不是坏丹了吗?” 祖师有点心疼洗髓草。 弟子们怀疑自己听错了。 坏丹了?她说坏丹了?? 这明明是圆满成功的天品灵丹,明摆着的事实,她怎么说得出坏丹两个字,眼睛瞎了吗??? 有人开口,“黎道友,你要不要看清楚点,或者过一遍脑子再说话……” 其他人连连附和,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说天品炼丹师坏丹了,疯了吧?! 她一个草包怎么敢的啊?! 药无疾脾气再好也容不得她这样放肆吧?! 余锦意属丹峰,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立即起身开口,“黎道友,你怎能这样空口胡说?长老温和宽宏,不与你计较,我们身为弟子,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样冒犯师长!” “就是!滚……” “噤声!” 众弟子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药无疾打断,他向来温和的声音,带了一丝冷肃,让众人噤若寒蝉。 看吧!长老果然生气了! 把药无疾这样温和的长老都气得发脾气,五十九,可真有你的! 陆鹿担忧地看向黎亦酒。 余锦幸灾乐祸地坐等黎亦酒被批评,却见药无疾淡淡地看着她,“学艺不精,急于卖弄,学堂乃潜心修学之地,不是勾心斗角之所,丹道最忌心术不正之人。” 余锦不敢置信地白了脸。 众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便又见药无疾看向他们,“这些话也是你对你们说的。” 众弟子无措茫然,“长老……” 药无疾失望地将那枚旁人求而不得的天品灵丹,随手丢进药材残渣中,“《明灯丹道》首页便有言明,散香则散气,散气则散药,真正的圆满的丹药是不会有任何药香的。” “黎门生说的没有错。” “这确实是坏丹。” “谁若是服下这枚丹药,片刻便会灵根碎裂而亡,因为除了明灯祖师,无人能把控洗髓草的药性,我亦不能。” “时下流通的没有洗髓草的洗髓伐骨丹,也不是真正的洗髓伐骨丹,只能剔除浅层杂质,做不到洗髓伐骨。” “真正的洗髓伐骨丹,可以洗涤灵根,让任何品级的灵根,都变成天灵根。” “这不是神话传说。” “这是祖师能做到的事。”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药无疾又看向黎亦酒,“今日在黎门生的帮助下,我希望诸位谨记步入丹道的第一件事——” “当今举世皆坏丹。” “黄品也好,天品也好,都有缺陷,都不完美,都有或多或少的副作用,算不上真正的灵丹妙药。” “无上神丹,唯有明灯祖师。” “你们都应该以她为目标,将丹道臻于化境,炼制出无缺神丹,而不是拘泥于等级高低。” “……” 长老说得好,长老说得对。 可问题是,他们是连黄品都没到的菜鸡啊,怎么去追求传说中的神品?! 还是有这五十九,她不是考五十九吗?! 怎么懂那么多??? 第13章 祖师很无奈 黎亦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在万年前,有散香的丹药都是有缺陷的坏丹,没有散香的完丹才受人追捧。 不过当年能炼完丹的丹师也不多。 现在情况更为严重了。 可能是灵气枯竭或是传承断层的影响,当下似乎已经没有人能够炼制没有散香的完丹,而最高的丹师等级也只有天品,完丹在如今的人眼中已经是传说中的神丹了。 怪不得都看不出坏丹。 原来他们都是吃坏丹长大的。 黎亦酒怜悯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子徒孙们,你们长这么大还没死真不容易。 众人注意到她的眼神心中一哽。 这五十九什么眼神?! 怜悯?她在怜悯什么?? 他们有什么好怜悯的?! 弟子们觉得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但他们刚挨过长老的批评,根本不敢说话。 接下来,药无疾欣赏地夸赞了黎亦酒一番,听得众弟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们一群通识考九十多的竟然被一个五十九比下去了! 太丢人了! 他们决定回去之后一定更加努力地背书,绝不会再给五十九表现的机会! 黎亦酒看到一些挑衅和昂扬的目光,甚至有人现在就拿出了书,立刻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无奈地扶额。 别背了,傻孩子们。 书上都是错的啊! 这节课就要结束了,药无疾开口,“今天的丹道课就上到这里,对丹道有兴趣的可以留下继续择药,择好药后也可以去炼丹房自由练习。” 没有多少人离开,长老不赶他们走,他们恨不得在丹峰住下。 他们照着丹方继续择药。 虽然知道目前的丹方不是真正的洗髓伐骨丹,只是一种剔除身体浅层杂质的初级丹药,但身为天品炼丹师的药无疾都炼制不出来,他们更不用想。 黎亦酒看着眼前的这堆药材。 那棵洗髓草已经被药无疾炼坏了,她看向身侧的陆鹿,对方没有用洗髓草,她正要开口借她那棵,见药无疾来到了她面前。 他将一棵洗髓草递给她,温声道:“黎门生也可以尝试一下明灯祖师原版丹方,只是洗髓草药性烈,非神品不能服用,切记。” “多谢长老。” 黎亦酒颔首接过,来到炼丹房。 余锦端着药材从她身侧路过,故作关心地开口,“黎道友虽然知道一些偏门知识,但也不能因此沾沾自喜,原版丹方连身为天品炼丹师的长老都炼制不出来,你我还是不要逞强为好,小心炸炉把自己炸上天了。” 黎亦酒:“没关系,要炸了我就把丹炉丢给你,你这么关心我一定会愿意帮我的吧?” 余锦:“……” 不!我不愿意! 黎亦酒又催促道:“你愣着做什么,快点选炼丹房吧,我好选你隔壁,这样方便我炸炉的时候拉你当垫背。” 余锦:“…………” 我才不想给你当垫背! 余锦不说话了,快步离开将黎亦酒甩在身后,生怕她真的选了自己隔壁,然后丢一个快炸的丹炉过来,把她炸上天。 黎亦酒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没跟过去,就近选了个炼丹房。 炼丹房是一个独立的小隔间,设置了保护阵法,里面还有初级炼丹炉和灵火石,目前大多数弟子修为尚浅,还做不到自己凝出灵火。 黎亦酒也是修为尚浅的炼气菜鸡,她在团蒲上坐下,看着眼前的丹炉和灵火石,叹了口气。 怪麻烦的,祖师心想。 别说灵火石,她前世丹炉都不用了,都是空手炼丹。 有时候甚至能一只手噶人,一只手炼丹给自己补充疗伤。 但目前她也只好回忆着自己初学炼丹时的方法和步骤,用灵力将丹炉下面的灵火石催化点燃,热好炉后用灵力包裹药材投入丹炉中。 弟子们炼丹时,药无疾用神识注意着他们的情况,以防他们操作不当炸炉受伤,偶尔也传音提示。 因为课上发生的事,黎亦酒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甚至有时候会莫名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位丹道大师。 于是药无疾对她最为关注。 他用神识注意到,黎亦酒炼丹的动作带着一丝生疏,那种莫名的感觉散去了,心想,这明明就是初学者,自己怎么会产生那样的错觉? 他见她虽是初学者,但步骤标准严谨,心中欣赏,也对她放心了,转而将神识移到其他弟子身上。 其他弟子可没她省心。 炸炉声此起彼伏,还有的点灵火石把自己烧着了,看得药无疾头疼不已。 这时他腰间的灵镜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召来亲传弟子,代替他注意这些新弟子的情况,自己则有事离开了。 于是他错过了黎亦酒丹成的一幕。 不像天品丹药丹成那样烟雾缭绕、药香四溢,她丹成的时候低调得过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炼坏了。 黎亦酒熄了灵火石。 两颗乳白色的丹药浮在半空。 没有灵气外溢的流光,也没有药性散出的药香。 只是颜色过于纯粹漂亮,像珍珠一般,表面还凭空出现一片金色的纹路,除此之外,十分内敛,没有过于起眼的反应。 但若是药无疾在这里,一定会为此震惊不已。 这就是书中记载的神丹! 黎亦酒却不甚满意地叹了口气,伸手接住这两颗洗髓伐骨丹,有些可惜地倒掉丹炉中的灵药残渣。 如今她修为不够,用丹炉和灵火石炼丹还是不太顺手,不然不可能才出两颗丹药。 至少得十颗吧? 她这个想法若是让人知道了,又得目瞪口呆,时下的炼丹师,就没有敢这么想的,炼出一颗丹药都是万幸了。 她倒好,搞批发? 批发的还是神品灵丹! 黎亦酒在炼丹房拿了一个小玉瓶,将其中一颗丹药收进去,放入乾坤袋,又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些上品灵石,用以在炼丹房中设下一个禁制阵法,而后服下另一枚洗髓伐骨丹。 丹药入口即融,一股清凉的感觉流向四肢百骸。 但也只有这一刻舒服。 洗髓草猛烈的药性发作后,清凉化作犹如烈火灼烧的疼痛,每一寸经脉都像是被撕裂粉碎,尤其是灵根所在的丹田处,更是剧痛难忍。 这本该让人生不如死的疼痛,却只是让黎亦酒脸色苍白下来,额头浮起些许冷汗。 这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 她早已习惯了受伤和疼痛。 她甚至有闲心打开自己的乾坤袋,拿出自己下山买的零嘴和酒水来吃,上回去的那家灵膳食肆不错,那里的青梅酒香醇怡人,虽然不及前世她道侣亲手酿的,但也上佳。 下次还去。 黎亦酒这样想着,抬手将一坛青梅酒一饮而尽,动作潇洒,眉眼微醺,像是纵横天地间、凡尘不入眼的闲云野鹤。 但她已经在洗髓伐骨丹的药性下失去知觉,五感尽失了,根本尝不出酒是什么味道。 一炷香后,酒坛已空。 洗髓伐骨也终于结束。 黎亦酒渐渐恢复了五感。 然后就被自己臭到了。 她看了一眼肌肤上被剔出的杂质,活像是刚从泥巴里爬出来,连忙给自己施了净身术,脏污一扫而空。 她神识内视,运转灵力,确定自己的经脉已经坚韧宽阔,而且灵根也变为没有任何杂质的天灵根后,便收拾好炼丹房起身出去。 这时其他弟子也炼制完毕,陆续离开了。 陆鹿从黎亦酒面前经过,看到她双眼一亮,眸中满是惊艳,“嗨!仙子!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交个朋友吧?” “……” 第14章 祖师不玩爷孙恋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看着陆鹿开口,“你脸盲?” “没有啊……” 陆鹿花痴地看着她,“仙子如此绝色,令人见之难忘,怎么会脸盲……” 等等,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陆鹿稍稍回神,仔细端详了眼前的“仙子”一会儿,顿时睁圆了眼睛,“你你你是……黎道友?!” 黎亦酒:“很失望?” “……” 陆鹿一阵心虚,想起方才喊着要和她交朋友,顿时有一种背着她在外面沾花惹草被抓包的错觉…… 啊呸!什么跟什么啊?! 她惊喜地盯着黎亦酒,绕着她走了三圈,“哇,黎道友,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看了,我差点没认出来你来!” 你本来就没认出来。 黎亦酒听她这样说,拿出灵镜照了照,好像白了点,她不以为意地开口,“也没什么变化,大惊小怪。” “变化可大了!” 陆鹿跟在她身侧边走边说:“你整个人都通透起来了你知道吗?之前我觉得你美则美矣,但总有种皮囊与通身气度不适配的空洞感,但慢慢的,这种感觉越来越浅,而现在完全消失了,就像是……” 她摸着下巴想了想,说:“就像是成为了真正的自己!” 黎亦酒笑了一声,不语。 这颜狗小鹿是有点眼力的。 之前她刚进入原主苏流的躯壳,神魂与皮囊确实存在适应期,后面会逐渐契合,这次洗髓伐骨,变化大了些。 最后,这副身体会受神魂影响,回归她原本的样子。 确实像陆鹿所说,成为真正的自己。 陆鹿亮晶晶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黎道友你真好看啊,怎么变得这么好看啊,传言清心宗山中有灵脉养人果然是真的!” 她自己找好了理由,省去了解释的功夫。 黎亦酒失笑,“你想看美人,照照镜子就行了。” 陆鹿捧着自己泛红的脸颊,用小拳拳捶她胸口,“咦,你真会说话,撩得我都想嫁给你了……” 黎亦酒:“……不要冲动。” 祖师不玩爷孙恋。 而且祖师有道侣了。 就在这时,“嘭”得一声,只见一个炼丹房的房门被一阵气流冲开,有什么东西飞上了天。 黎亦酒一把扯住陆鹿的后衣领,带着她后退,避开炸飞的木屑。 陆鹿像小猫一样被黎亦酒提溜在手上,问:“这是咋了?” “啊啊啊——嘭!” 有什么重物从空中落下。 黑烟散去,显出原形。 只见炼丹房已经被炸成废墟,屋顶都塌了,而废墟中央,颤颤巍巍地爬出一个漆黑的身影,活像是刚挖完煤。 “噗嗤!” 路过的弟子忍俊不禁,“对不起,虽然很不礼貌,但真的很好笑,哈哈哈……” “……” 黑人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没见过炸炉吗?!” 路过弟子摇头,“见过,但没见过炸得像你这么搞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有人炸炉炸成黑炭啦!” “……” 此黑人又注意到黎亦酒,浑身一僵,像是要将自己埋起来。 黎亦酒觉得此人有些眼熟,这不就是那位让她小心炸炉的…… 的……的什么来着? 她想了想,问陆鹿,“她叫什么来着?那条话很多的鱼。” 那条话、很、多、的、鱼。 “……” 黑人气炸,陆鹿也沉默了一下,“她叫余锦,是你的舍友。” 黎亦酒颔首,看着余锦挑眉,“唉,变成烤鱼了,还烤焦了。” “……” 余锦气得抖落一身灰。 她向来左右逢源,最会使软刀子,此时却被气得拔出了真刀子,“你才是烤鱼!你才烤焦了!我杀了你——” 好友殷兰连忙扯住他,像以往余锦劝她一样说:“门规门规门规,阿锦别冲动,为了她被逐出师门不划算,咱不跟她一般见识……” 余锦:“啊啊啊——!” 陆鹿感叹,又被黎道友气疯了一个。 两人离开,黎亦酒却没有回宿舍,陆鹿以为她去找长老什么的,没有多问,“今天是领辟谷丹份例的时候,需要我帮你领一下吗?” “不用。” 黎亦酒不爱吃干巴巴的辟谷丹。 她又下山干饭去了。 黎亦酒做好伪装,轻车熟路地来到灵膳食肆。 上回消费多,小二对她有印象,连忙热情地迎上来,“贵客今天吃点什么?” 她抱了一串菜名,小二一边记一边和她唠嗑,“贵客今个儿上街,也是想去拍卖会上瞧瞧吗?” “拍卖会?” 黎亦酒想起上回去药铺买灵药时掌柜提了一嘴,说如今在外流通的珍贵灵药,大多只在拍卖会上出现。 小二点头,“您不知道?听说不少好东西嘞,全城的修士今天都往那边跑。” 他又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拍卖行公布的拍卖品,您瞧瞧?” 黎亦酒接过,“多谢。” “您客气了。” 小二很乐意帮一些小忙获取贵客的好感,记好菜之后,又热情地给她上了些小吃和两壶酒,便合上门出去了。 等上菜时,黎亦酒翻看着小册子。 发现还有许多她要的灵药。 就是都挺贵的,还只是起拍价。 接下来她需要炼制大量丹药,以辅助自己快速升级,灵药的需求量也很大。 虽说清心宗丹峰有很多灵药,但弟子都只能定量取用,而且她身为祖师,天天薅自己徒子徒孙们的羊毛似乎也不太好。 黎亦酒上回卖天品符箓的十二万上品灵石还剩下十万,听起来非常富有,但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 灵药大多价格昂贵,她需要买这么多,估摸着还得再整点钱。 吃饱喝足又打包了不少零嘴以及十几坛青梅酒后,黎亦酒在小二的热情指路下前往了拍卖会。 拍卖会入口络绎不绝。 黎亦酒没有直接排队入场,而是打听了寄拍物品的流程,带着自己剩下的那颗洗髓伐骨丹,来到了鉴宝处。 识人无数的鉴宝师见她气息内敛,完全看不穿等级,一看就是那种做了伪装的高人,激动地搓搓手,“您想寄拍什么?” 黎亦酒递给他一个玉瓶。 这应该是丹药? 鉴宝师在桌上铺了一块白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将其倒出来,这一看,眼中的期待一滞。 无药香也无灵光。 也就圆润漂亮了些,像是颗普普通通的珠子,上面印着奇怪的金色纹路,和寻常的丹药相差十万八千里。 鉴宝师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开始觉得自己眼瘸了,脸色不太好地看着黎亦酒。 这怕不是什么高人,而是凡人混进来糊弄他的吧? 鉴宝师冷着脸将珠子丢在帕子上。 “此物不拍,送客。” 就在这时,谈话声由远及近,“药长老,一见着您上回跟我打听的灵药,我就用灵镜通知您了,您看看是不是您要的筑基草?” 另一人颔首,“是,多谢会长。” 会长热络地笑道:“能帮到长老是鄙人的荣幸……” 黎亦酒看到来人陷入沉默。 丹峰长老,药无疾。 很好,她的运气果然炸裂。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翻墙出校”在外面碰见老师了。 第15章 祖师又被缠上了 好巧不巧,药无疾还往黎亦酒这边走过来了,他手中拿着一个玉瓶,站在她身后和会长聊着天。 显然在排队。 鉴宝师连忙站起来,“长老您快请,您需要寄拍什么?” 药无疾微顿,看着前面的黎亦酒,“这位道友已经鉴定好了吗?” 鉴宝师厌烦地瞥了黎亦酒一眼,对药无疾说:“她哪儿配和长老您互称道友,这就是个混进来招摇撞骗的凡人,拿着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珠子冒充丹药,还妄想骗我这种专业鉴定师,真是可笑……” 药无疾的目光落到黎亦酒身上,有些不认同鉴宝师的话。 此人虽说看不出修为,外表也像个凡人,但修士和凡人的气质截然不同,这一看就是个修士。 能伪装到让他也看不透,此人道行肯定不浅。 这样的人会招摇撞骗? 他有些想知道她寄拍了何物。 这时鉴宝师将桌面上的东西拂开,不耐烦地对黎亦酒道:“快带着你的垃圾滚,莫要冲撞了真正的大师!” 桌上的丹药因为他的动作差点滚落在地,药无疾目光一凝,抬手用灵力托住,正要还给黎亦酒。 忽而一顿,他端详着掌心的丹药,向来温和平静的脸上浮现了几分难以置信,“这、这是……” 他的声音都有些不稳了,反复观察着丹药上的金色纹路,“一模一样,和《明灯丹道》上记载的神丹一模一样……” 鉴宝师整个人都懵了。 会长诧异地看着药无疾,他从未见过对方这样失态过,“药长老,您在说什么?此物有问题吗?” 药无疾顾不上和他解释,托着丹药的手都有些颤抖,迫不及待地看向黎亦酒,确认着什么,“药香不散,灵光不溢,圆润浑然如明珠,上有金色道纹……这是明灯祖师记载的神丹吗?” 黎亦酒接过丹药,放入玉瓶中。 她眼中只有坏丹和完丹,对他的激动不以为意,平静地开口,“完丹而已,称不上‘神’字。” 举世皆坏丹,完丹不就是神丹? 药无疾又急切地追问,“这是您炼成的吗?” 神丹,这是神丹,他苦苦钻研千百年未果的神丹,所有人都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传说的神丹,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他目光火热地盯着黎亦酒。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直觉应该否认,于是说了声“不是”便转身就走。 但药无疾已经追了上来,还跟没听到她否认似的,“请您留步!在下清心宗药无疾,苦修丹道千载,一心追求神丹,却始终不得要领,今日遇到您,定是天降贵人,恳求您指点一二,在下以死证道在所不惜……” “……” 黎亦酒:大可不必。 她沉默了一下,认命地发现自己又被老师缠上了,无奈地说:“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待我办完事再谈。” 药无疾大喜过望,连忙颔首。 “这是自然,您先忙。” 而后他侍立左右,生怕她跑了似的,并问道:“如有需要,在下愿效犬马之劳,权当是献给您的束脩……” 黎亦酒想了想,“犬马之劳不至于,只是待会儿筑基草拍卖的时候,你可别跟我抢。” 方才她听到药无疾和拍卖会会长谈话,药无疾也是为了这棵筑基草来的,甚至老早就在打听,会长还特意知会他。 她可抢不过他。 药无疾微愣,“您也是为了灵药来的?” 黎亦酒颔首,“如何?” 药无疾自是应下,“大师言重,在下岂敢夺您所好,不过一棵筑基草而已,在下取来赠您也是应该的。” 时下灵气枯竭,修道之路愈发坎坷,关于升级突破的灵丹妙药总是格外珍惜昂贵。 不过一棵用来炼制筑基丹让炼气期顺利突破筑基的筑基草,都能引得天品丹师亲自出马。 不过即使筑基草珍贵,在神丹面前还是不值得一提。 筑基草还能再找,贵人此生难遇。 而后药无疾又想起什么,问道:“大师,您带神丹来此,是想寄拍吗?” 黎亦酒颔首,“是。” 在一旁大受震撼但插不上嘴的拍卖会会长连忙上前,刚想开口,就又听她道:“不过此处不拍,我另寻他处吧。” “……” 会长试图阻拦,“不……” 结果药无疾又快他一步开口,“大师不若卖与在下,只要您开口,什么价格在下都能接受,倾家荡产在所不惜!” “……” 黎亦酒:大可不必。 她想了想,反正卖丹药是为了买灵药,而灵药储备最多的莫过于药无疾了,卖给他不无不可,便颔首应下,“卖给你也行,只是我不要灵石,需要你以灵药来换。” 药无疾连忙开口,“您尽管开口!” 黎亦酒看他说得那么大气,便直接报了一串药名。 身为清心宗一峰之主的药无疾开始还很有底气,直到听到她说“金元草、成婴果、灵神参……” 金元草是用来突破金丹的。 成婴果是用来突破元婴的。 灵神参是用来突破化神的…… 这要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灵域现在已经是高阶修士遍地走了,他连棵筑基草都还要亲自来拍呢。 “……” 突然发现自己很贫穷。 药无疾长老拿出一个乾坤袋,歉意地说:“让您见笑了,金元草、成婴果、灵神参在下都还没有,但在下一定会竭尽所能为您寻找,这些灵药请您千万收下,不为交易,只作见礼。” 黎亦酒接过打开,用神识扫了一眼。 发现除了那几样珍稀的主药,其他辅药都在,还有很多其他她没说的珍贵灵药在其中。 药无疾已经很有诚意了,给她行了很大的方便,那么多灵药她自己找可不容易,她还什么都没掏给他呢。 黎亦酒收下,道:“这些足以。” 而后将那枚洗髓伐骨丹递给他。 药无疾大喜过望,万分感激地双手接过玉瓶,努力克制着自己去想这是神丹,才不至于手抖。 他恍惚感到,毕生所求的大道近在咫尺。 “药长老!” 拍卖会会长看着这一幕愤懑不已,虽然他不懂什么神丹,但看药无疾这神情,定然是世间至宝。 这至宝本该放在他的拍卖会上寄拍的,现在却被药无疾截胡了! 往日风光霁月的药长老竟然做出这种事?! 亏他还把他当朋友! “……” 第16章 祖师修杀戮道 药无疾心虚了一瞬。 他将装着神丹的玉瓶小心地收入袖里乾坤,目光扫了一眼僵在原地的鉴宝师,又坦然地看向会长。 仿佛在说:你自己请的鉴宝师眼拙,将神丹拒之门外,怎能怪罪到我身上? “……” 虽然很心梗,但确实是这么回事。 会长沉着脸看着鉴宝师。 鉴宝师神情呆滞,脸色苍白,试图开口,“我……” 会长冷哼,“鄙人这小小拍卖会,容不下你这尊火眼金睛的鉴宝大师,另寻高就吧!” 鉴宝师神色颓败,传说中的神丹都没认出来,还对炼制神丹的大师大放厥词,这件事传出去,他在这行的路就到头了,哪儿还有什么高就? 怕是要让人耻笑一生! 他急忙看向黎亦酒,正要开口求情。 会长甩袖用灵力封住他的嘴,并给拍卖会中的打手使眼色,让打手很快将鉴宝师拖出去,没有给他纠缠的机会。 打手很快会意将其架走。 而后会长迎到黎亦酒面前,拿出一个玉盒,道:“鄙人用人不当冒犯您了,这株筑基草权当给您赔罪,还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成功的商人都很有眼色。 虽然他不懂丹道,但身为灵域屈指可数的天品丹师,都对此人礼敬有加,他自然没有托大的道理。 要是真得罪了人,他这拍卖会何时倒闭都不知道。 黎亦酒没有接,“不必,我走正常流程拍卖便好,正好也体验一二当今拍卖会的风貌。” 会长见她确实没有放在心上,如释重负,连忙抬手引路,“大师来此,蓬荜生辉,鄙人带您去包厢入座。” 黎亦酒颔首,“有劳。” 三人前往包厢。 门口的打手们连忙让路,退在左右,被牢牢制住的前鉴宝师挣扎着,目眦欲裂地盯着黎亦酒的身影。 但对方视而不见,漠然离去,仿佛他只是路边的一块沙砾,不足入眼。 鉴宝师颓然地泄力,被人拖了出去,死死地瞪着黎亦酒消失的方向,眼中涌起怨愤与不甘。 黎亦酒没有将鉴宝师放在心上。 彼时为了一只灵兽动恻隐之心开创内丹道的明灯祖师,如今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一切不过是对方咎由自取,处置他的也不是她,而且这要放在前世,对她口出狂言的人她都是直接嘎的。 无视已是最大的仁慈。 会长带着黎亦酒与药无疾来到天字号贵宾包厢,还命人给他们准备了灵膳小吃与酒水,招待无比周到。 黎亦酒致谢,而后对药无疾道:“趁着拍卖会还未正式开场,你有什么疑问便问吧。” 会长识趣离开。 药无疾最是在意的自然是神丹,他起身行礼,而后道:“在下自认严格依照明灯祖师炼制的方法炼丹,却不知为何始终无法成就神丹,可否让在下现场炼丹,请您指出不足。” “不必。” 黎亦酒见过他炼丹了,直接开口说之前发现的问题,“你心性平和,在炼丹一道本就有天赋,就算无需我指点,假以时日也定能大成,如今既相逢一场,便助你一臂之力罢。” 药无疾给她斟了杯茶,洗耳恭听。 她指尖沾了点茶水,一边在案上写字,一边娓娓道来,“你的炼丹步骤是正确的,但你忽略一件重要的事……” 药无疾看到她在案上写的字——道。 黎亦酒继续开口,“丹道符道千万道,最终都要归于道字上来,你的道是什么?” 药无疾微微一怔,说:“吾名即吾道。” 他愿悬壶救世,让众生无疾。 黎亦酒又问:“那你炼丹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药无疾一震,随即惭愧,“是在下急功近利了。” 他太憧憬无缺神丹了,于是炼丹的时候,想的都是如何炼就神丹,遗忘了自己步入丹道真正为了什么。 到了他这个境界,技巧上已经没什么问题了,真正应该注意的是心境,他应该将炼丹和自己的道融合在一起。 他应该去想,怎样用神丹悬壶济世。 案上的字迹蒸发消退了。 黎亦酒没有喝茶,而是拿起酒壶斟酒,伴着涓涓溪流声与酒香,她缓缓道:“炼丹是你求道的方式,怎能在这个时候遗忘了道,心中有道,方可成道,道成即丹成。” 黎亦酒示意他倒出那颗洗髓伐骨丹,拨了拨上面的道纹,道:“届时,你的道会化虚为实,沟通天地,助你成丹。” “心无杂念,可铸完丹。” 药无疾醍醐灌顶,感激行礼。 “多谢大师指点。” 经此一问,药无疾和当初的符阳子一样,对她越发叹服,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却毫不藏私。 这真是上天赐予他的贵人。 而且对方都没有见过他炼丹,却对他了如指掌,药无疾越发觉得她洞察世事,深不可测。 他看着洗髓伐骨丹上的看不透奥义的道纹,这是她化虚为实的道,不禁问道:“您的道是什么?” 黎亦酒顿了顿,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未曾言语。 药无疾察觉自己唐突,拱手致歉。 “是在下多言了。” 黎亦酒给他倒了一杯酒。 “无妨,坐下说吧。” 药无疾婉拒道:“宗门禁酒,其您勿怪。” 黎亦酒想起清心宗的门规,想着自己披着马甲在,于是毫不顾忌地吐槽道:“你们宗门那破门规怕是在培养苦行僧吧?” “……” 药无疾欲言又止,想帮宗门辩解,又怕顶撞了刚指点过自己的大师,不帮吧,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他权当自己是聋子。 须臾,拍卖会开始了。 黎亦酒带着几分好奇观赏着当今的拍卖会,发现和宣传的小册子一样,大多是天材地宝灵丹妙药。 和万年前天差地别。 在那个时代,宣传册都是用来遮羞的,实际上拍卖会上什么限制级的东西都有,什么炉鼎、奴隶、血淋淋的内丹等。 只有想不到的,没有见不到。 时代变了,黎亦酒有些感叹。 这就是内丹道的时代。 和平,正义,井然有序。 由于从药无疾这里已经得到了大量丹药,黎亦酒只在拍卖会上拍了一株筑基草便离开了。 分别之际,药无疾也请求加她的灵镜。 黎亦酒有预感,加了之后对方肯定跟符阳子那老头一样,问题不少,但想着以后或许还需要向他打听灵药,便同意了。 拿出灵镜一看,果然遭到了符阳子的消息轰炸。 这话痨甚至跟她吐槽自己的弟子。 清心宗平平无奇的天品符师:【龟大师,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样?!空有天赋不努力,天天翘课睡大觉,翘了我的课她还跑去上丹道课,她好好学符不行吗?!怎能如此三心二意?!气煞我也!】 我滴个龟龟:【……】 神特么三心二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渣了他呢。 黎亦酒无语,通过了药无疾的道友申请,【您已经和“众生无疾”结为道友,现在可以聊天了~】 嗯,这个昵称正常多了。 但药无疾看着她的昵称陷入沉默,见她要离开了,起身相送道:“……龟大师慢走,今日多谢您的指点。” 黎亦酒已经被符阳子叫习惯了“龟大师”这个称呼,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闻言随意地摆了摆手。 “再会。” 她付完拍下筑基草的一万灵石,得了一块会长送给她的贵宾令牌,以后可以免费享受天字号包厢,还能打折。 离开拍卖会后。 她没有立即回清心宗,而是又去“进货”了一批零嘴小吃。 夜幕降临,她拎着一壶酒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时,一道裹着灵力的寒光直击她的咽喉。 黎亦酒闪身避开,同时掷出一张符箓。 袭击她的人轻松躲开,释放了筑基后期的威压,冷笑一声,“不过如此,我就知道你是个招摇撞骗的东西!” 是那名拍卖会的鉴宝师。 尚为炼气初期的黎亦酒拿着酒坛的手在筑基后期的威压下轻颤,她叹了一口气,“何必呢?这是个和平的时代,我本想入乡随俗的……” 鉴宝师嗤笑一声,“故弄玄虚!” 他正要再次袭来,却忽而感觉后脑勺上被贴了什么东西,顿时浑身一僵,不待反应,便闻“嘭”的一声。 他的神色僵硬在空中炸开。 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化为肉糜飞扬。 纷纷血雨中,黎亦酒拎着酒坛离去,恍惚又回到了万年前,夜色里传来夹带着几许血腥气的叹息。 她想起药无疾的问题。 “您的道是什么?” 她的道是什么?黎亦酒笑了。 思绪万千,却只道:“世事无常……” 如今世人将她奉上神坛,把她当做普度众生的救世主,可她早已在万年前举世征伐的尸山血海里遗失了那颗恻隐之心。 她将剩下的酒倒在地上,像是在祭奠过去一片赤忱的自己。 明灯已死,道心不复。 “吾修——杀戮道。” 第17章 祖师是真的虎 回到清心宗后,黎亦酒没有回宿舍,而是前往了丹峰的炼丹房借助灵火石和丹炉炼制筑基丹。 筑基丹比洗髓伐骨丹还简单,而且黎亦酒用灵火石和丹炉炼丹一回生二回熟,很快就出了一炉。 神品,九颗。 她习以为常地捻起一颗服下。 药性发作的那一刻,体内的灵气躁动起来,在经脉中飞速流转,身体也自动吸纳着周围的灵气。 由于她服过洗髓伐骨丹,如今不但是天灵根,而且经脉已经扩宽强韧到了极致,吸纳起灵气来十分顺畅。 炼丹房内的灵气瞬间被抽干,庞大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一周天便汇入丹田,越凝越实,最后由气化实,变为液体。 这个过程十分关键,决定了筑基是否能成功,稍有不慎还可能会伤及根基。 常人一般会闭目打坐以摒弃杂念,小心翼翼地运转灵气。 但黎亦酒前世已经是渡劫了。 她对修炼一事炉火纯青,服下丹药留一丝神念运转灵气便未曾再管,毕竟也就筑个基而已。 她拿出一个玉瓶收好剩下的八颗筑基丹,而后又炼制了一些补充灵气和疗伤的丹药,便起身走出了炼丹房。 结果迎面碰上了药无疾。 他正从自己的炼丹室出来,手中握着一个玉瓶,温润的眉眼间克制着激动,看到黎亦酒有些出乎意料。 “黎门生?” 黎亦酒:“药长老。” 药无疾诧异道:“这么晚了你还在炼丹?” 他白天离开时黎亦酒未走,下意识以为她一直留到了现在。 而现在已是三更天,其他弟子包括他的亲传弟子都已经离开了,一个传闻中“懒怠恣睢”的人却还在这里。 这让他不禁觉得传闻果然有误,授课时他就觉得此弟子颇有灵气,绝不像旁人口中那样不堪,如今更是欣慰。 他温声开口道:“炼丹一道耗心耗力,刻苦之余也要注意休养。” 刻苦吗?她今天也就炼了两炉丹。 黎亦酒随意点头,正要告别。 药无疾又问:“黎门生炼的是筑基丹?” 以天品炼丹师的敏锐,依据药香推断出丹药并非难事。 黎亦酒也不觉得炼这么低级的丹药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于是接着颔首。 药无疾却微微蹙眉。 虽然筑基丹不是很高级的丹药,但丹方也不是谁都知道的,而且所有关于的突破的灵药都分外珍贵。 她作为初学者,拿如此珍贵的灵药练手未免有些浪费了,不如请高级炼丹师来炼制,还能得一份筑基丹。 药无疾不禁劝道:“黎门生……” 他话音未落,就发现黎亦酒身上的灵气发生波动。 炼气期变成了筑基期。 “……” 而黎亦酒本人却神色平静,仿佛升级的不是自己,“长老想说什么?” 药无疾沉默了一下,“……没什么。” 他本以为黎亦酒尚不能将筑基丹炼出来,没想到她不但炼出来了,还吃都吃下去了。 观她平稳晋升的样子,这筑基丹显然炼制得很成功。 药无疾本该惊叹她的炼丹天赋,但此时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且又注意到另一件事,“……你突破之时不调息吗?” 黎亦酒:“调了。” “……” 边走边调吗? 突破那么大的事儿,她竟然表现得跟吃饭喝水一样随意,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药无疾一时无言以对。 看来对她的传闻中,虽然懒怠这一点存疑,但“恣睢”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她确实恣意随性,这都不能叫“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她是真的虎啊!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叹了一口气,道:“还是小心为好,修行一事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他听闻她平民出身,无甚背景,人尽可知的通识又不合格,想来没有受到过严谨的修炼教导,于是有些寻常的问题意识不到。 但某些方面,她又有些了解且思维独到,想来是从民间得了一些零碎的学识,并尽可能地学透了。 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成长到如此地步,想来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实属不易。 他温声道:“藏书阁一楼有很多基础书籍,对修炼大有裨益,今后若有炼丹或修炼上的问题,尽可来问我。” 黎亦酒不知道自己被他脑补成了什么身世凄惨小可怜,礼貌客气地颔首。 “多谢长老。” 她只当是客套,不知若是让其他弟子听到这番对话该是何等的震惊与艳羡。 一般长老给出这个承诺,已经与对待亲传弟子无异了。 黎亦酒正欲告别回房睡觉。 药无疾又叫住了她,“稍等,此物你收下吧。” 黎亦酒开始感到有些烦恼了,正想找借口脱身,却在看到他递给她的东西时顿住,“这……” 药无疾递给她一个丹药玉匣。 匣子是灵玉制成,内铺有金色蚕丝,尤显慎重珍惜。 匣中被珍而重之保存的,是一枚神品洗髓伐骨丹,浑圆的丹药上印着熟悉的丹纹。 正是她白日刚交给药无疾的那颗。 为了得到这枚丹药,他辞尊居卑地向她恳求,并用无数千金难求的灵药与她交换。 而现在,他又赠与她。 此情此景实在令人啼笑皆非,但黎亦酒笑不出来,她只感到一阵复杂难言,默然地看着药无疾。 药无疾见她没有接,以为她有疑虑,便解释道:“此乃神品洗髓伐骨丹,亦是完丹,可助你蜕变天灵根。” 黎亦酒五味杂陈,“既然贵重,为何要赠予我?” 不算拍卖行内的萍水相逢,他们这才第二次见面,统共就认识了一天不到,且她于他而言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弟子。 对一个才认识一天的普通弟子,他何以这样慷慨? 药无疾见她不欣喜也不好奇丹药的来处,反而问这个问题,全然不似年轻意气的少年人,反而有历尽世事的稳重之感,越发确信她过去生活不易。 他有些怜惜又好笑地道:“你既来听过我授课,便是我的弟子,师长赠弟子不是常事?” “而你的天分我看在眼里,如此年纪便能炼成筑基丹,假以时日定当大有成就。” “天生玄灵根拖累了你,你需要这枚洗髓伐骨丹。” “收下吧,无需有任何顾虑,丹药绝无问题,你服下之时,我会为你护法。” 黎亦酒又沉默了半晌。 她看着他眼中的殷切与温和,忽而意识到了当下与万年前最大的不同。 不是浮于表面的和平与秩序。 而是随处可见的、不求回报的善意。 前世风气野蛮,人与人之间更是冷漠敌对。 就连长辈对待一脉相承的子孙时,也是亲情寡淡,利字为先,没有价值便舍弃。 而现在,仅仅是因为一个师长名义,药无疾便能够将心中珍重之物赠与一个初相识的弟子。 他甚至未曾言明一句为了获得这枚丹药所付出的代价,单单只是认为她需要,希望她更好而已,别无所求。 如此善意,她在穿越前都很少遇到。 这个世界确实不一样了。 如果前世是穿越到这个时空,遇到的师长也是药无疾这样的人该有多好,可能那些刀光剑影将不复存在,那个年少时仙侠奇缘的幻梦也会实现的吧。 黎亦酒感慨万千地叹息,而后对药无疾揖礼,“长老心意,晚辈心领,但请长老收回,我受之无用。” 药无疾还想说什么。 黎亦酒知道他还想劝,只得无奈地挽袖伸手,“长老请看,我已是天灵根,确实用不上,并非推辞之言。” 前世若有人要探查她的灵根,她一定一剑送他落地生根。 探查灵根方法一是用测灵石,但测灵石体积大又笨重,多作为新生考核使用,没人会带在身上。 二便是往他人经脉注入灵力即可快速探查出结果,只是这种方法显然有风险,若非信任之人不可为。 但此时面对药无疾这种一心为你好的人,除了想办法让他放心,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而且她真的想回去睡觉了。 药无疾顿了顿便抬手搭在她的脉搏上,分出一缕灵力探入她的经脉,他的灵力如本人一样温和如风,得知结果后便很快收回。 她现在确实是天灵根了。 他诧异地看着黎亦酒,“你服过洗髓伐骨丹了?” 黎亦酒微微颔首。 药无疾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他白天才遇到那位神秘高人,得到传说中的神品完丹,身为普通的弟子的黎亦酒竟然早就用过了? 而且除此之外,他从前从未听说过其他关于神品炼丹师的风声,那人可能是唯一现世的神品炼丹师。 对方炼制的是洗髓伐骨丹,黎亦酒服用的也是洗髓伐骨丹,对方刚拍走一棵筑基草,黎亦酒就用筑基草炼丹……太巧了。 还有一个疑点是,她一名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弟子,从何处得来筑基草这样珍贵的灵药? 种种细节对上之后。 他震惊地看着黎亦酒。 第18章 祖师劈腿了 药无疾不禁问道:“你也认识……龟大师?洗髓伐骨丹和筑基草是她给你的?你们什么关系?” 他自然不会将一名刚突破筑基期的弟子和神品炼丹师画等号,只是以为她认识“龟大师”。 她一名年轻弟子,能够和神品炼丹师结识,对方还愿意赠她丹药和灵草,这已经足够令人惊异了。 黎亦酒还不想掉马,含糊其辞道:“有些渊源。” 药无疾欲言又止。 黎亦酒道:“夜深了,晚辈告辞。” 药无疾颔首,虽想知道她口中的“渊源”到底是什么渊源,但又看出她不好细说的意思,便不曾追问。 看着黎亦酒离去的背影,药无疾合上丹药玉匣的盖子,有些感慨。 虽说她确实用不上,但神品丹药说不要就不要,还是见识过其功效的前提下,这样的心性连他都叹服。 要天赋有天赋,要勤恳有勤恳,心性更似白玉无瑕,这或许就是神品炼丹师也对她多加垂青的原因吧。 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思及此,药无疾拿出灵镜给“我滴个龟龟”千里传信,【龟大师,您是我门弟子黎亦酒的师承吗?】 我滴个龟龟:【不是。】 秒回,药无疾有些诧异。 拍卖行一别后,他前前后后给大师发了不少消息,大多是请教丹道上的疑问,对方久久没有回复。 没想到一提黎亦酒就回复了。 看来大师对她确实看重。 药无疾不禁道:【该弟子天赋与心性俱佳,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不知她一飞冲天之前,我能帮到她多少。】 大师没有搭话,只是将他前面那些问题一一回复了,比在拍卖行他当面请教时给的答复还要仔细。 虽然大师不藏私,但他察觉到对方并非热衷于答疑的人,先前可能还对旁人杂七杂八的问题有些不耐烦。 黎亦酒确实不耐烦。 她前世过惯了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生活,实在没有什么传道受业解惑的无私之心。 但药无疾有。 人心向善,她不是什么善人,却被这样纯粹的无私之心触动,转念一想,回答几个问题实属举手之劳,何必吝啬? 药无疾不知她的心路历程,只感到大师好似耐心了不少,而这样的变化是在提起黎亦酒之后。 他很难不将二者关联到一起,以为大师是因为黎亦酒才如此,顿时生出一种自己搭上了弟子的关系的错觉。 与此同时,药无疾得知黎亦酒和大师并非师徒关系,有些为黎亦酒遗憾,但又有些欣喜。 这样的话,他便可收她入门下了。 等等,听闻她符道也颇有天赋,符阳子对她甚为执着……距离择道日还有一个月,药无疾却已经开始感到棘手了。 符阳子这暴脾气向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可不好对付。 万一又有其他长老中意她…… 不论如何,她必须是他丹峰的人。 刚从炼丹室出来时,药无疾还沉浸在丹道大有突破的喜悦之中,如今却全然将这件事抛在脑后,一心琢磨着怎么抢人。 …… 黎亦酒回到宿舍。 三位舍友正在打坐修炼。 如此之勤奋,看的她羞愧难当,于是她往榻上一趟,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为静,这样就不羞愧了。 “……” 察觉到她回来,舍友们也修炼不下去了。 陆鹿诧异地问,“你去哪儿了?咋这么晚才回来?” 黎亦酒随口答道:“炼丹室。” “不止炼丹室吧?” 打坐中的余锦插话道:“我在炼丹室待了一下午都没见着你,那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她的语气夹枪带棒,显然还记恨自己炸炉把自己炸成黑炭时黎亦酒嘲笑她是“烤焦的鱼”的事。 黎亦酒慢悠悠地掀开眼帘,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么关心我的行程,搁这儿查岗呢余小娘子?” “……” 余锦被她一声拖长尾音的“小娘子”叫得耳朵都酥了。 尤其黎亦酒还生得好看,眉眼轻挑时霎时撩人心扉,使得她脸都莫名其妙红了,顿时恼羞成怒道:“乱叫什么?!谁是你的小娘子?!谁关心你了?!我只是担心你违反门规连累我们罢了!” 黎亦酒神色不信,“清心宗不搞连坐制,余小娘子想给自己找借口也找个好点的借口,否则只会越描越黑。” “……” 什么东西越描越黑了?! 她们之间能有什么黑幕?! 她又胡说八道什么?! 余锦在心中默背门规,才堪堪克制住同门相残的冲动,而后又发现一件事,震惊地看着黎亦酒。 “你筑基了?!” 陆鹿惊喜地开口,“好快,白天你还是炼气期,现在就筑基成功了,原来你下午是去突破了啊?” “什么?谁突破了?!” 殷兰也坐不住了,瞪眼看向黎亦酒。 发现确实如此后,她冷哼一声收回目光,“现在才筑基有什么好得意的,我都替你羞愧!” 黎亦酒熟练地拿出狼毫,“我也挺羞愧的,你送了我地品灵器,我却现在才筑基,辜负你的期望了。” “……” 这一招屡试不爽,殷兰每次哽得心口疼,这天杀的五十九不提她的地品灵器会死是不是?! 谁对她有什么期望了?! 余锦和殷兰看到黎亦酒就窝火,实在受不了跟她共处一室,又结伴离开了。 室内终于安静下来。 黎亦酒满意地躺回去。 陆鹿连忙道:“别睡太死!明早有炼器课!” 黎亦酒:“几点?” 陆鹿:“卯时。” 五点……黎亦酒安详闭上眼,“请把我的闹钟调成唢呐,醒了就去上课,没醒就给我上坟。” “……” 次日,堪比太阳从西边升起的事情发生了——黎亦酒竟然真的在凌晨五点准时起床去上课。 ……她也不想的。 黎亦酒麻木地看着一脸兴奋地把她从温暖的被窝拽起来的陆鹿,她说:“听说器峰长老是个大美女!睡什么睡?!你怎么睡得着?!为了睡觉错过美女是简直就是虚度光阴!” “别睡了!起来嗨!” 黎亦酒:……我想虚度光阴,谢谢。 最终黎亦酒还是被拉到了器峰。 器峰长老火袭月确实是个大美女。 她一袭红衣,体态婀娜,懒洋洋地倚在台上,一颦一笑都是风情万种,就是腰间缠着骨鞭,身上挂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匕首暗器,美则美矣,但一看就很要命,令人不敢直视。 陆鹿看呆了眼,当即就说:“我要拜入器峰!” “……” 黎亦酒觉得她更想拜入的应该是美女的石榴裙下…… 火袭月注意到这边,回眸看来,看到黎亦酒时顿住,柳眉轻挑,“这就是符阳子和药无疾抢破头的小酒儿吧?” 不待黎亦酒反应,她又眉目多情地调侃,“你翘了他们睡大觉却大清早起来上我的课的事他们知道吗?” 黎亦酒:“……” ……说得跟她劈腿了似的。 第19章 祖师我人见人爱 众弟子的目光也落到黎亦酒身上。 有的鄙夷不屑,有的艳羡嫉妒。 他们明明来得比这五十九还早,长老却只注意到了她一个人,凭什么?凭她是个翘课大王吗? 有人跃跃欲试地想,要是他们也跟五十九一样天天翘课,然后突然变勤奋,会不会也能得到长老注意? 但他们也只敢想想…… 可能性更大的是,他们翘课只会让本就没在长老心里留下多少印象的自己彻底被遗忘,课程也跟不上,违反门规,择道日没人要,最后一辈子都是外门弟子,甚至被赶出宗门。 但这五十九却反其道而行之! 越翘越惹长老喜欢! 这到底是为什么?! 黎亦酒没有再众人面前表现自己的爱好,众人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通识不合格,乱画符踩狗屎运进了宗门,懂点偏门左道的知识瞎卖弄,天天翘课睡大觉,还时不时顶撞长老的印象上。 哪一点放在别人身上都是大雷,但她却莫名其妙同时得到了符阳子和药无疾两位长老的重视! 这合理吗??? 黎亦酒觉得挺合理的,她不是一直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吗(?)。 她早已习惯了周围火热的目光,只当他们在追星,友好地对众人点了点头,就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 清心宗禁止私斗。 清心宗禁止私斗。 清心宗禁止私斗……淦!天杀的五十九!有种下课别走! “肃静。” 长老的亲传弟子开口,众人顿时安静下来,正襟危坐地看向火袭月。 火袭月柔若无骨地靠在八仙桌上,拿出几本书籍,“《灵域炼器史记》,这还要讲吗?你们都识字吧?” 众弟子:“……识字,不用讲。” 他们倒也没有这么菜。 “那就自己看,”火袭月将《灵域炼器史记》丢在地上,而后看向下一本书籍,“《炼器入门小札》……太简单了,我是来给你们启蒙的不是给你们胎教的,自己学。” “……” 众弟子强装镇定不敢吱声。 学不学得会是一回事,在长老面前丢脸露怯又是另一回事了,至少前者可以私下自己恶补。 火袭月又拿起一本书,“《炼器材料大全》……这玩意儿不是记脑子里就完事儿了吗?自己背。” 她将这本书丢在地上时,厚重的声音“嘭”得一下响起,众弟子看着比土砖还厚的书,面色发苦。 这得背到猴年马月? 而后火袭月念出手中最后一本书的书名,“《明灯器道》……” 众弟子屏气凝神,这个肯定要讲了,明灯祖师的炼器方法都比较高深复杂,他们看都看不懂。 火袭月将这本书放回袖里乾坤,“明灯祖师的炼器书籍都看不懂还学什么炼器?趁早回家打铁得了。” “……” 众弟子面如菜色。 这个他们真的看不懂啊! 可他们又不好意思说出来,这样下去能学到什么? 他们心里着急得上火。 有人灵机一动,拉出一个挡箭牌,“我们是没问题,但请长老照顾一下资质愚钝之人,比如……”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黎亦酒。 黎亦酒正在打瞌睡,“……?” 火袭月挑眉,“小酒儿,看来大家觉得你不行,你要不要证明一下自己?” “……” 不行就不行吧。 黎亦酒正要拒绝,火袭月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别睡了,来,夫子考考你,第一题,炼器的步骤。” “……” 黎亦酒只得回答,“不同的灵器炼制步骤各有不同,以匕首为例,起火,萃取,塑形,开刃,纹道即可。” 众弟子听得想翻白眼。 五十九不愧是五十九,肚子里没多少墨水。 不过这看淡一切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听她说得这么容易,他们都有种自己会炼了的错觉。 但她只说了最笼统的步骤,事实上根本没这么简单。 首先就说这“起火”,怎么起?起什么火?火候怎么把控?其中重点和难点她是一点都不展开啊。 后面更复杂的就不用说了。 烧饭都没她说得这么简单。 不过鄙夷归鄙夷,他们这个时候还挺感谢她的,谢谢她大胆展现自己的菜,让火袭月长老知道有人需要教导。 这下总会授课了吧? 火袭月稍有些失望。 这个回答实在不算出彩。 符阳子和药无疾的重视拉高了她对黎亦酒的期待阈值,她无形之中也希望黎亦酒给她一个惊喜。 但这也是她异想天开了。 黎亦酒一名初入门的弟子,在符道和丹道上有天赋已经实属不易了,怎能苛求她样样精通? 她又不是明灯祖师。 火袭月收起情绪,想起符阳子和药无疾势在必得的神态,以及黎亦酒都还没上她的课他们就开始防备起她来的样子,顿时感到有些好笑,觉得他们的防备是多余的。 不过黎亦酒若是对器道感兴趣,她也不不介意指点一二,“你的步骤还需深入细化一些,以及其中‘纹道’是神品炼器师才能做得到的事,实际炼器过程中不需要考虑……” 嗯嗯嗯,犯困中的黎亦酒应付地点头,没工夫关注她或者其他人在想什么,只希望课堂提问早点结束。 现在可是五点!五点! 正经人谁有精神上课啊? 但火袭月见她敷衍的模样,以为她因得了两位长老的青眼而自满,决定刁难她一番,让她知道不是所有长老都那么好攻略,“分别细说用灵火石、灵火、妖火、冥火、天火炼器的区别。” 众弟子听得一懵。 不都是火吗?有什么区别? 而且后面的妖火、冥火、天火对常人来说只存在于传说于书籍中,见都没见过,怎么知道区别? 他们连忙屏气凝神,生怕问到自己头上,同时幸灾乐祸地发现火袭月长老冷了脸,看来也恼了这五十九。 终于有长老不爱五十九了! 他们坐等看黎亦酒答不上来的狼狈模样,却听到她半梦半醒的声音有条不紊地响起,“灵火石……垃圾,炼不出什么好东西,无需赘述,灵火即修士用灵气凝成的火,最为便利,用处最广,但受限于修士自身修为,修为低的火质也差,修为高的尽管用。” “妖火来源于妖兽,野性暴戾,难以控制,但火焰强度高,可借其打破修为限制,物美价廉,不怕引火自焚的尽管用。” “冥火,也称鬼火,只能烧灵体,如果你想炼什么凶器煞器,便需要用它炼化怨魂厉鬼增进器物杀气,还能附赠器灵,很好用,就是有点冷,炼器的时候像是在寒冰地狱野炊,如果不在乎被全修真界修士打为邪魔歪道封杀的话,尽管用。” “天火……天火就是最叼的,什么都能烧,什么都烧得化,还自带天道,闭着眼睛炼出来的都是神品,我爱天火,唯一的缺点就是难找,只能听天由命,命里有天火的尽管用。” “嗯,不是还有心火吗?” 黎亦酒顿了顿,睁开睡眼惺忪的眸,看着火袭月想了想,“这个题干里好像没有,那我就不答了。” 而后她又安详地闭上眼。 “……” 第20章 祖师今天运气好 众弟子听得目瞪口呆。 这五十九竟然真的答出来了! 就算是编也很难编出那么多话吧,而且她煞有其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用过,就是不知道答得对不对。 他们连忙看向长老。 原本看着没个正形的火袭月突然坐直了身,目光震惊地看向黎亦酒,“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其中的灵火石、灵火能答上来说明黎亦酒学识达标,妖火能答上来说明学得深入,但后面的冥火、天火,没个海纳百川的知识量根本不可能知道,就算听说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黎亦酒却了如指掌的样子。 她甚至连心火都知道! 这是天品炼器师才接触得到的东西,而且这个概念有些虚无缥缈,没个定准,还未曾向修士推广。 她也才隐隐触及到一点。 黎亦酒一个普通弟子是怎么知道的? 众人见火袭月这般反应,傻眼地看着黎亦酒。 擦!这五十九还真答对了! 这合理吗?这合理吗?! 通识五十九的文盲怎么变得这么学识渊博了?不会是他们今天早上起猛了出现幻觉了吧? 黎亦酒睡眼朦胧,没有注意众人的神情,听了火袭月的话迷惑地开口,“这不是常识吗?” 用火袭月的话来说,火都理不清还炼什么器?趁早回家打铁得了——打铁还得把握个火候呢。 “……” 常识?她管这叫常识??? 众弟子听得都不禁怀疑自己。 他们不会才是那个文盲吧? 火袭月都沉默了一下,她有点怀疑黎亦酒在装逼,但对方的神色实在太过自然,让她有些拿不准。 她追问道:“你既知道心火,便说说看?” 经过这一番课堂提问,黎亦酒的瞌睡虫也跑了,只好无奈地睁开眼道:“当炼器师炼器专注到心流状态或是说入定状态时,会不经意地为那件灵器呕心沥血,不惜燃烧自身倾尽全力,将自己最珍贵最纯净的心头血也奉献出去,这就是注入心火。” “这是一种有伤根基的行为。” “但以心火炼制的灵器也最有灵性,使用时最容易达到人器合一的状态,能与持有者共同成长,说不定还能诞生自主意识,也就是器灵,适合用作本命灵器,不可多得。” “简而言之,心火就是炼器时燃烧心血而产生的灵火,因为倾注了太多感情,可以赋死物以人性。” 火袭月恍然大悟,情不自禁地抚向腰间的骨鞭,骨鞭回应她一般轻轻颤动,“确实如此,炼完‘红颜’后我心口绞痛,药长老说我气血有亏,而‘红颜’也确实是我炼制的灵器中最有灵性的一件,我还以为自己触及到了神品,但‘红颜’除了有灵性外,其他方面远远达不到神品的标准,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 话落,她错愕地看着黎亦酒。 若不是看到台下这些面孔青涩的弟子,她都以为自己在与黎亦酒坐而论道,甚至有种自己才是弟子的错觉。 在座的弟子早就听傻了。 这到底是在听长老授课还是在听五十九授课?——问题是五十九说得这些东西,他们也听不懂啊! 所以心火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用?把心头血吐出来烧吗? 靠,这是炼器还是炼命? 他们拿着《明灯祖师炼器大全》的手微微颤抖,修炼器之道的人以后都要拿命炼器吗? 等等,这似乎是天品炼器师才需要考虑的事,而他们——他们连个黄品炼器师都还不是,估计只能用黎亦酒口中的垃圾灵火石炼器,远远接触不到所谓的心火。 ……那没事了。 不过大家都还是垃圾,怎么五十九开始深入研究天品炼器师层面的事了?! 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火袭月也很疑惑这一点,问道:“这些东西天品炼器师未必都能知道,你为何能答得上来?” 黎亦酒:“碰运气。” 运气好,徒子徒孙们记载的东西是对的,她就很能答对。 运气不好,徒子徒孙们都错了,她说得是对的也没人信,比如通识考她自己,她本人却考个五十九。 “……” 众人不知她心中所想,听她说“碰运气”就以为她是蒙的或恰好了解到了这些,这就说得过去了。 她可是五十九,怎么可能真的学识渊博,也就是爱了解一些偏门左道的东西,运气好碰到长老提问,有了表现的机会,论整体素养,她其实还是那个通识五十九的文盲。 弟子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火袭月却不这么认为。 心火的事鲜为人知,搁哪儿碰运气去? 就算是猜的,也必须深入了解总结规律才能猜得这么准。 火袭月只当是黎亦酒的自谦之语,能让符阳子和药无疾两位长老看中的人果然有非凡之处。 理论如此扎实,不知实践如何? 思及此,火袭月挥袖,众弟子面前的八仙桌上便瞬间出现一些炼器材料,“既然没什么需要讲的,就直接开始炼吧。” 弟子们:“???” 不是、怎么就要上手了? 他们还什么都不会啊! 需要讲啊!都需要讲啊! 众弟子的神色茫然慌张得厉害,而黎亦酒却被火袭月给的炼器材料吸引了注意,“黑曜寒铁?” 她拿起一块似要动手。 火袭月见此看着其他人挑眉,“嗯?不是说只有小酒儿不懂吗?事实证明她懂,你们应该也懂吧,怎么不动?” “……” 弟子们思及先前挤兑黎亦酒的话,顿时下不来台,这下好了,五十九都懂了,他们总不能不懂吧? 他们只好用微微颤抖的手去拿炼器材料,绞尽脑汁地思索着炼器步骤——还多亏黎亦酒回答过这个问题。 得亏她答得简单易记,他们才知道怎么做。 首先该干嘛来着……? 起火?对对对,得起火。 他们连忙拿起灵火石注入灵力,同时忍不住分心去关注黎亦酒的情况。 嘴上吹得厉害没用,炼器还得看实操。 再怎么样这五十九也是跟他们一样的菜鸡,能牛到哪里去? 她竟然说他们用的灵火石是垃圾,跟在说他们的水平也是垃圾似的,但她自己还不是得用“垃圾”? 就不说什么妖火、冥火、天火、心火了,她一个炼气期……哦不,她已经是筑基期了,她一个筑基期连灵火都凝不出来。 虽然理论上来说筑基就能化气为实,但实际上能做到的大多是金丹修士,她不用灵火石能用什么? 大家都是垃圾,谁也不比谁高贵。 下一瞬他们就看到黎亦酒像扫垃圾一样拂开桌上的灵火石,而后动作随意地伸手在炼器炉底部打了个响指。 呲!火光霎时亮起。 “!!!” 第21章 祖师炼器 明亮的火光差点闪瞎了弟子的眼,他们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擦!真的是火!灵火! 五十九竟然会灵气化火! 她筑基初期就会灵气化火了?! 火袭月也有些诧异。 她当年也是筑基后期才会灵气化火,已是世人口中的天才了,而黎亦酒这样的,天才二字都不足以囊括她的惊人天赋。 若她修器道,前途不可限量。 火袭月几乎可以看到未来黎亦酒一飞冲天惊艳天下的场景,不由心头火热。 她要收回之前的想法了,她觉得符阳子和药无疾对她的防备是对的——但没用,谁也抢不过她。 黎亦酒必须入器峰。 火袭月走到黎亦酒面前,笑得那叫一个勾魂摄魄,看的黎亦酒旁边的陆鹿眼冒红心,“小酒儿……” 她捞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黎亦酒拿着黑曜寒铁问道:“长老,课上炼的东西可以带走吗?” “……” 不能带走你就不炼了? 火袭月沉默了一下,说:“可以,随便拿。” 黎亦酒闻言便将黑曜寒铁投入炼器炉中,有些不习惯地进行材料萃取,没注意到火袭月欲言又止的神色。 火袭月还想说什么,但见黎亦酒在专心炼器,只好按耐住心中的热切,倚在一旁注视着黎亦酒的动作,以防出现意外。 她眼中的欣赏越来越浓。 之前黎亦酒谈起炼器时太过深入,火袭月差点都要以为她是什么炼器宗师。 但如今见黎亦酒的动作有些生涩,显然还是新手,只是理论扎实,步骤也没有丝毫差错,很让人放心。 其他弟子见此心中郁郁。 又是这样,长老的注意全被五十九一个人吸引走了,她是显眼包吗这么爱表现? 不就是会炼气化火吗? 他们以后也会啊,不就是时间先后的问题的吗? 现在这个水平,用什么火不都差不多吗? 重点还是得看东西炼得怎么样。 而五十九的炼的东西,好好的黑曜寒铁,被她炼成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 材料讲究一个完整,她这样零零碎碎的能炼出什么东西? 估计是炼坏了。 嘴上说得那么厉害,动起手来还不如他们。 哗众取宠罢了。 或许是他们的酸味儿太浓,火袭月想起自己要教的不止这一个弟子,终于将目光转向别处,扫向其他人。 众弟子心神一绷,救命! 长老只盯着五十九的时候他们心里不平衡,但长老真看过来的时候他们又心虚不安。 不不不,长老还是别看他们了,去看五十九吧。 他们的心理素质可没有五十九那么强大,被长老锐利的目光一盯,下一步该做什么都忘了。 实际上火袭月也不太想看他们。 她知道新弟子都很菜,但没想到这么菜。 尤其是在黎亦酒的对比之下,简直不能看,一眼过去就是让她呼吸不畅的各种错误。 有人将相冲的材料放到一起乱炖,有人杂质都还没剔除就开始塑形,还有人连灵火石都点不着…… 大抵是近朱者赤,黎亦酒旁边的女弟子倒还能看,就是不太专心,不盯着自己的炼器炉,老盯着她看。 火袭月手疾眼快地用灵力裹住那个材料相冲的那个人的炼器炉丢出窗外,紧接着“嘭”的一声响起。 爆炸声震得屋舍都颤了颤。 她要是动作晚一秒,这些修真界未来的花朵就得折一大半……废物花折就折了吧,但黎亦酒不能有事。 “……” 众弟子安静如鸡。 火袭月掐了掐人中,“我对你们很放心……” 啊?放心?长老对他们很放心? 弟子们不敢置信,长老这是在夸他们吗? 他们其实还是做得很好的? 他们顿时面露喜色说“长老过奖”,紧接着就听到火袭月接上之前的话继续道:“我很放心,就你们这水平,对我在炼器一道的地位构不成任何威胁,只会让我在夫子界名誉扫地。” “……” 火袭月:“恳请你们以后出门在外不要说是我教的,我丢不起这个人,谢谢。黎亦酒除外。” “……” 众弟子被批得一无是处,羞愧地低下头,但又有些委屈,她什么都没教就让他们炼,炼不好不是正常的吗? 似看出他们在想什么,火袭月淡淡道:“我问的时候你们又不吭声,那我自然是默认你们都会了。” 弟子们闷声说:“不会……” 火袭月并不意外,她走到众人面前,“这是我要教你们的第一课,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量力而行,切勿逞强。” “方才你们也看到了,炼器炸炉的威力可不是炼丹能比,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忧,害人害己,现在有我看着,以后呢?” “将来你们走上炼器一道,务必谨言慎行,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在风华正茂的年纪因一些低级错误丢了性命。” 众弟子:“晚辈受教。” 火袭月微微颔首,“《灵域炼器史记》《炼器入门小札》《炼器材料大全》之类的还是自己看,我相信你们能考入清心宗这点阅读能力还是有的,不懂之处课上来问我,我主要讲授明灯祖师的炼器之道,也就是《明灯器道》,明白了吗?” 众弟子连忙应声。 “明白了!” 火袭月点头,“接下来我将为你们演示一下最基础的炼器步骤,包括如何用灵火石点火……上课之前我真没想到这也要教,好了,不会的看过来,长老给你们胎教了!” “……” 火袭月拿出炼器炉、材料和灵火石,用最简单的方法演示,并辅以讲解,十分通俗易懂,让弟子们受益匪浅……如果不要在讲解的过程中时不时嘲讽他们菜就好了。 火袭月讲完之后,弟子们大多都能顺利上手了。 他们炼制的大多是匕首、刀、剑等,看着自己的炼制的东西在眼前慢慢成形,成就感难以言喻。 炼得快的激动地抬头看向火袭月,想得到长老的欣赏,却见对方又盯着黎亦酒一个人看,不由有些失望。 而黎亦酒还在炼器。 那块黑曜寒铁被她分成了一堆小物件,浮在火光烈烈的炼丹炉中,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太慢了吧?炼好了的弟子们心想。 而且她炼的啥玩意儿? 他们看了半天,也无法在常见的灵器中对上号,别是她自己瞎炼的吧? 众弟子看着自己炼成的灵器,虽然粗糙,质量也不好说,但好歹看着像那么回事儿,又看看黎亦酒炼器炉里的那堆“碎屑”,顿时有种终于压过这五十九一头的扬眉吐气感。 唉,这五十九真是的,逞什么强啊,牛笔装大了吧? 不如听长老的话,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不会就别炼了,他们身为同门又不会嘲笑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2章 祖师吃瓜 黎亦酒也有点嫌慢。 灵火强度受修为限制,她就是把灵火玩出花来,威力也卡在筑基期上,而黑曜寒铁又格外坚硬,只能慢慢来了。 而且她前世习惯了虚空炼器,也习惯了天火,乍然回归这样落后的炼器方法,也着实非常不适应。 待到所有弟子差不多都炼完,火袭月长老已经开始点评弟子们的作品时,黎亦酒才收了灵火。 火袭月说话向来不饶人,嫌弃地拨了拨弟子们的炼器成果,不客气地道:“你们管这玩意儿叫灵器?就你们这些破铜烂铁,拿去给民间的厨师切菜人家都嫌钝。” “……” 别骂了别骂了,再骂要哭了。 众弟子们刚升起的一点得意很快就被火袭月碎成渣,恨不得把自己炼出来的破铜烂铁生吞销毁。 而后他们注意到已经收火了的黎亦酒,大声嚷道:“长老,黎道友也炼好了,您快去点评她的吧!” 都是菜鸡,不能只骂他们。 瞧那五十九炼的什么玩意儿,乱七八糟的黑色碎块一堆,看不出有丝毫用处,他们顿时心理平衡了。 他们再菜也有五十九垫底。 跟我说:谢谢五十九。 长老快去骂她吧。 他们露出看好戏的神色,却见火袭月长老一改方才的挑剔,惊喜地开口,“这是……明灯神器?!” “???” 什么玩意儿?! 神器?! 五十几炼出神器了?! 他们炼的东西连黄品灵器都不算!五十九就已经能炼神器了?! 众弟子人都吓傻了。 黎亦酒自己也懵了一下,“……什么玩意儿?” 她灵火受限,目前也是炼不出神品灵器的。 顶多也就天品。 而且她现在炼的东西根本没刻道纹,没有等级,旁人看来就是黄品都不算。 火袭月怎么看出来神品的? 火袭月捧起她面前的一堆零件说:“这是传说中的明灯神器!据说可以远程杀敌,速度迅猛,威力和射程远胜弓弩!是明灯祖师独创的兵器,后人称之为‘明灯神器’!” “……” 原来神器是一个称号。 还带上她的名字,好中二。 黎亦酒尬得头皮发麻,默默看着自己炼出来的“明灯神器”……这不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手枪吗? 而且这也不是她独创的,是她从现代带来的。 她顶多算个二创吧。 因为她在现代是个守法公民,对于这玩意儿只知道一些基础的结构和原理,且两个世界材料和使用情境也不一样。 前世她是经过长时间的摸索才发现以黑曜寒铁炼制最合适,并研究出了适合修士使用的、能融合灵力使用的手枪。 方才她看到黑曜寒铁就手痒了,要不是材料不够,她都想整一把AK,让修真界见识一下什么叫做赛博修仙。 主要是她现在没什么有效的防身武器,枪的威力远超同等级的灵器,很适合她这种人见人杀的菜鸡。 不是她爱用枪崩人。 火袭月惊叹过后,又遗憾地将零件还给她,“可惜祖师传承有损,没有留下组装和使用方法,万年来无一人重现明灯神器的威力,我们只能靠想象描绘其风采了。” “……” 正要组装的黎亦酒顿住,后世的人这么菜吗? 一万年连怎么组装都研究不出来吗? 这也不难……吧? 如果所有人都不会的话,她一个筑基菜鸡却组装成功了就不太好圆了。 她只好假装自己也不会。 火袭月也没想过她会,她能炼出来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行啊小酒儿,你也是明灯祖师的忠实信徒吧?此明灯神器有四十六个零件,个个精细小巧,你竟都记住了,炼得和祖师留下的图纸一模一样,若是能找到组装和使用之法就好了……” 祖师本人微笑不说话。 怎么还不下课?祖师要干饭了。 众弟子听着长老大肆夸奖五十九,又看了看自己被批得一文不值的作品,郁闷地低声抱怨,“不知道使用方法,炼出来了又有什么用,我们的好歹可以切个菜……” 怎么也比五十九的有用吧? 火袭月耳充目明,这样的议论逃不过她的耳朵,淡淡道:“但凡尔等细细对比,就不会发出这种轻狂之语。” 黎亦酒旁边的陆鹿看得最清楚,惊叹地把玩着那些手枪零件,“好牛哇!一点杂质都没有,还将黑曜寒铁带有的刺骨寒气去掉了,触感微凉舒适,跟玉一样,但又无比坚硬。” 她拿起自己有些粗糙的寒铁九节鞭,摇了摇黎亦酒的手臂,“黎道友教教我,我也是用黑曜寒铁炼的,怎么区别那么大,我要是萃取的时候能做到你这样,灵器的威力一定会大大提升!” 黎亦酒侧首看了她的九节鞭一眼,“你已经做到目前的极致了,只是灵火石的火候不好把控,且燃烧时也有杂质,难以细致地萃取,不如回头我教你尽快凝自己的灵火。” 快速凝聚灵火这样的秘技竟然可以告诉她吗?陆鹿惊喜地抱住黎亦酒,“哇!黎道友你真好!” 这时下课的钟声响起。 黎亦酒收起手枪零件,推了推扒拉在她身上的陆鹿,“走走走,下课了,我找个安静的地方教你。” “好嘞!” 陆鹿一蹦一跳地跟着她。 火袭月正要叫住黎亦酒忽悠她入自己门下,忽而感到腰间灵镜震动,拿起来一看,脸色覆上一层冷意。 亲传弟子问道:“师父,怎么了?” “我下山一趟。” 火袭月留下这句话便消失了。 其他弟子不明所以,一边因火袭月长老方才的话而羞愧,一边看着黎亦酒和陆鹿的背影艳羡懊恼。 这五十九学得虽然尽是偏门左道,但有些偏门左道还挺有效,而且她竟然这么大方地愿意教给别人? 他们十分意动,却又不好拉下脸来去请教,纠结不已。 黎亦酒对他们的纠结浑然不知。 凝聚灵火又不是什么难事……祖师认为。 她很快就教会了陆鹿,在陆鹿专心练习的时候,她则轻车熟路的做好伪装下山了。 下山第一件事自然是干饭。 进入灵膳食肆时,她发现今天的客人多了不少,灵膳一般价格较为昂贵,凡人吃不起也不能吃,吃的都是修士。 客人多了就是修士多了。 而且黎亦酒敏锐地发现,这些修士大多服饰随性,没有统一的特征,显然是散修。 这么多修士齐聚一堂肯定有热闹可瞧,往常一般会进包厢用餐的黎亦酒今天决定在大厅角落坐下吃瓜。 众人的议论传入她耳中。 “天衍宗可真大手笔,一个炼气期而已,竟舍得拿出一万上品灵石来悬赏……” “天衍明珠柳苏苏果然名不虚传,天衍宗上下都将她当做掌上明珠,伤她一根毫毛都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不过这柳苏苏确实是惊世奇才,小小年纪就结了金丹,是如今最年轻的金丹修士,而且传闻她还貌若天仙,这样的天才生在我家,我也得当宝贝疙瘩护着。” “果真得罪柳苏苏就是得罪整个天衍宗,这苏流怎么如此想不开要去暗害她呢?” “据说是因为自己资质太差,就嫉妒资质好的小师妹。” “啧啧啧,真是心如蛇蝎。” 一名修士拿起一张悬赏令拍案道:“这样同门相残的败类就是没有这一万赏金,我也要替天行道除了她!” 另一名修士拱手,“道友真乃性情中人,在下佩服,可惜我生活拮据,这赏金不能不要,道友既然视金钱为粪土,待到成功取下苏流首级之时,不如将赏金让给在下?” “……想得美。” “也不知这苏流到底藏在哪儿了,不是说她最后就消失在清心山麓地界吗?我们都快把这一块儿翻遍了,就差掏茅坑了……” “奇了怪了,她一个炼气期,还受了重伤,短短时间能去哪儿?” “……” 角落里的黎亦酒沉默了。 哦豁,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 原来这些人是来杀她的。 第23章 祖师杀人灭口 这时,一张通缉令吹到了黎亦酒的桌子上。 上面赫然写着“苏流”二字。 黎亦酒坐在人群中,仿佛不知周围都是来杀她的人一般,平静地拿起通缉令端详须臾。 上面列举了苏流的一系列罪证,还画着她的画像。 天衍宗可能换了画画像的画师,这版通缉令将苏流的样貌绘制得极像——还很像现代的素描手法。 如今这具躯壳还没有彻底和她的神魂融合,变成她本来的相貌,只要她去掉伪装,还是会被人认出来的。 黎亦酒没有慌,反而笑了。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本以为苏流和柳苏苏的矛盾就是普通的师门纷争,现在看来也不全是,不然柳苏苏何必对一个炼气期赶尽杀绝? 正常情况下,当时的苏流必死无疑,几乎无人会为这样一个修为低下的小人物大费周章,反正也翻不出浪花来。 事实上苏流也确实死了,魂灯都灭了。 既如此,柳苏苏为何仍然坚定地认为苏流还活着? 难道她知道她的存在? 旁边一名散修搭话道:“道友也是来拿悬赏的?” 黎亦酒但笑不语。 散修只当她默认,凑过来低声道:“在下看不透道友修为,不知道友修为如何,我有一条关于苏流下落的线索,不如你我合作击杀苏流,届时赏金你我二人平分……” 黎亦酒放下通缉令,不疾不徐地问:“哦?什么线索?” 这名散修一人独行,虽然怀揣着线索,但自觉争不过众多修士,于是便想找帮手。 而他看不透黎亦酒的修为,一般这种情况说明对方修为远高于他,且她气度不凡,俨然是高人风范。 与她合作应当能多些胜算。 散修见她来了兴趣,心中一喜,小心地左顾右盼道:“此处人多眼杂,道友随我借一步说话。” 黎亦酒微笑,“好。” 她在桌上留下灵石付账,随即与散修离去,大厅内的修士们还聊得热火朝天,没什么人注意他们。 二人来到一僻静之处。 散修谨慎地环顾四周,按捺着激动,压低声音道:“道友,我得到小道消息,那苏流拜入了清心宗……” 黎亦酒眸色渐暗,笑容愈深,漫不经心地组装着手枪,“你是如何得知的?又还有何人知晓?” 散修不知她手中拿着何物,只见通体漆黑,精致小巧,也看不出等级,只当是她用来把玩的小玩意儿。 他没放在心上,答道:“清心宗招生考核之际有考生见过她,听说她现在化名黎亦酒,通识还只考了五十九,却莫名其妙通过了考核,真是个踩了狗屎运的草包……” 考生拜入清心宗后便不能再下山,还在外面的那些考生都是落榜的。 落榜的考生比通过的多得多,数之不尽。 这么说知道她身份的人还不少? 散修又得意地道:“不过那些认得苏流的落榜考生都被我处理了,现下此事只有你我知晓,赏金一定是我们的!” 黎亦酒慢条斯理地装上弹夹。 她拜入清心宗之际没有伪装,并不意外会有人找来。 毕竟这个世界太平和,偶尔来点刺激调剂生活也不错。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也没想到那位柳苏苏这么急。 她在急什么呢? 黎亦酒笑了一声,打开保险,枪口对准了散修的眉心,声音平静而凉薄,“多谢道友慷慨相告。” 散修瞳孔一缩。 虽不知她手持何物,但敏锐地感到森冷的杀气袭来,他快速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一个金色盾牌。 “嘭!” 可惜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散修倒下之际眼中还残留错愕,显然不明白自己怎么死的。 在他倒下之际,黎亦酒接住了他手中的金色盾牌。 这是一件地品灵器,可抵挡元婴一击,元婴之下无所畏惧。 以她现在的修为,使用手枪的威力最多只能击破金丹修士的灵力防护。 这名散修就是金丹初期。 方才的情形其实十分凶险,如果她晚一秒扣动扳机,或者这名散修早一秒拿出盾牌,局势便会出现反转。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她心生杀意的那一刻起,就确定自己会成功。 杀人与她而言太习以为常了,在经历过万年前血腥岁月的她眼里,这散修简直迟钝得可笑。 黎亦酒随手将手里的金铁块丢进乾坤袋,而后熟练地摘下他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这是一件芥子空间灵器,也是地品,和寻常储物灵器乾坤袋不同,它可以用神识契约,只有主人才能打开。 拼修为她现在是个菜鸡,但论神识全天下都还在吃奶。 她随意一抹就抹掉了玉扳指上的印记,用神识翻了翻里面的东西。 约莫大几千上品灵石,一件攻击型地品灵器,两个防御型地品灵器,一瓶地品回灵丹,还有几张地品霹雳符,以及许一堆玄品的灵器灵丹和以及各种草药和炼器材料等。 里面的灵器风格不一,还有一堆各式各样的乾坤袋,显然是这名散修从别处打劫而来的。 这些这对于一名金丹修为的修士的资产来说算是比较丰厚的了。 可惜在黎亦酒的概念里,和神品以下皆坏丹的准则一样,灵器神品以下也都是破铜烂铁,或多或少有问题。 包括她这把天品手枪,凑合用罢了。 因为标准太高,黎亦酒毫无大发横财的成就感,这些东西与她而言就是一点零钱和破铜烂铁。 她将玉扳指丢进自己的乾坤袋,准备回头融了自己炼。 而后平静地往尸体上丢了团灵火,云淡风轻地像是来这里野炊的,完全看不出来是在毁尸灭迹。 “嘭!” 这时一道灵力猛然袭来。 黎亦酒眉间一凝,闪身避开。 她原先的地方已经化作了一个深坑,那具尸体也化作了一团焦黑的烂泥。 她持枪回头,只见两人在空中对峙。 原来她是被殃及池鱼的。 方才那道灵力是一名金袍男子打出的,他手中又凝起一团灵气,元婴中期的威压扩散开来,狰狞的电光在灵气中若隐若现。 他对面立着一名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受了重伤,摇摇欲坠,口中溢出鲜血,仍手持骨鞭死死地盯着金袍男子。 男子看出她强弩之末,却没有急着杀她,而是畅快大笑,“大师姐啊,彼时你可是天衍第一天才,为何如今这么孱弱?” “你看师弟我都元婴中期了,你竟还是金丹,三百多岁的金丹哈哈哈哈哈……” 红衣女子面色冰冷,唇边血迹将她的容颜衬得越发妖冶美艳,看男子的目光满是厌憎。 “别跟我提天衍宗!一群令人作呕的小人!我早已割袍断义,和你等再无半点干系!” “当年若非秦言深负我,你早已是我鞭下亡魂!” 男子笑得愈发得意,语气轻佻地嘲讽,“秦宗主负你,是你践踏我心意的报应!” “我当年对你一往情深,可你趋炎附势地选择了少宗主,结果他拿你当炉鼎!哈哈哈哈哈……” “这叫什么?这叫负人者终被负之!” “可不就是你的报应!” “一往情深?”红衣女子缓缓抹去唇边血迹,嗤笑了一声,“倾慕我之人多了是,你是哪只癞蛤蟆?” “你!” 男子恼羞成怒,向她袭去,“贱人!我要杀了你!” 红衣女子实力不敌,不断丢出灵器暗器和各种防御法宝,竟能以金丹修为和元婴修士周旋良久。 黎亦酒已然藏身于树后,拿出刚杀人越货得到的金色盾牌抵挡二人散发出来的威压。 她看着天上红衣女子叹了口气。 那人正是器峰长老火袭月。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什么“逃学必遇老师”的倒霉buff在身上。 这回她不但碰见了,还吃到了老师的惊天大瓜。 第24章 祖师英雄救美 火袭月以前竟然是天衍宗的上一辈大师姐,天衍第一天才,和当年的少宗主,也就是现在的宗主秦言深有过一腿。 结果这秦言深是个渣中之渣,将她当做炉鼎掠夺修为,伤了她的根基,以至于至今仍是金丹修为。 后面大致是和天衍宗闹掰,来到了清心宗。 让黎亦酒都有些佩服的是,遭遇这样的打击,她竟然还成为了灵域最年轻的天品炼器师。 其志之坚令人叹服。 而现在和火袭月对打的这位,就是求而不得心生恨意的癞蛤蟆。 还是火袭月是记不起来的那种——至今她都没喊过他的名字,很可能是真忘了,侮辱性非常强。 可惜这时的癞蛤蟆小人得志,火袭月已经快撑不住了,灵器也快消耗完了。 而随身的灵镜也早已被男子毁坏,无法求救。 元婴中期,有点棘手。 黎亦酒想道。 这何止是有点棘手?! 筑基初期对元婴中期,正常修士都直接给自己挖坟了,不,骨灰都不一定有。 但黎亦酒以前杀过的元婴多如牛毛,毫无敬畏之心,第一反应是权衡利弊和思索反杀之法。 现在摇人已经来不及了。 只有留和走两个选择。 贸然对抗风险太大,一不小心就可能交代在这里,但遁走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她如今的修为连威压都抵抗不住,金色盾牌也隐隐出现裂痕,快报废了,走才是上上之策。 可若她真的袖手旁观,火袭月必死无疑。 “嘭!” 火袭月重重地摔在地上,呕出大片鲜血,持骨鞭的手已然血肉模糊,依稀可见森森白骨。 她仍死死地盯着男子,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再也无能为力。 男子落地,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向她走去,颇有种猫溜老鼠的得意,“还跟我犟吗大师姐?” “当初你若从了我,便是我珍爱的道侣,如今嘛……把你当炉鼎我都嫌脏哈哈哈哈哈……” 男子猖狂大笑,目光淫秽,“不过勉强一用倒也可以,大师姐这张脸真是让师弟魂牵梦萦……” 说着,他竟宽衣解带,开始遛鸟! ???干他丫的! 黎亦酒飞身而出,大把的符箓如漫天羽箭般袭向男子。 男子大骇,连忙转身抵挡,堪堪在天品符箓飞至眼前时用灵力盾挡住,紧接着符箓炸开。 “嘭嘭嘭!” 如今黎亦酒能绘制出来的天品霹雳符的实际威力堪比分神,但符箓需近身使用方能有效。 她的修为暂且无法突破男子的灵盾将符贴到他身上,符箓炸在他的灵盾上只能发挥一成的威力。 幸好她画的符够多。 而且方才杀人越货得到了一些地品符箓废纸也可以顺便清库存,她一股脑向男子招呼过去。 修为不过,火力来凑! “嘭嘭嘭!” 男子连她的身影都还没看到,就被炸得头冒金星,只顾着抵挡,视线全然被爆炸挡住,“谁?!到底是谁?!” 男子大怒,也开始瞎打。 他一手支起灵盾,一手用灵力向周遭扫射,“什么人胆敢坏我好事!老子连你一块儿杀了!” 黎亦酒避开他乱丢的灵力。 但火袭月重伤在身动弹不得,眼见一团灵力就要袭向她,黎亦酒咬牙将手中金盾抛出去。 金盾挡住了元婴一击,霎时四分五裂,成了真的破铜烂铁。 而男子也在她停顿时看到了她的身影,狰狞大笑,双手凝力,狂暴的灵气瞬间摧枯拉朽向黎亦酒袭来。 “道友!” 火袭月失声大喊。 黎亦酒此时以筑基之躯直面元婴威压,浑身传来粉身碎骨的剧痛,咬牙咽下喉间血气,双手飞快结印。 灵力依然袭直面门。 男子狞笑着等她丧命。 火袭月挣扎着爬起来,目眦欲裂,她向来勤恳修炼真心待人,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为何却落得如此地步?! 就连仗义出手的道友也即将要命丧于此! 而无耻小人却能逍遥法外! ——天理何在?! 然而下一瞬她却怔住了。 男子的灵力抵达黎亦酒面前时,竟消失在了她在空中结下的灵印之中,如水滴落入湖中,没了踪迹。 男子大骇,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灵力去哪儿了?! 黎亦酒脸色苍白,持枪的手在颤抖,却仍然精确地瞄准了男子的头颅,眸色比漆黑的枪口还要森冷。 她扣动扳机。 “嘭!” 磅礴的灵力裹着子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穿了男子的头颅。 面上还带着震惊的男子头颅瞬间炸开,脑浆四溅。 余下的身躯重重地倒在地上,扬起一地尘埃。 黎亦酒来不及看自己的战果,迅速抓一把神品疗伤丹药回春丹和恢复灵气的回灵丹服下,惨白的面容这才恢复血色。 火袭月回神看清时,因战斗而扬起的飞沙走石缓缓平息,只见她平静地垂眸,将手枪插入腰间。 事情发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情形凌乱,神品丹药又起效快,火袭月压根没看到黎亦酒的虚弱之态。 只见她一招击毙元婴修士,如此如此云淡风轻,简直如探囊取物,绝对是修为高深的大能! 火袭月感激又惭愧道:“多谢道友仗义相救,道友修为高深,在下叹服,方才竟以为这个小人会伤您性命,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此人就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黎亦酒陷入沉默。 一不小心又装个大逼。 实际上她差点挂了。 但凡她慢一秒结印、慢一秒开枪或者慢一秒服下神品疗伤丹药,火袭月现在看到的就是一具尸体。 不过她能够历经前世今生活到现在,说明从未慢过,玩命玩得就是速度与激情,慢了就挂。 安逸了一段日子之后,黎亦酒发现自己竟有些怀念以前玩命的日子,这回算是过了把瘾。 她从男子拇指上薅下玉扳指,用神识抹去印记。 里面有约莫有五万上品灵石的“零花钱”,几十瓶“坏丹”,以及等待回炉重造的天品地品灵器等“破铜烂铁。 很好,她这次出来原本是想采购一些炼器材料的,但现在有这些破铜烂铁已经暂时够用了。 火袭月看到她的动作呆了呆,忽而觉得自己心目中行侠仗义的高人形象出现一丝偏差…… 她打家劫舍为何如此娴熟? 黎亦酒察觉到火袭月的目光,将玉扳指丢入乾坤袋,平静道:“别眼巴巴地看着我,我不兴见者有份那一套。” “……” 第25章 祖师挟恩图报 元婴修士的家当确实丰厚,但火袭月不至于跟自己救命恩人分赃。 她自己拿出丹药服下,而后捡起地上的金色盾牌碎片,对黎亦酒道:“道友为了救我损失惨重,在下清心宗火袭月,略懂炼器之道,可容我为您修补灵器?先前使用的符箓我也会一并还给您……” “不必了。” 黎亦酒接过碎片丢进乾坤袋,“随手捡的垃圾罢了。” 帮她打坏她重新熔的时候还省事儿了。 能把地品灵器当垃圾,想来是不缺灵器的。 火袭月惭愧道:“道友于我恩重如山,不知何以为报?” 挟恩不图报不是黎亦酒的性格。 她略一思索,“你炼器用的什么火?” 炼器的功力和火焰的威力是挂钩的,而灵火和修为挂钩,火袭月只有金丹期,若用灵火是炼不出天品灵器的。 除非她用的是妖火。 火袭月闻言手中凝火,鲜红的火焰霎时蹿起,灼热而狂烈,宛如岩浆喷涌,下一瞬就能将一切熔化。 果然是妖兽之火。 黎亦酒端详片刻,诧异道:“岩浆地龙之火?化形期的?” 这妖火于她而言不稀奇。 她只是诧异火袭月一介金丹期,是怎么得到化形期妖兽的妖火的? 化形期妖兽对应合体期修士,哈口气都能把金丹吹成灰。 火袭月目光回忆,“彼时我初结金丹,年轻气盛,外出游离,偶遇一岩浆地龙,形态憨蠢,便上前挑战……” 她似想起什么糗事,笑道:“那时我初生牛犊不怕虎,见它酣睡不理,便一次又一次地挑衅,惹得它睁开铜铃大眼,口吐人言,说‘人类,别以为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再吵吃了你’,我这才知它已是开智期,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开智期妖兽对应元婴期修士,且妖兽一向比同等级的人类要强悍一些,火袭月这何止是年轻气盛。 简直是上赶着投胎。 火袭月接着道:“而后我连忙拿出岩浆地龙爱吃的火焰果赔礼道歉,希望它能放我一马,毕竟我也不好吃……” 结果岩浆地龙吃完,又不依不饶地恐吓,“就这么点,塞牙缝都不够,再去给吾取来,吾要很多很多!” 火袭月累死累活地去取,几乎把方圆百里的火焰果摘遍了。 岩浆地龙见到她携着山堆般的火焰果回来,却露出了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你还真回来啊?” “……” 正常人应该是趁机跑路,她倒好,真老老实实去摘果子。 岩浆地龙边吃边摇头,“都说人类阴险狡诈,吾怎么没看出来呢?” “……” 火袭月已然觉出它无意杀她,主要是自己多番打搅心中有亏,才去给它摘果子,闻言担心它对人类失去警戒之心,会被阴险之人算计,道:“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 岩浆地龙点头,“对,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蠢。” “……” 火袭月无力辩解。 一来二去,他们竟成了好友。 火袭月时常找它对练,它有兴致的时候也会应付她两下,虽时常发生啼笑皆非的事,也算一段和谐愉快的时光。 后来她被秦言深算计,根基受损,转修器道,它又说她蠢,一连骂了好几天,却将妖火借给她炼器。 由此她的炼器之术突飞猛进。 而岩浆地龙每每突破等级,都会将更高级的妖火替换给她,以尽可能保证她炼器之时能不受修为限制。 黎亦酒听得有些感慨。 万年前人类修外丹道,滥杀生灵,妖兽灵兽与人类势如水火,没想到如今竟能这样和谐相处。 这也是内丹道的一大善果吧。 火袭月说完,很上道地将妖火一分为二,递给黎亦酒,“道友大恩,不以为报,若需要妖火,还请收下。” 黎亦酒没有客气,用神识契约妖火,收入体内,“多谢。” 如此她也可以多炼点灵器防身。 天衍宗来势汹汹,不知道还能在清心宗避多久。 而且她是苏流的事纸包不住火,清心宗也很快就会知道她的身份,不知他们什么反应。 思及此,她想起清心宗和天衍宗有仇。 于是便对火袭月打听道:“听闻你们清心宗与天衍宗针锋相对,具体是何渊源?” 应当不止是火袭月的事,这件事她应该没有大肆宣扬,不然癞蛤蟆找上门来时,就不会一人下山处理。 清心宗和天衍宗应该还有更深的龃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弄清楚其中渊源有利于她借力打力。 火袭月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说起这件事就沉下了脸色,语气满是厌憎,“天衍宗都是一群邪魔外道!和外丹道无异!” 当下外丹道是人人喊打的禁忌。 和外丹道无异是相当尖锐的评价。 可若真的是这样的邪魔外道,应当早被内丹修士们除去了,为何能繁盛至今,甚至成为正道表率之一? 火袭月继续道:“天衍宗如今修行的功法名为《青云功》,是秦言深历练之时得到的,号称是明灯祖师传承,能够借力晋升,越战越强,但实则是吸收他人灵力为己用!” “此举与外丹道何异?!” “我宗掌门蜀三清都差点遭到暗算,门下弟子受难者更是不计其数,秦言深当年也是用这个功法……” 往事不堪回首,火袭月接着道:“最可气的是,他们打着明灯祖师的名号,堂而皇之地掠夺他人灵力,由此天衍宗人的修为突飞猛进,从一个小门小派一跃和三大仙门并肩!” “祖师行事光明磊落,怎会开创如此阴邪的功法?!” “这明明就是他们堂而皇之修炼邪魔外道的借口!偏偏还不少人信了!”火袭月越说越愤慨。 黎亦酒却陷入了沉默。 这个、好像……还真是她开创的功法。 前世的后期,她为了生存无所不用其极,什么阴狠歹毒的东西都沾过。 每天不是在厮杀就是在厮杀的路上,灵力消耗巨大,有时候来不及备灵丹妙药,便想到了借力打力之法。 于是便琢磨出了《青云功》。 取自“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方才她也是用这个方法借力打力,又在手枪的辅助之下,方能击杀元婴修士的。 还好经过那么多年演变,如今的《青云功》可能发生了一些变化,火袭月没看出她用的是这个功法。 不然可能就不会喊她“道友”了。 不过她以前只会用《青云功》借力反攻,是不会吸纳别人的灵气为己用的——鬼知道别人的灵气里有多少杂质。 这种方法极其有损心境,心境跟不上,光等级提上去后期也是走火入魔的下场,徒劳无功。 黎亦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友方清心宗半吊子水,敌方天衍宗尽得她真传,多离谱呢? 但《青云功》短期看来确实是一种快速提升修为的方式,不怪很多人会心动,好逸恶劳,人性如此。 他们未必真的相信是她创立的功法。 只是他们愿意去相信。 火袭月也知道这个道理,骂完后只能无奈叹气,眺望远方,“和当年的外丹道一样,他们会自食恶果的……” 说完之后,火袭月见黎亦酒不再言语,目光看向她腰间的手枪,终于忍不住问道:“道友,这是……” 第26章 祖师物理整顿修真界 方才火袭月见她用此物一举击杀元婴修士,快得让她都看不清。 而且她身为天品炼器师,竟半天看不明白这是什么灵器。 就是有些眼熟。 材料毕竟是从火袭月课上拿的,黎亦酒也不吝讲解,最重要的是,她想澄清一下,“这叫手枪。” 不叫什么明灯神器。 黎亦酒当着她的面前拆卸组装了一下,“哝。” 拆开之后,火袭月就认识了,下意识惊呼道:“明灯神器?!” “……” 都说了是手枪了。 什么明灯神器真的很中二。 火袭月的表现非常符合炼器师和明灯祖师狂热粉丝人设,震惊而狂喜地看着她,“原来明灯神器是这样使用的!友是从何处得知的?能否赐教?我愿不惜一切代价!” 黎亦酒委婉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也是炼器师,就是炼器材料方面,略有些不足……” 火袭月动作豪迈地薅下腕上金镯塞给她,“请道友赐教!” 黎亦酒盛情难却地收下了。 里面是火袭月多年积攒的各种炼器材料,堆积如山,令人眼花缭乱。 但她给得一点都不心疼。 一则她不觉得妖火就能抵消救命之恩,二则明灯神器的用法可遇不可求,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遇到道友简直是她的机缘,何惜区区身外之物? 拿人手短,黎亦酒自然尽心讲解。 她将手枪放入火袭月手中,手把手指导道:“握住这里,食指放松,使用前先拉开保险,用准星瞄准目标,注入灵力,然后扣动扳机……” “嘭!” 子弹击中了地上“无头癞蛤蟆”的鸟,霎时间他连人带鸟在这裹挟着灵力的巨大冲击下四分五裂。 火袭月大喜,“竟如此简单?!” 修士身体强悍,神识敏捷,用枪于他们而言非常简单。 组装之法估计火袭月看一遍就会了,黎亦酒并未在过多赘述,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便让她自己玩。 火袭月入手非常快。 “嘭!” 她又击中了百米开外的一只蚊子。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这和核弹炸爆米花有什么区别? 她伸手示意火袭月。 火袭月恋恋不舍地将手枪还给她,“多谢道友慷慨指点。” 黎亦酒接过,随口道:“没什么事儿就走了。” 然后熟悉的一幕又出现了。 火袭月追上来道:“敢问道友灵网名讳?” “……” 黎亦酒已经能认命而面不改色地回答:“我滴个龟龟。” 火袭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还想再问仔细点。 但人已经离开了。 黎亦酒回到清心宗,找了个僻静的炼器隔间炼器,用灵石布下一个结界阵法,以防他人窥探。 她现在急需防御武器,尤其是能够抵御高阶修士威压的,她受够了还没开打先被威压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 从散修那里得来的金色盾牌倒也有这个功能,但威力不足,而且太脆了,来个元婴就给打爆了。 黎亦酒拿着金色盾牌的碎片微微思索,想好怎么改造后,便丢入炼器炉中,并燃起火焰。 化形期岩浆地龙的妖火虽不及她前世用的天火,但比起火灵石或她筑基初期的灵火要好上太多。 这次炼器,她熔化萃取的时间大大缩短,很快就将盾牌中的杂质祛除,箩筐大的盾牌浓缩成了巴掌大一团金属液体。 黎亦酒又毫不心疼地加入了大量珍贵炼器材料,修为太菜了,她自然是要先把防御点满。 最后,她将其塑形为两个护腕,大功告成。 她接住炼好的护腕,一左一右戴在手腕上,护腕虽然是金属的,但十分轻薄,且威力大大提升。 她利用妖火终于勉强恢复了自己半成的炼器水准,不再制造破铜烂铁。 这对护腕堪堪算神品,可抵御大乘修士一击,和大乘及大乘以下修士的威压。 不过她并未在护腕上篆刻道纹,看起来不像灵器,而是普通的装饰品,否则带着神品灵器招摇过市过于惹人瞩目。 神秘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接下来,她打算增强自己的火力。 先是将堪堪天品的破烂手枪熔了重新炼成神品。 而后又用剩下的材料炼制了两把突击步枪、三个手持灵力炮、还有几十枚灵力炸弹和大量的弹药。 如此已经差不多将今日从三个人手里搜刮而来的破铜烂铁和炼器材料消耗完了。 但看到这一幕,黎亦酒获得了安心。 一切不安皆来源于火力不足。 虽然以她现在的修为,还发挥不出这些东西的全部威力,但首先东西得要有。 若不是材料不够,她都想整个坦克,物理整顿修真界。 核弹太高级,她还没琢磨明白。 而后思及自己龟大师这个身份越用越熟练,每次使用符箓易容很麻烦,她便又炼制了一个伪装型灵器。 她将其塑形成了面具——无他,装逼尔。 面具是青铜色的,可改变衣着面貌,还可模拟任意等级修士的威压。 她想了想,又在上面磕上了玄武图腾,整个看起来神秘莫测。 很好,以后这就是龟大师的标志了。 最后她还需储物灵器,便将两枚玉扳指和火袭月给的金镯子也熔了,打算重新给自己炼个空间灵器。 原本玉扳指都是地品灵器,有几千立方的空间。 而火袭月的金镯子是天品灵器,有几万立方空间,这么大的空间对正常人来说想用完都难。 但黎亦酒很遗憾。 储存死物是芥子空间最低级的用法。 高级用法应该是有天有地有灵气有水,囊括世间万物,甚至改变时间流速,自成一个小世界。 前世她在渡劫期时,有开天辟地、翻云覆雨、融贯天道法则之力,可以炼制出这样自成世界的芥子空间。 但现在她只是个筑基菜鸡,能把神品灵器练出来已经很勉强了,她只得暂时熔出一个能随着修为提供无限延伸的成长型空间戒指凑合用,将东西收纳进去。 不得不炼残次品的行为让有些强迫症的祖师感到非常憋屈,升级的欲望也越发迫切。 她倒了颗回灵丹服下,药瓶子已经空了。 炼制那么多东西,她的灵气和神识耗损特别快。 还好有神品回灵丹和渡劫期的神识顶着,不然换做旁人早已身心力竭而死。 又炼了些丹药后,她撤去结界阵法,走出炼器隔间。 此时天已破晓,她一夜没睡,准备回宿舍补觉。 渴望升级但天天睡觉似乎很冲突,但对她而言不是。 万年前昼夜不息的厮杀已经让她练就了随时随地都能进入修炼状态的习惯,睡觉自然也能。 而且睡觉能很好地放松她的神经,稳定她的精神状况。 这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睡觉,再不睡就想杀人了。 “黎亦酒。” 这时却有人叫住了她,缓缓道:“原来你在这儿,真是让我一通好找……” 黎亦酒回头看去,是火袭月。 对方上课时总是妖妖娆娆小酒儿小酒儿地唤她,貌似还第一次连名带姓,眉目冷淡,她微微挑眉。 看来是有事发生。 黎亦酒早已褪去伪装,火袭月自然认不出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缓缓来到黎亦酒面前,目光带着些许探究和审视,“我是该叫你黎亦酒呢,还是——苏流?” 第27章 祖师掉马 火袭月刚下过山,很难看不到铺天盖地的通缉令。 自然知晓了黎亦酒的身份。 她眼神锐利地看着黎亦酒的脸,想从中看出什么来。 但黎亦酒仍然平静淡然。 而且她蓦然被揭穿身份,竟没有否认,反而认真回答道:“我现在是黎亦酒,也更喜欢这个名字。” 火袭月眸色一凝,声音冷肃,“本为天衍宗弟子,残害同宗,叛出师门,对此你就不解释一下吗?”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黎亦酒缓缓侧眸,看向火袭月,“我以为这无需赘述,毕竟火长老过去的遭遇,应当知晓天衍宗是什么货色。” 火袭月瞳孔一缩,下意识握紧骨鞭,“你是如何知晓的?!” 黎亦酒笑了,“长老以为呢?” 火袭月思及她也曾是天衍宗人,想必见识到了一些肮脏事,也遭到过迫害,知道她的过去也不奇怪。 她们可以说是同病相怜。 思及此,火袭月稍稍放松警惕,松开握住骨鞭的手。 而后反应过来什么,又气笑了,“好你个黎亦酒,只闻你行事不羁,不知你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思,感情我问了半天,全被你三言两语搪塞过去,自己的事是一个字都没透露。” “没什么好说的。” 黎亦酒不甚在意道:“通缉令上写得很清楚,我只说我是被陷害的,长老愿信则信,不信便罢,我为之奈何?” 她又没什么证据,更懒得自证,谁挡杀谁便是了。 火袭月看了黎亦酒一会儿,忽而靠近一步,笑得蛊惑人心,“事实真相我不在乎,我与天衍宗亦有私仇,小酒儿想来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道理,不如入我门下,我必庇佑于你……” 得了吧,你都要我救。 黎亦酒耸肩,“若我不从呢?” 火袭月沉下脸来,声音冷漠,“此事早晚会在清心宗人尽皆知,你声名狼藉,几人信你?若无我帮衬,你必会被逐出师门,届时你孤身一人如何抵抗整个天衍宗……” 黎亦酒仍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长老请便。” 她一身反骨,最不吃的就是威胁。 火袭月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黎亦酒打了个哈欠,“没别的事儿我回去睡觉了。” “……” 火袭月匪夷所思地看着她,“这时候你还惦记着睡觉?!” 黎亦酒当真走向了宿舍。 火袭月语塞半晌,只得无奈叹气,收起先前的神色,上前拦下黎亦酒,“你这人真是……非要我求你入器峰吗?” 黎亦酒诧异,“长老这是何意?” 火袭月无奈道:“方才是诈你的,谁知你这般软硬不吃。” 当时在山下看到通缉令,火袭月还以为自己抓到了黎亦酒的小辫子,能以此将她收入门下。 结果黎亦酒竟然这么淡定。 给她都整不自信了。 火袭月怀疑人生道:“器峰就那么差吗?你宁愿冒着被逐出师门的风险也不愿意加入,是不是看不上我?” 她往届明明很受欢迎来着。 “……” 搞半天这是火袭月的招生简章,真是别具一格。 黎亦酒沉默须臾,道:“承蒙长老看重,只是距离择道日还有些时日,我都没上过几节课,还需深入了解再做决定。” 火袭月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没上过几节课……你要不要想想自己为什么没上过几节课?” 自己天天翘课睡大觉,跟她说没课上? “……” 黎亦酒难得心虚了一下,但还是坚持道:“我真没考虑好。” 火袭月无奈极了,她还第一次见黎亦酒这种情况。 大多弟子分为两种情况。 优秀一些的入宗前其实就对自己的天赋有定位了,奔着拜入某位长老的门下来的,入宗后直接死磕。 比如谢朗,他在各峰各上一堂课报个到以表尊敬后,便没再四处跑,而是一直待在剑峰练剑。 剑峰长老萧云长也对他很是欣赏。 还有些则是天赋平平没定位的,便各处上课混眼熟碰运气。 黎亦酒倒好,因为天赋太多,陷入选择困难症。 火袭月叹息,“也罢,我也无意逼迫你,你好好考虑吧,只需记得一件事,器峰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黎亦酒颔首,“多谢长老。” 她正要离去,忽闻火袭月又道:“你且安心待在清心宗,不必忧虑通缉令,此事诸位长老也都知晓,我已为你作保。” “天衍宗什么德行众人皆知,我相信你不是残害同门之人,其他长老亦然。” “你既拜入清心宗,清心宗便是你的后盾,我与诸位前辈都会护你周全,你只管安心修炼即可。” 黎亦酒微怔。 她还真琢磨了一下收拾东西跑路,火袭月不在乎是因为她与天衍宗有仇,但其他人呢? 她隐瞒身份混入清心宗总归不光彩,难免惹人猜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为了一名普通弟子接这堆烂摊子? 换位思考,她是不会这么做的。 但清心宗却会。 黎亦酒恍惚了一下,再一次感受到了当下和万年前的不同。 同族相残的岁月早已远去。 随之而来的是良师益友、关怀爱护。 如果前世她的长辈也如此该有多好,少年明灯不会梦碎,也不会走上一条遍地血腥的歧路。 她在那条荆棘路上遍体鳞伤,无数人问她是否后悔。 遇到一个人想杀她时,她意气风发,“天行有常,我为正道,我从不后悔,该后悔的是你们!” 遇到一百个人想杀她时,她桀骜不驯,“我才是对的!” 遇到千千万万个人想杀她的时候,她开始思考自己这么做的意义。 明明有捷径,她何必自讨苦吃? 最后,她杀人如麻,心冷如铁,沉默地站在世界的对立面,不再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而现在,在万年后的今天。 黎亦酒看着清心宗的山峦云雾,心想,若还有人问她这个问题,她一定会再次给出最初的答案。 ——我不后悔。 黎亦酒收回思绪,一改平日里的懒散随意,对火袭月拱手,“多谢长老,弟子铭记于心。” 第28章 祖师挖坑 “如此郑重作甚?” 火袭月失笑,忽而想起一事,忙对黎亦酒道:“先别睡,快拿出你课上炼制的明灯神器,我教你如何使用。” “……” 黎亦酒陷入沉默。 火袭月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不解催促,“快啊,那可是明灯神器的使用方法,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她可是一学会就来教她。 换别人早就喜不自胜了,黎亦酒为何如此平静? 难道是激动傻了? “……” 黎亦酒非常无奈。 每天都在老师的老师和老师的学生之间反复横跳。 但站在火袭月的角度,这是非常珍贵的知识点,还是交了巨额学费得到的,一回来就免费告诉她,足见心意。 黎亦酒只得拿出手枪零件,发挥出前世今生的演技,露出开心期待的神色,“请长老赐教。” 火袭月迫不及待地告诉她组装之法,又指导她使用,和黎亦酒先前教她一模一样,“握住这里,食指放松,使用前先拉开保险,用准星瞄准目标,注入灵力,然后扣动扳机……” “嘭!” 火袭月看着黎亦酒击中百米开外绿叶上滑下的一滴晨露,于此同时,天边第一缕曦光落在她平静锐利的眉眼上,通身气派令人折服,不由露出惊艳的目光,喃喃自语,“药无疾说得对,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不知我能帮到你多少……” 黎亦酒收枪回眸,笑道:“得遇良师,此生足以。” 火袭月感慨万千,“好了,别贫了,你天赋超群,无需我多言,想睡就回去睡吧,我下节课就教这个。” 黎亦酒颔首离去。 走在路上时,她忽而思及,以火袭月的性格,肯定会将枪的用法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弟子们。 拿出灵镜发消息提醒道:【长老切记,若要向弟子传授手枪炼制使用之法,务必先磨炼弟子萃取之力,手枪零件若有太多杂质容易自爆,伤人伤己,至少将杂质降至百中之一以下。】 此外火袭月昨夜还向她留言请教了一些问题。 她一一回复,这才睡下。 火袭月走在课堂的路上,看到灵境上的消息十分诧异,对方怎知她要向弟子传授明灯神器的炼制使用之法? 这是预知占卜到的吗?实乃高人也。 而且还特意提醒她,真是用心良苦,火袭月连忙回复。 火烧渣男:【多谢龟大师提醒!】 …… 黎亦酒一觉睡到大下午,睁眼时看到三位舍友犹如身体被掏空般飘进来,然后齐齐在榻上躺尸。 “?” 奇了,卷王也睡觉? 黎亦酒干了顿饭之后,三位舍友醒了,但眼神还呆滞无光。 陆鹿突然说了一句,“有时候真的很难不恨明灯祖师……” 殷兰和余锦点头附和。 黎亦酒抓肉干的手一顿,“……?” 关祖师我何事? 陆鹿继续哀嚎,“为什么啊,她为什么要这么强,她为什么创造那么多东西,学死我了啊啊啊啊……” “……” 黎亦酒咽下肉干,思及前前世高中时期前疯狂背古诗记公式的自己,非常能理解她的心情。 只是现在,给后代创造痛苦的古人竟是我自己。 陆鹿抓了把黎亦酒肉干,边吃边哭诉,声音都哽咽了,“黎道友你知道的,我本来想加入器峰的。” “可今天上课,火长老竟然让我们连续五个时辰练习萃取黑曜寒铁,还要求将杂质控制到百分之一以下,这样才能炼明灯神器——这不是为难我一个刚入门的菜鸡吗?!” “我炼得头晕眼花,都快把自己烤成炭了!” “直到灵力耗尽以为终于能休息了,长老竟亲手给我喂回灵丹,以便我能专心致志继续炼……” “她真的,我哭死呜呜呜……” 殷兰也目光呆滞地附和,“我一个刚入门的炼器废材,何德何能炼制祖师的明灯神器,长老高看我也……” 余锦气若游丝,“火长老说,下节课继续萃取,直到达到要求为止,感谢长老的厚望,但弟子不才,下节课还是不去了……” 再去就要变成死鱼了。 二人心有戚戚地抱住彼此,呜呜呜呜…… 陆鹿咽了口肉干,含泪对黎亦酒道:“我突然觉得火长老好像也没那么好看了,她好可怕呜呜呜……” “……” 黎亦酒陷入沉默。 哦豁,这好像是她挖的坑。 但祖师也是为了他们好,百分之一的杂质是最低要求了。 陆鹿哭完之后,又恢复了卷王精神,双眼亮晶晶地对黎亦酒道:“长老说黎道友的萃取是达标的,能否指点我一下?” 殷兰和余锦也悄悄瞟过来。 上回黎亦酒课上炼制手枪零件,众弟子没当回事,觉得她只是哗众取宠,炼了个没用的东西。 没想到火长老紧接着就知道了明灯神器使用之法,第二天上课就让他们也炼制明灯神器的零件。 他们真正上手,才知其中难处。 也明白了黎亦酒当时为什么要炼那么久——不,那已经是快得了,他们一天都没炼制出一个零件。 相比之下,黎亦酒不但凝出了灵火,还一次就将明灯神器炼制成功,是真的有点厉害在身上的。 再看不起她的人,也很难否认这个事实,虽然这让人很难受。 凭什么啊,凭她天天上课睡大觉?好酸。 黎亦酒左右也没什么事,便对陆鹿点头,“行。” 陆鹿惊喜地抱住她啵了一口,“黎道友你太好了!” “……” 黎亦酒面无表情地抹去侧脸的口水,不动声色地与陆鹿拉开距离。 祖师真的不搞百合。 陆鹿开开心心地拿出炼器炉和今天萃取到一半的黑曜寒铁,还有些生疏地凝起灵火开始萃取,一边动作,一边一期待地看着黎亦酒,“黎道友,你看我哪里可以改进?” 黎亦酒有条不紊地道:“用神识包裹材料,神识比眼睛灵敏,能看到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陆鹿照做,果真剔除了一些杂质,顿时眉眼飞扬,“真的耶!黎道友你好厉害,还有别的技巧吗?” 黎亦酒看向偷瞄她的殷兰和余锦,戏谑道:“两位也要旁听吗?” “……” 殷兰和余锦尴尬地收回目光,而后恼羞成怒地起身,“谁稀罕?!我们只是看看你有没有误人子弟而已!” 说罢,二人摔门离去。 黎亦酒继续对陆鹿道:“将材料分散开来,不要聚成一团,这是很多炼器师的习惯,但这不利于材料受热均匀和内部杂质的萃取,把它们摊开,摊薄,推面团一样,杂质是不是更明显了?” 陆鹿又成功剔除了一些杂质,惊喜道:“哇!我怎么没想到?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杂质降到百分之一以下了!” “黎道友你太厉害了!!” 她熄火拿起自己炼好的第一个零件,鬼使神差地咬了一口,差点崩了牙,然后捂着牙齿含糊不起得对黎亦酒道:“就是黎道友你这个形容……很黎道友,把我都说饿了。” “……” 她这么一说,黎道友也饿了。 黎亦酒的肉干空了,又拿出包瓜子来磕,忽而随手用灵力弹了一下宿舍门,门立刻打开了。 “啊——” 两道惊呼响起,贴在门外偷听的殷兰和余锦控制不住摔在地上,给黎亦酒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黎亦酒似笑非笑,“卿本佳人,奈何做贼?想学就说呗,喊我一声祖宗,我又不会不教你们……” “……” 二人满脸绝望,求求了,来个人,现在就杀了她们吧! 她们没脸活了!!! 第29章 祖师顶风作案 自从听墙角被现场抓包后,殷兰和余锦很长一段时间没敢在黎亦酒面前出现,宿舍都不回了。 黎亦酒对此非常满意,一个安静的宿舍非常适合睡觉。 好几天没去上课后,陆鹿看着在床上吃着肉干玩灵镜的黎亦酒终于忍不住开口,“黎道友,你这样……就算有长老喜欢你,按规定还是进不了内门的,上课是有考勤的。” 黎亦酒浑不在意,进不进内门与她而言都没什么区别,只要能在清心宗苟下去就行了。 陆鹿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外门和内门区别有多大!比人和狗的区别还大!” “内门弟子的住处有灵脉,灵气比聚灵石浓郁多了,宗门资源九成都向内门倾斜,平时遇到问题还能随时向长老请教,以后外门弟子想见长老一面都难,修道路上没有师长指点你知道有多难吗?” “你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愿意努力一点呢?这样天天睡大觉也太浪费自己的天赋了……” 黎亦酒:“我都那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努力?” “……” 陆鹿噎住,顿时改变了策略,不再苦口婆心地劝说,而是扶着黎亦酒的肩膀狂摇,“你支楞起来啊!” “我这么菜,火长老都答应收我为弟子了,你再这样下去,择道日之后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外门弟子平时是不能进内门的!” “内门人不多,基本上和师兄师姐住一片,本来想到内门弟子要一个人住一个院子就害怕,你要是不去,我周围住的人肯定都是师兄师姐,多恐怖啊?连个能串门的人都没有!” 陆鹿越说越幽怨,“在我离开之后,这里肯定会进新弟子,住在我的床位上,和你共处一室,成为你的好妹妹,好妹妹一茬接一茬,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你怕是很快就会忘了我吧?” “……”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过黎亦酒从她的话中抓到了关键词,“内门弟子一个人住?” 陆鹿疯狂点头,“对啊!好孤单!不要抛弃我!呜呜呜呜……” 黎亦酒突然支楞起来了,“那不是很适合睡觉?” “……” 黎亦酒立刻在旮旯角掏出宗门手册,“达到进入内门的标准需要上多少节课来着?我还差几节?” “……” 陆鹿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按照黎道友的情况,以后的课得一节课不落,才能勉强合格。” 黎亦酒面无表情地合上手册,问:“有人接代课业务吗?” “……” 陆鹿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在修真界想得到前辈指导有多难她知道吗? 其他弟子都恨不得一节课掰两半花。 就连被萃取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殷兰和余锦都只是打打嘴炮,第二天还是麻溜地滚去上课了,还是最早到的那一批。 她倒好,还代课??? 有课上的时候弟子们都奔去上课了,谁给她代课? 看陆鹿的表情,黎亦酒知道了答案,遗憾地丢下手册,“行吧,为了以后的睡眠质量,我拼了。” “……” 陆鹿简直难以理解她的脑回路。 但是见她终于起床了,只好勉强说服自己,为了以后不用努力而努力也算努力……吧? 陆鹿跟着黎亦酒离开宿舍,这时忽而发现,黎亦酒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强盛了一些,现已经是筑基中期了。 天天睡大觉还升级了?! 殊不知黎亦酒其实一天到晚都在修炼,只是不需要打坐静心而已。 就当陆鹿怀疑黎亦酒背着她偷偷努力惊艳所有人的时候,黎亦酒停下了脚步,似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 陆鹿不禁问道:“黎道友,你在想什么?” 黎亦酒:“下节课是什么来着?” “……” 陆鹿放下了怀疑,“……阵法课。” 虽然陆鹿已经决定去器峰了,但在器峰没课的时候,她还是会去其他峰听课。 以后修道路上什么都可能遇到,即使没有精力深入钻研,多了解一些还是大有裨益的,这样的机会本就少有。 哪像黎亦酒,上课如上坟。 黎亦酒出现在阵法课课堂上的时候,不少弟子看了一下天上的太阳,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五十九今天怎么回事? 黎亦酒没在意众人的目光,直奔最后一排坐下。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策略。 以前的一节课不上,一节课不听。 现在的她一节课不落,依然一节课不听。 到点后,悠远的钟声响起。 阵峰长老公玄机缓步进入课堂。 弟子们立刻屏气凝神,公玄机长老为人严谨肃穆,无人敢放肆,连忙起身行礼,“拜见长老。” 公玄机抬手示意众人坐下,目光扫过众人,落在黎亦酒身上时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黎亦酒的大名在清心宗无人不晓。 公玄机虽第一次见她,却也一眼就认得出来,一是看过通缉令上的画像,和火袭月等长老讨论过她的去留。 二是那气质实在是太特殊了。 松弛随性,无拘无束,哪儿是来刻苦求道的修士,就是纵情山水的闲云野鹤都没她潇洒自在。 可修真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不抓紧一切机会往上爬,就会被人踩在脚下,届时拿什么潇洒? 更何况她还头顶天衍宗这一威胁,更应该刻苦才是,怎么会是这样的性子呢? 虽从符阳子、药无疾和火袭月三位长老处得知了黎亦酒的天赋,公玄机还是有些不喜和惋惜。 不过这会儿上课看到黎亦酒来了,公玄机还是颇感意料之外。 思及黎亦酒似乎推辞了那三位长老,或许其实是不喜欢符丹器三道,实则是对阵法感兴趣? 想到那三位长老争得险些大打出手,结果人却跑来了他这儿。 这一点令公玄机心情颇好。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黎亦酒人是来了,但“魂儿”不在啊! 她坐在课堂里,但根本没在听,而是在玩灵镜! 第一次看到有人敢在他课上开小差,公玄机难以置信,她以为自己把灵镜放到桌案下面玩他就看不到了吗? 她上课就是来玩灵镜的吗?? 灵镜比他的课还重要吗??? 而且她明明可以翘课在宿舍随便玩,却非要到课上玩,为什么?因为这样顶风作案比较刺激吗??? 公玄机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色。 第30章 祖师不想上课 黎亦酒也不想上课玩灵镜的。 她更想上课睡觉——还有什么比老师讲课的声音更催眠吗? 但药无疾给她发消息来了,事情还比较紧急。 火袭月的境界又要倒退了。 她遭天衍宗宗主秦言深戕害时是金丹后期,那时她还不到五十岁,如此天赋在灵域凤毛麟角。 然而被秦言深毁坏根基后,她在这之后的三百年里,修为都未曾有精进,反而倒退到了金丹初期。 修为倒退伴随而来的还有灵体枯萎,寿命缩短。 金丹修士的寿命是五百年,筑基为两百年,火袭月已经三百多岁了。 倒退到筑基她很可能会死。 黎亦酒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其实对死亡这件事早已麻木。 可火袭月前几日还巧笑倩兮地套路她入器峰,温和宽慰地让她放心待在清心宗,怎么就…… 转念一想,其实也不算太突然。 火袭月受了那么重的伤,难免触及沉疴,刺激修为倒退。 黎亦酒蹙眉,她很久没有在医道上遇到问题了。 火袭月这种情况她还第一次见。 万年前夺人修为的事随处可见,但当时直接夺丹,哪儿会这么“委婉”? 故此黎亦酒也没这方面的经验。 药无疾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给黎亦酒发消息后,安慰火袭月道:“龟大师医道造诣高深,是神品炼丹师,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火袭月在聚灵阵中打坐调息,气息萎靡,脸色苍白,符阳子、药无疾和剑峰长老萧云长正在给她护法,闻言愣了一下。 “龟大师?” 药无疾点头,向她讲述了和龟大师结识的事情经过。 火袭月震惊扭头,“她还会炼丹?!” 药无疾抓住关键字,“还?” 火袭月立即回忆道:“那日我被天衍贼子伏击,就是她仗义出手救了我,也是她授我明灯神器的使用之法,明显在炼器一道造诣颇高,她竟然除了炼器还会炼丹?” 药无疾也面露惊愕,“她还会器道?!” “你们说谁?!” 符阳子从火袭月身后探头,瞪大了眼睛,“龟大师?是我认识的那个龟大师吗?她不是个符修吗?!” 药无疾和火袭月齐齐看向他,“她还会符箓?!” 符阳子慌忙拿出灵镜,点开和黎亦酒聊天窗口,“我与她偶然相识,她的心境非常人所有,符箓造诣更是胜我良多,我怀疑她符道已至神品,至少也是天品圆满……” 火袭月和药无疾立即拿出灵镜互相对比,灵网名讳赫然都是【我滴个龟龟】,还真是同一个人?! 三人拿着灵镜的手都在抖。 不能吧,不能这么巧吧…… 三人的声音微微颤抖,“那她岂不是……符丹器三修?” 而且还是门门精通,如臻化境! 如果再添个阵法和剑术,以及渡劫期修为,简直是祖师在世?! 明灯祖师之后,世上竟还有如此神人?! 被排除在话题外的剑峰长老萧云长一头雾水,“什么龟大师?什么三修??你们在说什么???” 三人无暇为他解答。 因为这时药无疾的灵镜亮了。 我滴个龟龟:【火长老的情况是否是被人采阴补阳夺取灵根中的灵髓,以致灵根黯淡枯萎?】 药无疾连忙回答,【正是!】 他和火袭月对视一眼,心霎时提了起来,握紧了灵镜。 原本药无疾的丹道造诣是灵域第一,但如今龟大师出现了,神品炼丹师出现了,若她都没有办法…… 药无疾的灵镜又亮了一下。 我滴个龟龟:【我的建议是谁夺了她的灵髓就把谁的灵根挖出来安自己身上。认真的,没开玩笑。】 药无疾怔住,看向另外三人,“这……” 换灵根实乃阴毒之法,是公认的邪魔外道之术。 火袭月冷笑一声,眸中杀意蔓延,“此法深得我心,秦贼毁我根基,我挖他灵根还债,天经地义!” 话落,她看向三位长老,“此乃我一人之事,与三位道友无关……” “此言差矣。” 向来仁善的药无疾却是第一个出声制止,“我等皆为清心宗长老,本应同舟共济,岂有置身事外之理?” 况且方法再阴毒,也阴毒不过罪魁祸首。 萧云长拉开剑鞘,直道:“吾剑锋利,挖灵根甚好。” 符阳子暴脾气上来,恨恨地骂,“他耽搁了火道友三百年,作恶多端,罄竹难书,挖他灵根便宜了,至少让老夫用霹雳符炸他个百八十下,让他尝尝什么叫做天打雷劈报应不爽!” 火袭月感触不已,“多谢诸位相护,能与三位道友相识,是袭月三生有幸,结草衔环也难报大恩,只是……” 她垂眸轻抚骨鞭,整个人看起来昳丽如花,却有油尽灯枯的颓然之气,“只是天道无眼,恶人得志。” 秦言深如今已至分神中期,仅次于蜀三清,且龟缩天衍宗不出,还有整个宗门拥护,太难得手了。 她可能等不到大仇得报的那一天。 闻言,三位长老的神色也难看起来。 难道就这样束手无策了吗? 龟大师似乎明白他们的顾忌,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缓解之法。】 【即定期服神品洗髓伐骨丹。】 【洗髓草之髓可暂时作灵髓之用,但治标不治本,还每每皆要承受洗髓伐骨之痛,非长久之计。】 【还是得赶紧去挖灵根。】 药无疾大喜过望地看着火袭月,“服用洗髓伐骨丹虽不是长久之计,但可度眼前难关!龟大师当真神人也!” 火袭月一改颓然,眸带希翼,“那神品洗髓伐骨丹……” 药无疾闻言有些惭愧,“我虽在龟大师的指点下触及神品门槛,却还未得要领,恐怕还得求助龟大师。” “我自己来求丹吧。” 火袭月拿起灵镜要和龟大师发消息,药无疾的灵镜又亮了。 我滴个龟龟:【我在黎亦酒那处留了些洗髓伐骨丹,问她要即可。】 火袭月和符阳子错愕,“黎亦酒?” 药无疾解释道:“龟大师与她相识。” 火袭月和符阳子震惊之外,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们得知黎亦酒是苏流时,疑惑过一个问题,曾经的苏流资质平平,为何现在的黎亦酒天赋超绝? 现在终于明了,原来是得遇贵人。 龟大师又发来消息道:【还有,顺便帮她请个假吧,她真的不想上课,也没必要上课。】 “……” 第31章 祖师给别人上课 四位长老神色一言难尽。 龟大师,高深莫测的龟大师,竟然帮一个弟子请假……? 大师怎么知道黎亦酒不想上课的? 显然是黎亦酒跟她说的。 多离谱呢,他们请教个问题都要仔细斟酌,黎亦酒竟然跟这样一个大师抱怨自己不想上课??? 火袭月哭笑不得,“看来她们关系还不错?” 毕竟大师还真答应了。 此时她大概明白黎亦酒为什么能够做到那么宠辱不惊了,见识过更厉害的人,自然不会因为他们的关注而喜形于色。 有这样的大能为后盾,谁都能安心睡大觉。 虽然很匪夷所思,但大师都发话了,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我去了。” 火袭月起身,药无疾欲拦,火袭月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笑得轻松,“无妨,我还没四肢残废,再者好几日没见小酒儿了,我得去看看她,看她到底有多么不想上课?” 非常不想,非常非常不想。 因为黎亦酒刚发完消息,就糟了上课开小差的报应。 公玄机忽而停止授课,整个学堂都寂静下来了,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黎亦酒——果然又是因为五十九。 “黎亦酒。” 公玄机冷淡肃穆的声音响起,“课上所授都会了?阵法之道圆满了?此生可以高枕无忧了?” 说话间,他将手中的书卷掷在案上,嘭得一声清响,惊得前排的弟子抖了抖,又不禁幸灾乐祸。 好熟悉的味道,死去的高中回忆开始攻击她。 上课玩手机确实不对,黎亦酒自知理亏,收起灵镜起身,顺毛撸道:“是弟子上课分心,长老息怒。” 公玄机顿了一下,他闻黎亦酒肆意妄为,不敬师长,还以为对方会跟他犟,没想到却坦然地认了。 而且观其神色,没有忿忿之色,确实是心口如一。 他思忖须臾,却不准备就这样放过她,有意一时深浅,待其露怯训诫一二,正其心性,便冷哼一声,道:“明知故犯,既然你胸有成竹觉得这节课不必听了,何不上前指点一下诸位弟子?”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弟子起哄道:“对啊!上啊五十九!我等愚钝,还请道友指导一二!” 黎亦酒叹了口气,只得上台,来到公玄机的案前。 公玄机再次诧异了。 他还以为黎亦酒会承认自己不会,结果她还真敢上? 她就不怕丢更大的丑? 台下的弟子们已经麻了。 五十九这显眼包又来丢人显眼了,不过并不意外呢。 但这和之前情况不同,之前是在长老面前显摆,现在是给他们授课——她和他们一样是弟子,凭什么给他们授课? 黎亦酒看向案上的一个微型阵法,这是公玄机方才授课的内容,道:“此乃玄武八卦阵,亦是我宗护山大阵……” 众弟子面露不屑,切,长老刚讲过的东西谁不知道? 公玄机捋了捋山羊须。 他还以为对方没听课,没想到竟然说出了他课上所授内容,是其实在听,还是自己本就知道? “继续。” 公玄机道,然而黎亦酒下一句话,让他差点把胡须扯了。 黎亦酒道:“我来说一下此阵的解法。” 什么玩意儿??? 弟子们不敢置信地抬头。 方才长老的授课内容是以明灯祖师留下的玄武八卦阵为例,介绍阵法的结构和运转,根本没讲到解阵。 而且这可是护山大阵! 她说自己能解护山大阵?! 护山大阵要是这么容易解,清心宗早就成筛子了! 她装逼也要有个限度吧?! 黎亦酒没有关注众人的神色如何,只不疾不徐地将自己的灵镜放入微型阵法中,启动阵法。 而后她拿出几枚灵石,注入灵力,不疾不徐地置入阵法中,并辅以讲解,“此阵顾名思义,灵感来源于神灵玄武。” “玄武,坐镇北方,八卦为坎,五行主水,缺火,故南方薄弱,宜以土克之,击其正南离位,破。” 声音落下,运转中的阵法瞬间暗淡下来。 黎亦酒从中拿回自己的灵镜,未曾理会众人呆滞的目光,拨弄了一下案上的灵石,“其实这个阵法是不完整的,南方的薄弱处太明显了,我宗目前的解决方法是,南处开门,守卫坐镇,并辅以许多小型杀阵,用来弥补南方离位的不足。” “这个补丁之法倒也合理,毕竟没有歹人欲图不轨会走正门,但如此未免太麻烦了,耗人耗力。” 不完整的、太明显了、不足、麻烦…… 众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认真的吗?! 这可是清心宗的护山大阵! 该阵法可是祖师传下来的,是灵域出了名的易守难攻! 她竟然挑出那么多刺儿来?! 他们不禁看向长老公玄机,试图从他脸上看出愤怒,以证明黎亦酒是错的,但他们失望了。 公玄机的脸上只有和他们一样的震惊错愕。 这说明黎亦酒说得没错。 这五十九竟然解了护山大阵! 这合理吗?这合理吗?! 她一个和他们一样是来上课的入门弟子,怎么能会这个?! 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众弟子已经怀疑人生,公玄机早已遗忘了自己正在授课,鬼使神差地问道:“那你可有完善之法?” 目前的护山大阵就是他在维护,他也知道是不完整的,但是时过万年,祖师的传承残缺不全是难免的。 虽然不完整,但仍是当今最强的防御阵法,也够用了。 只是这始终是他心中一根刺,日思夜想都想补全阵法,却毫无头绪。 如今险些魔怔了,竟然去向弟子讨教。 他没报希望,欲赞扬黎亦酒,却闻她回答道:“完整的玄武八卦阵其实是两个阵法镜像相交的。” 黎亦酒在案上画了个圆圈,点了点正南方离位,“既然薄弱处在南离,便将其藏起来。” 公玄机不禁追问,“怎么藏?” 他也试过藏,但再怎么藏拙,那块地方还是不如别处坚固。 黎亦酒又画了个圆,此圆位于第一个圆的南方,和第一个圆交叠,她又在这个圆的正北处点了一下。 “再设一个同样的阵法,将其方向反过来,将二者的南离皆交于其中,不显露于外,便可藏拙。” 公玄机犹如醍醐灌顶,霎时顿悟,击掌而笑,“原来如此,扬长避短,相得益彰,妙啊!” 第32章 祖师双标现场 在座弟子人都傻了,完全听不懂二人在讨论什么,只知道这五十九不但把护山大阵破了,还完善了其中缺陷! 这是一个普通弟子能做到的事吗??? 公玄机回神后也相当难以置信地看着黎亦酒,“你年纪轻轻,阵法造诣就已经如此之高了吗?” 黎亦酒还是那个万能借口,“运气好罢了。” 运气不好子孙不肖,她祖师本人也只能考五十九。 公玄机似有所悟,“所以你知道完整的玄武八卦阵?” 黎亦酒颔首,自己创的当然知道。 公玄机心中明了。 原来如此,原来她知晓完整的玄武八卦阵,所以知道怎么解护山大阵,并且完善它。 不然年纪轻轻若是自己参悟出来的,未免也太恐怖了些。 众弟子也是这样想的,顿时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这五十九比长老还厉害,原来靠得是信息差啊? 不过她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大家知道的东西她不知道,通识只考个五十九,大家不知道的东西她却知道,总是突如其来装个逼闪瞎人眼。 台下的余锦眸光微闪。 黎亦酒经常消失,她一直心存怀疑,之前对方说自己下山了,她觉得对方不可能通过护山大阵就没信。 而现在……黎亦酒当真偷偷下山了? 公玄机一改之前的严肃苛刻,满眼欣赏地看着黎亦酒,“你能将此阵理解透彻已是难得,由此可见你在阵法一道颇有天赋,不如便入我门下,我定将平生所得倾囊相授……” 黎亦酒婉拒道:“承蒙长老垂青,只是距离择道日还有几天,我还未拿定主意,容弟子慎重考虑再做决定。” 公玄机也是第一次被拒绝,有些愕然,还欲开口。 而后又思及黎亦酒在符丹器三道亦有天赋,已经拒绝了三位长老,再拒绝他好像也不稀奇……? 他只得无奈开口,“我自然不会逼迫于你,何时决定好了,便来寻我即可,阵法一道包罗万象,于心境的提升大有裨益,我峰不比其他山头差,你若入阵道,我保你前途无量,你且慎重考虑。” 公玄机本他对符阳子、药无疾和火袭月三位长老争抢一人的事不以为意,不就是一名弟子,何须如此? 就是一刻钟之前告诉他,他也会加入这个行列,他绝对嗤之以鼻,如此懒散之人,如何能成大道? 而现在——什么懒散?那是超脱自然,率性不羁。 天才的性格就是与众不同。 天才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就算上课开小差也一定是他没讲好,绝对不是她的问题。 台下弟子齐齐患了红眼病。 倾囊相授,亲传弟子! 他们连进入内门都要挤破头,这五十九却只上了一节课,就让长老开口收她为亲传弟子! 而且她还拒绝了!她拒绝了!!! 这破天的富贵她不要可以送人啊! 长老啊!她不识好歹!别管她了!快看看我们这些乖巧听话的弟子吧! 台下的弟子犹如一锅快煮烂的饺子,眼巴巴地看着公玄机,指望他高抬贵手,把他们捞上去。 长老,择道日,捞捞! 黎亦酒移步下台,看了眼灵境,寻思火袭月那边怎么还没来人拿洗髓伐骨丹,便闻一阵掌声响起。 转头看去,只见火袭月面色苍白,倚在窗边,鼓掌道:“厉害啊小酒儿,你又给我找了个竞争对手!” 说罢,她略带敌意地看向公玄机。 公玄机寸步不让地看回去。 这是什么二长老争一人的修罗场,众弟子快看哭了。 火袭月咳嗽了一声,想起正事,收回目光,满脸虚弱地看着黎亦酒,竟有种一吹就倒、弱柳扶风的可怜模样,堪称美女撒娇,“小酒儿,快,丹药,你未来师尊要挂了……” “……” 黎亦酒递给她一个玉瓶,“月服一次,药性发作时较为痛苦,最好有人护法,此药治标不治本,待到彻底根治之前,都不宜大肆运转灵力,你好好待在宗门里别乱跑。” 火袭月接过玉瓶沉默了一下,伸手去揉黎亦酒的头,“小小年纪怎么比药无疾还唠叨?这是龟长老让你交代我的?” 黎亦酒后退一步,避开她伸过来的手,“记住了没有?” 火袭月:“……好好好,记住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弟子。 公玄机见火袭月面色不对,连忙走出课堂,来到她面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什么要挂了?” 方才公玄机在上课,火袭月的事还未曾告诉他,此时她将一切娓娓道来,公玄机大为担忧。 火袭月拿着玉瓶道:“不妨事,这不有法子了吗?” 说罢她向黎亦酒招手,“来来来,我们找你有事儿!” 黎亦酒知道这是火袭月带她旷课的借口,欣然跟上。 公玄机此刻也知晓方才黎亦酒课上玩灵镜,竟然是在救火袭月。 思及自己课上对黎亦酒的训斥,顿时觉得自己小题大做,惭愧道:“这么重要的事黎门生为何不说?是我误解于你。” “没有误解。” 黎亦酒客气拱手道:“上课分心确实是为弟子之过,公长老继续授课吧,弟子有事先行告退了。” 公玄机温和颔首,“去吧。” 他看着黎亦酒的背影,欣慰又感慨,之前是他狭隘了,这明明是天赋与心性俱佳的奇才也。 而且不骄不躁,尊师重道,全然不似传闻所言。 但没过几天,他就发现自己草率了。 黎亦酒向他道歉之后,依然上课不听讲,不是玩灵镜就是睡大觉。 主打一个知错认错,但就是不改。 偏偏提问的时候,他讲的东西她还都懂,完全有不听课的理由,以至于公玄机对她无可奈何。 最后只能安慰自己,天才总是特立独行的,这都是小问题。 其他长老也是这样想的。 而且他们为了拉拢她,还争先恐后表达长辈的关爱。 于是大型双标现场出现了。 别的弟子上课开小差,长老重拳出击;黎亦酒上课开小差,长老间歇性眼瞎,认为她一定有正经事。 别的弟子上课犯困了,长老厉声斥责;黎亦酒上课睡大觉,长老给她披外套,满脸慈爱“别着凉了”。 别的弟子迟到早退,长老逐出课堂;黎亦酒迟到早退,长老还欣慰地说“不错,今天来得挺早”。 “……” 众弟子犹如万箭穿心。 要不要这么差别对待?! 他们的心也是会痛的! 第33章 祖师的剑法 不过唯一令众弟子感到安慰的是,剑峰长老萧云长并没有沦陷。 萧云长是个武痴,虽然理解其他长老对黎亦酒的热情,但本人对很明显不是战斗型修士的她没什么兴趣。 不论黎亦酒上课来不来,来了之后又听不听,甚至坐在旁边嗑着瓜子看别人练剑,他都不闻不问。 对待其他弟子他亦是如此,采取放养式教学,认为修炼是自己的事,自己都不自觉,旁人耳提面命有何用? 黎亦酒为这种教育方式疯狂点赞,上剑法课上得最勤快。 这让其他长老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使出浑身解数都没把她忽悠到手,凭什么萧云长什么都没做却一跃成为了她最喜欢的长老??? 因为他从不点她回答问题。 又是一堂令人省心的剑法课,黎亦酒难得没有迟到。 诸弟子迅速入列,在练武场站好。 黎亦酒则轻车熟路地在旁边的树墩子上一坐,顺便拿出包瓜子来嗑。 杨柳依依,清风和煦,她的姿态好不悠闲。 萧云长没有管她,其他弟子也都麻木了。 虽然心里很不平衡,但转念一想,黎亦酒不听课吃亏的又不是他们,立刻就舒坦了。 现在不学,看她日后遇难如何自保? 为此,谢朗也劝说过黎亦酒,奈何黎亦酒我行我素。 “静心。” 萧云长冷肃的声音响起,众人心神一凛。 萧云长道:“今日传授明灯祖师自创剑法,《醉春风》第二卷。” 谢朗不解地问:“为何不从第一卷开始学起?” 谢朗剑道上悟性绝佳,还勤奋刻苦,日日练剑,积极进取,萧云长已将其内定为自己的亲传弟子,解释道:“《醉春风》两卷可独立使用,一卷残缺,只学二卷。” 说罢,他随意伸手,召来一根树枝,“《醉春风》第二卷名为《春风化雨》,且看我演示一遍。” 众弟子看得专心致志。 黎亦酒也欣赏着。 萧云长丰神俊朗,身姿挺拔,动作潇洒利落,正气浩然,是一名典型的正派剑客,舞起剑来非常养眼。 只是对方有个事说错了。 剑法《醉春风》第二卷其实不是她创的,而是她道侣创的,第一卷《对酒当歌》才是她的。 二卷合为《醉春风》,是组合剑法,也是情侣剑法。 只是世人压根不知道她有道侣,更不知道《醉春风》其实是盆狗粮,是她跟道侣随便练来玩的。 经过万年的传承,加上徒子徒孙的误解,萧云长这个武痴将原本缠绵悱恻的《春风化雨》舞得凛冽肃穆。 虽然也挺好看的,但属实破坏风情。 黎亦酒觉得有些好笑,她的目光落在萧云长身上,却不全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思绪飘到了万年前。 玄武湖畔,璧人舞剑。 春风化雨,对酒当歌。 在遍布刀光剑影的生命里,那是她难得的喘息之机。 可惜沧海桑田,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道侣早就死了。 这时萧云长已然将《春风化雨》演示完毕,收势看向众人,“剑意可慢慢禅悟,招式可记住了?” “记住了。” 众弟子齐齐道,能考进清心宗,他们的记忆力还是可以的。 萧云长颔首,“自己练习,有疑可问。” 众弟子互相拉开距离,拿起木剑开始练习,动作大多都还比较生疏。 萧云长不甚满意地扫过,最后落在谢朗身上。 一阵清风吹来,谢朗似有所悟,闭上眼,身随心动,衣摆偏飞,动作行云流水,如清风朗月入怀。 看来是体会到了一些剑意。 萧云长满意点头,上前一招一式地指导他,未曾再关注他人。 越来越多弟子看过来,心里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没了五十九这个显眼包,又冒出来个谢朗,将长老的注意力全吸引了去。 萧云长注重实战,课堂下半段便由弟子自由挑战切磋。 出了风头的谢朗显然是众矢之的,众多弟子排着队来挑战他,堪称车轮战。 但谢朗毫不介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对对面败给自己的弟子谦逊拱手,“道友承让。” 对方从地上起身,面色不太好看,匆匆回礼便下台。 谢朗已经对战了好几轮,想稍作歇息,正要开口,下一个人就上来了,对他道:“请兄长赐教。” 那是他的同族堂弟谢峥。 谢朗顿了顿,服了一颗回灵丹,拱手道:“请。” 谢峥心中冷笑,随即提剑袭去,他的攻势咄咄逼人,招招袭向谢朗的死穴。 往常弟子切磋都是点到即止,谢朗打了好几轮,本就疲累,招架不住这样凛冽的袭击,露出了狼狈之态。 谢峥面露不屑,嗤笑一声,“堂兄,我今天教您一个道理,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耍花架当猴儿看的。” 说罢,他眼中闪过冷意,剑尖划过谢朗的手腕。 明明用得是木剑,谢朗的手腕上却出现一道深深的血痕,足以见得谢峥攻击时用的力道有多大。 谢朗跌跪在地,痛苦地捂着手腕,手中的木剑掉落在地。 谢峥得意笑了,“看到了吗堂兄,这才是真正的剑法,若我手中拿着不是木剑,堂兄你的手已经被我挑断了……”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恶意,手是对剑修至关重要,说是伤了手,剑法一道便到此为止了…… 众人惊呼,却无人上前帮衬。 人群中渐渐传来附和,“谢峥道友说得有理,剑是用来杀人的,光好看可不行,就是个绣花枕头。” “看来谢朗道友徒有其表,未曾悟得剑法真谛啊。” “还是谢峥道友厉害……” 谢峥有些顾忌地看向萧云长。 萧云长一介武夫,一向秉承强者为尊,完全注意不到那么多弯弯绕绕,见谢峥胜了,也赞赏颔首。 谢峥见此越发得意,假惺惺得来到谢朗面前伸出手,“堂兄没事吧?刀剑无言,兄长勿怪。” 谢朗紧抿着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谢峥的手。 然而却感到一阵剧痛传来。 谢峥手上用力,听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头冷汗的谢朗,“堂兄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吗?这也太弱了吧?” 谢朗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 第34章 祖师成了万人迷 谢峥看到谢朗狼狈不堪的模样,终于满意地松开手,“堂兄为何这样看着我?切磋而已,你不会动怒了吧?” 谢朗眼中划过失望和痛色,未再言语,只用因受伤而颤抖的手捡起木剑,沉默地下了台。 人群中传来欢呼,欢呼谢峥的胜利,也欢呼天才的败落。 谢朗独自一人来到树下。 黎亦酒递给他一个玉瓶,玉瓶已经打开了塞子。 谢朗看向她,心中慰藉,推辞道:“多谢黎道友,我有疗伤丹药。” 黎亦酒:“我的见效快,别墨迹。” 谢朗只好伸手,黎亦酒将丹药倒在他掌心。 谢朗见丹药光滑如珠,没有半点药香,和他见过的丹药完全不同,神色有些稀罕,“还有这样的丹药?” 说罢他就直接服下了。 黎亦酒觉得他真是个缺心眼儿,没见过的东西也敢吃。 不一会儿身侧便响起谢朗惊奇的声音,他看着自己瞬间愈合的伤口,“黎道友,你的丹药太神了,堪称活死人肉白骨!” 神品丹药,可不得神? 说罢,谢朗又有些懊恼,“如此灵丹妙药何必给我用?我只是一点小伤而已,黎道友你应该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才是。” 黎亦酒直接将整瓶丢给他。 “你黎道友多得是。” 谢朗连忙小心接过,他出身世家,打小锦衣玉食供着,眼界还是有的,黎亦酒的丹药显然不是等闲之物,放在各大家族也是该拿起来供着的救命宝贝,她竟出手这样阔绰? 他思及药无疾长老对她十分欣赏,想来可能是长老给她的,而现在她却随手将这样珍贵的东西送给他。 谢朗没有再推迟,只用动容和感激的目光看向他,连方才被同族中伤的沉痛也烟消云散,露出明朗的笑容来。 “多谢黎道友。” 这时谢峥张扬的声音传来,“还有谁敢向我挑战?” 台下弟子没人敢上台。 谢峥面露得意之色。 黎亦酒看着那边,对谢朗伸手示意,“剑。” 谢朗一顿,预感到她想做什么,神色犹豫,未曾将木剑递给她,劝道:“算了黎道友,是我技不如人。” 黎亦酒仍道:“与你无关,我最烦装逼的人,快拿来。” 尤其这货还将《春风化雨》使得乱七八糟,看得她眼睛疼。 “……” 好像她才是天天装逼的人。 谢朗只好将木剑给她,担忧地叮嘱,“黎道友一定要小心,若不敌……”若不敌就快认输,别受伤了。 可他话还没说完,黎亦酒便已提剑飞身上台。 台下传来一阵哗然。 什么人飞上去了?!五十九??? 不是、她疯了吧?! 剑法一道靠得是实力,而不像符、丹、器和阵法还可以投机取巧。 一节课没听还敢上台?! 也不怕被打得满地找牙! 萧云长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弟子。 他的想法和众弟子差不多。 剑道主攻,其他符丹器等都是辅修,相差十万八千里,就算她在那些方面有悟性和天赋,也不一定能驾驭剑道。 但弟子想什么打怎么打,只要没死人,他都懒得插手。 毕竟在他眼里都是菜鸡互啄。 台下弟子觉得这五十九好没有自知之明,也不看谢朗输成啥样儿了,他都败了,她一个不听课的还敢上台? 不过这次他们没有出言嘲讽。 这五十九是有点邪门在身上的,总是能神奇得装逼成功。 他们不想再被打脸了,还是安静看热闹吧。 只见黎亦酒持剑立于谢峥对面,气定神闲,没有半分心虚之色——每次她装逼成功之前都是这种神态。 众人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好自信,不会吧,她不会真的会剑法吧?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谢峥和谢朗一样,也是那种死磕剑峰的弟子,没怎么见过黎亦酒,对她的印象也大多来源于不好的传闻。 此时见她上台,登时笑了,眼中闪过不屑,“黎道友还是下去吧,你生得这般如花似玉,伤了你我于心不忍啊……” “废话真多。” 黎亦酒直接挥剑,灵力裹着剑气向谢峥横扫而去。 谢峥脸色大变,连忙抬剑抵挡,却还是被冲击的往后退了十几步,不由惊骇地看着黎亦酒。 剑气!她竟能使出剑气?! 黎亦酒未曾给他反应的时间,又挥出了几道剑气。 谢峥连连败退,而黎亦酒却纹丝不动,甚至挥剑的动作都是那样随意,没有章法,像是猛兽随手拨弄猎物。 谢峥抹了一下嘴边的血,咬牙进攻,“春风化雨!” “啧。” 黎亦酒耐心告罄,眉眼的懒散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带感情的冷意,“你也配使《春风化雨》?” 说罢她终于移步,熟悉的剑法出现在众人面前,霎时间清风涌动,空中灵气震颤,竟凝成了雨滴。 随即伴着剑气向谢峥呼啸而去! 谢峥的所有抵抗都成了枉然,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惊恐万状地看到雨滴变成了冰刺,铺天盖地向他袭来,“不——” 众人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萧云长目露惊艳,春风化雨,这才是真正的春风化雨! “长老救我!” 谢峥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萧云长这才注意到有个弟子快死了,连忙阻拦。 “剑下留人!” 黎亦酒收势,杀气腾腾的冰刺在距离谢峥一寸的地方停顿,而后又融化成了雨滴,将谢峥淋成了落汤鸡。 谢峥劫后余生地咳嗽着,看黎亦酒的目光满是惊惧。 黎亦酒缓缓道:“剑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自相残杀的。” 她视若无物地看着犹如烂泥的谢峥,声音平静却令人胆寒,“别再让我看到你玷污《春风化雨》,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谢峥声音颤抖地应和。 此事已然成了他的阴影,从此以后每每看到《春风化雨》都会想起这一幕,再也使不出这套剑法。 黎亦酒缓缓下台,将木剑随手还给谢朗。 谢朗惊叹地看着她,“黎道友竟连剑法也会?!” 这也是众弟子的心声。 他们呆滞地看着黎亦酒,刚刚出现幻觉了吧?不能够吧? 五十九怎么可能这么强?! 不详的预感变成现实,众人僵硬地看向长老萧云长。 只见他满眼欣赏,一改往日冷漠,目光热切地看着黎亦酒,“黎门生果然天赋超绝,可随我入剑道,来日定能威震四海!” 完了,最后一名长老也沦陷了。 这五十九有毒吧?! 她是不是拿了万人迷剧本?! 第35章 祖师宛如渣女 然而黎亦酒还是那句话,“多谢长老,容我再考虑一下。” 萧云长体会到了其他长老迫切的心情,不甘心道:“剑为战斗而生,唯有战力加强方可自保,你若随我入剑道,我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此后再无人敢欺你辱你,黎门生……” 黎亦酒听到钟声,拱手道:“下课了,弟子告退。” 萧云长看着她的背影扼腕叹气,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难搞? 怪不得其他长老费尽心机。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在那么多诱惑之下,她仍然能云淡风轻、不卑不亢,足以见得她心智坚定。 心智坚定的人简直就是为剑道而生的。 萧云长之前还觉得其他长老有些自降身份纠缠不休,她不学就不学呗,又不是收不到弟子了。 而现在,萧云长仿佛在她从黎亦酒挥剑的动作中看到了未来的剑道宗师——她怎么能不学剑道?! 她不学剑道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必须学剑道,万万不能让其他老匹夫耽误了她! 其他长老也是这么想。 而黎亦酒心中十分遗憾,看到萧云长和其他长老一样火热的目光时她就知道,自己唯一喜欢上的课没有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渣女,追到手就不感兴趣了的那种。 可偏偏她确实不需要拜师。 她总不能下课教老师,上课老师教,这样演一辈子吧? 想想就心累,黎亦酒决定下山搓顿好的。 她甩掉一个“小尾巴”,戴好青铜玄武面具,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精致流畅的下颚线,整个人的仪容霎时变幻。 快走到宗门出口时,她瞬间隐形,且注意步法,踏叶无痕,轻车熟路地在守门弟子的眼皮子底下出去了。 而试图跟踪黎亦酒抓住她下山的罪证的“小尾巴”余锦,一脸懵逼地看着人在自己眼前消失。 “人呢???” 黎亦酒全然没将这条小鱼尾放在心上,经过上次她对公玄机的提醒,清心宗的护上大阵被完善了。 但她还是很轻易就解开了。 而且新护山大阵还没有完全设好。 公玄机就正在忙活。 黎亦酒出去之后,没有立刻现身,而是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卡在一个步骤上了,便出声提醒了一句。 “巽位有缺。” 公玄机本在苦思冥想,闻声下意识看向巽位,顿时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多谢……” 等等,谁在说话?! 公玄机悚然看去,只见一玄衣女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她的面容被玄武面具掩去一半,露出冰冷的下颚和一双清如寒潭的眼眸,整个人犹如鬼魅般神秘莫测。 他心中一凛,倏地起身,“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在此?” 黎亦酒:“路过,你可以喊我龟大师。” 被人叫多了龟大师,她已经逐渐从一开始的拒绝,到麻木,到接受,现在甚至主动拿出来忽悠人了。 其他长老和公玄机提过她的名号,他闻言稍稍放下戒心,惊喜拱手道:“久仰高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凡响!” 而后他想起其他长老说她是符、丹、器宗师,思及方才对方的提示,顿觉震惊,“大师也精通阵法?!” 黎亦酒颔首,“略懂。” 公玄机看着她,瞳孔都在颤抖,“如此说来,您不就是四道共修……” 而且还都大有所成! 世上除了明灯祖师,竟还有如此神人也! 黎亦酒早已习惯了这种眼神,清心宗的防御牢靠一点她也苟得安心,便问:“可还有疑问?” 公玄机连忙请教,并将自己过去遇到的难题也趁机问出。 黎亦酒一一回答,果真和其他长老说得一样,倾囊相授,毫不吝啬。 这是何等慷慨的胸怀?! 公玄机如遇贵人,激动地拿出灵镜,恳求道:“可否加您为道友?” 加三个是加,加四个也是加,黎亦酒熟练地拿出灵镜。 “好。” 添加好道友后,黎亦酒转身离去。 公玄机看着她的背影心情澎湃,并忍不住告知其他长老,他在灵镜上点开【清心宗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 暗藏玄机:【我亦见到龟大师了!!!】 暗藏玄机:【(省略八百字彩虹屁)】 暗藏玄机:【真乃绝世高人也!】 暗藏玄机:【就是与道友们描述的略有差异,吾见她戴着青铜玄武面具,颇为神秘莫测。】 清心宗平平无奇的天品符师:【切,有何可得意的,论起来老夫才是最先结识龟大师的人。】 众生无疾:【贺喜公长老,得遇贵人,幸甚至哉。】 众生无疾:【如此说来,龟大师四道皆通,犹如明灯祖师在世,有幸结识如此大能,实乃我等三生有幸。】 火烧渣男:【唉,可惜大师行踪莫测,仅有一面之缘,也不知何时才能再与她相见,真令我牵肠挂肚。】 火烧渣男:【若当年我遇到的是她而不是秦言深那贱狗该有多好,给她当炉鼎我是情愿的。】 火烧渣男:【也不知她是否接受磨镜之好。】 暗藏玄机:【……】 清心宗平平无奇的天品符师:【……】 众生无疾:【……】 暗藏玄机:【……@火烧渣男,有时候我真怀疑火道友不是从天衍宗出来的,而是师承自在门。】 自在门以“纵情纵欲,逍遥自在”为宗旨,主修合欢道。 宝剑锋从磨砺出:【怎么诸位都认识龟大师,就我不识得?】 火烧渣男:【因为你被孤立了。】 宝剑锋从磨砺出:【……】 若不是火袭月有疾在身,她早就被揍了。 众生无疾:【传言清心山脉西八十里落霞谷有金元草即将成熟,诸位可有愿去取者?】 宝剑锋从磨砺出:【吾去也。】 火烧渣男:【祝你遇到龟大师,早日合群。】 宝剑锋从磨砺出:【。】 药无疾记得龟大师也在寻找金元草等晋升灵药,在将消息发到群里之前,他已经先通知了她,就是不知她会不会去。 黎亦酒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干饭。 她回了句【多谢】,便风卷残云般将灵膳搞定,拎着一壶酒离开食肆,而后又去买了张床,便动身前往落霞谷。 她现在已经是筑基后期了,很快便需用到金元草。 药无疾这个消息来得正是时候,这些徒子徒孙平日虽然烦了点,但有人脉的好处现在体现出来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人不少,她在路上遇到不少修士。 有人看到她惊呼一声,“卧槽!什么玩意儿飞过去了?!” “好像是床、床?!” 是的,别人御剑,黎亦酒御床。 她舒服地躺在床上,并给床拍了一张疾风符,嗖得一下超过众人,将无数道呆滞的目光甩在身后。 第36章 祖师空手炼丹 快抵达落霞谷时,黎亦酒隐身入场,十分低调。 毕竟欲取金元草之人极多。 她的神识一扫过去,阵仗十分浩大,大部分都是金丹,还有几个元婴修士,甚至还有分神。 反而那种看似急需金元草的筑基期修士很少。 因为年轻的筑基修士都是宝贝的天才,还养在各大世家或宗门里,来取金元草的,大多是为了弟子的师长。 亦或是被雇佣过来的。 从中便可看出灵域当下的资源垄断情况,大势力中的弟子自有家族师长为其筹谋,只管修炼便是。 而外边的散修想得知这个消息都难。 有几位已经上了年纪的筑基散修抵达这里,看到同样聚在这里的金丹元婴们,不甘心地看了眼坡上的金元草,黯然离去。 虽然他们寿命将尽,再不晋升就会死,但根本争不过各大势力派来的高手。 这便是世人挤破头都要进宗门的原因。 空中灵气越聚越浓,金元草的叶子上隐隐浮现金色流光,在灵气中肆意伸展着,丝毫不知自己被众多人觊觎。 气氛越发紧张,只待时机一到,争夺之战变会拉响。 这时一位衣着简朴,身披蓑衣的男子瞬间出现在金元草旁边,向周遭拱手道:“在下天人岳载道,不远万里来此为爱徒取药,还请诸位怜取一片惜才之心,载道多谢了。” 他话虽说得客气,却泄露了一丝威压。 众人脸色一变,天人岳载道真人,化神初期。 金丹元婴修士心中万分遗憾,却只能很有自知之明地拱手告辞,“岂敢与载道真人相争,我等告退。” 载道满意颔首,人一下子就几乎散光了。 黎亦酒本想在争夺乱战时来个浑水摸鱼,渔翁得利,万年前她就经常这样捡漏。 结果现在的人竟然不打,就这样自觉地走了? 她现在只有筑基修为,一个人哪里搞得过化神? 空中灵气震颤,隐隐漂浮着金色光点,而后旋风般聚向金元草。 须臾,金元草完全成熟。 载道真人立即含笑取药。 就在黎亦酒觉得自己白跑一趟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载道面前,拔剑道:“宝物能者得之,还请真人赐教。” 载道真人脸色一变。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区区金元草竟劳驾剑尊萧长老亲自来取,不知是何等天才弟子令足下如此看重?” 萧云长并未回答。 只道:“真人可让否?” 萧云长乃灵域第二强者,分神中期,且此人善战,他岂敢不让? 载道真人只能咬牙将刚到手的金元草交出去。 萧云长接过,“多谢真人割爱。” “剑尊言重。” 载道真人匆匆拱手,脸色不佳地离去。 萧云长将金元草小心放入锁灵玉匣之中,声音夹着灵力与威压,扩散至方圆百里,“金元草已入我手,诸位尽且离去罢。” 谷中林间一静。 有些并未真正离开,仍和黎亦酒一样藏匿与周围等待时机的人心中一凛,终于悄然离去。 金元草珍贵,成功也不过可得一个金丹弟子。 为此与分神为敌,不是良策。 就是萧云长一介粗枝大叶的武痴,对待弟子也没那么多精细的思量,为何会亲自来取一株金元草? 到底是何人值得他如此? 这下闲杂人等是真的走光了。 萧云长正欲运其灵力,缩地成寸,瞬移回宗,忽闻一道声音传来。 “长老留步。” 萧云长警惕拔剑,心中骇然。 此处竟然还有人?! 他的修为灵域第二,仅次于掌门蜀三清,而蜀三清正在闭关,世间还有何人能令他无法察觉? 只见林间缓缓走出一名女子,女子带着青铜玄武面具,看不清面容,也看不出修为,只令人觉得深不可测。 萧云长观其打扮,有些惊诧道:“敢问阁下可是龟大师?” 黎亦酒道:“正是。” 萧云长思及其他几位长老言辞之间对她推崇备至,收剑拱手道:“久仰大名,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他的神色有些跃跃欲试。 “……” 不愧是武痴,见面就想打架。 黎亦酒现在可打不过他,虽然空间戒指里揣着一堆真枪实弹,却只道:“我不喜舞枪弄棒,只为取一株金元草。” 萧云长有些遗憾,但符丹器阵几道皆为辅修,确实少善战之人,他也不好纠缠,只是金元草…… 她对几位长老皆有指点之恩,金元草虽珍贵,却不算是世间罕见,他本应做个顺水人情的。 可是金元草对他有确有用处。 思量须臾,萧云长歉然拱手,“请恕在下不能相赠。” 黎亦酒又道:“金元草无非是用来炼制金元丹的,你将金元草予我,我还你金元丹,如何?” 反正她一炉能出很多枚,她只需要一枚。 但让萧云长拿回去给别人炼,或许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金元草换金元丹? 她若有金元丹为何还要金元草? 萧云长有些不解其意,但思及几位长老对她的推崇,如此高人应当不至于诓他一棵草,便道:“此言可真?” 黎亦酒颔首,“自然。” 于是萧云长将玉匣递给她。 黎亦酒取出金元草,掌心燃起赤红妖火,瞬间将其融化。 萧云长面色一变,“大师为何要将其烧毁?” 而后却见黎亦酒又拿出一些辅助药材丢入火焰之中,须臾,药材皆凝成了一枚又一枚浑圆的丹药。 萧云长这才震惊地反映过来,她竟然在炼丹?! 往日他见过的丹师,炼丹之前都会将丹炉药材等物准备充分,寻僻静之地,还有人护法,不许旁人打搅。 甚至还有的会焚香沐浴。 她竟这般空手炼丹?! 他只在史书上看到明灯祖师会这一手,祖师因常年奔波厮杀,无暇停留,便练就了空手炼丹的本事。 没想到如今竟还有人会! 果真是高人也! 金元丹的炼制并不复杂,须臾,黎亦酒便成丹了。 她取了一颗,其余皆放回玉匣交于萧云长,其中竟还有九颗。 萧云长大喜过望,有九颗金元丹就有九个弟子能够顺利无忧地晋升金丹,这对清心宗来说太重要了。 但他又有些受之有愧,“我只出了一株金元草,如何能收下您这么多丹药?” “无妨。” 黎亦酒丢给他,“多出来的我也用不上。” 萧云长只得连忙接住,不好再推辞,而后连忙道:“能否与大师结为灵网道友,日后若有用得上在下之处尽管开口!” 于是黎亦酒又加了他的好友。 最后,她看着列表,陷入沉思,不知不觉就齐活了。 集齐五大长老,可以召唤神兽吗? 第37章 祖师怕他们折寿 黎亦酒回到了清心宗。 虽然她可以迅速磕药让自己从筑基后期晋升到大圆满,而后服下金元丹突破金丹期。 但这样速度太快会惹人生疑。 而且突破金丹需要大量灵气,最好等到择道日过后进入内门,在有灵脉的地方突破比较好。 择道日是什么时候来着? 黎亦酒回到宿舍的时候,三位舍友正好就在讨论择道日的问题。 殷兰道:“陆鹿,听说火长老打算要你,是内门还是亲传?” 陆鹿摇了摇头,“长老没明示,得到择道日才知道。” “应该是亲传吧。” 余锦淡淡地说,“恭喜陆道友了。” 陆鹿没有在意她的语气。 这两人和她一样都是心高气傲的世家女,本来就跟她不太对付,只有点头之交,怎么会真心贺喜? 陆鹿随口问道:“你们呢?想拜入哪座峰?” 殷兰和余锦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是她们想拜入哪座峰的问题吗? 问题是哪座峰要她们! 但她们也不肯在陆鹿面前露怯。 殷兰故作平静道:“符阳子长老对我颇为欣赏,曾夸我符纹玄奥。” 虽然原话是“你这鬼画符玄奥得让老夫看不懂”。 余锦微微一笑,道:“药无疾长老对我印象深刻。” 虽然这印象来源于上第一节课时的批评。 药无疾性情温和,很少动怒,可不是对她印象深刻? 陆鹿钦佩,“恭喜恭喜。” 殷兰和余锦就假笑,恭喜你妈。 这时黎亦酒进入宿舍,和往常一样往床上一躺,那叫一个舒坦,而后问道:“择道日在什么时候来着?” “……” 果然是来混日子的,这么重要的日子她都不记得。 可偏偏她却被受长老喜爱,他妈的。 陆鹿看着黎亦酒悠闲得不知今夕何夕的模样,开口,“就在三日后,黎道友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虽说现在长老很欣赏她,万一临时变心了呢? 黎亦酒:“担心。” 殷兰和余锦心中平衡了。 然后便听黎亦酒苦恼道:“担心不知道怎么拒绝他们。” 她是真的十分担心这个。 就算不为了自己跌辈分,也为了那几个徒子徒孙,她要是拜他们为师,他们会折寿的吧? 祖师可不能害了他们。 “???” 殷兰和余锦呼吸急促。 有时候真的很想杀人…… 殷兰冷笑一声,“你就嘚瑟吧,就你这不敬师长的样儿,长老们能对你保持多久耐心?” 余锦也假意劝说道:“黎道友还是别拿乔了,省得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连内门都进不了……” 这时宿舍外有人唤道:“黎道友,萧长老寻你。” 而后又补充,“还有符长老、药长老、火长老和公长老也找过。” “……” 殷兰和余锦的声音戛然而止。 为什么这些高高在上的长老在黎亦酒面前跟大白菜一样?! 黎亦酒心累闭了闭眼。 她还一脸的不情不愿??? 二人有些呼吸困难。 余锦看着黎亦酒离去的背影,缓缓攥紧了袖中的一张纸,忽而冷笑一声,“她嚣张不了多久了……” 殷兰眼神一亮,追问道:“真的吗?为什么?” 余锦却没有回答。 …… 在众多长老中,黎亦酒选择去见萧云长。 目前来说,他烦她的次数最少,不论是线上还是线下。 她来到剑峰的时候,萧云长正在练剑。 黎亦酒认出他练的是《醉春风》上卷《对酒当歌》的残卷。 原本《对酒当歌》的剑风倾向于“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逍遥落拓,毕竟是她酒后随便练着玩的。 但萧云长本人战意浓烈,经他施展出来的剑风颇有“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的肃杀之气。 萧云长确实不愧于“剑尊”之名。 须臾,萧云长的动作中断,拧眉沉思,显然是残卷上的招式不全,他正在试图补全,但没有头绪。 黎亦酒道:“世间剑法千千万,萧长老不必固执于此,《对酒当歌》其实不适合你。” 萧云长却道:“但它适合你。” 第一次见到黎亦酒出剑时,他就有这种直觉。 而且连名字都合上了,这是何等的缘分? 他想补全残卷,交由黎亦酒传承,让她重现万年前明灯祖师成名剑法《对酒当歌》的辉煌。 黎亦酒一顿,拱手道:“多谢长老好意,只是我已有完整的《对酒当歌》。” 萧云长诧异,“什么?你有完整剑法?且练与我一看?” 他将手中的木剑递给她。 黎亦酒只好接过,给他看了一遍完整的《对酒当歌》。 只见她随风而动,不疾不徐地舞着剑,动作看起来极其随性,偏生又流风回雪,赏心悦目。 犹如纵情天地间的闲云野鹤。 动作毫无违和与凝滞之感,显然确实是完整剑法。 萧云长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对酒当歌》……” 原来《对酒当歌》的剑意是这样的潇洒恣意,并没有杀伐之气,怪不得他怎么补都觉得违和。 他确实不太适合《对酒当歌》。 萧云长想了想,“只是好像少了点什么……” 黎亦酒收剑,“少了一壶酒。” 没有酒的《对酒当歌》没有灵魂。 萧云长难得笑了,“是你想喝酒了吧?有人举报过你在宿舍偷偷饮酒,别以为无人知晓。” “……” 揭人之短就不礼貌了。 萧云长拿起剑谱,将她方才的动作记录在上,并疑惑问道:“《对酒当歌》的完整剑法你是如何得知的?” 黎亦酒灵机一动,将锅甩给自己的马甲,“龟大师授予我的。” 其他长老确实提起过龟大师和她关系匪浅,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奇怪了,只是…… “龟大师会剑法?” 萧云长蹙眉,“那为何当时不愿赐教?” 黎亦酒:当然是因为打不过你。 萧云长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我剑术不精,还无力与大师对战,此后我定当勤恳,早日向大师讨教。” “……” 别,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黎亦酒真是怕了这个满脑子打架的分神武痴,“萧长老可还有事?” 萧云长今日的《对酒当歌》是为她舞的,本以为能以此收买她入剑道。 结果她已经有了完整的,失策失策。 他看着仍然毫无动摇之意的黎亦酒,叹了口气,递给她一个玉瓶,“这个你且收下,不日用得上。” 第38章 祖师真受欢迎 黎亦酒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打开玉瓶一看。 果真是她炼的金元丹。 “……” 得,和当初她给药无疾的洗髓伐骨丹一样,给出去的东西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她手里。 黎亦酒为他们的惜才之心感动的同时,又有些啼笑皆非,将玉瓶合上还给他,“长老心意我心领了。” 这都收买不了她? 萧云长匪夷所思,“这可是金元丹,你如今已是筑基后期,以你的晋升速度,很快就要面临突破金丹了……” 黎亦酒无奈地拿出一枚丹药,“多谢长老挂怀,但我已有金元丹。” 萧云长沉默了一下,似有所悟,“也是龟长老授予你的?” 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黎亦酒感觉自己似乎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幽怨? 黎亦酒:“……正是。” 萧云长收起玉瓶,神色严肃,“果然是我剑术不精,来日定要好好向龟大师较量一番。” “……” 黎亦酒决定在能打赢他之前都捂紧马甲,“天色已晚,弟子告退。” 萧云长黔驴技穷,只能放她走。 他去往练武场,看到依然和往常一样在这里刻苦练剑的谢朗,心中终于得到了一些安慰。 只是今日谢朗神色似有些沉郁。 他练完一套剑法,便坐在树下的石墩上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曾被自己的同族堂兄谢峥划伤过,虽然伤口早已愈合,但那份钻心的痛楚仿佛还残留在身上。 萧云长问:“遇何难处了?” 谢朗捂着手腕,亦如当时败落的模样,有些怔愣和茫然地仰头看着他,“长老,剑是用来做什么的?” 谢峥说,剑是用来杀人的。 谢朗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他认为这太过偏激也太过狠辣。 他认为这一定是错的。 但当时他仰慕和憧憬的师长萧云长,却赞同了谢峥的话。 所以他才是错的吗? 其实一直都有人说他太过温吞良善。 可他并不觉得善良有错。 萧云长微微叹息,“素闻谢家有‘南州蝎’之称,却不想生出你这样一个温良公子来,旁支谢峥反而更有谢家风貌。” 谢朗垂眸,族人也都这么说。 说他丢了谢家人的野心。 萧云长缓缓蹲下,拿起他手中的木剑,“谢朗,你看。” 谢朗怔怔地抬头看向他。 木剑的两面钝刃在月色下折射着微光,萧云长的声音落在谢朗心中,“谢峥没有错,你也没有错。” “但你们都偏颇了。” 萧云长摩挲着剑刃,语重心长道:“谢朗,你要看到,剑有双刃,如此为何不能一面用来杀敌,一面用来护人?” 谢朗愣住了,看着木剑的双刃。 萧云长看着他的眼睛,“你有想杀的敌人,和想守护的人吗?” 谢朗下意识摇头,又犹豫地点头。 他没有想杀的人。 就算谢峥伤了他,其中也确实有他技不如人之故。 他没有因此就心生杀意。 但想保护的人…… 谢朗眼前却掠过很多很多张面孔,父母族人、亲朋好友、师长同道…… 还有提剑上台使出春风化雨的黎亦酒。 他有想保护的人。 谢朗眼中的茫然逐渐散去,化作坚定,“我有想保护的人。” 于此同时,他感到神台清明,前方豁然开朗。 萧云长目光欣慰,将木剑放入他手中,“这便是你的道。” “谢朗,拿好你的剑,朝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不论今后遇到怎样的艰难险阻,都不要遗忘了今日心境。” 月光下,少年握住剑柄起身拱手,身如玉立,目光坚毅,“弟子记下了,多谢长老点拨。” 萧云长笑了,“三日后,你可得改口唤我师父了。” 谢朗一愣,连忙行叩拜大礼,“弟子拜见师父!” 萧云长失笑,将一个玉瓶递给他,“既然你师父都叫了,为师也将拜师礼提前予你吧。” 谢朗郑重接过,竟是金元丹,感激道:“多谢师父!” 而后他想起什么,又犹豫地问:“不知弟子能否将其赠与他人?” 萧云长笑道:“你说得是黎亦酒吧?不用担心,她自己有。” 谢朗这才放心收下,又听萧云长意有所指地道:“或许……你会想要一个师姐或师妹?” “……” 谢朗福至心灵,成了忽悠黎亦酒进入剑峰的人中的一员。 当然,他没有成功。 而黎亦酒也想好了拒绝五大长老的法子。 转眼间,择道日将近。 宗门内的气氛越发紧张。 第一堂课就被黎亦酒“气”得“自闭”的掌门蜀三清也出关了。 而且还晋升为了分神大圆满,距离合体期只有临门一脚。 蜀三清的修为已有几百年未曾精进了,眼看天衍宗掌门秦言深修为突飞猛进,清心宗人其实很焦灼。 现在好了,掌门也晋升了,身为灵域第一强者的地位越发稳固,不是秦言深可以轻易赶超的。 清心宗内顿时洋溢着扬眉吐气的喜气。 黎亦酒也晋升到了筑基大圆满,只待择道日过后便突破金丹。 三日转瞬即逝,不愿众弟子忐忑或期待,择道日都来临了。 其中最受瞩目的自然是黎亦酒。 她可是创了五大长老争一人的奇景! 无数人猜测她会拜入哪位长老门下——那自己肯定不要去。 广阔巍峨的传道场上。 掌门蜀三清和五峰长老皆以上座,台下弟子人山人海,却肃穆而寂静,排列得十分整齐。 “咚——” 悠扬的钟声响起。 蜀三清的声音传遍道场,“择道开始,弟子依次上台。” 台下弟子越发紧张。 有人念道:“李义,上台。” 名为李义幸运儿第一个上台,差点紧张得同手同脚。 “可有意属之道?” 李义磕磕巴巴地道:“没有,全凭各位长老定夺。” 这显然是那种天赋不太好,只能碰运气靠长老捡走的。 须臾,没有长老出声。 “请李义下台领取外门弟子腰牌,切勿灰心丧气,勤恳修炼,静待下一届择道日。” “下一位——” 李义只好脸色灰败地下场。 “陆鹿。” 陆鹿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可有意属之道?” 陆鹿面向火袭月拱手,“弟子意属炼器之道,恳请火长老教诲。” 火袭月颔首,在手边的托盘上拿起一块青色玉佩,看着好她温声含笑道:“好徒儿,上前来。” “请陆鹿上前领取清心令,奉茶行拜师之礼。” 陆鹿呼吸急促,心中大定,清心令是亲传弟子才有的玉佩。 她连忙上前拜师,火袭月赠予了她一个天品灵器作为拜师礼,而后便坐在了火袭月身侧。 无数人艳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陆鹿笑容灿烂地对黎亦酒挥手,快来快来,上面视野超好! 黎亦酒好笑地点头。 择道有条不紊地继续,弟子们一个一个上台。 虽然这样比较消耗时间,但择道乃修士一生之中的大事,这样给予了弟子们足够的郑重和仪式感。 弟子们有的黯然下台,有的欣喜拜师。 谢朗正式拜师成为萧云长的亲传弟子,第一反应也是对黎亦酒笑,快来快来,当我师妹! 黎亦酒失笑摇头。 越来越多认识或不认识的弟子上台了。 殷兰竟然真的被符阳子收为了亲传弟子,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端着茶的手都在抖,“拜、拜见师父……” 符阳子哼了一声,看在今日是择道日的份上没有骂她,饮了一口茶道:“画符的时候要是乱抖老夫抽死你。” “……” 殷兰算是明白了,打是亲骂是爱,要是废材符阳子理都不理。 当然,黎亦酒不在这里规律里。 殷兰连忙盘腿坐在符阳子身侧,而后情绪强烈地瞪着黎亦酒,五十九退退退!别来符峰沾边! 随后,余锦也顺利入了丹峰,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还好没有枉费族中栽培,给余家蒙羞。 她在药无疾身侧落座,看黎亦酒的眼神和殷兰差不多。 黎亦酒就奇了怪了。 为什么都喜欢看她? “下一位——” “黎亦酒!”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像是那种用放大镜聚集的太阳光,恨不得在她身上灼个洞。 “……” 祖师我可真受欢迎。 第39章 祖师全都要 黎亦酒迎着无数人的目光,平静地走上择道台。 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弟子都看着她。 别的不说,这五十九的心理素质他们是认可的。 在别人忐忑不安的时候,她云淡风轻地像在逛街。 关键还很有气质。 不过他们要是也有那么多长老喜欢自己,他们也没什么好慌的了。 “可有意属之道?” 主持弟子这句话念出来的时候,在场气氛肉眼可见地提了起来,五位长老之间的眼神交流,都隐隐带着硝烟。 他们用目光互相厮杀完,又齐齐看向黎亦酒,目光如炬,每一个人仿佛都在说,现在考虑清楚了吧? 不选我你想选谁? 天知道黎亦酒上台的时候,他们竟然紧张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他们择道,而黎亦酒是长老呢! 刚出关的蜀三清,有些好笑地看着五位长老针锋相对的样子,这样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黎亦酒到底是何等奇才? 蜀三清的随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笑说出了五位长老的心声,“黎门生再不择道,五位长老都要打起来了。” 说实话,黎亦酒还真有点想看看这场面。 她道:“弟子全选,也全都不选。” 什么玩意儿?? 众人不解,符阳子最沉不住气,追问道:“这是何意?” 黎亦酒拱手施礼对上方每一位长老以示敬意,而后道:“弟子五道齐修,但不入任何一位长老门下。” 台下一片哗然。 什么?!五道齐修?!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不会觉得自己对每一道都有点了解,就自信地以为自己能够在每一道都有建树吧?! 人精力有限,所以说术业有专攻。 大多摇摆不定的人都竹篮打水一场了,她疯了吧?! 台下议论声如潮水响起。 大多都是“疯了吧”“她怎么想的”“太狂妄了”“我就说她迟早要完”……这样的话。 上方的掌门和五位长老也变了脸色。 蜀三清笑意散去,声音肃穆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黎亦酒:“我知道。” 意味着她是全能的五边形战士。 蜀三清语重心长,“纵你有天赋,但人生苦短,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五道齐修意味着在这十二个时辰里,你要给五道分配时间与精力,还要兼顾修炼,你可知道?” 黎亦酒:“我知道。” 前世她就是这样的时间管理大师。 见她执拗,蜀三清语气加重,“人的天赋短暂,如昙花一现,惊才艳艳到泯然众人者数之不尽,你如今这点天赋对修道之路来说不值一提,你若顾此失彼最后一无所有,届时再无人会记得你现在的风光,也无人会再向你抛出橄榄枝,这后果你可知道?” 黎亦酒仍道:“我知道。” 可她上辈子已经走到了长路尽头。 再怎样也不会比那时更难。 她用少年明灯拒绝入外丹道时一样坚定的声音,对蜀三清道:“多谢掌门为弟子思虑周全,但弟子已下定决心。” 蜀三清终于默然无言。 “你!”符阳子气急地站起来地指着她,似想将她骂醒,但对上她平静的目光,又长唉了一口气坐回去。 五位长老也陷入沉默,没想到这就是她考虑的结果。 早知道还不如不让她考虑,直接绑来符峰,符阳子恨恨地想。 传道场中已然一片死寂。 千千万万不赞同的目光落在择道台上,称得孑然一身站在台上的黎亦酒犹如蚍蜉撼树般渺小。 可她就这样立在那里。 竟有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慷慨激昂,让他们忽而想起史书里明灯祖师创立内丹道时说过的话—— “我不信这三千世界,大道朝天,只有外丹和等死这两条路可走。我修不了外丹道。” 那时的祖师和黎亦酒一样,也选择了一条世人眼中不可能的路。 可黎亦酒是什么人? 明灯祖师又是什么人? 那是天和地,神和人的鸿沟! 他们怎么会从黎亦酒身上联想到明灯祖师?! 她又不是明灯祖师! 疯了,真的是疯了! 他们觉得她就是在作死! 大好的局面摆在她面前,她非要来这么一出,自己把自己架上去,以后就是后悔了都没有台阶下! 她只是一个弟子而已,就算真的有天赋,但世间天才还少吗? 过了这点劲儿,以后长老还会给她脸吗? 架得越高摔得越惨她不懂吗?! 黎亦酒的所作所为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弟子们看热闹的心情都没有,全都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但黎亦酒丢下一个大雷砸得众人人仰马翻,自己却平静得很。 须臾,上方传来一声叹息。 蜀三清再次开口,似有妥协之意,“那你修行之路总要有人引导,你既五道齐修,岂不是要五位长老教导你一人?” 众弟子瞪大了眼,不是吧?! 掌门还真考虑这种问题?! 他不是应该把这异想天开的人丢出清心宗吗?! 五位长老伺候黎亦酒一个,她也配?! 黎亦酒道:“无需劳动五位长老教诲,弟子已有师承。” 众弟子松了口气,拒绝了,这还差不多,算她有自知之明。 不过她能有什么师承? 谁比得上五位长老? 蜀三清诧异,“是何人?” 萧云长冷不丁说了句,“不会是龟大师吧?” 黎亦酒颔首,熟练地甩锅给自己的马甲,“正是。” 药无疾惊诧而疑惑,“可我询问过龟大师,她说并未收你为徒……” 黎亦酒:“现在收了。” 反正收没收全靠她一张嘴。 话音一落,五位长老心如死灰。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药无疾遗憾道:“龟大师道行远胜于我们,你跟着她确实更妥当,她能教你的也比我们多得多……” 五位长老齐齐长叹,一边为她的前程欣慰,一边为痛失奇才而失落,终于彻底放弃拉拢黎亦酒。 刚出关的掌门蜀三清:“……等等,龟大师是何人?” “……” 好像一不小心把掌门孤立了。 药无疾解释道:“这是我等今日偶遇的隐世高人,其符道、丹道、器道、剑道和阵法道五道圆满,堪称祖师在世。” 什么?!听到这些话的弟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道圆满?!祖师在世?! 这样的活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五十九拜了个五道圆满的大能为师??? 第40章 祖师成为太上长老 蜀三清罕见地露出惊愕的神色,“世间竟有如此高人?!” 五位长老将近日奇遇娓娓道来。 蜀三清闻后感慨万千,“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此高人从前竟从未听闻,如今出山也不知是为何……” 一般隐世高人出山,都代表天下有大变动,蜀三清不知这是黎亦酒的马甲,心中存了一丝忧虑。 而后看向黎亦酒道:“既如此,是我多虑了。” 既然有个五道圆满的大能教导她,五道齐修听起来也不那么惊世骇俗了。 指不定她就是下一个龟大师,甚至是——明灯祖师呢? 半晌,众弟子才难以置信地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五十九真的拜了一个比五位长老还厉害的高人为师?! 那他们之前在跟她竞争什么? 黎亦酒和他们根本不在一个赛场! 她这是什么惊天运气?! 如此大能怎么偏偏被她碰见了! 有人终于忍不住问,“你既有师承,还拜入清心宗作甚?” 黎亦酒:“当时没有。” “……” 蜀三清闻言微微思忖,又道:“你如今你已有师承,是要离开清心宗了?” 众弟子眼神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当然没有。黎亦酒道:“师父独来独往,想将我寄养在清心宗——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 众弟子目瞪狗呆,还有这种操作?! 蜀三清笑道:“自然可以。” 掌门和五位长老当然希望将天才留在自己宗门内。 而且她是清心宗和龟大师联系的纽带,仅凭这一点就不可能赶她走。 不可以!我们介意!众弟子生无可恋。 可惜没人在意他们的意见。 蜀三清又思索道:“那你的身份……” 她一个寄养在清心宗的弟子算是清心宗弟子吗? 如果不算,该给什么待遇? 如果算,又是什么身份? 外门弟子太简陋,内门弟子又算是哪个长老门下? 以及安排她住在哪里? 五位长老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符阳子率先道:“我峰庭院有空,完全住得下。” 药无疾摇头,“符长老思虑不周,灵气对修士至关重要,丹峰种有大片灵药,灵气充裕,才最适合居住。” 火袭月翻了个白眼,“我峰灵脉最广,论灵气还是我那儿充裕吧?而且我与小酒儿都是女子,自然是与我同住。” 公玄机:“什么灵药灵脉都不如我一个聚灵阵。” “……” 不是吧,这都能争? 萧云长沉默了一下,道:“剑峰僻静,适合睡觉。” “???” 这算什么优势??? 然而黎亦酒的眼睛真亮了一下。 “……” 蜀三清扶额,“此事容后再议,还是先敲定身份为好,这关乎宗内资源分配和是否代表清心宗参与各仙门大比。” 黎亦酒现在对清心宗还是很有归属感的,并不想成为一个寄居人下的外人,“我很感激清心宗的庇护,愿与清心宗荣辱与共,掌门只将我当做普通弟子即可,无需顾虑。” 蜀三清闻言笑道:“你有此心,吾心甚慰。” 只是黎亦酒的身份还是个问题,五位长老恐怕还得争,蜀三清叹息道:“若龟大师亦是吾门长老该有多好……” 这样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黎亦酒想了想,“也行。” 蜀三清微顿,“什么?龟大师同意了?” 呃,黎亦酒拿出灵镜,假意道:“我问问。” “……” 感情她先斩后奏? 掌门和五位长老都紧紧地盯着她。 那可是五道圆满的大能,若是也能入清心宗,清心宗将得到一个巨大的助力,何愁区区天衍宗? 弟子们也顾不得羡慕了,都屏气凝神地看着黎亦酒。 那样的隐世高人他们以前听都没听过,如果她真的给清心宗拉来这样一个大能,清心宗将更为鼎盛。 他们身为清心宗弟子也会水涨船高,面上有光——我师门有五道圆满的大能,你们师门有吗? 黎亦酒顶着众人紧张期待的目光,假装和自己的马甲聊了会儿天,便道:“师父同意了。” 台下弟子欢呼雀跃,五道圆满的大能是他们师门的了,说出去搁谁不羡慕? 这五十九有点东西! 蜀三清舒了口气,“如此甚好!” 五位长老也大喜过望,“太好了!以后龟大师就是我等同门了,不知龟大师何时入住清心宗?” 黎亦酒可不会分身,补充道:“师父无暇参与宗内事务,只能挂个头衔,日后还是通过灵网联系为好。” 五位长老闻言十分遗憾,但也并不意外,龟大师无拘无束,无影去无踪,定然不愿意拘泥于一些琐事。 不过这也足以。 他们忙道:“也好也好,大师修为高深,事务繁忙,岂敢让她在琐事上浪费时间?” 黎亦酒为自己的马甲争取身份,“那挂个客卿长老?” 五位长老却摇头,“不妥不妥,龟大师对我等指点有加,岂能和我们同辈?若大师不弃,我们都该叫声师父……” 黎亦酒:“那不行。” 明明应该叫祖师,怎么能减辈分? 五位长老黯然神伤。 符阳子捋着胡子摇头叹气,“老了老了……” 年纪大了,别人收徒都嫌老。 蜀三清扶额,几个几百上千岁的人,真好意思跟黎亦酒一个二十多岁的弟子一起叫师父? 药无疾道:“龟大师道行高深,是为前辈,自然不能与我等平起平坐,应当尊为太上长老,掌门觉得如何?” 蜀三清颔首,“正应如此,只是……” 说着,他看向了黎亦酒。 她师父是太上长老,那她的辈分不就和他们一样了? 那他们应该怎么称呼她? 五位长老思及此,神色一滞。 黎亦酒乐了,假装看了眼灵镜,促狭道:“师父说,你们若愿意叫我大师姐,收你们为徒也不是不行……” “……” 五位长老神色一言难尽。 我们把你当弟子,你想当我们师姐??? 可是……这样就可以拜龟大师为师了,好像也不是不…… 蜀三清看到他们纠结的神色陷入沉默,他们不会真的好意思喊一个骨龄二十多的弟子为大师姐吧? 须臾,五位长老艰难地开口,“此事……容后再议。” 黎亦酒乐不可支。 有骨气,但不多。 第41章 祖师的好徒侄 龟大师成为清心宗太上长老的事敲定,身为徒儿的黎亦酒在蜀三清身侧入座,与掌门和五位长老平起平坐。 众人心情复杂。 明明都是弟子,怎么她择个道还能涨辈分? 陆鹿和谢朗呆呆地看着她,“那、那我们是不是该喊你……师伯?” 黎亦酒宠溺,“哎,好徒侄。” “……” 我们拿你当朋友,你想当我们长辈??? 黎亦酒坐在视野最佳的地方,看着台下乌泱泱的弟子,露出欣慰的神色,“我宗群英荟萃,吾心甚慰。” “……” 她这么快就进入师长的身份了? 快收起你那慈爱的眼神! 我们不需要啊啊啊! 弟子们心中五味杂陈,一边因为黎亦酒给清心宗带回来一个大能而欣喜,一边因为她“超级加辈”而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剩下的弟子继续择道。 清心宗这一茬的弟子质量不错,五位长老虽没能将最合心意的弟子收入门下,却也不是一无所获,不像上一届挑都没得挑。 亲传弟子中,火袭月收了陆鹿,萧云长收了谢朗,符阳子收了殷兰,药无疾收了余锦,公玄机收了一位名为杜景生的少年。 除此之外,他们还都各自收了几位内门弟子。 这情况虽然比不上清心宗最鼎盛的时期,但比前几届好多了。 近些年天衍宗靠着《青云功》将灵域半数新生都吸引走了,此长彼消,原本的一流仙门清心宗、天人岳和自在门的年轻弟子就出现了断层。 久而久之,定然会走向衰败。 择道结束,未被选中后的外门弟子散去,掌门和五位长老神色感慨地看着剩下那些脱颖而出的弟子,“清心宗的未来,就掌握在尔等手中了,道阻且长,切勿遗失本心。” 年轻弟子们心情澎湃,掷地有声,“定不负师长厚望!” 师长提点几句后,亲传弟子和内门弟子也各自散去,回到宿舍和朋友告别,以及收拾物品搬入新居所。 陆鹿有些不舍地看着自己住了一个月的宿舍,但看到全在收拾物品的舍友,又十分欣喜,“没想到我们都成为了亲传弟子,你们知道吗?外面都开始有人传咱们这个宿舍风水好呢!就等着我们搬走,争着抢着要住进来呢哈哈哈哈哈哈!” 殷兰眉眼飞扬,哼了一声,“关风水什么事,明明是我们自己优秀,他们这些废物就知道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 余锦认同她的话。 不过其实在择道日之前,她们心里都没底。 尤其是余锦,她喜欢炼丹,进入清心宗就是奔着拜入药无疾门下来的,于是有些急于表现。 结果第一节课就被药无疾痛批“心术不正”,简直犹如天崩地裂,后面收敛了不少,药无疾仍然不冷不热。 她还以为自己没希望了,没想到药无疾却收下了她。 余锦看向让自己第一节课就被批评的“罪魁祸首”黎亦酒,“没想到我能成为药长老的亲传弟子吧?” 她想从黎亦酒身上看到不满和愤懑。 黎亦酒却道:“意料之中。” 余锦出生四大家族谢陆殷余之中的东瀛余家,一个世家的资源还堆不出一个天才就可笑了。 而且余锦这卷王于炼丹一道确实勤恳。 药无疾会看中她并不奇怪。 余锦顿了一下,看着黎亦酒仿佛任何事都不放在眼中一样的云淡风轻,衬得她过去的心思那样狭隘。 可黎亦酒又能光明正大到哪里去?! 余锦十分恼火黎亦酒的平静,忽而将一张纸砸过去,冷笑道:“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吗?苏流!” 陆鹿和殷兰不解地转过头来,“什么苏流?谁是苏流?” 黎亦酒将余锦丢过来的纸团随手摊开,果然是她的通缉令,平静地开口,“是我,我就是苏流。” 陆鹿和殷兰一脸茫然。 他们整整一个月没有下山,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苏流是什么人? 黎亦酒怎么成苏流了? 她为什么还这么淡定?!余锦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你这个残害同门的败类还敢承认?!” 她本想抓住黎亦酒下山的罪证未果,于是联系在清心宗外的族人帮她查,结果查到了让她意想不到的东西。 黎亦酒竟然是天衍宗的通缉犯! 她以为抓住了黎亦酒的把柄,结果黎亦酒竟然就这个反应! 黎亦酒笑了一声,将通缉令随手放下,懒洋洋地抬眸看着余锦,“既然知道了,怎么还不去揭发我?” 余锦冷冷地看着她,“你以为我不敢吗?” 黎亦酒摇了摇头,“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你错过了一个大好时机,与其在这里与我对峙,不如在择道日当场揭发,如此定能让我身败名裂,发挥这个秘密的最大作用。” “你!” 余锦难以置信地看着黎亦酒,明明被抓到把柄的是她,她为什么能够这么泰然自若?! 还给为揭发自己出谋划策?! 而且黎亦酒刚好猜中了她的心思。 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她想在择道现场,当着所有师长和弟子的面揭发黎亦酒的身份,让黎亦酒身败名裂,逐出师门!看她以后还怎么嚣张! 黎亦酒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余锦攥紧了手,没有说话。 因为她上台对上药无疾目光的那一刻,忽而想起了对方第一节课批评她的话——“学艺不精,急于卖弄,学堂乃潜心修学之地,不是钩心斗角之所,丹道最忌心术不正之人。” 她一直很不服这句评价。 她怎么钩心斗角了?! 她哪里心术不正了?! 她要证明药无疾说的话是错的,她要让所有人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心术不正的人! 她攥紧通缉令,想要开口,心底却忽而冒出一个念头—— 余家势力强大,她其实是知道一些天衍宗的肮脏内幕的,不然也不会舍势头正盛的天衍宗,来到逐渐没落的清心宗。 既然如此,她当众揭发黎亦酒的目的到底是出于正义,还是为了一己私欲报复黎亦酒? 在她犹豫的时候,药无疾对她笑了,如春风拂面般和煦。 他将属于亲传弟子的清心令递向她,缓声道:“丹为悬壶济世之道,唯至公无私之人方能大成,从今以后,望你摒弃杂念,以救死扶伤为己任。” 余锦怔怔地行拜师礼。 “弟子谨记。” 第42章 祖师声名远扬 余锦沉默地看着黎亦酒。 她想起药无疾意有所指的话,又看着黎亦酒有恃无恐的样子,忽而有一种预感。 若她真的当众揭露了黎亦酒,身败名裂的人可能不是黎亦酒,而是她自己。 余锦冷冷地收回目光,“你最好问心无愧。” 黎亦酒笑吟吟地看着她,“你也应当祈祷我是问心无愧的,不然残害同门的败类指不定哪天就杀你灭口了。” 余锦差点被她阴恻恻的语气唬到了,恼怒地拔剑指向黎亦酒,“就你还想杀我?明日论道台见,我要挑战你!” “不去。” 黎亦酒不感兴趣地开口,“师伯我啊,不跟小孩子过家家。” “……” 余锦讨厌死了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你才是小孩子!别为自己的心虚找借口,我看你就是不敢来!” “你不来我就天天都把战书贴在论道台,看你能龟缩多久!” 说罢,她收剑离去。 黎亦酒好笑地摇摇头,“现在的小朋友真有意思……” “……” 陆鹿和殷兰一言难尽。 人家都气成这样了,她却觉得人家有意思? 陆鹿拿起通缉令看了看,“黎道友,这上面通缉的人真是你啊?嗯,五官画得挺像的,但形似神不似……” 黎亦酒欣赏着通缉令中自己的画像,毫无负担地颔首,“没错,你师伯我就是这么名声远扬。” “……” 你个通缉犯还骄傲上了? 殷兰瞥了通缉令一眼,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只是丢下一句,“论道台见,我也要挑战你。” 见什么见,不见,黎亦酒才懒得和小朋友过家家。 她和陆鹿收拾好东西出去时,发现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还拿着自己的行李物品,一看到她出来,就有弟子问,“五十九!你睡几号床?” “……” 不是吧,他们还真信什么风水啊? 黎亦酒面无表情,“叫师伯。” 那弟子脸色涨红,憋了半天,才忍辱负重道:“师、师伯。” 黎亦酒:“哎,师伯的好徒侄。” 她给了对方一个慈爱的眼神,就越过他们离去了。 “???” 那弟子急忙大喊,“你还没告诉我你睡几号床!” 黎亦酒:“长辈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 不是、她有病吧?! 黎亦酒这个辈分,让自己清净了很多。 因为弟子们实在接受不了叫她师伯,但不叫又显得很不尊敬长辈。 于是索性看见她就绕道走。 黎亦酒和陆鹿他们去录入了魂灯后,便来到了自己的住处。 掌门蜀三清拒绝了她强烈要求的“位置偏僻,适合睡觉”的剑峰,将她安排在了主峰后山。 黎亦酒看着眼前宽阔的洞府,和石壁上几乎裸露在外的灵脉,空中的灵气更是浓郁得都成雾状了。 这简直是世间少有的修炼圣地。 最重要的是,这地方比剑峰还偏僻安静,适合睡觉。 不过…… 她问:“掌门,这不是弟子的居所吧?” 蜀三清点头,示意她看洞府上方的牌匾,上面挂上了龟大师的名号,他道:“后山这一片灵气最浓,是宗门前辈闭关之地,你师父虽说是挂名,但该有的待遇不能少,这是为你师父安排的住处,日后她若有意来清心宗暂住,便可带她来这里。” 黎亦酒:好的,马甲的就是我的。 蜀三清看着她道:“如今大师没来,空着也是空着,你既喜欢清净,便在这里住下,只是周围还住着你师祖……师伯和几位太上长老,他们常年闭关,你莫要打搅到他们。” 蜀三清也十分不习惯黎亦酒的超级加辈,原本弟子应该唤他师父为师祖,但黎亦酒和他同辈,便成了师伯。 也不知师父闭关出来看见自己多了个师侄是何感想。 “多谢掌门。” 黎亦酒颔首,渡劫期的神识一扫,便感知到了蜀三清口中的师伯和其他太上长老的位置和情况。 之前她猜测的没有错,蜀三清果然只是表面的灵域第一强者,那些老家伙们都隐藏在了幕后。 不过都还是渡劫期以下,发现不了她的神识。 蜀三清又将一枚令牌递给她,“此乃清心宗太上长老的身份令牌,你见到你师父便带给她。” 黎亦酒接下,令牌触手寒凉,通体漆黑,正面是用万年前的古文篆刻的“清心宗”字样,背面是清心宗宗徽,略微注入灵力,上面便浮现了“清心宗太上长老-龟大师”的金色文字。 “神品灵器?” 蜀三清有些诧异她一眼就看出来了,颔首道:“正是,此乃清心宗建宗鼻祖清心祖师所制,清心祖师当年是大乘期修士和神品炼器师,她将大乘期的踏破虚空之力融入其中,不论何时何地,所持之人遇到危险都能瞬间传送回清心宗。” 黎亦酒有点稀罕,保命的好东西。 只是好像“保质期”快到了? 蜀三清又道:“只是时过经年,清心祖师在其中封存的力量已然所剩无几,恐怕仅能使用一次,切勿滥用。” 黎亦酒颔首,而后问:“掌门都还未曾见过龟大师,就将如此珍贵的东西给我,不怕被骗了?” 蜀三清笑道:“什么人能骗过五位长老?再者五位长老在你师父的指点下皆有进益,对清心宗帮助甚大,即使龟大师的身份有所隐瞒,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何骗之有?” 那就当是学费了。 黎亦酒心安理得地收起令牌。 蜀三清并不是话多的人,将该叮嘱的话叮嘱完之后,留了句“安心修炼”便离开了后山洞府。 其实五位长老反对蜀三清让黎亦酒住在这里。 倒不是觉得她一个弟子入主后山僭越了,而是因为黎亦酒这人的表现实在懒怠,有人盯着都翘课睡大觉,没人盯着那还得了? 但蜀三清并不这么认为。 他记得初见黎亦酒时,她还是炼气期,短短一个月,她就已经筑基圆满,不日就要突破金丹了。 懒怠能有这样的修炼速度? 而且他观黎亦酒此人极有主见,不受任何人任何意见影响,就是有人耳提面命也没什么用,不如听之任之。 蜀三清不是放任,而是相信她。 他相信能问出“求道之欲是否欲也”和面对千千万万反对的声音仍能固守本心的人,不是凡夫俗子。 第43章 祖师的友好动作 洞府内陈设齐全,且空间宽广,堪称地下宫殿。 以珍贵灵木为材料的亭台楼阁和灵脉走势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而且洞府并不昏暗,反而很亮堂。 石壁上镶嵌了夜明珠,洞府上方开有天窗,明亮的光线从上方落下,恰好落在洞府中的灵泉中央。 灵泉中央有一刻着聚灵阵的修炼玉台。 黎亦酒飞身而去,仰头透过天窗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想来夜里还能赏星赏月,顺便来点小酒,相当惬意。 而且天窗上有一层薄薄的灵力,想来是用来防雨防风的结界。 这里的整体设计相当巧妙,很合她心意。 是时候突破金丹了。 黎亦酒在玉台上打坐,拿出金元丹服下,阖上眼帘。 金元丹的药力瞬间流淌至浑身经脉,四肢百骸,最后聚向丹田处,牵动着她体内的灵力飞速运转。 与此同时,空中犹如雾状的灵气震颤起来,像是收到了什么吸力一般,疯狂涌向了她,甚至形成了飓风。 浓郁的灵气冲入她的经脉,运转一周天后汇聚成液体流入丹田。 丹田处的液体越来越多,越来越凝实,并飞速旋转着,变成了一个浑圆的球体,缓缓泛起金色流光。 此时天边风起云涌,乌云笼罩在黎亦酒上方。 自金丹起,都要经历雷劫。 乌云中电光狰狞,给人心惊胆战的压迫感。 刚走出走出后山的蜀三清脚步一顿,这就开始结丹了?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金色电光,寻常修士结丹可没有那么大的阵仗。 而且她的雷劫为何是金色的? 他神色有些凝重,瞬间回到了洞府门口,但并未进入。 雷劫需自己扛方能晋升,旁人无法插手,他只能凝神等待。 这里的动静全宗门都听得见,无数弟子仰头往这边看来,议论纷纷,“这是哪位师兄师姐在结丹,好大的动静!” “雷劫为何是金色?闻所未闻。” “金色祥瑞,应当是好的吧?” 好个屁。黎亦酒想起前世,那时她已然渡劫期大圆满,好不容易抗住九九八十一道天劫,按理说应该飞升了。 然而天上突然多降了一道金雷,把她成了万年之后的菜鸡。 现在想结束晋升已经晚了,金雷已经劈了下来。 黎亦酒只来得及对老天竖中指。 然而令她诧异的是,看似狰狞可怖的金色雷劫从天灵盖没入她体内时,竟然没有带来丝毫痛苦。 只有一丝酥麻,而后便化作一股温暖的能量涌向全身,修复淬炼着她的肉身,将她的经脉淬炼得愈发坚韧宽阔。 最后来到丹田处。 咔嚓一声,灵气液体凝聚的圆球出现裂痕,像鸡蛋破壳一般褪去外衣,露出浑圆的金丹,结丹成功。 而后天边的乌云便散去,留下漫天瑰丽的彩霞,天光透过天窗落在她还来不及收回的中指上,“……?” 黎亦酒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就……结束了? 她用神识探查了一下内府,浑身舒坦,没有什么问题,金丹也很完美,比她前世结的还漂亮。 唯一的异常就是,金雷好像“掉色儿”了,在她体内过了一遍后,她的经脉、骨骼、血肉,都隐约泛着金光。 虽然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强韧,而且也与神魂越发契合了。 从来没有把雷劫渡得这么轻松过。 黎亦酒迷惑地看着天空,什么意思?打一棍赏两颗枣儿?以为这样她就不记恨前世害她飞升失败的事了? 这时蜀三清见雷劫结束,立即进来查看情况。 见黎亦酒安然无恙,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后不解地看着她朝天竖中指的手势,“……这时何意?” “……” 黎亦酒淡定地收回中指,“一种向老天爷表示友好的姿势。” “……” 蜀三清觉得不太像。 他没有纠结这些细枝末节,询问道:“可是结丹成功了?可有受伤?为何你的雷劫是金色的?” 黎亦酒:“成功了,没有,我也想知道。” “……” 蜀三清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史书上也没有记载。 而且一般修士刚扛过雷劫,都会十分虚弱,但黎亦酒看起来反而精神焕发,这看起来不像是坏事。 蜀三清思忖须臾,“无碍便好,雷劫代表天意,天意难测,不要过度思虑,潜心修炼即可。” 黎亦酒微微颔首。 这时虚空之中传来一道声音,“何人在此结丹?” 想来黎亦酒结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前辈,蜀三清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作揖,“回清虚真君,是吾门弟子黎亦酒。” 说罢,他又向对方解释了近日发生的事,须臾,一声欣慰长叹响起,“五道齐修,后生可畏。” 而后蜀三清又道:“金色雷劫,真君可知为何?” 似是思考了一会儿,清虚真君的声音才再度响起,“金,天道吉光,此乃上天眷顾之人也。” 嗯,飞升时被劈死,是挺眷顾的。 黎亦酒腹诽时,一道带着合体修士气息的灵印出现在她面前,与此同时,还有如沐春风的叮嘱,“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你天赋超群,需万事小心,切记。” 话落,灵印没入她的眉心。 黎亦酒没有抵抗,灵印封存着合体期修士的一道灵力,是用以危机之时保护她的,防御值又增加了。 她行礼道:“多谢真君。” 空中再未传来声响,想来是继续闭关去了。 黎亦酒送蜀三清走出洞府。 蜀三清离去时,对她道:“择道日结束后,论道台会开放,以供弟子互相切磋,如今堆积了很多你的挑战书。” 黎亦酒正想开口。 蜀三清看出她的推脱之意,又道:“新入门的弟子大多年轻气盛,你若不彻底令他们折服,他们日后还得烦你的。” 这倒是。黎亦酒只好应下。 祖师我啊,要去欺负徒子徒孙了。 论道台分别有五个擂台,分别用以符、丹、器、剑和阵法五道的弟子比试,一般是不会跨道挑战的。 毕竟剑修打辅修不是欺负人吗? 但这五个擂台上都有黎亦酒的挑战书。 她不是说自己五道齐修吗? 那就大家伙儿一起上吧! 黎亦酒来到论道台时,哗然一片,正在和人比试的余锦停下动作,嘲讽道:“还真敢来啊,算你有点胆量!” 第44章 祖师真的尽力装弱了 五个擂台上的弟子都不约而同地暂停比试,看向黎亦酒。 上百个人向她聚了过来。 战意汹涌,气势剑拔弩张。 显然是看她不爽很久了。 谢朗和陆鹿连忙来到黎亦酒身边,但以三对百,还是人数悬殊。 陆鹿紧张担忧,“好可怕。” 谢朗握紧剑柄,“黎道友,你这是犯众怒了啊?” 黎亦酒:“胡说,师伯我这是受欢迎。” “……” 你开心就好。 黎亦酒没有半点慌张之色,还拍了拍手走向众弟子,“来吧孩儿们,师伯这就跟你们玩玩。” “?” 她知不知道自己什么处境? 众弟子满脸敌意地看着她,走在弟子们前面的殷兰冷笑一声,“玩?你把这当成玩?!” 余锦嗤笑,“好大的口气,看看是谁玩谁?”她站在丹道擂台上大声呵道:“黎亦酒,上来!” 黎亦酒叹了口气,目光慈爱地像是在看顽皮的小孩儿,足尖轻点,翩然跃上了擂台,“来了宝宝。” “……” 谁是你的宝宝?! 余锦差点破功,黑着脸站在炼丹炉前,冷冷道:“少废话!我们比炼丹,输了你给我面向全宗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黎亦酒一脸宠溺,“自信是好事,小徒侄要是输了,只需乖乖喊声师伯,师伯就原谅你。” “……” 余锦不想和她说话了。 她冷着脸捡出几样灵药放好,而后在丹炉下方凝起灵火。 台下立刻传来惊呼。 “哇!是灵火!” “余道友也能凝灵火了!不愧是药长老的亲传弟子!” “余道友加油!” “打败五十九!” 为余锦喝彩的声音响彻论道台,谢朗和陆鹿也给黎亦酒加油,当奈何敌众我寡,全被淹没在人潮里。 而后有人见到黎亦酒神色为难,立刻嘲讽道:“她怕了!她怕了!见到别人也有灵火就怕了!果然是技不如人!” 黎亦酒确实是怕了。 她没有用妖火,甚至连灵火都不敢用,而是用最垃圾的灵火石点了丹炉——即使她已经能虚空炼丹。 唯有如此,她才能尽量把丹炼坏。 天哪,把好好的丹药炼坏对强迫症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黎亦酒几乎是以一种赴死的心情把灵药丢进丹炉的。 为了不吓坏徒子徒孙,祖师承受了太多。 弟子们却误解了她的意思,“哈哈哈哈瞧她丧考妣一样的表情!怕是知道自己会输吧?” “终于装不下去了?输不起就下来吧!” “快看!余道友已经丹成了!” “看丹纹!黄品!是黄品!余道友才学一个月丹道,竟然已经是一名真正的黄品丹师了!” “认输吧五十九!你赢不了的!” “哟呵,五十九也炼完了,让我看看是什么垃圾……卧槽!” “那好像是……这怎么可能?!” “丹道弟子快过来帮我看看,我是不是看错了?!” “我草草草草草!!!” “你们到底在草什么?别挤!让我看一眼啊!” 看清情况后的弟子都呆滞了,什么文明礼节,什么千言万语,全都只化作一句情绪化的“卧槽”。 只见黎亦酒随手将丹炉中的几枚丹药倒在案上。 药香四溢,浑圆的丹药上有几道淡淡的金色流光,这不是丹道弟子都能认出来,一看就是——地品丹药! 黎亦酒炼出了地品丹药! 丹道弟子大脑空白,余锦如遭雷击。 论道台瞬间寂静下来了。 黎亦酒,她、她是地品丹师? 这怎么可能?!她也刚入门!她这么年轻!她…… 她炼制出了地品丹药! 作弊!这一定是作弊! 余锦张了张嘴,看到药无疾也恰好在这里,面露惊叹,而后又有些不解地问黎亦酒,“你为何不用灵火?” 黎亦酒面无表情,“技术不行。” 药无疾以为她在说自己凝火技术不熟练。 虽然这么年轻的地品炼丹师已经非常惊人了,但还是他总觉得她似乎没尽全力,正要询问。 却听黎亦酒疲惫地看着那几颗地品丹药开口,“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 她真的尽力把丹炼坏了。 让一个强迫症把丹炼坏,这没个十天半个月都缓不过来。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啊要干这种事? 药无疾见她神色萎靡,安慰道:“你如今能炼制出地品灵丹已经很优秀了,莫要太过苛求自己。” 长老在这里看着,显然不可能是作弊,众弟子看得人都傻了。 你们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地品!那是地品! 听药无疾在这里安慰黎亦酒,他们差点以为地品炼丹师有多烂大街呢! 事实是整个灵域的地品炼器师都只有两位数! 很多人毕生都达不到这个境界! 黎亦酒为什么露出这副表情?! 现在就地品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这让他们这些黄品都还不是的人情何以堪?! 胜负已分,余锦脸色煞白。 看着被黎亦酒随手倒在案上的地品丹药,和被自己小心翼翼地装在玉瓶里的黄品丹药。 她感到自己万分可笑,黎亦酒没有奚落她,她却觉得无地自容,过去所有骄傲都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黎亦酒见她如此大受打击的样子,也没逼她兑现诺言,而是看向了台下其他人,“还有谁要上?” 台下一片死寂。 过了会儿,有人大喊,“我!我我我!” 是陆鹿,她艰难地挤开人群,双眼发亮地看着黎亦酒,“黎道友好厉害!我要和你比炼器!” “行吧。” 黎亦酒叹了口气,下台来到器道擂台。 弟子们努力安慰自己。 术业有专攻,她丹道天赋这么高了,不可能器道也…… 黎亦酒炼出了地品灵器。 陆鹿看着手中自己炼的玄品灵器,有些失落,不过并不在意料之外,“啊,我就知道……” 黎亦酒可是教了她不少东西,肯定比她厉害。 但没想到厉害这么多! 而且她记得黎亦酒凝灵火很熟练啊,怎么这会儿凝不出来了? 估计在藏拙,如果是用灵火炼的,肯定更厉害。 她认识的是什么绝世天才啊! 陆鹿立马丢下自己的玄品灵器,死皮赖脸地抱住黎亦酒的大腿,“师伯师伯,带带我,不要嫌我菜呜呜呜……” “……” 能不能有点骨气? 第45章 祖师有这个实力 丹道、器道都是地品! 众人震惊地看着黎亦酒。 殷兰跃上符箓擂台,不信邪地开口,“我们比符箓!” “有完没完?” 连续制造了两件垃圾的黎亦酒已经麻了。 殷兰见她推脱,双眼一亮,像是猜到了什么,“你不是五道齐修吗?符箓不会算什么五道齐修!” “上来比比!嬴了别说喊师伯,师祖都喊!” “要是输了……” 殷兰往黎亦酒腰间看了一眼,但她的那只地品符笔现在没有挂在对方腰,她蹙眉,“要是输了你就把符笔还给我!” 黎亦酒乐了,“现在还惦记着你的符笔呢?” 那当然,那是她从小用到大的! 殷兰恼怒道:“少废话!不敢比就认输!” 现在的小朋友真难缠。 黎亦酒随手在公示栏揭下张自己的通缉令,拿起殷兰“送”给她的那只地品符笔画了几笔。 而后将纸卷在笔上一起丢给殷兰,“这么个小东西难为徒侄惦记那么久,师伯还给你,被闹了啊,乖。” 殷兰下意识伸手接住,却发现笔带着她飞了起来,“啊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儿?快停下啊!!!” 为了省事儿,黎亦酒也懒得等别人主动挑战她了。 直接在其他擂台自己发挥。 先是在剑道擂台的测剑气的巨石上留下深深的剑气,碾压上面划痕,而后又在阵法擂台上留下个微型阵法。 最后殷兰抓着笔从空中掉了下来,气愤地打开裹住笔的纸。 就是这玩意儿搞的鬼! 她正要骂人,看清后瞪大了眼睛,“地、地品符箓?!” 黎亦酒没理她,拍了拍手收工,“东西我留在这儿了,你们自个儿比吧,别来烦我了好吗各位小朋友们?” 台下百余弟子鸦雀无声。 地品炼丹师、地品炼器师、地品符箓师、地品阵法师,而且在她使出剑气的时候,泄露出的一丝修为分明是金丹。 他们仰头看着台上和往日一样随性散漫的黎亦酒,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犹如天堑般的落差。 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一无是处的人,竟然是他们怎么也难以望其项背的天才——怎么会这样? 怪不得她敢说自己五道齐修。 因为她有这个实力。 他们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震撼和羞愧,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在黎亦酒下台时,人群不约而同地散开。 再也没有人挡在她面前。 她离去后,蜀三清和其他几位长老不知何时也到了。 他们神色间也带着惊叹。 他们知道黎亦酒天赋奇高,没想到能高到这种地步。 没能将她收入门下的遗憾瞬间消失,她确实不该入他们门下,他们根本教不了她多少,这会耽误了她。 蜀三清看着黎亦酒离开的背影,缓缓握紧了腰间的清心令。 他忽而升起一种强烈的预感,清心宗会因为她的来到迎来新的契机,整个灵域都将因她而风起云涌。 蜀三清深吸一口气,如重千钧的目光落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黎亦酒的事不许向外泄露分毫,否则以叛宗之罪论处。” 清虚真君说得对,木秀风摧,黎亦酒的天赋太过惹眼,容易招致不轨之人——尤其是天衍宗。 众弟子心神一凛,“弟子谨记。” 能进入论道台的,都是亲传和内门弟子,这些弟子经过长老的精挑细选,心性不会出太大差错。 他们也明白不能泄露的原因。 黎亦酒正要下山干饭,被余锦和殷兰拦下了。 她扶额,“不是吧,还来?” 但二人不是来向她挑战的。 余锦攥了攥拳,用宣战一样咬牙切齿的语气说:“师伯。” 而殷兰黑着脸喊:“师祖。” “什么?” 黎亦酒侧耳倾听,“你们说什么?师伯没听清。” 余锦恼怒地推开她,“你别得寸进尺!反正我已经叫了!” 黎亦酒好笑地摇头离去。 又听到身后余锦的声音响起,“真嫉妒你,得天独厚,天赋超群,一出生就站到了别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黎亦酒停下脚步,“天赋?” 她回首,眸光深沉得像藏了无边无际的、别人难以想象的黑暗岁月,“别拿这个词侮辱我,小朋友。” 她最缺的就是运气和天赋。 别人穿越穿成天才,她两次穿越都穿成玄灵根,现在她拥有的一切都是前世几千年的出生入死得来的。 那时候她不像陆鹿谢朗殷兰余锦,她没有荣华富贵的出生,没有可以倚仗的家族,没有天灵根,没有地品灵器,只有一个在她没有利用价值就要抹杀她的血脉至亲。 她连清心宗最落魄的弟子都不如,她没有殷殷教诲的良师益友,没有栖息庇护之所,甚至没有生存的资格。 所有人都要她死。 她只能靠自己一个人,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到世界尽头。 如果,如果她前世没有那样努力过,她如何躲过天衍宗几个筑基的追杀,如何考入清心宗,如何赢得清心宗的掌门和长老的的欣赏,如何获得自己需要的修炼资源? 如果她没有努力过,她这辈子一穿过来就会死。 得天独厚?天赋超群?可笑至极。 黎亦酒朝说嫉妒她的余锦笑了,“想要的话我可以送给你,得天独厚的玄灵根,还是天赋超群的通缉令?” 余锦一怔,这才想起初入清心宗时,黎亦酒只是一个炼气初期的玄灵根,还被整个天衍宗追杀。 她张了张嘴,“可你有贵人相助……” 黎亦酒觉得更可笑了,“宝贝,你猜猜龟大师为什么助我?” 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在助自己。 余锦猜不出来,她看着黎亦酒不带感情的笑容,心间莫名一窒,“你……是不是很难过?” 黎亦酒乐了,“现在我一个五道齐修的天才难过什么?该难过的是你吧?我的手下败将,黄品小丹师。” “……” 黎亦酒笑着离去,徒留余锦气得肺都要炸了,贱死了!亏她刚刚还脑补了一下对方不幸的过去! 这五十九有个屁的不幸! 遇到她的人才是真的不幸! 殷兰看着黎亦酒离去的方向,扯了扯余锦的衣袖,“她好像又要偷偷溜下山,走!我们去逮她!” “逮不住。” 这五十九后脑勺长眼睛似的,反跟踪能力贼溜! 余锦已经有经验了,忽而阴笑一声,“不过,就算抓不住现形,她人肯定不在师门,我们也可以让她好看!” 殷兰:“怎么做怎么做?” 余锦:“向掌门打小报告。” 殷兰:“……” 还以为是多高明的计谋呢。 第46章 祖师被打小报告 黎亦酒照常下山干饭。 不过这次她没做什么伪装,只是给自己贴了张隐身符,便用比往常长的时间解开护山大阵,来到灵膳食肆。 在她拿起筷子正要夹菜的时候,一道声音传来,“……你大费周章解开护山大阵就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黎亦酒神色如常,“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对方沉默了一下,又道:“如此重欲,如何勘破凡尘俗事,求仙问道?” 黎亦酒回:“人生在世,图的不过一个六欲七情,不入凡尘,如何破凡尘?” 她对门外道:“小二,加副碗筷。” “好嘞客官!” 小二立刻将碗筷摆在黎亦酒对面,待他出去后,黎亦酒抬手做邀请状,“这家灵膳一绝,掌门尝尝?” “……” 就没见过这样违反门规,被抓包了还公然邀请师长同流合污的。 蜀三清哭笑不得地现身落座。 他琢磨了一下她那句“不入凡尘,如何破凡尘”,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你年纪轻轻,阅历倒不浅。” 他有时候很容易产生自己面前是个历尽千帆的前辈的错觉,遗忘对方只是个骨龄二十多岁的弟子的事实。 黎亦酒兀自用膳,没什么反应。 蜀三清看着她,忽而开口,“若原本的苏流有你这般看透世事的琉璃心,也不至于被天衍宗残害致死。” 黎亦酒神色如常,缓缓笑了,“苏流不是正活生生地坐在这儿么,掌门怎么说她死了?” 蜀三清见她吃得香,也拿起了筷子,“一则,一个人纵使性情大变,也不至于忽而生出超越本身经历的感悟来。” “二则,苏流的魂灯灭了。” 对于一个身份有异进入宗门的人,他自然会彻查。 黎亦酒继续夹菜,仿佛被拆穿身份的不是自己一般,“失策失策,这灭了的魂灯我确实没法让它亮起来,掌门这是怀疑我夺舍?” 蜀三清用餐的动作轻缓优雅,“有能力夺舍的人不会大费周章夺舍到个资质平平的人身上,应当是借尸还魂。” 这类事在修真界并不罕见。 达到化神修为,便可神魂离体了。 更换肉身这种事,他也能做到。 这倒是。黎亦酒笑了,“掌门火眼金睛。” 蜀三清还她一句,“道友处事泰然。” 黎亦酒听到这声“道友”顿了顿,见他不再说话,意味深长地开口,“掌门就不问问我是谁吗?” 蜀三清笑了笑,“我问了,你会答吗?” 黎亦酒不假思索,“不会。” 但他未免也太宽心了。 说实话,她这种习惯了前世尔虞我诈的人性情多疑,若她是蜀三清,绝对不会有心情坐下来吃饭。 蜀三清缓缓道:“我身无长物,唯在识人上有几分把握,那日你在择道台说愿与清心宗荣辱与共,我信了。” 其他的,便不必刨根问底了,也刨不出来什么。 黎亦酒叹息着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他,“掌门这话说得我若是食言了都得愧疚终生的程度,岂敢辜负?” 蜀三清含笑和她碰杯,“得遇道友,是清心宗的幸事。” 她现在弟子的身份可没对清心宗做出什么贡献,还背着天衍宗的麻烦,何来的幸事? 若说贡献,得是她另一个身份…… 黎亦酒想了想,“我又哪儿露馅了?” 蜀三清道:“那日我领你去后山洞府,你问我‘掌门都还未曾见过龟大师,就将如此珍贵的东西给我,不怕被骗了?’” 黎亦酒明了,她嘴瓢了一个字——我。 她应该说“给她”的。 不过“给我”实际上也没错,正常人不会多想,毕竟那块清心祖师留在的神品令牌确实是给她带给龟大师的。 黎亦酒感叹,“掌门真是心细如发,见微知著。”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只是为了行事方便而已。 黎亦酒叩了叩桌面,示意蜀三清吃过的灵膳,“掌门吃得可开心?” 蜀三清颔首,“自然。” 黎亦酒:“那就好,这是封口饭。” “……” 蜀三清沉默了一下,没想到自己都辟谷多年了还能遇到吃人嘴软的窘境。 口腹之欲,果然误事。 不过他本来也无意泄露出去。 蜀三清镇定地继续用膳,“道友放心,我正好也想看看五位长老是否真的会同时叫你师父和大师姐。” “……” 黎亦酒沉默地看着桌上的饭菜,怪了,她也没点笋啊。 这掌门怎么这么损呢? 蜀三清用完“封口饭”后,对黎亦酒道:“其实你不必偷摸出来,内门及亲传弟子向宗门报备行踪便可外出。” 黎亦酒:“顶风作案,也别有一番滋味。” “……” 蜀三清沉默了一下,“作案可以,但请道友有能力就做得完善一些,莫要再让弟子向我打小报告。” “……” 还打小报告?谁这么幼稚? 蜀三清神色为难道:“劳烦道友补一份报备于宗门,不然弟子们闹起来,我罚你不是,不罚也不是。” 黎亦酒:“……哦。” 我在修真界逃学后不得不向师门补请假条,多离谱呢? 蜀三清又对她道:“闭门造车并非修道之法,不日萧长老将携新入门的亲传与内门弟子外出历练,你可会去?” 公费旅游? 黎亦酒点头,“会。” 蜀三清颔首,“那你即可向他报名。” 吃完灵膳后,黎亦酒付了账,和蜀三清一同回到清心宗。 见她和掌门一起回来,余锦和殷兰一脸幸灾乐祸,被掌门逮回来了吧? 看她还怎么嚣张! 黎亦酒看到她们的表情就明白了一切,神色一言难尽,“你们就是背地里打我小报告的幼稚鬼吧?” “……” 二人心虚又理直气壮地说:“是又怎样?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要是没下山,还怕我们举报?” “好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 黎亦酒拿出临时让蜀三清给她发的通行令,“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亲传弟子和内门弟子是可以下山的?” “……” 是、是吗? 余锦连忙翻开宗门手册。 呃,还真是…… 她尴尬地合上手册,“咳咳,这不是担心你出事了吗?” 黎亦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 这个借口不高明吗? 余锦转身就走,“我突然想起我要多炼些丹药以备历练时用,没什么事儿我就回去炼丹了。” 殷兰连忙跟上,“我也要回去画符!” 黎亦酒收起通行令。 啧,闹腾又好骗的小屁孩儿。 第47章 祖师祭奠自己 剑峰练武场,萧云长在统计跟随他下山历练的弟子名单,见黎亦酒过来了,立即将她也记上去。 基本上所有新入门的亲传和内门弟子都会下山,毕竟都憋一个月了,是只狗都想出去放放风。 外门弟子也可以下山历练,但不会有师长陪同保驾护航,所以大多数还是在清心宗内静心修炼,等待下一次择道日。 萧云长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将名单收起在宗门备案,而后对众人道:“此番历练,主要是去明灯祖师生卒地祭奠明灯祖师,其中包括明家遗址、玄武湖和神陨之地等,诸位可有异议?” 弟子们神色期待,异口同声道:“没有!” 黎亦酒:有趣,我祭奠我自己。:) 萧云长的目光扫过众人,颔首,“如此便立即去准备途中所需物品,一个时辰后在宗门口集合。” “是!” 一个时辰后。 百余名弟子聚在宗门口。 萧云长用通行令打开了结界,弟子们鱼贯而出。 陆鹿走出宗门,张开手深吸一口气,“啊!是自由的空气!” 谢朗抱着剑道:“这自由的空气没宗门里的好闻。” 因为清心宗内灵气更浓郁。 萧云长持剑道:“诸位都会御剑吧?” “那是自然!” 御剑是修士最基本的法术之一。 殷兰当即踏剑升空。 其他弟子也迅速御剑,一群少年人穿着清心宗仙气飘飘的服饰,意气风发地在空中翱翔,场面甚为唯美。 然而就在这时,一群剑中升起了——一张床??? 殷兰差点从剑跌下去,看清床上的人,难以置信地开口,“不是、你、你怎么能御这种东西?” 黎亦酒舒坦地倚在靠枕上,面前还放着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摆满了各种零嘴,好不惬意,“你们这群苦行僧,一点都不懂享受。” 余锦神色一言难尽,“你这是好逸恶劳!你以为修士为何向来只御剑?” “因为剑更快,还能在御剑的时候锻炼和佩剑的契合度,对日后的对战大有裨益。” 其他弟子也道:“就是就是!她这样肯定比我们慢,一会儿要是跟不上,我可不等她!” “走走走!把她甩在后面!” 弟子们嗖嗖地化作残影御剑离去。 不一会儿果然看不到黎亦酒的身影了。 殷兰哈哈大笑,“果然被我们甩到后面了吧?” 其他弟子也笑作一团,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等等五十九吧哈哈哈哈,待会儿走丢了可别哭鼻子!” “谁哭鼻子?” 风中传来黎亦酒的声音。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身侧有什么东西极速飞过,带起的风差点把他们掀飞,“???” 卧槽!她的床怎么飞得那么快? 萧云长:“还不快追?” 众人一个激灵,瞬间燃起了斗志,“冲啊道友们!” “超过五十九!!!” 可他们一直没超过,每当以为自己能追上她的时候,她就会立刻加快速度,逗猫一样逗他们玩,他们根本追不上! 飞了一个时辰后,弟子们的灵力开始告罄,需要补回灵丹,由于身体紧绷地站久了,腿也开始酸麻了。 而黎亦酒始终惬意。 “……” 突然发现御床的好,至少别御太细的剑,一名活动了一下脚却差点掉下去的弟子心想。 陆鹿哀嚎一声,“不行了,我坚持不下去!” “师伯!” 她眼巴巴地看着黎亦酒。 黎亦酒对她勾了勾手指,并拍了拍床侧,“来。” “……” 陆鹿突然有种爬床的羞耻,而且这个人还是“师伯”。 嘶,乱伦的禁忌感。 但她还是真香地脱鞋上床了,靠在另一半靠枕上舒服地喟叹一声,“啊——好舒服啊~” “……” 她舒服了,但其他弟子看得更痛苦了。 谢朗也想搭个顺风床,可惜他不是姑娘,不好意思开口。 抵达第一个地点时,众弟子已经累得落地就脚软了。 唯有黎亦酒和陆鹿,犹如旅游观光般悠哉。 “……” 下次,下次他们也要御床。 萧云长一边领着众弟子来到一个石碑前,一边道:“这便是明灯祖师的出生地,明家遗址。” 陆鹿惊叹地开口,“哇……什么都没有。” 是的,什么都没有。 毕竟一万年过去了,别说明家,什么家都化成灰了。 这里一片荒芜,只有明灯祖师高高耸立的纪念碑,以及纪念碑下堆积如山的祭品和哀伤追忆的祭文。 除了清心宗之外,还有一队人马提前来到了这里。 他们仪表朴素,粗布麻衣,神色肃穆,正在祭拜祖师。 黎亦酒认出可他们带队的人,之前在取金元草的时候见过。 天人岳的载道真人。 载道真人见到他们,尤其是萧云长,心情复杂,客套地笑道:“剑尊幸会,您也携弟子来祭拜祖师?” 萧云长毫无之前夺过对方灵草的尴尬,平静颔首,“正是。” 载道真人看了眼自己的弟子,让开位置道:“我等已经祭拜完毕,剑尊及其门生,请。” 萧云长拱手,“多谢。” 而后对众弟子道:“依次祭拜祖师。” 话音一落,弟子们就十分积极地排好队,甚至带了祭品。 看着谢朗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香气飘飘的食盒,将一盘一盘珍馐摆在纪念碑下,黎亦酒陷入沉默。 又来了,当着她的面供奉她,又不让她吃。 在众弟子争先恐后祭拜时,黎亦酒无语地坐在石阶上。 萧云长为明灯祖师上了三炷香后,见唯有她一个人不为所动,不由开口,“你为何不祭拜明灯祖师?” 我为何要祭拜自己? 黎亦酒无奈道:“没必要。” “没必要?!” 殷兰向石碑毕恭毕敬地磕完头,听到她的话顿时怒了,“明灯祖师身为正道鼻祖,每一名内丹修士都深受荫庇,你也不例外,岂有没必要之理?你怎么一点都不尊师重道?!” “……” 都顶撞到祖师面前来了,到底是谁不尊师重道? 黎亦酒懒得搭理她。 此时载道真人也注意到她,神色微顿,“这位不就是……” 苏流的通缉令遍布天下,任谁都能认出来。 萧云长平静道:“这是我们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黎亦酒。” 第48章 祖师对话天道 “原来如此。” 载道真人心下了然,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 他带来的天人岳弟子看了黎亦酒几眼,也没说话。 天人岳行事一向低调内敛,独善其身,对清心宗和天衍宗的纷争没有兴趣,也无意插手。 须臾,天边传来飒飒声响。 又来了一队人马降落在明家遗址。 有人朗声笑道:“这不巧了吗?三大仙门齐聚一堂。” 来者身着宽松的红色衣袍,白皙的胸膛随意坦露,整个人显得十分潇洒恣意,眉眼间还带着狐狸般的蛊惑人心。 他朝众人抛了个眼波,便令无数弟子红了脸。 这男的比火袭月还妖娆。 谢朗在黎亦酒身侧道:“这是自在门的长老逍遥子,自在门主张‘纵情纵欲,自在随心’,大多修合欢道……” 陆鹿也提醒道:“你们可别被勾了魂儿,这逍遥子最是荤素不忌,男女不论,生得一副多情模样,内里却是铁石心肠,从来只纵欲,不动情,不知多少人为他心碎……” 不过他们的合欢道是道侣之间相互促进的双赢之道,不像天衍宗的《青云功》那样掠夺修为,损人利己。 所以思想开放的人还是非常乐意入自在门的。 在天衍宗还没冒头的时候,“清心寡欲”的清心宗、“天人合一”的天人岳和“自在随心”的自在门并列为灵域三大仙门。 三门虽因观念不同而争论不休,但都互相尊重。 那时候的修炼氛围也很好。 然而自从天衍宗愈发兴盛之后,灵域不知不觉就弥漫起了一种党同伐异、你死我活的氛围。 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嗤笑,“三大仙门?哈哈哈哈,今时不同往日了,逍遥子,你还活在从前吗?” 逍遥子的笑意缓缓散去,“闻人厄,不论今时还是往日,三大仙门都不会变成四大仙门。” 闻人厄,天衍宗三长老。 黎亦酒眸光微闪,在苏流的记忆里,这闻人厄一向冷漠,从不理会和指导弟子。 然而柳苏苏来了之后却性情大变,格外宠爱偏心她。 修炼上倾囊相授,有什么天材地宝都送给她。 不论柳苏苏和谁、因为什么发生了冲突,都无脑站在她这边。 整个天衍宗的人都这样。 一个两个还好,但所有人都突然喜欢上柳苏苏就很诡异了。 这其中定有问题。 是蛊惑人心的邪术,还是柳苏苏给了他们什么好处? 黎亦酒看向天衍宗一行人。 巧了,柳苏苏也来了。 她容色倾城,身着一袭白衣,御剑而来,衣袂翩跹,仿佛自带圣光,宛如从天而降的仙子。 霎时间,所有人都被她夺去了注意力。 有弟子面露痴色,“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天玄女吗?” 柳苏苏掩唇轻笑,“我是天衍宗的柳苏苏,并非九天玄女哦。” 那弟子顿时红了脸,“您仙姿玉骨,和玄女无异!” 柳苏苏面露羞涩,“道友谬赞了。” 然而黎亦酒却听到了柳苏苏和神色不符的心声—— “都是些没什么用的舔狗,系统,你这玛丽苏光环不行啊,萧云长和逍遥子怎么没点反应?” 紧接着一道电子音响起,【道具使用效果和修为是挂钩的,一个十积分的道具你就想攻略这种强者?】 系统?黎亦酒眸色微深。 现在的小说十个穿越九个带统,剩下一个是她这种倒霉鬼。 这柳苏苏倒好,女主配置,虽迟但到。 而后她又看到,柳苏苏面前有一个白色的光屏,上面浮动着彩色的文字。 【主播又开始装逼了】 【天天就知道搔首弄姿,攻略这个男人,攻略那个男人,这踏马是修真直播,不是乙女游戏!】 【能不能来点刺激的?天天开挂,真没意思。】 【要不是主播好看,我早走了】 【修真界哪个不好看?况且她吃了那么多美容丹,就是只癞蛤蟆也能变成绝世美女吧?】 【快看!那边有个真的绝世美女!】 【咦?这美女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被主播排挤出师门的……叫什么来着?】 【课代表来了,她叫苏流,本来应该死了,但现在被人借尸还魂了,系统说她是个大气运者,让主播杀了她掠夺她的气运来着,但通缉令满世界发出去了,她却一点事儿都没有】 【哇塞,模样还是这个模样,但气质却天翻地覆,这芯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主播能搞得了她吗?】 【卧槽!你们看她的功德值!简直闪瞎了我的狗眼!】 【她到底是谁?做了什么?怎么会有那么多功德值?!】 【天哪!这种程度气运和功德早该位列仙班了!她怎么还是个金丹?不会是神仙下凡历劫吧???】 【她好像在看我们?】 黎亦酒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这不就是弹幕吗? 这柳苏苏还配备了一个直播间? 高级,真高级,和她这个空手穿越的倒霉鬼就是不一样。 但柳苏苏的金手指,她为什么能看到? 黎亦酒凝眉看着柳苏苏,忽而感到眼前闪过一道金光。 柳苏苏还站在那里享受众人倾慕的目光,但黎亦酒却透过她的脸,飞速的看到了她过去的一幕幕。 柳苏苏原名李倩倩,也是现代人,是一名平平无奇的社畜,爱看修真小说。 突然有一天被系统绑定,自愿来到了这里。 系统给她的任务是掠夺他人气运。 掠夺气运的方式有两种,攻略和杀害。 对于顺眼的人,李倩倩就撩拨攻略,比如天衍宗那些人;不顺眼的就设计杀死,比如以前的苏流。 掠夺气运和直播间人气都可以兑换积分,用来购买“美容丹”“万人迷光环”“玛丽苏光环”等道具。 苏流魂灯灭了之后,系统突然检测到有大气运者现身,也就是刚刚借尸还魂到苏流身上的她。 这系统到底是从哪儿看出她这倒霉鬼是大气运者的? 黎亦酒还没来得及多想,在看完柳苏苏的个人经历后,又看到了随之引发的更多更重大的危机。 随着这个世界的气运被系统和柳苏苏一点点掠夺,天道的力量逐渐削弱,天地法则也开始混乱。 一旦他们掠夺的气运达到临界点,整个灵域都会分崩离析。 所以,她要阻止他们。 黎亦酒蓦然回神,忽而发现周遭一片寂静,时间静止了,世间万物都凝滞不动,唯有她还行动自如。 她似明白了什么,孑然一身立于天地之间,抬眸看向无上苍穹,与天道对话,“这就是你将我劈到万年之后的原因?” 第49章 祖师受命于天 黎亦酒非常不爽。 她知道天道这么做的原因。 但作为一个好不容易从尸山血海爬出来即将飞升却因为一道雷一切归零的倒霉蛋,她很难感到心情愉快。 这就是所谓的大气运者? 谢谢,这种气运不如不要。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天边浮现一抹金色的光点,金色光点缓缓汇聚成了十六个字金色文字—— 【杀戮过盛,道心不稳】 【功德铸体,以塑神格】 黎亦酒沉默半晌,她明白天道的意思。 一则,她确实在前世的杀伐中遗失了道心。 二则,这是许多修士都忽略的一点。 想要成神,光修为达标是不够的,还要功德圆满,广收信徒,不然就犹如无根之树,无源之水,独木难支,还是会飞升失败。 万年前她渡劫飞升的时候,手染无数鲜血,满身杀伐之气,功德是远远不够的,信徒更是想都不要想。 然而万年后的今天不一样。 她成了正道祖师,她开创的内丹道消弭了无数战役,让万千生灵得以休养生息。 全天下的内丹修士都在信奉她。 她现在有了功德,也有了信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系统和柳苏苏残害她的信徒,扰乱天地法则,挡了她的路。 理顺因果后,黎亦酒言简意赅地问:“我需要做什么?” “杀了他们?” 黎亦酒看着柳苏苏的方向,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枪扳机。 空中又浮现一行金色文字—— 【瓮中捉鳖,收复气运】 瓮中捉鳖的意思是,天道可以将他们困在这个世界。 而收复气运……黎亦酒想了想,何为气运? 行之气数,生之命运。 她要让他们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都失去。 众叛亲离,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黎亦酒缓缓笑了,“我答应,可你该如何犒劳我?” 天空顿了顿,又浮现几行金色文字—— 【想要的都得到】 【失去的都回来】 【众望所归,名满天下】 【善始,善终】 黎亦酒闭了闭眼,心中默念了一遍天空中那烨烨生辉的两行字——想要的都得到,失去的都回来。 失去的都回来…… 她缓缓睁开眼,眸光锐不可当,“你知道我在乎的是什么,你也知道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别驴我。” 空中的文字散开,汇聚成一团金色火光,落入她的掌心。 黎亦酒笑了,是天火。 这是失而复得的第一件东西。 接下来,还有很多很多。 在她将天火收入体内的时候,天道收回控制,时间继续流动。 众人一无所知地继续之前的言行举止。 柳苏苏看到弹幕不悦地冷哼一声,“她能有什么特殊的?在我眼里都是收割积分的韭菜。” “功德多又有什么用?” 她目光不屑地看着黎亦酒,“这种功德值高的一看就是圣母,这种善心泛滥的圣母最好杀了。” 弹幕里五颜六色的吐槽不断。 【心如蛇蝎的东西】 【烦死了这个主播,总是一副小人嘴脸,看得我心理不适】 【苏流身体里那个人功德那么高,肯定做过很多扶危济困的大好事,一想到她会被这个蛇蝎女人搞死我就难受】 【不看了,傻叉主播】 【不看就滚!修真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为尊,管她是什么圣母,她弱她就该死!】 【还强者为尊,这主播就是开挂狗!狗开那么多金手指都能变成绝世高手,她算哪门子强者?】 弹幕骂战不断,乌烟瘴气,柳苏苏看起来已经习惯了。 她甚至心态颇好地对着光屏说:“各位观众老爷们看好啦,仙子姐姐我马上就要杀圣母了,给个一键三连为她默哀吧!” 弹幕上很快就出现了很多点赞、投币、收藏的数据。 看起来还是蛮多人给她捧场的。 黎亦酒摩挲着手枪,很好奇对方想什么杀她这个“圣母”。 只见柳苏苏走到天衍宗三长老闻人厄身侧,看着她的方向,俏脸发白道:“三长老,那不就是……” 闻人厄闻言看去,看到黎亦酒,面色一沉,这不就是曾经谋害柳苏苏未遂的叛宗败类苏流吗?! 对方气质变化太大,他方才竟然没能一眼认出来! 闻人厄当即手凝灵气,携着化神威压袭来。 “叛徒受死!” 黎亦酒之前炼制的神品灵器护腕轻易就抵挡了他的威压,于是她面对化神强者的攻击,竟是那样的云淡风轻。 “尔敢?!” 另一道更强的气息挡在了黎亦酒面前,是萧云长。 他分神中期的威压让闻人厄面色一变,喉咙溢出血腥气,咬牙切齿道:“我清理门户,与你何干?!” 萧云长负剑而立,冷眼看他,“此乃吾门弟子,岂容你放肆?” 有他挡着,闻人厄寸步不得近。 只得目光阴狠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黎亦酒,深吸一口气,按耐杀意道:“萧长老有所不知,她本是天衍宗的弟子苏流,因残害同门被治罪,于是叛出师门,潜入清心宗,怕是欲图不轨……” 萧云长冷哼一声,持剑缓步上前。 闻人厄一惊,忌惮地步步后退,“剑尊您这是……” 萧云长并未否认黎亦酒是苏流,只是冷笑道:“说到这个,我等还要跟你们天衍宗算账,尔等竟敢公然造谣污蔑吾门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如此,是欺我清心宗无人了吗?” 闻人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苏流明明先是天衍宗弟子,后来叛出师门才进入清心宗,萧云长竟然拿以前那些事跟他们算账?! “你这是倒打一耙!” 柳苏苏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她用“玛丽苏光环”都没能攻略下来的萧云长,竟这般维护这个“苏流”?! 她换了副惹人怜爱的模样,看向那些被自己蛊惑的“舔狗”。 立刻有弟子站出来。 这大多是天衍宗、天人岳、自在门的低修为弟子。 他们自认为正义凛然地道:“剑尊莫要被苏流蒙骗了,她嫉妒柳小姐的天赋,残害同门,证据确凿,请剑尊公正行事!” “哈???” 陆鹿登时就笑了,看了看黎亦酒,又鄙夷地瞥了眼柳苏苏,“就她?我们师伯会嫉妒她?开什么玩笑?” 第50章 祖师代表天道意志 其他清心宗的弟子也站了出来,“笑死,在五十九面前,柳苏苏算哪门子天才?也值得嫉妒?” “就是!你们污蔑人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好吗?” “什么苏流?这明明是我们同门道友黎亦酒!当着我们的面就敢向我们的同门泼脏水,简直欺人太甚!” 有清心宗弟子直接气愤地拔了剑。 在余锦看到通缉令之后,清心宗其他弟子也陆续看到了。 那时候黎亦酒刚将一位五道圆满的大能拉入清心宗让他们长脸,后来又在论道台折服了他们。 他们虽然嘴上还看黎亦酒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内心早已信服,只是面子有些放不下而已。 什么天衍宗的苏流? 这明明是他们的同门! 他们自己人小打小闹是他们内部的事,可不能让外人欺负了去! 尤其是这群天衍宗的贱人! 那叫柳苏苏的是什么玩意儿? 向他们萧长老暗送什么秋波?! 清心宗弟子气势汹汹的样子,让那些被柳苏苏用“玛丽苏光环”迷惑的“舔狗”们瞬间回神,惊骇后退。 卧槽!不就是说了“苏流”几句吗? 怎么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天人岳和自在门的弟子受到的影响不多,立即回复理智,回到自己的队伍里,不再吭声。 为了一个不熟的柳苏苏得罪清心宗那么多人?开什么玩笑?! 出过头的人都噤若寒蝉,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真怕被清心宗的人套麻袋。 这“苏流”在清心宗可真受欢迎。 都说柳苏苏是天衍宗的团宠,她就是清心宗的团宠吧? 黎亦酒也有些诧异。 这帮徒子徒孙还怪可爱的。 她好整以暇地看向柳苏苏,看对方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柳苏苏目光阴毒地盯着她,弹幕里的观众在嘲讽她出师不利,让她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黑沉。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萧云长,对系统道:“兑换一个‘万人迷光环’,我要对萧云长用!” 要不是萧云长拦着,“苏流”早就被闻人厄杀了! 只要攻略了萧云长,谁还能护着“苏流”? 系统:【苏流只是个金丹而已,“万人迷光环”价值一百积分,你只有一千多积分了,确定兑换?】 柳苏苏咬牙道:“兑换!” 等她攻略了萧云长,掠夺了他的气运,还愁没有积分? 还能让他杀了“苏流”这个大气运者,一举两得! 真好奇这个“苏流”看到原本维护她的师长倒戈会是什么表情? 她想起过去的苏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长被她抢走时痛苦的模样,兴奋而愉快地勾起了唇角。 系统:【宿主积分-100,积分余额:1114,“万人迷光环”兑换成功,是否现在使用道具?】 “使用!” 柳苏苏直勾勾地盯着萧云长,势在必得地舔了舔嘴角。 系统:【“万人迷光环”已生效,时效一分钟。】 柳苏苏立即越过闻人厄,来到萧云长面前。 她弱柳扶风,梨花带雨,惹人怜爱,“剑尊长老,您不明真相,第一反应是维护自己门下的弟子是正常的,可那人实在阴险,苏苏实在不忍心看着您堂堂分神强者被她如此蒙骗戏弄,更担心清心宗弟子步苏苏的后尘,也被她给残害了……” 她羞怯地抬眸和萧云长对视。 萧云长对上她的眼睛,微微一怔,忽而感到惊艳。 柳苏苏身上仿佛带着柔和的光晕,令人着迷,他觉得面前的女子玉骨仙姿,真真是自己见过的最美的人。 这样美好的女子,怎会说谎? 她是那样的纯洁无瑕,自己曾被人残害,还不忘提醒他,对清心宗的弟子也是关怀备至。 世间怎会有如此善良的人? 怎会有人敢伤害这样美好的人? 伤害她的人都该死。 苏流该死……黎亦酒该…… 萧云长不自觉地拔剑,看向黎亦酒。 清心宗弟子们大惊失色,连忙挡在黎亦酒面前。 “萧长老?!” 黎亦酒顿时被他们围在了中间,觉得有些好笑。 萧云长这个分神修士若想杀她,他们这群弱鸡围过来有什么用,她好像才是弟子中最强的一个吧? 黎亦酒拨开人群,缓缓来到萧云长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平和,“萧长老,你要杀了我吗?” 她的身影,她的目光,她的话犹如落入水中的石子,瞬间将柳苏苏带来的虚假的吸引力打破了。 萧云长蓦然一怔,眸色骤寒,剑尖指向柳苏苏,分神威压排山倒海,“妖女!你对我做了什么?!” 柳苏苏脸色煞白,喷出一口血来。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万人迷光环”已失效。】 她花了100积分的道具就这样失效了?! 萧云长非但没有被她迷住,还开始厌憎她了?! 更气的是,弹幕里的观众还在幸灾乐祸! 【笑死,偷鸡不成蚀把米,主播踢到铁板了吧?】 【这个“苏流”怎么回事?怎么她一干预道具就失效了?】 【我就说这人不简单吧!】 黎亦酒气运加身,功德圆满,此时还与天道合作,代表天道的意志,自然能轻而易举地破除各种污秽邪祟。 柳苏苏差点被萧云长一道威压震死,连忙拿出天衍宗给她的护身法宝,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闻人厄连忙护住她,艰难地顶着萧云长的威压道:“萧长老这是何意?!就算不信我们所言,也不能如此恃强凌弱欺负一个金丹弟子吧?!是当我们天衍宗的长辈死光了吗?!” 长辈下场对付晚辈令人不齿,还会引起宗门厮杀。 萧云长终于收回威压。 只是他寒凉的目光仍然一寸寸地扫过柳苏苏,“收起你那些蛊惑人心的肮脏伎俩,若有下次,本尊的剑绝不留人。” 柳苏苏瘫软在地,咽下闻人厄喂的丹药,有些惊恐和瑟缩地躲避着萧云长削肉刮骨般目光。 她穿越到这里至今,一直顺风顺水,金手指从未失效过。 只需要勾勾手指,那些强者大能就屁颠屁颠地来宠爱她,从未被横眉冷对过,更没有领会他们的真实实力。 她以为萧云长也和他们一样,用个道具就到手了。 没想到差点命丧于此。 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强者的恐怖,也是第一次生命受到威胁。 怎么会这样? 她不是上天眷顾的女主吗? 怎么会有人不爱她? 柳苏苏惊惧交加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苏流”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带着笑,却令人毛骨悚然。 第51章 祖师讨人嫌? 柳苏苏感到一阵冷意直冲天灵盖,骇然地张张嘴。 “你……” 这时黎亦酒已经移开了目光,仿佛方才只是随意看了她一眼一般,而后便神色如常地与萧云长说话,“萧长老,天色已晚,我们是连夜赶路,还是在此驻扎?” 萧云长淡淡地看了天衍宗一行人一眼,“在此驻扎。” 御了一天的剑,弟子们已经累了。 晚上是魑魅魍魉出没之时,这么多弟子只有他一人照看,即使他有分神修为,也难免顾此失彼。 而且此处视野开阔,还有明灯祖师的纪念碑,正气浩然,十分有安全感,在这里暂住一晚再好不过了。 天人岳和自在门也在这里安营扎寨。 至于天衍宗这些人,量他们也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放肆。 清心宗的弟子们闻言立即拿出准备好的营帐。 黎亦酒准备最充分,她有床。 这一点让看到的弟子们瞬间觉得自己精心打的地铺不香了。 五十九是真的会享受。 黎亦酒从自己的营帐出来后,发现清心宗弟子们的营帐大多都设在她周围,有些好笑,“不至于把我护得这么严实吧?” 正在她前面扎营的殷兰将木桩子插进地里,冷笑一声,“就你那讨人嫌的样儿,半夜被套麻袋拖走了都不知道。” 余锦也翻了个白眼,“整个天衍宗都对你虎视眈眈,你对自己招人恨的能力能不能有点逼数?” “就是就是!” 其他弟子附和道:“讨人嫌的东西,也就我们忍得了她!裹严实了!不要让她在别的宗门面前丢人现眼!” “……” 说她讨人嫌倒是挪远点啊,都扎她营帐门口来了。 她挪挪床都能和他们拼起来当通铺使了。 祖师微笑,“刀子嘴豆腐心的东西,好好说话不行吗?” “……” 那不行。众人钻进了营帐。 黎亦酒无语地收回目光。 这时她又听到柳苏苏和系统交谈的声音,用神识扫过去。 柳苏苏吃了瘪,心有余悸又恼恨不已。 她就不信了,她身为被系统选中的天选之子,还会斗不过“苏流”这个“反派”? 这只是她逆袭前的铺垫罢了! 她转动了一下眼珠,心生一计,对系统道:“再兑换一个‘万人迷光环’,我要去攻略逍遥子!” 逍遥子的修为虽略逊萧云长一筹,但也只低了一个台阶,如今是分神初期,在场除萧云长之外最厉害的人。 只要将逍遥子攻略下来,让其与闻人厄联手,再加上她的金手指,她就不信不能在萧云长的羽翼下杀一个“苏流”。 而且逍遥子生得风流倜傥,蛊惑人心,攻略起来心情舒畅。 让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子最后成为她一个人的舔狗,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事? 柳苏苏打定主意,悄然摸到了逍遥子的营帐外。 还不待她准备好,便感到一股力量将她猛地推入了帐中。 她花容失色地抬眸,只见逍遥子倚在一张美人榻上,赤色衣袍松松垮垮地劈在身上,露出白皙如玉的锁骨和胸膛,眉眼微挑间仿佛带着万千情丝,看谁都显得一往情深。 柳苏苏当即就看得三魂丢了一魄。 他挑起她的下颚,嗓音也犹如情人耳语,低沉磁性,“天衍宗的小美人,你三更半夜来本座的营帐作甚?” 说话间,他的指腹缓缓摩挲着她颈侧的肌肤,柳苏苏轻轻一颤,半边身子都酥了,痴痴地看着他,“长老……” 这时直播间里的弹幕突然暴涨。 【绝了,这时候犯花痴】 【笑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逍遥子对主播用了“万人迷光环”,瞧她那被迷得七荤八素的傻样儿!】 【不过这逍遥子确实美得颠倒众生,搁我我也犯迷糊】 【主播醒醒,他想掐死你!】 这条高亮弹幕在柳苏苏眼前刷过。 柳苏苏瞬间回神,撞入逍遥子看似多情却冰冷审视的桃花眼,感到颈间的修长的手用力,一阵窒息感传来。 她瞳孔一缩,连忙用意念对系统说:“快使用‘万人迷光环’!” 系统:【“万人迷光环”已生效,时效一分钟。】 逍遥子微微一怔,心中杀意散去,忽而觉得掌心触及的肌肤细腻如脂,而面前的美人也如花似玉…… 美人柔弱地抓住他的手腕,眼泪婆娑地看着他,“长老……” 逍遥子不自觉地放松了力道。 柳苏苏劫后余生,跌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系统提醒:【道具时效有限,宿主尽快攻略。】 柳苏苏捂着自己的脖子,有些心有余悸地看了眼逍遥子。 传闻不是说他最怜香惜玉吗?! 怎么一见面就想掐死她?! 柳苏苏有些畏惧,但看到逍遥子已经被“万人迷光环”影响住了又得意地松了口气,随即心生恼恨。 他竟敢这样对待她?! 等她将他攻略下来了,一定狠狠地甩了他! 让他“追妻火葬场”! 让他悔不当初! 畅想了一下未来后,柳苏苏心中的畏惧散去。 她再次来到逍遥子面前,眼含秋波,声音委屈,“长老,苏苏是来向您表明心意的,您为何这样对苏苏?” 逍遥子怔然地看着她白皙的脖颈间的青紫掐痕,忽而觉得分外刺眼,有些后悔之前的所作所为。 他白日见那剑尊萧云长怒斥她为“妖女”,便留意了一下,夜里见她鬼祟前来,便以为她心怀不轨。 而今看来是他好像是他误会了她。 此人分明对他满眼爱慕,是至纯至善之人。 方才不过是来诉说衷肠的,而他却恶意揣测,误伤了她。 逍遥子怜惜地轻抚柳苏苏颈上醒目的掐痕,声音情不自禁地变得温柔,“是我误解于你,你的心意是……” 柳苏苏见他眼中含情,喜不自胜地投入他的怀中,勾着他的脖子柔声道:“长老,苏苏心悦于你~” 逍遥子神色动容,“苏苏……” 到手了!柳苏苏心中大定,柔若无骨地靠在他的胸前,“苏苏倾慕长老已久,想与长老厮守终生,只是……” 逍遥子下意识追问,“只是什么?” 柳苏苏垂眸掩下眸中算计,声音哀伤可怜,“只是我遭同门苏流嫉恨,本不欲计较,可她至今都不放过我,仗着剑尊萧长老撑腰,对我百般欺辱,日后恐怕还要取我性命……” 逍遥子的思绪被她牵引。 原来萧云长针对柳苏苏是被“苏流”唆使了,柳苏苏是无辜的,“苏流”才是残害同门的歹毒之人。 逍遥子攥住她的纤纤玉手,声音低沉缱绻,“苏苏莫怕,我定为你讨回公道,除去‘苏流’那歹人……” 柳苏苏大喜,对!就是这样! 去帮她杀了“苏流”! 系统说“苏流”是个大气运者,杀了她之后肯定能爆出很多积分,兑换更多神奇的道具,让她步步高升! 什么大气运者?就是一棵韭菜罢了! 在柳苏苏畅想的时候,夜里传来一阵清幽的萧声。 第52章 祖师运筹帷幄 萧声入耳,逍遥子心神一震,犹如晨光破晓,拨开迷雾。 他看向怀中人,心中的厌憎达到顶峰。 柳苏苏浑然不觉,喜形于色地催促道:“长老快去吧!早日除去歹人,我们好长相厮守……” 逍遥子目光沉沉,“你想和本座长相厮守?” 柳苏苏还记恨着他方才掐自己的事,心中嗤笑,面上却装作一副柔情似水的样子,“苏苏想,可歹人未除,苏苏害怕……” 逍遥子缓缓笑了,潋滟多情的桃花眼微微上挑,似有万千情意,柳苏苏再次沉浸在了他的美色里。 在她面露痴色的时候,低沉磁性的声音像幽灵一样钻入她的耳朵里,“本座送你去地下长眠,就不会害怕了……” 柳苏苏耳郭一酥,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就感到比之前还要强烈的窒息感和威压传来。 “呃!” 柳苏苏的面色瞬间青紫,分神威压使得她浑身骨骼碎裂,五脏六腑犹如被无形的力量揉搅成了一团,下一瞬就能呕出内脏来,但却又被扼住了咽喉,半点气息都难以进入。 她几乎听到了自己颈骨碎裂的声音,双目圆睁,感受着生机一点点流逝的惊恐,不敢置信地去扯逍遥子的手。 方才还对自己深情款款的人怎么又恢复了这般狠辣的模样?! 逍遥子一双的多情的眼眸倒映着她痛苦的模样,声音鬼魅一样蛊惑又阴冷,“本座最恨魅惑之术。” 他自在门的人虽纵情纵欲,但都讲究个你情我愿,共赴极乐,这种蛊惑人心的邪术最为他们不齿。 可笑他一个分神期的修士,先前还因为萧云长对此妖女存了警惕之心,结果还是差点中计。 若不是突然传来的箫声,他恐怕已经被她迷了心智。 怪不得向来正人君子的剑尊萧云长会对一个天衍宗的晚辈大动干戈,此人当真邪门。 今若不除,必生大祸。 逍遥子手上用力,却感到柳苏苏身上爆出一阵巨大灵气,不得已松手后撤,眉眼一冷,是分神中期的灵印! 天衍宗宗主秦言深果然疼爱这妖女,在她体内留下了一枚灵印保护她,在性命受到威胁时便会触发。 柳苏苏劫后余生,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连忙趁机服下疗伤丹药,恢复行动能力,拼命朝天衍宗的放下跑去。 “闻长老!救我!!!” 闻人厄瞬间来到她身侧,警惕而愤怒地看着逍遥子,“你堂堂分神强者,竟然对我门晚辈动手,无耻之尤!” 分神灵印爆发时的动静太大,所有人都被吸引过来了。 天衍宗的弟子担忧关切地围住面色惨白的柳苏苏,并怒不可遏地看着自在门的人,“你们自在门的长老竟然这样恃强凌弱,欺凌我们的小师妹,如此也配自称仙门?!” 自在门的人有些茫然无措,直觉自己的长老不是这样的人,但此情此景又确实如他们所言,只得看向逍遥子。 “长老,您为何……” 逍遥子压下体内被分神中期灵印冲击紊乱的灵气,冰冷的目光落在被护在人群中看似娇弱可怜的柳苏苏身上,“勾搭剑尊不成又来勾搭本座,本座竟不知你们天衍宗习的是魅惑人心的妖术。” 自在门弟子大惊,怒然看向柳苏苏,“你竟敢向逍遥子长老施展媚术?!你们天衍宗的人果真是邪魔外道!” 他们的合欢道是与道侣相辅相成的,修为差距悬殊对强的那一方没有好处,一般是修为差不多的道友一起修炼,互相促进。 再思及天衍宗的《青云功》,柳苏苏一个金丹去蛊惑分神,这不是存心想占便宜掠夺修为吗?! 亏他们之前还觉得柳苏苏仙姿玉骨楚楚可怜,简直是瞎了眼! 清心宗的弟子们也被吵醒了。 殷兰双手抱胸,带着看热闹的姿态,嘲讽道:“那柳苏苏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回轮到他们倒霉了吧?” 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 之前别的宗门看他们的热闹,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幸存者天人岳的弟子,看了看丰神俊朗的首位受害者萧云长,又看了看风流倜傥的第二位受害者逍遥子,最后看向自己胡子拉碴、平平无奇的载道真人,露出放心的神色。 载道真人:“???” 不是、你们在放心什么?! 天衍宗的人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柳苏苏,他们冰清玉洁的小师妹半夜三更去勾搭逍遥子了?! 柳苏苏泫然欲泣地开口,“苏苏没有,连你们也不信苏苏吗?” 她没有说更多,天衍宗的人便已然开始给她找补。 他们连忙轻哄道:“我们信你,我们当然信你,我们永远相信苏苏,苏苏受苦了,好生养伤吧。” 而后他们看向众人,义正词严道:“我们小师妹只有金丹修为,如何蛊惑得了分神强者?分明是逍遥子见欲图侵害苏苏的事败落,故意贼喊捉贼,向苏苏泼脏水!” 自在门的人怒了,“若不是她欲图不轨,怎么会出现在我们长老的营帐里,到底是谁贼喊捉贼?!” 双方互骂,争执不休。 闻人厄见逍遥子眼中杀意浓烈,另一位分神萧云长也对他们带有敌意,打起来他们绝对占不到上风,决定暂时息事宁人。 他开口打圆场道:“苏苏只是去向逍遥子长老请教修炼之事的,恐怕是行事莽撞让长老生了误会。” “她只是一名不懂事的晚辈,如今险些丧命,若非有宗主的灵印在,恐怕已然死于逍遥子长老手下。” “还请逍遥子长老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跟一名弟子计较,日后我们宗主定当上门向长老致歉。” 逍遥子眼中杀意不减,只是眸色更深。 这闻人厄是在威胁他。 若他当众杀了柳苏苏,不但于自己的名声不利,天衍宗的宗主秦言深还会来找自在门的麻烦。 为了一个柳苏苏波及满门弟子不是明智之举。 有些事,还是暗地里解决的好。 逍遥子压下杀意,磁性的声音略带讥诮,“还望天衍宗好好管教门下弟子,别再生出半夜三更钻人营帐的误会来……” 自在门的弟子目光鄙夷地看着天衍宗一行人,“都爬到我们长老床上去了,还误会?我呸!” 天衍宗人虽相信柳苏苏,但还是感到一阵难堪。 逍遥子转身离开,打算回去调息被灵印冲击的灵力,忽而注意到清心宗人的方向,一女子手中把玩着一根竹箫。 箫应当是随手折了根竹子临时做的,有些粗糙。 逍遥子想起了那阵令他得以摆脱蛊惑的悠悠箫声,依稀记得音质并不好,但仿佛带着拨云散雾的力量,令人神清目明。 而持萧的人,正是传言中的残害同门的败类——“苏流”。 不,她现在不叫“苏流”了。 清心宗的人称呼她为黎亦酒。 她随意倚在那里,有种置身事外的漫不经心,又像是运筹帷幄的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第53章 祖师又被争抢 待到众人散去后,逍遥子来到黎亦酒身侧,红色的衣摆在月光下犹如流动的火,夺目而风流。 “你是在吹箫?” 黎亦酒并未否认,平静回眸看向他,“逍遥子长老觉得如何?” 逍遥子挑眉,“没想到清心宗竟有如此惊才艳艳的音修。” 世间并非只有清心宗的符箓、丹药、炼器、阵法、剑法五道,还有很多很多其他派别门类。 例如他们纵情纵欲的自在门。 大多数人提起自在门,都会下意识觉得是个修合欢道的。 但其实并不只是如此。 他们纵情纵欲追求的不止是情欲,人除了情欲还有七情六欲。 人身上的每一个感官都代表着一种欲望,眼睛代表色欲,耳朵代表声欲,舌头代表食欲…… 于是他们衍生出了情修、音修、膳修等。 现在灵域很多灵膳菜谱都是从自在门流传出去的。 不过这些道在灵域并不如清心宗的五道广泛,只有在他们自在门才能得到系统的学习。 世间最好的音修功法唯有明灯祖师留下来的一本,只有自在门有,所有音修想要有所成,都要来自在门。 但黎亦酒并没有去过自在门,却将音道运用得如此醇熟。 如果她是自己钻研出来的,这已经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的了。 此等悟性,有开宗立派之初芒。 确实黎亦酒自己钻研的,只不过是前世的事。 她也没想开创个音道,只是发现声音的力量,便琢磨出来用而已,没想到后世还有音修。 更不知道怎么算惊才艳艳。 黎亦酒略有些好奇地问,“其他音修是什么情况?” 逍遥子眼中闪过一丝流光,她竟然真的对音修没什么了解。 怪不得萧云长这般维护她,这搁谁门下不当宝贝疙瘩护着? ——除了天衍宗。 逍遥子按捺住心中火热,耐心地解释道:“我们自在门对音修水平的界定,是依据其音乐对可造成影响的修士的修为来划分的,我门弟子中天赋最好的音修最高可影响元婴,而你……”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影响到了我。” 她影响到了一个分神修士。 这水平放在自在门可以当授课长老了。 思及此,逍遥子心念一动。 他甚至与她平辈相称,“道友,你音道天赋奇绝,来自在门方能获得最好的发展,我门可授你长老之位……” “……” 好熟悉的话术,黎亦酒麻了。 怎么择道日过后,都出了清心宗了还会被人拉伙? 她麻有人比她还麻。 “住嘴!” 一道剑光劈向逍遥子。 逍遥子侧身躲开,萧云长冷冽的声音伴着毫不留情的剑气袭来,“她是吾门弟子,岂容你挖墙脚?!” 逍遥子一边和他过招,一边道:“什么你门我门,她适合哪个门就是那个门,你如此蛮横岂不是毁人前程?” 萧云长眸色更冷,也攻势愈发激烈,“我们清心宗岂会毁人前程?!你们自在门才是误人子弟!” “剑尊这是偏见。” 逍遥子避开一道剑光,含笑攻上去,“误不误是由当事人来评定的,她若是来自在门体验一下,便会知道自在门的好,我看她可不是循规滔距的人,显然不适合你们清心宗。” 这话戳到了萧云长的心窝子。 黎亦酒确实不喜欢清心宗的清规戒律。 逍遥子感到萧云长的攻势越发猛烈,他低对方一个等级,接招接得有些吃力,却愉快地笑了,“剑尊急了!” “本座说对了!” 萧云长面色发寒,“给本尊闭嘴!” 逍遥子反而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你急了你急了!” “……” 不善言辞的萧云长想弄死他。 刚散去的弟子们又被两个分神打斗的动静吸引回来了。 他们不解地看着天上打得难舍难分的一白一红两道流光。 “又发生何事了?” 自在门弟子茫然地问。 而后便听到站在旁边的一名清心宗的弟子阴恻恻地开口,“你们长老想撬我们清心宗的墙角。” “???” 只听逍遥子带着笑的声音从天上传来,“黎亦酒!本座若是打赢了萧云长,你能否随我入自在门?” “……” 清心宗弟子拳头硬了。 自在门弟子脖子一缩。 他们长老还真他妈在撬墙角。 他不是最看不惯清心宗的苦行僧吗? 怎么还撬清心宗的人? 众人不禁看向引得两个分神长老争斗不休的人。 黎亦酒被一群警惕的清心宗弟子团团围住,无语地开口,“不能。” 清心宗弟子松了一口气。 逍遥子遗憾的声音从天上传来,“你擦擦眼睛再想想!” “……” 萧云长听到黎亦酒的回复面色刚缓,就又因为他一句话黑了脸,继续提剑攻去,“你找死!” 擦什么眼睛,清心宗好得很! 入自在门的才需要擦眼睛! 下方的弟子人都看傻了。 这黎亦酒到底是什么绝世天才啊,让两个分神强者打成这样? 天人岳的弟子推了推载道真人,“真人,你也去凑个热闹?” 不然显得他们很不合群。 载道真人:“……” 他个化神去凑两个分神的热闹? 想让他魂归地府就直说! 早知道这回让师门派个分神来带队了。 虽然不知道这俩分神为什么要抢一个弟子抢成这样,但他们就是想抢也抢不着,好像是有点不合群。 天衍宗的人也被惊动了。 柳苏苏听到萧云长和逍遥子打起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两败俱伤,渔翁得利!结果带着伤出来一看…… 直播间涌出无数嘲讽的弹幕。 【乐,主播用开挂都勾搭不上的两个强者为了争夺别人打起来了!而且这个人还是她想杀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谁了我不说!】 【那个苏流,现在好像叫黎亦酒,她才是真牛逼,没有金手指却一个照面就把逍遥子俘获了。】 【逍遥子这人面善心狠,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太牛了!我就说她不简单!好想让她当我们的主播,这样就可以近距离看气质绝佳的真美女了!】 旧伤未愈的柳苏苏气吐了一口血,目光怨毒地开口,“她再邪门也只是个土著圣母,我才是天选之子!” “我一定会杀了她!” 圣母什么的最好骗了…… 现在那个黎亦酒被清心宗的人护着,只要将她引出来就好了。 她身为金丹中期,比黎亦酒的修为高一个台阶,还有系统作为金手指,还怕杀不了一个圣母? 想到这里,柳苏苏心生一计,“系统,兑换‘幻象卡’。” 系统:【“幻象卡”兑换成功,宿主积分-100,剩余积分914,宿主积分不多,请尽快夺取气运。】 柳苏苏不耐烦地开口,“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 杀了黎亦酒积分大把的有! 第54章 祖师是阎王在世 半晌,弟子们都打哈欠了,萧云长和逍遥子终于打完了。 略逊一筹的逍遥子捂着被剑划伤的手臂,喘着气来到黎亦酒面前,目光幽怨,“你好狠的心……” “……” 黎亦酒心想你快别说了,萧云长又拔剑了。 她无奈地开口,“逍遥子长老还有事找我?” 逍遥子见她当真油盐不进,只好不再纠缠,正色起来道:“你那时吹箫助我,是知道柳苏苏所为?” 黎亦酒平静道:“我白日观萧长老似有被邪术迷惑之象,夜里恰好见柳苏苏来到你的营帐,虽心有所怀疑,却不好擅自打搅,便将清心宗的清心咒融入萧声中,以备不时之需。” 逍遥子明了,又沉默了一下。 怪不得他听到萧声时,瞬间失去了世俗的欲望。 原来是“苦行僧宗”的清心咒。 萧云长不耐地看着他,“无事便离开,别打搅我门弟子歇息。” 逍遥子笑吟吟地对黎亦酒抛了个媚眼,“道友,自在门的大门和我的心门永远为你打开~” “……” 好骚啊这个男人。 在萧云长的剑劈过来之前,逍遥子闪身回了自己的营帐。 萧云长寒着脸收剑入鞘,对黎亦酒道:“莫要被如此放浪形骸之人迷惑,清心宗才是适合修道之所。” 清心宗予她那么多帮助,还拿着太上长老的待遇,黎亦酒自然不会朝秦暮楚,好笑道:“清心宗才是我的家。” 她来到这个时空,第一个遇见的就是清心宗。 清心宗给了她修炼资源,给了她庇护之所,也给了她前世未曾得到的关切爱护,比前世的明家更像家。 如今她站在明家遗址上,明家已然消失,那些颠沛流离的岁月也已经远去,她不再无所归依了。 她可以对人说我是清心宗门生。 清心宗也会将她当成自己人。 萧云长怔了怔,月光下冷峻的面容少见地流露出几分柔和,“嗯,清心宗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他修炼至今,已有千余年,凡尘亲眷早已不在。 他也将清心宗当做归宿,将所有弟子视如己出的关心爱护。 清心宗所有长老皆是如此。 不过他们并不要求弟子也是这般,他们有自己真正的家人,不是非要守着他们这些孤家寡人。 他们只想托起这些孩子稚嫩的翅膀,让他们迎风而去,飞得越远越好,偶尔回头看看便已足矣。 她能和他们一样将清心宗视为归宿,再好不过了。 他们会做好身为家人该做的一切。 黎亦酒笑了笑,“天色已晚,萧长老回去歇息吧。” 萧云长颔首,又提醒道:“柳苏苏此人妖异非常,天衍宗亦蛇鼠一窝,你务必小心,莫要离开我的视线。” 黎亦酒没应,只道:“萧长老放心。” 萧长老并不是很放心。 总觉得家里最淘气的孩子要作妖,拦也拦不住。 黎亦酒舒坦地躺在榻上,闭上眼睛,听着夜里的风声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一阵凄厉的“救命啊”,困惑地起身拉开帐帘,“是何人在呼救?” 然而帘子一拉开,她却发现外面一片空旷寂静。 原先驻扎在那里的营帐都不见了,所有宗门的长老弟子都不见了,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 黎亦酒面色一变,慌张地走出营帐,“萧长老?” “萧长老!” 她的声音在荒山野岭回荡,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风声。 黎亦酒的神色越发不安。 就在这时,她原先听到的呼救声又响起,“黎亦酒!救救我!” 黎亦酒顿了顿,面上似乎有些挣扎,但在对方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时,还是往那个方向走去了。 【“幻象卡”已生效】 柳苏苏暗中窃笑,看着黎亦酒梦游一样浑浑噩噩地从帐篷里出来,去救一个并不存在的人,离开了清心宗的保护区。 什么气运之子,有什么好牛逼的? 还不是一个幻象卡就搞定了? 果然是没脑子的圣母。 直播间里观众的弹幕也十分诧异。 【不是吧?这就中计了?】 【害,你们之前真是想太多,就算她有点特别,也抵不过主播开挂啊,主播的道具连分神都能影响,还搞不定她一个金丹?】 【无语,亏我还看好她来着,没想到她真是圣母啊?这种处处破绽的幻想都能把她骗出去?】 【她是圣母还用说吗?看她那闪瞎眼的功德值就知道了,这不拯救个世界都亮不到这种地步】 【可她也没做错什么啊?心地善良就活该被杀?】 【圣母在这个时代就是原罪,这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主播肯定还会杀很多人,别跟圣母共情,自找罪受】 【也是,白期待了,还是丢掉脑子当主播的事业粉爽】 柳苏苏得意地勾了勾唇。 见黎亦酒的身影已然没入荒林中,彻底离开了清心宗等人的保护范围,柳苏苏兴奋地跟上去。 黎亦酒焦急地在林中寻找,“是谁在呼救?你在哪里?”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 柳苏苏追得有些吃力,几次攻击都没打准,心中暗骂,这煞笔圣母为了救一个不存在人跑那么快? 她一个没留神,发现近在咫尺的人忽而不见了。 “人呢?” 柳苏苏烦躁地四处寻找着,“系统,幻象卡什么时候失效?她到底跟着幻象跑到哪里去了?” 系统:【幻象卡一分钟前就已经失效了。】 柳苏苏蹙眉,幻象卡失效黎亦酒应该回头走才是啊,怎么还越走越快了,“有病吧?到底哪儿去了?” “你在找我吗?” 远离驻扎地的荒山野岭里,一道声音夹在冰冷的晚风中,令柳苏苏一哆嗦,不敢置信地回头。 只见她要找的人赫然站在身后! 夜色晦暗,只能看得清对方的身形轮廓,看不清面容,以至于显得如同鬼魅一般神秘诡谲。 “咔嗒。” 特殊的声音响起,黑影动了起来,她抬起了手。 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柳苏苏。 【?????】 【卧槽=她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枪?枪?!那玩意儿好像是枪?!!!】 【这明明是修真界啊!怎么会有枪?!】 【卧槽她开枪了!!!】 柳苏苏在枪口对准她的一刻就浑身僵住了,大脑停止运转,甚至不知道怎么抵挡——也抵挡不了。 黎亦酒现在的枪是神品,她又有了金丹修为,子弹可击穿化神修为的防御,只要对方反应比她慢。 她从天道给她看的关于柳苏苏的经历中早已得知,柳苏苏现在只攻略到了一名化神以上修为的人。 就是分神中期的秦言深。 所以柳苏苏有且最多只有一枚可抵挡住子弹的灵印,而这在逍遥子这里已经消耗完了。 这便是为何她明明听到了柳苏苏要去攻略逍遥子,却不早点阻止,而是待到逍遥子会彻底对柳苏苏动杀意才吹箫的原因——她要让逍遥子耗尽柳苏苏保命的手段。 一切都是算好的。 只待这一刻。 “嘭!” 子弹穿过柳苏苏的头颅。 系统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他们的位置浮现一个血条,血条掉了一截。 死不瞑目的尸体应声倒地。 黎亦酒吹了吹滚烫的枪口,对着直播间莞尔一笑。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靠我靠我靠刚刚发生什么了????】 【她杀了主播她杀了主播!!圣母杀人了!!!】 【我擦!!谁说她是圣母来着?!你们管这叫圣母?!!!说她是阎王在世我都信!!】 【妈呀她这一笑笑得我的心跳都要停止了!跟好像能看见我们一样!我他妈看的是恐怖片吧?!吓死我了呜呜呜妈妈!!!】 【好可怕,但她笑起来好美啊呜呜呜呜……】 【美?一枪爆头的美吗?】 第55章 祖师好变态 柳苏苏没有死干净。 黎亦酒可以确定地想,虽然对方现在明明已经气绝身亡了。 但系统显然没那么容易挂。 这玩意儿是高维生物,物理攻击打不着,只能耗死它。 柳苏苏头上浮现的血条应该就是天道给她具象化的系统的生命值或能量值。 方才掉了一截,现在还有百分之九十多,顽强得很。 那接下来它会怎么做呢? 复活柳苏苏,还是寻找另一个宿主? 血条还浮在原位,光屏也没有消失,说明系统没有走。 它打算等她走后复活柳苏苏。 黎亦酒勾了勾唇,漫不经心地在柳苏苏的尸体周围绕了一圈。 虽然不能直接攻击到系统,但杀了它的宿主它就会掉血,这就好办了。 多杀几次的事,小问题。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要吓愣了。 【她、她怎么还不走?】 【妈呀她在欣赏主播的尸体!这是什么变态杀人狂???】 【不是、怎么会这样?她的功德值明明那么高,应该是大善人才对啊,怎么杀起人来这么熟练,系统是不是bug了???】 【我觉得她才像bug,太可怕了,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动的杀意……】 【刚刚幻象卡失效后她还故意往前走引主播走远,明显是故意将计就计的!城府又深人又狠,天哪,主播这菜鸡遇到boss了!】 【谁能跟我解释解释她为什么会有手枪啊??我真的很在意这一点!】 【难道也是穿越者?】 【这杀人不眨眼的个性,肯定是末世穿来的,主播这回真的踢到铁板了,她整天都靠勾搭别人借刀杀人,从来没敢自己动手,水平差远了】 【不是、她怎么还不走啊???再不走复活卡就用不了了,主播真要挂了!】 【那挺好,我也腻了这垃圾主播了,正好让系统换个厉害的】 【主播:没人为我发声吗?】 黎亦酒看到这几条弹幕顿了顿,忽而想到,若是系统换宿主了,她找人似乎是件麻烦事。 而且换成了个更厉害的也更难杀。 与其把对方逼到绝路逃跑,不如欲擒故纵,多杀柳苏苏几次。 恰好此时明家遗址那边也有人发现她和柳苏苏不见了,闻人厄正往这边赶来。 黎亦酒顺势离开,并顺手牵羊薅走了柳苏苏的储物手镯。 【………………】 【这雁过拔毛的行为我是认可的,变态杀人狂突然接地气了()】 【主播复活后发现自己破产了又气死了(doge)】 【竟然觉得这个“圣母”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好像那种残暴但爱财的恶龙(沉思)】 【突然一枪打爆你的头还薅走你的财产的那种可爱吗?】 【“复活卡”已生效】 【宿主积分-1000,余额:-86】 黎亦酒走远后,终于听到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柳苏苏复活了。 它不带感情的电子音,似乎听起来比之前还要冰冷了,【宿主,你轻敌了,请尽快掠夺气运将功补过,缴还倒欠积分。】 柳苏苏慢吞吞地从地上坐起来,额头上枪孔慢慢愈合了。 可她的脸色还苍白如死人。 她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整个人都在哆嗦。 这是她第一次经历死亡。 前世系统找上她的时候,她没有死,来到这里只是眼睛一睁一闭的事。 死亡的感觉原来是那样的可怕,无尽的惶恐和黑暗排山倒海的碾来。 她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系统:【请宿主重新拟定计划掠夺气运之子的气运。】 “不!” 柳苏苏突然抱着头尖叫起来,缩在地上不停颤栗,“我不干了!她是个恶魔!她杀了我!她刚刚杀了我!我要回家!让我回家!!!” 她答应跟着系统来到修真界,是因为系统告诉她可以为所欲为。 她在现实世界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没有人注意到她,也没有什么成就。 但系统可以让她得到绝世美貌,可以让无数人追捧她。 刚开始确实是这样,她可以为所欲为,众星捧月,犹如生活在梦里。 可方才的一声枪响,让她瞬间清醒过来,突然意识到这个时空不是她以前生活的和平年代。 这是一个可以杀人的世界。 不止她可以让别人死,别人也可以让她死。 她刚刚已经死了一次了!那种感觉太可怕了!这里的人是疯子! 她要是不走还会被杀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回去当社畜,至少没那么容易死! 系统声音冰冷:【系统无法解绑,只能抹杀宿主。】 柳苏苏瞬间崩溃,惊怒交加地嘶吼,“你绑定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系统:【是宿主自己没看合同。】 “我没看合同?!” 柳苏苏破口大骂,“几十万字的合同谁踏马会看?!” 就比如用手机里的APP,正经人谁会逐字逐句地看授权协议啊??? 系统:【请宿主尽快调节好心态,系统有复活卡,死亡对普通人来说是无法挽回的事,但对你来说并不是,请宿主不要大惊小怪。】 死了能叫大惊小怪?! 柳苏苏原本还沉浸在死亡的恐惧中,但现在被系统气得心口疼! 但那股劲儿缓过来后,柳苏苏将系统的话听进去了。 也对,她可以有很多条命,但别人只有一条,死了就真的死了,还是她占优势。 这次是她小看那个气运之子了,下回小心点一定能反杀。 主要也回不去了,只能往前走。 紧接着她摸了摸额头已经愈合的枪孔,想起之前的场景微微一哆嗦。 那个人怎么会有枪? 难道也是穿越者? 想到这里,柳苏苏心里忽而涌出一股恨意,同为穿越者,老乡何苦为难老乡? 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动手? 要是跟她相认,她或许就放过她了。 而现在,既然对方无情,就别怪她无义了! 她就不信她可以复活,还有金手指,还玩不过那个黎亦酒?! 同为穿越者又怎样? 她才是独一无二的女主! 等等……柳苏苏忽而紧张地问:【系统,她不会也有个系统吧?】 不然怎么会这么厉害? 系统:【绝无可能,该世界是我的领地,我已封锁时空通道,其他系统进不来。】 柳苏苏松了口气,果然,只有她有系统,她才是独一无二的女主! 而听到系统这段话的黎亦酒笑了。 看来系统还不知道自己被天道瓮中捉鳖了,还自以为自己占据了这块领地。 这块“领地”确实很好。 很适合用来做他们的墓地。 第56章 祖师杀人如麻 黎亦酒回到驻扎地时,萧云长现身了。 他本就放心不下黎亦酒,方才她半夜神色异常地离开,他自然有所察觉。 正欲想将她拦下,黎亦酒却给他使眼色,他只好作罢,一直跟在她周围。 后面发生的事简直让他惊异。 那柳苏苏被击杀后竟然死而复活了! 柳苏苏只是金丹期,还没有修炼出元神,本不该有复活的能力,方才分明确确实实是死亡了,但须臾后竟没事人一样苏醒了。 他本以为能以“魅术”蛊惑分神已经够邪异了,没想到她身上还有更诡异的能力。 而观此人行事来看,定然不怀好意。 萧云长缓缓握紧剑柄,心中杀意愈盛。 黎亦酒笑了笑,“长老不必挂怀,交给我来处理即可。” 虽说萧云长杀柳苏苏更容易,但系统的道具实在影响颇大,若是她不在的时候,萧云长单独接触了柳苏苏,很有可能会被迷惑。 动手还是她来,旁人远离为好。 萧云长顿了顿,其实黎亦酒也令他心中震惊。 最开始,他本以为她是个无拘无束的少年心性,后来得知她是从天衍宗逃出来的,便以为她遭遇迫害,身世凄惨,多生爱护之心。 而方才看到她击杀柳苏苏的那一幕,萧云长发现自己想错了。 她动手那一刻的平静与狠绝,连他都心惊。 她明明那么年轻,为何却有杀人如麻的迹象…… 黎亦酒依旧在笑,和往常一样轻松随意,“萧长老被我吓到了吗?” 萧云长怔了怔,回神看着她,欲言又止,“你……” 黎亦酒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看着他。 如果她没有决定将清心宗这些人划入自己的阵营,她或许会为了省事遮掩一二。 但既然他们是自己人,他们便迟早要看到真实的她。 她总不能这样掩饰一辈子。 萧云长看着眼前眉眼带笑的人,她分明那样年轻,生在那样明媚的年纪,为何他却总觉得在她身上看到了历经世事的深沉。 总觉得她似乎遭遇了常人不敢想的事,也背负了无人知晓的重担。 可她却笑得那样轻松。 萧云长沉默半晌,轻声说:“你既说清心宗是你的家,便要拿我们当家人,莫要什么事都自己扛,若有我们能帮到你的地方,一定要开口。” 黎亦酒笑意更深,“好。” 她把玩着手里的枪,饶有兴味地看着闻人厄将柳苏苏带回营帐,道:“柳苏苏交给我,其他人就劳烦萧长老牵制了。” 萧云长微微颔首,说:“好。” 话落,二人各自回营。 黎亦酒躺在床上,用神识覆盖柳苏苏的营帐,想看看她接下来的动作。 闻人厄轻柔地将柳苏苏放在地铺上,不解地问,“苏苏,你半夜三更去那里作甚?还有你头上的血……” 柳苏苏头上的枪孔虽然愈合了,但还满头的血,闻人厄看到她时吓了一跳,施了个净身术见她身上没有伤痕,才放心下来。 柳苏苏回到营帐,安心下来,随口道:“苏苏半夜听到有人求救,便过去看了看,却发现四处无人,头上的血是不小心磕伤的,长老不用担心。” 闻人厄闻言心疼地抚摸她的头发,“傻苏苏,这半夜三更哪里会有人求救,怕是山野精怪迷惑人的,你太善良了……” 柳苏苏羞涩地垂下头,但心里很是敷衍,分神在想如何对付黎亦酒。 这时她感觉到一只手摸上她的腰,闻人厄轻柔地将她揽入怀中,另一只手在她大腿上流连,“苏苏真乃至纯至善的仙子,让我好生怜爱……” “……” 柳苏苏神色一僵。 万人迷光环虽然好使,但有一个弊端,便是被迷住的人对她产生的都是爱欲和情欲。 一开始她还是很乐意睡美男的,而且秦言深还传了她由《青云功》改编的双休功法,可以掠夺他人修为,她的金丹便是这样来的。 但人渐渐多了起来,她就有些遭不住了。 况且她现在刚死了一回,实在提不起兴致。 【来了,又来了,我真怀疑自己追的是十八禁直播】 【有本事播有本事别打马赛克啊,有什么是我VIP观众不能看的吗?】 【虽然这让我很无语,但主播夜御万男的身体素质我是认可的,我愿称主播的经历为《穿越修真界后我睡服天下》】 黎亦酒有些怀疑人生地收回了神识,麦艾斯。 别人的夜生活真是丰富多彩。 柳苏苏的身体素质是真的相当不错,帐篷摇了一夜,次日她却容光焕发,还突破了金丹后期。 反而是闻人厄眼下青黑,精神萎靡。 众人皆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去。 天人岳的载道真人询问道:“我等欲往玄武湖,不知各位去向何方?” 萧云长道:“也是玄武湖。” 逍遥子看了黎亦酒一眼,也道:“自在门亦然。” 自在门弟子:? 原先规划的路线好像不是这样吧? 载道真人大笑道:“如此甚好!” 说罢,他一挥衣袖,空中忽而飞出一只鸟。 此鸟向天长啸,展开翅膀,越飞越高,越变越大,两翼竟有千米之宽,遮天蔽日。 它在天上翱翔了一圈,降落在载道真人面前,卷起狂风阵阵。 载道真人慈爱地抚摸它的羽毛,颇有些自得地对萧云长和逍遥子开口,“既然目的一样,不如乘我大鹏,一同前往?” 清心宗和自在门的弟子眼神发亮。 “大鹏!是大鹏!” 陆鹿激动地晃黎亦酒的胳膊,“啊啊啊啊它好大好大帅好漂亮!好想摸呜呜呜……” 这大鹏黑羽金喙,眼神锐利,宽厚的翅膀合在两侧,浑身还涌动着浓郁的灵气,显然是一只修为不低的灵兽,一翅膀就能将他们呼上天。 如此猛兽,此时就落在他们面前,触手可及。 谁能拒绝这么帅气漂亮的大鸟?! 没有人!没有人!!! 向来内敛的谢朗也心动不已,看向萧云长,“师父……” 载道真人满意地看着众人钦佩艳羡的目光。 由于万年前外丹道盛行,修士与灵兽之间虽不似那时针锋相对,不停厮杀,但也互相警惕,各自为王,井水不犯河水。 少有人能近距离接触强大的灵兽。 天人岳讲究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与万物生灵和谐相处。 他们最为人称道的一点就是御兽之道。 萧云长无奈地看着围着大鹏躁动不已的弟子们,又看向神态冷傲,只对载道真人表现亲近的大鹏,道:“如此自然是好,只是不知灵兽是否愿载他人?” 他观这大鹏是雷劫期,堪比化神大圆满,而灵兽又向来比同阶修士强大,一旦它心生不悦,半路发怒,他带着那么多弟子,也有些棘手。 载道真人哈哈大笑,摸着大鹏的羽毛道:“剑尊放心,大鹏性情温顺,不会生事的!” 萧云长看着明明只对他一个人温顺的大鹏,无言以对。 这时黎亦酒的声音响起,“确实挺温顺的。” 众人望去,竟然看到她坐在大鹏狰狞的利爪上吃点心,还拍了拍大鹏的粗壮的腿,欣赏道:“真结实,练得不错。” 大鹏对着她张开巨大的金喙,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开心地“嘤”了一声。 嘶,这是猛兽的叫声??? 陆鹿和一众弟子心都要化了。 萧云长放下心来,对载道真人,“确实温顺。” 却见载道真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大鹏,不是、它怎么会对别人这么温顺?! 而且还对别人“嘤”?! 它都没对他“嘤”过!!! 第57章 祖师似故人 黎亦酒吃完点心,看着双目圆瞪的载道真人,“现在走?” 载道真人心不在焉地点头,“走、走吧。” 黎亦酒颔首,当即从大鹏爪子上下来,大鹏十分配合得张开羽翼,像梯子一样铺到她面前。 “谢了!” 黎亦酒笑着一跃而上,坐在靠近它脖子的地方,摸了摸它顺滑宽大的羽毛,又看向还愣着的其他人,不解,“你们还不走?”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 “走走走!” 大鹏却一改对黎亦酒的体贴,十分高冷地收回了翅膀。 “……” 这大鸟怎么这么双标? 其他人只能自己小心翼翼地飞到它背上去,见它没有将他们抖飞才松了一口气。 陆鹿试图和黎亦酒坐一块儿,刚往大鹏脖子的方向踏出一步,大鹏就倏地转过头来。 它黑曜石冷硬的眼睛倒映着她渺小的身影,金喙折射着凛冽的寒光。 一口就能把她啄死。 “……” 陆鹿识趣地收回脚步,远远地看着黎亦酒,目光幽怨,“为什么你能和它这么亲近?” 黎亦酒想了想,“也许是合眼缘?” “……” 你一个人跟一只鸟,物种都不对,哪来的眼缘?! 陆鹿郁闷地坐在大鹏背上,轻轻摸了摸它的羽毛,“大鹏啊大鹏,师伯她上辈子难道是只鸟吗?还和你认识?” “……” 大鹏没有回答她。 在天人岳、清心宗和自在门的人上来得差不多了后,它展翅欲飞。 下方却传来一道声音,“稍候!我等也要前往玄武湖,载道真人不介意同往吧?” 是天衍宗长老闻人厄的声音。 载道真人神色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清心宗和自在门的人,他天人岳一向与世无争,倒和天衍宗没有结下什么仇怨。 天人岳立场为中,不偏不倚,若是独独拒绝天衍宗的人,便是偏向清心宗和自在门了。 但若接受了天衍宗,清心宗和自在门这边…… 还好萧云长和逍遥子都不是强人所难的人。 萧云长道:“我等是客,载道真人和大鹏做主就好。” 逍遥子对载道真人稍作拱手,以示感谢对方搭载自在门的人后,便侧开脸望向别处,不对天衍宗想同行的事发表意见。 载道真人微微思忖,对天衍宗的人客气地笑道:“不久后便是仙门大比,各家年轻人认识一下也好,请天衍宗弟子们上来吧。” 仙门大比至关重要,事关各宗各派的资源分配和未来发展,天人岳也不会缺席。 大比前多了解一下其他宗门弟子的情况,对预估对方参赛者的实力是非常重要的,像这样几个大宗门聚在一起的机会不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闻人厄闻言,柔和地看向柳苏苏,“苏苏上去吧。” 他本不想继续和已经生了龃龉的两个分神萧云长和逍遥子继续同行的,但柳苏苏突然开口央求他,说想体验一下乘大鹏的感觉。 闻人厄量萧云长和逍遥子也不敢众目睽睽地动手,便宠溺地同意了。 柳苏苏心中一喜,飞到大鹏背上,目光火热地看着它。 无人注意到,大鹏双目一横,脖子上的羽毛忽而有竖起的迹象。 黎亦酒安抚地摸了摸它竖起的羽毛,“乖,别炸毛,就当捎个垃圾解解闷。” 大鹏的羽毛这才缓缓平复,但仍然有些不爽地哼了哼,显然并不乐意捎垃圾。 但却乐意听黎亦酒的话。 柳苏苏并不知道自己成了大鹏眼里的垃圾,她还做着白日梦。 她以前看过很多修真小说,小说里的主角都会收很多威武强大的契约兽为己用,契约兽任劳任怨,对主人忠贞不二,她心中很是神往。 但来到修真界后,却发现很难见得到强大的灵兽。 就算有灵兽也是比较弱小的宠物兽。 强大的灵兽开了灵智,并不比人类笨,有些还比大多数人还狡诈聪慧。 它们一般会在人迹罕至的修炼圣地占地为王,排斥人类的靠近,更不愿意被人类契约,几乎和人类生活在两个世界。 这只大鹏虽愿意帮载道真人载人,但并不是载道真人契约兽。 他们之间只是朋友关系。 想想也是,它堂堂雷劫期灵兽,和分神都有一战之力,怎么会甘愿屈居人下? 不过柳苏苏可不这么想。 她只觉得载道真人蠢。 遇到这么一只强大的灵兽,还打好了关系,竟然不趁机契约? 叫什么朋友?万一跑了怎么办? 还是签订主仆契约稳妥,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灵兽。 恰好秦言深宗主还传授了她契约灵兽之法。 秦言深就有一只化形期的妖兽岩浆地龙作为契约兽。 灵域妖兽和灵兽没有明确划分,一般长相狰狞的便称妖兽,长相灵性漂亮的便称灵兽。 那只岩浆地龙虽然丑陋,但在想见一只灵兽都难的情况下,也让柳苏苏十分眼热。 可惜她央求之后,秦言深却告诉她,契约解除不了,除非灵兽死亡。 柳苏苏只能作罢,后来秦言深夜一直帮她寻找灵兽,却始终未果。 如今灵兽就在眼前,她岂能放过? 而且载道真人没有契约,就是无主之物,她拿走也理所当然。 柳苏苏想道,看着大鹏,心中势在必得,并用意念对系统道:“有什么道具是可以用在灵兽身上的吗?我要契约这只大鹏!” 系统:【可用‘催眠卡’蒙蔽灵兽心智,趁机契约。】 柳苏苏双眼一亮,“兑换兑换!” 系统:【‘催眠卡’价值100积分,宿主积分余额:-86,无法兑换。】 柳苏苏烦躁地催促,“赊账不行吗?我契约到强大的灵兽后对掠夺气运也有帮助的好不好?别墨迹了,快给我兑换!” 系统:【超前消费收取50%利息】 柳苏苏瞪大了眼睛,“你放高利贷啊!” 高利贷都不敢收这么高的利息! 系统声音冰冷:【使用道具会消耗系统的能量,宿主已经倒欠积分了。】 柳苏苏看了看大鹏,实在心动不已,咬牙道:“行行行,兑换!你个奸商……” 系统:【“催眠卡”兑换成功,宿主积分-150,积分余额:-236,宿主欠款过多,请尽快掠夺气运,赚取积分,否则将影响道具的正常使用。】 柳苏苏没理会它的话,暗中回忆契约咒,激动地看着大鹏说:“快使用催眠卡!” 系统:【“催眠卡”已生效。】 原本十分排斥柳苏苏等人的大鹏忽而一僵,锐利的瞳孔缓缓涣散,失去灵智和光泽。 威武强大的猛兽仿佛变成了木偶。 载道真人正引导着天衍宗弟子上来,敏锐地感觉到大鹏状态不对,紧张地飞到它面前,“大鹏?大鹏?听得见我说话吗?” “你这是怎么了?” “大鹏?大鹏!” 载道真人的声音越发焦急,将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 萧云长和逍遥子神色凝重地瞬移到他身侧,“真人,这是怎么回事?” 众弟子们也担忧不已,“大鹏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柳苏苏勾了勾唇,悄然将手按在大鹏身上,心中默念契约咒。 黎亦酒却在这时笑了一声,拿出玉瓶倒出一枚神品丹药,拍了拍大鹏的脖子,道:“别发呆了乖乖,姐姐给你吃糖。” 大鹏瞬间回神,迷惑地甩了甩鸟头,闻言转头看向黎亦酒,看到她掌心的东西双眼发亮,“嘤!嘤!!”给吾吃!给吾吃! 黎亦酒好笑地将整瓶丹药都丢向它。 大鹏张喙将玉瓶叼住,仰起脖子将里面的丹药悉数吞下,还不忘把瓶子还给她。 并继续用渴望的目光看着她。 黎亦酒无奈笑了笑,“乖,一次性不能吃太多。” 它一口吃了十几颗神品丹药,神品丹药对她来说倒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其中灵气过于浓郁,它吃多了会被灵力撑着。 可别待会儿飞都飞不动。 大鹏遗憾地“嘤”了一声,打了个饱嗝。 这个饱嗝差点把载道真人吹飞。 “……” 载道真人困惑地看着大鹏,“你方才只是在发呆?” 大鹏眨了眨眼睛,也许吧,吾也不清楚,糖真好吃。 “……” 载道真人见它没事,放下心来。 他又看了看黎亦酒,没想到她还挺会投其所好。 他过去也喂过大鹏不少天材地宝,对方的表现都不咸不淡,远远没有方才开心。 载道真人并非丹师,也未曾见过神品丹药,没有认出来,只觉得方才黎亦酒丢给大鹏的东西有些像珍珠,这是“糖”吗? 大鹏身为雷劫期猛兽还爱吃糖? 也不知道是什么糖,回头询问一二,他也试试用来喂大鹏。 载道真人心想,而后看向众人,“诸位可有遗漏?” 所有人都到齐后,载道真人看向大鹏。 大鹏仰天长鸣一声,那是与“嘤嘤嘤”截然不同的嘹亮音线,响彻云霄。 随即它舒展羽翼,猛然震动,霎时间,飞沙走石,风起云涌。 众人连忙稳定身形,闭上眼。 大鹏一飞冲天,宽大的羽翼遮住了太阳,在地面留下愈高愈远的影子。 载道真人早有准备地支起灵力罩,以保护众人不会被气流冲下去。 “哇——” 大鹏飞上云端后,众弟子睁开眼睛,眸中倒映着周遭飞速掠过的云雾,失声惊叹。 前方旭日如火,朝霞如流,光芒万丈,仿佛能乘着大鹏飞到太阳上去。 羽化飞升也莫过于如此景象了吧。 太辽阔壮丽、荡气回肠了,一般修士御剑是飞不到这么高的。 只有强大的飞行灵兽可以。 但这样的灵兽是很少愿意载人的。 众弟子睁大眼睛,想将这人生少有的经历和美景牢牢地印在脑海中。 这时却传来一声煞风景的惨叫。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那天衍宗的掌上明珠柳苏苏,竟然连自己的身形都稳定不了。 在大鹏起飞的时候,她像只蚊子一样被惯性拍到灵力罩上去了。 “噗嗤!” 有人笑出了声。 闻人厄连忙将柳苏苏摘下来,冷冷地扫了眼笑出声的人。 笑出声的人正是殷兰,身为四大家族的北漠殷家大小姐,威胁她?呵。 殷兰笑得愈发大声,“哈哈哈哈笑死人了!什么天下第一天才?什么灵域最年轻的金丹修士?我看她是来搞笑的吧?” 说罢她还怼闻人厄,“瞪我干什么?我的话戳你肺管子了?” 闻人厄面色铁青,“你!” 作为积怨已久的宿敌,清心宗其他弟子自然也不会放过嘲笑敌人的机会,纷纷附和地嘲笑起来,“你们天衍宗吹上天的第一天才就这?连我个筑基都不如!” “吹都吹了,再吹大点呗,直接说她已经飞升成神得了!” “亏我还期待了一下,现在看来天衍宗的人嘴里没一句实诚话!” 听到来自小辈的嘲笑,闻人厄面色阴沉地看向萧云长,“萧长老,你们清心宗教导出来的弟子都是这般目无尊上吗?” 在大鹏背上打坐的萧云长缓缓睁开眼,淡淡道:“清心宗的弟子尊的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修为高深的大能和步伐蹒跚的老者,你算哪一种?” 殷兰抢答,“他哪种都不算!” 众弟子顿时哄堂大笑。 闻人厄气得胸腔起伏,天衍宗弟子们也觉得万分丢人。 可是如今带队长老确实实力不如萧云长,照清心宗的标准还真哪一种都不算? 这次本就出师不利,为何还要跟这群人同行? 而且柳苏苏这次怎么老给师门丢脸? 闻人厄也拧眉看着柳苏苏,“苏苏,你可是身体不适?” 话音刚落,柳苏苏口中就溢出一口血来。 闻人厄大惊失色,连忙用灵力去探她的情况,发现她竟是被契约咒反噬的。 他原本还在气头上,发现这件事后都顾不上这些了,下意识看了载道真人一眼。 还好对方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闻人厄心头微松,不赞同地看着柳苏苏,“你怎能……” 先不论这大鹏是载道真人的,贸然抢夺势必会得罪天人岳,这是他们天衍宗唯一没有得罪的仙门了,得罪他们天衍宗此行处境会更糟。 最重要的是,这大鹏可是雷劫期! 他身为化神都不敢动心思,柳苏苏一个金丹她这么敢?!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般莽撞无知?! “别管我!” 柳苏苏本就因为契约失败而恼火,不愿听他的絮叨,在心里质问系统:【“催眠卡”为什么会突然失效?!】 系统:【受不明因素影响,系统正在排查中】 柳苏苏气急,【连原因都不知道,你是废物吗?!】 系统没有搭理她。 柳苏苏又道:【是你的道具质量出问题了,退积分!】 系统:【没有此项操作。】 “你!” 柳苏苏气得又吐了一口血。 直播间的弹幕不断在她眼前飘过。 【我发现黎亦酒出现后,主播的金手指就总是失效】 【对,而且刚刚“催眠卡”是有用的,黎亦酒一有动作后才失效了,她好像喂大鹏吃了什么东西,难道是因为这个?】 【而且大鹏对她很亲近,对主播非常排斥】 【笑死,人嫌鸟厌的主播】 柳苏苏看到这条弹幕,吐了第三口血,两眼一翻昏厥了。 失去意识前,她还在想,为什么?!为什么连鸟都更喜欢黎亦酒?! 明明她柳苏苏才是天选之子不是吗?! 其实载道真人也疑惑这个问题。 他用神识和大鹏沟通,问道:“大鹏,你为何独独青睐那名清心宗弟子?” 雷劫期的灵兽是会人言的,只是很少开口罢了。 周遭流云飞逝,余霞成绮,遮天蔽日的大鹏追逐着旭日,声音落在载道真人的神识里。 它说:“她很像一位故人。” 第58章 祖师的承诺 大鹏还有什么故人? 载道真人惊奇地追问,“是谁?” 大鹏却道:“她让吾不要透露。” 载道真人心情复杂。 他和大鹏相识多年,百般诱哄,绞尽脑汁才得以有今日的情分。 然而那叫黎亦酒的弟子就因为“很像一位故人”,一个照面就得了它的青睐。 而且让不透露就不透露,大鹏何时这么听话过? 载道真人忍了又忍,憋了又憋,终于还是道:“你我多年情分,竟抵不过她和故人的几分相似吗?” 大鹏沉默了一下,问:“汝吃醋了吗?” 载道真人:“……” 和一个年轻弟子争风吃醋当真丢人,但大鹏真的太差别对待了。 正常人都会心里不平衡吧? 大鹏嘲笑了他很久,笑得载道真人都想切断神识交流的时候。 它终于正色道:“不止是几分相似,吾当真不能告诉你,吾答应过她。” 载道真人叹了口气,声音透着几分幽怨,“也罢,我不问了便是,省得冲撞了你的故人,你一怒之下与我绝交,将我从这九霄云上丢下去……” “……” 大鹏口中的故人,其实并不是它自己的故人。 而是它祖先的故人。 大鹏有上古神兽鲲鹏的血脉,一般血统高贵的灵兽都有传承记忆的能力。 它也接收到了一点来自万年前的一位祖先的记忆。 那时候,人族盛行外丹道,肆意屠戮灵兽,它的祖先也屡受捕杀。 有一回它在人类的捕杀中被击中,重伤跌落万丈悬崖。 幸运的是,它侥幸保住了性命,那些人也下不来。 就在它好不容易得以喘息的时候,忽而听到旁边传来一道人类女声,“嘿,大鸟。” 它悚然地看过去,是一名渡劫期修士。 她长剑淌血,满身煞气。 那一刻它觉得自己将丧命于此了。 但它宁死也不愿让自己的内丹便宜了歹毒的人类! 那女修士却轻而易举就阻止了它自曝,笑道:“莫激动莫激动,你生得这么威风凛凛,该翱翔九天的,岂可这般了结了性命。” 它还怎么翱翔九天?! 它的翅膀被和她一样的人类击断了! 它再也飞不起来! 它愤怒地看着她,朝她长鸣嘶吼,她却往它口中丢了一枚丹药。 它的翅膀又好了。 “?” 女修摸了摸它呆愣的金喙,眉眼似乎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她说:“大鸟,带我兜个风吧,我太累了,不想飞了。” 于是它载着她冲上了苍穹。 而她欣赏了一会儿云上风光,便在它背上睡着了。 她似乎很久很久没休息过了,睡得很沉,呼吸很轻,使得它的挥动翅膀的动作都情不自禁地轻了起来,担心惊扰了她似的。 太不可思议了。 方才它还在和人类你死我活,现在它却载着一个人类在天上飞。 这个人类还在它背上睡着了。 她竟然睡着了! 她怎么敢睡着?!就不怕它…… 可它没有,它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 它明明那样憎恨人类。 它载着她飞了一天,从日出到日暮,飞得很慢,前所未有的慢过。 可后来它却觉得这一天过得很快。 暮色里,她醒了,笑着和它告别,说:“多谢,在下明灯,幸会一场,有缘再见。” 她走了,留下一瓶丹药,这瓶丹药让它在无数次遇难中得以存活。 可能是缘分不够,它再也没有见过她,只听说过许多她的事迹。 听说她是世间唯一不修外丹道的人,和它们灵兽一样修内丹。 听说她救了很多灵兽,很多灵兽喜欢她。 听说她又被人类围剿了。 听说她死了…… 大鹏从传承记忆中回神,心中还萦绕着淡淡的感伤。 那样强大那样好的人,怎么会死了呢? 灵兽向来敏锐,见到黎亦酒那一刻它就觉得她和记忆中的人重合了。 它带着一丝来自祖先的遗憾和期待,问她:“是你吗?” 她笑着说“是我”,言谈举止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它感到莫大的欣喜。 而后又听见她说:“嘘,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她此时笑容明朗,那种常年萦绕在眉间的疲惫好像散去了。 它感到很高兴,说:“好。” 她还给了它祖先吃过的丹药。 它真的好喜欢这个人类。 它还想载着她飞无数个日出与日暮,陪她看遍精彩纷呈的世界,不要有生离和死别。 它传承了祖先的记忆,想弥补祖先的遗憾。 柳苏苏还在因被契约咒反噬而痛苦不堪,全然不知她费尽心机想契约的灵兽,满怀期待地问另一个人,“吾可以与你结契吗?” 黎亦酒靠在它柔软的羽毛上,半阖着眸,“载道真人怎么办?” 它沉默了一下,“他可能会闹一会儿,但会尊重吾的选择。” 黎亦酒失笑,却道:“可我许下过一个诺言,不会再和别人契约了,抱歉。” 大鹏沉默下来,这个它祖先也听说过。 她曾降服了北冥之主、玄天上帝、杀伐之神——神兽玄武。 应当就是对祂许下的诺言吧。 大鹏失落不已,黑亮的羽毛都好似失去了光泽。 她轻松的声音又响起,道:“没关系的大鸟,你想和我玩随时都可以来寻我,我现在是清心宗弟子,名黎亦酒。” “待你到了化形期,说不定还能和人类修士一样玩灵镜,通过它,哪怕相隔千万里,你都可以和我像现在一样聊天的。” “我的灵网名讳是‘我滴个龟龟’。” 她笑道:“好了,都告诉你了,只要你想,随时都能找到我的,现在的世界已不似万年前那般凶险了,不用担心我哪天突然会挂掉。” 大鹏心中的失落一扫而空,听得很意动,恨不得现在就飞去清心宗找她,或者现在就晋升到化形期化为人形用灵镜和她聊天。 虽然他们就正在聊天。 “吾记住了。” 黎亦酒笑了笑,而后示意不远处的柳苏苏,叮嘱道:“小心点这个人,她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能力,你之前突然失去意识就是她做的,若不是我刚好在这里,你可能已经被她强制契约了,也让你的朋友们注意着点。” 她正色道:“不要小瞧她,在我不在的时候,你和你的朋友都离她远点,切记。” 大鹏眼神一变,漆黑的瞳孔像夜幕一样冰冷,透出雷劫期灵兽的威压来。 “吾记住了。” 第59章 祖师气人一流 大鹏整天飞来飞去,走南闯北,认识的灵兽数不胜数。 经它一传开,柳苏苏相当于被半个灵兽圈拉黑了。 别说契约,想见一只都难如登天。 柳苏苏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灵兽界的黑名单,仍在痛苦地疗伤。 闻人厄有些棘手地对她传音入密道:“苏苏,契约咒反噬伤的是神识,我手里已无相关灵药,宗主不是给了你一颗天品护神丹吗?” 柳苏苏断断续续地说:“在、在我的储物镯里……” 这时一条弹幕飘过,【噗嗤,还储物镯?你的储物镯早没了!】 什么?而后柳苏苏便听到闻人厄问:“苏苏,你将储物镯放在何处了?” “不就在我手……” 柳苏苏艰难地抬起手,却发现手腕上空空如也,登时愣住了。 【哈哈哈哈!!!】 【你是不是傻?你的储物镯早被黎亦酒顺走了!】 柳苏苏经历了太过惊险的事,没注意到储物镯这点小插曲。 见此险些又吐出一口血来,怒目圆睁地看向黎亦酒。 杀人还劫财,她是土匪吗?! 黎亦酒注意到她的目光,想了想,将她那个镯子拿了出来。 【?我靠,她竟然就这么将赃物拿出来了?!】 【她还看了主播一眼!嚣张,太嚣张了……】 【杀人诛心哪……】 柳苏苏喷了一口血,眼睛死死地瞪着她,“你——” “苏苏怎么了?” 闻人厄注意到她的反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黎亦酒手里的手镯,目光一凝,当即冷声质问,“苏苏的储物镯为何会在你手中?!” 又怎么了?众人看过来。 只见黎亦酒手里把玩着一个玉镯,闻言看向闻人厄,声音随意又散漫,“明明是我手里的东西,你哪只眼睛看见是她的?” 清心宗的弟子们虽也不解她手里的镯子哪儿来的,但都无脑附和,“就是就是!别人手里的镯子凭什么说是你们的? “别乱认,人家镯子都不答应!” 闻人厄心升怒气,声音冷冽,“这分明就是苏苏的镯子!我怎会不识得?!你到底是如何夺去的!还不快快归还?!” “清心宗都是你这种鸡鸣狗盗之辈吗?!” 宗门黑?清心宗的弟子们当即站起来,萧云长也睁开了眼,“你说清心宗什么?” “……” 闻人厄想到萧云长的修为心中一哽,气焰肉眼可见地消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不得不耐着性子道:“那确实是我宗弟子柳苏苏之物,是宗主所赐,上面还有宗主的神识印记,各位一看便知,如今却不知为何到了你们清心宗弟子的手里,清心宗应当不会纵容偷窃包庇贼寇吧?” 萧云长略有些疑惑地看着黎亦酒,当时她顺手牵羊,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歹人之物,拿了便拿了,藏好便是。 为何大大咧咧地拿出来? “一看便知?” 黎亦酒淡淡地笑了一声,竟将手镯丢给载道真人,“劳烦真人看一眼,上面是否有所谓的天衍宗宗主的神识印记?” 载道真人接住玉镯,略一查看,蹙眉看向闻人厄,“上方并无任何人的神识印记,闻人长老,你误解了这位弟子。” 什么可能?闻人厄上前拿过玉镯查看,当真什么印记都没有! 怎么会?这是天品储物灵器,世间少有,难道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也有可能是被抹去了印记。 可天衍宗宗主秦言深修为分神中期,唯有分神中期以上的人方能将神识抹去,连萧云长都做不到。 这短短时间里,黎亦酒靠谁来抹去印记? 自然是神识渡劫期的她自己。 黎亦酒懒洋洋地靠在大鹏的脖子上,漫不经心地看着闻人厄,“看得够仔细了吧?可否将我的镯子物归原主了吧?” 看来确实是她的,清心宗弟子心中一松,立即帮腔道:“看吧?说了不是你们!还不快点交还,磨磨唧唧的是想占为己有吗?!” 闻人厄面色黑沉,看向柳苏苏,“苏苏,可认得此镯?是否是你遗失的?” 当然是!柳苏苏正要点头。 却见黎亦酒笑吟吟地看着她,“苏苏仙子遗失了手镯呀,怎么遗失的?” 柳苏苏对视她的眼睛,被一枪毙命的痛苦席卷而来,顿时瞳孔一缩,脸色煞白。 【苏苏仙子???她还记得是自己杀了主播吗?她怎么可以做到杀了人之后还没事人一样喊得这么亲密的?!】 【嘶,我竟然觉得她这声“苏苏仙子”喊得好撩,没救了……】 【真的好撩,要命……】 【真“要命”】 闻人厄见柳苏苏神色有异,当即安慰道:“苏苏莫怕,尽管说,我定为你做主。” 柳苏苏张了张嘴,她大部分家当都在储物镯里,怎么舍得? 然而黎亦酒那双笑吟吟的眼睛和冰冷的枪口一同在她眼前交织,让她寒毛直竖。 她该什么回答?说对方杀了自己然后把镯子顺走了吗? 可她现在明明活得好好的。 而且她修为比黎亦酒还高,怎么杀的? 说出来也没人会信的。 黎亦酒就是仗着这一点,才这么有恃无恐地拿出来的! 柳苏苏心中滴血,咬牙移开目光,“不是我的。” “苏苏?” 闻人厄蹙眉,“你再看清楚些,我观分明就是你的,里面还有你的……” 柳苏苏本就心如刀绞,不愿再看到那镯子在眼前晃,烦躁道:“说了不是我的!” 闻人厄的声音被打断,难以理解地看着她。 陆鹿看不下去了,上前夺过闻人厄手中的玉镯。 “说了不是还磨蹭什么?!” 她将玉镯还给黎亦酒,冷哼一声,“堂堂天衍宗长老竟贪图别人的镯子?” 闻人厄额头青筋暴起,却无话可说。 黎亦酒从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丹药。 闻人厄沉着脸道:“这是我天衍宗主给苏苏的天品护神丹!你还有何可狡辩?!” 黎亦酒随意拨了拨掌心的丹药,疑惑地看向众人,“天品护神丹只有天衍宗宗主有吗?” “当然不是!” 余锦立即为自己师父扬名,“我师父药无疾长老也能炼!而且师父是灵域最厉害的炼丹师,指不定这枚丹药就是我师父炼的呢!” 其他人纷纷附和,并用鄙夷的目光看着闻人厄,“你们天衍宗的人是万物之主吗?不然看什么都觉得是自己的? 闻人厄被他们说的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难道真的是巧合? 况且黎亦酒一个金丹初期,哪来的能力从如今已是金丹后期的苏苏身上窃走玉镯?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契约咒反噬还没痊愈的柳苏苏,对黎亦酒道:“可能是老夫关心则乱,苏苏急需护神丹,速将此丹给我。” 给你?凭什么给你?! 清心宗弟子们听着他理直气壮的声音火大,正欲骂回去。 却见黎亦酒拍了拍大鹏的羽毛,说“吃糖糖了”,便将护神丹丢进了它喙里! 大鹏砸吧了一下鸟嘴,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没有她的“糖”好吃。 “……” 闻人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柳苏苏喷出一口血,又晕了过去。 清心宗弟子叹服,果然,论气人,还得看五十九! 第60章 祖师厚颜无耻 闻人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竟然有人将天品丹药喂给了一只鸟?! 虽然这只鸟是雷劫期灵兽,那也是鸟啊! 它一只鸟吃丹药不是牛嚼牡丹吗?! 而且那还是天品丹药! 整个灵域的天品丹师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想请动他们出手很不容易,哪怕是他们天衍宗本宗的天品丹师也是如此。 他们说炼制丹药很耗费神识和精力,非必要不出手。 这枚天品护神丹还是宗主多番恳求对方来炼制的,炼制之际还抱怨,“神识受伤的机会很小,炼这玩意儿作甚?” 这话也确实没错,修为不高的修士很少用上神识,修为高的神识很少受到攻击。 秦言深为柳苏苏讨这颗丹药,也是想到对方渴望契约灵兽,担心会出问题,以备不时之需的。 没想到现在还真需要。 结果被人喂给了一只鸟?! 虽然种种证据都表明,那个玉镯不是柳苏苏的,这颗丹药也不是他们天衍宗的。 但闻人厄就是下意识感觉那就是。 就算不是,她也不能将天品丹药喂给一只鸟吧?! 没看到苏苏现在急需吗?! 最可气的是,她可能就是因为看到了,才喂给鸟的! 闻人厄越想越气,指着黎亦酒的手都在颤抖,“你、你……疯了吧?!” 黎亦酒笑了一声,她还以为他会骂出什么来,还期待了一下,结果就这? 她又随手拿出一瓶玉镯里的丹药,看也不看,便丢给了大鹏。 闻人厄捂住了胸口,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分不清是被气的,还是心疼的。 他感觉自己说话的时候,喉间都有了血气,看向在场的其他人,“你们、你们……就这样看着她这样糟蹋丹药?!” 天人岳和自在门的人也有些心痛。 那可是天品丹药,有的人一辈子都未必能吃上一颗…… 不过那是别的宗门别的弟子的东西,他们说话有多管闲事的嫌疑,不禁看向萧云长。 你们宗门的弟子这样浪费丹药也不管管? 萧云长很淡定,又不是自己的东西,糟蹋起来自然不心疼。 而其他清心宗弟子面面相觑,咱们宗门有五道圆满的高人来着? 天品丹药对这种高人来说是不完美的坏丹吧,好像不是很珍贵。 而且这高人就是五十九的师父,那这五十九连神品丹药都不缺吧,不在乎天品丹药很正常吧? 还有就是药无疾长老在高人的指点下,也隐隐触及到炼制完丹的门槛了。 他们宗门就要有两名神品炼丹师了,天品?都是坏丹啦! 陆鹿摸了摸胸脯,“我好像膨胀了……” 她这辈子天品丹药都没见过几次吧,竟然觉得“区区天品,不过如此”? 谢朗也深有同感,“我也是。” 其他弟子也严肃地点头,这么膨胀,不太好吧? 管他呢,这些人震惊的目光让他们好爽,先膨胀一会儿,以后再谦虚。 余锦想到自己的师父也快突破神品了,心中自豪,略带不屑地瞥了闻人厄等人一眼。 “又不是你们的丹药,你管她怎么用?喂狗也不管你们的事!” 那就是她的丹药啊! 柳苏苏跟系统讨价还价半天,赊账了一枚疗伤丹药,积分扣了150,治好神识好不容易醒来,听到这句话差点又气晕了。 【主播需要复活卡吗?】 【心疼主播三秒,剩下三个小时用来笑哈哈哈哈哈】 【我一直以为主播才是反派,气运之子是倒霉蛋来着,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气运之子真好玩,如果她是主播,我们从她的视角看应该很爽吧?】 【我现在已经在尝试了(如果后面她被系统干掉另说)】 【为什么不说被柳苏苏干掉呢?因为她不想吗?】 【柳苏苏退出了直播间】 柳苏苏捂着发疼的胸口,气得连被枪杀的恐惧都散去了一些。 她要杀了气运之子,她一定要杀了她! 只是一次死亡还是让她变得谨慎起来了,接下里的一段时间都隐忍怒气,没有作妖。 黎亦酒拿她的丹药喂鸟,忍! 黎亦酒拿她的灵器分人,忍! 黎亦酒拿她的霓裳羽衣撕成布条给鸟扎蝴蝶结……那可是她最喜欢的裙子和防御灵器! 柳苏苏蹭得站了起来。 黎亦酒拨了拨蝴蝶结,看着她笑吟吟地问:“苏苏仙子为何这副表情,是扎在大鹏身上不好看吗?不如我扎在你头上?” 黎亦酒看着她的眉心,哪里的弹孔已经愈合了。 但柳苏苏被她一看,还是感觉那个地方好像有个洞,让她的脑子漏风一样毛骨悚然。 柳苏苏僵硬着脸坐了回去。 接下来她直接闭上眼睛修炼,眼不见为净。 闻人厄见敌众我寡,也铁青着脸闭嘴。 如此纵容弟子,清心宗迟早被这种败类败完! 黎亦酒见他们都消停了,很遗憾没了路上逗闷儿的玩具。 不过很快她又听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系统:【预测到东南方三十里将有天才地宝出世,请宿主尽快前去掠夺,奖励积分500】 能被称为天材地宝的东西,都是天地之精华,带有天道命数。 是某个人一生中重要的机缘,这个人得到这个机缘,会对天下产生重大影响,这都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 然而系统提前预测到天才地宝,让宿主去将机缘劫走,便是夺取了本该属于别人的天命。 这也是系统掠夺气运的方式之一。 柳苏苏面上一喜,完成这票她欠的债就能还完了,当即对闻人厄道:“长老,我们还是自己独行吧,大家好像都不太欢迎我们……” 找借口走还得泼一杯茶? 众人心中不适,但清心宗和自在门的人确实不欢迎他们。 但明明是她自己作妖,却搞得好像他们故意排挤天衍宗的人一样? “不欢迎?” 在清心宗弟子冷着脸的时候,黎亦酒却和蔼可亲地问,“怎么会呢?大家明明都很友善,你为什么会觉得大家不欢迎你呢?” “你口中的大家指的是哪些人?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他们怎么欺负你了?” “展开说说,没关系,不用怕,告诉我,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 最欺负人的就是你啊!! 柳苏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61章 祖师也就开了一枪 【杀人怎么能叫欺负呢?主播你说是吧】 【这样的话黎亦酒确实一直都对主播挺和蔼可亲的,还喊她“苏苏仙子”呢】 【是的,也就开了一枪而已】 黎亦酒开腔之后,其他人一脸“学到了”,也笑眯眯地看着柳苏苏。 “对呀,是谁欺负了你,说出来大家帮你做主。” “你不说清楚大家怎么知道呢?” “你要是这样走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故意排挤你呢,这也太冤枉了,毕竟你半夜三更跑进我们长老营帐里我们都接受你和我们同行了,我们还不够友善吗?” “说啊,怎么不说?” 柳苏苏神色僵硬,被他们皮笑肉不笑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 她原本只是给自己离开找个借口,并随口挤兑一下清心宗的人,这么久犯众怒了呢? 看着众人看似友善却比不友善杀伤力还大的眼神,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所有人排挤的万人嫌。 而且她发现天衍宗的弟子也不怎么帮她说话了,显然是她的魅力受到了影响。 这样的感觉让受惯了追捧的她十分难受,使得她越发迫切地想要离开去截取天才地宝赚取积分。 这样就能像以前一样肆意使用光环了,也不会有人排斥她了。 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对她来说像毒药一样着迷,原本她还想回现代,但到了现代她就会又变回一个透明人,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不,她不想这样,她受不了这个落差。 谁也接受不了被碰上神坛又跌落。 系统:【天才地宝即将出世,请宿主尽快行动。】 柳苏苏深吸一口气,没有管这些人嘲讽的目光,反正都是以后一个光环道具就能解决的小喽啰。 她对闻人厄说:“长老,我们走吧?” 闻人厄也点头,对载道真人道:“真人,让大鹏降落一下。” 载道真人也想早点放他们下去,让自己清净一会儿,立即和大鹏沟通。 大鹏却道:“想上就上,想下就下,当吾是什么?有本事自己跳下去!” 其实大鹏自己挺想把这些聒噪的跳蚤丢下去的。 但黎亦酒给它传音让它将他们困住。 它这句话不是用神识说的,而是直接发出了声音,每一个人都能听得到,听得柳苏苏和天衍宗的弟子们面色一阵扭曲。 它飞得这么快这么高,他们这点修为,跳下去连御剑都来不及就会被吹飞了! 闻人厄长老一个人可接不住那么多人。 天衍宗弟子其实并不是很想下去。 御剑哪儿有坐大鹏舒坦? 而且这还是雷劫期的灵兽,以后都不一定还有这种机会,为什么突然要求下去? 他们劝说道:“都快到了,何必麻烦大鹏?” “坐完这一程吧,御剑好累。” “都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种机会……” 系统:【距离天材地宝出世还有一炷香,请宿主尽快行动。】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你以为我不想行动吗?!” 柳苏苏焦急又烦躁,不悦地看向那些和自己唱反调的天衍宗弟子,“人家不欢迎我们天衍宗的人,还死皮赖脸地待在这里你们不嫌丢人吗?!” “一只灵兽而已,瞧你们那没见识的样子?!” 天衍宗弟子们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在他们眼中像仙子一样温柔优雅的柳苏苏,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说他们丢人,还说他们没见识?! 几个人见过雷劫期的灵兽啊! “他们只是不欢迎你吧……”有人低声抱怨。 他们可什么都没做,得罪萧云长的人是她,招惹逍遥子的也是她。 要不是这样,除了有旧怨的清心宗,其他人和他们还是会正常交流的。 哪像现在,所有人都不跟他们说话,一向中立的天人岳态度也十分冷淡。 “你说什么?!” 柳苏苏听到这句话瞬间炸了,这些没什么用的舔狗竟然还敢说她?! 那人没有再吭声了。 柳苏苏却不依不饶,释放出金丹后期的威压,“你方刚刚说什么?!” 那弟子只有筑基期,顿时脸色煞白,嘴角溢出鲜血,惊恐地向长老闻人厄求救。 闻人厄却冷眼旁观,“议人是非,中伤同门,我天衍宗怎会有你这样的弟子?” 柳苏苏闻言愈发得意,肆意地释放威压,发泄近期积压的郁气,“长老说得对,这样弟子实在给宗门丢脸,就由我来管教一下吧!” 收拾不了别人还收拾不了你?! 柳苏苏冷笑一声,那弟子见了闻人厄的态度,面上涌现绝望,痛苦地匍匐求饶,“对、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柳苏苏闻言满意地收回威压,并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那弟子劫后余生地蜷缩在一起。 周遭霎时寂静下来,天衍宗其他弟子也不说话了。 柳苏苏只当他们被她威慑住了,继续思考下去夺宝的方法,全然没有注意到众人异样的目光。 其他宗门的人有些唏嘘。 虽听过柳苏苏是天衍宗掌上明珠的传闻,但以为只是比较看重的天才而已。 现在一看,她确实是掌上明珠。 相比之下,其他弟子都是沙砾。 天衍宗弟子们也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原本他们喜爱柳苏苏,看到师长都喜欢她,还为她高兴。 但没想到师长偏心竟然偏到这种地步,仿佛只能看到她一个人。 他们看着被柳苏苏的威压重伤的同门,难免生出物伤其类的感觉。 方才那句话也是他们的心声。 若说出那句话的是他们,现在重伤还被训斥的也会是他们吧? 而后他们又回忆在宗门的时候,师长们只对柳苏苏和颜悦色,什么好东西都首先紧着她一个人,再也看不到其他弟子,心中越发难受起来。 他们忽而想起,以前柳苏苏还没来天衍宗的时候,师长们对他们不是这样的。 柳苏苏来到之后,好像夺走了本属于他们的所有关注。 这也就罢了,他们只当是自己不如柳苏苏讨师长喜欢。 可她怎么能利用这种喜欢来欺压他们? 那句话难道说错了吗? 他们还曾那么拥护她,她心中真的对他们有同门之情吗? 【魅力值-14】 柳苏苏听到系统提示音一惊,当即质问系统,“魅力值怎么会降?!” 第62章 祖师是救世主 柳苏苏没有仔细探究过魅力值,但在她的印象里,这个数值一直都是往上涨的,每次上涨积分也会涨。 应该是代表她的魅力越来越大,怎么会掉? 系统:【魅力值是喜爱宿主的人数,一个人代表一点魅力值,魅力值降低,说明原本喜爱宿主的人不再喜爱你了。】 柳苏苏本就烦躁的心情越发不悦,闻言看到天衍宗一些弟子的神色,顿时明白过来了。 不过是些舔狗而已,这样就不喜欢了,看来也就是一些墙头草。 她没有在意,可系统接下来却告诉她,【魅力值降低会影响您的气运,魅力值上升就可以获得积分,魅力值降低也会扣除对应积分】 【宿主积分-14】 柳苏苏脸色一变,让她更难受的是,直播间还飘过几条弹幕。 【主播现在攻略到的人不少,魅力值那么多,掉十四点也没什么关系吧】 【本来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我看到气运之子的……】 【卧了个大槽,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气运之子到底是什么人啊,她的魅力值怎么会有那么多?!】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我靠!这合理吗?!】 【她是迷倒了全世界吗?可以前也没怎么听过她的名号啊!】 【而且她这还不叫“魅力值”,而是叫“信仰值”,听起来好像更大高上,至少主播是一点信仰值都没有得到……】 【是不是她前世带过来的?之前我们不是推测她是末世穿过来的吗?难道说她是末世领袖,或者救世主?】 【既是领袖也是救世主吧,你看她手段铁血,很有领袖风范,功德值也高,又救了很多人,是拯救世界的人类领袖!】 【这样的人怎么会死?我立马脑补了铁血领袖以战止戈,不被世人理解,直到她为了拯救全人类而死,世人才开始怀念她,为她塑像立碑……】 【呜呜呜美强惨永远的神!】 什么鬼?黎亦酒眼角一抽,这脑补的什么玩意儿? 她有这么悲情和冤大头吗? 黎亦酒仔细一想,发现除了背景不对,她好像还真有这么悲情和冤大头。 不被世人理解,死后被塑像立碑…… 她还刚去祭拜过自己。 “……” 黎亦酒只是无语,柳苏苏就窒息了。 本来她还挺满意自己的魅力值的,好几万人喜欢她呢! 可一对比气运之子的,顿时连零头都算不上了! 这人到底是谁啊?! 凭什么她拼死拼活那么久才攒这么点魅力值,黎亦酒一穿越过来就那么多?! 柳苏苏看着天衍宗弟子们,先前本不在乎,但发现会扣积分,决定补救一下…… 可系统的声音又想起,【距离天才地宝出世还有一盏茶时间,请宿主尽快行动,出世后夺取天材地宝的难度将大大加大。】 柳苏苏心急如焚,大脑飞速运转,当即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她立即神色痛苦地蹲下来,泫然欲泣地看着天衍宗的弟子,“我只是神识受伤,着急下去找丹药医治,实在太难受了,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说罢,她又看向被自己所伤的那名弟子,面色愧疚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方才神识受伤,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弟子服下丹药已经好了很多,闻言有些动容。 如果神识受伤,不受自己控制的话,也不能怪到她身上。 天衍宗其他弟子也恍然大悟,怪不得向来温柔善良的小师妹会性情大变。 之前他们确实看到柳苏苏受伤了,还想清心宗弟子讨要护神丹。 后面见她面色恢复,还以为她痊愈了,原来还在带着伤,一路隐忍了这么久才说。 “原来如此,是我们误会苏苏了。” “既然苏苏受伤了,我们是应该下去为她寻药。” 【魅力值+1】 【魅力值+5】 【魅力值+8】 魅力值一点点涨回来,他们纷纷站起来,向载道真人恳求道:“我们的小师妹受伤了,性命攸关,还请真人放我等下去。” 这确实不好推脱了,载道真人有些为难地看向大鹏。 大鹏却怒道:“想下去就想去,装什么病?!” “神识是怎么受伤的?是妄想强行契约吾被反噬的!还好意思说?!” 载道真人神色大变,“你说什么?!她想强行契约你?!” 原本保持中立,置身事外的天人岳中人倏地起身,愤怒地看着柳苏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觊觎我们的大鹏长老?!” 是的,长老,天人岳和灵兽和谐共处,给大鹏都戴了一个长老头衔。 大鹏会说话,通人性,修为强大,经常载着他们飞,他们遇到危险还会保护他们,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亲人一样的长辈。 现在竟然有人妄想契约他们的长辈?! 这和想把他们亲爹抓去当奴隶有什么区别?! 天衍宗弟子们震惊地看着柳苏苏,她神识受伤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在大鹏载着他们飞的时候,她竟然试图契约它?! 而且方才她其实是在装病骗他们?! 他们师门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让他们怎么好继续坐大鹏? 察觉到来自清心宗、自在门,现在再加一个天人岳的敌意,他们顿时觉得无地自容。 【魅力值-14】 【魅力值-87】 大鹏飞了一会儿,突然一抖翅膀,将天衍宗的人全抖下去,“歹毒的人类,滚吧!” “不!不要在这里,下面是臭沼泽啊啊啊啊——!” “等我御剑啊啊啊啊啊——!” “柳苏苏你个扫把星!” 柳苏苏也慌了,不!这里距离天材地宝的位置那么远,她怎么赶过去?! 系统:【警告!警告!距离天才地宝出世还有五分钟,系统命令宿主立刻行动!】 “你以为我不想吗?!” 柳苏苏被抖下去的时候迫不得已离开了载道真人的灵力罩,被风吹得头皮都要飞了,眼睛怎么也睁不开,剑更是拿不稳,只能惊恐大喊,“长老!救我——!” 闻人厄立即去救她,“苏苏!” 同样不断下坠,修为还比柳苏苏低的天衍宗弟子看到这一幕,心寒又绝望。 天衍宗只拿柳苏苏一个人当人吗? 他们朝还在大鹏上的人哀求道:“救救我们!不关我们事啊!” 载道真人虽愤怒柳苏苏觊觎大鹏,但这些弟子被她欺压也是可怜,神色有些动容。 年轻的弟子们也有些怜悯。 这时逍遥子似笑非笑地开口,“尔等以为他们是因为什么进入天衍宗的?” 为了修炼《青云功》。 众人心中很快得出这个答案,动容和怜悯都散去了。 青云功是什么?是一种打着祖师旗号掠夺他人修为的功法。 会选择修炼这种功法的会是什么心术正的人吗? 救了他们之后,届时他们用《青云功》残害他们门内弟子怎么办? 众人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此时大鹏用欢快的声音对黎亦酒道:“怎么样?吾干得漂亮吗?” “漂亮。” 黎亦酒拍了拍它,道:“东南十里走起,那里有好东西。” 大鹏当即飞往那个方向。 有人注意到,连忙问:“大鹏,你是不是飞错了?” 大鹏没有回答,只悄悄对黎亦酒道:“这些人叽叽歪歪太聒噪了,要不吾把他们也抖下去,带着你一个人去独占好东西?” 黎亦酒失笑,“你还挺鸡贼?” 大鹏:“吾是鸟,不是鸡。” 黎亦酒:“好的,鸟贼。” “……” 第63章 祖师的神剑 大鹏虽然没有直接将众人抖下去,却真的半道上将他们放下,只载着黎亦酒离开了,“吾和她有事去去就来,尔等在此地莫要走动!” “……” 就、就这样走了? 众弟子们一脸懵逼地看着大鹏飞走,而后看向载道真人,“大鹏和黎亦酒这是去……?” 载道真人板着一张脸,像是喝了几十斤的醋,眼里的酸味儿都要溢出来了。 吾和她有事,去去就来~ 它和她能有什么事是他不能知道的? 还把他丢在半道上?! 白养它那么多年了!白眼鸟! “……” 好惨,跟“媳妇儿”被别人拐走了似的。 清心宗的人也有些茫然,五十九什么时候跟大鹏把关系混得那么好了? 谢朗有些担心地看着萧云长,“师父,黎道友她会不会……” 就算黎亦酒天赋再好,修为也只有金丹初期。 就这样被一只雷劫期灵兽带走……灵兽的脾性不好琢磨,就算再有眼缘也才刚认识,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其他人也道:“萧长老,不如您跟过去看看吧?” 萧云长垂眸思忖了一会儿,说不担心是假的。 但想起那夜黎亦酒击杀柳苏苏时游刃有余的神态,又想起对方答应过,若有什么应付不了的事情会和“家人”说的。 既然没有说,便是可以应付,他要相信她。 他按住剑,道:“在此等待即可。” 弟子们见此,只好压下心中担忧,心想载道真人的灵兽应该不会把黎亦酒怎么样吧? 虽然大鹏脾气暴躁,载道真人都管不住。 逍遥子看了看黎亦酒和大鹏消失的方向,忽而对萧云长道:“有劳萧长老照料一下自在门的弟子,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就消失在了原地。 萧云长:“?” 他凭什么帮他照料弟子? 没记错的话他们有梁子吧?? 自在门弟子:“???” 不是、长老就这么把他们丢下了?! 还是丢给打过架的萧云长?! 这是不管他们死活了吗?! 他也太逍遥了吧?! 突然失去带队长老的自在门弟子们在清心宗和天人岳两大宗门的包围下瑟瑟发抖。 回师门后一定要投诉逍遥子长老,一定! …… 大鹏很快就带着黎亦酒来到了天材地宝出世的地方。 此时这里还没有什么动静。 大鹏缓缓降临在一块空地上,看着眼前的悬崖,悬崖上只有杂草,和一块坑坑洼洼的、足足有五人高的巨形圆石,疑惑开口。 “啥也没有啊?” 这个地方它以前也飞过。 虽然这块石头长得有点奇怪,但一直以来也没出现过什么异常。 黎亦酒却顿了顿,来到悬崖边,抚上那块巨石,不知在寻找着什么,解释道:“这是天陨铁,炼器的绝佳材料。” 外形有点像现代的陨石,但材质不一样。 大鹏不懂人类炼丹炼器什么的,歪了歪鸟头,“你说的好东西就是它吗?既然是好东西,放在这里这么久怎么没人搬走?” 黎亦酒笑道:“它也是好东西,但别人用不了。” 天陨铁十分坚硬,放在这里几万年了都没什么变化,唯有天火才能熔化。 前世也就她打了这石头的主意。 至于系统说的天材地宝,应该不是它。 算算时间,还有一分钟左右出世。 大鹏不太明白,见她在石头上摸索,问道:“你在找什么?” 黎亦酒拨开右下方的杂草,找到一个不一样的坑,是用天火熔化的。 她道:“我曾从这里取走过一块,用炼制本命剑。” 虽说她喜欢用枪蹦人,但剑使用起来更灵活多样,还是要配一把的。 更何况,哪个修仙的没有一个持剑走天涯的中二梦? 不过那把剑已经折了。 为了救她折的。 修复倒可以修复,但器灵死了,复活不了。 就算再生器灵,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了,她便没有修复。 后来经过无尽的厮杀,又跨越了万年岁月,那把剑的残骸也不知道遗落到哪里去了。 黎亦酒的目光有些感叹和怀念。 大鹏道:“既然是好东西,吾帮你搬回家?” 黎亦酒笑道:“不用。” 她有空间戒指,可以吸进去。 况且天陨铁密度非常高,大鹏搬起来也很吃力。 她摸上天陨铁,正要收入空间戒指中,却忽而感觉掌心传来一股热意。 与此同时,天陨铁巨石表面出现无数道裂痕,裂痕上透出刺目的金光和浓郁的灵气来。 黎亦酒诧异地后退一步。 天才地宝在石头里面? 不会蹦出一个孙猴子来吧? 这时系统提示音传来,【天才地宝出世,请宿主加快速度!】 黎亦酒眸色微凝,她可以听到她神识范围的系统声音。 这说明柳苏苏也快过来了。 还有个化神期的闻人厄。 黎亦酒看着裂痕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盛的巨石,对大鹏道:“保持警惕。” 大鹏立即飞到附近的树梢,警惕地俯瞰周遭。 此时璀璨的金光照亮了半边天,天空风起云涌,出现了五彩浓云。 浓云中酝酿出一道金色的闪电,劈在了巨石上。 “咔擦!” 霎时间,金光达到最亮。 空气也如同漩涡一般向金光中心用来。 忽而,一声嘹亮的鸣叫响起,仿佛有一只沉睡已久的鸾凤苏醒,在舒展自己的羽翼。 但金光中飞出来的不是鸾凤,而是一道流光。 黎亦酒微微眯了眯眼,勉强透过刺目的金光看清那道流光时,霎时眸光一怔。 这时柳苏苏的声音响起,“天才地宝我来……你怎么在这儿?!” 【哦豁,任务又要失败了】 【不愧是气运之子,比有系统开挂的主播还先到一步】 【这不会就是她的机缘吧?】 黎亦酒没有管她,目光紧紧地盯着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流光。 金光缓缓荡漾开来,露出中心之物的原貌——那是一把剑。 剑身银白流畅,光可鉴人,仙气飘飘。 但剑刃上隐隐透着血光,一看就是饮血无数。 剑柄还有鸾凤纹路缠绕,栩栩如生,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突破封印冲出来。 剑不断震颤着,嗡嗡声中,剑气一圈一圈晕开。 赤红色的剑穗在空中飘扬。 闻人厄浑身一震,眼中涌出狂喜和势在必得,“这是明灯祖师的鸾凤剑!” 第64章 祖师杀杀杀 闻人厄知道柳苏苏经常可以知道一些天才地宝的范围。 不过这一次他对柳苏苏匆忙拉着他来到这里而丢下一众幸存弟子有些不满。 但此时一看,那些弟子算什么,鸾凤剑才是最重要的! 苏苏果然是祥瑞之人! 闻人厄目光火热,当即飞身冲向鸾凤剑。 柳苏苏也兴奋呐喊,“长老快将剑为我取来!” 随着剑越来越近,闻人厄屏住呼吸,眼中喜色都要溢出来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碰到剑柄的时候,忽而响起一道带笑的女声。 “鸾凤!” 他眼前近在咫尺的鸾凤剑霎时消失,极有灵性地在天空中旋转好几圈,最后落到了黎亦酒手中,剑柄还在激动而亲近地震颤。 黎亦酒含笑抚上剑身,摩挲着上方每一道熟悉的纹路。 是她的鸾凤剑,器灵也是为救她而死的那个。 一切都和原来一模一样。 她在心中默念,好久不见。 鸾凤剑颤动得更厉害了,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黎亦酒安抚了它一会儿,持剑看向云端缓缓散去的云彩,想到了天道之前的话。 想要的都得到,失去的都回来了。 天道确实在兑现承诺。 第二样失去的东西,回来了。 以后还会有越来越多,她曾经失去的一切,都将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这时一道煞风景的声音响起,“苏流,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可知晓?” 黎亦酒缓缓回眸,悬崖上,碎石前,漫天云霞在她身后扩散,像是只为她一个人绽放的烟火。 她缓缓笑了,衣摆和剑穗随风飘扬,剑刃寒光凛冽。 “杀人灭口就好了。” 闻人厄一震,他堂堂化神,竟然在一名金丹身上感到了一阵难言的震慑。 而且她说什么?! 杀人灭口?! 他都还没杀人夺宝,她就先想要杀人灭口了?! 她一个金丹,她怎么敢?! 是的,黎亦酒要杀人灭口。 虽说鸾凤剑本来就是她的,但如今在世人眼中已成了绝世神器,必然引人觊觎。 死人才不会泄密。 黎亦酒微笑,“大鹏,杀了他。” “好嘞!” 好久没打架了,本来就看这苍蝇不爽。 大鹏热血沸腾的从树梢上俯冲下来,巨大而尖锐地利爪袭向闻人厄。 闻人厄大骇,连忙躲闪,才注意到大鹏竟然在周围。 苏流一个金丹竟然可以驱使雷劫期灵兽?! 另一边,黎亦酒含笑看向了柳苏苏,“这回,我用剑杀你,准备好了吗?” 【啊啊啊啊好帅!】 【我为气运之子疯狂打call!】 【虽然主播又要死了好惨,但凶手真的好帅啊啊啊!】 【杀伐果决又漂亮,迷死我得了!】 【杀杀杀!!!】 熟悉的眼神让柳苏苏瞳孔一缩,惊恐地尖叫。 “长老救我!” 闻人厄艰难地应着大鹏,闻言没好气地道:“就知道喊救命!老夫自顾不暇!你一个金丹后期还打不过她一个初期?!” 对!她修为比黎亦酒高! 不能慌不能慌,上回是被偷袭了,这回她一定可以! 柳苏苏拔出佩剑,迎上了黎亦酒挥过来的剑气。 “嘭!” 柳苏苏忘了,黎亦酒手中的是神器。 汹涌的剑气排山倒海地袭来,根本不是她这把天品灵器能抵挡的。 柳苏苏在剑气的冲击下后滑了十几米,喉咙涌出血气,还不待她调整,便听到“咔擦”一声,顿时脸色煞白,“不——!” 任她目眦欲裂,她手中的剑还是碎成了好几段。 【不愧是明灯祖师的鸾凤神剑!牛逼!】 【不过鸾凤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被气运之子收服了?叫一声就答应了?】 【因为她是气运之子?】 【主播药丸,点蜡】 柳苏苏失去了储物手镯,身上已经没有别的灵器了。 而且被这一击吓破了胆,已经无力还击,只能惊恐地逃窜。 她一边逃,一边拿起腰间的灵镜,试图向天衍宗呼救。 然而一道剑气袭来,击碎了她的灵镜,也将她的手炸碎了。 整个人在剑气的冲击下痛苦地摔在地上。 她疯狂向后挪动着,并惊恐地看着逐渐靠近的黎亦酒,“不!别杀我!我错了!” “我再也不和你做对了!” “我们是老乡啊!” “别杀我别杀我!” 黎亦酒微笑,“老乡啊,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她俯瞰着蜷缩在地的柳苏苏,挥剑袭向对方咽喉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缓,声音还带着笑意,“老乡见老乡,背后来一枪。” “不啊啊啊——!” 柳苏苏的声音戛然而止。 剑光闪过,其脖间出现一道血痕。 身体还在原位,人头缓缓落地,露出脖子上平滑切面。、 “苏苏!!!” 闻人厄悲恸的声音传来,“苏流!你个败类!老夫杀了你——!” 他凝聚掌风,目眦欲裂地朝黎亦酒袭来。 但还没近她的身,便被大鹏锋利狰狞的利爪穿透了胸膛。 “呃……” 鲜血从他口中和胸腔中疯狂涌出,他的瞳孔渐渐涣散。 大鹏嫌弃地将他尸体甩开,正要向黎亦酒邀功。 黎亦酒提醒:“化神期可夺舍换身,别忘了毁灭他的元神。” 她连元神都不放过?! 她明明只是一个金丹,为何如此狠辣熟手?! 闻人厄此时无比后悔招惹上她,早知道就不要跟柳苏苏来取什么天材地宝了,更不要将苏流逐出师门,这样就不会结下仇怨了。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破烂的尸体丹田处涌出一团白光,慌张地飞到空中逃窜着。 大鹏朝他长啸一声,尖锐嘹亮的声音,夹杂着灵气和神识攻击,将闻人厄的元神吹得灰飞烟灭。 风停了,云也散了。 黎亦酒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鸾凤剑上的血迹,看了地上人头分离的柳苏苏一眼。 血条少了一截,弹幕还在飘。 看来系统还是没打算放弃柳苏苏,也不知为何如此专一。 但她喜欢它的专一。 黎亦酒薅走了闻人厄的储物袋,并朝二人的尸体上丢了一团灵火,处理痕迹。 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她微笑离去,“走了大鹏。” 【狠,太狠了……】 【主播这回都烧成灰了,复活要更多积分吧,求她的心理阴影面积……】 【肯定比骨灰的面积大】 【地狱笑话】 黎亦酒并没有走远,打算等柳苏苏复活再去杀一次。 然而须臾却听到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多次死亡,检测到敌人实力超出正常范围,开启智能干预,辅佐模式切换为领导模式。】 【从此以后,请宿主服从系统调遣。】 【复活宿主……重塑身体……】 【宿主积分-10000】 黎亦酒眸色一凝,迅速赶回原地,果然看到已经重塑了身体的柳苏苏。 她毫不犹豫地挥出剑气。 然剑气落到了地上,空中出现一个漩涡,瞬间将柳苏苏吸走了。 【“空间传送”已生效,宿主积分-1000】 【宿主倒欠积分过多,自动抵押灵魂控制权】 灵魂被操控还是自己吗?! 柳苏苏惊恐尖叫,“不!你这是强买强卖!” 【是我救了你】 【从此以后,请叫我主人,蠢货】 黎亦酒看着空中消散的空间漩涡,忽而明白了系统对一个蠢货专一,就是不换强大的宿主的原因。 第65章 祖师不想起标题 废物蠢货好控制。 系统是宿主身上的寄生物,只能依靠宿主为媒介夺取气运,聪明的人会反过来利用系统,但蠢货只能沉溺在金手指的光环中被它利用。 尤其是那个灵魂控制,若系统选择一个强大的修士绑定,宿主神魂强大,遇到什么冲突的时候它定然就没这么好控制了。 大鹏看着烧成灰还能复活的人鸟都傻了,“这、这是玩意儿?” 黎亦酒缓缓道:“要打很多次才能死的小强。” 大鹏不懂什么是小强。 原本黎亦酒让它小心柳苏苏一个金丹,它心里是有些轻视的,单纯听黎亦酒的话而已。 当如今一看,确实应该小心。 拥有系统的柳苏苏只是在黎亦酒一个人面前屡屡受挫而已。 对其他人来说是降维打击。 若不是黎亦酒在场,犹如一剂醒神药,萧云长、逍遥子、大鹏乃至三个宗门的所有人,都会成为柳苏苏的拥趸。 黎亦酒再次对大鹏重复了一遍,“我不在的时候,不要接近柳苏苏。” 大鹏慎重地答应,“吾记住了。” 它打定主意,接完他们之后,它便全灵域飞一遍,告诉所有开了智的灵兽。 而后它看着黎亦酒,“我们出来有一会儿,这里动静有点大,他们可能会担心,现在回去?” 黎亦酒却道:“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她的指尖抚过鸾凤剑剑身,剑上倒映着她平静面容,“逍遥子长老还要躲到何时?” 大鹏一惊,“出来!” 逍遥子诧异极了,雷霆期的大鹏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黎亦酒竟然发现了。 而且观她的神色,显然早就发现了。 逍遥子想不通自己怎么暴露的,她明明只是一个金丹。 他只得现出身形,笑道:“黎道友这么厉害,你清心宗的师长知道吗?” 黎亦酒也回以一笑,“他们是否知晓无所谓,如今逍遥子长老知便好。” 逍遥子顿了顿,看着她从未收入剑鞘的剑,笑意缓缓散去,“你也要杀我灭口?” 黎亦酒欣赏着手中的鸾凤剑,“长老觉得我这剑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好得不能再好了。 这可是明灯祖师的佩剑! 逍遥子的目光落到那把剑上,呼吸也有些加重,说不心动是假的。 鸾凤剑震动了一下,剑气凛冽。 大鹏警惕冰冷的目光注视着逍遥子,只待他一有动作,便如击杀闻人厄一样击杀他。 虽然它对付分神初期有些棘手。 逍遥子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论是从道义还是利益,他都不能这么做。 先不论他是否能从大鹏和不知深浅的黎亦酒手中逃脱,清心宗那群老家伙不会任由他将夺走神剑的。 而且现在不是他想不想夺宝的问题,是黎亦酒愿不愿意放他一条生路的问题。 太匪夷所思了,他一个分神,竟然需要忌惮一个金丹! 逍遥子沉默了一下,缓声开口,“你知道我夺不走的,大可以放心。” 黎亦酒仍然笑着地说:“逍遥子长老我自然放心,只是,长老的亲朋好友若是从长老口中得知只言片语,我可就麻烦了……” 如今她敌人是天衍宗这。 鸾凤剑的事一旦泄露出去,就说不准了。 指不定会回到万年前的处境。 而柳苏苏这边,她和天衍宗的人自然也会觊觎,不过这群人自私自利,肯定想自己独占,不会轻易泄露出去了。 本来就是敌人,不外乎多着一个因素。 但逍遥子不一样。 她和自在门没有什么仇怨,清心宗和自在门往日关系也不错。 他若将这件事带回去,指不定就要生出一些有伤仙门情意的事了…… 逍遥子的口必须闭上。 黎亦酒眼中泛起一丝杀意,“长老,你是聪明人……” “岂敢不聪明。”逍遥子无奈道。 如今他全身而退的方法只有一个。 他抬手立誓,“天地法则为证,我逍遥子绝不将黎亦酒得到鸾凤剑之事泄露分毫,若有违背,五雷轰顶,神魂俱灭。” 天空降下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天地誓言已成,不可违犯。 他收回手,深深看着黎亦酒,“你是第一个逼我立下天地誓言的人。” 黎亦酒终于将剑收回了剑鞘,笑意平和,“逍遥子长老的诚意,天地可证。” 大鹏见此也收回了警戒。 逍遥子上前感叹道:“清心宗怎么得了你这奇人?真不打算来我自在门瞧瞧?” 黎亦酒将地上天陨铁收入空间戒指,闻言调侃道:“逍遥子这会儿说这话,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你夺取神剑的特殊方法。” 大鹏闻言眼睛又锐利起来。 逍遥子抬手以示清白,“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黎亦酒收拾好东西后便乘着大鹏回去,逍遥子跟在她身后叹气,“清心宗那群苦行僧到底有什么好的?自在门也不差啊……” 黎亦酒道:“自在门很好,只是有个先来后到的道理吧。” 毕竟她先遇到的是清心宗,在最危难的时候给予她庇佑和资源的也是清心宗。 清心宗现在于她而言,已经是最好的了。 逍遥子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虽遗憾,但看她的目光也越发欣赏。 都有点嫉妒清心宗了。 不如他加入清心宗得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看到下方一脸冷漠禁欲的萧云长就打消了。 不不不,他不能成为这样的老古板。 “大鹏!是大鹏回来了!” “五十九回来了!” “还有逍遥子长老!” 清心宗和自在门的弟子欣喜地站来。 萧云长见大鹏载着人回来了,握紧剑柄的手松开,“可有受伤?” 黎亦酒从大鹏上下来,道:“没有。” 萧云长颔首,没有再问什么,看向载道真人,“继续前往玄武湖吧?” 逍遥子疑惑地看着他,“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她去干嘛了吗?” 萧云长瞥他一眼,“与你无关。” 逍遥子贱兮兮地在神魂俱灭的边缘大鹏展翅,“我知道哦~这是独属于我和黎亦酒两个人的秘密,要不要告诉你?” 第66章 祖师和玄天帝君 萧云长淡淡开口,“说啊。” “……” 不敢不敢,要命。 逍遥子只摇头叹气道:“我只能说你清心宗的人厉害啊,让我交待了个天地誓言出去。” 萧云长这回当真诧异了。 天地誓言威力巨大,不可违背,稍有不慎便会被天地法则制裁。 非危机时刻,修士是绝不会轻易立誓的。 逍遥子可是分神,黎亦酒竟逼得他立下了天地誓言? 到底是何事如此重要? 萧云长看向黎亦酒,对方正在应付那些担心她的弟子。 他顿了顿,没有问,而是先率众弟子登上大鹏,继续前往玄武湖。 黎亦酒将徒子徒孙应付完后,来到萧云长身侧坐下。 见他欲言又止的神色,笑道:“萧长老可是有什么事想问我?” 萧云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道:“人人都有自己的隐秘,你若想告诉我便说,若有不便之处便罢了,不必有心理负担。” 黎亦酒一顿,缓缓笑了,他竟然反而担心她有心理负担。 现在是真的有负担了。 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天衍宗迟早会因为今日之事找上门来,届时她还需要清心宗帮衬,对他们隐瞒就很没必要了。 她传音入密,言简意赅道:“我得了鸾凤剑,与大鹏杀了闻人厄,柳苏苏逃回了天衍宗,她今后可能会变得更加难对付。” 萧云长的眸色变了又变,“你……” 得了鸾凤剑……杀了闻人厄……他说不震惊是假的。 闻人厄相对来说还是其次。 清心宗和天衍宗已经是死敌了,债多不用愁。 重要的是鸾凤剑! 他方才确实听到了一阵动静,金光漫天,显然是天材地宝出世的迹象。 没想到竟是明灯祖师的鸾凤剑! 明灯祖师之物,还是神剑,这是绝对会引起天下震动的。 但方才的异象很快就消失了,其他修士都来不及反应,天材地宝的归属之争就结束了。 这样的神物,竟然就这样落入了他清心宗的人手中。 还是一名新入门的弟子。 萧云长按捺住心底的震动,看着黎亦酒良久,沉声道:“你不该和我说的。” 黎亦酒正欣赏着流云,闻言转过头来,“嗯?” 萧云长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要知道,我是分神中期,还是一名剑修。” 神剑对剑修的诱惑何其强? 萧云长很难不心动,如果眼前的人不是黎亦酒,他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一个金丹,得了宝物也就罢了,怎么敢对他说? 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她不懂吗? “你太大意了。” 萧云长看着黎亦酒说。 黎亦酒却笑了,“萧长老现在的反应,说明我并没有大意。” 别人可不会是他这个反应。 萧云长沉默下来,想起了被迫立下天地誓言的逍遥子。 黎亦酒不是个大意的人,相反她很果决谨慎。 她只是信任他而已。 萧云长难以形容自己心底的感觉,但他忽而觉得什么神剑都不重要了。 世上有几人愿意向他交付这样的信任? 这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萧云长认真而郑重地看着她,“天大地大,你尽管去闯,我永远在你身后。” 黎亦酒说:“我也是。” 萧云长一怔,失笑,“你真不像个弟子。” 黎亦酒躺在大鹏的羽毛上,任由清风吹拂,笑盈盈地说:“萧长老,论辈分我还真不是弟子,咱俩是平辈啊,日后你指不定还得叫我声师……姐。” 她想说师祖的,但师姐都还没喊,得一步步来。 萧云长沉默了一下,“你还没打消这个念头?” 这是什么恶趣味? 他一直将她当做晚辈,这一时半会儿是扭转不过来的,怎么会喊她师姐? 黎亦酒莞尔侧眸,“萧长老要不要跟我打个赌,赌你会不会喊我师姐?” 萧云长又是沉默,“……不赌。” 黎亦酒笑了,“看来您不是很自信啊,未来师弟。” “……” 大鹏一路顺利地抵达了玄武湖。 它缓缓降落在干裂的土地上,巨大的羽翼卷起无数尘埃。 弟子们站在大鹏背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湖呢……?” 明家没有家,玄武湖没有湖。 这里已经形成了一片荒原,也只有一块巨大的纪念碑,写着“玄武湖旧址”。 载道真人看着眼前大片干涸的土地,叹了空气,“沧海桑田,世事无常,玄武湖已无玄武,一个普通的湖泊如何逃得了岁月侵蚀?” 弟子们一个个从大鹏身上下来,闻言有些遗憾和感伤。 史书记载中的玄武湖那般波澜壮阔,一望无际,像个碧绿的海洋。 还是明灯祖师重要的事迹节点。 没能一观原貌,当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陆鹿蹲下,摸了摸地上干枯的土地,道:“相传,神兽玄武本是天界北方之神,居北冥,掌冬与水,世称玄天帝君,本是祥瑞之神。” “下凡历劫来到玄武湖,福泽一方湖畔生灵,被人建庙立像,本应很快就会回到天界,然而好景不长,外丹道盛行……” “世间流传得玄武神格便可飞升成神,吸引了大片觊觎之人……” 谢朗用剑在干涸的土地上翻出一块白骨,接上她的话,“那些曾受玄天帝君庇护的人也恩将仇报,砸毁了祂的庙宇,推倒了祂的神像,不再感激祂,不再供奉祂,而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夺取他的神格,向祂身上泼脏水,说他是邪神……” “帝君为了自保,不得不杀了那些人……” “但也因此沾上了杀孽,神格被污染了,由祥瑞之神,变成了杀戮之神,无法再飞升归位了,只能日复一日地杀人……” “直到遇到了明灯祖师。” 陆鹿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并用语言描述着,“那时候明灯祖师是天下公敌,玄天帝君也受天下觊觎,两个同样与世界为敌的人,在这里相遇了……” “可惜没怎么见证者,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总之后来祖师收服了神兽玄武,他们从此互为慰藉、并肩作战……也相继陨落。” 陆鹿惆怅地叹了口气,指着自己在地上画的简笔图,看向黎亦酒,“看,我画的怎么样?万年前明灯祖师和玄天帝君相遇的场景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她化了一个明灯祖师持剑立在岸边,神兽玄武浮出水面的画面。 场景倒是画得挺大气磅礴的,尤其将玄武画得威武庞大。 但黎亦酒却道:“不是这样。” 陆鹿抬头,“这史书也没记载,你咋知道不是嘞?” 黎亦酒望着无边荒原,久久无言。 因为她就是其中亲历者。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画面。 第67章 祖师归来 黎亦酒闭上眼。 那日的天是暗红色的。 也有可能是她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被鲜血染红了眼睛。 她提着滴血的剑,浑浑噩噩地来到湖畔,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记得今夕何夕,也不知天地之大,自己身处何处。 她站在一望无垠的碧波前,才恍惚发现,世间除了血色还有另一种色泽。 清澈碧绿的湖水直连天际,仿佛洗净了天边的血色。 她眼前不再一片血红。 天空忽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缓慢地冲刷着她身上的血迹。 她鬼使神差地往湖中走,却见濛濛细雨中缓缓走来一个人影。 那人的眼睛比湖水还要幽深宁静,仿佛能倒映出人世间所有的爱恨嗔痴与生死苦痛,像神一样悲悯,又像神一样无情。 忽而,仿佛是梦境被打碎了。 天空恢复了血色,湖水也不再澄澈,其中沉浮着无数白骨。 她身后是尸山血海,祂脚下是枯骨成堆。 她与祂隔着雨雾对视着。 神明无悲无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也是来取吾神格的?” 她蓦然回神,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 她端详着神明不堕凡尘的脸,忽而笑了。 “非也。”她说。 说不清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亦或是惺惺相惜。 她弃剑于地,笑地洒脱随意,说:“我是来与你谈情说爱的。” 她看到了神明错愕的目光。 后来,她与祂泛舟饮酒,月下舞剑,为祂带来人间珍馐。 她解除了禁锢神明的禁制,携祂看遍山河万里 再后来,神明向她俯首,交付永世爱意。 最后,神明为她陨落。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玄武湖早已干涸。 再也找不到爱人的影子。 黎亦酒睁开眼,将思绪从回忆中抽出,平静地转身离去。 陆鹿和谢朗愣愣地看着她背影,是错觉吗,方才他们好像在她身上感到了一阵无边无际、不见天光、也没有尽头的悲凉。 怎么会,她这么年轻。 他们不禁再次看向黎亦酒。 只见她拎着一壶酒,随意坐在湖边的枯树下。 那样轻松惬意,哪有什么悲凉之意? 果然只是他们的错觉。 大鹏担忧的声音传入黎亦酒的神识,“您在难过吗?” 黎亦酒却道:“我已经不难过了。” 时间过去太久太久了,久到足以让时间消磨所有感情,只剩空洞虚妄。 她已经不会难过了。 大鹏听了却更难过了,提议道:“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吾带你走吧?” 黎亦酒起身说“好”。 其他弟子也看得差不多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除了荒芜还是荒芜。 黎亦酒跃上大鹏的背,准备与众人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忽而,黎亦酒感到收入剑骨的鸾凤剑震颤不已,笑道:“你也在担心我吗?” 大鹏乘风离开玄武湖旧址,鸾凤剑依然震颤不止。 黎亦酒此时不好将其拿出来,只得用神识安抚,“没事的,都过去了。” “一切都过去了。” “我已经不难过了,乖。” 大鹏一瞬千里,不知是不是听了她的话,鸾凤剑终于安静下来。 黎亦酒没有看到,所有人都没有看到,在他们离去之后,玄武湖下起了细雨。 干涸的裂缝渗出清澈的湖水,迅速盈满了整个湖泊。 周遭荒芜的土地也开始焕发生机,绿色如春风过境般蔓延开来。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湖畔的枯树又长出了枝丫。 像是幻境破碎,像是噩梦苏醒。 濛濛细雨中缓缓走来一个人影,和万年前一般无二。 那人的眼睛比湖水还要幽深宁静,仿佛能倒映出人世间所有的爱恨嗔痴与生死苦痛,却不知何时染上了红尘的眷恋与情丝。 这时四面八方飞来无数道气息强大的流光,形态各异的灵兽敬畏地匍匐在湖畔。 “拜见帝君。” 祂垂眸看着手中震颤不已的剑,不知在想什么。 有灵兽不禁问道:“帝君为何提前出关?” 世人皆以为玄武早已陨落,但灵域最古老强大一批灵兽却知道,帝君当时有一片神格残存,历经万年,已经恢复如初。 只是帝君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沉睡。 如今灵兽也与人类井水不犯河水,设下了“无人之境”为结界,同一个地方却是两个世界,人类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甚至大多灵兽也不知晓。 玄天帝君指腹摩挲着剑柄上“和鸣”二字,鸾凤和鸣的和鸣。 是那人亲手刻下的。 祂说:“似见故人归。” 灵兽们怔住,帝君的故人……不就只有明灯祖师? 可明灯祖师早已神魂俱灭,哪里还能归来呢? 它们还想说什么,却见帝君早已在眼前消失,离开了无人之境。 它们面面相觑,也追了上去。 金色的阳光一束束地透过云层落下来,照亮了世间万物。 想要的都得到。 失去的都回来。 众望所归,名满天下。 善始,善终。 …… 大鹏载着众人来到下一个目的地——神陨之地。 神陨之地陨落的不是神,而是明灯祖师,但后人视她为神,于是称为神陨之地。 祖师本人觉得这名字还挺贴切。 这里却是陨落了一个神。 却不是她,而是她的道侣。 “天哪……” 众人从大鹏身上下来时,都情不自禁发出了一声惊叹。 此处位于迷雾森林,周遭林木丰茂,灵气浓郁。 然而大片绿色中却塌陷了一块,突兀地出现一个巨大的天坑。 天坑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无尽的深渊中涌出湿润的冷意,还隐隐残留着来自万年前的威压,让靠近的人心生畏惧,喘不过气来,灵气运转竟然都凝滞了。 甚至其中还有空间扭曲的迹象,无法想象人落入其中会有什么后果。 萧云长挡在众弟子面前,“止步于百米之外,莫要靠近了。” 他不说众弟子也不敢靠近,只在百米之外的纪念碑前祭拜。 陆鹿有些心有余悸地看了那天坑一眼,“祖师真强大,陨落之地神威万年不消,很多人想下去寻宝,都尸骨无存。” 那是,这可是玄天帝君自爆神格的地方,黎亦酒想着。 她看着那片深渊,还不待忆起那段过往,便感到鸾凤剑又震颤起来了。 第68章 祖师想不出标题 鸾凤剑怎么了? 难道是天坑的缘故?她试探地靠近天坑。 殷兰见她越过百米警戒线,连忙拉住她,“看着点!别过去了!” 黎亦酒蹙眉,忽感几道强大的威压袭来,周遭响起弟子们惨叫的痛苦的声音。 她倏地回头,只见众多冒着黑气的“人”从森林中悄无声息地走出来。 这些“人”浑身青黑,犹如已经死去很久的尸体。 但行走与常人无异,身上还都带着不低于元婴,甚至有一名达到了分神期的修为。 几个“人”突然抓走了几名自在门和天人岳的弟子。 “站住!” 逍遥子和载道真人面色一变,当即携弟子追去。 自在门和天人岳的人很快被引走,现场顿时只剩下了清心宗的人,还有大鹏。 须臾,“人”群中缓缓走出了一名身着黑色斗篷的修士,其宛如刚从乱葬岗爬出来,浑身都冒着一股腐尸的气息。 他缓缓抬头,阴暗的兜帽露出一张诡笑的脸。 细看五官酷似闻人厄。 “闻人渊?!” 萧云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拔剑挡在众弟子面前。 闻人渊也曾是天衍宗的长老。 是三长老闻人厄的兄长。 他曾在意外得到了传说中的冥火,堕入邪道,修炼尸傀术。 想制造成功的、保留修为的尸傀,需要将人的神魂活生生地用冥火灼烧炼化。 闻人渊为了炼制尸傀,残害了无数修士。 天衍宗的《青云功》还可以扯明灯祖师“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大旗,让无数修士意动。 当尸傀术可不同,毕竟不是谁都有冥火可以炼,但谁都可能成为下一个尸傀,死了还不得不为杀害自己的凶手发光发热。 所有人都对此深恶痛绝。 事情败露,仙门百家联合讨伐。 天衍宗不堪压力,不得不“大义灭亲”,当众处死了闻人渊。 没想到他竟然没有死?! 天衍宗包庇了他! 萧云长看着那群尸傀中的分神,握住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那是清心宗的大长老! 当年大长老前往秘境无故失踪,至今了无音讯,但魂灯未灭,他们便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也曾怀疑过闻人渊。 但他已经被当众“处死”,也只能作罢。 没想到如今闻人渊没有死,大长老也确实成了他的尸傀! 如今他竟还敢现身?! 闻人渊阴恻恻的目光落在黎亦酒和大鹏身上,眼中翻涌着浓浓的贪婪和恨意。 明灯祖师的鸾凤神剑…… 还有雷劫期的灵兽…… 他还没有试过将灵兽做成尸傀,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他掀起眼皮扫了萧云长一眼,腐朽而沙哑的声音响起,“剑尊,冤有头债有主,是她和这只鸟杀了我的兄弟,我今日心情好,不与尔等计较,你可带其余弟子离去,彼此都方便,不然后果可能就无法预料了……” “滚你爹!” 暴躁殷兰当即怒骂,“我们人多势众你怕了吗?!还无法预料……呵呵。” 她拔剑冷笑,“老娘看你是生死难料!” 由于有萧云长为弟子挡住了威压,弟子们得以行动自如,畅所欲言。 就是不知道五十九什么时候干了杀死闻人厄的“丰功伟绩”?竟然一声不吭?! 是拿他们当外人吗??? 但现在来不及跟她算账。 众弟子觉醒文明之魂,当即骂道:“死鬼!刚从棺材里爬出来吧?!瞧你那磕碜样儿”爬错方向了都不知道!你该往下爬去见阎王!” “人模鬼样的东西!屎被你踩了都说晦气!还不快滚?!” “再不滚老子让你死得无法预料!” 闻人渊的面色越发阴沉,“剑尊,你就任由你的弟子找死吗?” 萧云长看着早已面目全非的和他站在对立面的大长老,眼中闪过沉痛,而看到团结一致的清心宗弟子,心中稍有欣慰。 他持剑挡在众弟子前方,看闻人渊的目光冰冷刺骨。 “找死的是你。” 闻人渊笑得嘶哑阴沉,“剑尊话说太满了……” 他浑浊的眼中涌起黑气,大声呵道:“宝贝们,杀了这群不识好歹的东西!” 一众尸傀似乎受到了无形的力量的牵引,倏地抬头,两名化神和几十名元婴尸傀冲向了清心宗弟子,一名分神尸傀袭向了大鹏。 最高只有金丹的弟子显然无法抵挡,大鹏又被牵制住了。 萧云长不得不独自一人和两名化神和几十名元婴缠斗,由于打斗之际还得顾忌百余名弟子,难免有些捉襟见肘,只抽空对黎亦酒喊了一声。 “快走!” 闻人渊冷笑一声,贪婪的目光看向黎亦酒,“走得了吗?” 他五只成爪,掌中涌现出缠绕着黑色火焰的灵气,这是冥火,可以攻击神魂。 黎亦酒面色凝重,缓缓后退。 有弟子连忙大喊,“往另一边跑!你后面是天坑!” 但不知是因为现场太嘈杂,还是人被吓傻了,黎亦酒毫无反应。 仍然往天坑的方向退。 众弟子焦急地看着越来越接近天坑的黎亦酒,“萧长老,快救黎亦酒!” 萧云长避开一名化神的攻击,用剑刺穿另一一名化神的腹部。 但对方仿佛没有痛觉一样,仍然不知疲倦地袭来,还有几十名元婴试图袭击弟子。 萧云长焦头烂额,分身乏术,担忧地看向黎亦酒。 只见闻人渊掌心的灵力已经袭向了黎亦酒,萧云长的手臂也出现一道被偷袭伤口,一剑砍下数名元婴的头颅,失声惊呼。 “小心!” 众弟子目光绝望,“五十九!!!” 金丹如何抵挡得住分神一击?! 却见灵气袭来时,黎亦酒抬手抵挡,看似平平无奇的护腕骤然发出一道强烈金光屏障,竟然将那道分神灵力反弹回去了! 她炼制的神品防御灵器终于派上了用场。 清心宗众人如释重负,眼中涌起惊喜。 对了!她师父是五道圆满的大能,肯定会给她留下护身神器! 萧云长松了口气,专心对付眼前的尸傀,保护这些弟子。 闻人渊面色大变,险之又险地躲开自己的灵力攻击,目光落在她的护腕上,眼中贪婪越发浓重,“小丫头,你身上宝贝还挺多……” “不过……” 闻人渊接连丢出数十道分神攻击,步步向前逼近,声音轻蔑而狠辣,“就算你缩在龟壳里,老夫也要砸破你的壳将你挖出来!” 第69章 祖师的守护神 接连不断的攻击打在屏障上,护腕逐渐出现裂痕。 黎亦酒的目光却始终沉静,她越过护腕看着步步紧逼的闻人渊,一步一步地向天坑退去,已然超过了一百米的警戒线。 九十米、七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萧云长一时不察,见此大惊失色,“不能再退了!你会被陨神余威吞噬的!” 弟子们也连忙大喊,“那边危险!换个方向退!” 殷兰气急,“你用神器护体赶紧跑不就行了?!黎亦酒!你聋了吗?!” 黎亦酒充耳不闻,依然平静地往后退。 只是在接二连三的攻击下出现破损的护腕的防御力已然没有之前全面,难免漏下些威压和灵力冲击,使得她面色苍白,喉间涌出一阵血腥气。 二十米、十米、五米…… 随着距离天坑越来越近,其中残留的陨神余威越来越明显深重。 闻人渊也开始察觉到不对了,他感觉自己灵力有些凝滞,呼吸越来越不畅。 因此他越来越烦躁,攻击也越来越直接粗暴没有章法。 然而黎亦酒当真顶了个龟壳似的!竟然这么难啃! 闻人渊不想再靠近天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清心宗弟子,心生一计。 清心宗人如此重义,抓弟子为质还怕逼不得黎亦酒交出鸾凤剑受死? 然而黎亦酒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忽而一笑,开口,“你想要这个对吗?” 闻人渊面色大变,她终于拿出了鸾凤剑。 然而她却将其悬在天坑之上,扔、了、下、去! “住手——!” 闻人渊双目瞪大,连忙冲向天坑,试图接住鸾凤剑。 与此同时,黎亦酒的护腕碎了,瞬间近距离暴露在分神修士的攻击范围内 “黎亦酒!” 萧云长击杀一名化神尸傀,和众弟子焦急地往这边奔来。 大鹏也顾不上分神尸傀的攻击了,长鸣一声连忙朝黎亦酒飞去。 “别过来!” 黎亦酒却厉声呵斥。 这时闻人渊没能捞住鸾凤剑,又被神陨余威压得喷出一口血,试图后退。 黎亦酒掌心覆盖天火,蓦地扼住他的咽喉,皮肤灼烧的滋滋声响起,在闻人渊灼痛挣扎的时候,她带着他一起坠入深不见底的天坑。 并在他耳边留下一声宛如来自地狱的轻笑,“你该叫我祖宗!” “黎亦酒!!!” 看着二人双双坠入天坑,萧云长和清心宗弟子目眦欲裂。 与此同时,尸傀失去控制不再动了。 他们焦急地冲向天坑,然而修为最高只有金丹的弟子们刚越过百米警戒线,就痛苦地跌跪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 大鹏飞到二十余米的位置也从空中重重坠落,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 萧云长勉强冲到天坑边缘,却已失去运转灵力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块碎石坠入无底深渊。 下方漆黑一片,寂静无声,不见人影。 “黎亦酒——! 声嘶力竭的声音传入天坑之中,却如同被深渊吞噬,没有传来丝毫回音。 更不会有属于人的回应。 萧云长喊了无数次,得到的只有来自深渊的冷气。 他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我答应永远站在你身后保护你的……” 可他却亲眼看着她在眼前坠落,而无能为力。 跌在地上的弟子们见此,如同瞬间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殷兰猛然捂住嘴,泪水决堤,“她不是没听见……她明明可以自己跑的……” 可她选择了和闻人渊同归于尽。 为了什么,这显而易见。 黎亦酒若是逃了,分神期的闻人渊就会转过头来对付他们。 他们本就被尸傀缠住,根本无力抵抗。 若不是黎亦酒,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余锦攥紧衣袖,声音哽咽,“有病啊!谁要她当这个圣人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们百般看不顺眼的人,为了他们救他们而死…… 黎亦酒为了救他们死了…… 五十九死了…… …… 祖师才没有死。 祖师好得不能再好了。 天坑中的神陨余威根本不会对她造成伤害,反而可以称之为庇护。 闻人渊坠入天坑时灵力都无法运转,她却如鱼得水。 因为前世道侣将自己的一半神格分给了她。 另一半为了救她在这里自爆了。 天坑很深很深,黎亦酒掉了一刻钟才终于落到地上。 “咔擦。” 她脚下传来什么断裂的声音,是一根白骨。 这里一片漆黑,看不到边界,触目可及都是森森白骨,覆盖了泥土。 看着新鲜的是后来坠入其中的,已经快化作齑粉的是万年前留下的残骸。 当年外丹修士为了围剿她,竟然以亿万生灵血祭,崩坏天地法则,窃取天道之力,设下湮天大阵,将她与道侣困在这里。 湮天大阵无时无刻不在吞噬他们的生机,那些生灵的怨魂也始终在他们周遭萦绕。 如果不快些出去,他们就是不死在湮天阵的威力下,也会被怨魂摧毁心智。 可世间有什么力量能够冲破天地法则呢? 神格自爆的威力。 黎亦酒猛地将闻人渊摔在白骨之上,强迫自己将思绪从回忆中抽出来。 闻人渊此时如同一个凡人,使不出丝毫修为,只剩下分神强度的躯体勉强抵抗着。 可黎亦酒在扼住他咽喉的时候,将天火渡到了他身上。 “不啊啊啊——!!!” 闻人渊痛苦地在地上嘶吼着,试图用冥火抵抗。 但天火正是冥火的克星。 闻人渊分神强度的身体被烧得面目全非,痛苦地爬向黎亦酒,“啊啊啊啊不……求求你放了我……我不要鸾凤剑了,我也不追究了……啊啊啊……” 黎亦酒眉眼凉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随意将他踢开,摩挲着裂成碎片的护腕,声音平和地说:“你弄碎了我的护腕……” 闻人渊绝望又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世人皆称他为人间恶鬼,她才更像地狱罗刹吧?! 他怎么会招惹到这样的人?! 如果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 “啊啊啊啊不……” 没有重来的机会,闻人渊的哀嚎声越来越微弱。 黎亦酒趁机夺走他的冥火,欣赏了一会儿他受尽折磨的模样,才终于抬手。 鸾凤剑从黑暗中瞬间飞入她手中。 黎亦酒将冥火灌入鸾凤剑中,刺入闻人渊的丹田处。 一种更为凄厉的、来自神魂的惨叫通过冥火传入她的神识中。 黎亦酒毫不犹豫地拧动剑柄,彻底绞碎了闻人渊的丹田。 在一团破碎的元神飞出来时,她拿出一个玉瓶,用冥火将其囚禁在瓶中。 还残留着一丝冥火在瓶子里,不断灼烧着闻人渊的残魂。 惨叫声不断,黎亦酒不耐地切断神识联系,随手将玉瓶丢进了空间戒指。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为她的残忍果决感到胆寒。 做完这一切后,黎亦酒没有立即上去,她也没力气上去了。 她吞下一颗丹药,内伤迅速愈合,灵力也充裕起来。 可她却突然脱力地坐在地上。 周遭寂寥无声,漆黑一片,唯有枯骨浩如山海。 空气中隐隐浮动着神格爆炸的余威。 这不会伤害到她,反而令倍感安心。 可这份安心来自万年前。 如今不过是一抹余韵而已,真正让她安心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世人皆说玄武是杀伐之神。 她却觉得他是守护神。 不然怎么到了万年后的今天,都死了一万年了,还在守护她? 如果没有这神格爆炸的余威,她目前是杀不了分神初期的闻人渊的。 不知道是不是天坑里太冷太黑太孤寂,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人,她竟然又开始难过了。 她不是早就麻木了吗? 黎亦酒看着无尽虚无失神良久。 鸾凤剑在她身侧嗡声不止。 第70章 祖师失而复得 残留在闻人渊尸体上的天火一点点将他的分神躯体燃烧殆尽,仿佛是一团蜡油在烧。 这样的场景本该十分恐怖,但落在这无边无际的寂寥黑暗中,这一束燃烧尸体的火光在黑暗中晕开一片暖色,竟然显得有些温馨。 金黄色的火光映在黎亦酒失神的面容上,滋滋轻响和鸾凤剑的嗡鸣交织。 天火不知烧了多久,已经烧完了闻人渊的尸体,开始迅速灼烧着地面密密麻麻的白骨。 火蔓延到黎亦酒身边,但她没有动作。 天火不会伤害她,只环绕在她周围,将她身边的森森白骨烧得一干二净。 璀璨的金色火光包围着她,将她整个人都照亮了,似乎也驱散了她突如其来的感伤。 黎亦酒终于回神,忽而笑了一声。 祂死了一万年了还在保护她,像个倾尽一切还没得好下场的大冤种。 她也不见得多有出息,死了一万年的人还念念不忘。 说好的见色起意呢?大冤种。 不过总而言之她还是比祂强点的,至少她还活着。 而且现在还信徒遍天下。 不像祂,一个真真正正的神都没个信徒来祭拜。 自己的陨落之地被后人误以为是她的,来的全是祭拜她的信徒,笑死。 而且这个误会还是她造成的。 因为祂自爆破开湮天大阵之后,她化作了祂的模样、用祂的神力、使祂的剑法,以祂的身份行走世间,再也没有用明灯这个名号。 于是世人皆以为死的是她。 祂要是泉下有知,会不会气得掀棺材板——如果会的话,那可太好了。 太惨了,后人不给祂立碑,她来立一个吧。 思及此,黎亦酒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块天陨铁,用天火烧成了墓碑的形状。 还篆了个玄武图腾,自认为很细致了。 而后她将墓碑插在自己面前,再拔出鸾凤剑,一笔一划地在上面刻下祂的名字。 江……夜……雨…… 江夜雨,这是她给玄武取的俗名。 她的名字出自“桃李春风一杯酒”,那她便在下一句“江湖夜雨十年灯”里挑了三个字组成名字,一听就很有cp感。 遇见她之后,在云之巅的玄天帝君变成了红尘人间的江夜雨。 是她将神拉下了神坛。 于是神变成了人。 祂变成了他。 有了七情六欲,历了生死苦痛。 神本该不死不灭。 他却会为她而死。 江夜雨,江夜雨,江夜雨…… 黎亦酒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哪怕思念是件痛苦的事,她仍然想铭记。 “嗡——” 黎亦酒刻完名字,还想刻“之墓”。 鸾凤剑却颤动得厉害,黎亦酒几乎有些握不稳,终于将注意落到了它身上。 到底怎么了?她轻抚剑身安抚,垂眸思索着。 鸾凤剑异动的原因不外乎那几种。 危机预警、她受伤了、亦或是双剑共振…… 思及此,黎亦酒瞳孔一缩,神魂中常年沉寂的半块神格竟然有动静了。 玄奥的纹路重新亮起青色的光辉,犹如死灰重新焕发生机。 她猛地攥紧了鸾凤剑的剑身。 本命剑的剑刃不会伤到她,但因为过于用力,掌心还是传来一阵刺痛。 鸾凤剑顿时不敢再动了。 但她却握得更用力了,仿佛察觉不到痛意一样。 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浑身都在颤抖,光可鉴人的剑身倒映着她几乎有些猩红的眼。 “我知道了……” 黎亦酒突然笑了,透着几分情绪难以自制的癫狂,似乎在安抚鸾凤剑,也似乎在自言自语,“鸾凤,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知道了……” 天道的承诺仿佛又在眼前浮现。 想要的都得到。 失去的都回来。 众望所归,名满天下。 善始,善终。 黎亦酒浑身一松,也松开了鸾凤剑,仰天大笑了很久,“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忽而一脚踹倒了未刻完的墓碑,不再纂刻剩下的字。 做完这些后,她似乎将情绪发泄出来了,长舒一口气,神色又恢复了往常的随意平静,仰头看了看遥远的天坑洞口。 时候不早了,她该上去了。 不然这个不是她丧命的地方,就要有两块她的墓碑了。 一块叫明灯祖师陨落之地,已经在上面立了几千年了。 另一块叫黎亦酒之墓,会很新。 真正在这里死的人却一块都没有。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笑死。 黎亦酒灭了快把这里的大片白骨烧完的天火,并顺手捡起闻人厄落下的储物戒指,拍了拍鸾凤剑,“走了!” 鸾凤剑当即带着她腾空升起,迅速地飞向了天坑洞口,只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她离开之后,神陨之地又恢复了黑暗死寂。 但不一会儿,便有星星点点的淡青色光点在黑暗中沉浮。 光点汇聚成了一个人影,他身上流淌的光晕驱散了无边黑暗,恍如神明降临深渊。 他的目光落在石碑上的刻痕上。 和鸣剑在他手中嗡鸣不止,似乎在激动地告诉他一个答案。 跟来的灵兽化为人形,恭敬地来到他身侧,实在按捺不住震惊,小心试探地开口,“帝君,方才那人身上的气息,很像……明灯祖师。” “嗯。” 江夜雨应声,垂眸用和鸣剑在自己的名字旁刻下了另一个名字——黎亦酒。 她说她本不叫明灯。 她说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说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她说她第一次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她说他以后就唤江夜雨。 黎亦酒,江夜雨。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她说他们会像这句千古流传的诗一样,永远在一起。 …… 黎亦酒御剑飞上天坑后,果然看到清心宗那群人在给她立衣冠冢,“……” 众弟子在衣冠冢前抹眼泪,还把之前准备给明灯祖师没用完的祭品拿了出来。 谢朗拿出几盘灵膳,摆在衣冠冢前,红着眼说:“我知道你喜欢那家灵膳食肆,本来想带给你路上吃的,可还没来得及给你,你就……” 陆鹿从乾坤袋中掏出一堆零嘴堆在衣冠冢前,声音哽咽,“还有这些,我吃了你那么多零嘴,你还没有吃过我给你买的呢……” 殷兰哭成只花猫,将一只地品符笔拿出来,“我不要这支笔了,我真的不要了,送给你了……” 她还将佩剑也拿出来,全身家当都放在地上,抽噎着说:“给你,都给你了……你快拿着啊,不然我就要反悔了……” 余锦咬着唇,死死忍住眼底的泪意,“我们那么讨厌你,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是傻子吗?!你太讨厌了……” 她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云长神色颓唐地用剑在石碑上纂刻黎亦酒的名字,哑声说:“你若归来,我答应喊你师姐好不好?明明该是我保护你的……” 一道熟悉而轻快的声音传来,“真的吗?喊一声来听听?” “!!!” 第71章 祖师不是很正道 萧云长和众弟子不敢置信地抬头。 只见熟悉的身影御剑飞出了无人生还神陨之地,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众人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可那人已经落在了他们面前,拎起衣冠冢前的一壶灵酒喝了一口,畅快地说:“带了这么多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喝完她又端起谢朗放下的一盘灵膳糕点,“不错不错,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 见众人还傻愣着,黎亦酒好笑道:“别傻了,我活着呢。” 萧云长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目光紧盯着她,“黎亦酒,你……”他的目光忽而有些警惕,“神陨之地金丹如何生还?!你是闻人渊!” “……” 竟然怀疑她是闻人渊假扮的。 对她也太没信心了吧? 黎亦酒无语地拿出装着闻人渊神魂的玉瓶丢给他,“闻人渊在这儿呢。” 萧云长下意识接住玉瓶,用神识一探,凄厉刺耳的惨叫吵得他神魂都有些不稳,迅速切断神识,不敢置信地看着黎亦酒,“你怎么……” 她一个金丹和分神同时掉落天坑,怎么上来的会是她? 还把闻人渊的神魂整成这样?! 黎亦酒拍了拍手中的鸾凤剑,毫不走心地甩锅,“这不是明灯祖师的陨落之地吗?她的剑守护我很合理吧?” 很合理。 萧云长没下过天坑,跟没有用过鸾凤剑,也不知晓剑是否有这个功能。 但除了黎亦酒这个说法,他也想不通她是如何生还的。 他又拿起装着闻人渊神魂的玉瓶,“那他……” 黎亦酒继续编,“他没有剑守护,一掉下去就失去了修为,我趁机宰了他,还趁机抢走了他的冥火和浑身家当……” “……” 向来正义凛然的剑尊大受震撼。 打小接受正人君子教育的弟子们也目瞪狗呆。 饶是她才是受害者,他们还是想说——这不是土匪吗?! ……干得漂亮。 萧云长缓了缓,找回自己的声音,如释重负地看着她,“回来就好……” 黎亦酒意有所指地看着他,“然后呢?” “……” 萧云长平静地起身,看向那些尸傀,“然后收拾残局离开这里。” 黎亦酒难过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天坑,“骗我上来又不兑现承诺,看来你们一点都不欢迎,我看还是下去吧。” “……” 几名弟子反应过来,连忙拦住她,“别!!!” 陆鹿直接抱住了她的大腿,急忙对萧云长道:“长老快喊啊!不然她又要跳下去了!” 其他弟子也目光催促,“快啊长老!是您自己答应的!” “……” 萧云长握着剑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看着拖着一堆弟子倔强地走向天坑的黎亦酒,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无奈妥协。 “师姐。” 黎亦酒笑容满面,“哎,师姐的好师弟。” “……” 而后她又看向周围的弟子,“这下你们真的得喊我师伯了。” 长老都喊了,他们岂有不跟之理? “……” 陆鹿尴尬地松开抱住她大腿的手,哦豁,坑完长老轮到他们了。 众弟子们不吱声,假装没听到,并嘟囔着,“我们可没有许下过这种承诺……” 萧云长冷冷地看着他们。 “……” 须臾,弟子们还是不堪分神强者的压迫,面色涨红地对黎亦酒憋出两个字,“师……伯。” 黎亦酒目光慈爱,“哎,师伯的好徒侄。” “……” 众弟子脸热得头上都要冒烟了。 萧云长却又补充了一句,“尊敬长辈乃为人处世之本,今后莫失莫忘。” 也就是说他们以后都得喊黎亦酒师伯?! 不带这样的吧! 不但把他们拉下水,还把他们的头往水里按是吧?! 众弟子欲哭无泪。 黎亦酒赞同地点头,并对萧云长道:“师姐如母,萧长老也莫要忘了。” “……” 众弟子又平衡了,哈哈,共沉沦。 来啊,互相伤害啊? 大家一起毁灭吧! 黎亦酒逗够了他们,拿走衣冠冢前的食物,并捣毁了自己的墓碑,而后摆摆手,“你们的好意师伯心领了,剩下的拿回去吧。” “……” 众人尴尬地拿回祭品,半晌都不敢吱声。 萧云长来到大长老的尸傀前,目露痛色,对弟子们道:“将这些尸傀收殓好带回去,届时让仙门百家认领安葬。” 弟子们的神色又恢复了沉重,开始收殓尸傀。 这些最低都是元婴,好不容易修炼至此,却成了杀身凶手的傀儡。 何其悲哀?何其耻辱? 黎亦酒来到大长老的尸傀前,注入神识探查了一下,思索道:“闻人渊为保存修为以活人炼尸,其实本身未曾真正杀死他们。” 萧云长一怔,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紧紧地盯着她。 黎亦酒收回手,缓缓道:“而且他们修为高强,躯体强大,只要神魂不灭便还有回旋的余地……” 萧云长呼吸微重,“这么说大长老还有救?需要怎么做?” 黎亦酒继续道:“他们是被冥火禁锢,又在神魂上烙下闻人渊的傀儡印才会如此,天火是冥火的克星,只需用天火祛除傀儡印,再以神品护神丹修复神魂即可……” 萧云长燃起希望,又觉得有些渺茫地叹息,“神品护神丹或许能求一下龟大师,可是这传说中的天火何处寻,又有谁会祛除傀儡印之法?” 没什么人见过天火,黎亦酒当时掐闻人渊脖子的时候用了,萧云长都没认出来。 还以为是颜色特殊的灵火。 黎亦酒当即道:“我……我师父有,她会。” 萧云长惊喜不已,“你师父竟如此见多识广,博学多才?!” 五道圆满竟然都是低估了! 萧云长大喜过望,当即对众弟子道:“尸傀还有救,莫要将其装入乾坤袋!” 而后他又用灵镜联系清心宗,差人来将尸傀带回去。 吩咐完后,他不胜欣喜地舒了一口气,而后又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虽说能解尸傀术的是你师父,可你竟然也知晓?” 黎亦酒熟练甩锅,“师父教的。” 虽然教这种东西不是很正派,但是正是反看得是言行,而不是技能,萧云长还是赞同地颔首,道:“博采众长,有备无患,也好,但莫要大肆宣扬。” 世人就是如此,就算她不用尸傀术,她会这个,他人便会怀疑她。 况且她现在还夺了闻人渊的冥火,完全具备成为下一个闻人渊的条件。 他相信她不会堕入邪魔外道,但别人不一定信。 对此祖师想说—— 不信就对了! 他以为她为什么这么了解尸傀术? 当然是因为她用过。 而且还是她发明的。 惊不惊喜,正道徒孙们。:) 第72章 祖师也不知道 萧云长让众人稍作休整,待到清心宗来人将大长老等人的尸傀带走,便带队离去。 不一会儿,便遇上了去而复返的天人岳和自在门等人。 逍遥子和载道真人神色凝重。 看到清心宗一群人有些狼狈但没有伤亡有些诧异,“方才尸傀抓人似调虎离山,贵宗可曾遇难?方才发生了何事?” 萧云长隐去了部分内容,只道:“尸傀是闻人渊带来的,人已被我斩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载道真人神色欣喜又敬佩,“闻人渊竟然还活着,剑尊此番为民除一大害啊!可惜方才我等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未曾帮衬到剑尊……” 萧云长平静道:“无妨,事情已经解决了。” 黎亦酒在旁边吃原本徒子徒孙给她准备的“祭品”零嘴,对于萧云长的话不发一语,混在一群弟子中,显得自己十分平平无奇。 其他弟子也默契地保持安静。 大鹏自顾自梳理羽毛。 逍遥子目光微闪,闻人渊为何会来袭击清心宗? 他立刻想到了被黎亦酒和大鹏斩杀的闻人厄,恐怕事情不像萧云长说得那么简单。 他扫了眼周围,问:“剩下那些尸傀呢?” 萧云长看了他一眼,道:“我宗有解开尸傀术的头绪,已将他们运回宗门,其中有几位修士是自在门的人,若成功解开,自在门即可来认领。” 逍遥子被这个消息炸的震惊不已,立即将方才的疑点抛之脑后,激动地上前一步,“当真?如何解?何时可以解开?” 萧云长只道:“届时会知会自在门。” 逍遥子闻言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拱手一礼道:“谢过剑尊,来日尸傀术解开,自在门定当上门重谢。” 萧云长颔首,扫了一眼自在门和天人岳的队伍,例行寒暄,“诸位可有伤亡?” 逍遥子和载道真人都摇头。 载道真人叹了口气道:“那掳走弟子的尸傀已被我等击杀,若是早些知道是尸傀术还有解便好了,也不知那两位修士是哪个宗门的……” 他更想说得是,还好不是他们宗门的,不然就太令人难受了。 而且方才的调虎离山之计他和逍遥子其实未必看不出来。 只是发觉对方不欲和他们为敌便顺势而为,毕竟与他们门派无关,他们不能拿那么多弟子冒险。 结果却因此未曾及时知晓尸傀术可解的消息,击杀了还有救的修士。 可惜现在已然无可换回。 载道真人叹了口气,这份歉疚和因果只得自己咽下,他调整了一下情绪,未曾将这些事表露,只道:“我等皆无大碍,实属幸事,如此便继续赶路?” 逍遥子道:“自在门已无其他目的地,准备返程了。” 其实早就没有目的地了。 自在门弟子静静地看着为了撬墙角擅自更改路线的自家长老。 萧云长也道:“我等也该返程了。” 身后的清心宗弟子连连点头。 原本他们还抱着出来放风的想法,方才经历一场生死大战后,还是觉得师门有安全感。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他们宁愿回去闭关修炼! 其他两门的弟子也是如此想的。 载道真人颔首,和萧云长和逍遥子对视一眼,道:“那便走吧。” 话落,三位长老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 弟子们:“?” 还不待弟子们明白过来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便见三位长老瞬间在原地消失。 “???” “!!!” 弟子们顿时慌作一团。 “长老?!” “长老怎么不见了?” “长老!你把自己的弟子落下了!” “长老——!” 看到众人惊慌失措四处叫喊的模样,黎亦酒笑了一声,“你们不会以为历练就是长老带小孩儿观光似的带着你们去各个景点走一圈就完了?” 余锦反应过来,“你是说长老们是故意离开的?他们想让我们自己回去?” 黎亦酒颔首以示认可。 天人岳的弟子们想着这也不难吧,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不就行了? 他们看向大鹏原先所在的地方,却大惊失色地喊道:“大鹏也不见了!” 顿时有弟子慌了,“可如今我们位于迷雾森林中央,迷雾森林广袤无垠,灵兽精怪众多,我们修为最高只有金丹,如何能保全自身?” 黎亦酒懒洋洋地道:“放心吧,你们的长老对你们这三脚猫的修为心里有数,也怕你挂掉,不敢走远的,就在附近……” 话音未落,黎亦酒就听到三道传音入密。 萧云长:“师姐。” 逍遥子:“道友。” 载道真人:“勿言。” 心里有数就行了,说出来是几个意思? 黎亦酒耸肩,对正等待她下文的众弟子道:“他们给我传音让我别告诉你们,好了,你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慌吧。” “……” 众弟子们得知这个消息,顿时慌不起来了。 三位长老暗中刀了一眼黎亦酒,只得暗暗决定不到危机关头绝不出手。 弟子们聚在一起,乌泱泱两三百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我们怎么回去?御剑?” “不,迷雾森林飞行灵兽众多,我们这么多人御剑目标太大了,而且我们飞不了大鹏的高度,恐怕会惊动很多灵兽,要是遇到袭击就不好了。” “那我们先走出迷雾森林再做打算?” “可从哪边走可以尽快走出迷雾森林而且没那么危险?” “东边吧,我看过灵域坤舆图,大概记得迷雾森林在灵域西部,东边出去距离师门近。” “我怎么记得是南边……” “错了,你们都错了,应该走北边!” “大哥,我们刚从北边走过来,你想回去跳天坑吗?” “……” 众弟子们争论不休。 黎亦酒磕着瓜子看得很乐呵,“等你们讨论出个所以然,蜗牛都爬出迷雾森林了。” 有非清心宗的弟子有些看不惯她置身事外还说风凉话的样子。 “那你说怎么办?” 黎亦酒放下瓜子,环顾四周,蹙眉思索,而后露出似有所悟的神色。 众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看着她。 却听她一脸认真地道:“我也不知道。” “……” 不知道你装什么?! 第73章 祖师超强但摆烂 熟知她本性的清心宗弟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知道这五十九没个正经。 天人岳和自在门弟子一脸无语,继续讨论,没有再搭理她。 谢朗听着乌泱泱一片人七嘴八舌的声音有些脑仁疼,朗声提议道:“黎道友所言也有道理,众说纷纭,难以一致,不如先择出带队人来!” 众人想了想,“此言有理。” 有人提议道:“从几百名弟子中挑选带队人也十分耗时耗力,不如缩小范围,就从各宗门的亲传弟子中抉择如何?” 非亲传弟子闻言有些失落,但论天赋实力,确实是亲传弟子更厉害。 由他们来领导也更能服众。 无人反对,各宗亲传弟子都走了出来。 率先走到众人中央的一名气质肖似逍遥子的俊美少年,“诸位道友,吾名毕冠玉,师承自在门逍遥子长老,多谢诸位道友寄予厚望。” 其余弟子也纷纷自报身份。 “在下花灵儿,师承天人岳载道真人,修御兽之道……” “言笛,师承自在门弦外仙人,音修……” “姜八珍,师承自在门五味真人……” “白芥,自在门菩提真人门下弟子……” “曲欢,师承天人岳自然真人……” “许关焰,师承天人岳赤炎长老……” “风景衡,自在门云游居士门下……” “江河,师承天人岳清溪居士……” “任乾,天人岳四方道长门下……” 清心宗的亲传弟子陆鹿、谢朗、殷兰、余锦、杜景生也纷纷介绍自己。 这些亲传弟子可是不久后的仙门大比的主力,众人都努力将自己未来的对手记牢。 见没有人再自我介绍了,逍遥子的弟子毕冠玉笑道:“今日能有幸结识各位道友,是毕某之幸,只是此时人还略多,不如各门各择出一名代表?” 如此不但有利于领导,还可以看出各宗门最有威望的人是谁。 各宗选出来的人必然是劲敌。 毕冠玉的目光扫过清心宗和天人岳出列的人,探究估测着。 他的余光扫到在角落吃零嘴没有出列自我介绍的黎亦酒,微微诧异。 先前见自己的师父逍遥子竟为对方干出了“挖墙脚”之举,他还以为此人天赋超绝,没想到竟然连亲传弟子都不是吗? 金丹初期,虽相对来说是天赋极好的了,但不及他已是金丹中期。 而且此人姿态散漫,性情懒怠,非修道之心志。 除了容貌,他一时间没看出来对方有什么过人之处值得师父争抢的。 师父从前对他都未曾那般热情过。 师父一向风流多情,或许是以貌取人一时眼拙了? 毕冠玉蹙了蹙眉,移开了目光。 殷兰走到黎亦酒面前,迷惑地开口,“你也是亲传弟子,方才为何不出来?” 黎亦酒懒洋洋地抬眸,“小徒侄,你师伯我跟你们是一辈儿的吗?” “……” 黎亦酒摆摆手,“小孩子一边玩去,别烦大人。” “……” 她就是懒! 殷兰翻了个白眼。 陆鹿等人也走了过来,道:“我们几个还要选出一个代表来。” 话音一落,五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黎亦酒。 黎亦酒往树干上一靠,闭目养神。 “……” 五人并不意外,甚至有些习惯的麻木。 师伯明明超强却过于摆烂。 余锦拉了黎亦酒一把,“喂!我们喊你一声师伯,你总要拿出个长辈的样子来吧!” 黎亦酒闻言睁眼,认同地点头,“你说得对。” 五人神色诧异,支楞起来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黎亦酒往树干后一躲,“我要像其他长辈一样躲起来。” 五名弟子:“……” 躲起来的长辈萧云长、逍遥子和载道真人:“……” 竟然无法反驳? 五名弟子神色一言难尽,只好自己支楞起来。 陆鹿看看其他人,“怎么选?打架还是猜拳?” 余锦看了眼其他宗门的弟子,传音道:“其他门派的弟子都是仙门大比的对手,过早将自己的真实实力暴露在他们面前对我们不利,我们别把最强的那个选出去。” 最强的那个…… 陆鹿等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躲在树干后面的黎亦酒,“……想选也选不出来啊。” “……” 陆鹿:“所以是打架还是猜拳?” 谢朗:“我投猜拳一票。” 殷兰:“加一。” 余锦:“附议。” 杜景生:“。”默认。 于是——“石头剪刀布!” 殷兰哈哈大笑,“我赢了我赢了!我是清心宗代表!你们都要听我的!” 实际上到时候还得大家讨论。 余锦敷衍地哄道:“听你的听你的,快去把人选报上去吧。” 殷兰愉快地跑到中央,却见其他宗门的弟子还没选出来。 自在门在打架。 天人岳在斗法。 半个时辰后,终于出来两个人。 自在门的代表是毕冠玉,他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眉眼意气风发。 他是自在门新弟子中的魁首。 天人岳的弟子代表是自然真人的弟子花灵儿,她身着一身清新朴素的嫩绿色长裙,步伐轻快地来到二人面前,笑容灿烂而亲和。 “两位道友好!” 也是金丹中期,载道真人门下弟子,精通御兽和通灵之术。 花灵儿未来定当大有所成。 毕冠玉郑重地拱手,“花道友。” 花灵儿连忙摆手,丝毫没有绝世天才的架子,“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叫我灵儿就好了,毕道友好,还有这位殷道友,你好呀!” 殷兰回礼,“花道友,毕道友。” 毕冠玉看到她微微一顿,筑基大圆满,和他们相差甚远。 他记得清心宗明明有比殷兰厉害的人,比如谢朗和陆鹿都是金丹,。 何选出来的代表会是一个筑基? 毕冠玉有些犹疑地问:“冒昧请问殷道友的过人之处是?” 殷兰笑出大白牙,“我运气过人!猜拳大获全胜!” “……” 认真比试的我们像个笑话。 毕冠玉看殷兰的眼神有些轻蔑冷淡,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既然代表皆已择出,两位道友可有离开迷雾森林的方案?” 殷兰坦言,“没有。” 花灵儿眨了眨眼睛,也说:“没有。” 毕冠玉露出一丝笑意,显然很满意这个答案,当即道:“天人岳和清心宗若无方案,毕某愿一表拙见。” 殷兰和花灵儿做洗耳恭听状。 毕冠玉神色笃定道:“各大宗门都位于迷雾森林之南,然而乘大鹏来时,我观正南方地形崎岖,不宜通行,西南方多悬崖峡谷,恐有危险,唯有东南方地势平坦,适合行走,当从东南方绕行,两位道友以为如何?” 花灵儿眸光微闪,笑容甜美地说:“毕道友所言有理,灵儿同意!” 毕冠玉心中自得,对她露出温和喜爱的笑容,“多谢灵儿认可,既如此……” 殷兰却看了清心宗弟子的方向一眼,道:“我得跟同门商议一下。” 毕冠玉笑容微顿,声音冷淡道:“请殷道友尽快,莫要耽误了大家的行程。” 商议不是正常的吗?怎么就耽误行程了?刚刚他为了争夺代表和同门打架还浪费了不少时间呢。 殷兰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一开始就和别的宗门起冲突不好,只得撇撇嘴走开。 在她转身后,毕冠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如此完善的方案还有什么好商议的? 她一个筑基有什么资格质疑他? 就是谢朗和陆鹿野都不及他,他们能商议出什么来?还不是浪费时间。 让更让他难以理解的是,殷兰竟然没去找谢朗等人商议,而是直奔树干后,把连亲传弟子都不是的黎亦酒拉出来询问! 第74章 祖师是主心骨 面对五位徒侄的目光。 黎亦酒语重心长地教会,“你们也老大不小了,该学会独立了,这种小事以后自己决定就好,不要总依赖大人。” “……” 她怎么年纪轻轻就总是露出一把年纪的长辈样儿? 抛开辈分和天赋不谈,她跟他们不是一样吗? 这也是她的历练啊!怎么搞得好像只是他们的事儿一样? 五人不依不饶地坐在她面前,齐齐盯着她,大有她不说就不走了的意思。 其他内门弟子也坐了过来。 一圈人围着黎亦酒。 “……” 这边的场景看得毕冠玉等其他宗门的弟子迷惑不已。 这是在集体熬鹰吗? 那名弟子才是清心宗主心骨吗? 方才为何不出来认识一下? 暗处的载道真人见到这番景象也很惊讶,“剑尊,那位黎亦酒竟如此有威望吗?清心宗所有弟子都唯她马首是瞻?” 要知道这个阶段的弟子正值年轻气盛谁也不服的年纪,让这么多人,而且还都是天赋超绝的亲传和内门弟子心服口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有些师长都未必能做到。 萧云长:“我若说刚入门的时候她是清心宗公敌,真人信吗?” 载道真人越发错愕和好奇,“她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说实话,他目前只看出了……懒。 还有就是挺招大鹏喜欢的。 萧云长却卖关子,“日后真人便知晓了。” 载道真人抓心挠肝的,又见逍遥子也目光欣赏。 思及逍遥子的“挖墙脚”行为,载道真人问道:“逍遥子长老又是为何垂青于她?” 逍遥子却指了指天,一脸高深莫测,“天曰:不可说。” “……” 天曰你有病。 载道真人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再搭理二人,继续看弟子的情况。 是骡是马,自见真章。 黎亦酒实在是被这群徒子徒孙烦透了,不耐烦地摆手,“挺好的挺好的,这条路线很适合历练,去吧去吧,别闹了。” 殷兰起身,“你也觉得这条路线好?那我去跟他们说了。” 余锦却拉住了她,“等一下。” 她端详着黎亦酒云淡风轻的神色揣摩道:“适合历练……历练是什么?磨砺和锻炼,适合历练就说明——这条路线有很多能磨砺我们的东西!” “对不对?” 余锦笃定地看着黎亦酒。 黎亦酒有些无语,“……你还挺会做阅读理解的。” 她方才是真的随便敷衍他们的。 不过她现在用渡劫期神识覆盖了一下这片区域,东南方向确实挺多“小可爱”,对这群细皮嫩肉的弟子来说是不小的挑战。 余锦将黎亦酒的话当作是夸自己聪明,对殷兰道:“告诉他们不要走东南方。” 殷兰又看向黎亦酒问:“那我们走哪个方向?” 黎亦酒又闭麦摆烂了。 “……” 余锦无语的扯了扯嘴角。 算了,自己支楞一下吧。 她思索了一会儿,道:“西南方的悬崖天堑太危险了,不知道会不会跟神陨之地一样,掉下去就麻烦了,我们还是走正南方吧,地形崎岖没关系,就花点力气。” 殷兰明了,“好嘞,我去跟他们说。” 余锦点头,没有再拦她。 黎亦酒却忽而道:“准备好走东南方吧。” 陆鹿不解,“不是南方吗?” 黎亦酒看了眼其他宗门的方向笑了一声,“这里可不止我们清心宗的人。” 人一多,意见就难以统一了。 黎亦酒是习惯性外放神识观察周围环境的,反正现在整个灵域只有她一个人有渡劫期的神识,不用担心会被别人察觉。 方才她注意到了中央的情况。 走东南方向的计划是自在门弟子代表提出来的,对方对这个方案很坚持,而且已经赢得了天人岳弟子代表的同意。 二对一,少数服从多数,清心宗的意见已经不太重要了。 果然,不一会儿殷兰就冷着脸回来了,“他们不同意,还是要走东南方。” 她心中有些窝火,对黎亦酒道:“跟我说说东南方有什么危险,我要去怼他们!” 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 黎亦酒却缓缓起身,不甚在意地道:“无所谓的,反正有长老在你们又不会挂,你们是出来历练的,趋利避害算什么历练?” 众人沉默,确实是这个理。 这是长见识的好机会,以后想长见识的时候,可不一定有人护着。 这个道理他们应该早就知道才对,他们以前不是很努力的吗?怎么现在变得如此懒怠了? 思及此,他们默默地看了黎亦酒一眼。 被带坏的,绝对是。 结果现在这个把他们带坏的、明明是最懒的人,现在却来督促他们历练。 于是清心宗也同意走东南方了。 三个宗门的弟子聚在一起,亲传弟子在前方领队。 毕冠玉看向清心宗弟子的方向心中嗤笑,折腾半天还不是同意了他的方案? 不过是没什么能力还要找存在感罢了。 毕冠玉站在最中央,意有所指地对右侧的殷兰等人开口,“诸位道友身为亲传弟子还是要果决一些为好,莫要被旁人的胡言乱语动摇心智,浪费大家的时间。” 殷兰当了代表后和他沟通受了不少气,本想为了大局不予计较,现在却实在忍不下去了. 他竟然说她师伯在胡言乱语? 他知道她甩他几条街吗? 殷兰冷笑道:“是不是胡言乱语,待会儿自见分晓,到时候遇到了危险,毕道友可别后悔现在的固执己见……” 毕冠玉心中嗤笑,面上却一副温和大度的领袖模样,“清心宗的道友质疑我没关系,只要能将你们平安带出迷雾森林,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罢,他一马当先地领人离去。 殷兰不屑,“装什么大尾巴狼。” 载道真人捋了捋胡须,对逍遥子道:“你收的这名弟子有些心高气傲啊。” 逍遥子:“没事,看脸收的。” “……” 不愧是修合欢道的。 载道真人无言以对,有些诧异和探究地看向黎亦酒。 东南方确实不适合通行,但表面上来看确实很容易选择东南方。 他们修为高深,神识广泛,还阅历丰富,所以能看出来。 她年纪轻轻是如何得知的? 她甚至都没考察一下环境,只是一直坐在树干后吃吃喝喝。 第75章 祖师就是这么阴险 浩浩汤汤一行人走向东南方。 东南方地势平坦,但视线并不开阔,走起来也并不方便。 因为这一片区域灵气浓郁,草木藤蔓都十分茂盛,而且细小的毒虫蚊子众多。 许多弟子都被叮了几个包,忍不住抱怨。 毕冠玉蹙眉道:“修道之人当劳其筋骨,苦其心志,尔等连这点小事都受不了吗?” 自在门的弟子不再说话了。 陆鹿好心提醒道:“毕道友,你头上有只毒蜘蛛。” 毕冠玉面色一变,正要怀疑是她胡说,却见那蜘蛛已然爬到了他的面门! “啊!!!” 他失声尖叫,风度尽失,慌张地拨脸上有爬行感觉的地方,情急之下还“啪”得一声,给了自己一巴掌,俊脸上顿时出现一个巴掌印。 可是他这番动作反而惊到了蜘蛛,蜘蛛越发在他身上乱爬,都爬到了他的脖子上,透过衣领直接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不——!” “别进去!出来!给我走开啊!” “来个人帮帮我!嘶——它会咬人!快救我!” 自在进门的弟子连忙上前帮他,情急之下只得一把扯烂他的衣服从里面抓蜘蛛。 “不是、等等,你们……” “撕拉——” “这也是无奈之举,毕师兄别乱动,它钻进你裤裆里了!” 毕冠玉光着上半身僵在地上,“快将它弄出来!它它它爬到了我的……啊!!!它咬了我的——”他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听得殷兰都有些同情他了。 众弟子也越发警惕地防备着周围的毒虫。 “赶走了赶走了!” 自在门弟子看着从毕冠玉身上爬下来的蜘蛛,欣喜地开口,却没听到什么回应。 转头一看,只见他们风流倜傥的毕师兄已经春光乍泄得缩在地上,抱着几块破布秋风瑟瑟,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们。 仿佛他们做了什么禽兽之举。 “……” 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同为自在门弟子的风景衡递过去一套衣服,“毕道友先凑合一下吧。” 毕冠玉深吸一口气平复丢脸丢得想原地暴毙的心情,伸手接过他的衣服,“多谢。” 然而他衣服都来不及穿,就面色一变地倒在地上抽搐。 “有毒!这蜘蛛有……” 毕冠玉面色黑紫,眼球突出,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自在门的弟子们顿时慌了,“这是什么蜘蛛?如何解毒?白道友!” 自在门菩提道长的弟子白芥是名丹修,她连忙来到毕冠玉面前检查一番,面露难色道:“我也不知道,我没见过这种蜘蛛!” 其他弟子闻言顿时心慌不已,“这可如何是好?毕师兄毕师兄!毕师兄好像快不行了!” “长老!长老!” “长老快出来!毕师兄快死了!” “逍遥子长老——!” 他们惊慌失措地求助,惊起一片飞鸟,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人呢?长老!!” “长老不会是走了吧?” “毕道友怎么办?!” 这是清心宗弟子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将这只蜘蛛给他吃下去。” 自在门的弟子们看去,只见是那名逍遥子长老想挖的“墙角”黎亦酒。 她不知何时捉了那只蜘蛛,随手丢在他们面前。 几个弟子吓得连忙跳开。 白芥倒不怕,听到她的话下意识用手帕将蜘蛛包住。 但她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内容,愣愣地看了看手里长得七彩斑斓的黑的毒蜘蛛,又看了看毕冠玉,“给毕道友吃、吃下去……?” 黎亦酒淡淡道:“这是幻彩毒蛛,解毒的药引就是蜘蛛本身,现在已经没时间给他炼药了,再不服药引他就要挂了。” 白芥恍然大悟,“对对对!我好像在医书上看到了这个内容,但以前没见过幻彩毒蛛,一时间没认出来,它的药引确实是……” 毕冠玉仿佛知道了她要做什么,惊恐地看着她手里的蜘蛛拼命摇头。 不!!他宁愿去死!!! 白芥掰开他的嘴,不赞同地道:“毕道友莫要讳疾忌医……” 而后将蜘蛛掐死,塞进了他的喉咙里,还用灵力推了一把。 “唔唔唔!!!” 毕冠玉痛苦地挣扎着。 但蜘蛛还是被他咽下去了。 不一会儿,他的面上的紫红色褪去,逐渐变得正常,也恢复了行动能力,第一件事就是抠喉咙催吐,“呕——!呕——!” 可惜蜘蛛早就化了,不然他的毒也不会解。 毕冠玉吐出一地胃酸后,面色呆滞地瘫坐在地上。 蜘蛛……他吃了一只蜘蛛……呕…… 风景衡怜悯地将衣服披在他身上,“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殷兰接道:“就是就是,不就是一只蜘蛛吗?以后你还得吃苍蝇蜈蚣蝎子蛆……” 毕冠玉:“你给我闭……呕——” 殷兰乐不可支,嘲讽道:“不走这条路就没这事儿,毕道友后悔了吗?” 毕冠玉狼狈地擦了擦嘴,迅速穿好衣服,而后便愤怒地看向黎亦酒,“后悔个屁!若不是她瞎说,我也不用吃蜘蛛!呕……” 他被蜘蛛咬伤的隐秘之处还在痛,步伐奇怪地走到黎亦酒面前,破口大骂道:“我未必有那么快死,不一定就要吃蜘……呕——” “我看你就是故意耍我的!” 清心宗的弟子们当即挡在黎亦酒面前,神色愤怒。 殷兰一把推开毕冠玉,劈头盖脸地骂道:“你是白眼狼吧!明明是她救了你!” “就是!要不然你早死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的东西!” “你算哪根葱?师伯好端端的耍你干嘛?刚刚还不如让你死了呢!日后仙门大比我们清心宗还能少一个脑残的对手!” “滚!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见毕冠玉惹了众怒,自在门的弟子们连忙将他拉走。 白芥不赞同地看着他道:“幻彩毒蛛的药引确实是蜘蛛本身,方才你命悬一线的样子大家有目共睹,不赶紧给你服下你命都没了,你应该向黎道友致谢!” 毕冠玉面色还是十分难看,不为所动。 余锦冷嘲热讽,“得了吧,就是过来致谢也不是真心的,看了恶心!” 殷兰也嗤笑,“我看他就是有被害妄想症,师伯才不是这么阴险的人!” 自在门其他弟子不想和清心宗交恶,连忙代替毕冠玉向他们和黎亦酒道歉致谢。 黎亦酒面不改色地受领,但她有一句话想对清心宗的徒侄们说。 你们师伯就是这么阴险的人。 她就是故意那样说的。 毕冠玉毒发的样子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上再撑三天三夜都没问题。 现在的小屁孩儿真单纯。 祖师的目光充满慈爱。 第76章 祖师找场子 稍作调整后,为了自己的名声,毕冠玉还是来道歉了。 只是就如余锦所言,并不真心。 他对黎亦酒揖了一礼,道:“多谢黎道友出言相救。” 而后又神色奇怪地问:“黎道友是丹修吗?我门弟子白芥道友刚入门不过数月,炼丹术便已然是黄品圆满,正在冲击玄品,如此天赋世所罕见,黎道友竟比白道友还厉害,白道友都没想到让我生吞蜘蛛呕……黎道友竟想到了。” “或许是黎道友和白道友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吧,以为我命不久矣,不知道我其实还能撑住,不然肯定不会一听到黎道友的话就给我喂蜘蛛……呕——” 他一边干呕,一边将话说完,“黎道友真是菩萨心肠,对我一个其他宗门的人这般关心,竟为我活捉蜘蛛,全然不因为我们是竞争对手而心生芥蒂……” “如此高义,在下敬佩。” 清心宗的弟子们听了只想笑。 区区黄品有什么好显摆的? 五十九还是地品呢!地品! 可惜掌门勒令不得透露,不然说出来都能吓掉他们的狗眼! 但自在门弟子都对白芥的炼丹天赋引以为豪,都有些面上有光。 同时也听进去了毕冠玉的话。 对啊,灵域公认的天才丹修白芥都没开口,黎亦酒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丹道造诣比白芥还厉害? 怎么可能,白芥这样的天赋已经凤毛麟角的。 而且她一个清心宗弟子,和他们是竞争对手,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怎么还这么积极救人? 最重要的是,方才的情况真的紧急到必须马上服下蜘蛛吗? 毕师兄作为身体的主人,自然最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没那么快死,黎亦酒凭什么说他要死了? 有弟子不禁问了一下白芥,“白道友,方才毕道友当真快撑不住了吗?” 白芥惭愧道:“我学术不精,对幻彩毒蛛的事一知半解,只知药引确实是蜘蛛,而方才毕道友的样子又实在吓人……” 自在门弦外仙人的弟子言笛蹙眉,上前一步看向黎亦酒,“所以白道友纯粹是听信你之言的情急之举,毕道友需不需要生吞蜘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凭什么说毕道友命不久矣?你让毕道友生吞蜘蛛真的是真心搭救吗?” 殷兰当即对回去,“那毕冠玉说的话还不是一面之词,你又凭什么说毕冠玉不是命不久矣,又凭什么说别人不是这个真心搭救?” 言笛不屑地瞥她一眼,“虽不知这位道友区区筑基是如何敢与我呛声的,若不是顾念仙门之间的情面……呵呵,我在对黎亦酒说话,请你莫要插嘴。” 说着,她泄露出一丝金丹初期的威压。 殷兰当即难受地白了脸,但很快就有一道力量将威压挡回去了。 黎亦酒将她拉到身后,平静地扫过自在门弟子的脸。 威压逼得言笛惊吓得后退了好几步,警惕地握紧腰间的玉笛。 但黎亦酒便再未过多理会她的意思,是直接看向了毕冠玉,“毕道友既如此介意那只可怜的救命蜘蛛,不如还给我如何?” 毕冠玉面色一僵,忍住作呕的冲动,咬牙切齿地开口,“蜘蛛已入腹,如何还给你,黎道友这话过于强人所难了吧!” 余锦不耐地扯了扯嘴角,“你也知道我们师伯抓的蜘蛛被你吃进肚子里救了你的命啊?救了你一命还在这儿叽叽歪歪,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你喂了屎!” “噗嗤。”殷兰笑出了声,“这叫什么?这就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忘恩负义的东西,不知道什么叫做吃人嘴软吗?还不闭上你的狗嘴!” “就是,为了只蜘蛛在这儿叽叽歪歪半天,救他一命这件事有假吗?” “要不是五十九,蜘蛛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想吃都没得吃!” “这蜘蛛也是可怜,先是被他一惊一乍地吓到,后又拿命帮他解毒,结果还遭到他嫌弃,谁冤也没有人家蜘蛛冤吧?” “第二冤的是五十九……” 言笛听得心中窝火,怒道:“吃蜘蛛的不是你们,你们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被黎亦酒骗得吃下蜘蛛的是你们,你们还会这么轻描淡写吗?!” 这些话正中毕冠玉下怀。 他面色缓和了一下,而后神色无奈又难受地道:“清心宗的人包庇本门弟子也正常,也罢,我不欲在这些小事上计较,就当吃下了这个哑巴亏吧。” “哑巴亏?” 黎亦酒轻笑一声,“我看你能说得很,可不像是哑巴。” 毕冠玉皱眉,“我已不与你计较了,还望黎道友莫要纠缠不……”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黎亦酒一步步向他走来,带着难以忽视的压迫感,“毕道友真是大度得很,那你多次言语挤兑我清心宗弟子代表的事我也不与你计较了。” 殷兰心中一暖,她竟然注意到了这件事! 黎亦酒口中说着不计较,却不是真的不计较,不然就不会当众说这件事。 清心宗弟子对毕冠玉怒目而视。 自在门弟子有些尴尬。 “我……” 毕冠玉试图反驳,却见黎亦酒依然逼近。 她的明明脸上带着亲和友善的笑容,却令他感到压力倍增,“毕道友如此公正大度之人,定然不会干出占人便宜还骂娘的行为……” 在毕冠玉悚然的目光中。 黎亦酒笑着拿出又拿出一只幻彩毒蛛,“既然毕道友并不领我的情,便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你再中一次毒,我不再管你,如此就当扯平了。” “你!呕……” 毕冠玉捂着嘴后退了几步。 他自然不想再体验一次中毒的痛苦,可清心宗弟子都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白眼狼,不答应就是心虚了似的。 毕冠玉有些后悔计较这件事了。 他其实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当时是不是真的撑不住了,但生吞蜘蛛太难受了,他需要一个发泄口,反正黎亦酒又辩驳不了。 哪能想到黎亦酒竟然又抓了一只蜘蛛?! 这么可怕的东西她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呕…… 黎亦酒带着笑将蜘蛛递向他,“毕道友吃死了我一只蜘蛛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你既觉得自己没必要吃,便重来一次吧,还望毕道友拿出你的领袖魄力来,莫要纠缠不休……” 第77章 祖师宰人 自在门的弟子们都有些尴尬。 毕冠玉确实挤兑了清心宗的弟子代表,这件事一戳出来,就是故意让毕冠玉吃蜘蛛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一报还一报罢了。 而且蜘蛛也确实救了毕冠玉的命,根本不是所谓一报还一报可以抵销的。 顶多有些丢脸和恶心,但这跟救命之恩有得比吗? 黎亦酒拿出这样的姿态,他们实在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谁想得到她竟然真的又拿出了一只幻彩毒蛛,提出了这么好的解决方案? 他们自在门之前说得那么义正词严,说不吃蜘蛛也行,现在有证明的机会了,退缩不就是心虚吗?这样也太丢脸了吧! 言笛想起方才自己“冲锋陷阵”怼清心宗弟子的样子,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 她冷哼一声,对毕冠玉道:“谁稀罕她的救命之恩?!请毕道友现在就证明给他们看,就算不吃蜘蛛你也不会有事的!” 其他自在门弟子也纷纷附和,不愿欠下清心宗的人情还丢了脸面。 毕冠玉心高气傲,也不愿意露怯,咬牙伸出手,“再中一次便再中一次,黎道友抓好你的蜘蛛,别故意让它爬到了我身上。” 黎亦酒似笑非笑,“放心,这次不会咬你的裆……” “……” 毕冠玉脸色难堪,“麻烦黎道友快些,你是怕暴露自己所言是虚吗?” 黎亦酒笑了一声,不甚在意地将蜘蛛的嘴对准他的手,“小彩,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得到你的吻了,还不快满足他?” “……” 她竟然这么亲昵地叫一只毒蜘蛛?! 毕冠玉又想吐了,看到逐渐靠近的蜘蛛寒毛直竖,正要闭上眼,却听到一道慌张的声音响起。 “别!” 白芥连忙跑过来阻止,“毕道友!你就是再咬一次也还得生吞蜘蛛,还因为我们这里根本没有能够炼制出解毒丹的人啊!” 毕冠玉一听到还得生吞蜘蛛,就猛地将手缩了回来,还连忙拉开了与黎亦酒的距离,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怎么会?你不会炼吗?!” 白芥无奈扶额,“我才第一次见这种蜘蛛,我怎么会炼呢?” 她是自在门弟子中最有天赋的丹修,她都不会炼的话…… 毕冠玉的目光扫过其他认识的丹修。 他们面露难色地摇头后退。 “我也第一次见。” “不会炼。” “我最菜,我连丹方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怎么还看我了呢……” 清心宗弟子见此嗤笑,“不会炼就不会炼呗,吞蜘蛛就好了,又不会死。” “既然毕道友嫌弃黎亦酒抓的蜘蛛,这次就自己抓只漂亮的吃呗。” “不是说不稀罕我们师伯的救命之恩吗?把手缩回去干什么?” “快啊,再让蜘蛛咬一次,都不用咬你的裆,我们就不计较救命之恩的事了。” “哦对了,还有欺负我们清心宗代表的事,看你可怜,也不跟你计较了。” “伸手啊,别怂!” 毕冠玉面色僵硬,他才不要再吞一次蜘蛛,呕…… 黎亦酒却依然笑盈盈地走向他,“毕道友身为自在门弟子代表,一举一动关乎师门脸面,不会是要食言吧,如此怎能服众?” 毕冠玉面色苍白地后退,宁愿不当这代表,也不想再吃一次蜘蛛。 出尔反尔,把她当什么了? 气氛都到这儿了,黎亦酒可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随手一弹,便将蜘蛛弹到了他脸上。 “啊!!!” 毕冠玉惨叫一声。 而后又是一阵熟悉的鸡飞狗跳。 这只蜘蛛仿佛跟上一只蜘蛛共脑了一样,在毕冠玉身上爬行的轨迹都一模一样。 “撕拉!” 毕冠玉又不得不被撕了衣服。 甚至连被蜘蛛咬的都是同一块地方。 毕冠玉再次面色红紫,赤条条地躺在地上抽搐,好不吓人,令自在门弟子害怕不已。 但这一次,黎亦酒可没有给他送蜘蛛的意思。 不过她还是把那只蜘蛛抓回来了。 毕冠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自在门弟子们慌张地在附近抓蜘蛛,但他们也怕被蜘蛛咬,有些束手束脚。 而且在黎亦酒这儿这么好抓的蜘蛛,怎么他们怎么也找不着呢? 最离谱的是,这狰狞可怕的毒蜘蛛,落到黎亦酒手里竟怕得缩成一坨装死,任由她把玩,别说咬人了,动都不敢动一下。 白芥看到毕冠玉都开始口吐白沫了,连忙对黎亦酒道:“黎道友,方才实在对不住,我们不该质疑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大人有大量,再帮帮毕道友吧!” 黎亦酒眉眼漠然,充耳不闻。 先前让毕冠玉吃蜘蛛,一是为清心宗弟子代表找回场子,二也是真的顺手救人积功德。 不论要不要吃,当时也都只有她认出了幻彩蜘蛛。 她如果不出声,除非逍遥子出手带毕冠玉回自在门,否则他必死无疑。 她身为活了一万年的长辈,是不太有兴趣和这群小屁孩儿过家家的。 原本想着就这样扯平了。 结果这群小屁孩儿非要闹,这能怪得了谁呢? 黎亦酒现在并不是很有耐心和善心的人,也不缺这一点功德。 白芥见她不为所动心中绝望,只得大喊道:“长老!逍遥子长老!我们真的没有办法救毕道友了!他是您的亲传弟子啊!快出来救救他!” “啧。” 空中传来一道不耐的声音。 逍遥子瞬间出现了在了他们面前,自在门的弟子们见此顿时松了一口气。 毕冠玉突出的眼睛也露出希翼。 逍遥子却看都没有看他,无奈地来到黎亦酒面前,道:“道友,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徒弟冒犯了,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黎亦酒耸肩,“放了啊。” 她可没对毕冠玉做什么,只是还原了本来的结果而已。 逍遥子嫌弃地瞥了眼自己的亲传弟子,看着黎亦酒油盐不进的模样,只得拿出一个玉匣递给她,商量道:“此乃金灵果,换你手里的那只幻彩蜘蛛可好?” 方才被自在门弟子一通乱折腾,附近已经没有幻彩蜘蛛了。 而且逍遥子还是颜控,也不太想碰那悚人玩意儿。 黎亦酒显然预料到了这一幕,事先又抓了一只幻彩蜘蛛在手里。 就等他伸出头来给她宰。 第78章 祖师连升两级 “好说好说。” 有好处啥都好说,黎亦酒欣然接过,将幻彩毒蛛递给他。 逍遥子却后退一步,示意其他弟子过来拿。 “……” 谁家长老这样啊? 白芥只好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蜘蛛接过。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这小家伙的身价已经涨了,已经由一直普普通通的幻彩毒蛛,变成了用金灵果换的幻彩毒蛛。 那可是金灵果啊! 其中灵力精纯而浓郁,是金丹修士的至宝。 天赋好的话,吃一颗就能涨一阶。 思及此,白芥看着毕冠玉叹了口气,熟练地掰开他的嘴,用灵力将蜘蛛推下去。 服下蜘蛛后,毕冠玉的脸色逐渐恢复了正常,也恢复了神志,看向逍遥子挣扎着起来想说什么。 逍遥子却只是淡淡地扫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再次消失了。 毕冠玉顿时焦急地喊道:“师父!师父我……” 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他颓然地坐在地上,心中升起一丝悔意,方才他狼狈丢脸的样子肯定被师父看到了,不只是师父,三大仙门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他给师门丢脸了,师父应该是因为这个心生不悦。 而且为了救他,师父还给出了一枚金灵果。 师父座下是金丹弟子只有他一人,如果他没有料错的话,那可金灵果应该是师父给他准备的,现在却给了黎亦酒换一只蜘蛛。 毕冠玉心在滴血,觉得师父太大方了。 可现在给都给了,他又不好质疑师父,只能郁闷地看向黎亦酒。 金灵果和蜘蛛是一个价值的东西吗?她怎么好意思收? 黎亦酒不但好意思收,还凝水冲了冲金灵果,啃苹果似的当场就啃了吃。 金灵果通体白色,形状当真有些像苹果,但上面流转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一摸就仿佛能隔着一层薄薄的果皮感受到里面浓郁的灵力。 一口咬下去更是甜脆可口,灵气四溢,阵阵清甜散开,令人口齿生津。 细微的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其中就有毕冠玉,他的目光黏在黎亦酒手中的果肉上,一想到这本来是他的东西,心中就越发憋闷,更觉得给这种人吃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毕冠玉看她一口一口地随便乱啃,实在忍无可忍地开口,“这可是金灵果!金灵果灵气浓郁,一破皮灵气就会迅速散去,你应该整个服下或者用来炼丹,岂能这样浪费!” 黎亦酒瞥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当着他的面又啃了一口。 还特意放慢了动作,让他看得更清楚了。 “……” 毕冠玉气得肝疼,冷哼一声,“黎道友怕是不知道金灵果的珍贵,若你好好利用,说不定能生一阶,如今被你这般浪费,日后怕是要悔不当初。” 黎亦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毕冠玉以为她被他的话影响到了,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阵灵力波动。 周遭的灵气也疯狂向她涌过去,浓郁的灵气形成雾气一般的漩涡,将她包围在其中。 须臾,一丝修为泄露出来。 她由金丹初期晋升为了金丹后期。 众人目瞪口呆,毕冠玉不敢置信。 她一下子就从金丹初期升到了金丹后期!连跳两级! 常人吃了金灵果能晋升一级已经是天赋极佳了,她倒好,两级!两级! 而且她还吃得这么浪费! 这合理吗??? 难道说这才是吃金灵果的正确方式??? 众人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黎亦酒却神色如常,动作还是那个动作,表情还是那个表情,又啃了一口剩下的金灵果,看着呆在原地的毕冠玉道:“继续。” 继续个屁啊继续?! 毕冠玉早就继续不下去了,他怄得都要吐血了。 本来他才是现场弟子中修为最高的,现在却变成了金丹后期的黎亦酒。 而且这颗金灵果本该是他的啊! 他原本的修为被黎亦酒高,天赋肯定比她还要好,而且他会正确使用金灵果,若是他服下金灵果定然比黎亦酒晋升得还多。 说不定都能一举突破元婴! 然而现在已然成了别人的口中餐。 毕冠玉越想越心梗,有些埋怨师父为何要将金灵果给这样一个人不给自己的亲传弟子,拿其他东西换蜘蛛不行吗? 萧云长和载道真人也有些觉得逍遥子给得太多了。 不是不能给黎亦酒,而是根本不等价。 逍遥子抱胸而立,懒懒地看着自己的亲传弟子,“心境不稳,晋升无益。” 二人明了,毕冠玉确实是天才,但过惯了被众星捧月的日子,太心高气傲了。 盲目晋升心境却没跟上,日后很容易走火入魔误入歧途。 逍遥子想挫一挫他的锐气,去一去他的浮躁,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得围着他转。 载道真人又看向萧云长,略带提醒道:“清心宗的这位黎亦酒果然天赋超群,怪不得剑尊如此看重,只是如今连升两级,剑尊不去提点两句稳一稳她的心境吗?” 一般弟子晋升,师长都要教诲两句,以防弟子得意忘形。 萧云长静静地看了眼黎亦酒,对载道真人道:“你觉得她还需要稳吗?” 他最不担心的就是黎亦酒的心境,反而因为她的心境太好而感伤——到底经历了多少风吹雨打,才能练就这份坚如磐石的心境? 载道真人定睛一看,陷入沉默。 只见那连晋两级的人吃完了金灵果,又拿出一包瓜子来磕,无缝衔接,十分自然。 仿佛方才的金灵果和瓜子一样只是零嘴。 而且她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仿佛连晋两级只是喝了口水。 其他弟子都表现得比她激动。 面对清心宗弟子们道喜,黎亦酒将瓜子递过去,“多大点事儿,一惊一乍的,来点。” “……” 稳,太稳了…… 万年王八都没她稳。 载道真人简直难以理解,那可是连晋两级啊,他都做不到毫无波澜。 现在他就在为此惊叹,然而当事人却没事人似的! 她还是人吗?她的七情六欲呢? 载道真人匪夷所思,都忍不住传音给黎亦酒,“连晋二级,你不欣喜吗?” 黎亦酒:“菜鸡多长两根毛就不是菜鸡了吗?” “……” 第79章 祖师最强 她竟然把自己比作菜鸡?! 她是菜鸡别人是什么? 她现在可是金丹后期了啊,明面上可没听说谁这个年纪晋升到金丹后期了的。 就是考虑上隐世的天才,载道真人也敢打包票,世间如此天赋之人不超过一只手。 如此成就,她却仍不满足? 载道真人不禁追问,“那要如何你才会喜形于色?” 黎亦酒不假思索,“飞升吧。” 毕竟前面那些阶段她都经历过了,没什么值得惊喜的。 载道真人听了却嘴角一抽,“……你很肯定自己能飞升?” 黎亦酒:“那必须的。” 再不飞升她就要毁灭世界了。 “……” 载道真人被她的自信惊呆了,“你知道灵域现在的情况吗?你知道有多久没人飞升了吗?你知道飞升到底需要什么条件吗?你知道……” 黎亦酒:“我知道。” 这世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载道真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黎亦酒的语气轻松随意,“真人莫要太悲观,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载道真人说不出话来了,但他并没有因为黎亦酒的话乐观起来。 自从外丹道盛行开始,灵域其实就无人飞升了。 这个空窗,距今已有两三万年了。 过去那么多渡劫修士都献祭陨落,如今灵域灵气逐渐枯竭,连渡劫修士都没有了,飞升更是成为了遥不可及的传说。 载道真人心情复杂,他算是明白黎亦酒为什么稳了。 感情是目标太大,心比天高。 她确实有天赋,可未来长路漫漫,她心气如此高,日后受挫可如何是好? 载道真人欲言又止,但身为师长的萧云长都没吭声,他也不好越俎代庖多管闲事。 弟子们稍作休整后,继续赶路。 殷兰拍死一只巴掌大的毒蚊子,恶心地甩了甩手,看着前方深幽静谧的浓林,看向毕冠玉道:“早说了别走东南方,要是不走东南方你就不会被蜘蛛咬鸡了,后悔了吧?” 毕冠玉面色难看,“殷道友身为世家之女,说话为何如此粗鄙?区区蜘蛛虫蚊就挡住了你的步伐吗?如此娇贵还历练什么?” 这时一只蚊子尸体被丢了过来,毕冠玉面色大变地后退了好几步。 殷兰嗤笑一声,“到底是谁娇贵?” 毕冠玉有些难堪和恼怒地开口,“你向我丢脏污之物,我还得站在原地任你欺负?你们清心宗的人若受不得这点苦,大可分道扬镳!” 余锦冷笑,“我们可没说要走,我们清心宗可不像你这般大惊小怪,只是好心提醒毕道友一句,莫要逞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毕冠玉冷哼一声,“反对走东南方的只有你们清心宗罢了,东南方只有少许蚊虫,别的方向还不知道有什么,花道友你说是吧?” 他看向支持自己的天人岳代表花灵儿寻求认同。 花灵儿闻言转头看向她,露出始终甜美灿烂的笑容,“毕道友说得对,别的方向不知道有什么,但东南方可不止有蚊虫……” 毕冠玉神色微顿,感到一丝不对劲,“你什么意思?” 花灵儿笑眯眯地看向他身后。 毕冠玉连忙转身,赫然看到不远处的灌木不断摇晃,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而且还不少,顿时觉得毛骨悚然,背脊发凉。 其他弟子也瞬间屏气凝神,警惕地看着那个方向。 唯有自在门的弟子们神色平静,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动静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冲了过来,地面都有种震感。 “哗啦哗啦!” 那东西冲开了灌木,入目便是尖锐巨大的青色獠牙。 而后是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壮硕的身形,背脊上的鬃毛,还有黑铁般的蹄子。 “青獠野猪?!” 有弟子发出一声慌张的惊呼。 青獠野猪是一种普通妖兽,这些也只有最低级的混沌期,对应修士的炼气期,除了体质强悍了一些,和普通的禽兽没有什么区别。 可这种妖兽是成群结队的,而且性情暴躁,横冲直撞。 它们虽然不会用灵力,但蛮力强大,那对天生的青獠牙可以顶穿筑基灵力防护罩。 而在场的弟子大多也是筑基,只有少量亲传弟子是金丹。 毕冠玉一眼看去,只见前方黑压压一片,竟然有上百头青獠野猪直直的朝他们冲了过来,顿时头皮发麻。 就算能赢也肯定会有伤亡,他可顾及不到每一个弟子,当即道:“快跑!” 自在门弟子连忙跟上他逃窜。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平和空灵的咒语声响起。 地面的震动停止了,妖兽奔驰嚎叫的声音也停止了 林间安静下来,只闻舒缓的咒语在风中飘荡,仿佛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清心宗和自在门的弟子望去。 只见天人岳的弟子不知何时已然列阵,挡在了青獠野猪前方抬手结印,并齐声念咒。 灵力夹杂着咒语没入青獠野猪体内,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妖兽的动作停在哪里,狂躁的眼神浮现一抹咒印,而后一点点变得温顺,还亲近地走向了驯服自己的天人岳弟子面前哼了哼。 花灵儿摸了摸领头的那只青獠野猪尖锐的獠牙,对众人笑盈盈地道:“这是天人岳的初级御兽术,我等学艺不精,让诸位道友见笑了。” 兵不血刃消弭一阵妖兽潮,还让妖兽为自己所用,这叫学艺不精? 清心宗和自在门的弟子震撼不已。 又见天人岳的弟子竟在青獠野猪身上坐下,对他们笑道:“我们继续赶路吧。” “……” 炫耀,这绝对是炫耀。 但其他宗门的弟子明知是炫耀也忍不住羡慕,别人走路他们坐着,这也太爽了吧! 毕冠玉脸色微沉地看向花灵儿,“你是知道这个方向灵兽众多才支持我的?” 面对他的质问,花灵儿的笑容依旧甜美,“毕道友高瞻远瞩,灵儿自然支持。” 毕冠玉哪里听得进她虚伪的恭维,她就是故意的! 他们天人岳的人擅长御兽之术,面对灵兽自然如鱼得水,而他们呢? 他们见到灵兽只有跑的份! 花灵儿根本不是在支持他,而是选择了一个利于自己的道路。 这也就罢了,他们明明发现了这边灵兽众多,却愣是一声不吭,任由他们一无所知地深入灵兽群中! 毕冠玉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花灵儿,他本以为对方是个单纯善良的姑娘,在她娇娇俏俏地支持自己的时候,还怦然心动了。 结果这只是对方的算计! 花灵儿仿佛没看到他恼怒的目光,指着几头青獠野猪对大方亲和地对众人道:“还剩下几只妖兽,诸位道友若是累了也可以坐哦~” 其他宗门的弟子顿时有些意动,“真的吗?它们愿意吗?” 花灵儿笑盈盈地道:“道友放心,它们已经被驯化,不会有危险的~” 立即有弟子争先恐后地跑过去。 亲传弟子都有些按捺不住。 “我要坐我要坐!” “我腿都酸了让我先!” “下一个是我!” 天人岳的弟子们见此顿时心情愉快,先前他们平平无奇,都没多少人注意。 现在到了御兽领域,便是他们的主场了。 花灵儿看着众人钦佩艳羡的目光,笑容越发明媚,目光一扫,注意到一个人,却顿了顿,那清心宗的弟子黎亦酒竟丝毫不为所动。 她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和慎重。 花灵儿原本以为毕冠玉才是三大仙门中最厉害的天之骄子,不成想不一会儿就被黎亦酒赶超了,目前她才是修为最高的弟子。 只是修为涨得快不代表实力就强,也可能是虚高,她需要一探虚实。 花灵儿骑着青獠野猪,不动声色地上前,笑着邀请,“黎道友可是走累了?不如同我共乘,黎道友生得这般好看,灵儿好生喜欢。” 她惯会说好听话,常常哄得人七荤八素,譬如毕冠玉。 黎亦酒却不曾被她这副假象迷惑,只回以似笑非笑的目光,“小灵儿,你有没有想过,方才那些青獠野猪为何跑得如此匆忙?”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夹杂着强大威压传来。 花灵儿面色一变,笑容顿消。 第80章 祖师喂“猫” 瞬间,地动山摇。 参天大树像草一样被推倒践踏,硕大的虎爪如履平地般碾碎了粗壮的树干。 巨大的虎形灵兽破开浓林仰天长啸,露出钢铁般锋利又如钟乳石般干净的虎牙。 其发出呼啸夹杂着威压和灵力波动,如一阵波纹般扩散扫荡开来,霎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许多树木都拔地而起被冲走了。 现场顿时空旷起来,众人可以清晰地看到眼前这只虎形灵兽是何等模样。 它通体毛发雪白,上面覆盖着金色的纹路,看着特别漂亮。 但由于过于硕大,它的毛发不像是毛发,而像是一根根尖锐锋利的钢针。 它的身躯超过了周遭的林木,眼珠直径比人还高,棕黄色的瞳孔竖着眯起,透着猛兽的冰冷无情,看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腹中餐。 还是那种塞牙缝都不够的蝼蚁。 金纹白虎,开智期! 开智的灵兽对标修士的元婴期,在场弟子无一人是它的对手,而且身强体壮的灵兽总是比同等级的修士要强悍。 青獠野猪被吓得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 众人毛骨悚然,像失声尖叫或仓皇逃窜,但都做不到。 他们被它的威压碾压得动弹不得,眼中升起震撼与绝望,只能眼睁睁看着猛兽像是看一盘肉一样,朝他们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这时他们忽而发现看似高冷的大鹏实则已然温和至极,它虽是比金纹白虎还厉害的雷劫期,却从未给他们这种命悬一线的压迫感。 因为大鹏有意收敛了。 若是它不收敛,全然释放猛兽凶意,柳苏苏岂敢打它的主意? 这才是真正的灵兽之威。 花灵儿瞳孔紧缩,身下的青獠野猪早已吓趴了,连带着她也滚落在地。 她狼狈地抬头看着步步逼近的金纹白虎,心中升起悔意。 是她不够谨慎,未曾发现青獠野猪的不对劲。 金纹白虎是追着青獠野猪来的,若她不曾拦下青獠野猪群,未必会和它直接对上。 不!她就不该支持毕冠玉走东南方的! 她熟知灵兽习性,从一开始就知道东南方灵兽众多。 但仗着身怀御兽术,觉得这是自己的主场。 但她错了,这不是她的主场,这是灵兽的主场! 她笑毕冠玉年轻气盛,她又何尝不是?! 她一个金丹带着一群筑基凭什么以为自己有从灵兽群中七进七出的能力?! 花灵儿再也笑不出来了,面色苍白地慌张大喊。 “师父救我!” 周遭却没有传来丝毫回应。 天人岳的弟子们一边顶着威压艰难地往后退,一边仓皇无措地向师长求救。 “真人!载道真人!” “快来救我们!” 但他们的师长仿佛把他们丢下了,始终没有现身。 清心宗和自在门也亦是如此。 长老们怎么还不现身?! 他们打不过开智期灵兽的!他们会死的!他们真的会死的! 长老们是不是暂时离开了,没注意到他们的情况? 年轻的弟子们脸上满是绝望。 连一向好强的毕冠玉都后悔了,他真的不该走东南方的…… 清心宗的弟子们比他们好些,他们相信萧云长长老不会真的丢下他们的。 就是不知道要让他们吃多少苦头才愿意现身,但死不了就行。 最重要的是,五十九这个主心骨一点都不慌啊! 她竟然还在磕自己那包瓜子! 仿佛过来的只是一只小猫! 暗处隐匿气息的载道真人心想,稳,真稳,千年王八万年龟都没她稳啊! 萧云长和逍遥子看了他一眼,“真人为何还不出手,天人岳的弟子已能驯服开智期灵兽了?” “当然不能。” 载道真人看着自己门下的一群菜鸡摇头,道:“别说开智期,来只融灵期的灵兽都够呛。” 融灵期对应修士的筑基期。 他捋了捋胡须道:“他们在师门见惯了被驯化的灵兽,得让他们见识见识真正的猛兽之威,省得他们以为全天下的灵兽都像天人岳的一样和蔼可亲。” 萧云长和逍遥子了然颔首。 载道真人的目光又落在天人岳的几个亲传弟子身上,带着几分期望,“危急之时可以激发人的潜力,我相信他们不会让老夫失望的。” 尤其是他引以为傲的亲传弟子,花灵儿。 她是天人岳这批弟子中最有天赋的一个,也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 载道真人对她倾囊相授,从不藏私,几乎是当做亲闺女来养,什么好东西都想到她。 之前跟萧云长争金元草便是为了她去的。 当时没能得到那株金元草,他又跨越千山万水,去另一个取了一株,可以说是呕心沥血也不为过。 还好花灵儿也一向尊师重道、优秀懂事,从未让他失望。 就是难免有些天才固有的毛病,年轻气盛,需要挫一挫锐气。 载道真人心疼地看着花灵儿发白的脸,狠下心来不去管,心想事后定要好好安慰她。 思及此,他看向了那只开智期的金纹白虎。 灵儿还没有灵兽傍身,这只金纹白虎来的正好,威武又漂亮,灵儿肯定喜欢。 而且似有一丝神兽白虎的血脉,前途无量。 想到这里,载道真人眼中划过一丝势在必得,面上仍和气地看向萧云长和逍遥子,“这只金纹白虎与天人岳有缘,两位道友以为呢?” 逍遥子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又不会御兽,抢不来。” 他其实也很喜欢这漂亮的金纹白虎。 但开智期的灵兽不像混沌期、融灵期和凝丹期那样好拿下。 这种生了灵智的灵兽是很倔的。 而且可能还传承着万年前的灵兽被外丹修士屠戮的记忆,本就对人族十分排斥。 灵兽感知力十分敏锐,一旦发现人类对它们有觊觎之心就会暴怒。 若是用强,就算打得过它也会随时自爆给你看,让人偷鸡不成蚀把米。 目前只有天人岳掌握了灵兽沟通的窍门,外行还是不要随便乱碰的好。 载道真人发现萧云长未曾出声,不由心下微沉,上回他好言让出金元草虽是不得而为之,但也算是卖了萧云长这个人情。 萧云长这点面子总得给天人岳吧? 他一个剑修又不会御兽。 载道真人沉声开口,“剑尊可是有异议?” 萧云长摇头,“云长自然不会夺真人心之所好,只是……” 他的目光看向已然追上了弟子们的金纹白虎,“只是天人岳可能要尊重灵兽的意愿。” “自然。” 载道真人不假思索地道,他们驯化灵兽向来是以真心相待,好处相诱,把它们当做亲朋好友,自然不会强迫它们。 萧云长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天人岳可能得不到这只灵兽了……” 载道真人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看向下方的情况。 只见金纹白虎慢条斯理地向前,一脚一个坑,一口一只青獠野猪。 弟子们顶着威压踉跄着后退。 花灵儿和几个天人岳弟子对它使用御兽术,但一道道夹着咒文的灵力碰上金纹白虎的皮毛就被一阵无形的力量弹碎了,毫无作用。 眼见白虎的血盆大口如同阴影一般朝他们覆盖过来,花灵儿等人绝望地瘫坐在地。 “猫猫,看这里。”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没入金纹白虎耳中,其中夹杂着无形的渡劫期的神识之力。 金纹白虎瞳孔一缩,猛地回头。 它开智期的威压散开,虎毛如钢针般竖起,微微龇牙,发出威胁的哈气声。 黎亦酒却只是笑,晃了晃手中的玉瓶,“想不想吃糖?” 金纹白虎盯着她手中对于它来说犹如沙子般渺小的玉瓶,歪了歪硕大的虎头,什么东东? 这个场景似乎有点眼熟。 不确定,再看看。 金纹白虎于是转身向她走来,巨大的虎爪能将地上的一切踩成齑粉。 沿途弟子惊慌地朝两侧躲避散开,这回金纹白虎却没有理会他们。 花灵儿感到眼前遮天蔽日的阴影移开,劫后余生地坐在地上喘气。 反应过来金纹白虎为什么会走后,她不敢置信地看向黎亦酒,为什么要帮她? 眼见金纹白虎距离黎亦酒越来越近,花灵儿咬牙站起来结印攻击金纹白虎。 但这对它来说只是挠痒痒,它抖苍蝇般抖了抖被攻击到的皮毛,毫不在意。 花灵儿耗尽所有灵力都无济于事,绝望地看向黎亦酒。 “快跑!!” 黎亦酒却充耳不闻,打开手中的玉瓶,倒出一枚丹药,在金纹白虎的眼前晃了晃。 金纹白虎的视线跟着丹药移动,微眯着的眼睛突然瞪圆了。 吾想起来了! 传承记忆里也有这个东东! 事情还要从它祖先狩猎归来,却发现自己的窝被一个人族霸占这件事说起。 祖先口中的猎物掉在地上,它不敢置信地看着在自己窝里呼呼大睡的人类女修。 它,森林之王,被人偷家了! “吼——” 它发出愤怒的嘶吼,猛地冲过去,势必要把这个可恶的人类撕成碎片。 却感到有什么东西被丢进了嘴里,入口即化。 它砸吧了一下嘴,一股草味儿,但莫名好吃,修为好像也涨了一点。 与此同时,女修懒洋洋地摆手,“猫猫乖,吃糖,别吵。” “?” 一颗“糖”就想打发它?! “吼——?” 它再次吼叫,嘴里又多了一颗“糖”。 这回尝清楚了,清凉甘甜,而且修为真的涨了,好舒服,脑子好像都要长出来了。 但森林之王是不会被人类的糖衣炮弹屈服的。 “吼……” 三颗也不行,这可是那可是它用自己的绒毛做的窝,最舒适柔软了。 不过可以看在这个人类很有礼貌的份上原谅她睡过它的窝,只要现在马上离开…… 四颗……它大方地想,她看起来好累,让她睡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五颗……她实在喜欢的话可以勉强接受她在这里住下。 六七八九颗……它转身离开。 不好意思,是吾走错窝了。 而且她好强,打不过。 金纹白虎清晰地记得自己强大的、威武的、化形期的祖先是如何在这种“糖”中弃窝而走的——那得多好吃啊!!! 金纹白虎眼神发亮地盯着黎亦酒手中的丹药,发出低低的吼叫,虎爪兴奋地刨地,刨起来的泥巴差点把后面的弟子埋了。 吾要吃吾要吃!快给吾! 黎亦酒让它得偿所愿,将丹药抛入它口中。 金纹白虎一口叼住,金棕色的瞳孔缓缓放大。 细小如沙砾般的丹药在它口化开,竟溢出极其浓郁纯粹的灵力,流淌到它的四肢百骸,让它每一个毛孔都放松地舒展了。 金纹白虎钢针般竖起的毛发一点点柔软下来,微微眯起的虎眼露出几分餍足。 药效过后,它食髓知味地看着她手中剩下的丹药。 吾还要吾还要! 黎亦酒却将玉瓶收起来,道:“小猫不能一次性吃太多糖。” 这只金纹白虎修为太低了,只有开智期,承受不了太多神品丹药的药力。 再喂下去就要当场晋升了。 金纹白虎不甘心地凑过来,东闻闻西嗅嗅,似乎想找出“糖”被她放在哪里了。 黎亦酒将神识接入它的识海,“下次再给你,乖。” 虽然她现在只有金丹后期,但她的神识带着渡劫期的气息,让金纹白虎不敢造次。 刚开智的灵兽就像个孩童,没有得到想要的,就委屈地耷拉下耳朵。 但想起她说下次,又期待地围着她打转,下次是什么时候? 黎亦酒:“下次就是下次的时候。” “……” 听懂了,但好像什么都没说。 金纹白虎目前吃饱了,缠了一会儿就消停了,睁着硕大的眼睛歪头看她,生疏地用神识跟她交流,“你……糖……很像……” 她很像那个霸占了祖先的窝,又用“糖”把祖先收买的人。 黎亦酒从大鹏那里得知了它有传承记忆,大概眼前这只的祖先也跟她有点渊源。 不过她遇到的灵兽太多,处处留情,记不清了。 她只轻抚它的中庭,用神识轻声说:“是我。” 金纹白虎忽而静止在那里,澄澈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难过,“你走了……” 祖先在外面消化丹药晋升完,又悄悄回去看她。 但她已经走了,现场恢复如初,仿佛那个人从未出现过。 它试探地进去,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进别人的窝。 见没什么动静,它欣喜地在自己原来睡的地方趴下,但心中还有些不安,担心这个人类突然回来又霸占它的窝。 第二天,它睁开眼,松了一口气,她没在。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她都没有出现。 它有些困惑,她不是喜欢它的窝吗? 又过了很久很久,她始终没有回来。 它开始意识到,她不会再回来了。 它竟然不觉得安心,而是感到失落。 第一次有人敢抢它的窝。 也第一次有人给它吃“糖”。 但也是最后一次。 它想是不是因为它忘了告诉她它已经将窝让给她了,所以她才走的。 它吃人嘴软,不应该那么凶的,都把她吓跑了。 金纹白虎甩了一下脑袋,将传承记忆里不开心的情绪甩出去,亲近地嗅着她熟悉的气息,向她挨蹭过来,“你又回来了,嗷呜,糖糖……” 黎亦酒却后退好几步,抬手制止它,“停,看一下自己的体型再撒娇。” “……” 第81章 祖师又被脑补了 金纹白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一阵白光闪过,庞大的金纹白虎迅速缩小,而后开心地扑向黎亦酒。 黎亦酒艰难地抱住毛茸茸的虎头,后退了两步,“你以为自己还是崽崽吗?” 这货就是变小了也还有三米长半人高,少说一千多斤,就是毛柔软了不少,至少不扎人了。 真的对自己的体型毫无逼数。 金纹白虎沉迷吸人,完全听不见她的话。 黎亦酒索性拽住它的耳朵,狠狠地揉搓它的猫头,把它揉得七荤八素。 以吸制吸是有用的。 金纹白虎不动了,呆呆地看着她,一副惨遭蹂躏的样子。 刚刚发生了什么,它的五官好像移位了。 黎亦酒满意地拍了拍因为被吸傻了而显得乖巧虎头,看向周围的弟子,“继续赶路?” 众人比金纹白虎还呆。 刚刚发生了什么,危机就这样结束了? 花灵儿震惊地看着变得像猫儿一样乖的金纹白虎,对黎亦酒道:“你、你们认识?” 黎亦酒:“现在认识了。” “……” 花灵儿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所以她就这样驯服了一只开智期的灵兽?! 她想起方才黎亦酒似乎给金纹白虎吃了什么,难道是因为那个? 花灵儿忍不住问道:“你方才给它吃了什么?” 黎亦酒并不意外有人会问,拿出一个玉瓶,“糖,你也想吃?” 金纹白虎当即就闹腾了起来,伸出头去追她手中的玉瓶,哼哼唧唧的。 还恶狠狠地瞪了花灵儿一眼。 “……” 花灵儿吓得后退了一步,诧异她就这么将东西拿出来了。 虽然对金纹白虎的眼神有些毛骨悚然,还是来到黎亦酒面前接过了玉瓶。 同时极其有求生欲地不断对金纹白虎说:“我不吃我不吃我就看看!” 说罢她盯着虎口夺食的恐怖感连忙打开玉瓶,从里面倒出一颗“糖”,顿时愣住了。 只见此物通体乳白,圆润如珠。 都无需仔细查看,就有一阵甜腻的奶香味儿传来,让花灵儿明白了这是什么。 她错愕地开口,“牛乳糖?!就真的只是糖??” 黎亦酒疑惑,“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 “……” 花灵儿有些接受不良。 这么威武霸气的金纹白虎竟然喜欢吃奶糖??? 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看着馋得嗷呜嗷呜的金纹白虎,问黎亦酒:“我可以喂给它吗?” 黎亦酒:“喂吧。”如果它会吃的话。 花灵儿后退几步,试探地伸出拖着牛乳糖的手,学着黎亦酒之前的方式,对金纹白虎唤道:“猫、猫猫……吃糖?” 金纹白虎果真转过头来,只是还不待她惊喜,就差点被一声虎啸冲飞了。 猫猫也是你能叫的?! “……” 她狼狈地站稳,刚想着金纹白虎怎么不吃,就见黎亦酒丢给金纹白虎一颗一模一样的“糖”。 金纹白虎兴奋地叼住,然后开心地往黎亦酒怀里吸吸蹭蹭,任谁都看得出喜爱之情。 花灵儿沉默半晌,将手中的牛乳糖放进嘴里,用力咬碎。 金纹白虎对此毫无反应。 她算是明白了,根本不是糖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 金纹白虎喜欢的不是糖,而是黎亦酒的糖,只要是黎亦酒给的东西就喜欢! 她想起了之前莫名喜欢黎亦酒的大鹏,又看着眼前的金纹白虎。 有些人就是这样,天生招灵兽喜欢。 世上是有这样的人的,除了这个可能她也想不到其他了。 毕竟黎亦酒可不会御兽术,御兽术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这么快让灵兽真心喜爱。 她有些郁闷地将玉瓶盖上,还给黎亦酒,并拱手郑重道谢,“多谢黎道友救命之恩。” 黎亦酒接过,“举手之劳,继续赶路吧。” 花灵儿似有什么话要说,但又止住了。 在她走后,黎亦酒随手将手里的牛乳糖丢入空间戒指,继续蹂躏怀里的虎头。 她给金纹白虎吃的自然不是牛乳糖。 只是上回将柳苏苏的天品护神丹喂给大鹏时见大多数人都接受不了这种行为,为了避免麻烦,就拿看着像零嘴牛乳糖糊弄一下而已。 反正完丹不散香,这些徒子徒孙吃惯了坏丹也认不出来。 但有些人还是认得出来的。 陆鹿和谢朗等五位清心宗亲传弟子走了过来,神色复杂地给黎亦酒传音,“神品丹药喂灵兽……你也舍得啊?” 他们是见过神品丹药的。 先前萧云长长老外出取金元草,从龟大师那里换得了九颗金元丹,他们这些亲传弟子都各自分到了一枚。 加上有极力追求完丹的药无疾长老耳提面命,想不记住神品丹药的特征都难。 由此他们确信,黎亦酒喂给金纹白虎的“糖”就是神品丹药。 殷兰有些肉痛,瞥了眼自在门和天人岳的弟子,垮着脸传音道:“是他们固执己见要走这个方向的,有这遭劫难纯属活该,你何必为他们浪费神品丹药?” 余锦也忿忿道:“而且你还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他们都不知道你付出了多少!” 黎亦酒闻言失笑。 这群人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舍己为人的奇怪滤镜? 竟然以为她是为了救人才牺牲神品丹药的。 而且还做好事不留名那种。 但她真没想那么多,只是见这只大猫可爱,习惯性拿出“饲料”逗两下而已。 跟在路边看到了流浪动物喂根火腿肠是一个概念。 不过这回她确实喂得很及时。 黎亦酒懒得多做解释,也无意抹杀自己实实在在的功劳,只揉着金纹白虎的耳朵道:“我不太缺这个,不妨事的,况且猫猫这么可爱,吃颗糖怎么了?” “……” 几人看着一口一只青獠野猪的强大猛兽,觉得她对“可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不过此时金纹白虎缩小体型乖乖任人蹂躏的样子确实让人心痒。 但他们也只敢多看两眼,不敢真的上手。 余锦看着黎亦酒,拿出一个玉匣递给她,板着脸地开口,“你跟我们一样也只是普通弟子而已,没人要求你做圣人。” 黎亦酒不解用神识扫了一眼,见玉匣里的是金元丹。 其他人见此也开始掏东西。 得,这群人又开始脑补了,以为她是为了救他们而牺牲神品丹药的。 她看着众人无奈地开口,“你们以为你们不在这里我就不会喂给金纹白虎了吗?” 余锦等人顿了顿。 黎亦酒摆手道:“行了,把你们那些破铜烂铁拿回去,干放着师伯都嫌占位置。” “……” 好好一个人怎么长了张这样的嘴? 话落,黎亦酒已经坐上了金纹白虎走了。 他们只得将东西收回去,心情一言难尽,明明就是不忍心接受,却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她不讨人嫌谁讨人嫌? 吃力不讨好的东西。 虽说就是只有黎亦酒一个人在这里她也得拿神品丹药喂灵兽,但这只是假设。 事实上她就是牺牲了神品丹药安抚好了金纹白虎,救了所有人。 会借着那样的假设来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的人简直无耻之尤。 在黎亦酒眼里,他们很像这种人吗?哼。 自在门和天人岳已经休整好了。 黎亦酒见他们还没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愣着干嘛?走啊。” 几人板着脸从她身边经过,并将东西丢给她。 黎亦酒借东西接得手忙脚乱的时候,隐约听到一声——“死傲娇”。 “……” 他们又脑补了什么? 黎亦酒看着怀里的东西一言难尽,有种收到了家养的猫报恩抓来的老鼠的既视感。 虽然这些东西不是老鼠,但对她来说真的是没什么用的“破铜烂铁”。 这些徒子徒孙怎么就不信呢? 不收就没完没了了。 黎亦酒暂时收下,回头塞给他们师父还回去。 此时三大仙门的弟子都整装待发,只是因为路线问题又僵持起来了。 东南方如此危险,天人岳和自在门都改变想法了,打算改变路线走正南方。 然而这回清心宗不乐意了。 毕冠玉无法理解地看着殷兰等人,“之前不是你们说要走正南方的吗?” 殷兰淡淡地回:“之前不是你们说要走东南方的吗?” 毕冠玉噎了一下,有些难堪道:“就算是我的决断出了一些偏差,但当初你们不也没尽力阻止?天人岳也支持我,岂能算在我一人头上?” 被提到的天人岳代表花灵儿见不得不出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如今既然发现此路危险,便要及时止损,岂能一意孤行?各位清心宗的道友觉得我说得可对?” 余锦:“不对。” “……” 陆鹿道:“我们是来历练的,又不是来度假的,趋利避害算什么历练?再者有长老在身侧保驾护航,有什么好怕的?” 自在门弟子白芥有些怀疑地开口,“……长老真的还在吗?” 别人不知道,但他们的长老逍遥子是真的逍遥啊! 思及之前逍遥子将他们丢下的行为,他们完全有理由怀疑逍遥子又丢下他们去别处逍遥了! 不然为什么方才他们都要死了还不见人影? 别说自在门,天人岳和清心宗其实也有些忐忑不安了。 有人忍不住喊道:“长老?萧长老?” “载道真人?” “逍遥子长老?” “你们还在吗?” 花灵儿也忍不住开口,“师父?您还在吗?陆道友说得有理,我们确实应该直面磨难,但不能拿性命冒险,你们若在我们就继续走东南方了?” 毕冠玉被幻彩毒蛛咬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不想走东南方了,开口道:“师父,您教我们要量力而行,我等更改路线如何?” “师父?师父!” “长老!长老!!” 喊了半天,回应他们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此时已至傍晚,天光渐暗,周遭的浓林深不可测,不知藏着多少危险。 时不时还有毒虫在角落爬行,灌木偶尔发出沙沙声,使得人心忐忑。 陆鹿都有些不安了,“不会真走了吧?” 这些弟子正值年少,难免依赖长辈,长老保驾护航是他们勇气的来源。 若他们真的不在了,别说走哪个方向,这荒郊野岭的,他们光站在这里都害怕。 殷兰也有些没底气了,“那我们还是走正南方吧,那边路虽然不平坦,但没有那么多危险,而且离宗门近,能早点回……” 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 这时黎亦酒笑了一声,“真以为他们敢走啊?把几百号人丢在这儿自生自灭,三大仙门和你们的父母师长不削死他们?” “……” 陆鹿反应过来,连忙追问,“你是说长老们还在?在哪儿呢?怎么不出声?” 黎亦酒无视三位长老齐齐发来的传音,微抬下颚示意对面一棵枝叶浓密的树,开口道:“在那儿跟你们玩躲猫猫呢。” 众弟子瞬间涌过去,将那棵树围得水泄不通。 抬头一看,顿时面露惊喜,“长老!你们果然不敢走!” 树干上的萧云长、逍遥子和载道真人:“……” “什么敢不敢的?”逍遥子恼怒道,看向黎亦酒,“我们如此也是为了锻炼弟子,防止他们依赖师长,你不知心照不宣的道理吗?” 黎亦酒淡淡道:“得了吧,锻炼还是恶趣味,你自己心里清楚。” “……” 长老们不在,弟子们心中紧张害怕,唯一的目的就是早点回去。 更改路线,趋利避害,将保住性命放在第一位。 这么做完全正确,说明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自知之明。 然而这能历练到什么? 这三就是故意吓唬他们玩。 逍遥子心虚语塞。 似为证明自己不是逍遥子这等恶趣味的人,萧云长开口对众弟子道:“尔等尽管前行,无需畏惧磨难,师长会为你们保驾护航,寸步不离。” 弟子们顿时心安起来。 “多谢长老!” “那我们继续走东南方吧?” “金纹白虎好威武,不知道还能遇见什么厉害的灵兽。” 众人继续往东南方走。 毕冠玉有些不情愿,但不想露怯,只能谨慎地避着毒虫往前走。 黎亦酒乘着金纹白虎走在人群中,众星拱月,舒坦至极。 被载道真人让躲起来的大鹏看不下去了,变成巴掌大飞到了黎亦酒肩膀上。 还顺便啄了一口金纹白虎的脑瓜,一副吃了几吨醋的样子。 “……” 从来没有见过大鹏这样,向来只有自己因为大鹏吃醋的载道真人心情复杂。 他看了黎亦酒半晌,在心中训诫自己,堂堂长老跟小辈争风吃醋像什么话? 人家天生招灵兽喜欢,羡慕不来。 俗话说,打不过就加入…… 载道真人忽而对萧云长道:“这位黎小友深得灵兽喜爱,真乃修习御兽术的天选之人,剑尊是惜才之人,定然不会拘泥教条耽误弟子前途吧?” 萧云长:“?” 熟悉的危机感又来了。 第82章 祖师专攻杀人灭口? 又一个来撬墙角的。 萧云长气笑了,黎亦酒的天赋还少吗,论的到他天人岳? 他淡淡地开口,“真人说得有理,黎亦酒有修习天人岳御兽术之天赋,我自然不会阻拦……” 载道真人惊喜又诧异。 之前逍遥子想拉拢黎亦酒,萧云长于对方打天翻地覆,如今竟这般轻易放手,同意了黎亦酒加入天人岳? 看来天人岳的御兽之术,连剑尊也心服口服。 逍遥子撬墙角被划伤的手臂还隐隐作痛,蹙眉看向萧云长。 现在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就歧视自在门是吗? 而后就又听到萧云长的声音响起,“载道真人如此惜才,天人岳更不是一家独大的作风,清心宗也愿意兼容并蓄、博采众长,如此便有劳真人将御兽术传授给我门弟子黎亦酒了。” “……” 载道真人噎得不轻。 感情萧云长不是同意黎亦酒入天人岳,而是同意黎亦酒学天人岳的御兽术! 让他将御兽术传授给黎亦酒,但人还是清心宗的,这不是替他人做嫁衣吗?! 他咋不让他把整个天人岳都给黎亦酒呢?? 逍遥子乐了,“容我说句公道话,剑尊此言就有些无耻了,功法乃立宗之本,清心宗愿意将清心咒传授给外人吗?” 载道真人连连点头。 萧云长淡淡地扫他一眼,落在逍遥子身上,“如何不愿,我现在就将清心咒传授给你这个外人,你会学吗?” “……” 逍遥子想起自己一听到清心咒就失去世俗欲望的感觉,闭麦了。 这玩意儿白送他都不学。 萧云长的目光又落在了载道真人身上,“真人为何不说话了?是因为黎亦酒不是天人岳的弟子,所以她即使有御兽天赋天人岳也不愿教吗?” “……” 大可不必如此耿直。 载道真人讪笑,“剑尊说得哪里话,不是天人岳不愿教,只是术业有专攻,黎亦酒要想真正学好御兽术,还是要摈弃其他功法,进入天人岳潜心钻研为好,剑尊以为如何?” 萧云长见他还不放弃,意味深长地开口,“术业有专攻——你怎知黎亦酒的专攻是御兽之术?” 载道真人顿了顿,忽而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对黎亦酒的了解还停留在最浅显的层面。 清心宗这般看重她,清心宗的弟子也对她心服口服,这其中肯定有过人之处,不止是简单的招灵兽喜欢这么简单。 然而这过人之处他还未曾看到,却已经对黎亦酒欣赏备至。 那她真正的“专攻”岂不是更优秀? 清心宗能传授给弟子的不过符、丹、器、剑、阵五道,载道真人微微思忖,后知后觉地问道:“黎亦酒师承哪位长老?药圣药无疾?” 他记得是黎亦酒率先说出了幻彩毒蛛的解法,应当对医药之术多有了解。 然而萧云长却对他的猜测不置一词。 “……” 不是吧,这都要卖关子? 以前怎么没发现性情冷硬的剑尊还有这一面? 载道真人蹙眉,黎亦酒修的不是丹道?那还会是什么? 他看向黎亦酒的背影,心情复杂,平生第一次看不透一个弟子。 逍遥子也是这种感觉,最开始他是欣赏黎亦酒在音道上的天赋。 但她显然只是随手一奏,未曾认真。 那她真正认真学的是什么? 逍遥子沉思了一会儿,想到鸾凤剑一事,还有她杀柳苏苏的狠劲儿,试探地问萧云长,“她的专攻不会是……杀人灭口吧?” “轰隆!” 萧云长还未做出反应,逍遥子头顶的天空就传来一声雷鸣。 带着天地法则的警告,仿佛下一瞬就会落下来将人劈得粉身碎骨。 逍遥子却淡定不已,“干嘛?我又没违背誓言,大惊小怪。” “……” 每天都在神魂俱灭的边缘反复横跳。 他作死的勇气萧云长是佩服的。 弟子们也被这道雷声吓了一跳。 “晴天霹雳?谁干什么亏心事了?快劈死他!” “可能是林子里的天气比较奇怪吧,吓我一跳。” “也或者是哪位道友在此历劫?” 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太当回事。 只是这一路走来,都十分安静,未曾再遇到什么危险。 毕冠玉看向悠哉悠哉坐在金纹白虎背上吃着零食撸大鹏的黎亦酒,蹙眉道:“莫不是你的灵兽将其他灵兽吓跑了,如此我们还历练个什么?” 殷兰暴脾气又上来,“你需要历练什么?练练逃跑的速度就够了,反正每次来了危险你不也是跑得最快的一个?” “人家安抚好金纹白虎救了你性命你不思感激也就罢了,还在这里叽叽歪歪!” “看不惯有本事将金纹白虎赶走啊!看你怎么葬身兽腹!” 毕冠玉脸色一黑,“你遇到开智期灵兽不跑能做什么?这叫走为上策!再者你们不也说走东南方是为了历练,这样还怎么历练?” 眼见又要吵起来了,花灵儿无奈地开口,“金纹白虎和大鹏已经收敛了气息,此时就与普通兽类无异,灵兽不是它们吓走的……” 殷兰看着比冠玉冷哼一声,“听到没有?” 毕冠玉脸色难看,没有再说话。 他就是故意给里黎亦酒找茬的,其实自己更希望一路顺遂地回去。 黎亦酒似笑非笑地开口,“想要历练还不简单,这不是有现成的历练对象吗?” 众人看到她的视线落在金纹白虎身上,顿时惊恐地瞪大眼,“不!!” 黎亦酒从金纹白虎背上下来,拍了拍它,“去,好好历练历练他们,活着就行。” 金纹白虎现在开始孩童心智,对这种捉弄人的事很有兴趣。 当即变回原形,朝众弟子们张开血盆大口,“吼——” “别!!黎亦酒!快让它变回去!” “啊啊啊啊别吃我!” “不!师父救我!!!” 正如殷兰所言,毕冠玉果然是跑得最快的,金纹白虎也最爱追他。 当然,它是雨露均沾\敌我不分的虎…… 殷兰等人不敢置信地看着黎亦酒,“不是、你连我们也不放过?!” 黎亦酒一脸委以重任的神色,“你们是我的徒子徒孙,更应该好好历练。” “……” 他们想要的不是这种历练啊?! 虎口逃生也太刺激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 黎亦酒坐在树下,宛如监考官般吃着肉干看他们东奔西跑鬼哭狼嚎。 大鹏也得到了肉干投喂,虽然它对“糖”更感兴趣,但这个也意外得香。 它想了想,对黎亦酒传音道:“你让吾做的事吾做好了,但是……” 黎亦酒知道它说得是告诉其他灵兽远离柳苏苏的事。 之前几位长老带着它一块儿躲起来的时候,它顺便离开一趟去把事儿办了。 “但是什么?” 大鹏道:“如今人族与兽族井水不犯河水,有一批最为古老强大的灵兽布下了‘无人之境’作为灵兽隐世之地,吾一直待在天人岳错过了进入其中的机会,如今也寻不到入口了,而且也不认识什么无人之境的灵兽。” 黎亦酒微微颔首。 大鹏继续道:“听闻最近有一批‘无人之境’的高阶灵兽集体出境,不止是否会有麻烦,它们神出鬼没,吾找不到时机将事情告诉它们……” 黎亦酒正要开口。 这时一人一鹏中间忽而探出一根细长的红脖子,红脖子上顶着个生着金光赤翎的鸟头。 鸟头口吐人言,“什么事?让吾听听?” “!!!” 大鹏瞳孔一缩,惊得从黎亦酒肩上掉落,目光忌惮又畏惧。 它在它身上感受到了实力远胜于自己的危险气息。 大鹏吓得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红鸟。 红鸟并未将它放在眼里,只看着黎亦酒眨了眨碎金红宝石般的眼睛。 黎亦酒瞥了这鸟头一眼,“朱雀后裔,赤焰鸟?” 赤焰鸟“昂”了一声。 然后继续追问道:“刚刚你们说的事儿到底是啥事儿嘛,吾就是刚从无人之境出来滴,这不巧了吗?直接告诉吾呗。” 黎亦酒道:“远离天衍宗一名叫柳苏苏的弟子,她能够蛊惑人的心智,强制契约灵兽,除我之外,无人能够免疫。” 她淡淡地看着这只神色不以为意的红鸟,“包括炼魂期。” 大鹏闻言眼神越发忌惮。 炼魂期,对标人族修士的大乘境界,还略胜同等级一筹。 赤焰鸟被揭了老底,神色顿了顿,深深地看着黎亦酒的眼睛。 须臾,它又“昂”了一声,说:“好滴,吾记下了,明灯祖师。” 黎亦酒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也不曾否认。 火焰鸟眨了眨眼睛,忽而意味深长地开口,“玄天帝君也会受其影响吗?” 黎亦酒声音笃定,“不会。” 火焰鸟下意识追问,“为啥?因为帝君太强了吗?” 黎亦酒:“因为他死了。” “……” 火焰鸟噎了一下,看着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万一没有呢?” 黎亦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它,“你到底想说什么。” 火焰鸟连忙用翅膀捂着嘴,摇了摇鸟头,“没什么没什么,吾就是随便说说。” 黎亦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笑得火焰鸟羽毛都竖起来了。 它将头缩回去,试图溜走。 黎亦酒却忽而道:“之前柳苏苏被我杀了几回逃回天衍宗了,这会儿应该缓过劲儿来了,为防她暗中生事,需有眼线盯着。” “就你去吧。” 突然被抓壮丁的火焰鸟呆住,用翅膀指了指自己,“啊?吾?” 黎亦酒看着它,“有问题?” 火焰鸟哆嗦了一下,将鸟头摇成拨浪鼓,“没没没没!!绝对没有!吾这就去!” 黎亦酒叮嘱,“记住,有事通知我即可,别在她面前现身。” “嗯嗯嗯!!” 火焰鸟忙不迭地点头,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它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祖师大人还有事吗?吾可以走了吗?” 黎亦酒点头,“去吧。” 得到黎亦酒首肯,它连忙撒丫子飞走,活像是后面有阎王在追。 大鹏愣了愣,回过神来看着黎亦酒,“它好听您的话……” 那可是炼魂期,灵域实力顶尖的一批灵兽,在她面前竟跟狗腿子似的。 黎亦酒却道:“它听的不是我的话。” 大鹏茫然,“啊?不是您是谁?” 这里也没别人了啊。 黎亦酒没有回答。 方才他们一直在用神识交流,加上火焰鸟隐匿了气息,包括三位长老在内的人都未曾发现不对,只以为有只红毛野鸡在她身边溜达了一圈。 载道真人传音过来,语气委婉地开口,“黎小友,历练得差不多了……” 黎亦酒闻言看了眼被金纹白虎“历练”得生不如死的徒子徒孙们,招呼了一声,“好了猫猫,不用追了,快回来休息吧。” 金纹白虎精神抖擞地回来。 生不如死的徒子徒孙们:…… 需要休息的是我们才对吧?! 此时天色已晚,周遭的树林已经被金纹白虎夷为平地了,正适合驻扎。 黎亦酒拿出帐篷等物正要整理,忽而听到有人叫她。 是天人岳代表花灵儿。 黎亦酒走出帐篷,“有事?” 此时其他弟子都累得在地上爬不起来,帐篷都懒得搭了,直接天为被地为床呼呼大睡。 花灵儿修为稍好些,没那么狼狈,但说话也有些有气无力。 她看黎亦酒的目光闪过一丝复杂,而后扬起笑容,像往日一样甜美友善,道:“黎道友这般与灵兽交好,灵儿自愧不如,不如黎道友也来天人岳御兽术?” 花灵儿说这话的时候,萧云长冷冷地看向了载道真人。 他这关过不了就让人骚扰黎亦酒? 载道真人心虚地捋了捋胡须,期待地看着花灵儿。 却听黎亦酒道:“不了。” 这么斩钉截铁?载道真人和花灵儿都愣住了。 花灵儿得到师父载道真人拉拢黎亦酒的指令时心情是复杂的。 平心而论,她并不希望黎亦酒入天人岳。 因为如今她是天人岳新弟子中最优秀的一个,黎亦酒来了之后再修为上就超过了她,万一真的在御兽术上天赋超群,她在天人岳还有什么地位? 还好黎亦酒拒绝了。 花灵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十分不解,“为什么?御兽术之强大,你明明知晓。” 如今黎亦酒未习御兽术,就能驱使开智期的灵兽,修习御兽术之后会越发容易。 驾驭万兽为己用,谁抵得住这个诱惑? 清心宗又有哪一道能让她获得如此大的实力和权力? 黎亦酒一手金纹白虎,一手大鹏,在它们头上随意揉搓,“没必要学。” 她不学灵兽就不听话了吗? 花灵儿语塞,理智告诉她自己可以退下了,别劝黎亦酒了,可她还是忍不住道:“可它们对你只是一时的喜爱,万一以后……御兽术是个保障。” 黎亦酒还没回答,大鹏和金纹白虎就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什么万一?!它们难不成还会伤害明灯祖师不曾? 竟然当着它们的面挑拨离间! 吃了她!!!二兽当即龇牙咧嘴向花灵儿走来。 “!!!” 花灵儿吓得花容失色,把腿就跑,“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黎亦酒救我!!!” 黎亦酒没有救她,大鹏和金纹白虎又不会真的吃人。 灵兽大多不吃人的,说是一把骨头没几两肉味儿还很怪。 黎亦酒转身回帐篷继续布置东西,撩开帐帘看到其中景象却顿住了脚步。 第83章 祖师的加辈技巧 帐内的东西已经被整理妥当。 被子整洁地铺好,还换上了柔软稀有的灵蚕丝被。 帐内多了一套桌椅,桌上摆放着丰盛的灵膳,撩开帘子,诱人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都是她喜欢的菜,米饭和盛好了。 熟悉的景象让她恍惚了一下。 她重口腹之欲,但常年被追杀,很难停下来好好吃顿饭。 就算遇到了手艺好的食肆,也未必会接待她,她若是去了还可能会给食肆带来灭顶之灾。 而且她也没什么厨艺天赋,吃自己做的不如不吃,所以大多数时候她还是辟谷的。 直到江夜雨学会了洗手作羹汤。 他会在她暂时离开去解决追杀之人的时候,做上一桌饭菜等她回来。 就像现在一样。 黎亦酒顿了顿,像从前一样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加了一块清蒸鱼肉,“金翅鲈鱼,这玩意儿一万年过去了还没灭绝啊,你哪儿捞的?” 话没有得到回应,黎亦酒也不在意,只将鱼肉放入口中。 肉质细,腻鲜美嫩滑,还蕴含着浓郁的灵气,一口下去鲜香四溢,充斥味蕾,灵力也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丹田,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黎亦酒忽而觉得清心宗山下那家灵膳食肆也不怎么样了。 他们可能要失去她这个顾客了。 黎亦酒继续用膳,自顾自地开口,“厨艺见长,自在门的膳修修的不会是你留下来的菜谱吧?” “我在食肆看到几样菜的配方有点像你的,尤其是这道海参乌龟汤。” “不过他们用料没那么舍得,只是用法术将灵力封在普通食材中便称为灵膳了,哪像你竟然把千年灵龟抓来煲汤。” 说到这里,她舀起一勺带肉的乌龟汤端详着,“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它们可能是你沾亲带故的亲戚?你拿它们煲汤的时候真的不会有心里负担吗?你好狠的心,你的心比它们的壳儿还硬。” “……” 做的人都没有心理负担,吃的人更不会有了。 黎亦酒喝了一口海参乌龟汤,浑身舒坦,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那家食肆酿的青梅酒也有点像你的手艺,但他们不是用灵露酿的,没有灵魂——你懂我的意思吧?” “……” 黎亦酒也不管对方懂不懂,毫不客气地点餐,“明早我想吃黄金鲍鱼粥,中午你看着办,别拿你亲戚煲汤了,我现在的菜鸡修为消化不了。” 说罢,她就感觉自己体内灵力涌动,由金丹后期晋升到了金丹大圆满。 要不是现在不适合晋升,她刻意压着,可能直接就冲上了元婴。 “……” 除了灵膳,桌上还放着一盘洗干净了的金元果。 比逍遥子给的新鲜漂亮多了,上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果霜,令人垂涎欲滴。 这种灵果吃一次后面效果就不大了,况且她现在已经金丹大圆满了。 黎亦酒直接将其当普通水果拿起来啃,这时帐篷外传来有气无力的脚步声。 陆鹿等人累得眼睛都睁不开,跟行尸走肉似的被香味儿勾着鼻子走过来,一个踉跄齐齐摔进了帐篷里,哎呦哎呦个不停。 殷兰艰难地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循着香气传来的方向看去。 看到黎亦酒吃饱喝足的样子,顿时满脸悲愤,“都是历练,凭什么你这么舒服?!” 余锦也鬼哭狼嚎道:“你这样算什么历练,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这样贪图享受早晚会泯然众人!起来!绕着迷雾森林跑十圈!” 几人挣扎地爬过来,试图将黎亦酒扯出去共患难。 然而一丝修为气息传来,金丹大圆满。 几人瞬间呆滞,怀疑人生地看着她。 不是吧?!他们累死累活没啥长进,黎亦酒吃喝玩乐还晋升了?!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区别这么大! 殷兰和余锦抱头痛哭,“呜呜呜老天偏心!偏到阴曹地府了!啊啊啊呜呜呜!!!” “……” 陆鹿看到黎亦酒手里的金元果,以为黎亦酒是因为这个晋升的。 她累坏了的脑子有些不清楚,茫然地思考着,“我白天好像看见你吃完了金元果,是我的幻觉吗?还是现在累出幻觉了?我是不是要死了?啊,让我死吧……” 陆鹿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拿了个金元果丢过去,“别死。” 陆鹿被砸到了肚子,哎呦一声拿起来看了眼,又平静地放回去,“起猛了,竟然看到天上掉金元果了,看来真的要挂了。” “……” 说罢,陆鹿安详地闭上眼,“晚安,各位道友,下辈子见。” “……” 陆鹿睡得像死了一样。 殷兰和余锦鬼哭狼嚎。 谢朗和杜景生垫在她们下面奄奄一息。 黎亦酒太阳穴突了突,忍无可忍地起身,一人嘴里塞一个金元果,而后提溜小鸡仔似的提溜起他们的后衣领走出帐篷。 五只小鸡仔:“唔唔唔好香系尊嘟金元果!” 金元果的汁水流入他们的口中,让他们瞬间满血复活。 正想说什么,却感到屁股墩一痛。 黎亦酒嫌弃地将他们丢在地上,而后迅速放下帐帘将他们隔绝在外。 “……” 师伯有爱,但不多。 黎亦酒回到帐中时剩下的餐盘已经消失不见,帐中也没有残留下饭菜的味道。 她打坐了一会儿,运功几个周天,消化体内的灵力,待到灵力稳定凝实才入睡。 不知是不是灵蚕丝被太柔软,今夜黎亦酒睡得格外安稳。 她很久没睡过真正的安稳觉了。 多年的厮杀生涯让她入睡时也习惯性外放神识注意周遭情况,但今夜她没有这么做。 她听着晚风吹拂树叶的声音,放任自己在危机四伏的荒郊野岭沉睡。 累坏了弟子们也仗着长老不敢真的走,直接在外面睡得七仰八叉毫无形象。 霜白的月光透过枝叶,在帐篷上映上参差交错的影子。 夜色静谧,一个人影也悄无声息地映在了帐上。 长身玉立,霁月清风,定格在那里,犹如一幅举世无双的水墨丹青。 淡淡的萤光在帐中浮动,他向榻上的人伸出手,节骨分明的手像玉石一样完美无瑕。 然而在即将触碰到她的侧脸时,他忽而缓缓收回了手。 只轻声说“好”,像是在回应她之前的话。 他在榻边站了良久,直到东方一缕天光破晓,终于消失不见。 黎亦酒醒来时,看到了自己想吃的黄金鲍鱼粥,还有一壶青梅酒。 她先倒了一杯青梅酒,没有立即喝,看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良久。 酿酒是需要时间,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喝上。 黎亦酒喝了一口,醇香清洌的果酒在她口中化开,融着浓郁的灵力和灵露的甘甜,跨越万年再次回到她身边,让她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也像是回到了万年前,仿佛一切都未曾变过。 她发现这壶酒有些年份了,至少有一千年。 酒香入口时,她仿佛能看到酿酒的那个人如何独自一人将酒坛埋于青梅树下,看几千载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等一个渺茫的希望。 “我回来了。” 黎亦酒轻声说,回应她的是清晨的风吹树叶的声音。 她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将思绪从万年前抽回来,才开始用早膳。 黄金鲍鱼粥也是那人拿手的,晶莹剔透的灵米煲得软烂,鲍鱼是珍贵的东瀛珍珠鲍,点缀其中的菌菇也是罕见的百年灵菇。 入口鲜香,其中放了姜去腥,但做好后又被人细心挑去了。 从奢入俭难,黎亦酒觉得自己绝对吃不下灵膳食肆的饭菜了。 待她用完膳后,其他弟子们也睡醒了。 他们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腰酸背痛地哀嚎,狼狈地像是刚逃过难。 昨天也确实是在逃难。 黎亦酒从帐篷里出来时,众人看她的眼神是惊恐的。 他们异口同声地尖叫,“管好你的老虎,不许放出来!!!” 黎亦酒摸了摸大鹏的翅膀。 众人尖叫的声音更大了,“这个也不行!!!” 大鹏翻白眼,“吾才不想搭理你们,一群菜鸡,塞牙缝都嫌小。” “……” 过了一会儿,弟子们给自己施了净身术,整装待发,但神色还有些萎靡。 唯有清心宗几位亲传弟子精神饱满地跟黎亦酒打招呼,“师伯早上好!” 而且他们竟集体升级了。 昨日黎亦酒将他们从自己帐篷中赶出去的时候,有人注意到了他们每个人都咬着金元果,明显是从黎亦酒这里得到的。 毕冠玉的神色有些阴郁,本该是他的金元果成了黎亦酒的腹中餐。 现在他一枚金元果都没有,她怎么会有这么多,还分给别人?! 如今清心宗的亲传弟子全都晋升为金丹,谢朗和陆鹿也与他一样是金丹中期了。 他本是三大仙门中修为最高的弟子,如今却泯然众人。 毕冠玉来到黎亦酒身侧,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地问:“金元果珍贵无比,黎道友出手好阔绰,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 黎亦酒淡淡地看他一眼,“不是你师父送的。” 毕冠玉噎住,他确实是这样怀疑的,并为此心中很不平衡。 明明他才是逍遥子长老的弟子,师父有好东西凭什么不给他而给一个外人? 可这点心思被一眼看穿,毕冠玉顿时觉难堪地转身离开,不再追问了。 黎亦酒乘上金纹白虎,同众人一起继续向东南方前行。 接下来路上出现不少毒虫走兽,再一次狠狠满足了众人历练的欲望。 为了防止影响他们历练,黎亦酒带着将气息收敛得很干净的金纹白虎和大鹏远远缀在后面,好似没有看到前方徒子徒孙们时不时传来的求救目光。 此时他们遇到了一群融灵期的巨型毒蝎,那尾勾竖起来比他们人还高! 而且它们的外壳十分坚硬,玄品以下的灵器造不成丝毫伤害。 少数金丹拖一群筑基对战毒蝎群,战况十分凄惨。 “师伯!” 清心宗弟子欲哭无泪地看着她,可怜兮兮。 快放金纹白虎吼一声把毒蝎吓跑啊,他们要撑不住了! 可是刚刚他们才对黎亦酒说“管好你的老虎/大鹏”,现在直说属实打脸。 黎亦酒也跟没看出来他们的意思似的,非但没过去,还让金纹白虎后退了很远,并神色鼓励道:“放心历练吧,师伯不去打扰你们。” “……” 求求你快来打扰吧! 再不来他们就要被打死了! 见黎亦酒完全一副看热闹的姿态,长老们更没有出面的意思,众人只好拿出吃奶的力气和看着就毛骨悚然的巨型毒蝎对战。 此时他们心中除了后悔还是后悔,这还不如被金纹白虎追着咬呢。 至少金纹白虎好看啊! 黎亦酒悠哉悠哉地嗑瓜子,磕完两包瓜子后,战况终于结束。 弟子们的现状比昨晚还惨,基本上都挂了彩。 还有人被毒蝎蛰到了,整个人肿得跟球似的,十分吓人。 长老终于出现,将解毒的丹药给他们喂下。 这时候黎亦酒才慢悠悠地过来。 毕冠玉就是那个被蝎子蛰了肿成球的人。 他看到黎亦酒始终悠闲自在的样子,终于忍无可忍,“萧长老,你就这样放任自己宗门的弟子这样偷懒?!她这算什么历练?!” 萧云长未曾理会他。 黎亦酒下过天坑,杀过分神,他的履历都没她丰富多彩,还差这点历练? 逍遥子将解毒丹塞进自己的不肖徒弟嘴里,淡淡地开口,“管好你自己。” 毕冠玉被他一点都不温柔的动作呛得不轻,以为逍遥子叫他不要多管闲事。 也对,黎亦酒懈怠,吃亏的是她自己,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乐得见她继续懒怠下去。 但自己受苦的时候,她却在这里享福,心里真的很难平衡啊?! 花灵儿蹙眉看着黎亦酒,想得更深的一点。 她总觉得对方是故意的。 此时所有人都出手了,是什么实力也暴露出来了。 只有黎亦酒,仍然让人看不透,届时仙门大比碰上她岂不是毫无头绪? 我在明敌在暗,不能这样下去。 必须弄清楚黎亦酒的深浅。 逼她出手有点困难,她身边有大鹏和金纹白虎。 但若是弄清楚她的师承,就能推测出她的大致情况了。 花灵儿整了整衣襟,带着笑来到清心宗弟子中,好奇地问道:“方才我好像听到你们喊黎亦酒为师伯,她跟你们不是平辈吗?” 她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什么外号,仔细一看这些弟子竟然还真有尊敬之意。 黎亦酒竟然是这些人的师伯?! 清心宗弟子闻言神色复杂,“本来是的,可她有特殊的加辈技巧……” 花灵儿心觉有戏,亲切随性地坐过去,像是单纯地八卦,“怎么说?” 第84章 祖师端灵兽窝了 清心宗弟子道:“因为她的师父是清心宗的太上长老,而且我们的师父似乎还想拜这位太上长老为师,这辈分不就蹭蹭涨了吗?” 花灵儿有些诧异,一般宗门的太上长老不是常年闭关吗? 天人岳的太上长老她见都没见过,黎亦酒是怎么拜上太上长老当师父的? 她连忙追问,“是哪位太上长老?” 清心宗弟子却瞥了她一眼,道:“说了你也不知道。” “……” 花灵儿:“……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清心宗弟子:“龟大师。” 花灵儿:“什么?” 清心宗弟子高傲地睨她一眼,“看吧,我就说你不知道。” “……” 花灵儿确实不知道。 龟大师?好奇怪的名号,应该是归大师吧? 可是不管是归还是龟,她以前都没有听说过这号人。 她自认自己对灵域的各大强者都了如指掌,但确实对这个名号毫无印象。 这不应该啊,清心宗的太上长老不就是清字开头的那几位吗,这龟大师是哪来的? 而且对方能成为太上长老,自然是个高深莫测的前辈。 这样的人没道理没有在世间留下名声。 花灵儿蹙眉思索着,还是说这是位隐世高人? 亦或者说对方以前行走世间的时候用的不是“归大师”这个名号? 但不论如何,这确实是她不了解的地方。 看来从师承方面推测黎亦酒的实力这条路行不通了。 方才回答她的清心宗弟子看了她一眼,见她苦思冥想的样子心中有有种莫名的爽感。 他们的话是这么好套的吗?切。 虽然他们很想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清心宗有个五道圆满的太上长老。 也很想将五道齐修而且都已经是地品了的师伯黎亦酒拉出去溜溜。 但掌门有令不得泄露,他们也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只得憋着了。 清心宗的弟子们瞅了眼对他们虎视眈眈的自在门和天人岳弟子。 仙门大比的时候要你们好看。 众弟子们陆陆续续又遇到一些灵兽和毒虫,鬼哭狼嚎了一路,总算是走出了迷雾森林。 踏上宽阔的土地时,众人的神色宛如出狱。 “啊,终于活着出来了……” “我们竟然活着走出了迷雾森林!” “这段经历我能吹一年!” 逍遥子嫌弃地摇头,“这就把你折腾成这样?你们以为迷雾森林就这样?” “这些东西算什么,光是夜里的魑魅魍魉我们几位长老就不止为你们挡了多少波。” “还有哪些更为强大灵兽,看你们太弱懒得搭理你们罢了。” “这就不行了?一群废物。” “……” 弟子们闻言欲哭无泪,却无法反驳,他们确实挺废的。 若不是有长老们在,他们在迷雾森林一落地就会成为灵兽和毒虫的腹中餐。 “太可怕了……” “我太弱了吧,虫子都打不过,回去我一定好好修炼!” “我回去得先睡一觉……” 活着走出迷雾森林后,长老们依然没有给他们什么指导意见。 看来还是得自己历练。 众弟子来到一块空地合计着,最终决定还是沿着来时的路线回去。 之前他们是坐着大鹏来的,直达目的地,路上很多地方都没有实地经历过。 如此不但可以历练,也可以顺道再去祭拜一遍明灯祖师。 确定好后,清心宗代表殷兰带着结果回来告知众同门,清心宗弟子们都没什么意见。 黎亦酒依旧在摸鱼摆烂,活像是清心宗的吉祥物。 在殷兰离开后,花灵儿和毕冠玉却没有立即分开。 花灵儿的目光落在黎亦酒身上,“黎道友惊才艳艳,真想向她讨教一二。” 毕冠玉下意识不屑,没看出来什么惊才,只看出来一路走来浑水摸鱼的懒怠。 这样懒怠的人就是有天赋也会被她给作没了。 花灵儿见他这副神色,真想骂一声“蠢货”,这么明显的暗示他都听不懂吗? 而且他不是没听懂她的话,而是对这件事完全不懂啊! 这种蠢货是怎么成为自在门代表的? 花灵儿吸了一口气,只好将话说得更清楚一些,“一路走来,我们三大仙门的弟子也互相了解得差不多了,唯有黎道友一直未曾出手,也不知水平如何……” 毕冠玉嗤笑一声,“她能有什么水平?不出手不过是怕丢人现眼罢了。” “……” 花灵儿真想撬开他的天灵盖,看看里面都是什么品种的稻草! 就算黎亦酒表现得懒散,他也不能对修为明显高于自己的人这样掉以轻心吧? 更何况黎亦酒身上奇怪的地方真的太多了,让她很难放心。 可惜毕冠玉这蠢货一点都带不动,花灵儿只得自己想办法找机会逼黎亦酒出手。 在花灵儿蹙眉思索着离开时,毕冠玉心中冷笑一声。 花灵儿什么意思他自然知晓。 但之前花灵儿坑他一把的事儿他还没忘呢! 这娘们就是个心机婊! 还说什么三大仙门的弟子互相了解得差不多,在他看来可并没有。 三大仙门都在互相试探,很多人还仗着长老在,死命掩藏自己的真实实力。 例如花灵儿自己,他从前得到过小道消息,她能够成为天人岳首席弟子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她有通灵之力。 然而这一路走来差点被灵兽吃进肚子里的时候她都没有展露这个能力,看来是铁了心要留到仙门大比的时候作为底牌出手了。 其他弟子也多少藏拙了。 毕冠玉自然也不例外,他是自傲,又不是傻子。 要做什么她自己去做,他可不想被人当枪使。 吃过亏后,毕冠玉长了点心,花灵儿又是心眼多的,都不想自己当出头鸟。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黎亦酒的声音忽而响起。 她还是那样懒洋洋的,对萧云长道:“我玩……哦不,历练得差不多了,先回去了?” “……” 萧云长忽略她嘴瓢吐露的真言,就这她的话微微思索。 以黎亦酒的实力跟随这些弟子一起历练确实没有什么意义。 只是她到底还年轻,多在外面走走就当是游玩也是好的。 省得总是心思那么重,没点少年人的样子。 萧云长正要劝说,黎亦酒又拿出了杀手锏,“师父让我回去。” “……” 这个理由相当强大。 萧云长毕竟不是她的师父,岂能干涉别人师徒的事,只得点头,“好,我护送你……” 黎亦酒拍了拍大鹏,随意道:“不用,有大鹏载我回去就行了。” 这样也好,他还要照看这些弟子。 她跟大鹏处得好萧云长看在眼里,而且大鹏是雷劫期,少有敌手,再好不过了。 萧云长颔首道:“好,一路顺风,直达师门,莫要在其他地方逗留……” 他顿了顿,又道:“去其他地方记得说一声,我大抵不会反对,但至少要知道你的情况。” 黎亦酒应下,“好,师弟放心。” “……” 萧云长本有很多话要叮嘱,但突然不想跟她说话了。 她一声师弟将他满心身为长辈的慈爱打断,越说越奇怪。 他索性不说,“……你走吧。” 黎亦酒笑着坐上了大鹏。 等等,不是?! 花灵儿和毕冠玉不敢置信地上前了几步,“你就这样走了?!” 黎亦酒已然乘着大鹏升空,“走了,徒子徒孙们。” 清心宗的弟子们对此没什么意见,她在也是在摸鱼,在哪儿都是摸鱼,没啥区别。 陆鹿等人纷纷招手告别,“师门见,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黎亦酒:“有零有整地回来哈。” “……” 这是祝福对吧? 清心宗的弟子嘴角直抽,也不想跟她说话了。 花灵儿和毕冠玉见黎亦酒得这么轻松,不敢置信地看着萧云长,“您就让她这么走了?!她不历练了?!您怎能对弟子这般放任自如?!” 萧云长淡淡地看向二人,“尔等在教我如何管教弟子?” 花灵儿和毕冠玉立即噤声。 他们身为晚辈,还是其他师门的弟子自然没有资格置喙。 但黎亦酒就这么走了?! 黎亦酒的底细他们还没摸清呢! 错过这次机会估计就只能等到仙门大比了。 未知总是令人不安的,他们总觉得她会是仙门大比的变数。 可是黎亦酒已经上天了,追都追不上。 没什么大不了的,二人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 黎亦酒再如何神秘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弟子而已,能和他们拉开多大的差距? 他们宗门亦是能人辈出,并不逊于黎亦酒。 到时候小心点便是了。 大鹏的影子很快便从天空中消失了。 载道真人忽而反应过来,“不是、大鹏是谁的大鹏来着?!” “……” 载道真人用如同被心上人背叛的眼神看着萧云长,咬牙切齿地开口,“你们宗门的弟子骑走了老夫的大鹏!两次了!” 萧云长目移,“大鹏是自愿的,真人莫要生气。” 载道真人:“……” 要不是自愿的,他还没这么生气呢! 大鹏心里的真的还有他吗?! 反正现在是没有。 大鹏现在满脑子都是争风吃醋,“带着这臭猫作甚?这么弱,又没什么用,快将它丢下去,吾不想载着它飞!” “好好好。” 黎亦酒连连应道,而后将变成猫咪大小的金纹白虎抱在怀里,“不让你载,我抱着。” “……” 那还不如让它载呢! 金纹白虎舒服地“喵呜”了一声,得意地瞥了眼大鹏。 修为高又怎样,没吾可爱,不受宠。 大鹏爪子痒了,想挠死这只臭猫,有些幽怨地对黎亦酒道:“吾说真的,它这么弱,你带上它有什么用,吾比它强多了……” 黎亦酒无所谓道:“它爱跟着就跟着吧,我刚好缺个看门的,可以帮我跑跑腿什么的。” 她现在住在后山洞府,那里是清心宗禁地。 别说杂役弟子,连亲传弟子甚至是长老们都不能随意进出。 若是有个什么事,她只能自己动身。 清心宗还是挺大的,走一圈够呛,有个跑腿还是挺重要的。 大鹏听了,连忙道:“那你还缺坐骑啊,吾怎么样?” 黎亦酒确实考虑过这件事,但没考虑大鹏,“你不是天人岳的灵兽兼长老吗?你走了天人岳怎么办?载道真人怎么办?” 大鹏:“载道真人是谁来着?天人岳是哪儿来着?” 大鹏:“不认识,不知道,吾只是你一个人的坐骑,只记得回清心宗的路。” 大鹏:“主人,您看我飞得稳不稳?” “……” 黎亦酒失笑,“稳,你最稳了,有你这个坐骑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大鹏知道她是同意了,开心地来了花式螺旋飞行,嘹亮的鸣叫响彻了九霄芸天。 黎亦酒还好,不晕鸟,就当坐过山车了,挺乐呵的。 但金纹白虎就惨了。 它第一次上天,大鹏不翻转还好,一翻转过来它就看到了自己竟然处在那么高的地方,云朵在旁边飘扬,地面离它那么远?! 金纹白虎瞳孔都瞪圆了。 啊啊啊啊啊它恐高!!! 快停下啊臭鸟!!! 大鹏见此飞得更快了。 黎亦酒没阻止它,还很没同情心地嘲笑金纹白虎。 说说笑笑间,很快就看见了清心山脉的轮廓。 从天上看,清心宗的一栋栋建筑依山傍水地错落在群山之中,远远还能听到悠扬的钟声响起,使人的心神都宁静下来了。 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黎亦酒确实是打算回宗门,没有去别的地方,一落地就用灵镜给萧云长报平安。 龟大师:【黎亦酒到家了。】 宝剑锋从磨砺出:【收到,多谢龟大师。】 黎亦酒收起灵镜的时候,掌门和几位长老也瞬间出现在入口处。 他们神色有几分警惕,看清大鹏上下来的是黎亦酒转而露出笑容。 蜀三清笑道:“是你回来了啊,守山弟子还以为是灵兽来袭。” 他的目光落在大鹏身上,“原来是天人岳大鹏长老,多谢你送我门弟子归来。” 说这话的时候,蜀三清心中是有些诧异的。 大鹏虽和人生活在一起,却也只给载道真人和天人岳几分面子。 怎么愿意独自送黎亦酒回来? 思考到这里的时候,大鹏道:“吾送自己的主人回来是应该的,谢什么谢,不谢!” “什么?” 蜀三清错愕地看着神色理所当然的大鹏,“你叫她……主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载道真人都算不上大鹏的主人吧。 大鹏缩小身形,叼开黎亦酒怀里还在晕鸟的金纹白虎,得意地道:“没错!她是吾的主人!吾以后就是她一个人的专属坐骑了!” 虽说灵兽以被人族驯服为耻,但黎亦酒不一样,她是明灯祖师! 明灯祖师在灵兽界亦广受拥戴。 成为明灯祖师的坐骑,这事儿够它吹一辈子了! 雷劫期的灵兽成为金丹修士的坐骑……它神态间的得意让蜀三清看不懂。 黎亦酒出门历练一趟,竟然把天人岳的灵兽拐回来了? 天人岳尤其是载道真人得知此事会是什么反应蜀三清不太想思考。 反正清心宗可能清净不了了。 这时被丢在地上的“晕猫”也踉踉跄跄地起来,身形瞬间变大,对大鹏龇牙咧嘴,“吼——无耻的臭鸟!!!” “……” 嚯,还不止一只。 这时一只火红色的鸟忽而降落在黎亦酒身侧,熟稔地开口,“您让吾盯着的那个人果然不简单,看着像个蠢货,但一股子邪性,还经常跟自己吵架……” “……” 三只了……而且这只气息危险,蜀三清都看不出来它是什么修为。 黎亦酒去端灵兽窝了? 还专挑厉害的端。 第85章 祖师救了个啥玩意儿 黎亦酒颔首,微微思索,对火焰鸟解释道:“她不是在跟自己吵架,她体内有别的东西,你可以姑且理解为一体双魂。” “柳苏苏只是个小喽啰,她体内那个东西更重要。” 赤焰鸟明了,黎亦酒又问:“他们近期有什么动作吗?” 赤焰鸟道:“小喽啰蛊惑了天衍宗的几位太上长老,还撺掇天衍宗宗主召集各大仙门的高层齐聚一堂,说是有事关灵域危险存亡的要事要商议。” 黎亦酒笑了一声,他们自己就是关系灵域危险存亡最大的祸害。 系统和柳苏苏自然不是真的有什么要事要商议。 它们只是想找机会接触各大仙门的强者,以便将他们攻略罢了。 黎亦酒吩咐道:“继续盯着柳苏苏,随时向我汇报,若是有人响应了天衍宗的号召,便在路上找点麻烦阻止他们过去。” “好滴好滴!” 赤焰鸟自然没有不应的。 只是有些为难和委婉地开口,“那个、吾只有一只鸟,不会分身术,同时做那么多事有点捉襟见肘,可能会耽误您的事……” 黎亦酒瞥它一眼,“从无人之境出来的就你一个?” 赤焰鸟眼神一亮,“当然不是!” 它无视脑海中涌入的数道传音,乐呵呵地数着翅膀上的羽毛,“多着嘞!还有腾蛇、毕方、夫诸、朱厌、夔牛、狸力、重明鸟……” 黎亦酒打断它,“够了,去吧。” 赤焰鸟将同伴拉下水后嘿嘿直笑,“好嘞!吾等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被它代表的“犬马”们:…… 原本它们跟着帝君出来是想吃瓜的,这下好了,瓜没吃上,全被抓壮丁了。 赤焰鸟这坑爹玩意儿,迟早扒了这火鸡的毛烤了吃! 不过它们也并非不愿意去帮黎亦酒干活,只是帝君的瓜还没吃上啊! 这可是它们期待了几千年的瓜! 赤焰鸟飞走后,黎亦酒识海中传来数十道音色各异的传音,每一道的神识都不低于淬体期,无人之境的灵兽确实是强者辈出。 “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黎亦酒微微颔首,而后看向一头雾水的清心宗掌门和长老们,道:“师父让我提前回来是为尸傀术一事,大长老等人的躯体现在何处?” 蜀三清等人本震惊于灵兽的事,但尸傀的事于他们来说才是当务之急。 其中一个可是清心宗的大长老。 蜀三清领黎亦酒进入山,边走边道:“闻龟大师可解尸傀术,大长老等人的躯体已被好生保存,如今正存放在后山。” 黎亦酒随他们来到后山,尸傀们正用并冰棺封存,摆放在一块空地上。 她看向药无疾询问道:“萧长老应当说过解开尸傀术后的神魂需要神品护神丹养护,可有准备好护神丹的药材?” “准备好了。” 药无疾立即递给她一个乾坤袋,“这些可够?” 黎亦酒神识一扫,里面足足有十几份,收下乾坤袋道:“够了够了。” 符阳子急切地凑过来,“你师父可是要解咒了?她何时出现?可否让我等围观?” 其他长老也有此意。 这可是尸傀术的解法,自然想观摩学习。 黎亦酒道:“师父喜静,施法时不希望有其他人在场。” 长老们有些不甘心,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见龟大师了,这次错过了不知下回是什么时候,“我等就在旁边安静观摩……” 蜀三清看了黎亦酒一眼,对几位长老道:“龟大师既不希望有他人在场,便是有不便之处,我等在后山外静待佳音即可。” 几位长老闻言,只好作罢,“对黎亦酒道,代我等谢过你师父。” 黎亦酒颔首,与蜀三清对视了一眼。 有人知晓她的身份也是好事一件,可以给她打掩护。 几位长老并未发觉二人的异常。 药无疾又道:“大长老等人被炼制成尸傀太久了,恐复杂难解,希望渺茫,让你师父莫要太挂怀,纵使未曾解开,我等也对她此番出手之恩感激不尽。” 他们看着大长老的冰棺长叹一声,大长老失踪太久了。 他执着寻找过,也悲伤绝望过,最后只得接受现实。 如今生机乍现,他们惊喜之余也害怕再一次面临失望的打击。 黎亦酒温声道:“放心吧。” 几位长老面色沉痛地从冰棺上收回目光,离开了后山。 蜀三清离开之际对她微微拱手,“多谢。” 黎亦酒回礼,“举手之劳。” 待到蜀三清也离开了,黎亦酒拿出灵石在冰棺周围布下了一个结界阵法。 而后拿出青铜玄武面具戴上,化作龟大师的装扮。 这些尸傀中有的是其他宗门的人,若是看到一个清心宗弟子会解尸傀术不好解释。 做好这一切后,她对大鹏和金纹白虎道:“你们护法,莫要让人靠近这里。” “好嘞!” 大鹏飞上高处注意周遭情况,金纹白虎身形变大堵住了后山路口。 一切准备就绪。 黎亦酒先是炼制了几份护神丹。 而后来到清心宗大长老的冰棺前将其打开 冰棺一打开,大长老就刷的睁开了空洞麻木的眼睛,像个木偶一样直直地站了起来。 黎亦酒使出冥火,配合神识控制住他的神魂,牵引其走出冰棺,来到空地上打坐。 若有人看到这一幕恐会惊骇不已。 她使起尸傀术来,比闻人渊还要熟练,比他还像一名邪修。 这样的事若是泄露出去,她就是下一个被仙门百家讨伐的人。 可惜此时的后山密不透风。 黎亦酒来到大长老面前,手抬在他的天灵盖上方,灌入冥火。 冥火瞬间将大长老整个笼罩,他的躯体没有任何损伤,但神魂发出痛苦的颤栗。 仿佛来自寒冰地狱的冷意蔓延开来。 因为过于寒冷,反而让人有种从骨子渗出来的被灼烧的痛。 大鹏和金纹白虎都哆嗦了一下,嘶,好冷。 它们毛这么厚,长大之后几乎没感受过冷是什么滋味了。 但这种直击神魂的冷意,不是皮毛可以抵挡的,它们咬牙继续护法。 黎亦酒无视大长老神魂传来的痛苦嘶吼,平静果决地用冥火一遍又一遍灼烧闻人渊烙印在他神魂上的印记,直至印记彻底淡去。 大长老的神魂也虚弱得发不出声音了,并变得越来越淡。 黎亦酒将一枚护神丹用灵力送入他口中。 须臾,药效发作,大长老摇摇欲坠的神魂逐渐凝实。 在此期间,黎亦酒并没有去为其他人解尸傀术,而是坐在大长老面前等他醒来。 须臾,大长老的神魂苏醒,眼帘动了动。 他苏醒的速度让黎亦酒有些诧异。 按理说当了太久尸傀,身体机能都会变得迟钝僵硬,是要几天时间才能彻底恢复的。 但大长老的躯体非但不萎靡,还冒着灵气,生机勃勃。 黎亦酒方才的关注重点全在他的神魂上,见此眸光微闪,正要探查一下。 但这时大长老已然睁开了眼。 他是分神中期,骨龄已有一千多岁,但外形和风华正茂的青年差不多。 修真界天赋好的修士大多都是如此容颜长驻,一千多岁看起来多,但对于寿命长达五千年的分神来说,大长老还非常年轻。 只是岁月到底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他容颜年轻,那双眼睛却饱经风霜。 但那份沧桑只在他眼中残留过一瞬,便化作少年人一般疏朗的笑意。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惊诧,“果真是祸害遗千年,这样我都死不了?” “……” 黎亦酒本以为作为一个宗门的大长老,应该是成熟稳重的,没想到性子这么跳脱。 她问道:“你怎么就祸害了?” 大长老抬眸看来,带着青铜色玄武面具的女子懒懒地坐在他对面。 面具掩住的面容平添几分神秘,令人看不透的修为更显得深不可测。 这是何许人也?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察觉到自己身处清心宗后山后神态轻松地耸耸肩,“师父和师叔们都这么叫我,可能是因为我炸了清心宗几座山头吧。” “……” 那这还真没叫错。 黎亦酒算是看明白了,原来这货和自己是同类——都是不服管教的纨绔。 但她应该没他纨绔,她至少没有炸清心宗的山头。 她要炸也去炸别家的。 大长老心态很好地感慨了一下,拍了拍自己已然破破烂烂的衣服,对黎亦酒拱手道:“在下风逸,多谢高人救命之恩,敢问高人如何称呼?” 黎亦酒道:“就喊我龟大师吧,我如今是清心宗太上长老之一。” “原来是自家人!” 风逸眼神一亮,在此揖礼,就是这动作不太规范,看着就像是常年随性惯了的,“拜见太上长老,请问是归来的归,还是……?” 黎亦酒早已习惯自己的称号,甚至觉得不错,坦言道:“乌龟的龟。” 风逸眼神更亮,“好!好道号!几乎能和我的道号平分秋色!” 黎亦酒闻言便问了一句,“你的道号是什么?” 风逸神色高深莫测,“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道号——疯子。” “……”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嗯,人如其名。” 风逸谦逊道:“大师谬赞。” “……” 我这是在赞你吗?黎亦酒盯着他的眼神逐渐嫌弃。 本以为自己救的人是个德高望重的“大长老”,没想到救回来这么个玩意儿。 现在把他变回尸傀还来得及吗? 风逸指了指冰棺,“您是不是想让我躺回去?” “没事,这很正常,我师父也总说想把我塞回娘胎。” “……” 他确定自己一个长老这样正常? 本想问问他变成尸傀相关的事的黎亦酒打消了这个念头,面无表情地摆摆手,“好了,没你事儿了,一边玩去吧。” 大长老:“好嘞!” 大长老开心地离开了。 “……” 好乐观的一个……一千多岁的孩子。 清心宗这正经地方怎么养出个这样的人来?黎亦酒迷惑了一下,而后看向其他尸傀。 这回她同时掀开剩下的冰棺,一起解开这些尸傀的尸傀术。 只是这时她比之前多了一个步骤。 她在这些尸傀的神魂上留下一个难以察觉的自己的傀儡术烙印。 这些尸傀都是其他宗门的人,将来保不齐会站在对立面。 她可不想自己救的人挥刀指向自己。 无事倒还好,若当真有这么一天,黎亦酒能让他们变回尸傀,甚至魂飞魄散。 做完这一切后,黎亦酒灵力耗尽,服下一颗回灵丹,拿出灵镜在【清心宗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中发消息,【完事儿了。】 这个群都是清心宗高层,掌门和五大长老都在,还有潜水的太上长老们。 往常她发消息里面都是秒回的,但这次没有动静。 她以为他们在忙,正要收起灵镜,忽而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轰隆隆——” 地动山摇,黎亦酒手里的灵镜都差点丢出去了。 什么玩意儿?有人袭击? 而后她听到了一声响彻清心宗的怒吼,“风逸!看看你干的什么事儿!为师真想把你塞回娘胎,让你娘重新给你生个脑子!滚!给老夫滚!” “……” 是太上长老清虚真君。 黎亦酒上回和他交流,对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一位平和慈爱的前辈。 现在暴躁得像吞了一吨炸药。 黎亦酒散开神识了,立即就注意到清心宗的一座山头被夷为平地了,地下一条细长的灵脉都露出来了,里面咕噜咕噜冒着凝成液体的灵气。 掌门和几位长老都站在那里。 还有一位发须皆白,如同大多数人印象中那样仙风道骨的老者。 这老者正指着风逸的鼻子破口大骂,俨然正是那位清虚真君。 而风逸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多大点事儿啊,师父消消气,生气伤身。” “您看您都闭关几百年了,修为一点长进都没有,可不就是生气生多了吗?” “快回去闭关吧,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你!” 清虚真君气得胡子都在抖,毫无前辈形象地追着他打,“你个孽徒!滚!给老夫滚出清心宗!就当老夫门下没有你这个人!” 风逸熟练地躲闪着,“嘿嘿,我就不走,略略略。” 掌门等人习以为常地揉太阳穴。 黎亦酒陷入沉默,说炸山头他真炸啊?一醒来就炸啊?这么执着吗? 还把闭关的太上长老气出关了。 牛啊,相比之下她之前那些前科都是洒洒水了,清心宗第一纨绔的称号得让位了。 她到底救了个什么玩意儿? 第86章 祖师真爽 其他尸傀的修为没有风逸高,也不像风逸一样生龙活虎,还需要沉睡一段时间。 黎亦酒用灵力将他们弄回了冰棺里。 主要是冰棺比这些“尸体”好看,没他们那么有碍观瞻。 至于他们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棺材里是什么心情黎亦酒并没有考虑。 做完这些后,黎亦酒来到了那个被夷为平地的山头。 大鹏和金纹白虎抖了抖差点被冻僵的三魂七魄,也跟了上去。 此时她还戴着青铜玄武面具,几位长老追星族似的激动地围过来。 但好歹端着长老的气度,不像…… 黎亦酒看着被清虚真君的拂尘打得嗷嗷叫的风逸,“……发生何事了?他炸山头作甚?” 还把灵脉都炸出来了。 黎亦酒顺便看了眼,这个时代的灵气当真枯竭得厉害,炸得如此深才见这么细细一条灵脉,像是随时都要断了似的。 这搁在万年前当块墓地都遭人嫌弃,现在却是全宗门修士的修炼之源。 蜀三清叹了口气,“他要以身殉灵脉。” 黎亦酒闻言蓦地顿住。 在蜀三清的解释中这才知晓,当年风逸去了一个秘境,将那个秘境的灵源弄到手了。 秘境一般是初诞生的小世界,和灵域有重合之处,被修士发现并探索出来,还有可能是融贯天地法则之力的渡劫修士开辟出来的一隅空间。 没有灵气的荒芜之地并不划入其中。 而初诞生的小世界或渡劫修士开辟的空间都比较稚嫩,还未曾像灵域这样的大世界一样生长出盘根错节的灵脉,只有一个灵源来维持灵力运转。 万年前是没人看得上这种小东西的。 但现在灵域灵力淡薄,倒也可解燃眉之急。 清心宗的灵脉越发枯竭,枯竭到几位太上长老卡在合体期大圆满几千年不得晋升。 虽说合体期寿命可达万年,但这些太上长老是将清心宗从微末发扬至今的,历经了无数艰难险阻和风风雨雨,难免留下一些暗伤加速了衰老。 清虚真君头发花白飘逸,看似仙风道骨,其实是油尽灯枯的表现。 其他几位太上长老也是如此。 若不解决灵脉枯竭的问题让他们晋升,他们都会陨落。 这样坐镇宗门的大能若是陨落了,清心宗就离分崩离析不远了。 其他宗门尤其是天衍宗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乘之机。 就在这时风逸将秘境的灵源带回来了。 将灵源注入灵脉可令灵脉焕发生机,清心宗的灵气将浓郁数倍,而且很长一段时间都无需担忧灵脉枯竭的问题。 几位太上长老也可借着这股灵气晋升。 这本是大好事一件。 但在得到灵源的时候,他恰好遭到了闻人渊等人的追杀迫害。 为防灵源被他们发现,他竟撕裂自己的元神将灵源藏进去避开了他人的探查。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给闻人渊当了那么久的尸傀都未曾被人发现。 连黎亦酒为他解咒的时候都未曾第一时间察觉这件事。 可是撕裂元神是何等痛苦的行为,相比而言被炼制成尸傀都是毛毛雨了。 而且时隔多年,灵源已然和他的元神融合在了一起。 若想将灵源注入灵脉,唯有他以身殉灵脉。 不,不只是身,是要他的元神。 若当真这么做,他的元神将禁锢在暗无天日的地底。 直至灵源彻底耗尽,他才能得到解脱——是魂飞魄散这种解脱。 “老夫不同意!” 清虚真君似乎打累了,气喘吁吁地看着风逸,苍老的眼睛微微颤抖,隐隐有血丝。 风逸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一千多岁的人了,仍是那副放荡不羁的少年模样,“不同意就不同意呗,打我作甚?” 他还毫不尊师重道地说:“老匹夫,你小心着点,我可是很记仇的,你要是死在我前头,我保准将您的骨灰撒海里喂鱼——不,你肯定死在我前头。” 说到这里,他还坐起来真诚地问道:“师父,您喜欢哪片海?” 这些话实在是大逆不道,任谁都无法忍受。 但清虚真君却没有暴怒,只沉默地看着他半晌,“如此拙劣的激将法,也好意思搬到老夫面前卖弄?风逸,你才是真的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不同意,你死了这条心吧。” 风逸还想开口,清虚的声音又响起,“你敢偷偷下去,为师就敢跟下去清理门户。” 风逸终于被堵得说不出来了,低声嘟囔了一句,“老古……唔!” 他发现自己的嘴被封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清虚真君。 不是吧?!他都是一千多岁了! 他师父还用管教小孩儿的禁言术对付他?! 合体期使禁言术,多离谱呢?! 当师父的不觉得幼稚他还觉得幼稚呢! “唔唔唔!” 风逸试图让清虚真君给自己解开,却又被对方一根捆仙绳绑成了粽子。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不是吧?!这不是用来捆邪魔外道的吗?! 这玩意儿可是明灯祖师留下来的神器,别说他一个分神,就是大乘修士也动弹不得! 他还没有叛逆到需要捆仙绳吧?! 他只是一个分神,他配吗?! 你配,你顶配,孽徒。 清虚真君并未理会他不敢置信的目光,将人捆老实了才稍稍安心。 蜀三清还补刀道:“捆仙绳并未认主,为防风师兄蛊惑他人为自己挣脱束缚,恳请真君将其带回洞府,亲自严加看管。” 风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至于吧师弟?! 还让合体期修士亲自严加看管,我是你的亲师兄!不是罪犯啊! 这样对待刚死里逃生的师兄,你的兄弟情呢?! 符师弟、药师弟、火师妹、公师弟以及还没回来的萧师弟,你们说句话啊! 蜀三清和几位长老只冷冷的看着他。 他们得知风逸的尸傀术可解,满怀期待地等待着。 然而刚解开尸傀术的风逸竟连见他们一面都不曾就去炸山头了。 为了防止他们阻止他,还设下了结界。 天知道他们赶来时眼睁睁看着多年未见的师兄正要以身殉灵脉是什么心情。 还好蜀三清早已将尸傀术可解的事告知了风逸的师父清虚真君。 这段时间清虚真君并未真的闭关,这才有幸及时赶到阻止了风逸。 清虚真君正要将孽徒拎回去严加管教。 黎亦酒忽而开口,“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清心宗的灵脉确实快枯竭了。” 清虚真君一顿,掌门早已将清心宗多了位太上长老的事告知了他们。 这位太上长老特征鲜明,清虚真君认得出来。 他看了黎亦酒一会儿,又落在风逸身上,目光晦暗,“龟大师的意思是让我徒儿殉灵脉?” 风逸倏地看向黎亦酒,那眼神仿佛在说“大师会说话就多说点”。 知道的知道他在找死,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天大的好处要降临在他身上。 黎亦酒来到他身侧,按住他的手腕将神识探入其中。 内府被他人探入神识很可怕的事。 清虚真君顾念她已是太上长老,按捺阻拦的冲动。 风逸浑身僵硬,寒毛直竖,下意识想用自己的神识驱逐外来者。 然而她的神识太过强大,竟让他毫无反抗之力,就这样任由她窥探了元神。 原本他见黎亦酒虽神秘难测,却并未给他威胁之感,便以为修为并未超过他太多。 可此时此刻,这道神识让他大为惊愕。 渡劫期,竟是渡劫期修士! 这世上竟还有渡劫期修士吗?! 黎亦酒果然在他的元神中探查到一团若隐若现的金光,那便是灵源了。 摸清楚情况后,她收回手,道:“他殉灵脉也没什么用。” 清虚真君立即追问,“怎么说?” 黎亦酒释道:“他元神中的灵源过于微小,对清心宗的灵脉而言不过杯水车薪,亦不足以令几位太上长老突破大乘。” 闻言,清虚真君心下微松,蜀三清等人也如释重负。 他们都不曾露出失望之色,反而是风逸愣住了,倏地看向黎亦酒。 不可能,能够支撑一个秘境灵气运转的灵源怎么可能连一条灵脉都救不活?! 她故意这样说来打消他殉灵脉的念头的! 黎亦酒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一般,道:“我与你初相识,非亲非故的,你殉灵脉若是有用于我也有利,我何必阻止你?” 风逸神色怔然,依然不愿意相信,不,灵源怎么会没用? 若是连灵源都没用,那他师父和师叔们…… 黎亦酒继续道:“灵源是有用的,你的方法没错,但你采集的这块灵源太小了——连你一个分神的元神都能容纳下,你还指望它让人突破大乘?” 确实是这个道理,风逸眸光一黯。 而且她是渡劫修士,自然比他见多识广。 黎亦酒瞥他一眼,“与其做无所谓的牺牲,不如琢磨将这块灵源炼化提升自己的修为,以便将来为师门寻找更大的灵源,毕竟你有采集灵源的经验了。” “大师说得有理。” 清虚真君见风逸不再挣扎,神色灰暗,心中微疼,但也安心下来,解除了对方的禁言术,嗤笑道:“折腾几百年就抠回来丁点大的灵源,还殉灵脉,呵。” 蜀三清也淡淡道:“他可能还以为自己很伟大吧。” 符阳子:“好蠢,辣眼睛。” “……” 风逸被嘲讽得说不出话来。 见他兀自沉思,俨然是听进去了,清虚真君等人放下心来。 蜀三清注意到了灵镜中黎亦酒发来的消息,看向她道:“大师,其他尸傀也解开咒术了吗?为何他们不曾出来?” 黎亦酒道:“他们没有灵源养护,身躯僵化,需适应几日方能苏醒。” “原来如此,有劳大师。”蜀三清拱手,而后看向几位长老道:“如此便可知会自在门、凌云峰、九霄山和旭日岭的人来认领了。” 先前他们已然弄清楚了这些尸傀的身份。 其中一名化神和三名元婴是自在门的,一名化神是凌云峰的,剩下几名元婴分别是九霄山河旭日岭的,还有一些事散修。 另外还有一名元婴天衍宗的人。 不过这是曾经残害过清心宗弟子的人。 这等修为的弟子,在天衍宗的地位中规中矩,拷问的必要都没有,就不用解咒了。 还没到黎亦酒手里,他们便已然将人彻底斩杀。 蜀三清看到她身边跟着的大鹏和金纹白虎,想起一事,道:“大师可否借一步说话?” 黎亦酒颔首,同他离开。 行至僻静处,蜀三清早已知道黎亦酒和龟大师是同一个人,便直接问道:“大师,先前出现在您身侧的赤焰鸟是无人之境出来的?” 黎亦酒颔首,“正是。” 蜀三清看着她道:“能人出,天下乱。先有五道圆满的大师出世,后有无人之境灵兽出境,不知其中可有关联?亦或是预感到了危机将至……” 蜀三清向来敏锐,虽不知具体,但整体倒也没猜错。 她来到这个时空确实是因为天下有难,受天道之邀铲除系统。 无人之境的灵兽出境也和她脱不了关系。 黎亦酒:“掌门见微知著。” 蜀三清目光一凝,如此说来,天下确实有大事发生,继续道:“我略通占卜之术,近日夜观天象,似有异星降临,夺群星之光……” 今天是被玄学征服的一天,柳苏苏夺取他人气运这事儿都被他算到了。 黎亦酒也正想告诉他,这也是她提前结束历练回来的目的之一。 她边走边道:“途中关于柳苏苏的一切,想来萧长老已告知掌门。” 蜀三清跟在她身侧颔首,立即道:“异星就是她?” 无需黎亦酒点头,他便肯定道:“对,就是她,身怀特异之能,多行不义之事,祸乱天下的异星是她无疑……” 说到这里,他思及柳苏苏的所作所为,眸色一冷,“此人必须铲除。”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省事儿。 黎亦酒颔首道:“她还是交给我吧,天衍宗就有劳掌门了。” 蜀三清眸色微深,思及萧云长和逍遥子这种分神都能被柳苏苏影响到,唯独她不受蛊惑,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道:“好。” 而后他又缓缓开口:“天衍宗包庇邪修闻人渊,应天下共讨之……” 黎亦酒笑了,“掌门所言甚是。” 这也是她留下闻人渊神魂的原因,这是证据。 原本天衍宗出了个修尸傀术就令天下口诛笔伐了,当众处死才消了众怒。 如今却发现人没死,他们被耍了,天下人会更愤怒。 她早已将闻人渊的神魂交给了萧云长,和尸傀一同送回了清心宗。 而蜀三清拿到这些东西,立即就明白这是对付天衍宗的好机会,已经在联络仙门百家共同讨伐天衍宗了。 啧,冲锋陷阵的时候有后方兜底的感觉真爽,这是前世未曾体验到的。 看来这件事交给清心宗即可,她无需操心。。 她专注搞死系统就行了。 第87章 祖师的良家妇猫 商议完后,蜀三清便与黎亦酒告别,回主峰处理一应事务。 他并未问更多,比如无人之境的灵兽为何会为她驱策。 黎亦酒越发觉得和聪明人交流省事儿,无事一身轻地回到了后山。 后山那些冰棺已经被抬走了。 饭点到了,她正准备回自己的洞府时,碰见了清虚真君。 他发须雪白,立在那里,像是神话里随时都要羽化登仙的老者。 见她来了,清虚真君神色凝重,由于不太熟悉,有些客气道:“多谢大师搭救我那不孝徒,方才见大师似很了解灵源,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黎亦酒还收了他一枚合体期灵印呢,道:“客气了,真君请说,我定知无不言。” 清虚真君当即问道:“清心宗灵脉枯竭之事迫在眉睫,我们几个一把年纪的老骨头倒无甚关系,只是日后那些弟子修炼无源可如何是好?” “如今灵域的灵脉都被各势力瓜分得差不多了,唯有寄希望于秘境中的灵源。” “依大师看来多大的灵源才可?您可知哪个秘境有这样的灵源?” 清虚真君如此问,黎亦酒便知他有意亲自去秘境取灵源。 只是大多秘境这样的小世界较为脆弱,相对而言为了保护这样脆弱的世界,天地法则也严苛,并不适合修为高强的进入。 黎亦酒道:“其实风逸取回来的那块就可以,足以令清心宗的灵脉延续千年。” 清虚真君眼中闪过错愕,“可您不是说……” 黎亦酒笑了笑,“骗他的。” 她之前那套“你采集的这块灵源太小了,连你一个分神的元神都能容纳下,你还指望它让人突破大乘?”的说辞是骗风逸的。 这话有明显的逻辑错误,不亚于对一个人说“你手里的手榴弹太小,连你的裤兜都能装下,你还指望它炸死人?” 完全就是扯淡。 体积大小跟爆发威力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显然是没有的。 但灵源少有人接触过,都不大了解,便连这种明显的胡扯都分辨不出来。 清虚真君错愕过后,明白了她的意思,捋了捋胡须笑道:“多谢大师费心,我那孽徒听了您的话可算是打消了殉灵脉的念头。” 黎亦酒耸肩,“我可不想人刚救活就死了,有辱我的名声。” 清虚真君哈哈大笑,原本还与她有些生疏,此时却觉得一见如故,越发亲近起来。 他解下腰间的须弥袋递给她,“得遇大师,实乃清心宗之幸,我一把老骨头了,这些东西恐怕也只能带进棺材里,大师若有看得上的尽管拿去。” 黎亦酒也不客气地接过,神识探入其中。 须弥袋是天品灵器,比寻常储物灵器宽阔广袤了许多,里面的世间流速也减缓了。 这对前世渡劫期时随意开辟小世界的她来说算不上什么,但在这个时代相当珍贵了。 合体期修士的库存自然是丰富的。 但里面大多是一些冷门的灵丹妙药、炼器材料、残破功法,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看似不凡却让人不知道怎么用的灵器。 想来那些能通用的东西,清虚真君拿出来给宗门弟子用了。 黎亦酒对原材料更感兴趣,挑走了一些灵药和炼器材料,并道:“这不是有延年草吗?用其炼制延年丹延长寿命,纵使暂时难以突破,也可解燃眉之急。” 风逸那样急着殉灵脉,不过是怕这些师长会陨落。 其他人也是也怕,但藏于心中不曾表露罢了。 清虚真君顿了顿,“我亦服过延年丹,它的副作用……” 当今举世坏丹,纵是天品丹药都有副作用,越是作用大的丹药副作用也越大。 天品延年丹一颗可增长百年寿命,只是会使人极度痛苦。 仿佛一个本该下地府的人强留在世上,无时无刻不在死亡边缘徘徊。 这样活着于他而言不如死了。 而后他忽而意识到,眼前看似年轻随性的人,是一位传说中的神品丹师。 如果是完丹,是不是就没有副作用了? 他还没问出口,黎亦酒便已拿出用灵玉匣子封存的灵药查看,回答了他的话,“完丹不会有副作用,一颗可延长一千年寿命。” 她合上玉匣,又叹了口气,“可惜只有一株延年草,只能炼一炉……” 延年草是世所罕见的天材地宝,能见着完整的一株已经很不错了。 她也没强求,将须弥袋还给清虚真君,兀自算了算,“一炉十枚,三位太上长老,每人也可增加三千年寿命,够了够了,灵源的事可以慢慢来。” 灵源这种东西虚无缥缈,跟天火一样,纯粹靠缘分,并非进了秘境就能找到。 风逸那块灵源与其说是他采集到的,不如说是灵源选择了他。 不然未必愿意和他的元神融合在一起。 也许是被他的赤子之心吸引,也许是上天感念他舍生忘死的大义。 他也是身怀大气运之人,这是他的机遇,殉灵脉太可惜了。 清虚真君有些发怔地接过须弥袋。 他本欲致谢,她拿了东西却第一反应想到如何帮他们。 清虚真君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才道:“大师道行高深,为何选择了清心宗?” 他看出来须弥袋里大多数东西她是看不上的。 当初蜀三清明明告知他,这位太上长老只是挂名的。 可如今一桩桩一件件做的都是实事,如此为他们计深远,她能得到什么呢? 他们又该如何回报呢? 黎亦酒看了他一眼,似乎诧异他会问这样问题,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也认真想了想,“我觉得能在清心宗找回比身外之物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清虚真君下意识追问,而且捕捉到她用的是“找回”而不是“找到”。 黎亦酒笑了笑,似有些感慨,而后轻声说:“道心。” 清虚真君似有些没听清。 她说:“我想我能在这里找回自己遗失的道心。” 她觉得自己前世是个错误,真正的仙侠奇缘不应该是那样由血腥充斥的。 而是应该像今生那样,拜入一个师门,认识一些良师益友。 像个真正的少年人那样,一步步成长。 或平平淡淡,或鸡飞狗跳。 会认识好人,也会认识坏人,会意气风发,也会遭遇挫折。 然后在这个过程中,找到自己心里的道路,并为此而一往无前。 来到清心宗仿佛是个崭新的起点。 这个地方隔绝了腥风血雨,让她终于能放下厮杀和防备,沉下心来去想这些事。 她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开始了。 她正在清心宗的治愈下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她正在变回真正的自己。 如今不论是杀人还是救人,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像前世那样逼不得已。 她说:“我终于有了选择,如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真正想做的。” 她想延续这样的生活。 太上长老不能死,清心宗不能倒下。 她不允许有什么事物破坏自己全新的世界。 清虚真君看不到她的过往,其实并不太明白她的话。 但他听得出她的真心实意。 得遇贵人,何其有幸。 黎亦酒又笑着说:“清心宗值得我这样做,真君莫要挂怀,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取。” 她想了想,道:“真君若愿割爱,不如将捆仙绳给了我呗?” 这其实是她前世的东西,虽然不太紧要,但能回到自己手里最好。 尤其是这东西,它……它最先的用处……不太正经。 难道就没人发现,这玩意儿过于柔软漂亮,不会对人造成任何伤害,怎么看都不像是用来束缚妖魔鬼怪的吗? 虽然它确实是个神品灵器。 黎亦酒可以理解徒子徒孙没往那方面想,毕竟在这些孤寡眼里她也是个孤寡。 但当时看着清虚真君用来捆风逸,她真的有些难以直视。 清虚真君有些诧异,虽说明灯祖师留下的神器无比珍贵,但她都开口了,本就觉得无以为报的清虚真君自然不会拒绝。 风逸已经被松绑了,清虚真君将捆仙绳递给她,“自无不可,只是捆仙绳难以认主,用起来多有不便……”比如走远了就可能会罢工。 他还没说完,就见捆仙绳刚接触到黎亦酒,便缠绕在了对方手上。 清虚真君诧异非常,而后释然笑道:“原来并非不愿认主,是未遇见有缘人。” 这可不是有缘人,这是主人! 捆仙绳亲昵蹭着黎亦酒的手腕。 之前它被用来捆别人的时候,主人竟然不理会,它还以为主人不要它了呜呜呜。 黎亦酒安抚地摸了摸捆仙绳,对清虚真君道:“多谢真君割爱,若无其他的事我便离开了,延年丹稍后奉上。” 清虚真君拱手,“有劳大师。” 黎亦酒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此时已至饭点,看到桌案上凭空出现的灵膳珍馐,她并不意外。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她将捆仙绳放在桌上时,空气似乎都静了一下。 黎亦酒神色如常的用膳。 很好,今天餐桌上终于没有出现疑似某人亲戚的菜色了。 用完膳后,她来都洞府中央的灵台,着手炼制延年丹。 除此之外,她还顺便补充了一下丹药库存。 先前将柳苏苏、闻人厄和闻人渊的身家都搜刮到手了,又有清虚真君的补贴,黎亦酒如今的资产相当丰富,丹药大把地炼。 守在洞府门口的大鹏和金纹白虎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黎亦酒招了招手,“来。” 一鸟一虎争先恐后地飞奔过来,一个飞一个奔。 黎亦酒分别喂了它们一颗丹药,又递过去一个玉瓶。 大鹏和金纹白虎张口就要叼。 黎亦酒却将玉瓶收回,在它们可怜巴巴的目光中叮嘱道:“这是延年丹,送过去几位太上长老,不能吃,听到了吗?” 金纹白虎咽了咽口水,艰难地点头,“主人放心,包在吾身上,吾绝对不会偷吃!” 大鹏嗤笑一声,“口水滴了一地,主人别信它,让吾送。” 金纹白虎愤怒地向它龇牙。 大鹏不屑,“切,小奶猫。” 眼见这俩又要掐起来了,黎亦酒好笑地又拿出一个装了丹药的乾坤袋塞进金纹白虎嘴里,“别争了,都有活干。” 她又将延年丹的玉瓶给大鹏,“大鹏去送延年丹,猫猫将乾坤袋送去给丹峰,记得,问起来就说是龟大师炼的,别把我马甲掉了。” 虽然不懂她为我们要一人分饰两角,但两只灵兽连连点头。 临走前还互相挑衅了一眼,同时飞奔出了洞府,显然是在比赛谁先送到。 不用想都是大鹏,毕竟它修为更高还会飞,而且太上长老就在后山。 但金纹白虎也想证明自己的办事效率。 于是清心宗弟子就惊恐地看到,一只硕大凶猛的灵兽奔跑在宗门内。 “啊啊啊有老虎!!!” “这里怎么会有灵兽进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快跑!老虎吃人了!!!” 金纹白虎翻了个白眼,“别嚎了,吾才没这么饥不择食。” “……” 看到它兀自跑开,弟子们松了口气。 但这老虎怎么骂人呢?什么叫“饥不择食”??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唉?听说五十九拐回来只灵虎来着,不会就是那只?” “对对对,听守门弟子的描述是金纹白虎,就是那只!” “听说她还把天人岳的大鹏长老拐回来了,牛蛙!” “哈哈哈哈哈很想知道天人岳那群学御兽术的人是什么表情。” “听说他们还想撬墙角来着,结果自己的墙角被五十九撬走了哈哈哈哈!” “她怎么做到的?太神奇了。” “怎么五十九的生活这么丰富多彩,我当初累死累活的。” “好久没见到强大的灵兽了,而且它不吃人唉,走我们跟上去瞧瞧!” 于是乎,金纹白虎就发现自己身后追着一群跟屁虫,它跑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 它回头吼一声,他们却哈哈大笑,“威压都没放,它在吓唬我们!” “好可爱!快追!” “……” 金纹白虎很想放出威压把他们吓哭。 但这群人都是主人的徒子徒孙,显然不能这么粗暴。 它只得拖着一群跟屁虫来到丹峰。 药无疾察觉到动静出来查看,金纹白虎连忙将乾坤袋丢给他。 药无疾连忙接住,打开乾坤袋一看,里面竟全是各种各样的神品丹药。 显然是龟大师送过来的,心中又惊又喜,正要让金纹白虎带一句感谢。 然而金纹白虎一溜烟就跑了,后面还浩浩荡荡追着一大群弟子。 “老虎别跑!你那么漂亮,让我们欣赏一下呗!” “你为什么愿意跟五十九回来?跟我们唠唠呗!听到你会说话了!” “啊啊啊漂亮大猫姐姐来了!” 金纹白虎被一群弟子包围,一时无法落脚,生怕一爪子把他们踩死了。 可恶,这些人类怎么回事?! 脑子有病吗?竟然不害怕它这个森林之王! “吼——” 不要过来啊!主人救吾!!! 黎亦酒:“?” 这是什么饱受欺凌的良家妇猫的叫声? 第88章 祖师的杀气 黎亦酒再仔细一听,虎啸声分明中气十足,哪来的饱受欺凌? 金纹白虎一只开智期灵兽怎么可能在遍地菜鸡的清心宗饱受欺凌? 黎亦酒走了一下神便没有再多想,炼完丹药后便炼器。 她拿出一块天陨铁,重新炼制了一对护腕,之前那对被闻人渊毁坏了。 天陨铁的材质比之前所用的材料更坚韧,而且她此时用的是天火,越发事半功倍。 不多时,一对看似平平无奇的护腕便出现在她手中。 依然是神品,但比先前那对完善很多,可以抵御合体期修士的攻击。 如今天衍宗总在她眼前晃荡,她不免多琢磨了下自己尽得他们真传的《青云功》。 抛开正邪不谈,《青云功》还是挺好用的。 只是每次都要结印未免太麻烦,而且在如今这个时代使出来也有些政治不正确,容易被打为和天衍宗一伙的邪魔外道。 思及此,她突发奇想觉得可以设置几个譬如可以吸收敌方灵力和反弹攻击的阵法。 这样便只算作是灵器的功能,就不涉及功法正邪了。 虽说这样有些麻烦,但她还是愿意以这点麻烦适应这样的世界的。 总觉得自己在改邪归正,但没完全改。 开创新的事物总是需要摸索的,黎亦酒费了些时间。 她此时的修为只有金丹大圆满,多番使用复杂的阵法和炼制高级灵器对灵力的消耗巨大。 几乎隔一刻钟就会灵力枯竭,不得不服用回灵丹才能继续。 灵力枯竭是件难受的事,但对黎亦酒来说早已习惯。 她沉浸其中,察觉丹田处传来灵力干涸的涩痛,微微蹙眉,正要服下回灵丹,却忽而感觉到一阵清凉纯粹的力量从身后涌入四肢百骸。 犹如湖面上淅淅沥沥的梅雨,仿佛能洗去世间所有的愁苦和污秽。 丹田处的涩痛一扫而空,浑身仿佛充满了源源不断的力量。 这种力量她很熟悉,没有丝毫陌生地接受了。 黎亦酒眉头松开,也没说什么,更没有回头,只继续做自己的事。 天光透过天窗落在她身上,金色的火光在她眼前跃动,包裹着天陨铁制成的灵器。 她用神识在上方细致地绘制着复杂的阵法纹路。 温暖而璀璨的金光映在她的眉眼上,驱散了洞府中空荡的冷清。 些许光落在灵台周遭的水面上,倒映出两道浅淡的影子。 黎亦酒专注炼器,而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人影颀长,如松如竹,静静地立在那里,将世间最精纯的力量送入她体内。 过了一会儿,最后一笔阵纹完成,灵器上亮起玄奥的金色纹路。 “成功了。” 黎亦酒露出笑容,又继续拿出天陨铁练手。 直至地上堆积了七八件刻有阵纹的神品灵器,也将青云阵摸索得很成熟了之后才停手。 此时暮色早已降临,天窗中落下的不再是日光,而是霜白的月光。 斗转星移,她身后的人影始终没有离去。 大功告成后,她垂眸将护腕戴在手上,感觉到清凉的神力在体内运转一圈,扫去她所有疲惫后,便缓缓被收回了。 影子就映在水面上,她略一侧眸就能看到,但她没有。 她只是拿出鸾凤剑,放在腿上。 鸾凤剑激动地嗡鸣起来,身后也传来另一把剑的和鸣声。 但正如那个人没有来到她面前,她也默契地没有回头。 双剑共振的声音在宁静的洞府中响起。 她轻抚着震颤的剑身,光可鉴人的剑面倒映出她眼中的追忆。 无数画面在她眼前掠过,她轻声开口,“你刚离开的那段时间,我总觉得像个梦……” 万年前一个人踏着尸骨从湮天大阵出来的时候,黎亦酒出奇的平静。 按理说至亲之人死去,应当是极其悲痛的一件事。 但那时她心中却毫无波澜,仿佛那只是一场寻常的伏杀。 她总觉得那个人还在陪伴在她身侧。 她还是会习惯性和他说话,去牵他的手,对他说晚饭想吃什么。 直到发现没有回应,手中落空,到了饭点也没有见到自己先吃的菜。 这时她才恍惚想起,哦,他好像死了。 意识到这件事,她会愣一下神,心中依然空荡荡的,毫无波澜。 于是她继续做自己的事,仿佛这只是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 可她似乎变得健忘起来,总是忘了他已经死了。 又或者明明知道他死了,却还总恍惚间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影子。 仿佛湮天大阵的事只是一场噩梦,他还好端端地陪伴在她身侧。 会与她携手踏过尸山血海,会为她准备喜欢的灵膳,会在夜深人静时拥抱她。 只是在她回拥时,那个人却消失了。 像是水中的月亮,一触碰就破碎了。 原来不是梦,他真的已经死了。 不,他没有死,她刚刚还看到他了,他答应为她做金翅鲈鱼…… 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也许她分得清,只是想继续活在梦里。 再看到他的时候,她不再回应,也不再靠近,仿佛这样他就不会消失了。 她摩挲着鸾凤剑上自己亲手刻上的名字,看着剑面中倒映着的自己清晰的容颜,低声呢喃,“你是不是也觉得现在的我像个梦?” “实不相瞒,我也偶尔会恍惚。”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创伤后应激障碍,我们都受过太多挫折,仿佛从未顺遂过,于是都有些忘了如愿和得到是什么感觉。” “这个世界太美好了,想要的都得到,失去的都回来……多像一个美梦。” 黎亦酒轻轻叹息,“真怕这个梦和过去一样,一碰就碎了……” 她感受到身后的人始终注视着她,用和过去闲聊一样的语气道:“但我觉得这个梦挺真实的——你敢不敢再验证一次?” 这时洞府外传来呼唤声,“龟大师!大师!出来耍!”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突然理解了小说里男主好事被打断时想杀人的心情。 她叹了口气,收起鸾凤剑和灵器,解开禁制,走出了洞府。 原本在她身后的人也随之消失了。 她花了很长时间炼丹炼器,此时已然不知不觉地到了次日清晨。 黎亦酒走出洞府,面无表情地靠在洞府门口的石碑上,漫不经心地卷着手中的捆仙绳,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你最好有事。” 不速之客正是大长老风逸。 他似嗅到了无形的危险气息,上前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而后拱手道:“多谢大师为我师父和师叔们炼制延年丹,风逸感激不尽。” 黎亦酒却道:“延年丹治标不治本,关键还是得靠你殉灵脉。” 风逸愣了一下,“您不是说我采的灵源不足以复原清心宗的灵脉吗?” “哦,我骗你的。” 黎亦酒一改之前的话锋,道:“其实你的灵源很好,只要融入清心宗的灵脉中,便可令清心宗的灵脉重新焕发生机,延续千年,太上长老们也能突破。” 风逸错愕地看着她,之前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黎亦酒绕着手中的捆仙绳,微抬下颚催促道:“好了,捆仙绳我收回来了,你师父也重新闭关了,没人看着你了,你放心殉吧。” “……” 风逸总觉得自己听到的是:你放心死吧。 他这是哪里得罪了她吗? 为什么之前煞费苦心地救他,现在好像又在催促他去死? 他有些犹疑,委婉地开口,“……大师真会说笑,我都分不清您哪句话是真的了。” 黎亦酒淡淡道:“没跟你说笑,我这不是在给你创造去死的机会吗?” “……” 很明显了,真在催他去死。 风逸沉默了一下,“……您说真的?” 黎亦酒不耐地摆手,“保真,骗你你可以变成厉鬼来报复我,快去吧。” “……” 风逸语塞了一下,道:“大师不用对我使激将法了,我会听您和师父的话的。” 如今太上长老们服下了延年丹,解了燃眉之急,灵脉枯竭的事可以从长计议。 他师父还说要跟他一起死,这他哪儿还敢殉什么灵脉? 先前黎亦酒说得有理,他已有采集灵源的经验了,不如再取一块回来。 如果不成,再殉也不迟。 这是一条后路,风逸已安心了不少,不再那么急着去死。 毕竟他又不是傻子,活着还是挺好的。 风逸还想开口说什么,目光又被她手中的捆仙绳吸引了注意。 捆仙绳是一根红色丝带,色泽艳丽,流光溢彩,温顺地绕在黎亦酒手上时形成红与白的色彩碰撞,越发衬得她的手白皙如玉。 风逸见她用手指慢条斯理地绕着红色丝带,总觉得这玩意儿完全不像是之前师父用来捆妖魔鬼怪的神器了。 好像变得有些……不正经。 真的很奇怪,用来束缚妖魔鬼怪的灵器,何必炼制得这么柔软? 明灯祖师其他灵器都锋芒毕露得很,可不像这样。 还是说这其实不是明灯祖师炼制的? 又或者它真正的威力还没被发现? 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自己以前看的那些艳俗话本,摸着下巴开口,“大师,你有没有觉得明灯祖师炼制的这根捆仙绳有点……色气?” 尤其是被她把玩的时候。 以前他可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黎亦酒动作微顿,忽而双手缓缓将红丝带拉得绷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要不要再看看,到底是色气还是杀气?” “……” 杀气,绝对是杀气。 风逸连忙后退好几步,“失言失言是我失言,别勒我!这样死不好看!” 杀他还管他死得好不好看? 黎亦酒无语地将捆仙绳收入空间戒指中,“有屁快放。” 风逸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道:“掌门已经借着辨认尸傀的事儿召集了仙门百家,正在商议讨伐天衍宗的事,你要不要去瞧两眼?” 黎亦酒微顿,如果事情顺利,蜀三清应当没必要知会她过去看。 讨伐天衍宗的事受阻了? 黎亦酒颔首,边走边思索着。 按理说闻人渊的事性质极其恶劣,仙门百家应当容不下才对。 怎么还会站在天衍宗这边呢? 难道说系统带着柳苏苏越过灵兽的阻拦接触了到这些势力的强者? 也不对,以无人之境灵兽的实力,不至于出这样纰漏。 就算真的失误了,也肯定会汇报给她。 风逸双手枕在脑后,跟在她身侧,仿佛始终是那副不务正业的样子,道:“我想找灵源去,可他们不让我下山,大师您跟他们说说呗,他们听你的。” 黎亦酒分神回他一句,“死了这条心。” 风逸现在身怀灵源,就是个香饽饽。 即使清心宗没这个想法,其他宗门发现了定然也会捉他去殉灵脉。 虽说他是个分神,但灵源的诱惑太大了,足以令人铤而走险。 让这不省心的东西下山犹如小儿抱金过闹市,还是拘在清心宗安全。 风逸遗憾地哀嚎一声,“不是吧,我都成大长老了,又不是弟子,怎么还关禁闭?” 他郁闷地抱怨了几句,又道:“哦对了,您是不是有个弟子叫黎亦酒来着?名声比我还大嘞,她人呢?我怎么看见她?” 黎亦酒没有搭理他。 风逸又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听说您在择道日上说长老叫她师姐就会收为徒弟,那几位还在纠结呢,好事儿啊,有什么好纠结的?” 而后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口,“他们不叫我叫啊,师姐,哦不,师父。” “……” 突然多了个便宜徒弟,黎亦酒沉默了一下,“没记错的话,你师父还活着吧?” 风逸耸耸肩,“师父这种东西不嫌多,多抱几根大腿好乘凉。” “……” 好不要脸的东西。 清虚真君怎么会收这种徒弟? 清心宗怎么会有这样的大长老? 黎亦酒见他拿出一壶酒喝上了,光明正大地违反门规。 让周围路过的弟子欲言又止,但碍于他是大长老,不太好开口制止。 顿时有些怀疑,那厚厚一本的门规会不会是被他搞出来的? 毕竟每一条离谱的门规背后可能都有一个更离谱的过去。 走到主峰大殿外时,里面的争论声隐隐传来。 风逸停下脚步,对她开口,“天衍宗宗主秦言深将《青云功》第一卷发给了各大仙门的强者,有些人啊……心动得很。” 黎亦酒明了,看来这就是讨伐天衍宗受阻的原因。 这样走捷径的功法让人很难不心动。 他们也想修炼《青云功》,因此和天衍宗成了利益共同体,自然会维护他们。 风逸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个口子若是开了,以后可不知会是何光景。” 正如万年前外丹道盛行,一旦掠夺他人修为成了普遍且在大多数人眼中正确的事,便一发而不可收拾了,重现万年前的浩劫也未可知。 风逸听到里面争论的声音啧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酒,“他们竟还扯明灯祖师的大旗,这种邪功怎么会是祖师创造的?真不要脸。” 明灯祖师本人沉默了一下。 很不幸,这还真是她创造的。 第89章 祖师大气 主峰堂中两侧摆满了八仙桌和竹席,还点了袅袅灵香。 蜀三清位于主位,服饰各异的许多修士在堂中两侧席地而坐,都是各大仙门的使者。 身着紫色金纹长袍的一名男修立于中央侃侃而谈。 “俗话说,一人做事一人担,闻人渊修炼邪道,和天衍宗有何关系?” “纵使他曾为天衍宗长老,当年天衍宗早已大义灭亲将他逐出师门,如今他只是一介散修,牵扯到天衍宗身上不太妥当吧……” 这时左侧第一个坐席上,一名青衣负琴的女修冷笑一声。 “逐出师门?当年天衍宗还说已将闻人渊处死呢,后来不也活得好好的?” “还大义灭亲,我看就是存心包庇,罪加一等!” “如此藏污纳垢的地方,早该铲除了!” “弦外仙人此言差矣……”紫袍男修还想说什么。 弦外仙人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些许嘲讽,“林峰主好大的气量,如果没记错的话,被制成尸傀的人中还有你师弟吧?” “你这般维护仇敌,当真让人怀疑你们的手足之情……” 凌云峰峰主林锋神色淡了下来,“仙人慎言,师弟遭人谋害我自然怒不可遏。” “只是冤有头债有主,害他的人是闻人渊,我向他寻仇即可,何必前牵连他人?” “仙人还是理智一些好,在下理解你得知自己道侣被制成尸傀的悲愤之心,但你若是拿无辜之人泄愤,便恕我不能苟同了……” 在被闻人渊制成尸傀的人中,有两名化神。 这两名化神其中一位是自在门的长老知音仙人,也是弦外仙人的道侣。 另一名则是凌云峰长老林间。 弦外仙人冷笑不止,“天衍宗有哪个是无辜的?” 她看着林锋一字一顿地开口,“修炼青云邪功者,都是罪该万死的——外丹余孽。” 林锋的脸色霎时僵住了。 他也收到了秦言深发来的《青云功》第一卷。 说不心动是假的,秦言深原本的资质并不突出,却靠着它成了灵域最年轻的分神,还带领天衍宗一跃成为当下最火热的宗门。 秦言深得到《青云功》之前,天衍宗还比不上凌云峰呢。 若他们凌云峰也开始修炼《青云功》,他何愁无法突破? 凌云峰也会和天衍宗一样扶摇直上。 只有三大仙门原地踏步,逐渐没落,眼见就要被天衍宗赶超了。 日后被凌云峰碾压都未可知。 弦外仙人这样说,不过是担心他们后来居上罢了。 思及此,林锋神色稍缓,站在堂中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弦外仙人,“《青云功》乃明灯祖师传承,仙人此言岂不是诋毁明灯祖师也是外丹余孽?” 弦外仙人仿佛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眼中满是讥诮,“如此邪功怎么可能会是明灯祖师传承?!尔等荒谬之言才是对祖师最大的诋毁!” 林锋其实也不太相信《青云功》会是明灯祖师留下的。 但不扯明灯祖师的大旗《青云功》便是妥妥的邪功,没有正确的立场去学。 林锋义正词严地开口,“《青云功》残卷上的字迹与祖师一般无二,还来源于祖师遗址,是祖师的传承这件事毋庸置疑!” 弦外仙人嗤笑一声,“《青云功》现世时只有秦言深一人,谁知道他是从遗址中取出来的,还是自己挥笔著就的,字迹又不难伪造……” 林锋一副据理力争的模样,“除了字迹还有……” 其他宗门的也加入了争辩。 部分支持弦外仙人,说《青云功》绝非明灯祖师传承。 部分支持林锋,这些显然是想要修炼《青云功》的。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还有一些隔岸观火的。 眼见讨伐天衍宗包庇闻人渊的话题歪到了《青云功》上,主位上的蜀三清捏了捏眉心。 他注意到门口的二人,传音给黎亦酒道:“大师可有破局之法?” 秦言深拿《青云功》收买各大仙门,实乃挑拨分化。 如此天衍宗拥护者众多,借闻人渊讨伐天衍宗的计划便难以推行了。 而《青云功》也是个大问题。 原本只有天衍宗人修炼,防备起来也方便。 但如今秦言深将《青云功》第一卷公布于天下,修行者数不胜数,防不胜防。 修行艰苦,人性是好逸恶劳的,少有人能抵挡住走捷径的诱惑。 就算一时忍住了,眼见别人迅速晋升,而自己原地踏步,也会心中不平衡。 而且这是强者为尊的世界,届时就是不想学,也会为了自保不得不学。 如此《青云功》必将泛滥,掠夺他人修为和外丹道有什么本质区别? 蜀三清看着面前维护《青云功》的人,仿佛看到了万年前的外丹道拥趸,心中发冷,对秦言深和天衍宗的杀意前所未有的浓烈。 “好办。” 黎亦酒回道,缓缓踏入堂中。 蜀三清闻言心中大定,侧身示意黎亦酒在自己身侧入座。 黎亦酒此时还带着收敛气息的面具,并未引起堂中吵得正上头的众人的注意。 反倒是风逸更显眼一些。 蜀三清也给他传音了一句,“闲着没事儿就劝下架。” 风逸回:“好的掌门,没问题的掌门!” “……” 听着怎么感觉要出大问题了呢? 蜀三清想收回自己的话,但已经来不及了,已然有人了注意到了风逸。 争吵中心的弦外仙人见到他一愣,心中大喜。 原本她还有些怀疑清心宗是否真的能解开尸傀术,如今见到活生生的风逸顿时心中大定。 风逸和她的道侣知音仙人一样成了尸傀,风逸恢复了,知音仙人定人也没事。 她当即起身迎上去开口,“这不是风长老吗?恭贺长老解除邪咒,化险为夷!” 其他人也惊诧地祝贺。 “恭喜恭喜。” “风长老好久不见。” 风逸随意应付了几句,弦外仙人迫不及待地问道:“不知知音仙人如何了?” 风逸道:“其他人的尸傀术都解开了,只是身躯有损,还需休养几日才能醒来,诸位若不放心,稍后可将同门带回去养护。” 弦外仙人神色感激,正要道谢。 便听风逸又道:“记得付诊金,十万上品灵石。” “……” 众人脸上的欣喜减了一半。 弦外仙人都卡了一下。 风逸挑眉,“你们的同门不会十万上品灵石都不值吧?这么薄情寡义?” “……” 就算真的有薄情寡义并不想把同门接回去的人,被他这么一说也面子上挂不住了。 弦外仙人掏出一个乾坤袋递给风逸道:“风长老说笑了,同门之情岂是身外之物可以比拟的,清心宗耗心耗力,合该重谢,长老收下吧。” 十万上品灵石对你们自在门来说是身外之物,对小门小户来说是命啊! 其他小宗门的人笑容僵硬。 风逸接过乾坤袋掂了掂,而后看向其他人。 见众人不出声,风逸直接念道:“还有凌云峰、九霄山、旭日岭……你们现在不认也来不及了哦,我们早就确定了尸傀的身份。” 真的有点想不认的凌云峰、九霄山、旭日岭:…… 风逸好好当他的尸傀不行吗?活过来干什么?! 哪儿有这样狮子大开口伸手要诊金的? 正常情况不是互相推脱,最后实在却之不恭才收下吗? 怎么整得跟催债似的? 凌云峰峰主林锋深吸一口气,也给出一个乾坤袋,“风长老说笑了。” 风逸没鸟他,只接过乾坤袋清点了一下,而后蹙眉开口道:“你怎么才付十万上品灵石?你们凌云锋要一百万。” “???” 林锋脱口而出,“凭什么?!” 风逸淡淡道:“凭我双标,不讨伐天衍宗的就得一百万上品灵石。” 林锋哽住,“你、这样……太无耻了!” 风逸迅速输出,“怎么无耻了?你站天衍宗不就是与清心宗为敌吗?对待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 林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努力心平气和地开口,“可救死扶伤是正道之责,我们虽感谢清心宗,但你们也不能挟恩图……” 风逸:“挟恩不图报图什么?图你恩将仇报?” 林锋噎了一下,当即反驳,“我们何时恩将仇……” 风逸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说那么多不就是不想给钱接你师弟吗?啧啧啧,亲师弟在你心中竟然比不上一些身外之物,好冷血。” “……” 当下的人还没有道德绑架这个概念,但风逸已然运用地炉火纯青了。 林锋被堵得不轻,咬牙切齿道:“我岂会放弃自己的师弟,是你狮子大开口要的身外之物也太多了,让我们凌云峰无力承担……” 风逸翻白眼,“十万上品灵石都拿不出来,你们凌云峰拿什么养弟子?依我看,趁早解散得了,放那些弟子自由。” 林锋简直要吐血了,“你方才说得明明是一百万!” 风逸神色平淡,“你讨伐天衍宗不就是十万了?你嫌贵这不是有解决方法吗?” 林锋感觉自己喉间都有血腥味儿了,“天衍宗无罪,我……” 风逸一脸了然,“懂了懂了,感情你又不想给钱又要与清心宗为敌,既要又要,你咋不上天呢?做人要点脸吧,你好歹是个峰主。” “……” 到底是谁不要脸?! 林锋捂住自己气得发痛的心口,清晰地意识到风逸是真的活过来了。 这“疯子”人如其名,相当不正常,且不讲道理。 偏偏天赋又好,是灵域少有的分神修士。 他曾经就是清心宗最难搞的人,失踪的时候不知多少人暗地里开酒坛庆祝。 如今活过来了,就不让别人活了。 其他支持天衍宗的人,也被风逸一通痛宰。 宰得有些人当场倒戈,高举讨伐天衍宗的大旗。 林锋见到这些墙头草更气了,看向清心宗掌门的位置。 清心宗就任由这疯子胡搅蛮缠吗?! 但蜀三清正在和身侧不知何时出现的人说话,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情况。 风逸还在哔哔赖赖,“往哪儿看呢?还指望让我们掌门替你出钱不成?” 林锋被吵得头都要炸了,掏出浑身家当塞进他手里,“够了吧?这些够了吧?!” 风逸清点了一下,嫌弃地开口,“勉勉强强吧,不为难你这个穷鬼了。” 林锋杀人和自杀的心各占一半。 怼不过风逸,他便将这股怒气洒在弦外仙人身上,继续和她争论《青云功》,“为了一己私情否定祖师的传承,你也配称为明灯祖师后人?! 弦外仙人冷声骂道:“为了一己私欲玷污祖师名誉,你也配当人?!这么喜欢放狗屁,我看你不如赶紧投胎去畜生道!” 风逸一通火上浇油,使得支持与反对《青云功》的双方都心情郁结。 如今争执得愈发激烈,甚至威压都放出来了。 就差抄家伙打架了。 风逸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抱着一堆装满灵石的乾坤袋站在一边,深藏功与名。 蜀三清抬头看见这一幕,太阳穴直跳——他管这叫劝架?? 但此时已然无力回天,蜀三清按了按太阳穴,只能寄希望于黎亦酒。 黎亦酒一落座,便问他要了个空的玉筒,注入神识凝神篆刻,似乎在撰写功法。 蜀三清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等她撰写完,才出声问道:“这么让他们吵下去也不是办法,大师打算如何破局?” “好办。” 黎亦酒看向争执不休的众修士道:“一个破残卷有什么好争的?” 堂中声音一滞,齐齐转头看向她,目露惊诧。 此人是谁?何时来的?他们为何丝毫未察? 而且她与清心宗掌门平起平坐,他们也看不透她的修为,定然道行不浅。 只是清心宗何时有了这样的人? 林锋谨慎地开口,“阁下此言何意?《青云功》乃祖师传承,岂能称之为……” 黎亦酒啧了一声,“秦言深拿一个残缺不全的功法吊着你们呢,真是小气吝啬,诸位不必为此争执不休,来来来,看这里。” 众人下意识看过来。 只见黎亦酒递出一个玉筒,大气道:“别争了,我这儿有完整的《青云功》,拿去玩吧。” 争执不休的众人:“?” 蜀三清:“???” 第90章 祖师高风亮节 众人惊愕,下意识露出“你在说笑吗”的神色。 蜀三清都十分难以置信,下意识开口,“大师你……”又连忙更换为传音。 “这功法是真的?” 黎亦酒直接用众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回答道:“自然是真的。” 她见没人接,直接点名,微抬下颚示意道:“你,那个穿紫袍的,修为不高嗓门儿特大的,对,就是你。” “你不是很想修《青云功》吗?还不快接着。” 修为不高嗓门儿特大的林锋下意识上前接住,而后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他面皮抖了抖,想要反驳,“你……” 但一不认识她,二又看不出她的修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于是只好绷着脸查看玉筒,并带着点嗤意的开口,“清心宗哪来的完整《青云功》……” 但神识一没入玉筒他便愣住了,不敢置信地开口,“这、这这这……” 还不待他说出个所以然来,玉筒便被一道灵力夺走。 蜀三清拿着玉筒,十分混乱地看着黎亦酒,“大师,您怎能……” 旁人或许还有所怀疑,但蜀三清知道她绝无虚言,说完整《青云功》就是完整《青云功》。 虽然不知道她哪儿来的。 可秦言深泄露出一卷《青云功》已然使得人心浮动、海内动荡了。 她怎能将完整的《青云功》公布出去?! 若所有人都学会了《青云功》便不安生修炼只想掠夺他人修为了可如何是好? 那和万年前有什么区别? 她的对策就是“同归于尽”吗?还不如风逸的“火上浇油”呢! 原本林锋还有些不敢相信完整的《青云功》就这么到了自己手里。 此时见蜀三清这般反应,顿时多信了几分。 而且方才他神识一眼已经扫完了第一卷,竟和秦言深给出来的一字不差! 不,要说区别还是有点的——这份竟然更完整! 林锋迫不及待想看下面的内容,一改之前的倨傲神色,带着笑走过来拿蜀三清手里的玉筒,“哎呀,掌门莫急,这是大师给我看的功法……” 蜀三清的手纹丝不动,冷冷地看着他。 清心宗掌门寻常时候总是给人心平气和之感,但认真起来那不威自怒的气息令人胆寒。 林锋讪讪地收回手,看向黎亦酒道:“大师,您看……在下还没看完呢。” 黎亦酒看向蜀三清道:“掌门放心,我有分寸,给他吧,” 林锋再次试探伸手去拿蜀三清手里的玉筒,面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将那市侩嘴脸暴露无疑,“您看大师都这么说了,掌门松松手。” 蜀三清未曾理会他,只看着黎亦酒。 黎亦酒的神色始终平静。 须臾,他松开了手。 风逸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全然察觉不到堂中凝滞的气氛似的,将怀里的乾坤袋堆在黎亦酒面前,“师父,您的诊金徒儿给您收回来了。” “……” 他叫得十分熟练,蜀三清听了都匪夷所思,“你叫谁师父?” 风逸:“反正不是叫你。” “……” 蜀三清心想这要是叫的是他,他当场就将这玩意儿逐出师门。 可是黎亦酒怎么成了风逸的师父? 他自己的师父还没羽化呢! 黎亦酒懒得搭理这便宜徒弟,随意挑了个装了一百万上品灵石的乾坤袋,而后将其他的推给蜀三清,并道:“这些用来在清心宗建个食堂吧。” 正下意识要推辞的蜀三清沉默了一下,提醒道:“清心宗禁口腹之欲。” 黎亦酒看着他叹了口气,“唉,我可怜的徒子徒孙们啊,被门规压得连饭都吃不上,哪里知道掌门自己都破禁了……” 风逸震惊地看着蜀三清,上下扫视,“你破禁了?!是谁?!” “……” 蜀三清忍无可忍地开口,“我只是吃了顿饭而已……” 被他说得跟被人破身了似的! 风逸摸了摸下巴,揣摩道:“这是什么隐晦的说法吗?你身体还好吧?你不是修无情道的吗?破禁不会走火入魔吗?……” “……” 蜀三清有一瞬间希望他变回那个不会说话的尸傀。 他不愿再搭理风逸,无奈地收下灵石看向黎亦酒道:“……就依大师所言。” 蜀三清想起了那句“不入红尘如何破红尘”。 心觉大道艰险,遥遥无期,而人生苦短,也不必太拘着弟子们。 况且大道三千,膳修也是道,还是看开点吧。 不过他更无言以对的是,他不就是蹭了顿饭吗? 怎么现在不但要帮她掩饰身份,还要在清心宗开食堂? 什么饭这么贵?掌门心有悔意,但早已悔之莫及。 此时林锋如获至宝地拿着玉筒,背过众人迫不及待地探查着,口中忍不住自言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完整的《青云功》,果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玉筒被弦外仙人夺走了。 她蹙眉将神识探入玉筒之中,面色越来越冷。 他们这种道行自然看得出功法真伪。 这竟然真的是完整的《青云功》?! 完整的《青云功》就被人这样拿出来了?! 弦外仙人攥紧玉筒,倏地看向黎亦酒,“你是谁?你怎会有《青云功》?!” 黎亦酒只叹了口气,神色惆怅道:“我曾经是天衍宗的人。” 弦外仙人一顿,她本下意识以为此人是邪魔外道,见此情形不由深思了一下。 这些年天衍宗迫害之人不在少数,亦如清心宗的火袭月。 此人的处境想来也和火袭月一样,遭到迫害后弃暗投明来到清心宗。 而这《青云功》是以前在天衍宗得到的。 思及此,弦外仙人面色稍缓,“往事不堪回首,道友活在当下便好。” 黎亦酒对她微笑颔首。 蜀三清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在演绎一道也已臻化境。 明明什么都没回答,只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他人便给她找好了理由。 偏偏她说得还是实话,她确实曾经是天衍宗的人。 但以当年苏流的地位,怎么可能接触得到完整的《青云功》? 蜀三清也不知她这完整的功法是何处得来的。 但她身上的秘密多了去了。 其他人见此情形,也意动不已。 几位修士上前问弦外仙人讨要玉筒,“仙人可看完了,且让我等一观。” 弦外仙人却将玉筒攥紧,冷冷地看着他们,“此等邪功,尔等也趋之若鹜?” 几位修士脚步一顿。 旭日岭掌门许阳笑道:“明灯祖师的功法岂是邪功?” 弦外仙人闻言不耐,“此邪功并非祖师传承还要我说多少次!尔等就是想堂而皇之修炼邪功罢了,少在这儿玷污祖师名誉!” 凌云峰峰主林锋闻言嗤笑一声,“说得多正义凛然似的,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动心吗?我看你就是想独自霸占《青云功》!” 还好他眼疾手快,已然将《青云功》记下了。 旭日岭掌门许阳笑眯眯地附和,“弦外仙人莫要如此霸道,此功法是这位大师拿出来与诸位共赏的,你岂可一人独占?” 他还不忘向黎亦酒征求意见,“大师说我说得可对?” 黎亦酒颔首,“嗯,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 林锋和许阳闻言赞叹不已,“大师不愧是大师,如此气度令人望尘莫及。” 其他觊觎《青云功》的人也纷纷附和,“大师大气,福泽众生,弦外仙人莫要占为己有了,这毕竟不是你的东西,快交还给大家。” 众人围在弦外仙人周围,隐隐带着逼迫之意。 林锋心中揣着完整的《青云功》,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你们!你们与邪魔外道何异?!” 弦外仙人不得不后退了一步,神色愤慨又憎恶。 她难以理解地看向黎亦酒,“分享?你说分享?!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知道《青云功》流落在外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现在这些人就跟闻着骨头的野狗似的咄咄逼人,日后灵域会是何等光景你有想过吗?!”被骂做野狗的修士们黑了脸。 黎亦酒依然颔首,“知道。” 她又拿了一个玉筒,似又在篆刻着什么功法,神色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大抵会使得掠夺他人修为之事成为风气,重现万年前外丹道浩劫吧。” 弦外仙人不敢置信地开口,“知道你还这样做?!你到底是何居心?!” 黎亦酒纂刻完玉筒,随意安抚道:“美人别急,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莫怕。” “……” 弦外仙人被她这样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宠溺的语气弄得不上不下,顿时消了音。 她骂不是,不骂也不是,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到底想做什么?!” 觊觎《青云功》的修士们实在按捺不住了,趁机上前夺取,甚至动用了灵力。 弦外仙人寡不敌众,玉筒最终还是脱手了。 她愤慨至极看着那些人,胸腔不断起伏,“你们忘了万年前外丹道的下场了吗?!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们这是自取灭亡!” 得到完整《青云功》的修士们早已将她抛之脑后。 当真像一群得了骨头的野狗一样,两眼放光地看着那个玉筒。 原本保持中立的门派也赶忙上前。 他们心中虽也排斥《青云功》,但别人有了自己没有,自己便是刀俎上的鱼肉。 亦如万年前的外丹道,不修外丹就是别人的外丹。 他们纵使不想学,也不得不为了自保加入这明知是错误的浪潮。 越来越多人得到了《青云功》,无力阻止了。 弦外仙人颓然地踉跄一步,“自取灭亡……自取灭亡……” 这时“罪魁祸首”的声音又响起,“唉,不是说了别急,这儿还有呢。” 黎亦酒起身,将第二个玉筒放入弦外仙人手中,“来,拿着,这是《青云功》的破解之法。” 她又想了想,“叫什么好呢,取名困难症又犯了……算了,就叫《破青云》吧。” 弦外仙人抱着玉筒,愣愣地看着她,“你说这是什么?” 黎亦酒看着她道:“《破青云》,《青云功》的破解之法,炼了它便可抵御青云功。” 弦外仙人大喜,“当真?!” 黎亦酒颔首,而后和蔼地看向“围着骨头啃的野狗们”,“孩儿们,练功别只练一半,这儿还有《青云功》的破解之法,别忘了。” “你说什么?!” 正为得到完整的《青云功》而沾沾自喜的修士们如同被泼了一桶冷水,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来,“《青云功》还有破解之法?!” 林锋快步上前夺走弦外仙人手中正在看的玉筒。 弦外仙人这回难得没有和他争,而是任其夺走,目光讥讽地看着他。 林锋看着玉筒中的功法,脸色越看越难看,其他人也赶忙上前。 看完《破青云》后,堂中陷入死寂。 反对派大喜过望,中立派松了一口气。 唯有方才那些争夺《青云功》的修士面色十分不好看。 黎亦酒还和蔼可亲地对他们道:“好东西就要大家一起分享,此后《青云功》和《破青云》都会公布于天下,大家想学就学吧。” “你!” 林锋面色铁青地指着她,却又无法将骂她的话说出口。 因为这样会暴露自己低劣的心思。 原本修炼《青云功》就是为了肆无忌惮夺取他人修为。 如今来了个《破青云》,使得《青云功》无法再无往不利。 自己学了《青云功》,别人却能《破青云》,这样学了和没学有什么区别?! 她是不是有病啊?!怎么能一股脑全公布出来给所有人知道?! 有这种好东西自己藏着掖着不好吗?! 她这样直接害得《青云功》丝毫优势都没有了! 他们青云直上的梦想也泡汤了! 第一次如此痛恨一个人的大方…… 蜀三清提起的心落下,对黎亦酒露出笑颜,“大师妙策。” 直接釜底抽薪破了《青云功》,看他们还有什么好争的? 如此就连天衍宗的立宗之本都动摇了。 从今以后还能有什么人奔着《青云功》去天衍宗? 弦外仙人和一众反对派和中立派都敬佩不已地看向黎亦酒。 此人身怀《青云功》和《破青云》,明明能独自占有,却为了灵域的安定将其公布于天下。 如此胸襟,圣人也莫过于此。 而且那《破青云》好像是现场取名的,所以是她自己当场创造的吗? 太不可思议了,这是有开宗立派之大能啊! 清心宗竟有这样的人,他们从前为何从未听说过? 弦外仙人上前一步,“大师高风亮节,在下自愧不如,可否请教您的道号?” 第91章 祖师真恐怖 黎亦酒自然地报了名号,“龟大师,乌龟的龟。” 弦外仙人顿了一下,良好的表情管理让人觉得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道号。 而后和众人展开了一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彩虹屁。 还不忘拉踩一下林锋等人。 黎亦酒打断了这些无意义的废话,将话题拉回正轨,“好了,《青云功》的问题解决了,咱们言归正传,何时讨伐天衍宗?” 堂中的气氛静了一下。 众人这才想起,哦,对哦,他们好像是因为这个齐聚一堂的。 修士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席地而坐,神色各异。 弦外仙人还是原来的态度,“邪道一窝,尽早铲除,依我看,明天就是个良道吉日。” “明日太赶了吧?” “兵贵神速,正要如此才能攻天衍宗一个猝不及防!” “有理有理。” 既得到了完整的《青云功》,秦言深先前用它收买各大仙门的计策便无效了。 此时再提讨伐天衍宗,响应者比之前多了许多。 只有少数人不吱声,反对者几乎没有。 弦外仙人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而后却又听到唱反调的。 林锋淡淡开口,“仙人何以见得天衍宗是邪道?” 弦外仙人蹙眉,“天衍宗修炼《青云功》,还包庇闻人渊,如何不是邪道?!” 林锋面色晦暗地瞥了黎亦酒一眼,“如今《青云功》谁修不得?” “这位清心宗的神秘大师还有完整功法呢,尔等怎知她和清心宗人不曾修炼?” “这么说她和清心宗也是邪魔外道,也应当铲除喽?” “还有包庇闻人渊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诸位还是理智一些为好,莫要听信某些人的话,被当了枪使还不知道……” 面对他的含沙射影,蜀三清神色如常。 黎亦酒也没什么表情,只看着林锋手中不断亮起的灵镜。 还有一些人的灵镜也亮个不停。 弦外仙人冷声一声,“大师和清心宗若是邪魔外道,完整的《青云功》还轮得到你吗?你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少在这儿乱攀咬!” “你还给天衍宗开脱?可笑!” 她指向蜀三清面前的一个玉瓶,“闻人渊神魂在此,他的供述诸位早已听得一清二楚,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林锋反驳道:“冥火灼烧神魂,这样的酷刑世间谁人顶得住,你怎知不是屈打成招?” 他还看着蜀三清阴阳怪气地开口,“没想到一向以斩妖除魔、扶危济困著称的清心宗竟会用如此狠毒之手段,纵使邪修都自愧不如……” 风逸惊奇,“哇!圣父!活的圣父!” 蜀三清视线平淡地扫过去,“林峰主,你师弟被闻人渊制成尸傀时的遭遇比闻人渊痛苦百倍,不曾想林峰主还有心情同情仇敌,汝之胸襟,在下敬佩。” 他看了风逸一眼,“与你相比,在下到底还是凡夫俗子,见同门被害,唯有快意恩仇,百倍奉还,生不起半点怜悯之心。” 风逸又“哇”了一声,西子捧心感动道:“师兄您好爱我!” “……” 蜀三清没有搭理他。 弦外仙人附和道:“在下亦然。” 被制成尸傀的可是她的道侣,别说只是用冥火烧一烧。 就是挫骨扬灰、灰飞烟灭,都难解她心痛之恨! 竟还有人同情起凶手来了? 思及此,她看着林锋嗤笑了一声,“林峰主真是普度众生的大善人,就是不知你那饱受折磨的师弟听了你的话心中滋味如何……” 林锋面色十分不自然。 风逸在黎亦酒耳边大声八卦,“师父你知道吗,原本凌云峰上任峰主定下的继承者是他师弟,多亏了闻人渊他才有机会继任,我看他巴不得师弟死……” 林锋面色难看地怒斥,“你血口喷人!我一直对师弟爱护有加,接任峰主之位不过是权宜之计,岂是你说得这样卑鄙不堪?!” 风逸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我错怪你了,真对不住……” 林锋面色稍缓,却又听风逸道:“既是权宜之计,如今凌云峰真正的继承者回来了,想来你肯定会将峰主之位还给自己师弟吧?” 林锋面色一僵,“……自然。” 风逸爽朗一笑,“大气大气,我与诸位等着你兑现承诺!” 林锋面对众人笑得僵硬。 黎亦酒在他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意。 也不知是对风逸的还是对自己师弟的。 他又看了一眼灵镜,神色晦暗地起身,“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行告退了。” 话音刚落,许多修士纷纷效仿。 其中有些还是支持讨伐天衍宗的。 此时不知为何忽而言辞含糊,全然不复之前的义愤填膺。 弦外仙人拧眉,“你们什么意思?!讨伐天衍宗的事还未决断,岂可这样离开?!” 修士们拱手致歉,但还是执意要走。 难道就这样放过天衍宗吗?!弦外仙人不甘心。 她当即飞升拦在林锋面前,冷笑道:“什么要事这么急?不会是赶着去拿天衍宗的好处吧?刚刚我就看你一直在看灵镜,是在给天衍宗通风报信吗?” 林峰没有否认,而是看了一眼她腰间不断亮起的灵镜,似笑非笑道:“弦外仙人可要看看自己的灵镜,或许你也有要事在身……” 弦外仙人蹙眉拿起灵镜,面色渐渐变了。 自在门门主亲自给她传讯,让她先行回去。 还说讨伐天衍宗的事待到仙门大比后再从长计议。 弦外仙人心有不甘,但门主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她攥紧灵镜,看了装着闻人渊神魂的玉瓶一眼,只得暂且压下心中的愤恨。 而后有些为难地看向蜀三清与黎亦酒,歉疚地拱手,“多谢大师和清心宗搭救在下道侣,只是我也……有要事在身,讨伐天衍宗之事可否仙门大比后再计议?” 蜀三清面色如常地颔首,对于风逸道:“带仙人去接知音仙人。” 弦外仙人再次道谢。 风逸拧眉嘟哝着“搞什么”带着人去离开。 众人陆陆续续走光了。 天人岳自然真人叹了口气,“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而后他对黎亦酒和蜀三清略施一礼,也离开了。 啧,这得多大的利,才能将所有人都动摇了? 堂中寂静下来,只剩下黎亦酒和蜀三清。 黎亦酒看向蜀三清,“上回是《青云功》,这回又下了多少血本?” 蜀三清叹了口气,将自己闪烁的灵镜递给黎亦酒。 黎亦酒看了眼里面的消息,竟是秦言深发过来的。 对方好似对他们秘密讨伐天衍宗的事丝毫不知情,只说自己发现了玄天帝君的陨落之地,《青云功》正是从中得到的。 他愿意将进入玄天帝君陨落之地的名额作为仙门大比的筹码。 邀请各大仙门共同探索。 多么慷慨,多么大方? 都收买到了讨伐天衍宗的牵头人蜀三清头上,仿佛之前的恩怨全然不作数。 玄天帝君的陨落之地,谁不心动? 若是能从中得到些许宝物,何愁壮志难酬,宗门不兴? 黎亦酒理解,黎亦酒非常理解,但是…… 玄天帝君的陨落之地是什么鬼?? 江夜雨死的地方不是之前去过的神陨之地吗? 但世人误以为是她的陨落之地。 那这玩意儿……黎亦酒陷入了沉默。 这玩意儿好像才是她真正的陨落之地。 蜀三清神色凝重,“也不知秦言深所言是真是假?” “应该是真的。” 黎亦酒神色复杂,依稀记得《青云功》被她放在了空间戒指里。 秦言深得到《青云功》的秘境大概就是她的陨落之地。 她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万年前她被雷劈死后,她的空间戒指遗留在了那里。 而她当年的空间戒指里面曾被她用渡劫期之力开辟出了一个小世界。 在她死后,小世界就成了世人眼中的秘境。 黎亦酒之前其实也打过自己“墓地”的主意,想将自己东西拿回来。 但是一万年过去了,沧海桑田,瞬息万变。 空间戒指早已和她断了联系,具体遗落在了哪里她也不清楚,只得暂且打消念头。 没想这会儿被敌人拿出来当筹码了。 想到这里,黎亦酒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蜀三清,“你当初还自称自己尽得祖师真传呢,怎么这秘境还能让别人抢先了?你行不行啊你?” “?” 蜀三清被这飞来横锅砸的一头雾水,“……与我何干?” 秘境落入秦言深之手是他不想抢先吗? 他怎么可能不想,可到底没那运气。 蜀三清无奈地叹了口气,“许是我时运不济,明灯祖师在天之灵自有安排罢。” 黎亦酒:不,我没有这样安排! 祖师无语,祖师心累,祖师对天竖中指。 天道:“?” 饭可以乱吃,锅不能乱甩。 老天爷也不是什么都会安排的。 …… 天衍宗。 宽阔恢弘的殿中寂静一片。 坐在主位上的男子看着不断闪烁的灵镜,神色晦暗不明。 天衍宗的高层提心吊胆地立在两侧,不发一语,显得殿中格外压抑。 须臾,淡淡的威压收了回去,众人松了口气。 立在主位左侧第一位的大长老申屠善上前询问道:“宗主,事情可解决了?” 秦言深淡淡地“嗯”了一声。 另一侧的二长老公孙良如释重负,又不屑地冷哼一声,“不过是一群唯利是图的乌合之众,就知道他们不成气候!” 而后他又肉痛地看向秦言深,“宗主,我们当真要将秘境入口交出去?那可是玄天帝君陨落之地,其中法宝无数,岂可便宜了他们?!” 秦言深面色有些冷。 申屠善连忙拦住公孙良,“宗主这般做也是权宜之计,况且秘境入口凶险异常,就是给了他们他们也未必能进去……” 秦言深也没能进入其中,那本《青云功》残卷还是在入口附近捡到的。 那个入口空间扭曲,飓风不断,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他们派出去无数人,用了无数办法,一直无一人生还。 公孙良闻言神色缓和,嗤笑一声,“行,那便让他们送死去吧!” 而后他想起一事,又恼恨起来,“那所谓的龟大师到底是何人物?竟然也有《青云功》,还拿出一本什么《破青云》,若不是她我们何需以秘境为筹码?!” 申屠善思及此事,神色也难看起来。 若《破青云》当真能破《青云功》,他们宗门的功法就没有优势了。 这时一道娇纵的女声传来,“有我在,失去一本破功法有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齐齐露出温和的笑容,犹如看到了挚爱,“苏苏。” 秦言深冰冷的面色也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他从主位上下来,走到柳苏苏面前,目光温柔,“苏苏所言甚是,苏苏才是天衍宗的至宝,区区功法哪里比得上苏苏一分一毫。” 柳苏苏早已习惯了这种甜言蜜语,肆无忌惮地露出不耐的神色,道:“你最近在磨蹭什么?我让你做的事你忘了吗?各大仙门的强者呢?” 系统命令柳苏苏让秦言深将天下强者召集在一起攻略了。 然而这么久过去了,竟然一个都没召集到。 柳苏苏指责道:“你这个宗主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秦言深被一个弟子怒斥,非但没有不悦,还温声解释安抚,“苏苏的话我岂会不照办?只是不知为何那些响应号召的人都离奇被灵兽攻击,无法抵达。” 柳苏苏不敢置信,“全都被灵兽攻击了?他们这么背?” 秦言深无奈地颔首。 柳苏苏又理所当然道:“那些灵兽在哪里?你怎么不抓来给我?” 秦言深叹了口气,歉意道:“若是可以,我自然会抓来送给苏苏,只是那些灵兽好似是从无人之境出来的,修为淬体期起步,我实在无能为力。” 淬体期对应大乘修士。 别说灵兽,抓个大乘修为的人都天方夜谭。 说到这里,秦言深的神色有些凝重,“而且它们明明种族不同,却成群结队,行为举止皆有章程,似乎有人领导……” 那些灵兽如此强大,能够领导他们的人该有多恐怖? 第92章 祖师的姘头 柳苏苏闻言蹙眉,“真没用!连几只畜生都搞不定!” 秦言深虽宠爱她,但听到这样难听的话心有不虞,耐着性子道:“苏苏可有对策?” “我想想。” 柳苏苏这样说着,却是在心里问系统,“系统,万人迷光环可以影响淬体期灵兽吗?” 话音刚落,她就感到一阵电流席卷全身,灵魂深处都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柳苏苏瞬间面色煞白。 秦言深等人大惊失色,“苏苏?你怎么了?!” 柳苏苏跌跪在地,无暇理会他们,眼中满是惊惧,不得不在心里改口,“对不起主人!我以后一定注意!不会再叫错了!” 系统这才停止电击惩罚,冷冷地回答她,【除了大气运者,未检测到其他异常。】 也就是说,除了黎亦酒,其他人不管修为多高都在系统影响内。 而大气运者既然能是大气运者,身上有点超越其他人的能力或bug是正常的。 系统虽觉得有些棘手,但并未多想,毕竟其他方面一切正常。 它就不信它一个高维生物搞不定一个人类。 柳苏苏浑身一松,瘫软在地上重重喘气,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明明小说里爽文主角的系统都对宿主有求必应,为什么她的系统却成了她的主人处处压迫她?! 不过系统虽然可恶了一些,但毕竟是高维生物,比她聪明多了。 最近在系统的出谋划策下,她的修为和地位也突飞猛进,得到的东西越来越多。 这让她姑且可以忍耐系统偶尔的压迫,就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听到系统的话,她有些欣喜。 她一直很想要属于自己的契约兽。 之前因为黎亦酒的影响导致没能契约大鹏还遭到了反噬,这件事一直让她耿耿于怀。 现在更厉害的灵兽出现了,区区雷劫期的大鹏算什么? 只要契约了淬体期甚至更厉害的灵兽,以后将大鹏烤了吃都没问题! 而且那些厉害的灵兽竟然还有领袖,如果把那个领袖也收为麾下,整个灵兽界都将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征服天下指日可待! 柳苏苏越想越兴奋,当即搀着秦言深的手爬起来。 秦言深见她神色恢复如常,似无大碍,稍稍放下心来。 思及这样的情况在柳苏苏身上经常出现,不由担忧地询问,“苏苏身体可是有什么隐疾?为何屡屡如此突然难受?” 柳苏苏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兴奋地道:“我要去契约那些灵兽!” 秦言深闻言蹙眉,“苏苏,那些灵兽实力强大,我都拿它们没办法。” 申屠善和公孙良也不赞同地阻拦,“苏苏不要冲动,那些灵兽真的十分凶悍。” 柳苏苏冷哼一声,“你们没办法我有!” 秦言深等人还想开口,柳苏苏不耐烦而笃定地开口,“行了别说了!就等着我给你们把契约兽带回来给你们看!吧” 秦言深等人也知道柳苏苏有很多特殊的能力,见她胸有成竹便没有再阻拦。 但还有些不放心地道:“苏苏,此去危机四伏,至少让一位太上长老陪同你吧?” 柳苏苏想了想,虽然现在她已经晋升为元婴了,但相比淬体期灵兽来说差得远。 以防万一,还是有人保护有安全感。 途中还可以照顾她,给她打打下手什么的。 柳苏苏点头同意了,没觉得让太上长老给自己打下手有什么不对。 秦言深放下心来,而后对大长老申屠善道:“去请天无真君出关陪同苏苏。” 申屠善立即应下,也丝毫不觉得让一位太上长老伺候一名弟子有什么不对。 柳苏苏很满意这个安排。 天无真君是合体期修士,有这样的人保护,她可以在灵域横着走了。 如果不是听说清心宗也有这样的太上长老,她都想直接冲进去杀了那劳什子气运之子。 屡屡坏她好事,真烦人。 不过这回黎亦酒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合体期修士。 柳苏苏冷笑着开口,“等我契约了那些灵兽,就去踏平清心宗!” 秦言深对她的话亦十分期待,宠溺道:“苏苏定能旗开得胜,我等你的好消息。” 柳苏苏自信满满地大步离开。 窗外树枝上的一只小小的火红色小鸟翻了个白眼。 它这辈子顶多只听帝君和明灯祖师的话,契约它?做什么春秋大梦?! 赤焰鸟很想一爪子把她抓成肉泥,但想着明灯祖师的叮嘱,只好按捺住心中杀气。 它传音道:“重明鸟,顶班!” 须臾,另一只鸟儿飞到赤焰鸟旁边。 它也生得和赤焰鸟一样的红色羽毛,但细看会发现它的眼睛有两个瞳孔,交叠在一起,令人乍一看心里发毛,有些怪异。 但它又着实是祥瑞之鸟。 “滚吧。” 重名鸟冷冷地说,顶替了赤焰鸟的位置,继续监视柳苏苏。 赤焰鸟贱兮兮地开口,“咦,语气这么差,怨气挺大啊,是不是不乐意干活?” “行啊,吾这就帮你跟明灯祖师和帝君说!” 重明鸟骤然飞过来,赤焰鸟连忙躲闪,却还是被薅下了一把羽毛。 还刚好是头顶上的那一撮! 赤焰鸟疼得嗷嗷叫。 重明鸟吹了吹爪子上的毛,“怎么,跟明灯祖师混熟了很得意?” 它冷笑一声,“没用的野鸡,被帝君抓去做成祖师的盘中餐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你!” 赤焰鸟气得毛都炸了,当即就要和它拼个你死我活。 重明鸟却淡淡开口,“再不去传讯耽误了祖师的事儿,有你好果子吃。” 火焰鸟闻言,纵使心中气炸也不得不刹住掐架的动作。 真要耽误了事,成为盘中餐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帝君是连自己亲戚都能下手的狠人。 它恨恨地瞪重明鸟一眼,“四眼鸟!你给老子等着!” 重明鸟“切”了一声,“秃毛鸡。” “……” 火焰鸟顶着秃头飞向清心宗。 此时黎亦酒已然离开主峰回自己的洞府了。 刚来到洞府门口,却见大鹏和金纹白虎瑟瑟发抖地匍匐在两侧。 见到她回来,它们露出惊恐地神色,却不敢发出声音,只用眼神示意。 主人快走!!! 黎亦酒看了眼洞府入口,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给了大鹏和金纹白虎一个安抚的眼神,便和往常一样抬步进入洞府。 大鹏和金纹白虎想阻止,却动弹不得,只能惊惧地看着里面。 仿佛里面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洞府清幽的景色映入眼帘,天窗上落下的光线像一层明亮的薄纱。 透过这层薄纱,什么都唯美得像梦。 光线落在下方的八仙桌上,给八仙桌上的青瓷器皿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 越发衬得碟中的膳食精致可口,如天上佳肴。 案上的碗筷已经摆好,一个人坐在一侧静静地等她。 白色的衣袂像月华一样在他身上流淌,青色光点如萤火一般萦绕其上。 天光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极其完美,如果忽略若有若无但令人胆寒的威压,他像是误入凡尘的谪仙,下一瞬就会随风而去似的。 在她踏入其中的时候,谪仙似有所感,缓缓侧首向她看来。 他的视线穿过光影,像是穿过跨越万年的大梦一场,落在她身上。 他轻声说:“你回来了。” 说出这句话后,神明好似沾上了凡尘,真真切切地落在她面前。 黎亦酒顿了顿,万千思绪在眼中如流星般划过。 最后只是笑了一声,便如往常一样走向他,仿佛什么生死苦痛的事都没发生。 她和万年前无数个岁月一样,在他对面落座,“东瀛的金翅鲈鱼,南州的白羽灵鸽,西林的五彩锦鸡,北漠的黑松茸……” 她笑道:“你这顿饭到我桌上得横跨五湖四海啊?” 江夜雨抬手盛了一碗锦鸡汤放在她面前,“万年过去,有些灵禽已和过去不同,五彩锦鸡只余三彩,你尝尝味道可有变化。” 黎亦酒当即拿起汤勺喝了一口,琢磨了一下回答道:“味道差不多,但灵气没那么纯粹浓郁了,大概是灵力枯竭的缘故吧?” 她很快就喝完了一碗,“三彩就三彩吧,照吃不误!” 江夜雨眼中倒映着她的笑颜,轻声说“好”。 像是担心语气稍重了一点,就会惊碎眼前的人影似的。 没有情绪失控,没有歇斯底里。 这场横跨万年的久别重逢好似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见面。 黎亦酒像过去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着,连提起万年前那些事都轻描淡写,“你是什么时候重生的?有几千年了吧?” 江夜雨道:“恢复神志是在三千年前。” 黎亦酒“嘶”了一声,不敢想这三千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前世他死后到她飞升失败也就隔了百来年,这百来年她都过得够呛。 似知道她在想什么,江夜雨轻声道:“我大多数时间都在闭关。” 闭关时光阴如流水,才可堪堪消磨这漫长的岁月。 黎亦酒倒了杯青梅酒,一饮而尽,没再多提那些伤感的话。 只透过天窗看了看苍穹,迷惑道:“我突然有件事无法理解,天道把我劈到万年后是为了让我对付系统,那它不劈我我也能活到万年后啊?” 她道:“这样你就不用等三千年了。” 江夜雨顿了顿,道:“如此你便要等我七千年,太长了。” 他抬手为她满上酒杯,在流水潺潺与酒香中,道:“这样就很好。” 等待的时光太难熬,他体会过,不想她来承受。 “好什么好?” 黎亦酒面无表情地将酒一饮而尽,道:“我修为全没了,成了个菜鸡。” 她怨念地瞥他一眼,“你倒好,还跟第一次见面一样牛逼。” “……” 江夜雨沉默了一下,抬手道:“我将修为渡予你。” 黎亦酒忽而顿住,思绪万千。 外面的人为了掠夺他人修为不惜尔虞我诈、自相残杀,他却说将自己的修为渡给她。 亦如万年前,千千万万的人因为妄想夺取神格而化为枯骨。 结果到了最后,那世人求而不得的东西,就那么轻而易举到了她手里。 黎亦酒感应着神魂中的半块神格,没有应他的话。 她只单手抵着下颚,静静看着他,“你可是神呐,怎么这么好骗?” 江夜雨不解地抬眸,像是在问,他怎么好骗了? 他还是第一次得到这个评价。 黎亦酒认真道:“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奔着你的神格来的,什么谈情说爱都是糖衣炮弹,就等你陷入爱河昏了头……” 江夜雨闻言缓缓笑了。 神明的笑是多么动人心魄,黎亦酒都晃了眼。 听到他道:“那我也甘之如饴。” 黎亦酒心口怦然,心想,万年不见,他都学会说情话了? 而后又见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忽而开口,“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还第一次对她提条件,黎亦酒好奇地洗耳恭听。 他道:“你既骗了我,便得长长久久地骗下去,不可半途而废。” 这算什么条件? 黎亦酒乐不可支,满口应下,“好好好,我一直骗下去,骗得你在温柔乡找不着北!” 江夜雨被她的笑靥恍了一下神,心想她确实有这个能力。 他垂眸避开她灼灼的目光,拿起筷子为她夹菜,道:“菜要凉了。” 然而黎亦酒忽而握住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瞬间袭来。 筷子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阿酒?” 江夜雨定在那里,声似有些低哑,压抑的情绪终于有些外泄的趋势。 黎亦酒握着他的手不放,笑盈盈地道:“真实吗?让你躲着我。” “真实。”他说。 而后缓缓回握她的手,用力收紧,像是想将她的温度融入骨血。 黎亦酒倾身凑过去,语气有些暧昧,“要不要来点更真实的?” 神明呼吸一滞,眸中倒映着她的影子。 悄悄溜进来舍身救主的大鹏和金纹白虎默默退出去。 哦,原来是主人的姘头,吓死个兽了。 主人真牛逼,养的姘头都这么恐怖。 刚好降落在洞府门口的赤焰鸟面临生死两难的抉择—— 进去还是不进去呢? 进去,汇报情况,打扰了明灯祖师和帝君的好事,它可能会被端菜上桌。 不进去,耽误了明灯祖师的事,它还是可能会被端菜上桌。 救命!早知道让四眼鸟来了! 第93章 祖师敌我不分 江夜雨回神时,发现手腕微凉,黎亦酒正在将一根红色丝带往他手上系。 他的手修长如玉,衬得丝带愈发平添了几分艳色。 这样的场景是极赏心悦目的。 但思及那根丝带的作用,怎么看怎么显得狎昵。 江夜雨身形有些紧绷,眉眼透着几分隐忍。 却没有躲,只是任由她将丝带缠在自己手上。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眸中高山之雪一样的淡漠清冷逐渐融化,染上了红尘的迷离欲色。 像是天神被她拉下神坛了。 黎亦酒好似没看到这一幕,自顾自地继续自己的事,慢条斯理地打结。 她的动作过于缓慢,以至于像是撩拨。 在打结的时候,她还不动声色地微微用力,将缠在他手腕上的丝带往自己的方向拉。 这点力道本是撼动不了神的。 但或许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足以让神明倾倒。 江夜雨当真就顺着这轻微的力量靠近她,如雪山之将崩。 神明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黎亦酒仿佛没感受到逐渐靠近的气息和情难自抑的呼吸,忽而松开了手。 “好了。” 手上的力道一松,江夜雨垂眸看到自己手腕上被打了一个死结。 而丝带的另一端缠绕在她手上。 黎亦酒有些恶劣地扯了扯丝带,“这样你就跑不了了。” 江夜雨怔了怔,这样一根丝带对他来说是极容易挣脱的。 但他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她施为,好似被另一种难以挣脱的东西束缚住了。 “我不跑。” 他没有在意这根束缚自己的丝带,只是看着她,眼中还残留着冰雪融化的滚烫。 似有些克制,又有些茫然,他总觉得应该不只是这样。 “阿酒?” 他轻声唤她,细听之下,竟能从强大的神明口中听出几分委屈。 黎亦酒像没听懂,牵着丝带神色不解地问:“怎么了?这样还不够真实吗?” 江夜雨看着她故作无辜的眼,气息仍有些凌乱,不甘心地倾身靠近她。 却见她转头看向洞府门口,“赤焰鸟,有事快报。” “……” 而后她好像才发现他已经离得这么近了似的,诧异地抬手轻轻推开他,“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不待他反应,她又道:“待会儿再谈好吗,我有点事。” 那么正经,还带着点哄人的语气,仿佛撩完就不管了的人不是她。 仿佛他才是纠缠不休的那个。 赤焰鸟听到了她的话,下意识要进去。 而后又想到什么,连忙给江夜雨传音,“帝君,小的进来了?” 然而帝君却迟迟没有回应。 赤焰鸟心里发毛,极有求生欲地将迈进去的一只鸟腿缓缓收了回来。 但违抗明灯祖师命令是个大锅,一下子得罪两个,它又连忙将这只腿迈了出去。 可是帝君没有同意它进来,它又犹豫地将腿收回来…… 反复几次,它本就秃的鸟头上掉下来几根毛。 守在门口的大鹏和金纹白虎迷惑地看着它,“你到底进还是不进?” 赤焰鸟瞪了它们一眼,“吾也想知道!” 到底进还是不进啊啊啊!!! 洞府内,黎亦酒单手撑着下颚,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人,手中还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头束在江夜雨手腕上的红丝带。 她状似一无所知地开口,“它怎么不进来呢?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她这话好似说得是赤焰鸟,但目光却落在他身上。 仿佛在问:你怎么跟我唱反调,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现在比我牛逼了,不听我话了是吧? 倒打一耙。江夜雨无可奈何地开口,“谁敢违你的意?” “进来吧。” 终于得到首肯的赤焰鸟连滚带爬地进来。 此时洞府内一切正常,除了两位大佬坐得近了些外没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赤焰鸟如释重负,连忙开始汇报自己的所见所闻。 待到它说完,江夜雨已经喝了一杯茶。 赤焰鸟听到帝君的声音响起,“今后以她的指令为先,不必再征询本君。” 它连忙点头,“嗯嗯嗯嗯!!好的好的!小的记住了!” 得到准话赤焰鸟松了口气,心想帝君真的对明灯祖师千依百顺,传言果然不虚。 懂了,宁得罪帝君不得罪明灯祖师。 大不了闯祸了找祖师庇护,嘿嘿。 黎亦酒听完赤焰鸟的汇报,并不意外,但又有些无语,“……她对灵兽是真执着啊,反正都出天衍宗了,去其他宗门攻略强者不是比四处找灵兽方便?” 就在这时,洞府内红光一闪。 重明鸟出现在那里。 它充化作人形,是个雌雄莫辨的少年模样,衣饰赤红热烈,神色却冷若冰霜。 它单膝跪地,“启禀祖师、帝君,柳苏苏明说寻找灵兽,实则往天人岳去了。”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我还有乌鸦嘴体质?” 刚说不如去攻略其他宗门的强者,柳苏苏就真去了。 赤焰鸟摸了摸头上秃了的地方,瞪了眼一副正经的重明鸟一眼。 咦~启禀祖师,跟什么心腹重臣似的。 顿时将它衬托得吊儿郎当不靠谱,阴险的四眼鸟! 赤焰鸟也不甘示弱地化为人形,清了清嗓子装腔拿调道:“具体如何,速速到来!” 重明鸟没有搭理它,只对黎亦酒道:“她离开天衍宗后,未曾寻到吾等,似打算继续寻找,但与体内之物发生了争执,不得不改道天人岳。” 黎亦酒明了,柳苏苏没脑子,但系统有。 见难以找到灵兽,系统就勒令柳苏苏主动去攻略其他宗门的强者。 确实是如此,系统让柳苏苏去攻略天人岳的太上长老,以此将整个天人岳拿下。 柳苏苏恶心坏了,她不想去攻略那些糟老头子啊! 灵兽多威武霸气,多找一会儿怎么了?! 系统被她吵烦了,冷冷道:【天人岳也有灵兽,你别得寸进尺。】 若非柳苏苏吵着闹着要灵兽,先去自在门也是可以的。 当然,更多的原因是天人岳更近,系统可没有迁就奴隶的打算。 天人岳虽然也有灵兽,但最厉害的就是大鹏,哪里有淬体期灵兽厉害? 柳苏苏还想纠缠,但听到它冰冷的语气毛骨悚然,顿时不敢造作了。 她虽心中还有些闷闷不乐,却还是连忙示意天无真君带自己去天人岳。 天无真君不解她的所作所为,但还是下意识听从她的话。 他使用缩地成寸之法,几息之间便带着柳苏苏来到了天人岳附近。 天无真君看着山雾缭绕中的一些木屋道:“天人岳有护山结界,贸然进去恐会惊动他们。” 他看向柳苏苏,“苏苏,你来天人岳到底所为何事?不如与老夫说来,老夫好下帖拜访,一些小要求,他们还是得给老夫几分面子的。” 柳苏苏有些不耐烦,但还得倚仗他,只好道:“我要见他们的太上长老。” 天无真君有些为难,“苏苏,各大宗门的太上长老都早已退居幕后,是镇山基石,非大事不出,不见外人,纵使是老夫也未必请得动他们。” 柳苏苏拧眉道:“你这么厉害,就不能带我直接溜进去吗?” “这……” 天无真君对她异想天开的话有些匪夷所思, 但无形的力量消弭了他心中的不悦,他还是耐心解释道:“虽说老夫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天人岳,但不消片刻,天人岳的太上长老便会察觉。” “不请自来则为贼,他们势必会以为我等是来攻打天人岳的。” “届时发生冲突可如何是好?” 柳苏苏毫不在意道:“怕什么,只要让我见到他们,他们就会对我言听计从的!” 天无真君听到她的话,忽而恍惚了一下。 他为何会在这里?他身为太上长老为何会迁就一个弟子? 好像只是打了个照面,他就对这名小弟子言听计从了,为什么会这样? 而且这个弟子还毫无尊敬之色,对他颐指气使…… 系统倏地响起警报声,【天无真君疑似要苏醒,再次使用“万人迷光环”!】 这回不需要柳苏苏同意或者做什么,万人迷光环便自动生效了。 天无真君动摇了一瞬的神色又恢复如常,温柔地对柳苏苏道:“好的苏苏。” 柳苏苏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出了一身冷汗。 天无真君若是觉醒了,捏死她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 还好系统反应快,她都没有发现。 这时她忽而觉得,让系统来领导也有好处,她不需要动脑子了。 系统察觉到她心中的想法,很满意她逐渐顺服的样子。 但仍冷冷地训斥道:【修为越高对道具的免疫力越强,你好好扮演他们的情人,莫要口无遮拦引起他们的怀疑,这次的道具使用积分从你气运里扣。】 柳苏苏心中憋屈,但只能连连点头,“好的主人,我记住了!” 系统满意,没有再理会她。 柳苏苏连忙一改之前的颐指气使,娇柔地挽住天无真君的手臂,捏着嗓子甜腻腻地道:“谢谢真君,就知道真君对我最好了~” 天无真君心头一荡,目光越发温柔,再无疑虑之色,仿佛她让他做什么都会答应。 柳苏苏连忙趁热打铁地催促,“真君快带我进去!” 天无真君细想了一下天人岳太上长老可能的闭关之地,准备潜入天人岳。 暗中监视他们的灵兽腾蛇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即出来弄死他们。 心想明灯祖师怎么还没来,等他们进入天人岳,里面人多眼杂,干什么都不方便了。 这时天无真君搂住柳苏苏的腰,已然运气了灵力。 腾蛇在出与不出去之间纠结不已。 天无真君忽而脸色大变,“老夫的缩地成寸为何失效了?!” 柳苏苏有些心急,“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你法决捏错了,快点再试一下!” 合体期修士怎么可能捏错这种基础法决? 天无真君蹙了蹙眉,重新试了一次,却还是无效。 他心中不安,无端有种不祥的预感,迅速拦住柳苏苏的腰,“回去!” 柳苏苏只觉得莫名其妙,不情不愿道:“不行!为什么要回去?!快带我进……” 天无真君带着她转身时,柳苏苏的声音戛然而止。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突然暴涨。 【!!!】 【卧槽这人是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帅!!!】 【这是天神下凡是吧是吧是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天这是谁啊?这样出众的人怎么从来没在灵域听说过?】 【只有我觉得他有点恐怖吗?身为合体期修士的天无真君之前竟然毫无察觉?!】 腾蛇目露错愕,怎么来的人是帝君? 天无真君面色大变,神经紧绷,忌惮不安的目光落在前方的人身上,“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拦我?” 江夜雨只是立于虚空之中,衣摆无风自动,容颜近乎完美无缺,俯瞰低眉时,犹如神佛垂眸。 乍一看显得十分慈悲神圣。 细看却只有世间万物都不入眼的漠然凉薄。 天无真君没有得到回应,总觉得对方的目光像是落在他们身上,但他们好像又完全没有在对方眼中存在过。 像是在看死物或尘埃。 天无真君心惊不已,他完全看不透对方深浅。 甚至对方一个眼神看过来,他都觉得如同感受到了千钧之威,喘不过气来,神魂深处仿佛都在颤栗。 此人到底是谁?! 他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的人?! 不,这些都不重要了! 走!快走!天无真君在心中惊恐地喊。 然而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柳苏苏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异常,她的心神全被眼前的神明吸引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完美的人。 不,这哪里是人,这是神仙吧! 原本她以为秦言深、萧云长和逍遥子之流已经是这个世界的极品男人了,又帅又强。 现在现在一看,忽而觉得他们黯然失色。 世间万物都在眼前人面前黯然失色。 她要得到他!她一定要得到他! 柳苏苏的心在兴奋颤栗,“系统!快给我开万人迷光环!我要攻略他!” 此时所有人都被江夜雨吸引了注意,没有人注意到角落的黎亦酒。 赤焰鸟不解地扭头,“祖师,您干嘛让帝君去?万一他被……攻略了怎么办?” 赤焰鸟琢磨着这个新学到的词。 原本赤焰鸟是不太将柳苏苏放在眼里的,但对方的这个能力当真有些诡异,竟然能控制合体期修士。 万一帝君也被控制了可如何是好? 它还以为帝君是陪同祖师来的——帝君本人可能也这么认为。 结果黎亦酒却一把将他推出去了…… 动作那叫一个快准狠,赤焰鸟有一瞬间怀疑她想谋杀帝君。 但帝君应该没那么容易被谋杀。 黎亦酒抵着下颚,“没事,我在这里,不试验一下怎么知道他会不会被系统影响?” 三只灵兽沉默了一下,默默地挪开了一步,以防下一个被推出去的是自己。 看来当明灯祖师的道侣要做好随时被坑的准备。 她可真是敌我不分啊。 第94章 祖师干饭最积极 蠢货!天无真君见柳苏苏一副花痴的样子心中暗骂。 他怎么会跟着这种蠢货出来?! 还试图擅闯天人岳?! 这些都不重要了,天无真君闪身就走,全然没有管柳苏苏死活的意思。 黎亦酒给了赤焰鸟一个眼色。 赤焰鸟当即跟上天无真君。 柳苏苏察觉到天无真君离开的动静,心中不安了一瞬,但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心中暗骂,贪生怕死的老东西。 待到她攻略了眼前神仙一样的人,就把那些歪瓜裂枣全抛弃! “系统!快快快!” 系统在江夜雨身上检测到大量的气运,也十分激动,一时间都没在意柳苏苏的称呼。 虽然对方身上的气息十分恐怖,但它可是高维生物怕什么? 试一下,说不定就发了! 系统:【准备攻略,已激活“万人迷光环”……】 黎亦酒好奇地看着,她想知道系统影响力的上限。 江夜雨的战力肯定是灵域天花板了,被攻略肯定不至于。 但若是系统连他都能影响,就说明还真只有她一个人能直面系统。 此时距离江夜雨现身,不过发生了几息时间。 他立在那里,视线落在黎亦酒的方向,眼中隐约还带着突然被坑的困惑。 以江夜雨实力,黎亦酒现在是推不动他的。 但他对于她对他做的事从不抵抗,便顺着她的意思出来了。 被坑的帝君心想:……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江夜雨的视线缓缓移向柳苏苏。 柳苏苏的眼神越来越亮,将自认为最惹人怜爱的样子展现出来,试图开口。 【啊啊啊啊!!!】 【他看过来了他看过来了!!!】 【救命!!!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啊啊啊心脏骤停!】 【他会被主播攻略吗?】 【他看起来真的好仙啊,像是那种普度众生的神明,这种人最适合用苦肉计了】 【果然,主播这心机婊开始装可怜了】 【不要啊啊啊,我不希望……】 直播间的弹幕忽而消失了,寂静得可怕。 柳苏苏痴迷贪婪的神色似乎在还残留在脸上,但她已然瞬间化作血雾烟消云散了。 浑身骨肉被一阵磅礴无形的力量碾碎成烟,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消失了。 原地空无一物,仿佛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人。 系统启动道具的提示音戛然而止。 它卡了一下,才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明明是毫无情绪波动的电子音,却能从中听出惊恐的感觉。 寂静了一下的弹幕再次炸锅了。 【卧槽!!???】 【刚刚发生了什么?主播挂了?这就挂了???】 【是这个神仙杀了她吗?(声音颤抖)】 【这里只有他,显而易见……】 【怎会如此??他明明、明明看起来跟善神一样悲天悯人啊!】 【又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上回这么震惊还是看到气运之子开枪……】 【卧槽!你们看到了没有,他的功德值!他的功德值是负数!】 【靠!还负了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他这是杀过多少人?(瑟瑟发抖)】 【草,这是什么灭世大反派?】 【上一次见这么长的数字还是看到黎亦酒的功德值,不过人家的是正数。】 【突然觉得他跟气运之子挺配的,一正一负,一个动起手来像罗刹但功德值爆表,一个看起来像善神但功德值是负数……】 【主播:我死得这么惨你们还有心情磕cp?】 【没事,主播死习惯了】 【系统别跑啊,你可是高维生物怕什么,我们还想欣赏一下杀神!】 柳苏苏的死亡让系统的血条又被砍了一截。 虽然它明知道这个维度的人是无法直接攻击到它的,但它还是忍不住想离他远点。 危险,太危险了,它的警报红灯闪烁不停。 此时去追杀完天无真君的赤焰鸟回来了。 火焰鸟嗅到空气淡淡的血腥味,歪头看向黎亦酒,“祖师大人,完事儿了?”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算是吧。” 火焰鸟又好奇地看了看帝君,追问道:“帝君会被影响吗?” 黎亦酒又沉默了一下,“不会。” 重明鸟有些不解,“方才柳苏苏好像还没来得及使用邪术,祖师为何笃定不会?” 黎亦酒:“……就是因为她还没来得及用。” 她沉默地看了江夜雨一眼,“你们帝君动手太快了。” 柳苏苏都还没来得及开挂,他就把人噶了。 腾蛇用尾巴比了个“6”,问道:“那下回让帝君杀慢一点再试一次?” 黎亦酒摇头,“算了,没必要。” 什么系统什么道具,在压倒性的实力和绝对的速度面前都是浮云。 用都用不出来,具体有没有用还有什么意义吗? 而且黎亦酒知道,江夜雨这人看着一副温和有度好脾气的神仙样儿,实际上很龟毛。 眼里容不得沙子,看不得脏东西,对厌恶的事物一刻都忍不了。 噶人的速度就是他心里的烦躁程度。 毁灭欲极强,凉薄到了极点,早已没了半点神明的悲悯之心。 黎亦酒上前牵他的手,“好了好了,垃圾清理完了,咱回家干饭。” 江夜雨的漠然无一物的眸中,在她映入眼帘时候才缓缓聚起几分温度。 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太有温度。 他道:“来都来了,不如将天衍宗也处理了?” 神特么来都来了,屠戮宗门的事被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不过这话好像是跟她学的。 黎亦酒思考了一下,看向天衍宗的方向,“是哦,来都来了……” 三只灵兽噤若寒蝉。 老天,谁敢信这俩一个是正道祖师一个是天界善神? 这轻飘飘几句话,可以决定无数人的生死存亡。 黎亦酒可没有那种什么“这是我的仇人我自己灭不用你插手”“我会努力修炼靠自己一个人打败天衍宗”的年轻人思想。 有苦力不用白不用,让江夜雨屠了天衍宗能省很多事儿。 最重要的是,来都来了。 不带走一波不划算是吧? 黎亦酒正要颔首,敏锐地发现身侧的人气息乱了一瞬。 她蓦地转头,“你怎么了?” 江夜雨道:“不妨事。” 黎亦酒却窥见唇上似乎有血迹,脸色也好像比寻常白了一分。 但他神色如常,丝毫不影响他的清冽与强大,只是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战损之美。 她微微蹙眉,似乎明白了什么,忽而攥住他的手腕,将神识探入其中。 江夜雨倏地收回手,但黎亦酒已然明白了。 “天罚加重了?” 江夜雨似想开口,黎亦酒的声音冷了下来,“你闭嘴。” 哇喔,帝君被训了。 灵兽们眼中涌起诡异的兴奋。 “……” 黎亦酒很难不动气。 如果内视江夜雨的神魂,就会看到触目惊心的一幕。 他的神魂之上缠绕着金色纹路,像是一道道枷锁,禁锢着强大的神明。 这些枷锁蕴含着天地法则的力量,每当他触犯禁忌,残酷的刑罚便会落在他的神魂上。 枷锁会一点点增多,收紧,最终像跗骨之蛆一样烙印在他的神魂上。 这杀不了江夜雨,神明不死不灭。 但天罚也不止不休。 情况严重下去会让他永生永世都囚禁在酷刑之中,连呼吸都像在凌迟。 这便是天罚。黎亦酒前世就知道这件事。 自离开天界,天罚其实一直都存在在江夜雨身上。 只是最初没这么明显,天罚的存在不过是压制他的力量,以便他顺利历劫。 然而后来他造下杀孽,天罚便一点点加重起来, 每杀一个人,天罚便重一分。 如今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他只是杀个人而已,便直接感到了痛苦,前世并不会这样。 天罚并不是不讲理的,不至于杀一两个人就不论缘由地惩罚一个神。 这主要是他杀的人实在太多了。 黎亦酒凝眉思索,大抵明白了缘由。 天罚突然加重是因为前世他破了湮天大阵。 当时的湮天大阵几乎聚集了天下大半修士,而且湮天大阵本身还囚禁了无数被外丹道献祭的冤魂,江夜雨神魂自爆将这些人一股脑都屠杀殆尽了。 虽说这对那些冤魂来说或许是解脱,但他确确实实杀了那么多人。 这些杀孽全都算到了江夜雨身上。 黎亦酒攥住江夜雨的手微微收紧,她忽而在想,他身上的杀孽有多少是为了她? 江夜雨轻声说:“真的不妨事,我已经……” “你已经习惯了。” 黎亦酒接上他的话,并没有感到安慰,只觉得更加难以接受了。 习惯代表承受过千千万万次的痛苦,代表痛苦到麻木。 她还想到了一件更难以接受的事。 系统的直播间观众有人看到了江夜雨的功德值。 他的功德值是负数,还负了很多很多,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了他不具备飞升的条件。 所以日后她修行圆满飞升上界之时,他还将滞留在方寸之地。 黎亦酒为他感到不公。 怎么会这样呢? 万年前,他们都与世界为敌,都是天地不容的亡命之徒。 而万年后的今天,她已然成了正道祖师,功德圆满,信徒广布,前方一片坦途。 他却还是那个天地不容的罪人。 怎么会这样?这不公平。 江夜雨为她担了杀孽,她将功德分给他行不行?黎亦酒望向无上苍穹。 苍穹给了她否定的答案。 黎亦酒冷了眉眼,这不公平,你说过会善始善终的。 曾经福泽一方的善神落得这样的地步是他的错吗?是这个世界逼他的。 最初的最初,他们明明都对世间万物满怀善念。 错的是别人,是这个世界。 凭什么他们来承担后果? 黎亦酒不接受这个结果,她一个人的善终不算善终。 好似有一声叹息响在她的识海中,黎亦酒得到了天道无可奈何的回应。 天道对此也没有办法。 它虽是天道,但也不能肆意插手人间事。 神明历劫的法则不是它制定的,天罚也不是它降下的,而是来自于天界。 严格来说,江夜雨的存在比天道还要高一个层面。 毕竟它只是三千世界中灵域这一片的天道,江夜雨可是天界执掌一方的神。 灵域只是神明历劫的一个试炼场。 灵域的天道哪里插手得了天界的事? 【为时不晚】 天道只能这样对她说。 还没到无法挽回的时候,现在弥补也为时不晚。 黎亦酒深吸一口气,不去想那些太长远的事,至少江夜雨如今好端端站在她面前。 她收起那些情绪,认真地拍了拍江夜雨的肩膀。 在他不解的目光中,她道:“什么来都来了,来了就不能回去吗?” “……” 黎亦酒:“天衍宗是我的仇敌,我自己会灭,用不着你插手。” “……” 黎亦酒:“我迟早靠自己他们都噶了,菜鸡的事你少管。” “……” 黎亦酒还用谆谆教诲的语气对他道:“打打杀杀成何体统?你是个善神,不是个煞神,以后不许杀——不许亲自杀人,听到了吗?” “……” 江夜雨欲言又止,“……好。” 黎亦酒满意点头,“嗯,真乖。” 而后她又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不如从现在开始积攒功德,多做好人好事……”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江夜雨漠视苍生的眉眼,摇头改口道:“……算了,这个太为难你了,你不杀生已经很棒棒了,就先这样吧。” “……” 灵兽们也深有同感。 赤焰鸟同情地想,让帝君不杀生和让鸟不要飞有什么区别? 痛苦,实在是太痛苦了。 于是乎天衍宗逃过一劫,二人打道回府。 黎亦酒道:“这个话题太沉重了,我们换一个吧。” 于是她换了个更沉重的话题,看向江夜雨道:“哦对了,你的陨落之地有消息了……” 她顿了一下,改口道:“不对,又搞错了,那是我的陨落之地,但现在我的徒子徒孙们都以为是你的,现在已经化为了秘境,你知道在哪儿吗?” 江夜雨沉默了一下,“……不知。” 黎亦酒讨论起自己死亡的地方,语气十分轻松,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也是,我自己都不清楚,你怎么会知道。” 她单手抵着下颚微微思索,“不过秦言深知道……” 思及此,她看向赤焰鸟,又吩咐下去一件事,“监视柳苏苏的同时,注意一下秦言深的动向,若有关于我墓地的消息,立即来报。” 赤焰鸟拍了拍胸脯,“好的祖师,吾一定会将您的墓地找出来!” 黎亦酒颔首“去吧”,而后感叹了一句,“一想到要挖自己的坟,竟然有点期待,也不知道我的陪葬品还剩多少……” “……” 江夜雨并不是很愿意去想她是怎么死的,死在哪里,这还不如让他去做好人好事,“……不如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 黎亦酒:“不,我更想讨论一下挖坟的一百零八种技巧。” “……” 第95章 祖师劝人向善 直到逃回天衍宗,系统才给柳苏苏重新塑造肉身。 这一次的死亡太过猝不及防,柳苏苏呆滞了很久,才从那种灵魂深处的惊惧中回过神来。 察觉到自己已然回到了天衍宗,稍稍有了一些安全感。 而后她气急败坏地快来到主殿,“天无真君!天无真君!你这个贪生怕死的老东西!” “放肆!” 往日对她和颜悦色的秦言深竟然难得冷下了脸色,“真君身为长辈,你岂敢如此无礼?!” 柳苏苏没有察觉殿中过于压抑的气愤,急于发泄突然丧命的惊恐,“他算哪门子长辈?!危险来临时,他竟然扔下了我这个弟子独自逃走了!” 殿中一片死寂,柳苏苏说还大喊大叫着,“天无真君!天无真君!” “你给我出来!” “你一个合体期修士,竟然如此胆小如鼠,这样算什么长辈!” “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要不是因为你……” 脑海中传来系统的警告声,柳苏苏这才打住话头,改口道:“要不是因为你我差点就死了!” 柳苏苏更想说得是,要不是因为天无真君突然逃走,她这次可能不至于会死。 她这次死得太快,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也完全对杀自己的人的力量没有概念。 只记得灵域修士中合体期已经算是顶尖强者了。 那个长得跟仙人一样的煞神大抵也是这个等级,天无真君若没有丢下她逃跑,她或许就不用死了。 “天无真君!” 柳苏苏没有察觉到秦言深和诸位长老阴沉难看的神色,依然不依不饶地叫喊着。 她久久没有得到回应,越发烦躁不悦,“躲什么?!你可是合体期!躲躲藏藏不嫌丢脸吗?!” “你一定要带我去报仇雪恨!下次多带一个太上长老!” 两个合体期修士一定能打败那个人,实在不行就三个,虽然天衍宗只有三位太上长老。 柳苏苏心中又气又怒,那个人竟然下手那样快,毫不怜香惜玉。 她一句话都来不及说,甚至系统的道具都还没用出来就死了。 瞬间被碾成血雾的感觉还仿佛残留在心上,让她忍不住颤栗,又愤恨不已。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的人?! 气运之子黎亦酒杀她的时候好歹还跟她说几句话呢! 他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她一定要找回场子,让那个人后悔这样对她! 而且观众还说那个人和黎亦酒很配,还在她死的时候磕起了cp??? 柳苏苏心里更恨了,继续大声喊道:“快出来!天……” 秦言深的一句话,让柳苏苏的声音戛然而止,“天无真君死了。” 柳苏苏瞳孔一缩,“什、什么?” 秦言深没有重复自己的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柳苏苏大脑空白了一会儿,才不敢置信地开口,“这怎么可能?!” 天无真君可是合体期修士!活了几千年的大强者! 怎么可能会死了??? 大长老申屠善拿出一盏灯,里面的灯芯已经灭了,上面赫然刻着天无真君的名号。 柳苏苏对视他冰冷的眼神,脸色煞白,“这、这是怎么回事?” 二长老长孙良神色悲愤,死死地盯着柳苏苏,“我等得到天无真君求救赶到时,天无真君已然被撕成碎片——就是你吵着闹着要契约的灵兽做的!” 柳苏苏踉跄地后退了一步,反驳道:“关我什么事?!” “明明是他自己技不如人!连几只畜生都打不过!” “而且他还丢下我跑了!” 柳苏苏越说越理直气壮,“他要是不跑就不会死了!他活该!不关我的事!” 她还十分气愤和委屈,“你们不安慰我也就罢了,竟然还指责我?!” 秦言深等人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太上长老对一个宗门的存在有多么重要不必多说。 那可是灵域凤毛麟角的合体期修士,这是宗门的倚仗和门面! 天衍宗损失一名太上长老的事传出去,天衍宗的实力大大削减,势必会让敌对仙门蠢蠢欲动。 而且如今正值风口浪尖,闻人渊的事情还没有过去。 清心宗和自在门,甚至一向置身事外的天人岳都有针对天衍宗趋势。 这场讨伐能够消弭,其中除了他抛出玄天帝君的陨落之地入口这个诱饵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天衍宗本身的实力。 三名合体期太上长老的存在让众仙门投鼠忌器。 但如今少了一名,那些恨不得对天衍宗除之而后快的人怎会不多想?! 而这个间接将太上长老害死的人,竟然说太上长老死了活该?! 她知道这是多大的损失吗?! 天无真君的死给秦言深等人的冲击太大,以至于让他们对柳苏苏的滤镜都削减了一些。 而且他们又想到,之前历练的时候,柳苏苏勾搭萧云长和逍遥子无果大跌脸面,得罪了自在门。 后来还妄图契约天人岳的大鹏,又得罪了天人岳。 那些新弟子全都因她而死! 原本秦言深等人是不会将这些蝼蚁一样的小弟子放在心上的,死了一批还有一批,多了是新鲜血液为了学习《青云功》前仆后继地来到天衍宗。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清心宗不知道哪儿冒出来一个龟大师,公布了完整的《青云功》,还拿出一套《破青云》。 他几番试验,竟然真的有用! 如今所有人都能炼这两套功法,甚至比天衍宗的还要完整一些。 这样下来还有什么必要来天衍宗? 秦深几乎可以预料到天衍宗的弟子未来的断层危机,如此这批弟子便显得重要起来了。 更重要的是,除了弟子还有闻人厄长老。 若不是因为柳苏苏闹着要去取天材地宝,闻人厄也不会死,更不至于激得闻人渊现身复仇。 后来还被清心宗抓住了把柄,成了讨伐天衍宗的利器。 想到这里,秦言深等人有些心惊。 之前未曾多想,如今仔细一捋,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大麻烦,竟都是由柳苏苏引起的! 而他们之前竟然还安慰她??? 秦言深等人此时回想起说这些事,只觉得匪夷所思。 秦言深冰冷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犯下弥天大错还不知悔改,若非你自不量力觊觎无人之境的灵兽,天无真君岂会无故殒命!” 柳苏苏一直备受他们宠爱,何时遇到过这样的指责和冷眼。 而且秦言深等人的修为到底比她高太多,往常都可以收敛,不会压迫到她。 但现在气头上,好几个化神和分神的威压隐隐约约地散发出来,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柳苏苏呼吸有些困难,顿时害怕起来,还有些委屈。 他们之前明明对她那么宠爱,现在就因为一个糟老头子这样质问她。 而且她刚死过一次,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瞎指责。 柳苏苏想到这里,顿时红了眼眶,“你们只在乎他,不关注我遭遇了什么吗?!” 万人迷光环的影响到底还在,而且柳苏苏和他们朝夕相处,道具的影响早已深入骨髓。 秦言深见她露出委屈的模样,心底下意识升起怜惜,深吸一口气。 最终还是耐着性子开口,“太上长老对宗门的重要性你应该清楚,你带着天无真君去契约灵兽,结果天无真君死于非命,你好端端地回来了,如何不会惹人非议?” “我哪里好端端了!” 柳苏苏反驳道:“我也……我也差点死了!差点被一个人杀死了!他一下子就把人变成血雾灰飞烟灭,你们知道这有多可怕吗?!” 她越说越委屈,哭得梨花带雨,“天无真君丢下我跑了,我哪里知道他死了……” 柳苏苏的态度娇软起来,秦言深等人的愤怒过后,万人迷光环的影响重新占了上风。 不一会儿便愧疚地过来安慰她。 秦言深将她搂入怀中,几位长老丝毫都没有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什么不对,也纷纷过来牵住柳苏苏的手,“苏苏受委屈,是我们一时气急了……” 见柳苏苏的情绪有好转,秦言深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苏苏遇到的人是谁?” 柳苏苏瘪了瘪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长得特别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记不住脸,月华色的衣服,青苍色的眼睛,身上还浮动着流光,看着跟天神似的……” “他到底是谁?你们认识吗?再来几个太上长老应该打得过吧?” 她描述了一下自己所见之人的模样,没注意到秦言深和几位长老逐渐消音,继续颐指气使地道:“你们一定要为我报仇雪恨……啊!” 柳苏苏话都还没说完,就被人一把推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正要破口大骂。 却见秦言深用极其晦涩惊疑的目光看着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柳苏苏一脸懵,“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大长老申屠善拿出一副画像落在柳苏苏面前,声音为不可查地颤抖,“你说得人……是他吗?” 柳苏苏定睛一看,眼神一亮,“没错!就是他!但这画像的人技术真不怎么样。” 申屠善的手一松,画像掉落在地。 殿中一片压抑的死寂。 柳苏苏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到底怎么了?他是谁?你们倒是说啊!” 秦言深胸口起伏,一时间不知该为这个消息感到惊骇,还是对柳苏苏的无知感到疲倦。 这画像就是最基础的启蒙教材《明灯祖师史记》上的插画。 柳苏苏竟然这都认不出来?! 秦言深闭了闭眼,“这是玄天帝君。” 柳苏苏懵了一下,半晌才从自己贫瘠的大脑中提取到了这个知识点,“祂不是死了吗?” 他们天衍宗还掌握着玄天帝君陨落之地生成的秘境呢。 “神不死不灭。”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传说。 只是具体的情况世人也不明白,说不清楚祂到底有没有死。 这也是许多修士争论的一点。 从前大多数人认为传说只是传说,玄武从天界下来了就是肉体凡胎,也会死。 但近些年因为无人之境的出现,越来越多修士持反对态度。 强大的灵兽生性独来独往,少有会听人差遣的。 但当年无人之境的出现,就是一群古老的灵兽合力所为。 世间还有谁能调遣那么多强大灵兽? 即使史书记载玄天帝君死了,众人第一反应还是想到祂。 毕竟除了祂还能有谁? 明灯祖师倒也有可能。 但明灯祖师死得确确实实明明白白,不比神明神秘难测。 先前得知无人之境的灵兽集体出动,秦言深就有所怀疑,如今直接确定了。 二长老公孙良不安道:“玄天帝君为何击杀天无真君?可是盯上天衍宗了?” 申屠善揣测道:“莫非是因为秘境?” 这个最有可能,自己的陨落之地化作的秘境被他人把控,寻常人也不能容忍。 “不,不对。” 秦言深沉吟片刻,“那些灵兽也攻击过其他仙门,况且自己的陨落之地在何处祂怎会不知,若是因为这个来的,祂大可直接去便是了。” 申屠善想到了一个更恐怖的可能,“莫非是……报仇雪恨?” 殿中众人霎时噤若寒蝉。 万年前外丹道盛行,灵兽惨遭屠戮,玄天帝君约莫也因此陨落。 如今祂和灵兽休养生息后,再度出关反过来屠戮人族,一雪前耻,这不是很正常吗? 秦言深脸色大变,当即拿出灵镜联络各大仙门,将这个猜测散播出去。 得到消息后,一时间各大仙门人心惶惶。 暗中监视他们的灵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们竟然造谣帝君准备屠戮人族。 要想屠早就屠了好吗?还需要等到一万年后的今天? 虽然它们灵兽大多不待见人族,但外丹道和内丹道还是分得清的,去屠人族那三瓜俩枣的地儿除了白费力气对它们有什么好处? 这一日,修杀戮道的明灯祖师正在劝导杀伐之神一心向善、慈悲为怀。 掌门蜀三清忽而面色凝重地出现,道:“玄天帝君并未身陨,如今正欲率灵兽屠戮人族报仇雪恨,这可如何是好?” 黎亦酒看向江夜雨。 江夜雨回以一个“?” 第96章 祖师真的是祖师 天窗上洒落淡淡的清辉,镀在江夜雨流光月华的衣袍上。 他就坐在黎亦酒对面品茶,但蜀三清来到洞府,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他。 仿佛潜意识里就认为这里没有人一般,只看得到黎亦酒。 “你在看什么?” 蜀三清见她神色有异,还莫名地看向一个方向。 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而后还注意到黎亦酒手里拿着一本《济世谨言》,这是修士入门的道德守则。 大概是规训正道修士要如何扶危济困、拯救苍生……黎亦酒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蜀三清的神色有些疑惑。 黎亦酒收回目光,看着他问道:“哪来的谣言?” 蜀三清道:“是从天衍宗传出来的。” 他微微凝眉,“天衍宗的天无真君便是被玄天帝君座下灵兽所杀,我以为不像是谣言,天衍宗岂会拿这样的事出来造谣?” 黎亦酒神色不甚在意地开口,“不管是真造谣还是假造谣,总归是假的,掌门不必为此忧心。” 蜀三清还欲开口,黎亦酒又道:“比起这个,另一件事更重要。” 蜀三清下意识追问,“何事?” 黎亦酒:“咱们清心宗的食堂什么时候建好?可以从自在门请几个膳修来,灵膳不但好吃,还有利于修行,掌门你说是吧?” “……” 蜀三清无言了一会儿,在她眼里,食堂竟然比人族生死攸关的事重要吗? 过了会儿,他无奈地开口,“无人之境的灵兽出关总有缘由,它们实力强横,各大仙门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你……” 蜀三清看着黎亦,忽而想起她历练归来的时候,似和无人之境的灵兽有交集。 他顿了顿,问道:“你可知它们此番出境所为何事?” 黎亦酒想了想,如果不是她派活,它们好像没啥事儿。 哦不,它们总用一种八卦的眼神看她跟江夜雨,跟聚在一起看热闹的村口大妈似的。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道:“我说它们是出来吃瓜的你信吗?” 蜀三清:“……吃瓜?” 黎亦酒解释不清,只道:“它们没那意思,你就当它们随便出来溜达一下吧,没事儿的。” 蜀三清又沉默了一下,提醒道:“……它们杀了一名合体期修士。” 这能叫随便溜达? 那是阎王出来溜达吧? 虽说天衍宗是清心宗仇敌,但灵域合体期以上的修士一双手都数得过来,天无真君死亡的消息当真引起了四海震动,人人自危。 而且玄天帝君竟然现世了,还被天衍宗一名小弟子看到了。 虽说口说无凭,但几乎没人会怀疑这个消息。 在无人之境的灵兽满灵域溜达的时候,不去招惹才是上策,谁敢拿玄天帝君的事造谣? 那可真是没逝找逝。 秦言深不至于蠢到这种境界。 所以这必然是真的,击杀合体期修士很有可能是玄天帝君的意思。 这让人很难不多想。 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是黎亦酒随手的一个指令。 黎亦酒也没想到这能让仙门百家被害妄想症到这种地步。 在万年前,她后期的敌人最次也是这个修为,她杀的合体期数不胜数,于是下令时全然不在意,只当是随手杀人灭口了。 现在就连杀的那个人什么名号她都记不太清了。 此时见蜀三清凝重的神色,才有些回想起来,哦对了,如今灵域没落了。 合体期已经是修士的天花板了。 天花板被砸了个坑,可不就会惹得灵域人心惶惶吗? 黎亦酒随口开解道:“反正跟清心宗没关系,掌门如果实在过意不去,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就……喝杯酒幸灾乐祸一下吧?” “……” 好冷的地狱笑话。 不过这话确实没错,天衍宗乃清心宗仇敌,敌人遭难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前提是不会殃及池鱼。 蜀三清见她神色平静地过分,顿了顿,问道:“你与无人之境的灵兽交情很深?” 虽说他知晓黎亦酒不简单,但也未曾想得太长远,只以为是哪位隐世大能借尸还魂了,原先的修为约莫也在灵域大多修士的水平线上。 但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当时黎亦酒历练归来的时候,似乎对一只无人之境的灵兽交代了什么,难道说它们近期的所作所为是都是她的示意? 这太匪夷所思了。 无人之境的灵兽占据绝佳修炼之地,修为高深莫测,也心高气傲,岂会轻易被外人差遣? 黎亦酒想了想,“那没有,萍水相逢罢了。” 她只是跟它们老大交情深罢了。 蜀三清闻言了然,又有些不解,“那为何它们与你如此亲近?” 黎亦酒想了想,摊手道:“也许是因为我前世叫明灯?” 蜀三清沉默了一下,而后道:“不要乱碰瓷。” 蜀三清确实发现黎亦酒身上有些特征与明灯祖师重合,比如五道圆满。 但怎么也不会将二者联系到一起。 史书记载中的明灯祖师慈悲为怀、仙姿玉骨。 黎亦酒……算了,不说了,反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她虽说是个高人,但身上没多少高人气质,还对尸傀术这样的邪魔外道如此了解。 蜀三清更倾向于她是不受拘束的隐世散修,而不是开宗立派的正道祖师。 再者,明灯祖师若是能转世投胎早就重生名扬天下了,不可能等到万年之后。 蜀三清走后,黎亦酒无奈地对江夜雨耸肩,“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了。” 她再度拿起《济世谨言》,准备继续对杀伐之神展开真善美感化教育。 江夜雨听了她念半天经后缓缓开口,“我忽而有个想法。” 黎亦酒从念经中不解抬眸,“嗯?什么想法?” 江夜雨:“将谣言变成现实。” “……” 黎亦酒面无表情地合上《济世谨言》,“住脑,别想,我不念行了吧?” 好消息,在她的真善美教育下,江夜雨打消了屠戮天衍宗的念头。 坏消息,江夜雨打算直接屠戮人族了。 不过黎亦酒也没指望靠这个让他“改邪归正”。 她只是单纯觉得让一代杀神被迫听她念经好玩罢了。 黎亦酒走到美人榻上躺下,懒洋洋地将书盖在脸上遮光。 江夜雨起身来到她身侧坐下,衣袂像月华一样流淌,遮住了刺目的光线,“不必为天罚之事忧虑,我不会让你担心的事发生的。” 黎亦酒拿开书看向他,“嗯……好的,但我只是在想晚饭吃什么。” “……” 黎亦酒还没想明白晚饭吃什么,金纹白虎便跑过来道:“嗷呜!有人杀上门来了!” 什么玩意儿?黎亦酒坐起身,“谁杀上门来了?” 金纹白虎:“大鹏的旧情人。” 黎亦酒:“???” 大鹏的……旧……情人??? 黎亦酒看向神色心虚待在角落的大鹏,“……什么鬼?” 它背着她在外面有鸟了? 大鹏瞪了金纹白虎一眼,“不就是天人岳的人来找吾吗?你胡说八道什么?!” 金纹白虎翻了个白眼,“你没看到那老头深闺弃妇一样幽怨的表情吗?不是你旧情人是什么?” 这是什么破形容?! 金纹白虎这毛茸茸的样儿特别招清心宗弟子的喜欢。 从一开始被追得满宗门跑,到现在已经和他们混得特别好了。 尤其是那些不务正业的小弟子,竟然教它读书识字,还给它看各种奇奇怪怪的话本子。 金纹白虎不知道学了堆什么东西,真是离了大谱。 黎亦酒听到它们争吵的内容,才想起还有天人岳这茬。 大鹏被她拐走了,天人岳载道真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大鹏莫名有种自己没断干净的前任过来打搅了自己和现任恩爱的错觉……啊呸!什么玩意儿?! 大鹏连忙住脑,害怕地瞅了眼江夜雨,而后对金纹白虎骂道:“不会说人话就别说!” 差点被它污染了脑子! 黎亦酒好笑地起身招呼大鹏道:“来来来,别逃避,是该和你旧情人做个了断了。” “……” 那不是旧情人!不是!!! 它不搞人兽恋,更不会搞一个糟老头子! 造谣!你们这是造谣! 主人竟然跟着一起造谣?? 大鹏心累地像只走地鸡一样跟在黎亦酒身后,随她来到了清心宗入口处。 还没走近,就听到了争执声。 那里乌泱泱一片人,历练归来的清心宗弟子和天人岳弟子都在。 先是谢朗客气地道:“诸位天人岳的道友误会了,黎亦酒岂会做出抢占灵兽之事?” 殷兰也附和,“就是就是,而且黎亦酒只是一个金丹,能对你们雷劫期的大鹏做什么?许是它自己在外面玩呢,怎么能说是被她抢了?” 花灵儿冷哼一声,意有所指地开口,“金丹修士自然不敌大鹏长老,但心性单纯的灵兽哪有你们这些人族阴险狡诈?!” 另一名天人岳弟子也义愤填膺地道:“有人看见大鹏长老入了清心宗就没出来,定然是被黎亦酒联合你们宗门的师长扣下了!” 余锦反驳道:“血口喷人!清心宗怎会行如此不义之事?!” 陆鹿也蹙眉看着天人岳的人,“大鹏之速度几人能看清?万一它早就飞走了呢?况且我们又不会御兽之术,扣下大鹏有何用?你们怎么能捕风捉影就污蔑他人?!” 然而气急败坏地天人岳弟子全然不听他们解释。 “谁污蔑你们了?!” “明眼人都看到事黎亦酒带走了它!大鹏长老本来栽我们回天人岳的,从未这样弃我们于不顾,定然是出了意外!给我交出大鹏长老!” “交出大鹏长老!” “将大鹏长老还给我们!” 群情激奋的天人岳弟子们气愤地往清心宗入口处涌。 清心宗弟子们焦头烂额地拦,“载道真人!你不管管自己门下的弟子吗?!” 载道真人铁青着一张脸,“你们若问心无愧,何不敢放我们进去一看? 殷兰等人显然还不清楚状况,气恼道:“可是大鹏真的不在……” “大鹏?!” 载道真人惊喜交加,如爱侣久别重逢一样的声音响起。 清心宗弟子僵硬地看去,大鹏还当真从清心宗内飞出来了! 而且黎亦酒还就坐在上面! 天人岳弟子的眼神几乎在喷火。 果然是你们抢占了大鹏! 被快如龙卷风地打脸的清心宗弟子们顿时弱弱地噤声了。 好家伙,黎亦酒还真抢了人家的灵兽啊? 载道真人几乎喜极而泣地扑向大鹏,“大鹏!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 什么鬼台词??? 大鹏战术后撤了好几步。 扑了个空的载道真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它,声音悲戚上前,“大鹏,你不记得我了吗?” 一个糟老头子这么肉麻。 大鹏抖了抖毛,又撤了一步,“吾也没这么健忘。” “那你为何……” 载道真人看了看它,又看向黎亦酒,“那你送完她为何不回来找我?你不是答应送我们回天人岳吗?你怎么现在还在清心宗?” 毕竟是多年交情的旧情……呸,老朋友,大鹏有些心虚地别开鸟头。 谢朗等人震惊过后,躲避着天人岳弟子质问的目光,连忙来到黎亦酒身边问道:“大鹏为何还在清心宗?是有什么要事吗?还是觉得清心宗好玩?” 黎亦酒磕着瓜子看热闹,“它要留下给我当坐骑。”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以载道真人的修为听得清清楚楚,“这怎么可能?!” 身为高阶灵兽的大鹏向来心高气傲,绝不愿屈居人下。 他和大鹏相处多年,也只能算半个朋友。 怎么会心甘情愿留下给一个萍水相逢的金丹小弟子当坐骑?! 载道真人脸色沉了下来,“莫要乱开玩笑,这是我天人岳的长老,岂容你如此轻贱?!” 黎亦酒放下瓜子壳,正要开口。 大鹏先不乐意了,“吾给主人当坐骑怎么就轻贱了?!别的灵兽想当还没这个机会呢!” 它说得是真的,那几只十分强大恐怖的无人之境的灵兽就想挖墙脚来着。 跟着明灯祖师可比跟着玄天帝君好太多,至少明灯祖师对灵兽和颜悦色,不会随随便便端盘上菜——虽然最后的菜是被她吃了。 但明灯祖师这儿的员工待遇比帝君那儿好多了,神品丹药当糖豆吃。 只不过她拒绝了它们,说坐骑有一只就够了。 大鹏见赤焰鸟它们冒死跳槽被拒后蔫了吧唧的样子乐得不行。 同时也越发对自己的岗位充满骄傲,结果这糟老头子竟然说它轻贱?! 是可忍,大鹏孰不可忍! 载道真人听到它的话,神色宛如晴天霹雳。 第97章 祖师痛击道德绑架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大鹏自豪的样子,怀疑这鸟的脑壳是不是出了问题?! 载道真人瞪了黎亦酒一样,肯定是她和清心宗对大鹏做了什么! 不然大鹏不会这么没脑子! 当务之急是把大鹏带回去。 载道真人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地对大鹏道:“你堂堂雷劫期灵兽,天人岳奉你为长老,你如今却屈居于一名金丹脚下当坐骑,不觉得耻辱吗?!” 大鹏白他一眼,“你懂什么?” 天人岳的长老有什么意思,也就名头好听罢了。 只是他们人族自以为的礼遇,实际上灵兽并不在乎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就单单从利益上来讲,它的选择也正确得不能再正确了。 黎亦酒可是明灯祖师转世,还有记忆的那种,前途不可限量。 神丹糖豆也不可限量。 但它能从天人岳得到什么? 它如今的修为,天人岳费尽心力给它寻来的天材地宝一点用都没有,也就感动他们自己。 它从前待在天人岳不过是无聊罢了,偶尔有些人类来拍马屁挺解闷的。 但现在它都遇见明灯祖师了,天人岳还有什么意思? 明灯祖师能给它的比天人岳多太多了。 而且成为她的坐骑可是它祖宗的遗愿,它真的超开心的好吗? 大鹏看着载道真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十分无语。 如果可以的话,它真想昭告天下自己主人的真实身份。 现在到处都是主人信徒,这老头也不例外。 它敢肯定,这老头的反应也不比它好到哪儿去,只怕都要恨自己没长翅膀。 可惜它暂时不能暴露主人的身份,主人现在看起来就只是个金丹修士。 这能有什么办法呢? 大鹏遗憾地叹了口气,只能意味深长地对载道真人道:“莫欺少年穷。” “……” 载道真人哽了一下,这是什么中二病台词,现在的小弟子都嫌过时了! 大鹏都学了些什么玩意儿??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劝说道:“大鹏,就算黎亦酒天赋超绝,可未来之事不可预料,你身为雷劫期灵兽,有无限选择,灵兽慕强,你既要认主,为何不选择强者而侍呢?” 说到这里,载道真人补了一句,“至少我都比她强,而且我们多年交情……” 话落,他期待地看了大鹏一眼。 大鹏却瞪了眼,“你放屁!什么未来之事不可预料?!你在诅咒吾的主人吗?!” 载道真人本打算晓之以理,哪想到它这样激动,连连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 大鹏冷哼一声,“你个愚昧蠢笨的糟老头子,吾不听你狡辩!注意你的言辞!小心吾揍你!吾可没有你们人族尊老爱幼的风俗……” 它想了想,又道:“哦对了,吾的岁数好像比你大来着,那连尊老爱幼都不需要了……” “……” 愚昧蠢笨的糟老头子……它还要揍他…… 载道真人如同被万箭穿心。 没爱了,真的没爱了是吗? 载道真人安慰自己,大鹏只是被阴险狡诈的黎亦酒和清心宗灌了迷魂汤,并不是真心的。 只要他将大鹏开导好就好了。 于是载道真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地道:“大鹏,这都是肺腑之言,我这样也是为你好,你当真要放弃一切成为一名金丹的契约兽吗?万一……” 契约法则一般都会性命相连,万一黎亦酒出了问题,大鹏也会遭到反噬。 她才一个金丹,太容易出问题了。 不过现在还好,黎亦酒只是一个金丹,清心宗扣下大鹏也于理不合。 若是大鹏愿意跟他回去,他也可以想办法帮大鹏解开契约…… 载道真人忧心忡忡地想道。 大鹏却迷惑地开口,“什么契约兽?吾只是主人的坐骑,你在说什么?” 它又想起一件事,害怕地瞅了一眼跟在黎亦酒身侧但无一人注意到的江夜雨。 主人早就说过,只和玄天帝君有过契约。 它怎么能当第三者?! 大鹏注意到帝君似乎要看过来了,连忙跳开好几步,对载道真人开口,“不!快闭上你的老嘴!别瞎说!吾没有和主人契约!没有!没有!!!” 载道真人错愕地看着它,又看了黎亦酒一眼,“你们没有契约?” 黎亦酒嗑着瓜子看热闹,“当然没有。” 她答应过江夜雨的,虽然只是闹着玩的时候随口说的。 那时候她只是想尝试一下契约术怎么使,想着神兽也是兽吧,就拿他试了试……还真成功了。 主要是他过于配合,一点也不反抗,不成功也难。 后来就成了某种奇奇怪怪的情趣…… 再契约别灵兽就太怪了,跟出轨似的。 而且这家伙就是看着冷心冷情,实际上醋味儿大得很。 她真契约了别的灵兽,他可能不会对她表现什么,但那只灵兽可能要遭无妄之灾。 载道真人听了却不敢置信。 如今大鹏对她如此拥护,完全可以趁机签订契约加深联系。 就连载道真人都难免心动,方才向大鹏提了一句,只是想让胎死腹中。 而且它毕竟是雷劫期灵兽,若是日后反悔甚至对这段给人当坐骑的经历恼火…… 可黎亦酒竟然没有和它契约?! 她一点都不担心吗? 载道真人不禁问道:“大鹏明显愿意与你契约,你为何……” 黎亦酒还没回答,大鹏就惊悚地看了一眼江夜雨的方向,连忙道:“不!吾不愿意!” 而后它又觉得这话不对,连忙改口,“不是不是,不是不愿意,而是吾不配!吾不配!!” 载道真人:“…………” 所有人都听傻了,雷劫期灵兽不配和金丹契约??? 是他们头被门夹了,还是大鹏脑子出问题了? 载道真人的心情五味杂陈,看大鹏的目光仿佛像是自己舔了数十年的初恋成了别人的舔狗。 黎亦酒也无语了一下,对大鹏道:“别发癫。” 而后随口回答载道真人的问题,“我不搞奴隶制,没有找灵兽给自己当契约奴隶的兴趣,爱跟着就跟,不爱跟着就走呗。”她又不缺。 载道真人怔住,“……你真是这样想的?” 黎亦酒继续嗑瓜子,“我怎么想有什么关系,你们旧情人继续叙旧。” “……” 旧情人是什么鬼? 载道真人看着她轻松随意,如同看热闹一般,丝毫不担心他将大鹏带走的神态。 心中的芥蒂和怒气忽而就散了。 真的是大鹏自愿跟着她的,没有人强迫它。 思及此,载道真人心中却越发酸涩了。 这毕竟是相处多年的老朋友,他做不到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大鹏离开。 载道真人神色低落,“大鹏,你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我也是会难过的。” 大鹏直鸟发言,“别难过。” “……” 载道真人哽住,目光带着说不出的不甘幽怨,“你当真一点都不念旧时情意吗?你我多年相伴,竟比不过你与黎亦酒的萍水相逢?” 大鹏:“比不过。” 那不是萍水相逢,那是大鹏一脉和明灯祖师跨越万年的久别重逢。 载道真人还想开口。 大鹏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吾要是不念旧情,就不会在这儿听你哔哔了。” 载道真人见它如此绝情,当真有些伤心了,“你这样一走,我该如何是好?天人岳该如何是好?” 大鹏啄了啄自己翅膀上的羽毛,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 载道真人继续道:“你可知玄天帝君率无人之境灵兽复出,欲屠戮人族报万年之仇,如今灵域危机四伏,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这样一走……” 大鹏突然道:“你承诺过,吾随时都可以走。” 载道真人顿了顿,继续道:“我不是拦着你不让走,只是我与天人岳过去对你多年供养,你这样一一走了之,是否太绝情了些?” 他看了黎亦酒一眼,说:“我有些心寒,大鹏,我们对你哪里不好吗?” 大鹏说不出话来了。 载道真人和天人岳对它自然是没的说,虽然它不太需要,但也确实收了很多好处。 而它已是天人岳的长老,被视为长辈,过去也一直享受着晚辈的追捧。 这样甩手离去,确实说不过去。 可是它不可能舍明灯祖师而去,那天人岳这些人…… 见它神色有些松动,天人岳弟子们也围了上来。 他们眼眶发红,“大鹏长老,您真的要抛下我们吗?” 大鹏别开头,不吭声。 载道真人和弟子们上前拉住它的羽毛,“大鹏……” 大鹏有些无措地后退。 黎亦酒啧了一声,忽而上前拦住了他们,“过分了哈,不带对灵兽道德绑架的。” 大鹏松了一口气,又有些羞愧自己竟然这点事就解决不好,还要主人出面。 黎亦酒丢给它一瓶丹药,摆摆手,“你脑子不够用,一边玩去吧。” 载道真人下意识阻拦,“大鹏!” 大鹏听话地叼着丹药飞上了枝头,关注着这一幕,但不再吭声。 载道真人蹙眉看向黎亦酒,“这是我们与大鹏的事,黎小友插手不好吧?” 黎亦酒将吃剩下的瓜子只带折好,漫不经心地开口,“大鹏既然喊我一声主人,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坐骑被欺负吧?” 载道真人反驳,“我们何时欺负了大鹏?我们怎么会欺负它?我们只是想带它回家而已!” 说到这里,他看着黎亦酒,心中的恼火又出来了。 果然,之前的大度都是装的,她怎么可能真的舍得放大鹏离开? 这不就跳出来阻拦了? 载道真人瞥了一眼不远处看热闹的金纹白虎,那本来是他想给弟子花灵儿契约兽,结果被黎亦酒截胡了,现在竟然大鹏也倒戈了。 他冷声道:“黎小友,做人别太贪心,你区区金丹,有一只开智期灵兽还不够吗?” 金纹白虎举爪,“声明一下,吾已经晋升为雷劫期了。” 载道真人诧异了一下,上回见它还是开智中期,现在就晋级雷劫期了? 这可是相当于元婴中期晋升化神,怎么会这么快? 不过这不是现在的重点,载道真人只当它血脉精纯,或者另有机遇。 他继续看向黎亦酒,“人贵在自知之明,以你如今的修为,何以驾驭雷劫后期的大鹏?” 大鹏忽而道:“吾也声明一下,吾已经化形期了。” 话落,它还用了一下自己化形期的能力。 瞬间化为身着黑羽衣袍的小少年,坐在高高的枝头上。 只是这个能力可能用得不是很熟练,它身后那对翅膀没能变没,还长在身后。 载道真人错愕又惊喜地看着大鹏,“你晋升了?!” 他忍不住朝树干的方向上前一步,连连问道:“大鹏,你何时晋升的?你不是遇到瓶颈了吗?我和天人岳的师长们也一直为你忧愁此时,你晋升了为何不告诉我们?” 大鹏看着手里装着丹药的玉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忽而看向黎亦酒,问道:“主人,方才您说的‘道德绑架’是什么意思?” 黎亦酒看向载道真人和天人岳弟子们,平静道:“利用道德胁迫他人做非自愿的事。” 大鹏想了想,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他们说吾不回天人岳就是绝情,是一种道德绑架?” 黎亦酒微微颔首以示赞同。 载道真人打断道:“什么歪理邪说?!” 他有些遏制不住怒气了,“我们天人岳待大鹏不薄,给予了他数之不尽的天材地宝,它本就不该一声不吭地离开!” 载道真人看了大鹏一眼,第一次说这样重的话,“这样半路弃我们而去,不是绝情是什么?!” 黎亦酒忽而道:“如果大鹏修为低下,只是普通灵兽呢?” 载道真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黎亦酒便又道:“你说你们待大鹏不薄,大鹏就薄待你们了?” 清心宗弟子见机连忙附和,“就是!大鹏载着你们走南闯北多少回了?遇到危险还要保护你们,就是吃了你们点东西也早还了,搞得好像只有你们付出了一样!” “还说大鹏绝情,你们口口声声说尊重灵兽意愿,说它爱去哪儿去哪儿,现在怎么出尔反尔?” “你们就欺负大鹏心地善良吧,换只凶狠的灵兽来,你们敢吱声吗?” “如果大鹏只是跟青獠野猪一样的普通灵兽,你们还会兴师动众地过来,还会奉它为长老吗?” “肯定不会,听听他们之前说的什么‘玄天帝君率灵兽屠戮人族,正是需要你的时候’~这不就是想寻求大鹏的庇佑吗?” “嗤,明明是为了好处来的,谈什么交情?” “说什么和灵兽和谐共处交朋友,我看这不过是制约灵兽的另一种方式!” “还对灵兽道德绑架,真不要脸……” 天人岳的弟子们顿时面红耳赤,“我们没有!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花灵儿硬着头皮道:“不论如何,大鹏跟着我师父肯定比跟着黎亦酒好,我师父能给大鹏的修炼资源,她一个金丹能给吗?” 清心宗的弟子们沉默了一下,看了眼大鹏手中的玉瓶。 不出意外的话,那肯定是神品丹药。 有人默默开口,“那肯定不能……” 天人岳众人闻言得意,“既如此,天人岳才是大鹏最好的归……” 那人又道:“你们那些垃圾东西肯定不能给大鹏吃,这不是虐待灵兽吗?” 天人岳众人:“???” 第98章 祖师注定成神 他们,虐待,灵兽??? 天人岳众人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话,他们怎么可能会虐待灵兽?? 他们明明是灵域公认的对灵兽好,除了他们还有谁会将珍贵的天才地宝喂灵兽? 花灵儿想起那些天才地宝,有些怒了,“你们说我们给大鹏喂垃圾,你们又拿得出什么?!” 她瞥了眼大鹏手中的玉瓶,嗤笑一声,“牛乳糖吗?” 她话音刚落,清心宗众人和灵兽都安静了一下。 他们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不是、她还真信黎亦酒给灵兽喂的是糖啊? 她还真信灵兽爱吃糖啊? 花灵儿还真信,不止是她,天人岳其他人也信了,纷纷嘲讽出声。 “笑死,哪儿有给灵兽喂糖的?” “灵兽吃这种东西能有什么好处,这还不如我们的‘垃圾’呢!” “大鹏还是跟我们回去吧,喜欢吃糖的话我们也可以给你买,想吃多少吃多少!” 那名说话的清心宗弟子欲言又止,犹豫要不要告诉天人岳的人残忍的真相。 弟子看了眼黎亦酒,黎亦酒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 此时掌门蜀三清也来了,弟子看了他一眼,蜀三清微微颔首。 不给出一个大鹏留在清心宗的理由,天人岳这些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弟子心中一喜,当即抬头挺胸,看着天人岳众人神色鄙夷地开口道:“你们还真以为是糖啊?宝贝在你们面前都认不出来,没见识的东西!” 天人岳的弟子们话音顿了一下,迷惑地看着大鹏手中的白色丸子。 那不是牛乳糖是什么? 花灵儿之前还吃过呢,她蹙了蹙眉,“不是糖是什么?” 大鹏一颗又一颗地将白色丸子放进嘴里,那神态跟吃糖没什么区别。 但不一会儿,一阵灵力波动传来。 此时大鹏已然是化形期,载道真人看不透它的等级,只觉得它不经意间流露的气息越发强大了。 他震惊地开口,“大鹏,你又晋升了?!” 大鹏没理他,砸吧砸吧嘴,继续吃白色丸子。 黎亦酒看不下去了,抬手用灵力将玉瓶夺回来,“给多少你就吃多少是吧?化形期的修为都还没巩固,小心冲上淬体期被雷劫劈死。” 大鹏委屈地“嘤”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将玉瓶还给她了。 天人岳的人都看愣了。 大鹏在天人岳几百年没突破了,来一趟清心宗就突破化形不说,还当着他们的面晋升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灵兽晋级很简单呢! 载道真人死死盯着黎亦酒手中的玉瓶,“这是何物?大鹏是吃了它晋级的?” 能让如此强大的灵兽迅速晋级的东西,闻所未闻! 花灵儿一头雾水,那不是牛乳糖吗?不是吗? 蜀三清出面开口,“此乃黎亦酒之师炼制的神品丹药,让诸位见笑了。” 天人岳众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刚刚说什么? 神、神品丹药??? 这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现世哪儿还有神品丹药?! 载道真人呼吸一滞,不,是有的,数月前他听到一个传闻。 曾经有一位神秘高人拿神品洗髓伐骨丹到清心城中的拍卖会拍卖,被药无疾截胡买走了。 他有些将信将疑,但天品巅峰丹师,药圣药无疾岂会上当受骗? 所以当今世上是有能炼制神丹的高人的! 而此人是黎亦酒的师父?! 载道真人蓦地看向黎亦酒。 此时却看到大鹏吃“糖”晋级了的金纹白虎,委屈地哼哼唧唧,想去叼她手里的玉瓶。 黎亦酒将手抬高,瞥它一眼,“你修为也没凝实,想被雷劫劈死?” 金纹白虎用毛茸茸的虎头蹭了蹭她的裤腿,“臭鸟有吾没有,主人偏心,呜呜呜……” 黎亦酒薅开它硕大的头,“叫你一声猫猫你还真当自己是猫了?”她将玉瓶丢给它,“行了行了拿去吧,但修为没凝实不许吃,吃了就别来找我了。” 金纹白虎叼住玉瓶,忍住一口吞下的冲动连连点头,“好嘟主人!” 忽而一阵风从它口中吹过,玉瓶霎时消失不见。 金纹白虎:“???” 神丹呢,吾那么大一瓶神丹呢??? 大鹏拿着从虎口夺来的玉瓶道:“你自制力不行,吾帮你保管。” 金纹白虎炸毛追上去,“吼——” 臭鸟!那是主人给吾的糖!还给吾!! 大鹏:“略略略。” 大鹏和金纹白虎它逃它追它插翅难飞,现场霎时间鸟飞猫跳。 载道真人在鸟飞猫跳中露出难以接受的神色,看着被大鹏和金纹白虎强来抢去的玉瓶,声音颤抖,“……你们说那是神品丹药?” 蜀三清只道:“真人对大鹏留在清心宗之事可还有异议?” 载道真人看着大鹏的方向说不出话来了。 神品丹药,那可是神品丹药…… 他连见都未曾见过,黎亦酒竟然就这样喂给大鹏吃。 载道真人忽而想起,他带着大鹏刚与黎亦酒等人相遇的时候,对方就给大鹏吃了什么。 当时他没有太放在心上,真当是普通的糖,打算问问结果后来还忘了。 原来那个时候黎亦酒就给大鹏吃了神品丹药吗? 怪不得大鹏这么喜欢她,还说什么像故人,感情那个时候黎亦酒就开始收买它了?! 但扪心自问,如果他有神品丹药,他会愿意给灵兽吃吗? 载道真人察觉到自己下意识的肉痛,知道自己是不愿意的。 那可是神品丹药啊…… 这神品丹药,让大鹏突破瓶颈飞速晋升。 天人岳根本给不了它这样的东西,天品丹药都给不了,它留在清心宗才能得到自己需要的。 载道真人知道自己带不回大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但今天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知道了黎亦酒师承神品丹师,是一名丹修。 载道真人这样安慰自己。 可他还是心情复杂,“你们……和她师父都对她拿神品丹药喂灵兽没意见吗?” 蜀三清其实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虽说有些闻所未闻,不过丹药是黎亦酒自己炼的,怎么处理是她的事。 而且她炼制的丹药还留了很多在丹峰供宗门取用,他哪里还能有什么意见? 蜀三清道:“她的东西自然由她自己处置。” 载道真人又看向清心宗弟子们。 如此珍贵的东西喂灵兽,这些弟子就不会不平衡吗? 众弟子们一脸习以为常。 本来是有点的,有种自己还不如灵兽的感觉。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黎亦酒就看过来,跟问他们要不要嗑瓜子一样说:“你们也来点?” 而后就丢了一整瓶神品丹药过来。 啊这,谢谢,这么多吗,我们这种菜鸡也吃不了啊。 渐渐的他们也有点想用来喂灵兽试试了——不过最后还是舍不得的。 膨胀了,真的膨胀了…… 载道真人见他们平静的神色简直难以理解,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小气了。 神品丹药,那可是神品丹药啊! 载道真人都有种恨不得腆着脸当灵兽的冲动,但刚刚还和黎亦酒争执过,实在是拉不下一张老脸。 他长叹一口气,遥遥看了眼和金纹白虎嬉戏打闹的大鹏,对花灵儿道:“我们离开吧。” 花灵儿有些不甘,但也毫无办法,而且她还想到一个问题,低声传音给载道真人,“师父,万一在仙门大比上,黎亦酒使用大鹏……” 御兽也是修道中的一种,往常普通弟子是很难契约到太过强大的灵兽的。 所以仙门大比是容许弟子使用灵兽参战的。 但黎亦酒现在拥有一只雷劫期的金纹白虎,还有一只化形期的大鹏。 不论它们哪一只出场,仙门百家的弟子都无法抵挡。 载道真人顿了顿,道:“此事容后再议。” 他看着不远处的大鹏,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大鹏!我要走了!” 大鹏顿了顿,没有吱声。 载道真人又叹了口气,道:“人有七情六欲,我也很难没有私心,方才是我强人说难,可我担忧你也是真……罢了,如今你既有更好的归宿,我也没有理由断送你前程。” 他朝它拱手,神色惆怅,“大鹏,多谢过去多年相伴,珍重。” 大鹏拿着玉瓶,躲避着金纹白虎的争抢,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 直到天人岳众人都御剑而去,在天空中化作细小的影子,大鹏的声音才在载道真人脑海中响起。 “珍重。” 天人岳的人离开后,清心宗的师长和弟子也陆续回到宗门内。 众人走在宗门阶梯上,周遭花草繁茂,云雾缭绕。 陆鹿深吸一口气,“呼,终于回来了,经历过逃亡后,清心宗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而后她想到什么,激动地看着黎亦酒,“听说咱们宗门建食堂了!你吃过了吗?好吃吗?” 不待黎亦酒回答,陆鹿拉住她,“走!我们去尝尝!” 黎亦酒收回手,“你自己去吧。” “?” 陆鹿疑惑地看着她,“你竟然不去干饭?你不是最爱干饭了吗?” 谢朗还调侃地插了一句,“刚来到清心宗那会儿,旁的弟子都是找藏书阁修炼室,只有黎道友,第一件事就是直奔食堂,得知清心宗没有食堂后人都傻了哈哈哈哈” 众弟子哈哈大笑,“走呗五十九,你最想要的食堂来了,怎么不去吃?” 黎亦酒牵着没人看得见的江夜雨,不甚在意道:“我有五星级大厨,就不跟你们抢食堂了。” 五星级大厨是什么? 陆鹿不解地看着她的背影,谢朗摸了摸下巴,“她可能要溜出宗门去吃灵膳吧。” 弟子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便纷纷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他们虽然个个都是卷王,谨遵师门教诲,但是人都有口腹之欲。 吃了那么久的辟谷丹,嘴里都淡出鸟儿了。 此时一听这条禁令解了,恨不得去将食堂的门槛都啃了。 清心宗因为这些弟子的归来又热闹了不少。 而且他们历练一番后,可见修为精进了不少,性情也变得沉稳了。 蜀三清的目光有些欣慰,而后也有些疑惑地看了直奔后山洞府的黎亦酒一眼。 不是闹着要食堂吗?怎么这会儿一点兴趣都没有? 蜀三清想了想,发现以往每天都要下山打牙祭的黎亦酒,近期竟然一次都没下山过。 但偶尔他去洞府找她的时候,又会看到一些吃食碗筷。 打包的灵膳也吃不了那么久,洞府又没别人,她这是自己学会了做饭? 蜀三清有些好笑地想,她不会还要修膳道吧? 正好寻她有事,蜀三清决定顺便去瞧瞧。 …… 黎亦酒回到洞府,江夜雨略一挥袖,丰盛的膳食便出现在了桌案上。 江夜雨的厨艺已经炉火纯青了,完全不需要花多少时间在做饭上。 他只需要命麾下灵兽去灵域的大江南北收集珍贵食材,而后分神在自己的芥子空间做好即可。 她毫不客气地在桌前坐下动筷,“你要是去开灵膳连锁店,全灵域的灵膳食肆都得倒闭。” 江夜雨道:“他们大可放心,我只招待一位顾客。” 能让玄天帝君洗手作羹汤的也就只有黎亦酒一人而已。 其他人?能吃的端盘上菜,不能吃的灰飞烟灭。 黎亦酒喝了一口三彩锦鸡汤,道:“被你招待后,他们永远失去了这位顾客。” 尝了江夜雨的手艺,别说食堂,就是宫廷夜宴黎亦酒都没兴趣了。 吃着吃着,黎亦酒感觉自己的境界又松动了。 江夜雨做的灵膳食材无不珍贵,其中更是蕴含着浓郁精纯的灵气。 天空聚起浓云,想起雷劫的轰鸣。 哦豁,要突破元婴了。 黎亦酒停了一下筷子,一言难尽地看着江夜雨,“我感觉自己这辈子要被你喂飞升了。” 江夜雨笑道:“我为你护法。” “不用。” 黎亦酒继续干饭,视雷劫为无物,“它劈它的,咱吃咱的。” 江夜雨注意到云层中涌动的金色电光,明白了她的意思,“金雷灌顶,以塑神体。” 他目光温和深邃地看着她,“阴霾已去,风停雨歇,天道为你铺路,你注定成神。” 天雷落下,璀璨的金光笼罩在黎亦酒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神佛法相的圣光。 漫天金光中,她握住他的手,“我自然要成神,不然怎么陪你归位?” 江夜雨怔了怔,回握她的手。 他滞留灵域太久了,其实已经不太在意是否回归天界了。 但她想的话,他想他就是以血铺路,也要铺出一条通往天界的康庄大道。 蜀三清来到这里的时候,见有渡劫雷声,有些诧异,打算等她渡劫完毕再进去。 却听到黎亦酒的声音,“掌门直接进来吧。” 蜀三清还以为她渡劫出了什么意外,进去一看,却见她一边遭雷劈一边干饭。 “……” 第99章 祖师横扫全场 蜀三清活了一千多年,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他几乎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黎亦酒真的在渡劫吗?或者说她真的在吃饭吗? 须臾,元婴的三道雷劫结束,金光散去,蜀三清能够将情况看得更清楚了。 黎亦酒还真在干饭,而那元婴的气息那样明显。 她抬头看了蜀三清一眼,随口道:“掌门要不要一起吃?” 她虽口中这样说着,但并未起身,也未曾准备碗筷,显然只是客气一下。 蜀三清现在也没有吃饭的兴趣,看着她没事儿人一样的神色,忍不住开口,“……你尊重一下雷劫。” 黎亦酒点点头,“尊重尊重,我很尊重。” 而后倒了一杯酒,向天窗外残留的菜色云霞高举,“雷公电母辛苦了,我敬你们一杯。” 说罢,她将酒一饮而尽。 “……” 蜀三清看着她利索的样子,总觉得她是自己想喝酒,什么敬雷公电母都是顺便敷衍一下的。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目光又落在她对面。 他自然看不见江夜雨,只看到她对面分明空无一物,却还是摆好了座椅和碗筷,令他有些奇怪,“你一个人用膳,为何要摆两副碗筷?” 黎亦酒幽幽地开口,“我说我对面有人你信吗?” 蜀三清沉默了一下,也配合她幽默了一下,“……你别吓我。” 黎亦酒耸肩,“真的。” 蜀三清顿了顿,对她说了句,“斯人已逝,生者节哀。” 他并未在黎亦酒对面察觉到丝毫气息,自然当她是开玩笑。 而这种没人还摆碗筷的做法,他只见过一种情况。 就是有重要的亲朋好友死了,生者为了表示珍重,当做对方还在来怀念祭奠。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看着“斯人已逝”的江夜雨。 哦豁,你成死人了。 “……” 黎亦酒觉得蜀三清脑洞还挺大,而且还让她无从解释,除非让江夜雨直接现身。 但他现身就直接等于暴露明灯祖师的身份了。 全灵域的徒子徒孙都会闹腾起来,她现在还是个菜鸡,还想要一段清净时间。 无从解释,黎亦酒干脆就不解释了,对蜀三清道:“掌门寻我可有要事?” 蜀三清微微颔首,“我欲与你商谈一下仙门大比之事。” 黎亦酒边吃边听他讲,蜀三清也不介意她的随意,也兀自寻了把椅子坐下。 他神色思忖道:“仙门大比对各大仙门至关重要,最终结果决定了一些修炼资源和领地的分配,上一届的结果对清心宗十分不利……”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冷沉,“那时《青云功》刚问世不久,天衍宗的弟子大肆掠夺其他仙门弟子的修为,这样的功法世人闻所未闻,毫无抵挡之力。” “那时清心宗位列仙门百家之首,弟子修为自然也是,于是天衍宗便盯上了清心宗弟子,几乎将清心宗的年轻一辈的天才摧毁殆尽。” 黎亦酒微微蹙眉,“所以此番仙门大比,只能由新弟子顶上?” 仙门大比对参赛弟子的要求是骨龄一百以下,不论入道多久。 一般情况下,各大仙门中培养了一段时间的弟子,才是仙门大比的主力军。 新弟子作为替补,甚至不上场。 但清心宗以前的天才弟子都被天衍宗所害,只剩下一些天赋平平的人了。 清心宗只能以他们为主力军。 黎亦酒倒还好,但其他弟子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他们才刚入宗门,骨龄才二十多岁,却要面对将近百岁的资深弟子。 被各大仙门挑出来参赛的资深弟子,平均修为少说也是金丹。 然而清心宗新弟子中有几个金丹? 这一届弟子的天赋其实已经相当高了,但面对各大仙门的精英,还是太稚嫩了。 蜀三清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太难为这些孩子了,也曾想过放弃这一届仙门大比,但仙门大比太重要了,关乎着清心宗发展大计,他们的优秀给了我希望……还有你。” 他深深地看着黎亦酒,“你是清心宗最大的底牌和希望,仙门大比只测骨龄,你……” 黎亦酒微微颔首,“我可以参赛。”虽然有点欺负小孩儿的嫌疑。 但她就喜欢欺负小孩儿。 蜀三清心中慰藉,又道:“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否辛苦一下,多参加几条赛道。” 仙门大比除了最普遍的武斗,还有丹道、器道、符道、音道、膳道、阵法道、御兽道等五花八门的赛道,都对最终的仙门排名息息相关。 黎亦酒点头,“没问题,闲着也是闲着,我每条道上都去走走。” 蜀三清沉默了一下,看着她玩儿一般的神色,已经可以想象仙门大比会是怎样的鸡飞狗跳了。 但管她呢,反正霍霍的又不是自己人。 不过……蜀三清道:“全都参加恐怕不行,灵域各门类众多,若是一门一门来过于耗费时间,往常都是多个赛道同时进行的。” 思及此,他看着黎亦酒道:“你可将你有把握的门类说与我,我在与各大仙门商议大比流程时,尽量将你要参加的赛道时间错开。” 黎亦酒吃着灵膳想了想,随意道:“除了膳道我都行,你看着安排吧。” 除了膳道都行……这可能吗?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蜀三清欲言又止,觉得她对晚辈的仙门大比可能并不重视,纯当是玩儿了。 他顿了顿道:“我主要将清心宗五道错开,这五道有劳你了,其他门类你感兴趣去就去。” 黎亦酒神色凝重,道:“我尽量。” 蜀三清以为她没有把握,下意识开解道:“尽力而为便好……” 却听黎亦酒凝重而认真地道:“我尽量把一切搞砸。” “……” 蜀三清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此时没有戴着龟大师的马甲,蜀三清下意识将她当做弟子黎亦酒。 现在忽而反应过来她是龟大师,五道圆满。 所以她要考虑的根本不是努力夺冠,而是尽量压低自己的水平,以防露出破绽吓到人。 骨龄二十多岁的五道圆满,多恐怖呢? 蜀三清又提醒道:“仙门大比只测骨龄,这一点其他仙门也常常在上面做文章,你这样的情况恐怕还有,莫要轻敌,小心为上。” 若非如此,蜀三清也做不到理所当然地靠黎亦酒作弊。 但既然反正大家都作弊,他也就不客气了。 清心宗压抑太久,急需一雪前耻。 黎亦酒颔首,“好。” 蜀三清放下心来,接着对她道:“仙门大比除了弟子间的比试‘少年群英会’,还有各宗门师长的比试‘千圣论道台’,你……” 他还没说完,黎亦酒就道:“OK,我可以,我穿上马甲打老的,脱了马甲打小的。” “……” 蜀三清沉默了一下,“这样不会累吗?我其实只是想请你在千圣论道台大比来到之前,多指点一下长老们……不过如果你想这么玩的话,也可以。” 他原本只想靠她在群英会多夺得一些筹码,结果她这是要一个人横扫老幼全场的节奏。 黎亦酒一脸兴奋,“我更想打老的。” 欺负徒子徒孙虽然好玩,但没有挑战性,欺负老……老徒子徒孙应该更有趣一点。 蜀三清:“……好的。” 原本蜀三清让她一个人参加多个赛道就已经有些压榨弟子的惭愧。 但看到她这么兴奋,这点惭愧瞬间化作对她的对手的担忧。 蜀三清的话说得差不多了,正要起身离开,洞府外传来了几位长老的声音,“请问龟大师在吗?” 黎亦酒回:“不在,有事吗?” 她让几位长老进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 本打算走的蜀三清忽而又坐下了。 黎亦酒总觉得他似乎知道他们来做什么,而且这坐下的动作,像极了看热闹。 掌门怎么也这么爱看热闹了? 黎亦酒腹诽地了一下,而后看向几位长老问:“长老们找我有事?” 几位长老神色犹疑,面面相觑,似乎有什么为难的事。 黎亦酒道:“但说无妨?” 萧云长瞥了他们一眼,上前一步问:“师姐,你师父先前的话还作数吗?” 其他长老震惊地看着他,不是、他怎么喊得这么顺?! 叫一名明显是弟子的人叫师姐,他真的不觉得很奇怪吗?? 确实很奇怪,但萧云长早就叫过了。 嗯,习惯了,破罐子破摔了。 现在看这些人磨磨唧唧叫不出口,他竟然有点优越感(?) 黎亦酒听到这声“师姐”,顿时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当初她在择道台戏言,他们若是愿意叫她师姐,她的马甲师父龟大师就会收他们为徒。 现在,他们想拜师了。 黎亦酒有些好笑,“算数算数。” “……” 很怪,真的很怪。 以前他们上课骂过的人突然成了他们的师姐,怪,太怪了! 但如今仙门大比在即,对清心宗至关重要,他们也继续提升道行。 以他们的境界,世上已少有人能够指点帮助他们,能遇到一位高人实在太难得了。 而且龟大师用灵镜提点了他们那么多次,都是倾囊相授,毫不藏私,再不拜师真说不过去了。 只是多了个师姐而已,小问题,小问题。 他们忍着那股怪异感,对黎亦酒板板正正拱手道:“师姐。” 黎亦酒忍俊不禁地起身,“几位师弟师妹无需多礼,请坐。” “……” 几位长老如坐针毡。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原本能和她随和相处的长老此时莫名拘谨。 他们到底在拘谨什么啊,黎亦酒还是那个黎亦酒,只是换了个称呼而已啊! 只有萧云长稍微正常一点。 他环顾四周,问道:“师父呢?” 符阳子连忙道:“对对,你师……我们师父呢?拜师总得敬茶吧?” 黎亦酒面不红心不跳地开口,“师父出远门了,你们着急的话,我可以代师父喝茶。” 正在喝茶的蜀三清差点呛到。 “……” 符阳子差点翻白眼,但想到现在黎亦酒是“师姐”,勉强扯出友善的表情开口,“我要拜的师是龟大师,又不是你,你有什么底气喝这杯茶?” 本来要喊黎亦酒一个晚辈师姐就很怪了,她还想喝他们的拜师茶? 这不是要当他们的老子吗?! 蜀三清清了清嗓子,“咳咳,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师父和师姐根本就是一个人。 大师真会玩,不枉他期待了这个场面这么久。 “?” 符阳子迷惑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黎亦酒,“我们,给她敬茶,这合理吗?!” 蜀三清:“……怎么不合理呢?” 符阳子:“…………” 这掌门被人夺舍了吧,怎么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而且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让长老,给弟子,敬茶! 这哪里合理了啊??? 但蜀三清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他们现在别拧巴,黎亦酒让干什么干什么,以后知道真相还没那么难接受。 但现在要是一边跟黎亦酒对着干,一边对龟大师毕恭毕敬,到时候发现这是同一个人…… 蜀三清难以想象那是一个怎样的场景。 可惜长老们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主要他也不打算告诉他们。 于是事情很难按照理想的方向发展。 尤其是心高气傲的符阳子。 给弟子敬茶?疯了吧?! 符阳子瞪了黎亦酒一眼,“让我们给你敬茶,你也不怕折寿?” 黎亦酒懒懒地道:“我更怕你折寿。” 本来该喊祖师的,他却喊师姐师父什么的,都乱辈分了。 “你这……” 符阳子想怼回去,但想起她是个师姐,只得憋回去冷哼一声,决定不跟晚辈一般计较,捋了捋胡子,施施然道:“师父何时回来?” 黎亦酒看了眼灵镜,道:“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着急的话可以我代喝——师父的原话。” 说罢,几位长老的灵镜亮了亮。 我滴个龟龟:【让你们师姐代喝。】 几位长老:“……” 不是、这、不能这么玩吧??? 符阳子看黎亦酒的眼神都有些呆滞了,真要给她敬茶啊??? 几位长老神色纠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黎亦酒也不催促,忍着笑继续吃饭。 待到她用完膳之后,他们终于纠结出个结果来了。 率先接受事实,直接起身斟茶的是萧云长——主要是麻木了。 不就是喝个茶吗?和道行精进相比不足为道。 况且他本身也挺欣赏佩服黎亦酒,在她杀了个分神后,最初的晚辈印象慢慢扭转过来了。 其次是性情温和的药无疾和相对来说年轻洒脱的火袭月,再者就是公玄机。 最后符阳子抹了把脸,对黎亦酒咬牙切齿道:“记住,老夫敬的是师父,不是你!” 黎亦酒点头,“好好好,我就是个无情的喝茶机器。” 好不容易做好心里建设的几位长老端茶上前。 黎亦酒却笑道:“开玩笑的,师父不拘礼节,不在意这些虚礼。” 几位长老顿住时候,黎亦酒看着他们神色感慨,她竟然收徒了。 虽说是戏言,但她当真在认真教他们。 她自己都没个师父,现在竟然收徒了。 黎亦酒拿出几件之前炼制的神器,分别交给他们,道:“师父也没什么收徒经验,这是拜师礼,茶你们自己喝吧,往后长路漫漫,更多的还得靠自己走。”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几人闻言怔住,符阳子都有些恍神。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方才黎亦酒轻叹叮嘱时,他们好似在她身上看到了真正身为年长者的宽和包容,和师长对晚辈的期盼祝愿。 黎亦酒明明还是黎亦酒,在那一瞬仿佛换了个感觉。 她好像和龟大师重合了,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人,仿佛真的是他们的师父。 第100章 祖师一笑,生死难料 在仙门大比来到前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清心宗长老们对自己的弟子进行了魔鬼训练,而黎亦酒对长老们进行了魔鬼训练。 她大多数时间用灵镜教学,偶尔也披上马甲和他们见上几面。 在师父和师姐这两个身份之间反复横跳。 为了以防两个身份切换时会露出破绽,黎亦酒特意区分了一下二者特征。 当师父的时候不做人,把他们往死里练,嘴上还毫不留情。 当师姐的时候温言细语,在他们被师父批得悲伤抑郁的时候温柔安慰。 在这样的反差下,他们果然没有怀疑。 哪怕是发现自己的师父和师姐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他们也没有多想。 只当是师父教学的时候不让师姐过来,而师姐也和他们一样害怕师父的严苛,只敢在师父离开之后过来治愈他们受伤的心灵。 原本他们还对叫黎亦酒师姐这件事有些不自在。 但在被师父“暴揍”之后,师姐的安慰便显得那样弥足珍贵。 而且她每次都能说到他们心坎儿上,也知道他们面临的问题,偶尔还能用和严师不同的温柔风格指点他们几下,简直如沐春风。 师姐,她真的是好师姐。 他们那刚安慰过他们的好师姐带上青铜玄武面具,来到他们面前,微微一笑。 几位长老顿时头皮发麻。 师父一笑,生死难料。 黎亦酒恶魔低语,“昨日我布下的课后作业完成了吧?” 六位长老连忙道:“完成了完成了,请师父验收!” 黎亦酒坐在太师椅上,喝着不知道哪位徒儿端来的茶,淡淡道:“开始吧。” 首先展示课后作业的是药无疾。 他的要炼制神品洗髓伐骨丹。 他亦一直在钻研这件事,距离完丹只有临门一脚。 这段时间黎亦酒事无巨细地指点了他一番,炼制成功了一回洗髓伐骨丹。 但那次是黎亦酒手把手教的,药无疾这次的任务是自己炼。 药无疾倒不是没有把握。 只是恶魔师父一句“自己炼的丹药要自己吃下去哦”让他头皮发麻。 这也是课后作业的一部分。 不管炼成什么样,他都要吃下去。 若是炼成功了还好,若是没成功,洗髓伐骨丹可不是能乱吃的。 完丹以外的洗髓伐骨丹是会让人经脉寸断、碎骨而亡的。 药无疾感觉自己简直是在拿命炼丹。 命只有一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长舒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摆好丹炉和药材,准备炼丹。 黎亦酒兀自嗑着瓜子吃着零嘴,看也不看,只等最后结果。 这倒让药无疾觉得放松了一些,有条不紊地炼制着洗髓伐骨丹。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滚烫的灵火映在药无疾脸上,他额边浮现细密的汗珠,眸中却跳跃着火光,快了,快要丹成了。 “错了。” 黎亦酒忽而开口。 药无疾一顿,心中一提,下意识用神识探查丹炉内的情况,却未曾发现问题。 他有些不解,“徒儿愚钝,请师父指点。” 黎亦酒不耐地“啧”一声,“你瞎吗?这么明显的问题还要我来说?这几天的教导都喂进狗肚子里去了吗?就这你还想炼完丹,我看你是想完蛋!” 药无疾有些手足无措。 黎亦酒摆摆手,“行了行了,别炼了,想自杀早说,我可以送你一程,用不着糟蹋灵药。” 就快丹成了,万一成功了呢…… 药无疾踌躇着没动。 这时师父失望地摇头,“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徒弟?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修真界的人没听过这样的教师语录,字面意思一听,是相当重的一句话。 最差的一届?药无疾看着她眉眼间的失望怔住。 灵火在他失神的一瞬晃动了一下,一股焦味儿蔓延开来。 坏丹了。 药无疾的眸光也黯了下来。 他身形凝滞了一会儿,缓缓躬身拱手,“徒儿朽木难雕,请师父责罚。” 黎亦酒却一改之前的刻薄,叹了口气,“你不是朽木,你只是太听话。” 她起身来到药无疾面前,打开丹炉看了看,“你方才没错,继续炼下去是能成功的。” “但你被我影响了。” “以你现在的道行,错了还是没错,应当有这个判断力。” “你技巧早已成熟,缺只缺在心境,你不该因为我几句话就动摇自己的心境。” “还是那句话,日后的路得靠你们自己走,你我的心境是不一样的,我能交给你的只有技巧,而你心中的道,才是你要走的路。” “如今你因为我几句话炼坏了丹,日后你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时候,我让你停止救人你也不救吗?我叫你去死你也去死吗?” “我知道你尊师重道,今日我却告诉你,你首先要尊从的是自己的心。” “虽然这是我布下的功课,但你炼丹始终是为了自己道,而不是为了师父。” “你的道是‘众生无疾’,不是‘听师父的话’。” “明白了吗?” 黎亦酒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药无疾性情太温和,是几位长老中最听话的一个。 但黎亦酒却要教他别听话。 他的道和她不同,他不能始终跟在她后头。 她修杀戮道,他修济世救人的道,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药无疾不能听她的话,听她的话成不了道。 他要坚定地走出一条自己的通天大道。 药无疾怔怔地看着她,“徒儿明白了……”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来之前那些苛责的话只是为了影响他,不是真的认为他一无是处。 药无疾听着她谆谆教诲的话,忽而觉得师父也不是那么的冷酷无情,偶尔还是能窥见几分温柔的。 这时黎亦酒倒出他丹炉里的坏丹,道:“不过坏了就是坏了,兑现诺言,吃吧。” “……” 药无疾看着半成形的、焦黑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药丸子,决定收回自己的话。 师父是真的冷酷无情。 他看着黎亦酒,试图动摇她冰冷的心,却只看到了一层冰冷的面具。 黎亦酒:“怎么?不敢吃?连自己炼的丹都不敢吃以后怎么敢给别人吃?” 药无疾无话可说,“……师父教训的是。” 他拿起一颗坏丹,闭了闭眼,正要以一种赴死的神情服下去。 这是真的会吃死人的。 师父会救他的……吧? 就在他要将坏丹放入口中时,忽而想起她之前的话“我叫你去死你也去吗?”。 药无疾顿住,看着黎亦酒冷冰冰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试探道:“……能不吃吗?” 黎亦酒冷笑,“你觉得呢?” “……” 他觉得自己还不想死。 药无疾挣扎了一下,缓缓放下丹药,“我还是不吃吧……” 黎亦酒冷冷地看着他。 看得药无疾压力山大,总觉得自己下一瞬就会人头落地而后被扫地出门。 室内的气氛凝滞,二人僵持着。 在一旁围观其他几位长老心中捏了一把汗,对药无疾传音。 还是吃了吧!师父好像真的生气了! 万一师父一气之下把你逐出师门怎么办?! 不要突然叛逆!得不偿失啊! 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没上场,你别惹师父生气到时候连累我们啊! 药无疾沉默了一下,看着坏丹有些动摇。 他分不清黎亦酒是真的要他吃,还是在故意试他。 后者他自然不吃,前者…… 药无疾姑且当是前者的意思,恭敬行礼,却道:“师父恕罪,徒儿不能从命。” 服下这颗坏丹是真的会死的。 他可以为了殉道而死,也可以为了大义而死。 师父和清心宗的道友弟子需要他的时候,他也可以去死。 但他不能就这样死。 黎亦酒看着他,他恭敬地躬身,却不显得屈从,而是不卑不亢,自有风骨。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 黎亦酒虚扶他一把,道:“现在你才是真的明白了。” 药无疾心头一松,眼前豁然开朗,心间温澜潮生,“谨遵师父教诲。” 黎亦酒微微颔首,道:“去旁边再炼一次洗髓丹吧,下一位。” “是。” 药无疾退到一侧,兀自专心炼丹,未曾再管室内发生了什么,也没管黎亦酒说了什么。 不一会儿,圆润乳白的丹药浮现在他面前。 金色的、玄奥的、独属于他的道纹印在丹药之上。 丹成了,这次是真的丹成了。 他炼出了完丹,他真的炼出了完丹。 药无疾接住丹药,下意识看向黎亦酒,难掩喜色。 黎亦酒对他微微颔首,而后便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眼前的长老。 药无疾的目光触及到她平静的神色,稍稍按耐了一下心中的激动。 只是第一次独自炼制好完丹而已,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思及此,他收敛喜色,继续炼丹。 此时交作业的是符阳子,黎亦酒让他画了一百遍最基础的定身符。 上面的符纹已然十分简洁流畅,越画到后面越随意潇洒,蕴含着天品巅峰的气息。 但距离神品还差一步之遥。 符阳子满眼期待地等待指点。 黎亦酒随意翻了翻他的符箓后,却淡淡道:“让你师姐教你,下一位。” 符阳子瞪大了眼,“不是、师父,黎亦酒那个水平怎么教得了我?!” 在一旁看热闹的蜀三清清了清嗓子。 在符阳子看过来时,他又连连摆手道:“无碍无碍,你们继续。” 符阳子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掌门在忍笑,不是、他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他说的话难道有问题吗? 黎亦酒只是一个小弟子,喊她一声师姐也不过是因为师父,名不副实。 哪儿有指导他的能力? “师父……” 符阳子还试图请教黎亦酒,但黎亦酒依然开始看其他长老的课后作业了。 她现在看的是火袭月炼制的剑,这样样式简单而普通的灵器,却最能清晰得体现炼器师功底。 只见剑身莹亮雪白,断断续续的道纹在上方流淌。 黎亦酒挽了个剑花,不在意众人惊艳的目光,弹了弹剑声上的道纹。 叮得一声轻响,她微微颔首道:“不错,半步神品。” 火袭月的炼器天赋不必多言。 她这个年岁就经历了那么多风霜雨雪,被欺骗被背叛,被秦言深坏了灵根,现在只有金丹修为,却仍然能够成为天品炼器师,付出的努力难以估量。 不论是心境还是技巧,都是十分优秀的。 黎亦酒觉得自己是没有天赋这种东西的,那些成就都是长年累月的练习得来的。 但从火袭月这里见识到真真正正的天赋,老天爷赏饭吃。 也许是对她过往磨难的补偿吧,关了她的门就再开一扇窗。 火袭月已经准备好挨骂了,听到她一声“不错”,顿时露出笑容。 美人笑靥如花,晃目得很。 黎亦酒的语气都柔和了一些,将这把剑还给她,并捻了一簇天火递过去,“你没什么问题,就是修为上制约了你,以天火炼器可弥补这方面的短板。” “多谢师父!” 火袭月连忙伸手去接,而后又忽而收回手,似在犹豫什么。 面对天火还犹豫?这可是所有炼器师求而不得的东西,黎亦酒挑眉看向她,“有顾虑?” 火袭月顿了顿,手中凝出赤红色的妖火。 妖火瑟瑟发抖地往她的方向倾倒,像是在惧怕天火。 她护住妖火微微后退一步,目光怀念地开口,“这妖火是一位妖兽前辈岩浆地龙赠予我的,有它在体内时,来到岩浆地龙附近我能有感应。” “可是它似乎离开了那个地方,我许久都没有见它了。” “天火容不下妖火,我若收了天火,它赠予我的妖火便要散了。” “我不想下回碰见它的时候,却无知无觉地和它错过了。” 火袭月将妖火收入体内,拱手道:“多谢师父好意,但弟子不能收下您的天火。” 黎亦酒微微颔首,从前火袭月将妖火分给她的时候说过这件事。 在她得到天火后,妖火确实消散了。 黎亦酒碾了碾指尖夺目的金色火焰,道:“如此你便要暂时止步于半步神品了。” 火袭月目光坚定,“如果没有岩浆地龙妖火,我也连天品都无法企及。” 黎亦酒看了她一会儿,打了个响指,收了天火。 “为师尊重你的选择。” 而后她看向不远处梳理羽毛的大鹏,“来活了,让你的亲朋鸟友找找我徒儿那只岩浆地龙。” 大鹏抖了抖羽毛,“好嘞主人!” 火袭月面色一喜,“多谢师父!辛苦大鹏!” 大鹏展翅飞走。 黎亦酒道:“下一位。” 第101章 祖师外包徒弟 下一位是阵峰长老公玄机。 阵法这种东西不同于符丹器这样的道,可以分出较为明确的等级和清晰的技巧。 阵法这种东西到了后期几乎全靠脑子和悟性。 黎亦酒只是让公玄机演示了一下之前让对方学的阵法,针对上面的问题指点一二。 而后又丢几本更玄奥的阵法让对方去头疼。 最后一位是萧云长。 他修的是剑道,黎亦酒传了他一套剑法,他很快就烂熟于心,还晋升为了分神后期。 黎亦酒端着茶看着他练剑,偶尔满意地颔首。 剑法舞毕时,黎亦酒正要指点,萧云长忽而目光灼灼地说:“请师父赐教!” 说罢,他就持剑攻了上来。 “???” 这武痴想弑师吗?! 差点忘了这货一直想挑战她。 黎亦酒现在可打不过分神,即刻抬起茶杯制止,“等会儿等会儿!” 萧云长只得收回剑,神色黯然,“师父为何一直不愿与徒儿较量,是徒儿剑法太拙劣了吗?” 黎亦酒看着即将抵达眉心的剑被收了回去,喝了口茶压压惊,而后起身步入洞府。 萧云长以为自己莽撞惹恼了她,心急地跟上去,“师父……” 黎亦酒淡淡地瞥他一眼,“你给我等着。” 萧云长不解地止步,忽而有种不详的预感。 黎亦酒回到洞府时,江夜雨正在泡灵茶。 袅袅雾气氤氲在他周身,将他衬托得极为缥缈仙气。 黎亦酒将脸上的青铜玄武面具摘下来,大步走到江夜雨面前,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扣到他脸上。 于是玄天帝君变成了龟大师。 江夜雨:“?” 黎亦酒委以重任般拍了拍他的肩,“去,揍姓萧的那个徒弟一顿,我现在打不过他。” 江夜雨:“……” 帝君看着自己的装扮,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但最后在她坚持的目光中,还是同意了,“……好。” 黎亦酒满意点头,“乖。” 江夜雨的剑法造诣和她差不多——都是谈情说爱的时候随便练的。 由江夜雨来教萧云长和她教区别不大。 将教导徒儿的责任外包后,黎亦酒舒坦地躺在美人榻上吃点心喝江夜雨刚泡好的灵茶。 忽而发现在旁边待命的赤焰鸟盯着江夜雨的背影,眼睛瞪得跟灯泡似的。 黎亦酒疑惑,“怎么了?” 赤焰鸟用翅膀指着江夜雨消失的方向,结结巴巴地开口,“帝、帝君……女、女装……” “……” 黎亦酒用古怪的目光看着它。 这红毛鸟不简单,她都没反应过来这一点。 黎亦酒摸了摸下巴,“这不太算……” 虽然江夜雨现在看起来确实像女的,但都是幻境,用的还是她的外形。 并不算是真正的女装…… 黎亦酒看着赤焰鸟微微一笑,“多谢提醒,这个play还没玩过。” “……” 赤焰鸟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坑了帝君一把。 它讪讪地后腿,“咳咳,小的什么都没说,小的继续监视天衍宗去了,拜拜!” 洞府外的刀剑相接声此起彼伏,还偶尔传来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地上的声音。 不用看黎亦酒也知道,姓萧的徒儿肯定很满足。 短时间内绝对不想再向她请教了。 在江夜雨披着龟大师的马甲“指点”萧云长的时候,脱下马甲的黎亦酒也没闲着。 她将符阳子叫了过来。 符阳子拿着一叠定身符进来了,脸色有点臭,显然是不情不愿。 师父竟然让他向黎亦酒请教?! 他什么水平黎亦酒什么水平? 就算她有点天赋,但现在也远不及他,喊她一声师姐还真当她是师姐了?? 符阳子并不觉得有请教黎亦酒的必要,想着等“龟大师”指点完萧云长自己再去请教。 于是他板着脸没吱声。 黎亦酒兀自吃着江夜雨准备的点心,也没搭理他的意思。 处理完宗内事物来吃瓜的掌门蜀三清看着这一幕奇怪道:“符长老这是有事寻黎亦酒?” 符阳子终于开口,臭着脸看着黎亦酒,“叫我过来作甚?” 黎亦酒掀起眼帘看他一眼,“不应该是你有事找我?” 符阳子冷哼一声,全然不把“师父”让他请教“师姐”的事放在心上,冷冷地开口,“我能有什么事找你?找你也解决不了。” 黎亦酒无所谓地摆手。 “那你走吧。” 有好戏看。蜀三清熟练地拉了张椅子坐下。 符阳子纠结了一下,还是甩袖离开,并留下一声傲气十足的冷哼。 结果待他走到“师父”指点萧云长的地方,见萧云长奄奄一息地躺在碎石中,手中的剑断成了好几节,挣扎着起来的时候还能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 符阳子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敢想象身为分神强者的萧云长遭受了什么。 而“师父”冷冷地立在不远处,声音不带感情地开口,“再来。” 萧云长艰难地用断剑撑着站起来,又重重地摔回了碎石中,一口鲜血喷在碎石上。 他挣扎了好几次,都没能爬起来,整个人狼狈得就像手中折断的剑,望向“龟大师”的目光带着深深的敬畏,声音带着几分恳求地开口,“师父……我……” 他以武痴闻名于世,往常一贯是他追着别人讨教,就算是失败了也是越挫越勇,战意浓烈。 但和“师父”对战,却只感到泰山压顶、蚍蜉撼树般的绝望和无力。 对方只用最简单的招数和剑法,就将他毕生所学击碎湮灭,让他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他从前竟然还以为师父剑道造诣是她的短板,竟然还妄想挑战“师父”。 如今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不自量力。 他第一次率先怯战,他真的已经无力再战了。 但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重复。 “再来。” 萧云长只得咬牙服下几颗丹药,才勉强在断剑的支撑下站起来。 他舍弃断剑,拿出师父赠他的拜师礼,这也是一把剑,神品灵剑。 他握着剑柄,终于重拾了几分信心,正要出招。 然而一道磅礴的剑气倏地袭来。 萧云长连抬剑都来不及抬,就被迅猛的力量席卷,撞塌了一座山岳。 江夜雨看了眼石块中挣扎的萧云长便移开目光,落到一直看着他的符阳子身上。 “何事?” 符阳子猛然回神,冷汗津津地后退好几步,连连摆手,“无事无事!师父继续!” 萧云长:“……”继续你爹。 没看到他都快死了吗?! 江夜雨冷淡地收回目光,符阳子顿时如蒙大赦,飞快地跑回了洞府。 太可怕了,现在的师父也太可怕了! 简直不把徒弟的命当命啊! 师姐!师姐!我的好师姐!! 还是你来教我吧!!! 第102章 祖师是神品符师?! 符阳子回到了洞府。 他攥着手中的拿沓定身符,纠结地看了黎亦酒很久。 在黎亦酒吃饱喝足的时候,他终于咬咬牙,硬邦邦地开口,“师父让你指点我一下。” 黎亦酒却懒洋洋地摆手,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等我睡醒再说。” 符阳子不敢置信。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屈尊降贵向她请教,结果她还要睡觉?! 符阳子怀疑她在拿乔。 搞清楚,他又不是在求她赐教,他完全不需要的好吗? 要不是师父他根本不会开这个口! 结果她占了便宜还卖乖?? 符阳子深吸一口气,“起来!你还想老夫等你不成?!” 黎亦酒无动于衷,符阳子上前试图将她弄醒,“别装睡,你给老夫起……” 这时江夜雨“指点”完萧姓徒儿进来了,冷淡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符阳子霎时心神一凛,无端寒毛直竖, 他身形顿住,声音也戛然而止。 只见忽而变得特别恐怖的“师父”拿了一块灵蚕金丝的薄毯轻柔地盖在黎亦酒身上,还挥袖在黎亦酒周遭设下结界,无微不至。 知道的知道她在午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闭关渡劫。 符阳子人都看傻了。 口中欣喜念叨着“徒儿悟了”的萧云长一瘸一拐进来,看到这一幕瞬间心如死灰。 原本他们以为师父对他们已经够好了,有问必答,倾囊相授,虽然严苛了一点,但性情如此。 严师出高徒,师父的苦心徒儿都懂。 现在一看,什么严师?!什么苦心?!他们懂个屁! 师父明明可以很温柔的,但就是不愿意给他们罢了! 都是弟子,区别怎么那么大??? 黎亦酒无意识地拢住柔软的毯子,睡得很安稳,全然不知道自己这日常一睡造成了什么误会。 蜀三清的神色也有些错愕。 等等,怎么有两个…… 他看了看藤椅上的黎亦酒,又看了看在一侧守着她的“龟大师”。 黎亦酒不就是龟大师吗? 这个龟大师又是哪儿来的? 不确定,再看看。 蜀三清看热闹的神色逐渐严肃,低头揉了揉眉心再次抬眸,还是两个。 他又看了萧云长和符阳子一眼。 二人对“龟大师”恭恭敬敬,就和正常的师徒一样,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这个画面看着确实没有任何异常。 一个师父,一个师姐,同时出现,有问题吗? 不能同时出现才有问题。 可蜀三清知晓,龟大师明明就是黎亦酒杜撰出来的名号,和她是同一个人。 他还担心过,她和自己的师父总是交错出场恐怕会引人怀疑,但现在…… 蜀三清看着黎亦酒和“龟大师”,不是分神,不是幻境,这明明就是两个人! 而且“龟大师”气度不凡,深不可测,妥妥的世外高人!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蜀三清思来想去半晌,得出一个结论——他被黎亦酒耍了! 他回顾之前的一切,发现黎亦酒本人并未明确说过自己就是龟大师。 纯粹是顺着他的意思来的。 他猜错了,她干脆就将错就错——可这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是别人,蜀三清还会好好地琢磨一下动机,但黎亦酒…… 他怀疑她就是单纯耍他玩。 如今一想,黎亦酒当时那些什么“掌门见微知著”之类的恭维,全是在内涵他。 经过一番头脑风暴后,蜀三清缓缓坐直,彻底失去了看长老们热闹的心情。 他本以为被蒙在鼓里的是这些长老,还笑他们叫同一个人“师父”和“师姐”。 现在一看,笑话竟是我自己。 黎亦酒小憩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掌门难以忽视的视线。 “嗯?” 她不解地看向他。 不知道是不是起猛了,她好像隐约从中看出了几分谴责和怀疑人生。 怎么了?她做了什么? 蜀三清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开口,“见笑了,告退。” 黎亦酒注意到他离开之际意有所指地看了江夜雨一眼,于是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看到仍然穿着“龟大师”马甲的江夜雨,她大概明白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哦豁,误会大了。 黎亦酒看着蜀三清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解释。 挺好的,这个误会。她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个操作呢? 让江夜雨假扮龟大师多好,既可以防止她穿帮,还可以给他安排一个身份。 就是要有劳帝君cos女装了。 此时萧云长已经被不公平待遇痛击了心灵,离开洞府回峰自己练剑了。 就剩符阳子还在这里待着。 经过这一番波折,符阳子已经打消了追问师父的想法,决定还是先听师父的话问问黎亦酒吧。 黎亦酒指点不了他再问师父也名正言顺。 符阳子深吸一口气上前。 或许是迫于“师父”的存在,对黎亦酒这个师姐恭敬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双手递上定身符问道:“有劳师姐指点。” 黎亦酒接过定身符,并没有细看,只是随意捋了捋,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以你的水平,似乎没必要画这种低级的符箓了……” 这话戳中了符阳子的心声,他确实这么认为,也很困惑师父的安排。 她让药无疾炼神丹,让火袭月炼神器,让萧云长练高深剑法,让公玄机钻研玄奥的上古阵法。 这些都是很有挑战性的任务。 怎么轮到他就这么简单呢? 他好歹也是天品符师,灵域公认的符箓宗师,在师父眼中只有画低级符箓的水平吗? 她还连指点他一下都不肯,竟让他去向一个晚辈请教! 符阳子心有不服,听了黎亦酒的话稍稍缓和了一点,心想还好这个晚辈有点眼力。 不过这毕竟是师父的命令。 秉着尊师重道的理念,符阳子压下心中的情绪,硬邦邦地开口,“师姐谬赞了,师父让我画低级符箓,自然有师父的道理,是我愚钝……” 黎亦酒淡淡开口,“既如此,就别画了。” 纸张撕裂声响起,让符阳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黎亦酒,她竟然将他画的定身符全撕了! 虽然他觉得这是低级符箓,虽然他并不想画,虽然……但这毕竟是天品符箓啊! 耗费了他无数精力,拿到外面出售每一张都价值万千灵石! 而这里足足有一百张! 她竟然撕掉了!她就这样撕掉了!符阳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你住手!” 他终于反应过来阻止的时候,黎亦酒已经随手将符纸碎片扬了。 黄色的碎纸哗啦啦地从符阳子头顶落下。 他感到了羞辱,愤怒地看着黎亦酒,“你什么意思?!” 黎亦酒好似没有察觉到他的怒气,只平淡地开口,“你既觉得自己的水平没必要画这种低级符箓,便跟我说说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吧。” 碍于“师父”在场,符阳子只得忍下怒火,冷冷地开口,“天品巅峰。” 所以她有什么资格指点他,又有什么资格给他下马威? 黎亦酒听出他语气中的自傲和嘲讽,声音依旧平静,“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水平?” 符阳子想起她在弟子挑战时展露出的实力——地品。 他承认,这天赋是世所罕见的了。 但如今不过时隔一个月,她多数时间还在外历练,并没有精力钻研符道,也不可能有多少精进。 纵使她天赋再好,也还不如他远矣。 他轻嗤一声,语气肯定,“地品。” 黎亦酒缓缓笑了,“这样的话,我一个地品如何能指导天品巅峰的师弟?” 符阳子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结果话音未落,便见她忽而起身,“如此便请师弟赐教。” 灵力在她指尖流转,玄奥的符纹在虚空之中飞速成形。 符阳子脸色一变,来不及思考她怎么会传说中神品符师才会的虚空成符,立即准备抵挡。 他拿出了一张雷电符,裹着灵力掷向她,试图击破空中的符纹。 然而无形的符纹却毫无阻隔地穿过了他的符箓,瞬间就抵达了他的面门。 符箓没入了他的眉心,将他的身躯和神魂都禁锢在了原地。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黎亦酒云淡风轻地用指尖夹住他的雷电符,向他掷来…… 不!符阳子瞳孔紧缩,几乎可以预见自己被炸得四分五裂的画面。 可他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连眨眼说话甚至呼吸都做不到,只能任人宰割。 在他大脑空白的时候,符箓在距离他一寸的位置停下了。 黎亦酒从空中揭下他面前的雷电符,随意碾碎了,让细碎的尘埃在他眼前簇簇落下。 但凡她慢一瞬,粉身碎骨的就不是符箓,而是他了。 符阳子额头还残留着冷汗,几乎有些骇然地看着她。 这人是谁,怎么长着黎亦酒那吊儿郎当的小弟子一样的模样,黎亦酒不是这样的…… 黎亦酒和往常一样,声音懒散随意地开口,“你看不上的低级符箓和你看不起的人差点要了你的命——师弟,你有何感想?” 她打了个响指,禁锢之力顿消。 符阳子浑身一松,下意识后退几步,差点被一个凳子绊倒在地。 他呼吸急促,目光惊骇,久久说不出话来。 黎亦酒也不催促,目光平静而耐心,仿佛方才手段凌厉差点杀了他的人不是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黎亦酒已经吃了半盘点心,饮了一杯茶,符阳子终于回过神来。 他震惊地看着黎亦酒,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 可他被冷汗浸透的背脊还湿着,洞府外丝丝凉风吹进来,让他一个哆嗦。 地上的符箓碎片也悠悠地打转,昭示着方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事。 黎亦酒当真击败了他。 她游刃有余,大获全胜。 而他惨败,差点丢了性命。 怎么会这样?符阳子仍然有种不真实感。 他死死地盯着黎亦酒,她不是普通弟子吗?她不是地品吗?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实力? 虚空成符……她是神品! 她这个年纪,她才入道多久,她这么就成了神品符师?! 方才的雷电符并未劈到符阳子身上,他现在却觉得如遭雷击。 黎亦酒是神品符师,黎亦酒是神品符师,黎亦酒是神品符师,那他…… 符阳子回想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感到一阵无地自容。 须臾,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步来到黎亦酒面前深揖一礼。 不再是迫于辈分的礼节,而是真心实意的敬重,还有歉意和惭愧。 符阳子躬身道:“多谢师姐不吝赐教,师弟拙劣不堪,恳请师姐见谅。” “起来吧。” 黎亦酒微微颔首,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让符阳子越发羞愧难当。 他口口声声说她只是一名晚辈,根本不配指点他。 如今一看,他才像冥顽不化的弟子,不论是心境还是道行都比不上她。 黎亦酒确实不怎么放在心上,她早就知道符阳子是什么性格,也知晓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算好了的。 黎亦酒平静地看着他,“现在可明白师父为何让你画低级符箓了?” 符阳子惭愧道:“可是师父看破我心浮气躁,志得意满,特意以此提点我?” 黎亦酒却摇了摇头,“这是师父让你向我请教的原因,却不是让你画定身符的原因。” 符阳子脑海中闪过什么,但又难以捕捉,连忙道:“师弟愚钝,请师姐指点。” 黎亦酒提醒,“你我初见时,你对我说过一句话。” 符阳子顿了顿,立即开口,“大道至简?!” 他本还有些不解,但这四个字一出口,他脑海中的迷雾顿时散去,有种顿悟之感。 黎亦酒缓缓开口,“这是贯穿符道始终的准则,也是符师一生的追求。” “大道至简,简单不代表弱小和低级,深奥也不代表强大和高级,深奥的雷电符会失手,简单的定身符也可以取人性命……” 符阳子惭愧低头,“师姐所言甚是。” 黎亦酒继续道:“符箓本也没有低级高级之分,只有功能的差异罢了,最终效果如何,全看符师对符箓功能和水平的把握。” “师父让你画最普通的定身符,因为这是最接近‘简’的符纹,也是最容易跨越神品的符箓,我当初也是在画定身符的时候突破神品的。” “可你画定身符的时候,因为它太简单,笔触越画越浮躁不耐,画正经符纹的时候还不如以前你画王八的时候认真,如何能从中悟出大道?” 符阳子恍然大悟,又万分惭愧,对“龟大师”道:“弟子朽木,未能领悟师父深意。” 而后再度对黎亦酒作揖,“多谢师姐不计前嫌悉心指点。” 黎亦酒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明白了就自己画符去吧,别忘了把你的垃圾带走。” 符阳子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口中的“垃圾”指的是什么。 是他之前画的天品定身符。 他有些委屈,虽然但是……也还不至于是垃圾吧? 但这个辩驳在神品符师面前显然十分无力,他只得一点点收拾好自己的符箓碎纸。 临走时,他忍不住问:“师姐,你是何时突破神品的?” 他现在仍然有些难以置信,明明是个小弟子,怎么突然就成神品宗师了呢?? 第103章 祖师的沉默震耳欲聋 黎亦酒听到符阳子的问题,随口道:“一万年前。” 符阳子嘴角一抽,“……师姐说笑了。” 他还上辈子飞升了呢。 黎亦酒看着江夜雨无奈摊手,看,说真话又没人信。 江夜雨将一碟糕点推向她。 糕点呈明黄色,散发着淡淡的桂花清香。 “桂花糕?” 黎亦酒当即捻起一块放入口中,口感细腻,满口清甜,她的眉眼都弯了弯,又捻起一块递向江夜雨,“好吃,你也尝尝。” 看着江夜雨吃下后,黎亦酒疑惑地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符阳子,“还有事?” 符阳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颤抖,“没、没……” 黎亦酒摆摆手,“那还杵着干嘛?回去画符。” “好、好的!” 符阳子反应过来,连忙离开,急急忙忙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黎亦酒以为他有什么急事,收回目光看向江夜雨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 他们互相投喂的行为很常见,但现在江夜雨还披着龟大师的马甲,在符阳子眼里不就是…… 师徒……调情? 乱伦,而且还是百合。 “……”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可惜现在将人叫回来也来不及了,而且这种事越描越黑。 算了。黎亦酒单手撑着下颚,另一只手将江夜雨的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看了看,又戴了回去,“很好,师徒恋也还没玩过,但我想当师父。” “……” 江夜雨沉默了一下,无奈地摘下面具,“你怎么这么多花样?” 而后他微微倾身靠近她,意有所指地开口,“而且还总纸上谈兵。” 撩完他就不负责了。 黎亦酒挑眉,不甘示弱地撩回去,“你喊我一声师父,我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只会纸上谈兵。” 江夜雨又沉默了,黎亦酒笑盈盈地凑过去,“你本来就该喊我师父,不是吗?” 以前他就是个孤寡,什么都不懂,全靠她教,叫声师父怎么了? 江夜雨耳根微红,侧脸避开她的目光。 他到底性情内敛,半晌只说了一句,“……不合适。” 黎亦酒见此更来劲儿了,凑得愈发近,两人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怎么不合适了?你是觉得我教得不好,还是觉得自己能出师了?” 还不待江夜雨回答,她便堵死了他的后路,道:“都不是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喊我师父?” “……” 江夜雨知道她玩性上来,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只得低头喊了一声,“师父。” “哎!” 黎亦酒满意了,挥袖用结界封了天窗和入口,洞府内的光线霎时暗了下来。 唯有夜明珠散发着莹莹的光辉,显得有些暧昧。 江夜雨心头一跳。 黎亦酒用捆仙绳缠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拉起来往床榻走去,笑得像强抢压寨夫人的纨绔,“来呀徒儿,师父教你些新花样。” 江夜雨只得顺着她的力道起身,耳根更红了。 看得黎亦酒觉得好笑,“你怎么回事,老夫老妻了还这么纯情?” 或许是神明天性出尘禁欲,克己复礼,稍加放肆好像都是弥天大罪。 但她偏生就喜欢将清冷谪仙拉下神坛。 让禁欲的人在爱欲里翻滚,让无情的神尝遍六欲七情,最后眼里只有她的影子。 …… 仙门大比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清心宗内的氛围逐渐紧张了起来。 弟子和长老都为这次大比刻苦修炼着,唯有黎亦酒天天沉溺温柔乡。 次日是仙门大比的动员大会,掌门的演讲稿都快说完了,黎亦酒才姗姗来迟。 不过她是专业户,众人都习惯了。 陆鹿当即总结了一下掌门的话,对黎亦酒道:“你又睡懒觉了吧?刚刚掌门说了下仙门大比少年群英会的大致安排,哝,你看。” 学霸小鹿将“课堂笔记”递给她。 黎亦酒接过一看,上面记录着仙门大比少年群英会的大致流程和安排。 果然如蜀三清说得一样,他将清心宗五道的比赛世间错开了,让黎亦酒有足够的时间横扫全场。 但仙门大比不是蜀三清一个人说了算,其他仙门也为了自己优势做了一些流程改动。 最重要的就是多了一条规则:灵兽等级高于修士不得上场。 也就是说,如果是个金丹修士,最多只能带着和金丹先相对应的凝丹期及以下的灵兽上场比赛。 高于这个等级就不能上台了。 在掌门说一些鼓舞人心的场面话时。 陆鹿开小差对黎亦酒道:“这个规则其实之前就有很大的呼声了,但被天人岳那群人压下来了,说能降服等级高的灵兽也是实力的一种。” 黎亦酒应了一声,“现在怎么通过了?天人岳没落了没有话语权了?” 陆鹿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说出来都好笑,现在这条规则是他们加上去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口,说什么过于倚仗灵兽对其他修士不公平……” 她嗤笑了一声,“以前他们怎么不觉得不公平?都是争取优势来的,装什么大义凛然?” 不过各大仙门交涉都是这样。 余锦看了看黎亦酒身后跟着的金纹白虎和大鹏,道:“天人岳来这一出,估计是针对你的。” 原本灵兽和修士共同参赛,几乎可以说是天人岳独有的优势。 但现在黎亦酒现在有了一只雷劫期灵兽和一只化形期灵兽,如此等级的灵兽都是要被天人岳奉为长老的,怎么可能陪着弟子参赛? 于是原本强烈要求灵兽上台的天人岳赶忙提出了这个规则,堵死这两只灵兽上台的可能性。 要是黎亦酒的灵兽上台,别说天人岳,全场一起上都没有拼得过的。 哪个年轻弟子可以打得过比分神还厉害的化形期灵兽? 她都可以直接去老一辈的千圣论道台了。 弟子们得知这个消息十分不满和遗憾,他们还期待了一下黎亦酒带着灵兽横扫全场呢。 殷兰不甘心地提议,“要不你赶紧带着它们去收服几只等级没那么高的灵兽?” 话音一出,殷兰觉得自己又膨胀了。 原本稍微有点修为的灵兽都是人类很难接触到的,结果被黎亦酒一影响,她都感觉高阶灵兽都烂大街了一样,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随便挑。 膨胀,太膨胀了…… 其他人也膨胀得厉害,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可行,纷纷看向黎亦酒。 黎亦酒却摇了摇头,目前身边的灵兽已经够用了,她不想招惹那么多,养不起。 她不甚在意地摸了摸金纹白虎和大鹏的头,“不能上就不能上吧,省得把他们欺负哭了。” 陆鹿又义愤填膺地道:“更可气的是天衍宗,他们竟然提议元婴以下不要参赛!” 谢朗接上道:“没错,他们说什么不要当个低修为弟子修炼,还这样能更快地比较出结果……这不是扯淡吗?!” “这个年纪能突破元婴的能有多少?元婴以下不参赛还比个什么?” “他们怎么不提议取消仙门大比呢?还好没有通过。” 众人都觉得这个提议极其脑残。 黎亦酒却道:“他们敢这样提议,就代表这对他们有利,或许天衍宗当真能凑齐全元婴及以上的弟子队伍参加少年群英会。” 骂骂咧咧的弟子们声音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不、不能够吧……” 全元婴及以上什么概念?! 目前清心宗附和参赛要求的年轻弟子中,只有黎亦酒一个人突破了元婴啊! 天衍宗要全都是元婴,他们还打个屁啊? 直接把魁首让给他们得了! 黎亦酒见这群徒子徒孙信心受挫,开口安抚了两句,“我随口猜的,就算真的是又如何,仙门大比又不是只比修为,他们只在武斗赛道有优势。” 众弟子闻言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斗志,“也对,大不了武斗魁首让给他们!我们别的赛场叫他们好看!他们这群邪魔外道,也就修为能看了!” 天衍宗是靠《青云功》壮大的,全部精力都用来提升修为了,最后也唯有修为拿得出手。 不似其他宗门修道门类百花齐放,增加弟子多样性全靠挖别的宗门的墙角。 现在《破青云》出现,《青云功》的优势没了,墙角也不好挖了。 弟子们思及此,七嘴八舌地挤兑对家天衍宗。 有道是战略上蔑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黎亦酒没有再给他们泼冷水打击他们的自信。 须臾,掌门讲话完毕,弟子们踌躇满志地回去修炼。 黎亦酒看着总觉得自己又经历了一次高考百日誓师大会。 感慨了一下,正要离开时,蜀三清来到黎亦酒身侧,神色还有些凝重地问道:“等一下,不知你可否能确定无人之境无大动干戈之意?” 黎亦酒看向他,“各大仙门还不安心?” 最近她已经让无人之境的灵兽安生了一段时间了——主要是系统被江夜雨吓到了,很安生。 但无人之境预谋屠戮人族的谣言还是弄得灵域人人自危。 蜀三清颔首,“有的宗门还呼吁推迟此次仙门大比,以防被无人之境一网打尽,支持者不在少数,可如此大规模的盛会岂是说变动就能变动的?” 虽然清心宗的准备有些仓促,推迟或许可以延长准备时间,但蜀三清仍然不赞同推迟。 即使弟子这方面有些断层,但有黎亦酒这张王牌在。 长老们的道行也大有精进,清心宗还是有一争之力的。 况且清心宗灵脉枯竭的问题迫在眉睫,这回大比资源分配就涉及新发现的灵脉。 许多人刻苦多年,就是为了在这一刻大展拳脚。 许多宗门筹备良久,也是为了在这一刻瓜分修炼资源,支撑自身继续发展。 如果真要推迟,推迟多久?推迟到危机散去还是推迟到刀子真的落下来? 难不成无人之境的灵兽一刻没回去,仙门百家就不运转了? 岂有这样的道理? 黎亦酒微微思忖,“我确定,掌门放心。” 蜀三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虽然时下舆论无人之境要攻打人族的消息占了上风,不知她是如何肯定的,但他仍然在她笃定的目光中感到安心。 他道:“如此我便大力主张仙门大比照常举办,等你大放光彩。” 黎亦酒:“借掌门吉言。” 蜀三清转身离开的时候,赤焰鸟落在她身侧。 它兴奋大叫,“找到了找到了!祖师大人你的坟找到了!咱什么时候去挖?” 挖坟确实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呢,虽然是自己的坟。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在哪儿?” 赤焰鸟道:“就在天衍宗的地界内,他们扩张时特意将入口纳入宗门了,一看就是想将您的坟占为己有,不过他们根本进不去,要不咱们撅了他们再挖?” 无人之境灭了天衍宗是不费吹灰之力的,还会省事儿很多。 黎亦无语道:“进不去就先不急,别学你们帝君动不动屠宗灭门,这事儿还用不着你们。” 一则,它们是江夜雨的下属,它们犯下的杀孽也不知会不会算到江夜雨身上。 二则,杀鸡焉用牛刀。 黎亦酒看了看清心宗弟子们踌躇满志的背影,隐约还能听到他们对天衍宗愤愤不平的声音。 如今已经不是万年前不得不由她承担一切的时代了。 天衍宗并非她一个人的敌人,而是整个清心宗的仇敌。 上至长老,下至弟子,多多少少都与天衍宗有积怨,这些因果还是他们自己解决为好。 天衍宗作为这些徒子徒孙的磨刀石正好,她不能一把将他们的人头全抢了。 人要学会摸鱼和分担任务才不会累死。 她的任务只是干掉系统,其他的就交给徒子徒孙吧,不然要他们何用? 前世累了一辈子的祖师心想,而后回去找道侣干饭。 不过无人之境要屠戮人族的谣言需要处理一下,不然一些被害妄想症患者闹起来,仙门大比都不一定能顺利进行。 黎亦酒想了想,对江夜雨提议道:“你也去趟仙门大比吧……” 江夜雨下意识道:“去将仙门百家一网打尽?” “……” 黎亦酒的沉默震耳欲聋。 感情自己这些天对他的美德教育一点用都没有——虽然她也没认真教育。 江夜雨看了看她的神色,给她盛了一碗汤,道:“开玩笑的。” 我怎么就不信呢?黎亦酒槽多无口。 第104章 祖师遇到了沙雕 黎亦酒瞥他一眼,“仙门百家被害妄想症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接过江夜雨盛来的汤喝了一口,道:“我的本意是让你去刷个脸,表示一下自己友好的态度,说不定还能收割一波信徒,懂了吗?” 信徒也是飞升的标准之一。 江夜雨在人族的知名度不低于她这个祖师,他最先还是备受供奉的善神来着。 只不过后来杀的人太多,杀伐之神的印象深入人心,就没什么人供奉他了。 但现在在人族修士眼中,他是和她捆绑在一起的。 他们说不定会爱屋及乌,把他也当半个祖师。 至少她看清心宗这些徒子徒孙言说起那段历史对他还是挺崇敬的。 黎亦酒端详着江夜雨的面容,“我觉得吧,你只要不说话不动手,还是个心地善良好神仙的,骗一些以貌取神的人还是没问题的。” “……” 还不待江夜雨说话,黎亦酒便严肃地握住他的手,“别说话,别动手,记住了。” 江夜雨:“……我尽量。” 黎亦酒恨铁不成钢地按住他的肩膀,“别尽量,一定!一定!听到了吗?” 江夜雨:“……好的。” 黎亦酒继续碎碎念,“别阳奉阴违,我也会去监督你的……” 江夜雨夹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喂给她,“先吃饭吧。” 黎亦酒怀疑他在用美食堵她的嘴,但美食是真的美味,让人无法拒绝。 她一边吃,一边瞥着他。 江夜雨失笑,“我真的记住了,都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黎亦酒收回目光。 不日便是仙门大比,清心宗已然定好了参与大比的弟子和长老。 清心宗弟子人丁凋零,基本上有点天赋的有一个算一个。 而长老队则由萧云长带队,其他四峰长老都跟随。 掌门留守宗门,风逸一直在闭关炼化灵源,如果赶得上的话,或许会参加千圣论道台。 不过现在是显然无法同行的了。 清心宗提前一日前往了仙门大比的历年举办之地——四海城。 四海城离清心宗还是有段距离的,往日按照弟子御剑的速度,都需要好几日才能抵达。 但如今黎亦酒有了大鹏这坐骑,清心宗其他人也沾了光。 “芜湖——!” 去参加大比的弟子们兴奋地站在大鹏的背上欢呼。 陆鹿在柔软的羽毛上打滚,“啊啊啊历练结束的时候我还以为永远坐不到大鹏了,没想到现在大鹏成我们宗门的了,师伯你太棒了!” 谢朗在大鹏背上打坐,“如此甚好,省了御剑的力气,可以多几日时间修炼了。” 和上回的新奇不同,这回弟子们看了两眼风景,就专注修炼了。 这紧张的气氛看得黎亦酒这摆烂王都心有不安了。 于是她决定不看,直接睡觉。 众人早已习惯了她这副德性,没有一个人觉得哪里不对,哪怕仙门大比即将到来。 已经晋升化形期的大鹏速度也大有提升,一日万里。 上午出发,下午便抵达了四方城。 四方城就是特意为了仙门大比而建立的,每当到了这个时候都分外热闹。 许多商贩摊子都摆到了城门口,卖着一些灵器符箓丹药等修士使用之物,也有一些身着各大门派弟子服饰的人在和摊主讨价还价,远远望去很是热闹。 甚至有城内客栈的小二跑来城门口拉客,一见有队伍抵达,就殷勤地迎上来。 清心宗虽然没落,但只是相对于过去的地位来说,如今仍然是灵域一流的大宗门。 远远地见那么多人乘着大鸟降落,客栈小二们的眼睛都在泛光。 清心宗的人一下来,就被一群小二围住了。 “仙人可有定好住宿?” 这样的大宗门自然会在来之前将衣食住行安排妥当,只是…… 但萧云长沉默了一下,“原本订好了,但那家客栈倒闭了。” 公玄机在旁边补了一句,“不知为何每年我们住过的客栈都会倒闭。” 客栈小二们脸上热情的笑容凝固了一下,啊这…… 公玄机被其他几位长老甩了刀子眼,摸了摸山羊须改口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哪有这么巧?” 小二们跟着笑了笑,信了他的鬼话,又继续推销自己的客栈,“哈哈哈仙长真是风趣幽默,如果没有订好住宿,请一定要来我们万仙楼!” 万仙楼的小二自豪地道:“我们万仙楼是四海城最大的客栈,位于城中最繁华之地,也是距离比试地点最近的客栈,完全能将诸位仙门安排在一起,仙人尽管……” 另一名小二打断他,“仙人仙人,还是来我们帘青楼吧,他们那儿贵,我们实惠!一间房一天只需要三枚下品灵石,而且还能住八个人!” “去去去!” 万仙楼的小二挤开他,对清心宗等人道:“我们万仙楼也有便宜的房!黄品大通铺只需五枚灵石,就能睡二十个人!仙人觉得如何?” 清心宗众人沉默了一下。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殷兰大小姐迷惑上前,“我们看起来很穷吗??” 为什么都给他们推销便宜的? 万仙楼小二顿了顿,也疑惑道:“诸位仙人不是崇尚节俭,亲近自然吗?” 萧云长沉默了一下,“这应当是天人岳的习性。” 帘青楼小二下意识道:“你们不就是天……” 这时飞沙走石,一只金雕降落,还伴随着一声冷哼,“我们才是天人岳的人!” 衣着简朴的一行人从金雕上下来,脸色都不大好看。 方才出声的是载道真人,他痛心地看了大鹏一眼,神色十分恼火。 两名小二尴尬地讪笑,“这、实在抱歉,我等管这些仙人大鹏而至,便以为……” 载道真人臭着脸又冷哼了一声。 小二连忙打圆场,“仙人勿怪仙人勿怪,小的有眼无珠,不知贵门将大鹏借给了他人,观二宗关系密切,不如一同来我们万仙楼……” 大鹏“跳槽”的事并没有传开,作为一个客栈的小二自然不知晓。 他还以为大鹏是天人岳出借的,琢磨两家的感情一定很好。 结果显然是精准踩雷了。 这简直是火上浇油,载道真人也知道他们认错人是因为什么,听了这话越发恼火,“我们怎么可能会将大鹏出借?!更不可能和他们关系密切!” 这话让小二懵了,不知该如何回应。 载道真人也知道他们无辜,于是将炮火对准了更无辜的人。 他看了大鹏一眼,冷冷地对萧云长开口,“高阶灵兽不予参赛,你们带大鹏来也没用。” 清心宗也不是出气筒,萧云长淡淡道:“如何无用?大鹏一日万里,速度迅猛,非寻常坐骑法器可以匹敌,真人想必比我们更深有体会。” 毕竟他们天天坐大鹏。 可惜现在大鹏不是他们的了。 “你!” 载道真人心中一哽,还想说什么,被身侧另一名长老拦下了。 天人岳的带队长老自然真人笑眯眯地道:“大鹏的好我等自然知晓,只望诸位好生待大鹏,毕竟你们清心宗并无供养灵兽的经验,载道与我们难免担忧。” 原本不搭理人的大鹏挺了挺胸脯,“有效经验才算经验,吾觉得主人更有经验,瞧吾油光发亮的羽毛和健壮的爪子,比在天人岳那会儿好看多了!” “……” 载道真人心中哽得厉害,悲愤地看着大鹏。 好歹是老朋友,虽然“分手”了,但用不着这么捧一踩一吧?! 但灵兽没有这种七弯八拐的心思和概念,大鹏觉得自己说得是实话,这糟老头子什么眼神? 大鹏将庞大的身躯躲在黎亦酒身后,一副大鸟依人的样子,“嘤嘤嘤,主人,他瞪吾!” “……” 这鸟怎么回事,以前可不这样的?! 载道真人怀疑自己以前养了个假大鹏。 他如感万箭穿心,不再看它,冷哼一声,“也罢,兽各有志,既然大鹏已另寻高就,我等也只好尊重它的选择,还好金雕长老懂得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金雕也是天人岳供养的高阶灵兽。 它早就是化形期,比大鹏还要厉害。 当然,也比大鹏要高冷。 它是战斗型猛禽,本不愿搭载他人。 只是大鹏走了,天人岳那么多人出行不便,只得找另一只灵兽顶上。 为了请动金雕动身,天人岳可谓大出血了。 其实单纯要坐骑的话,天人岳其实还有很多别的飞行灵兽可以满足这个需求。 但他们考虑到清心宗可能会乘着大鹏过来,若是以身为御兽著称的天人岳修士乘坐的灵兽反而没有清心宗的厉害,岂不是打脸吗? 如今一看,他们的顾虑果然是对的,清心宗果然乘着大鹏来了。 但他们天人岳有更厉害的灵兽为坐骑,完全碾压了清心宗。 载道真人看着大鹏和清心宗众人,摸向身侧的金雕,虽然为了请它出场花了不少代价,但为了这一刻的扬眉吐气显然是值得的,“金雕你说……” 载道真人摸了个空,差点栽了一跤,等等,金雕呢??? 他那么大一个金雕呢??? 刚刚不还在这儿的吗? 载道真人茫然了一瞬,而后在对面阵营看到了金雕的身影。 金雕不知何时混入了清心宗队伍之中,挨着黎亦酒站好。 它通体金褐色,神态肃穆,目光坚定,犹如一名站岗的士兵。 黎亦酒不解地看它一眼。 就听它用高冷生硬的声音道:“您好,应聘坐骑,十二时辰在线,全年不休假,可兼任保镖——比大鹏能打,期望月薪三颗丹药——比大鹏便宜。” 黎亦酒:“……?” 大鹏:“???” 大鹏一爪踹飞这只雕,“滚!” 金雕又坚定地站了回来。 它确实比大鹏能打,除了第一下猝不及防被踹飞外,后面大鹏怎么挤都没能把它挤开。 大鹏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这么说呢,灵兽也是有社交圈的,平常晒一晒自己的日常生活是很正常的。 以前在天人岳,大鹏和金雕也是好朋友来着。 所以它现在跳槽找到“好工作”之后,当然会跟好朋友说一声。 顺便炫耀一下,这是重点。 但它没想到这个好朋友这么塑料! 竟然想把它挤下去自己上位??? 大鹏气得炸毛,对金雕胡啄乱拍,“比吾能打是吧?!比吾便宜是吧?!有本事你打吾一下试试!看主人不拔光你的毛做烤雕!” 金雕抬起一只爪按住大鹏的头,任由它扑腾,犹如对待小朋友胡闹。 它看着黎亦酒,用高冷的声音一板一眼地开口,“老板,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是不是很划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 好有个性的一只雕。 黎亦酒讶异地看着它,“你5g网吗说话这么潮?” 金雕拿出一个灵镜,熟练地启动,“是的,吾天天冲浪,紧跟时代步伐,加个灵网吧老板?” 它一个灵兽都会玩灵镜了? 潮,太潮了,大部分人族修士都没它时髦。 现在用得起灵镜的修士并不多,而且现在的灵网功能也很少,还不如现代的老人机。 黎亦酒灵网里加的还都是清心宗的长老们,也就联系的时候方便,但并不是很有意思。 她还琢磨着扩列一点人呢,没想到新网友这就出现了。 就是没料到这网友不是人。 黎亦酒新奇地和金雕加了个灵网。 它的灵网名也很时髦,叫【金色沙雕】。 不得不说,很贴切。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他们一群人好像还没一只灵兽会玩。 天人岳众人更是不敢置信。 这还是那只高冷凶悍的金雕吗??? 它这会儿说的话比在天人岳一年都多! 而且他们都没发现它会玩灵镜!还玩得这么好! 最最最重要的是,他们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才请出山载他们一程的高阶灵兽,竟然跑去别的宗门的弟子面前毛遂自荐??? 黎亦酒是什么灵兽“猫薄荷”吗?! 怎么灵兽一个都爱往她这儿凑! 到底谁才是修御兽道的??? 天人岳等人犹如晴空霹雳。 载道真人眼前一黑,“金雕,你……” 金雕充耳不闻,执着地对黎亦酒道:“收下吾吧老板,三颗太贵两颗也行,吾说话又时髦打架又厉害,还能和您一起玩灵镜,比大鹏好养活多了,您说是吧?” “……” 大鹏:你去死吧! 第105章 祖师是救命恩人 黎亦酒加好金雕灵网,却还是拒绝了它的毛遂自荐,道:“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坐骑了。” 天人岳一群人正死死地盯着她。 她得了大鹏本就让他们心有芥蒂了,若是再收下金雕,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了。 仙门大比在即,树敌太多并没有好处。 听到她的话,天人岳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一下。 但细想又更郁闷了。 他们请动高阶灵兽出门都要大出血,恨不得将它们供起来,哪里还有拒绝的机会? 黎亦酒倒好,灵兽主动凑上去还不收?? 人和人的差别怎么那么大呢? 大鹏也松了口气,得意地瞅了金雕一眼,“听懂没有?还不快识相点滚蛋!” 金雕没搭理它,不甘心地看着黎亦酒,“老板,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坐骑这种东西不嫌多,这只坐腻了您可以换一只坐……” 黎亦酒晃了晃灵镜打断它的自我推销,“加好了,回你自己的队伍去吧,他们要等急了。” 她示意了一下天人岳的方向。 金雕看着天人岳那群人,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太情愿地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天人岳众人终于放下心来。 却不知金雕身在曹营心在汉,对黎亦酒传音道:“好的老板,我们保持联系,您放心,吾一定和上家单位断干净再跳槽。” “……” 真是个省心又有趣的好员工,原本觉得自己灵兽够多的黎亦酒都有点心动了。 不过这对天人岳太残忍了。 这墙角还是过一段时间再撬吧。 这时被迫看了一场好戏的客栈小二努力将话题拉回来,“所以诸位仙人打算留宿何处?我们万仙楼真的很大,二位贵宗的人都能安排在一起,诸位仙人不如……” 载道真人打断了他的话,“谁要和这群清心宗的伪君子住一起,我们去帘青楼!” 帘青楼小二忙道:“好嘞!客官这边请!” 符阳子嗤了一声,微抬下颚对万仙楼的小二说:“为我们清心宗所有人都安排天字号上房!” 载道真人听此,火气又冒了上来,语气嘲讽道:“清心宗不是号称清心寡欲吗?怎么也如此奢靡无度、贪图享乐了?” 符阳子反驳道:“为弟子安排最好的住宿如何算是贪图享乐?” 他看着身着粗布麻衣的天人岳弟子们,啧声道:“内心的清静才是真的清静,我们清心宗与贵宗不同,既然有能力给弟子们良好的生活条件,便无需做这些表面功夫了。” 这不是说他们没能力给弟子好的生活,所以故意号称自己生活简朴挽尊吗?! 载道真人怒道:“你给老夫说说什么是表面功夫?!” 符阳子不甘示弱,“明知故问!” 眼见又要起争执,自然真人和萧云长连忙打圆场,分别拦下了二人。 小二们脸都笑僵了,“……诸位还住不住店了?” 这是大比还没开始就要开打的节奏,看来这回有的是热闹可瞧了。 载道真人和符阳子对对方冷哼一声,两个剑拔弩张的队伍终于各自离去了。 花灵儿站在队伍中,对身侧一名稍高些的女修低声道:“沐岚师姐,那便是我跟你说的黎亦酒。” 沐岚淡淡地扫了黎亦酒一眼,“元婴初期,虽有天赋,但不足为惧。” 花灵儿道:“师姐不可轻敌,她古怪得很,特别招灵兽喜欢,现在已经有两只高阶灵兽了……” 沐岚摇了摇头,“我听闻她的师父是一名神品丹师,给了她很多神品丹药供她挥霍,黎亦酒吸引灵兽的地方就在此了,灵兽是为丹药而去的,若无神丹,谁还搭理她?” 花灵儿想了想,“是这个道理……” 沐岚又道:“而且大比规则已改,她那些灵兽根本无法参加比赛,你就放心吧。” 花灵儿点了点头,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但还是甜甜地道:“师姐说得是,师姐已是元婴中期,麾下还有数只灵兽,灵儿坐等师姐艳压群芳!” 沐岚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也会大放异彩的。” 载道真人还心有郁气,对二人道:“清心宗这群伪君子,弟子没几个拿得出手还敢这么狂,待到大比开始,你们可得让他们见识见识天人岳的实力!” 自然真人看着清心宗众人离开的方向捋了捋胡须,“清心宗如今弟子凋零,元婴弟子竟只有一人,连筑基都带过来凑数了,用不着为他们大动干戈。” 他看着城门外缓缓走来的队伍,道:“自在门和天衍宗,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 载道真人压了压心中的火气,略一寻思,赞同道:“道友此言有理。” 沐岚忽而笑着道:“况且清心宗树敌无数,或许还没轮到我等出手,他们便淘汰出局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清心宗和一群人狭路相逢。 一名身着紫袍的弟子,率着一群人经过清心宗众人身侧,忽而道:“哎呦,这不是三大仙门之一的清心宗吗?差点没认出来了。” 旁边的人笑了一声,“瞧着三瓜俩枣的弟子,连我等都不如,这谁认得出来?” 后面的人摇头唏嘘,“没落了,没落了,哪儿还有什么三大仙门,今时不同往日了……” 暴脾气的殷兰当即怒道:“凌云峰,旭日岭,不论今时还是往日,你们与我们清心宗都是云泥之别,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有没有没落我们擂台上见真章!” 凌云峰弟子嘻嘻哈哈道:“好啊好啊,只怕还没上擂台你们就被淘汰了,金丹小妹妹。” 说罢,他们还扫过其他清心宗的弟子,时不时露出惊讶的表情,“还有几位金丹小弟弟,啊,竟然还有筑基,你们是来给淘汰赛凑人头的吗?谢谢谢谢……” 武斗主赛道由于参赛弟子太多,会有一轮淘汰赛。 万里挑百,最后只剩百人能进入擂台赛。 过去从未有过筑基进入擂台赛的,连金丹都是少数。 真要有了,只能说明灵域整体的弟子都没落了。 凌云峰和旭日岭的弟子们不屑一顾地看着清心宗等人。 仿佛他们是注定的炮灰。 殷兰怒气更甚,“金丹又如何?!有本事跟我比符道!看本小姐怎么爆锤你们!” 对方依然不以为意,笑嘻嘻地敷衍道:“好好好,小妹妹别生气,我们等你来爆锤。” 殷兰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脸都黑了,“谁是你妹妹?!给老娘滚!” 清心宗其他弟子面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如今就是这样,修为才是修士主要的实力证明。 在符丹器等辅道还没打出名声之前,大多数人只看修为。 清心宗这批新弟子的修为在各大仙门资深弟子面前确实不够看。 只是过去什么凌云峰和旭日岭,见到清心宗的人都点头哈腰,现在却敢跑到他们头上来放肆!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萧云长等长老冷冷地看过去,“诸位不会以为仙门大比只比弟子吧?” 再怎么样,清心宗的底蕴还是压过这些小门派的,尤其是师长的实力。 待到师长比试的千圣论道台,他们是否还嚣张得起来? 凌云峰等人顿时噤声了。 几行人走着走着,都走到了万仙楼,而且去的还都是天字号客房的方向。 凌云峰那群人又来劲儿,“呦”了一声,“清心宗好大方,你们这样弟子也有资格住天字号房啊?我们凌云峰,可只有元婴才住得,你们这些筑基也不觉得惭愧吗?” 余锦冷笑一声,“能不能住天字号房看得是财力,清心宗有这个财力,且对弟子一视同仁,自然人人都能住天字号房,不像某些门派,住个客栈还得给弟子分个三六九等……” 凌云峰等人脸色僵了一下。 尤其是那些因为实力不够没被分配到天字号房的“下等”弟子,神色更是不自然,本来看似理所应当的事似乎忽而变得有些难以接受了。 他们有些弟子虽然不还没到元婴,但累死累活连个天字号房都住不得。 清心宗却连筑基都能住,很难不感到不平衡。 清心宗对弟子是真的好啊…… 眼见自己门派的弟子生了嫌隙,凌云峰的二峰主林昀蹙眉道:“萧长老,管好你们的弟子,如此胡言乱语挑拨离间,是你们清心宗的风度吗?” 萧云长淡淡道:“弟子的事,长辈插什么嘴,林二峰主方才不也看着自己门派的弟子对清心宗的弟子出言不逊却坐视不理?” 林昀还想说话,萧云长又道:“说起弟子人人住天字号房,还多亏了林二峰主和凌云峰奉上的百万灵石,如若不然,便是我们清心宗,也难以如此阔绰。” 当时被闻人渊炼成尸傀的人中,就有这林昀。 但此时林昀脸上没有丝毫感激之意,反而沉下脸来,“清心宗挟恩图报,敲诈我峰百万灵石,所以才使得我们拮据至此,萧长老还好意思说?” 黎亦酒看了他一眼,忽而觉得自己留的后手还真有必要,淡淡道:“你们当时若有点血性同意讨伐天衍宗,便是十万灵石了,这笔账应当去找天衍宗要。” 不过凌云峰怕是早已与天衍宗勾结在了一起。 最可笑的是这林昀,明明被天衍宗迫害至此,却还是为他们开脱。 也不知天衍宗给了他什么好处,他原来是化神期,如今不知为何晋升为分神了。 林昀义正词严道:“尸傀之事与天衍宗何干?我等才不会被尔等威逼利诱做党同伐异之事!” 说罢,他冷冷地看了黎亦酒一眼,“我们长辈说话,还轮不到你一个晚辈来插嘴,你是何人的弟子,如此没教养,真是目无尊长!” 萧云长淡淡提醒道:“她是你救命恩人的弟子。” 林昀脸色一僵,“凌云峰奉上百万灵石后,一干恩情便以了结,我没什么救命恩人了!” 黎亦酒:“马后炮,救你之前怎么不说?” 百万灵石算什么,她画一张符就能卖十几万了。 林昀一噎,救他之前他还是个尸傀,怎么说?诈尸吗??? 再说了,他也不可能会说,谁不想活? 顶着这个“救命之恩”在头上,不管说什么都理亏。 林昀又说了几句挽尊的话,便带着弟子们灰溜溜地离开了。 清心宗的弟子们跟着万仙楼的客栈小二,各自来到安排好的天字号客房。 里面陈设摆件一应俱全,无一不精,床榻还是可以灵檀木制成的。 房内设有聚灵阵,灵气都比外边浓郁许多,也算是不愧于天字号房的价格。 萧云长叮嘱众弟子道:“好好养精蓄锐,次日是开幕大典,而后便是武道淘汰赛。” 有以前参加过仙门大比的老弟子疑惑道:“大典?要做什么?以前好像没这个吧。” 以前没这个花里胡哨的流程,直接就开始淘汰赛了。 毕竟若是没能在大比中留下成绩的弟子或者宗门,完全没有寒暄和认识的必要。 现在怎么多了个这样无聊的步骤? 萧云长神色慎重道:“这名为开幕之礼,实则是为玄天帝君准备的,他会莅临仙门大比观赛,尔等切记谨言慎行,莫要冒犯了无人之境。” 弟子们顿时瞪大了眼睛。 “玄天帝君会来?!” “传闻他还活着,竟然是真的?!” “天哪,那可是祖师那一代的人,从万年前到现在,还是天界的真神,他居然要来看我们一群菜鸡比赛?!啊啊啊啊我何德何能?!” “史书上的人活了!谁懂我的心情?谁懂?!” “我懂我懂,太不可思议了!” “恨不得马上到明天!” 符阳子见他们只顾着兴奋,不由提醒了一句,“如今人族和兽族关系紧张,之前还曾有传言帝君打算屠戮人族,稍有不慎恐就会上升到两族摩擦,生死攸关……” 弟子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陆鹿咽了咽口水,“不、不能够吧,祂跟祖师关系那么好,不能屠祖师的徒子徒孙吧……” 符阳子:“祖师的徒子徒孙跟祖师有什么关系?别太乐观,小心为上。” 黎亦酒打断他继续恐吓自己的徒子徒孙,“要屠早屠了,别这么被害妄想症。” 而且帝君本人就在她旁边站着呢。 第106章 祖师:飞来横锅 黎亦酒那永远淡定的神态,让众人十分佩服,也不禁淡定了下来。 他们心想,五十九这摆烂心态到极致的人心里的想法大概是,就算人家真的屠人族,他们这些菜鸡也改变不了,担心有什么用? 反正不会死。大不了死。 这样一想后,众人也平静下来了。 黎亦酒不知他们在想什么,自以为他们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对身侧的江夜雨传音道:“瞧,你名声大得很,明天表现得善良一点,说不定真的能收割一波信徒。” 江夜雨总觉得她在教他搞诈骗。 仙门大比期间,四海城聚集了天下修士,极其热闹。 萧云长虽然让弟子们早些休息,但他们还是按捺不住,想去四处逛逛,长长见识,说不定还能买到一些大比的时候用得上的灵器丹药之类的。 火袭月轻嗤一声,“什么丹药灵器有龟大师的好?想去玩就直说,少找借口。” 陆鹿抱住她的手臂撒娇,“难得来一次,就让我们去放放风嘛师父,明天仙门大比就正式开始了,而且玄天帝君竟然也会到,想想就紧张。” 火袭月一思忖,散散心也好,对萧云长道:“我拉他们出去溜溜?” 萧云长颔首,思及她的修为有损,为防发生意外,道:“我也一起吧。” “好耶!!” 陆鹿和弟子们兴奋地欢呼,一窝蜂地跟着火袭月跑了出去。 萧云长无奈地摇摇头,跟了上去。 黎亦酒也出去凑了个热闹。 不过一群人刚走出万仙楼,欢呼声就有些小了下来。 因为他们看到迎面走来的一行人氛围低迷,那是自在门的参赛队伍。 自在门的给人的风貌一向是自由洒脱的,然而现在他们头上却仿佛又阴云密布,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化不开的郁气,就连浪荡不羁的逍遥子也神色肃穆。 清心宗弟子们面面相觑。 萧云长的目光在自在门队伍中扫过,发现以前一些自在门的精英弟子,竟没有到场。 以至于显得跟他们清心宗一样人丁凋零。 而且氛围还不如他们清心宗。 殷兰和余锦也低声开口,“奇怪,毕冠玉那小子怎么没来?他还说什么仙门大比要我们好看呢。” 有弟子猜测道:“不会是修为太低没选中吧,哈哈。” 这显然不是,毕冠玉是自在门新弟子中的表率,修为在精英弟子也算拿得出手的。 萧云长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询问道:“贵门有些弟子上届在仙门大比大放异彩,令人瞩目,此次大比为何不来,是还没到吗?” 话落,自在门等人的脸色愈发难看。 不过见萧云长神色关切,他们倒也未曾迁怒。 逍遥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前段时间,吾门弟子遭到灵兽袭击,多名精英丧命。” 众人震惊,细听还能听出逍遥子声音中的沉痛,“包括我的弟子毕冠玉。” 殷兰等人不敢置信地睁大眼,“这、这么……” 怎么会这样?!他们前不久还和毕冠玉一起历练过呢,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死了?! 虽然毕冠玉此人心高气傲毛病忒多,但也不是罪大恶极之人,就是个寻常的中二少年。 他们虽有些看他不顺眼,但也没想到他会死啊。 明明历练结束分别的时候,对方还意气风发地向他们挑衅,说仙门大比见真章呢。 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对这群年轻弟子来说是个不小的冲击。 灵兽袭击?黎亦酒微微蹙眉,看向江夜雨。 江夜雨道:“我未曾出手。” 黎亦酒收回目光,“没有怀疑你,我就是怀疑有人在你头上扣黑锅。” 如今无人之境的灵兽正在风口浪尖,江夜雨要率领灵兽屠戮人族的谣言还没有散去。 说起灵兽袭击,人们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无人之境。 事实也确实如此,逍遥子刚说完,就有人猜测道:“可是无人之境动的手?” 逍遥子神色阴沉,“不确定,但那灵兽修为高深,已达淬体期……” 如今高阶灵兽大部分都去了无人之境,淬体期的灵兽更是从未在灵域听说过。 只有无人之境的灵兽出境出现的时候,世人方知原来有那么多强大的高阶灵兽隐藏于世。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那是无人之境的灵兽,但不是无人之境来的又是哪儿来的呢? 先前它们还有袭击仙门的前科呢,虽然大多未曾造成伤亡。 唯一死了的也就天衍宗的天无真君罢了。 但人家一出杀的就是合体期修士,众人很难不为此感到人心惶惶。 清心宗的弟子们顿时失去了出去玩的想法,有些不安地看着师长们。 萧云长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如此修为的灵兽,绝不会无缘无故袭击人族,自在门那些丧命的弟子可有得罪过那只灵兽,又或者是否有它需要的天才地宝?” 逍遥子摇了摇头,苦笑道:“那些个小孩儿能有什么机会得罪高阶灵兽,而且那时刚好结伴出了一趟门,刚出自在门地界就出事了,又哪来的机会得到天材地宝?” 弦外仙人冷声道:“那只灵兽是有预谋的,恰好埋伏在下山的必经之地上。” 自在门的五味真人也道:“不止我们清心宗,许多宗门都找遭到了袭击,尤其是修为略高但落单的散修,更是在那段时间惨遭杀害。” 逍遥子声音低沉,“这样做对那只灵兽本身没有任何意义,定然是受了某种力量的驱使。” 此言一出,众人有些沉默。 推理到这个份上,很难不指向无人之境的方向。 毕竟除了祂,谁还有能力指使这样强大的灵兽办事? 安静半晌后,符阳子开口,“如此……仙门大比恐是鸿门宴,还要继续举行吗?” 仙门大比再重要,也没有万千修士的命重要。 如今天下修士在四海城齐聚一堂,无人之境的灵兽稍做手脚,不就瓮中捉鳖,一网打尽了? 没有人冒得起这样的风险。 没有人反对符阳子的意思。 弟子们遗憾道:“啊……不是吧,仙门大比的门槛都没挨着就完了?” 陆鹿感觉自己的认知被颠覆了,“祂真的要屠杀祖师的徒子徒孙??” 黎亦酒蹙眉,这飞来横锅越扣越结实了。 这时她恰好看见监视天衍宗的赤焰鸟回来了,当即给它使了个眼色。 还是“被告”自己说更有说服力。 至于为什么不让江夜雨说……黎亦酒担心他一开口,不是屠宗就是灭族。 赤焰鸟收到她的指令,当即凑到正在用传音讨论取消仙门大比的两宗长老之中。 它自来熟地勾住萧云长和逍遥子的脖子,“人族朋友们,不要乱扣锅哈,咱们无人之境的兽个个都敢作敢当,是咱们做的咱绝对不会否认滴。” 萧云长和逍遥子顿时僵立在原地。 周围的人更是目光悚然地看着突然探出来的赤红色鸟头。 火焰般危险灼热的气息就在身侧,萧云长神经紧绷,“阁下……是无人之境的灵兽?” “是的嘞!” 赤焰鸟哥俩好地用翅膀拍了祖师的徒弟兼师弟,“还有就是说,咱们要真有那意思,也没必要杀小喽啰,而且这个时候动手,不是摆明了让你们警觉吗?” 或许是赤焰鸟看起来很好说话,而且说的话不无道理,众人稍稍放松下来。 逍遥子开口,“阁下勿怪,是我等草木皆兵了。” 赤焰鸟高深莫测地摆摆翅膀,“无妨,被凡人误解是身为强者的宿命!” “……” 虽然它确实是强者,但这种话真的很装逼。 但也正因为赤焰鸟有点搞笑气质的说话方式,让众人心中的惊惧散了一些。 萧云长微微思忖,看向逍遥子,“除了无人之境,还有谁能驱使淬体期灵兽行凶……你们可从弟子创口上推测出袭击自在门弟子的是什么种族的灵兽?” 弦外仙人上前一步道:“那些被袭击的弟子尸骨无存,不知是否被吞食了……” 赤焰鸟举起翅膀,“绝对不是,人那么难吃,还没啥营养,吃了不如不吃,没有兽爱吃的,而且还一次性吃那么多,咦,想想就要吐了。” “……” 众人无言以对,只好当做没听见。 弦外仙人继续道:“我们只在现场勘察到属于淬体期灵兽的灵气残余,以及火属性的攻击痕迹,还有这个……”她向众人伸出手。 只见她手上出现了一块火红色的水晶,上面还隐约散发着热气。 赤焰鸟歪了歪鸟头,“这不是岩浆水晶嘛?”它嗅了嗅,道:“那灵兽是只……” “岩浆地龙?!” 火袭月震惊的声音和赤焰鸟同时响起,众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弦外仙人不意外赤焰鸟能分辨出来,却有些诧异火袭月的反应,“火道友这是……?” 火袭月脸色有些发白地看着岩浆水晶。 不,应该不是它…… 清心宗的长老们也都知道火袭月和岩浆地龙的渊源,萧云长出言解释道:“火道友旧时曾与一只岩浆地龙结缘,只是早已天各一方,此时难免想起伤心事。” 弦外仙人微微颔首,“原来如此,有缘还会再见的。” 他们没有怀疑袭击修士的岩浆地龙和火袭月有什么关系,先不论她是否有能力号令淬体期灵兽,就真的是她指使的,现在还能跟他们搁这儿讨论吗? 逍遥子拿起那枚岩浆水晶端详片刻,神色阴沉,“指使岩浆地龙的到底是何人……” 赤焰鸟眨了眨眼睛,不动声色看了黎亦酒一眼,传音道:“吾好像知道。” 黎亦酒闻言看过来,“嗯?” 赤焰鸟道:“这刚好就是吾要向您禀告的事,吾最近看到一只岩浆地龙进出天衍宗宗主秦言深的宫殿,身上还带着契约咒的痕迹,就是您让找的那只。” 这就是说,岩浆地龙被秦言深契约了。 黎亦酒看了眼众人,这些事不方便由赤焰鸟说出口,这会暴露它监视天衍宗的事。 监视天衍宗倒没什么,只是这难免会被人联想,无人之境的灵兽是不是也在监视其他宗门? 这些一惊一乍的徒子徒孙们,肯定又会对此产生一系列阴谋论。 黎亦酒略一思索,开口对火袭月道:“师父曾答应为你寻找旧友踪迹,已经找到一些线索。” 火袭月连忙看过来,“什么线索?” 黎亦酒停顿了一下,道:“它被秦言深契约了。” 火袭月面色骤冷,“又是他?!” 是了,岩浆地龙的盘踞之地距离天衍宗没多远,秦言深觊觎它也正常——这个无耻之徒! 怪不得她找不到它踪迹了,怪不得她联系不上它了?! 它性情如此孤傲,竟然成了秦言深的奴仆?! 火袭月无法想象岩浆地龙有多痛苦。 自在门等人闻言变了脸色,“也就是说,此事是天衍宗……”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你们堵在大门口做什么?” 来者是凌云峰二峰主林昀,他身后跟着一群弟子,显然也打算出去逛逛。 清心宗和自在门的人看向他,没有挪步。 逍遥子开口,“我等分明站在大门左侧,何来堵在门口一说?” 林昀扫了一眼自在门的弟子们,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啧啧”声,听得自在门众人脸色沉了下来。 弦外仙人冷声斥道:“你什么意思?!” 林昀看着自在门和清心宗两个仙门的人,感叹道:“你们二宗倒也算是……平分秋色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显然想说的是“半斤八两”之类的词汇。 两个宗门的人都沉了脸色。 林昀毫无眼色地提议道:“如此你们不如抱个团结个盟,或许还能再仙门大比上待久一些。” 说罢,他也不看两宗阴沉的面色,领着弟子大摇大摆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而且万仙楼门口刚好路过一行人。 林昀一改之前的倨傲,热切地开口,“这不是天衍宗的道友吗?幸会幸会!” 天衍宗的带队长老申屠善淡淡地扫他一眼,“嗯。” 林昀毫不在意他的冷淡,继续恭维道:“天衍宗可真是人才辈出,弟子竟个个都是元婴,哪像某些小门小派,两个宗凑不出一只手的数……” 他含沙射影的话谁都听得懂。 天衍宗的人神色自得,轻蔑地看着曾经的三大仙门之二。 现在他们天衍宗才是名副其实的仙门百家之首! 清心宗和自在门的人窝火不已,“小人得志!” 黎亦酒看了赤焰鸟一眼。 赤焰鸟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出来,看向天衍宗的人。 在他们惊疑不定的神色中,它微微一笑,“你们人族勾心斗角自相残杀,我们管不着,只是这个时候让灵兽闹事——是想把锅扣在无人之境头上吗?” 天衍宗众人神色大变,“你、你是……无人之境的灵兽?!” 第107章 祖师心善? 天衍宗大长老申屠善察觉到危险地气息,顿时冷汗淋漓,大脑飞速运转,而后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阁下此言何意,什么灵兽?” 逍遥子面色发冷,“少在这里装傻充楞,前些日子有一只合体期的岩浆地龙杀害我自在门在内的众多修士之事谁人不知?有人亲眼所见那只岩浆地龙进出天衍宗主峰,你们还有何可狡辩?!” 申屠善目光微闪,气愤地道:“什么岩浆地龙?你们的遭遇我们深感同情,可这和我们天衍宗有何关系?是何人往我们天衍宗泼脏水?” 林昀反应过来也连忙道:“就是!逍遥子你可莫要听信了谗言冤枉了好人!” 逍遥子脸色黑沉,自在门的人目光仇恨,攥紧了手。 萧云长微微蹙眉,看了黎亦酒一眼,传音道:“看来天衍宗打算死不认账了,龟大师既查到秦言深将岩浆地龙契约了,可有拿到相关证据?” 只有人……哦不,兽证。黎亦酒心想,要是灵域有摄影机就好了。 她神游天外地思索着能不能把这玩意儿研究出来,并不太关注岩浆地龙的事。 赤焰鸟若是这点事的都处理不了,也白长那么多毛了。 申屠善看着他们这般模样就知道他们证据不足,顿时放下心来。 这时冰冷的声音传来,外形俊秀却气息恐怖的人形灵兽阴恻恻的看着他们。 “吾亲眼所见。” 这时几道流光闪现,同样深不可测几个人形灵兽降落,缓缓走到赤焰鸟身侧,也看着他们。 申屠善的冷汗顿时下来了,神色僵硬地开口,“阁下、几位阁下听我说,我们绝无冒犯无人之境之一,那岩浆地龙当真与天衍宗无关,您会不会是认错了?世间同样的灵兽那么多……” 乍一听十分有道理的狡辩。 但赤焰鸟可不是会听人讲道理的兽,他只冷冷一笑,“你质疑吾的判断?” 话音未落,恐怖的威压便席卷而来。 “噗!” 申屠善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跌跪在地,身后天衍宗和凌云峰的人也没能幸免。 周遭停下看热闹的修士们都难受地连连后退,神色敬畏地看着它们。 这就是无人之境的实力吗?太强了! 只是释放威压而已,就让天衍宗的长老和弟子全跪了! 这要是真要大屠杀,谁拦得住它们? 众人难免胆战心惊,但又发现,无人之境的灵兽虽然强横,却并未殃及无辜。 针对的只有天衍宗罢了,他们这些看热闹的毫发无损。 于是他们又缓缓站回来继续看热闹。 而且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 街边店铺的小二和客人走了出来,阁楼上的窗户被悄然打开,天边还飞来一只金雕。 天人岳的人也闻讯而来吃瓜了。 花灵儿激动地扯了扯载道真人的衣袖,“师父!那便是无人之境的灵兽?!好强!而且它们化为人形的模样也太好看了吧!” 向来喜欢和灵兽打交道的天人岳无人能够抵抗强大的灵兽,当初无人之境要屠戮人族的谣言传开时,除了清心宗,就是天人岳极力澄清了。 金雕身上的弟子们追星似的欢呼。 “啊啊啊好厉害!” “它们每一个都好好看!人都长不到那么好看!” “完了,我的无情道好像毁了,我想改修合欢道了,种族可不可以别卡那么死!” “性别可不可以也别卡那么死?” “……夸张了,道友。” 赤焰鸟等人被捧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抽空回了一句,“谢谢,不搞人兽恋。” 若说原先还是压着嗓音说话的,现在直接爆发了。 “啊啊啊啊啊啊它回我了它回我了!” “它的声音也好好听!” 有他们打破寂静在先,街道上的人群中也稀稀拉拉地响起了议论声。 “原来这便是无人之境的灵兽尊容,也没有传言中那般凶神恶煞,不像是会大开杀戒的。” “自然不会,这些灵兽是玄天帝君的麾下,玄天帝君和明灯祖师交好,祖师心善,祂定然和祖师一样慈悲为怀,怎么会屠杀祖师的徒子徒孙?” “看来都是天衍宗传出来的谣言。” “自然,方才听闻天衍宗还驱使灵兽作恶栽赃到无人之境头上。” “我说最近怎么那么多关于无人之境不好的传闻,原来是天衍宗在推波助澜,灵兽心性单纯,他们竟然如此算计,真是阴险狡诈,卑鄙无耻!” “不过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吧,得罪无人之境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想不通,大概是活腻了吧。” “灵兽糟了无妄之灾啊……” 天衍宗众人血吐了一地,这到底是谁的无妄之灾?! 他们的掌门确实驱使岩浆地龙杀了一些人,但这跟无人之境有什么关系??? 虽然他们在这个时间段动手,确实有浑水摸鱼之意,但对无人之境也没什么损失吧? 他们又不是针对它们,它们这么较真干什么?! 还有人在意他们的死活吗??? 同为人族,你们不帮助自己的同胞,反而去追捧几只畜生??? 申屠善几乎咬碎了牙齿,隐忍而艰难地开口,“岂敢质疑阁下,天衍宗附近确实居住着一只灵兽,也时常进出天衍宗,但它的所作所为我等并不清楚,更无栽赃无人之境之意……” “是吗?” 赤焰鸟缓步走到申屠善面前,掌心凝聚起一团火焰,“那它身上的契约咒是怎么回事?” 炙热的气息像岩浆一样笼罩过来,申屠善浑身灼痛,又心中发寒,惊惧地往后挪,“不、不知,阁下请相信我,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火焰霎时将他包裹,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周遭又寂静下来。 天人岳的人都不敢再说话了。 不论无人之境的灵兽外表多么美好,它们本身都是恐怖的存在。 分神期修士申屠善,就在这样一团火焰下,毫无反抗之力地灰飞烟灭了。 赤焰鸟把玩着手中的火焰,微笑看向其他人,“你们有谁知道的吗?” 修为低的弟子要么扛不住威压昏厥了,要么吓晕了,只有零星几个人还负隅顽抗着。 方才还对天衍宗套近乎的林昀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阁下饶命!阁下饶命!一切都是天衍宗做的!与我们凌云峰没有关系!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 火焰鸟没有理会他,只看着天衍宗还没晕过去的二长老公孙良。 公孙良的状态比林昀好不到哪儿去。 此时申屠善依然化作了一捧灰,这样的前车之鉴在前,他不敢再试图欺瞒。 他颤着声音道:“我知道我知道!阁下息怒!” 火焰鸟赤红色的瞳孔,不带丝毫温度地看着他。 公孙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道:“那只岩浆地龙确实被我们宗主秦言深契约了,也确实是他驱使岩浆地龙击杀了几个修士……” “几个?!” 逍遥子阴沉的声音响起,“你们杀我门弟子二十三人,其他宗门以及散修八十余人,一百多名无辜之人命丧被你们残害,你们管这叫‘几个’?!” 周遭看热闹的修士顿时哗然。 短短几天,天衍宗竟然杀了那么多人?! 若不是现在闹大,他们蒙在鼓里以为是无人之境做的呢! 到底是无人之境要屠杀人族还是他们要残害同胞?!众人愤怒地看着他们。 赤焰鸟淡淡地开口,“继续。” 公孙良察觉到了众人愤慨谴责的视线,也知道从今以后天衍宗的名声要一落千丈了。 但如今已然顾及不到那么多了。 得罪这些乌合之众,显然没有得罪无人之境严重。 他只得无视众人的目光继续道:“但我们绝无嫁祸无人之境的意思!只是如今仙门大比在即,为了夺得更好的名次谋求宗门发展之资源,我们才不得不铲除对手,这只是我们人族内部的纷争,给无人之境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我们深感歉疚,但绝对不是刻意如此!” 公孙良咬死这个说法,毫无尊严地对赤焰鸟叩首,“请阁下恕罪!” 众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世间竟有如此阴险狠毒之徒?! 他们酿下如此杀孽,就是为了仙门大比的名次?! 那可是活生生的一百多条人命啊! 这还是人吗?!说他们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 怪不得清心宗一向抨击天衍宗是邪魔外道,这不是邪魔外道是什么?! 在场最气愤的莫过于自在门了。 逍遥子想起自己宗门弟子们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再也无法克制怒火,瞬间来到公孙良面前,狠狠地扼住他的咽喉,满眼血丝地开口,“还我徒儿命来!” 公孙良和他修为相当,艰难地扯开他的手咳嗽了几声,而后竟扑到了赤焰鸟身后。 他在赤焰鸟匪夷所思的目光中拽住它的裤腿,“阁下我还有话说!” 公孙良阴狠地看了逍遥子一眼,对赤焰鸟道:“我们天衍宗的目的只在铲除异己罢了,岂敢冒犯无人之境?也不知是何人恶意揣测是诸位阁下所为……” 林昀仿佛抓到了一线生机一般,指着自在门和清心宗中众人的方向道:“是他们!” 他恶狠狠地开口,“我听到了他们恶意揣测,而且方才您也亲耳听到了……” 说到这里,他谄媚地看着赤焰鸟,完全没看出它眼中的古怪,只连忙道:“您方才仁慈地谅解了他们,却未曾想过,他们在您面前尚且敢说这样的话,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编排无人之境呢!” “正是正是!” 公孙良当即附和,“这本是我与清心宗和自在门的私人恩怨,怎么会扯上无人之境?定然是他们势力低微奈何不了我们,所以故意传播谣言拿您当枪使呢!” “你贼喊捉贼!” 自在门的人厉声怒斥道。 赤焰鸟倏地看了过来,那人的声音霎时戛然而止。 它手中还盛着火焰,恐怖的气息压迫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他们顿时紧张起来,公孙良虽然在贼喊捉贼,但他们先前也确实恶意揣测过无人之境。 而且刚好就被它听了现形。 萧云长如临大敌,当即上前一步,挡在清心宗的弟子面前,谨慎地对赤焰鸟道:“方才我等确实言行有失,但绝对没有利用阁下的意思,请您莫要听信此等小人之言!” 赤焰鸟没有说话,众人被它看得胆战心惊,生怕下一刻就落得和申屠善一样的下场。 但实际上,赤焰鸟根本没看他们。 它看的是黎亦酒,它迷茫地对她传音,“这什么鬼啊祖师大人,人类的脑回路跳得那么快吗?吾怎么就被当枪使了?吾接下来该干什么?杀光他们吗?” “……”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别学你们帝君整天杀杀杀,太残忍了,你们是他的下属,更要注意一点,万一把杀孽算到他头上怎么办?” 赤焰鸟:……后面那句才是重点吧? 黎亦酒看了眼对天衍宗的仇恨值已经抵达顶峰的自在门,又对赤焰鸟道:“让别人杀去吧,你把那只岩浆地龙弄过来就差不多可以下台了。” 赤焰鸟:“好嘞!” 它当即一脚踹开公孙良,“别整那么多有的没的,吾看不惯人族强制契约灵兽,快将那只岩浆地龙叫出来,不然踏平你们这破宗门!” 火袭月闻言目光一亮。 公孙良被踹到了逍遥子脚边,喷出一口血,慌忙躲开对方的攻击,对赤焰鸟道:“可是契约咒一旦生成,就和我们宗主捆绑在一起了,非死不得解脱啊!” 赤焰鸟不耐烦地开口,“那就让你们宗主死吧!” “……” 公孙良声音颤抖,“……这、这是同生共死契约,宗主死了岩浆地龙也会死。” 赤焰鸟烦躁道:“吾不管那么多!快将岩浆地龙送过来就行了!磨磨唧唧是想死吗?!” 岩浆地龙是天衍宗的一大王牌,他们岂肯如此放手?! 可是若是触怒了无人之境,别说什么王牌了,就是天衍宗的地基都未必留得住。 公孙良只得咬咬牙,一边躲避着满腔仇恨的自在门等人的攻击,一边极度肉痛地对赤焰鸟开口,“是是是,不日我宗定将其奉上!” 赤焰鸟:“别不日,就今日,现在,立刻,马上!” “……” 公孙良的头都大了。 杀了我更快! 第108章 祖师的灵石 虽然心梗,但公孙良还是不想死的。 他连忙拿出灵镜,“阁下莫急,我这就让宗主将岩浆地龙送来,只是天衍宗距离四海城路途遥远,难免需要一些时日,请您稍候片刻!” 谅他也不敢耍花招。赤焰鸟冷哼一声转身回到万仙楼门口。 公孙良顿时如释重负,劫后余生地瘫软在地。 但一道凌厉的攻击又差点要了他的命,公孙良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攻击,厉声开口,“住手!四海城内禁止私斗!逍遥子你要公然违禁吗?!” 逍遥子充耳不闻,攻击一下比一下狠辣。 自在门的人和天衍宗及凌云峰的人厮杀在一起。 自在门此时的整体实力要弱一些,赤焰鸟的威压重伤了天人岳和凌云峰的人,一时间这两个宗门都敌不过自在门的攻击。 天衍宗的人一个又一个惨叫倒下。 围观的修士都纷纷叫好。 公孙良也本就受伤,眼见就要丧命于逍遥子之手,一边躲闪一边惊慌大喊,“四海守备何在?!” 话音落下,几道强横的气息袭来,让众人的动作瞬间凝滞。 气息中还伴随着几道夹杂着灵力的声音,“仙门大比期间,四海城禁止私斗!” 历年仙门大比对仙门百家尤为重要,大比期间四海城聚集了四方修士,鱼龙混杂,极其容易发生动乱和冲突,于是便定下了这个禁制。 同时还有一些大能坐镇四方城,在冲突发生时进行裁决和调和。 逍遥子不得不停手,阴沉地看着天衍宗的人,将手指关节攥得嘎吱响,“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自在门与天衍宗势不两立!” 有四方护法插手,公孙良安心下来从地上起身,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又整理了一下衣襟,闻言施施然道:“逍遥子长老好志气,以卵击石的话都说得这么壮志凌云。” 逍遥子冷笑一声,“谁是卵谁是石还未可知。” 目光仇恨的自在门修士和狼狈不堪的天衍宗等人两方对峙,剑拔弩张。 但在四方护法的插手下不得不鸣金收兵。 和黎亦酒站在一起看热闹的赤焰鸟疑惑道:“刚刚吾杀人的时候怎么没人阻拦?” 黎亦酒瞥它一眼,“请对自己的实力有点逼数。” 四方护法不过合体期,赤焰鸟如今已然是炼魂境,相当于人族修士的大乘期,这拦得住吗? 而且除了赤焰鸟还有好几只灵兽在这儿凑热闹,谁敢拦? 赤焰鸟了然,“原来是吾太强,他们怕了。” 听得清清楚楚的四方护法:…… 他们只当没有听见,制止了矛盾后便继续潜水了,像是打架才会触发的NPC。 天衍宗的人如同落水狗一样回自己的客栈疗伤了。 周围的修士对他们投去鄙夷的目光,公孙良和其他天衍宗长老目光阴毒地看回去。 路人顿时收回目光,天衍宗虽卑鄙无耻令人唾弃,但实力还是在那里。 众人心中虽然愤愤不平,但为了一些和自己无关的人引火烧身招惹天衍宗还是太冲动了。 公孙良冷哼一声,带着一行人离开。 自在门的人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逍遥子面色阴沉地收回目光,看向萧云长,“剑尊,独木难支,不如我等联手吧?” 萧云长与其他长老对视一眼,缓缓颔首。 如今清心宗与自在门都有血海深仇,而且明日的武斗淘汰赛是乱斗规则,天衍宗显而易见拉拢了凌云峰、旭日岭等门派,试图拉帮结派,以多欺少。 他们也得结盟,方能有胜算。 但这还不够,清心宗和自在门的弟子都人丁凋零,天衍宗却是全员元婴。 逍遥子思忖须臾,又看向天人岳的带队长老自然真人,“真人……” 自然真人捋了捋胡须,却道:“道友节哀,在下理解您恨不得手刃血仇的心情,只是天人岳一向不理世间纷扰,恐难当大任。” 天人岳一向喜欢遵循中庸之道,非必要不站队。 逍遥子淡淡道:“天衍宗行事狠辣,狼子野心,天人岳如今只顾着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日后祸到临头,悔之晚矣。” 自然真人捋胡子的动作为微顿,“道友言重了。” 他觉得逍遥子有些危言耸听了。 这时一道声音幽幽传来,“可有人还记得天衍宗的天无真君?” 众人下意识闻声看去,出声的是无人之境的几位灵兽中的一个。 它也是个少年模样,只是五官阴柔,气息森冷,生着一双蛇类的竖瞳,令人见了便心生寒意。 自然真人谨慎追问,“不知腾蛇阁下所言何意,传闻天无真君是被……” 当时天衍宗的太上长老,合体期的天无真君命丧无人之境的灵兽之手,让灵域四海震动。 无人之境要屠杀人族的谣言也是那个时候甚嚣尘上的。 腾蛇:“不是传闻,就是吾杀的。” 众人心中一凛,却又越发不解,它忽而提这件事做什么? 腾蛇看着自然真人幽幽地道:“他死在天人岳地界附近,知道为什么吗?” 天人岳众人心神微紧,那时候这件事让天人岳上下人心惶惶,一度以为无人之境要拿天人岳开刀。 但仔细一想,死的却是天衍宗的人,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而且灵兽们来都来了,要屠早屠了,但杀完天无真君就走了,显然没这个意思。 也正因为如此,天人岳一直反对无人之境要屠戮人族的谣言。 但此时再一琢磨当时的细节,天无真君会出现在天人岳附近,确实是件奇怪的事。 他一个太上长老不好好闭关也就罢了,怎么摸到其他宗门附近来了? 而且天人岳无人发觉这件事,由此可见,天无真君是有意藏匿气息的。 偷偷摸摸的,这是想干什么? 思及此,自然真人的神色有些凝重。 腾蛇阴恻恻地道:“天衍宗那叫柳苏苏的人有一秘法,可蛊惑人心,不论修为多高都无济于事,天无真君那是打算带着柳苏苏控制天人岳的太上长老……” 天人岳众人面色大变,“竟有此事?!” 不论修为多高都无济于事,世间竟有这样的邪术?! 若是天人岳的太上长老被控制了……他们几乎不敢想会有怎样的后果。 逍遥子道:“这点我和剑尊都可以作证,当时柳苏苏便试图蛊惑我们,载道真人忘了吗?” 突然被提到的载道真人顿了顿,顿时想起当时自在门和清心宗与天衍宗产生冲突的情形,有些反应过来了,神色微变,“确有此事。” 而后他有些心有余悸地问道:“既如此,那妖女为何不蛊惑我?” 话音落下,众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容姿不俗的萧云长和逍遥子,没有开口。 载道真人疑惑地看着他们,“有话便说,这是何意?” 花灵儿委婉地开口,“那妖女是以貌取人之辈,师父莫要放在心上。” “……” 载道真人瞬间明白了,什么以貌取人之辈,不就是说他丑吗?! 这妖女蛊惑他人还挑剔?! 他恼火地对自然真人道:“天衍宗败类一窝,那妖女更是祸害,我何不合力除之?” “……” 刚刚怎么不见你吱声? 自然真人思索片刻,安抚道:“载道稍安勿躁。” 而后他又看向逍遥子等人,道:“此事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不如仙门大比后再做打算?” 得知天无真君和柳苏苏的算计,自然真人虽心中警惕。 但此事已经过去多时了,天无真君也被无人之境的灵兽杀了,天衍宗的太上长老也好好的,天衍宗遭此挫折,想来短时间内不会打天人岳的主意了。 再者,天人岳也不是好欺负的。 天衍宗是个不宜久留的毒瘤,自然真人心中也有数。 只是他们天人岳置身事外惯了,向来不惜纷争。 再者都有清心宗和自在门联手了,他们两大仙门还斗不过一个天衍宗吗? 若是他们这点实力都没有,岂不是要天人岳首当其冲? 若是他们能够击败天衍宗,便更不需要天人岳出手了。 最重要的事,自然真人隐约发觉,无人之境也挺不待见天衍宗的,指不定哪天心情不好就动手除去了,届时还用得着他们费心吗? 逍遥子听出自然真人的推脱之意,神色冷淡下来,“如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们天人岳还要作壁上观,我也无言以对了。” 自然真人还试图辩解一二。 逍遥子冷冷地开口,“只望尔等莫要后悔。” 说罢,逍遥子对萧云长等人颔首,而后便带着自在门一行人走进了客栈内。 在场只剩下了清心宗和天人岳,以及无人之境的几只灵兽。 场面安静了一下,陆鹿试探地对火袭月开口,“那个、师父,那我们还去逛街吗?” 火袭月还在挂念岩浆地龙的事,不由看向赤焰鸟,担忧道:“也不知天衍宗是否会信守诺言……” 赤焰鸟冷笑一声,“敢耍吾,吾就将天衍宗夷为平地!” 火袭月闻言诡异地安心下来。 放完狠话之后,赤焰鸟又神色悠哉地将双手枕在脑后,跟着黎亦酒往繁华的街道走去,看着俨然就像意气风发的少年,“愣着干嘛,去玩了嘞!” 其他几只灵兽也跟了上去,东走走西看看,逛得比人还认真,全然看不出他们是猛兽。 周遭的修士都有些讶异地看着它们,心中的惧怕也不由少了些。 摊贩未必都认得赤焰鸟的身份,但见他们外表不俗,看得认真,便热情地推销者。 赤焰鸟在一个摊子前停了下来。 它看到一个椭圆形的,疑似石头或蛋的物品,眼神一亮,当即抱了起来,欢喜地惊呼道:“赤焰鸟蛋!孩子!这是我的孩子!” “……” 黎亦酒惊讶地看向它,它这么小就有孩子了? 不,不对,它人形看起来虽然年轻,但岁数不小——重点是,它都有孩子了?? 重明鸟的四只眼睛同时对赤焰鸟翻白眼,“你个孤寡,有个毛的孩子?” 赤焰鸟抱着蛋据理力争,“这是赤焰鸟,这就是吾的孩子!” 重明鸟再次翻白眼,“世上又不止你一只赤焰鸟,别碰瓷别人的孩子。” 赤焰鸟油盐不进,“这就是吾的孩子!” 摊主试探地开口,“客官是要这颗灵蛋吗?售价二十万灵石。” 赤焰鸟怒道:“什么二十万灵石?吾的孩子还得吾自己花钱买??” 摊主:“…………” 重明鸟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一把将赤焰鸟扯了过来,“把蛋还给人家,别搁这儿丢人现眼了!” 赤焰鸟死死抱住鸟蛋,“别碰吾的孩子!吾就要吾的孩子!” 重明鸟嘲讽道:“你有钱吗你就要?你要当众抢劫吗?嗯?” 同时它还给赤焰鸟传音威胁道:“祖师和帝君都还在这里呢!你是不是活腻了?” 赤焰鸟反应过来,弱弱地看了黎亦酒和江夜雨的方向一眼。 祖师让它们在人族好好做兽骗信徒来着,当众买东西不付钱那肯定是不行的。 可赤焰鸟还是抱着蛋不撒手。 孩子!吾不能抛弃吾的孩子! 载道真人见到这一幕,眼神一亮,当即在花灵儿手中塞了一个乾坤袋,眼神疯狂示意。 花灵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结识无人之境的灵兽的好机会! 她攥着装满灵石的乾坤袋,激动地小跑着过去,将乾坤袋递给摊主,而后对赤焰鸟露出热情的笑容,“阁下远道而来,请让灵儿一尽地主之谊,这灵兽蛋的钱灵儿给您付了!” 花灵儿高兴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若是能赢得无人之境的灵兽的好感。 金纹白虎算什么,大鹏算什么,金雕又算什么? 整个灵域都可以横着走! 摊主也十分高兴,笑容满面地去接她的乾坤袋,却被一道灵力拎走了。 只见赤焰鸟将乾坤袋丢回给花灵儿,淡淡道:“不用。” 为什么啊?花灵儿笑容一僵,不甘心道:“阁下不必客气,二十万灵石对我们天人岳来说不算什么,能帮到阁下是我的荣幸……” 赤焰鸟仍然不为所动,抱着灵兽蛋转身,“不要你的。” 什么叫不要她的?不要她的要谁的?谁的灵石不是灵石? 花灵儿迷惑地顺着它转身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黎亦酒。 熟悉的不详预感又冒了出来。 不是、你看黎亦酒做什么?? 更诡异的是,这只强大的人形灵兽的神色似乎还有些委屈……??? 第109章 祖师:朱雀能吃吗? 黎亦酒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面无表情地看向赤焰鸟,“看我做什么?” 赤焰鸟抱着鸟蛋委屈巴巴地道:“买孩子,没钱。” “……” 重明鸟等灵兽匪夷所思地看着它,好肥的胆子,竟然敢问祖师要钱? 这就是“父爱”的力量吗? 黎亦酒瞥了眼赤焰鸟怀里的“孩子”,无语道:“你孩子死了,买了也没用。” 真要是活蛋,还会沦落到路边摊上? 摊主又不是那种给小说主角送道具的神秘老爷爷。 虽然这人确实有些修为在身,但也没到神秘高人的程度。 赤焰鸟呆了呆,注入些许灵力一探,果然是个死蛋。 它失落地耷拉下头上的翎羽,还是有些依依不舍地用脸蹭了蹭蛋壳,“死了也还是吾的孩子……” “……” 黎亦酒忽而体会到了带小孩儿逛街小孩儿看到玩具走不动路的感觉。 不过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她虽然有些无语但还是走过来,“行行行,买买买。” 赤焰鸟眼神发亮地看着她,就知道祖师大人最好了!! 花灵儿拿着装满乾坤袋,难以理解地看着赤焰鸟。 为什么她给付钱的时候它不要,黎亦酒答应的时候它就那么开心? 黎亦酒还没她给钱给得爽快呢! 黎亦酒她甚至还要砍价! 黎亦酒拿着鸟蛋随意掂了掂,淡淡地看着摊主,“两万上品灵石。” 摊主一脸晴空霹雳,为难地看着她,“不带这样砍价的啊客官,这可是拥有朱雀血脉的赤焰鸟的蛋,原价要二十万上品灵石!” 她怎么能直接砍了一位数?? 花灵儿也不赞同地道:“就是,你少个几千灵石也就罢了,岂有砍一个零的,这样让摊主怎么做生意?赤焰鸟蛋如此珍贵,岂能这样卖给你?” 黎亦酒淡淡道:“这就是个死蛋,跟块石头没什么区别,两千灵石,爱卖不卖。” 她怎么又砍了一位数?! 摊主的脸皮都在抽搐了。 花灵儿也惊呆了,二十万灵石的东西砍到两千,她抢劫啊??? 这摊主会卖给她才怪了! 花灵儿见此也不说话了,等着摊主将黎亦酒赶走。 届时赤焰鸟也会因此丢了脸面,对黎亦酒失去好感。 那时候她再为它买下灵兽蛋,它就会知道到底谁大方谁是聪明人。 然而下一瞬却听摊主道:“行行行,卖卖卖!” “???” 卖了?他同意卖了??? 花灵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二十万灵石的东西卖两千,你不会亏本吗?!” 摊主还十分又格局地看着赤焰鸟道:“看在跟这位阁下有缘的份上,就当是为了人兽两族的交情,我送出一枚灵兽蛋又有何妨?” 花灵儿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叹服地对摊主拱手:“先生高义,在下敬佩。” 摊主谦虚地摆摆手,“谬赞谬赞。” 而后他看向黎亦酒,“这位仙人,可否付钱了?” 黎亦酒丢给他两颗灵石。 摊主接住灵石的手都在颤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没、没了??” 二十万变两千,两千变两颗,还是下品灵石??? 她认真的吗??? 黎亦酒淡淡道:“多一点真诚,少一点忽悠,不然这辈子都发不了财。” 摊主人都傻了。 花灵儿再也忍不住了,对黎亦酒道:“这也太过分了!两颗下品灵石,不是侮辱人吗?!” 她当即将装着二十万上品灵石的乾坤袋用力放在摊子上,“摊主别理她!这颗灵兽蛋我买了!” 黎亦酒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奇行种,“这颗死蛋不过是他在路边捡到的而已,别说两颗灵石,就是一颗他也不亏……你们天人岳这么有钱吗?” 这回晴空霹雳的人换成了花灵儿,“捡、捡的?”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摊主,“这怎么可能?!她在胡说八道对不对?” 然而留给她的只有一个背影。 摊主连忙说“卖卖卖”,就把她的乾坤袋往怀里一揣,摊子都不要就跑了。 “???” 花灵儿被扑了一鼻子灰,半晌才回过神来,“我的灵石!!!” 那真的是捡的!他真的在坑人!不然他跑什么?! 她竟然被人坑了二十万灵石?! 偏偏那摊主还有点修为在身,一溜烟就在人潮涌动的街道消失不见了,她追都追不上! 怎么会有这么卑鄙无耻的人?! 亏她还那样帮他说话! 黎亦酒不知道在心里怎么嘲笑她呢! 花灵儿原地去世的心都有了。 载道真人十分肉痛那二十万灵石,但还是安慰了自己徒儿两句,“吃一堑长一智,那商贩太过狡诈,你心性单纯被骗也难怪,为师已经让人去追了。” 花灵儿好受了一些,“给师父添麻烦了。” 载道真人又安慰了她几句。 花灵儿心中十分懊恼,非但没有趁机结交到无人之境的灵兽,还丢了这么大的脸。 她不由走向赤焰鸟,试图挽尊,“阁下见笑了,是我想得太少了,明明长着人的脑子,却和灵兽一样思想单纯,不像黎道友那样聪慧。” 赤焰鸟却抱着蛋挪开了几步,“灵兽才没有这么蠢,离吾远点,莫要将蠢病传染给了吾的孩子!” 而后它又凑到了黎亦酒身边。 “……” 花灵儿脸上的笑容僵住。 又是这样,怎么又是这样,明明她才是修御兽道的,怎么每次都是黎亦酒更受灵兽欢迎? 就连无人之境的灵兽都不例外! 而且赤焰鸟这样一番操作后,其他灵兽也有样学样地问黎亦酒要钱。 真是摊上一群败家兽了。 黎亦酒十分无语地丢给它们一个乾坤袋,“里面有一百万灵石,要什么自己买,记得砍价,不要抢劫,买回来的东西不要让我怀疑你们的智商。” 几只灵兽争抢着乾坤袋,连连开口,“好嘞好嘞!我们可聪明了!” 黎亦酒:并不是很相信呢。 在它们即将撒欢跑开的时候,黎亦酒叫住赤焰鸟,“把你孩子给我。” 赤焰鸟先前小鸡护崽似的将蛋抱得死紧,闻言却二话不说就将“孩子”给她了。 黎亦酒接住蛋道:“行了,去玩吧。” “好嘞!” 赤焰鸟急急忙忙地追上其他灵兽,“别把灵石花完了!吾还要买买买!” 黎亦酒抱着蛋摇头叹气,活像是带着一群孩子郊游的幼儿园班主任。 花灵儿看到灵兽和她的相处模式,隐约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和它们早就认识?” 不然怎么会这么熟稔? 黎亦酒端详着手中的看起来漂亮,但感受不到丝毫生机的灵兽丹,随意“嗯”了一声。 她一个弟子怎么会和无人之境的灵兽认识? 花灵儿忍不住追问,“你和它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你对它们做了什么?它们为什么单单对你这么亲近?为什么……” 听到这接二连三的问题,黎亦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要不我直接给你出一份结交灵兽的教程?” 花灵儿几乎想说“好”,但听出她语气中嘲讽,又想到方才自己的所作所为,只好讪讪地闭嘴。 黎亦酒没再搭理她,继续跟随清心宗的人逛街。 不过她没怎么关注街边的摊子了,而是一直在研究手中的灵兽蛋。 她有些诧异地对江夜雨传音,“真的假的,它真的是个朱雀蛋?” 这颗蛋一出现的时候,江夜雨便告诉了她这件事。 只不过黎亦酒一直不动声色,只当那是个死了的赤焰鸟蛋。 在旁人看来,那也确实是个死蛋,包括摊主本人也这么认为。 江夜雨微微颔首,“真的。” 黎亦酒更诧异了,“灵域怎么会有朱雀蛋?除你以外的神兽不都归位天界了吗?难道是这朱雀以前下凡历劫的时候留的情?” 江夜雨的目光落在那可肖似赤焰鸟蛋的神兽蛋上,“神兽镇守天界四方,独一无二,世间不会同时出现两只同样的神兽,蛋也不会有,既有朱雀出现在这里,天界那位定然不在了。” 黎亦酒看着手中的朱雀蛋,“那祂……” 江夜雨道:“这要么是祂曾经下凡历劫的时候在灵域留下的后路,要么是天界出了什么变故,祂不得不断尾求生,保留一丝力量化为一个蛋逃到了灵域,还隐匿气息伪作了普通灵兽蛋的样子。” 赤焰鸟蛋可不不普通。 不过黎亦酒没跟神纠结这个问题,她闻言沉默了一下,“情况挺严重的样子。” 但他们飞都还飞不上去,推测出什么也不顶用。 黎亦酒没有继续想朱雀可能遭遇了什么,端详着这颗蛋思索道:“那我们怎么处理祂?让赤焰鸟孵出来看看?它能孵得出来吗?” 江夜雨想了想,提议道:“太麻烦了,做给你吃吧,你想吃煎蛋还是蒸蛋?” “???” 黎亦酒几乎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认真的?” 之前他拿自己的亲戚千年乌龟煲汤也就罢了,现在这可是他的同事!真的同事! 而且这还是一个真真正正镇守一方的神! 这是可以划为食材的东西吗??? 江夜雨平静地开口,“你吃了祂就能继承祂的神格和血脉,祂现在太弱了,等祂归位不知还要多久,不如你顶替祂的位置,成为下一任南陆之神,这对天界稳定也大有裨益。” 这么一听确实很有道理,大有裨益,确实大有裨益……但是—— 黎亦酒疑惑地看着他,“彼时你与祂在天界各据一方,真就和祂一点交情都没有吗?” 江夜雨毫无情绪波动地道:“那时候我没有感情这种东西,朱雀也没有,如果祂能听到你我的谈话,说不定还会赞同我的提议。” 真正的神明无喜无悲,没有私欲,仿佛生来只为维持天下稳定而存在。 而他沾染了太多世俗凡尘,早已面目全非。 黎亦酒了然,但是……她看着这个蛋,还是有点下不去嘴。 毕竟是累死累活工作了大半辈子的神明打工雀,一早落魄就变成别人的腹中餐也太凄凉了。 黎亦酒虽然不是什么良善的人,但也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再看吧。” 黎亦酒道,“我自己也能飞升,实在到了穷途末路,我再考虑煎蛋还是蒸蛋。” 江夜雨微微颔首,“也好,如此你可以拥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神位,无需承担祂的职责。” 黎亦酒点点头,而后又有些古怪地看他一眼,“还有就是,如果朱雀能吃的话,会让我忍不住想……玄武是不是也能吃?” 习惯把他人端菜上桌的玄天帝君没想到自己也有沦落为食材的一天。 江夜雨:“……这个不能。” 黎亦酒眨了眨眼,“真的不能吗?我觉得你挺秀色可餐的。” 江夜雨:“……” …… 天衍宗,主峰大殿。 秦言深收到公孙良的灵镜传讯脸色黑沉,当即将灵镜砸在地上,“废物!” 他明明做得很干净,之前明明没有人知道岩浆地龙是他的契约兽,怎么还是让自在门那群人发现了,而且申屠善和公孙良那群废物还招惹上了无人之境?! 岩浆地龙可是他的左膀右臂,岂可拱手让于他人?! 秦言深沉着脸来到主峰深处的一个地牢,看着关押在里面的巨大灵兽。 岩浆地龙像一只巨大的红色蜥蜴盘踞在地牢中,身上密布着坚硬的鳞片和岩浆水晶,只是有许多掉在地上,在黑暗中泛着莹莹的红光。 它浑身是伤,气息低迷,尾部的妖火也有些暗淡。 但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倒映着秦言深的影子,充斥着血一样恨意。 秦言深冷哼一声,催动契约咒,岩浆地龙眼中顿时浮现痛苦,整个兽身都在痉挛抽搐,漂亮的岩浆水晶哗啦哗啦地掉在地上,尾部的妖火也剧烈晃动着。 它用嘶哑的嗓音怒吼着,“吾要杀了你!吾一定会杀了你!!!” 秦言深嗤笑,“畜生,还认不清现实吗?契约咒无解,无人之境就是把你要走也救不了你。” 无人之境?岩浆地龙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死死地盯着他。 秦言深冷笑着,用更大的灵力催动契约咒,直到岩浆地龙奄奄一息。 他这才声音讥讽地开口,“没错,无人之境把你要走了,但那又如何?” 秦言深的面孔在地牢中晦暗恐怖,“你依然是我的走狗一条,命永远拴在我手里,只要我想,随时都能控制你,也可以像现在这样折磨你,而我受伤却会分摊在你身上,我若死了你也必将给我陪葬……” “你永远无法摆脱我。” 第110章 祖师好吓人 天黑以后,众人带着逛街买的东西心满意足地回了万仙楼。 赤焰鸟抱着自己买的东西回来,得知自己的“孩子”是朱雀时呆了呆,“所以……吾的‘孩子’其实是吾的祖宗???” “……” 这么想,似乎也没错。 重明鸟翻了四个白眼给它,“别你的孩子你的孩子了,你个孤寡能有个屁的孩子?” 赤焰鸟瞪它一眼,“你不也是孤寡,五十步笑百步!” 得知“孩子”是祖宗伪装的之后,赤焰鸟顿时失去了热情。 它急忙对黎亦酒道:“祖师大人您吃了祂吧,千万别叫吾孵蛋!” 黎亦酒:“……给你孵你也孵不出来。” 朱雀并不是真的没破壳,只是太过虚弱不得不退化成了蛋而已。 需要提供足够的能量让祂恢复,才能“孵”出来。 可灵域哪来的能量提供给神兽? 江夜雨道:“灵石虽然杯水车薪,但积少成多或许也能成功。” 黎亦酒闻言立即倒了一堆灵石把这颗蛋埋了。 只见这些蕴含着灵气的上品灵石,霎时间就失去光泽,变成了普通石头甚至粉末。 而这颗朱雀蛋依然没什么变化。 “还怪能吃的。” 上回风逸帮她敲诈了那么多仙门,她还以为自己很富有了。 现在一看,她连颗蛋都养不起。 赤焰鸟心疼地看着可以买东西的灵石,“祖师大人,您还是把它吃了吧。” “……” 黎亦酒无语地提醒,“……这是你祖宗。” 赤焰鸟想了想,“那您吃慢一点?” “……” 黎亦酒不想吃蛋,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瞥了眼它和几只灵兽怀里的东西,“你们都买了什么?” 几只灵兽当即将怀里的东西堆在桌上,七嘴八舌地介绍着。 “这捧花挺好看的,吾觉得可以放在祖师大人房间里当装饰,就买回来了。” “好看个毛?你这花都蔫儿了,祖师大人看吾买的果子,一看就很好吃,您尝尝?” “走开走开,你们买的东西都没意思,看吾的这根参,它会跑,而且还没花钱!” 几只灵兽看向说这句话的狸力,“买东西怎么能不花钱,蠢猪,你不会抢劫了吧?” 狸力连忙反驳,“没有!吾没有抢劫!你们别冤枉兽!” 它攥着一根不断扭动的人参对黎亦酒解释道:“吾看到它从药店里跑出来,觉得挺有意思,就把它抓回来了,它自己跑的!它免费了!不用给钱!” “……” 这购物经历还挺丰富。 而且它们买的东西也很丰富。 黎亦酒看到它们买的东西有些诧异,“这里你们花了多少灵石?” 重明鸟拿着花道:“这花卖一个下品灵石一捧,吾看那人族小女孩可怜,就给了一个上品灵石。” 腾蛇指着果子道:“摊主标价五十万上品灵石,吾砍到了二十万!” 狸力攥着“动参”再次自豪强调,“吾没花钱!” 它还对腾蛇道:“就你花了最多!我们加起来都没你多!败家兽!” 腾蛇顿时有些紧张,“祖师大人,吾花太多了吗?” 黎亦酒摇头,“没有,这是成婴果,市场价是四十万灵石,你省了一半。” 腾蛇松了一口气,“也不枉吾跟摊主掰扯了两个时辰!” “……” 那你是有点牛。 黎亦酒怀疑摊主是烦它了才跳楼价卖的。 而且它长得怪唬人,摊主能和它掰扯连个时辰也挺牛的。 狸力攥着“动参”忍不住问,“祖师祖师,那吾抓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黎亦酒道:“好东西,灵神参,用来突破化神的。” 她又看向重明鸟手中的花,抽出其中一朵,“这是宁神花,用来养神魂的,也很珍贵,你们买的都是好东西,但对你们自己没什么用。” 几只灵兽不甚在意,它们只是体验一下人族购物这项活动,对这些东西本身兴趣不大。 它们将剩下的灵石和东西往黎亦酒这里一堆,便又去别处玩了。 黎亦酒手疾眼快地按住那棵试图逃跑的灵神参,看着灵兽们离开的方向好笑地摇了摇头,“一个个憨货似的,没想到还挺会买,我还以为它们会被坑。” 她都做好百万灵石给它们瞎玩的准备了。 结果看着像是随便买的东西,却比人家精挑细选还厉害。 尤其是赤焰鸟吵着闹着要的“孩子”。 江夜雨道:“灵兽有灵,思维简单但感觉敏锐,擅长趋利避害。” 它们可能说不出个所以然,但第六感很准。 更何况是这种修为的灵兽,想让它们吃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黎亦酒将它们买回来的东西都炼成了丹。 成婴丹交给萧云长给有条件突破元婴的弟子发下去。 灵神丹自己留着突破化神用。 宁神丹她丢给了江夜雨,“不知道能不能缓解天罚对你神魂的伤害,不能就当个心理作用吧。” 江夜雨接住玉瓶,诧异地看着她,像是在说,还有我的份? 这时房门被叩响了,火袭月有些激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师姐!岩浆地龙回来了!” 黎亦酒挑眉,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在哪儿?” 火袭月快步带路,“天衍宗的人将它丢在万仙楼门口了!” 她的声音有些急促和愤怒,“它浑身是伤,一看就是被秦言深那个卑鄙小人虐待了,而且契约咒还在它身上,它现在被控制了在胡乱攻击人!” 黎亦酒来到万仙楼门口,刚好看到赤焰鸟将岩浆地龙制服。 这时一地狼藉,青石板地面裂了一大片,几家店铺烧着了,万仙楼的半边大门都被打烂了。 这些店的小二一脸苦瓜样儿地站在旁边,像是在纠结怎么向一只灵兽要赔偿。 火袭月拿了一袋灵石塞给他们,而后连忙跑到岩浆地龙面前,担忧地蹲下看着它被摁在地上的头,“大龙,你怎么样了?” 然而一团炽热的火焰喷向了她。 火袭月面色一变。 赤焰鸟一边摁着岩浆地龙的头,一边挥手将火团打散,对火袭月道:“离远点,它神志不清了,谁也不认识。” 火袭月怔怔地起身,看着对着她嘶吼喷火的岩浆地龙,它的眼中充斥着血丝,只有兽性的狰狞,用完全陌生的眼神注视着她。 它身上还覆盖着灰黑色的纹路,复杂诡异,那是主仆契约咒的痕迹。 时隔多年再次和故友重逢的喜悦,在看到这一切的时候被冷水浇灭。 巨大痛心和愤怒充斥着火袭月的胸腔,这一刻,她对秦言深的恨意达到顶峰,当年被毁了灵根都没有这一刻那样强烈的情绪。 她一定会杀了秦言深,将他千刀万剐,将这一切千倍百倍地奉还! 黎亦酒来到她身侧,开口道:“没事,回来就好,先把它抬进去吧。” 此时岩浆地龙重伤虚弱,整体已经变小了很多,只有半人高两米长,几只灵兽将它捆成了粽子抬进了万仙楼。 火袭月深吸一口气,将岩浆地龙掉在街道上的岩浆水晶一颗颗捡起来跟上去。 岩浆地龙被放在天字号客房的院子里。 它虽然重伤,但淬体期的修为还在,危险的气息时不时冒出来,修为低的弟子都不敢靠近,清心宗弟子在回廊上远远地看着。 火袭月束手无策地看着一直在痛苦挣扎的岩浆地龙,咬牙切齿地开口,“定然是秦言深在操控它体内的契约咒故意折磨它!” 赤焰鸟围在这一坨龙周围打转,时不时看向垂眸思索的黎亦酒,看着和自己一样同为灵兽的岩浆地龙这副惨样,也有些恼火,“卑鄙无耻的人类,吾去弄死那个姓秦的!” “不可!” 这时自然真人的声音响起。 岩浆地龙被送回的消息传开,一向对灵兽的事十分关心的天人岳也过来了。 自然真人听到赤焰鸟的话,连忙上前阻止,“万万不可啊!” 他苦口婆心地解释道:“阁下有所不知,岩浆地龙这是被种下了主仆契约咒,此咒极其霸道,主死仆死,仆死主毫发无伤,您若是杀了秦言深,岩浆地龙也会死的!” 赤焰鸟看着岩浆地龙,烦躁地来回踱步,“它这个样子不如死了算了!” “不!” 火袭月焦急地挡在岩浆地龙面前,看向自然真人,“天人岳精通御兽之道,也有契约咒,不知你们可有解除之法?” 赤焰鸟也看向了自然真人。 自然真人心中一突,连忙对赤焰鸟解释道:“我们天人岳的契约咒是平等契约,是为了方便伙伴之间默契才签订的,绝非此等阴险歹毒之咒术,我们只是对此稍稍了解了一下,绝对没有对灵兽使用过……” 赤焰鸟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行了,别说那么多废话,直接说主仆契约怎么解?” “这……” 自然真人和天人岳其他长老对视一眼,看到他们摇头,也苦了脸,“此咒我们也钻研过解法,但发现此咒是烙印在灵兽神魂上的,除了咒灵兽也魂飞魄散了,所以……” 在赤焰鸟和火袭月越来越难看的神色中,自然真人只得无奈地开口。 “此咒无解。” 火袭月脸色煞白地看着地上伤痕累累的岩浆地龙,难道它今后就只能这样半死不活地活在痛苦吗?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不、怎么会这样,一定会有办法的……” 自然真人看了她一眼,这清心宗的火长老还和这只岩浆地龙有交情? 奇了怪了,到底谁才是修御兽道的门派?为什么清心宗的人和灵兽这么有缘? 黎亦酒已经有一只雷劫期和一只化形期的灵兽了,还结识了无人之境的灵兽,现在火袭月又疑似和淬体期的灵兽交情匪浅。 这样一对比,天人岳反倒都不如了。 可惜这只岩浆地龙被主仆契约毁了。一时间,自然真人惋惜又庆幸。 这时黎亦酒单手抵住下颚,思忖着开口,“办法倒是有办法……” 火袭月目光骤然亮起,急忙追问道:“什么办法?主仆契约是可以解开的对不对?” 自然真人一脸天方夜谭地看向黎亦酒,“小友莫要说大话,我们天人岳历代前辈研究解除主仆契约的方式千年之久,仍然没有头绪,你小小年纪,怎么敢这样夸下海口?” 黎亦酒摊手,“别担心,我又没说我能解开你们白研究了千年之久的主仆契约。” 自然真人一噎,怀疑她在内涵他们天人岳,但她说的又是他自己说出来的,反驳都反驳不了,只得憋屈地开口,“不是你自己说得有办法?如此严肃的时刻岂容你一个晚辈嬉闹?!还不速速退到一边去!” 赤焰鸟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将他丢开,“没办法还哔哔,该滚的是你!” “……” 自然真人被嗖得一下丢了出去,恰好砸中了自己门内的人,压倒一大片。 黎亦酒未曾理会身边发生了什么,只兀自看着岩浆地龙身上的咒纹道:“办法确实有办法,就是有点麻烦……” 火袭月紧张又不解地追问,“是什么办法?只要能让岩浆地龙不再痛苦就好!” 黎亦酒绕着岩浆地龙踱步着,“主仆契约是不平等起契约,对‘仆’的约束性较强,对‘主’的约束很宽松,所以突破口在‘主’身上,要想解开主仆契约,要从‘主’身上入手……” 自然真人狼狈地从天人岳的弟子堆上爬起来,黑着脸道:“如此浅显的道理谁不知晓?可秦言深会配合你接触契约?” 赤焰鸟冷冷道:“他不想配合也得配合,除非他想看到天衍宗被夷为平地!” 自然真人又噎了一下,继续道:“可是就算几位阁下用武力强迫他配合,顶多也只是让他不再黎亦酒契约咒折磨岩浆地龙而已,主仆契约这个隐患本身还是存在的!” 为了让他们认清现实,自然真人索性直接道:“尔等知道主仆契约为何无解吗?” 他冷哼一声,理了理衣襟,道:“我们天人岳对主仆契约的千年研究也不是白费的,我们之所以断定主仆契约无解,是因为发现这个邪术窃取了天地法则之力,和天地誓言一样受到法则束缚,非人力可以抗衡。” 察觉到周围弟子惊讶敬佩的目光,自然真人心中郁气稍消,缓了缓神色,惋惜地看向岩浆地龙,“莫要再做无用功平白让它受苦了,早点让它解脱才是对它最好的选择。” 火袭月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这时,黎亦酒的声音忽而响起,“如果主仆契约的‘主仆’身份置换一下呢?” 院中忽而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此时天色已黑,光线晦暗,只有回廊中的灯笼散发着微光。 微光中,黎亦酒不甚清晰的面容显得有些晦暗不明,她的声音缓缓落在众人耳中,“如果身份置换,岩浆地龙为主,秦言深为仆……这个主仆契约还需要解吗?” 火袭月的眸光越来亮。 黎亦酒笑盈盈地看着自然真人,“这如何不是一种解决办法,真人以为呢?” 自然真人几乎有些悚然地看着她。 第111章 祖师:当我孙子都不够格 什么人才想得出这样的方法?自然真人无端感到寒毛直竖。 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为自己方才的大惊小怪而嗤笑,呵呵地笑着看向黎亦酒,“置换契约咒这样的事老夫闻所未闻,小友太过天马行空了,你一个……” 顾念着清心宗的面子,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摸着胡须笑着摇头。 黎亦酒全然未曾理会自然真人的话,只对火袭月道:“清一下场,太吵了。” 话最多的自然真人哽了一下,还想再说两句,却见身为天品炼器师的火袭月竟然还真信了她一个弟子的鬼话,走过来将他“请”了出去。 自然真人有些恼火地甩袖离开,“年少狂妄,故弄玄虚!” 将外人都清出去后,火袭月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对岩浆地龙面前的黎亦酒问道:“世上真有这样的方法吗?你是如何知晓的?” 黎亦酒熟练甩锅,“师父教的。” 符阳子幽幽地开口,“师父为什么不教我们?” 其他长老没吱声,但显然也有这个想法。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是同一个师父的弟子,他们还一开始就远超黎亦酒。 结果不知不觉她就这么厉害了,符道都神品了! 其他的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他们没有怀疑黎亦酒有什么问题,毕竟他们亲眼见过黎亦酒入宗时的菜鸡模样,只当是师父牛逼。 可她也就比他们提前几个月拜师而已,不至于进度快那么多吧,这合理吗? 他们怀疑师父给她开小灶了。 看,这个师父就只教了她! 黎亦酒淡淡地瞥他们一眼,“因为师父打算因材施教,但你们想学也行。” 她当即挽袖在岩浆地龙面前坐下,“来,师姐教你们。” 几位长老连忙围在她身边。 只见黎亦酒手中捏诀,指尖出现一缕冥火,迅速点在岩浆地龙头颅上。 冥火没入岩浆地龙的躯体,它痛苦地挣扎起来,身上的契约咒越发明显起来,仿佛还在流动。 黎亦酒一边迅速结印,还一边对符阳子等人详细地解释自己的每一步做法,“主仆契约咒烙印在神魂上,需用冥火方能将其完整剥离,随后用遮天蔽日之法暂时屏蔽天地法则,以便更改契约咒,动作一定要快,拖得越久反噬越厉害……” 说到这里天空瞬间阴云密布电闪雷鸣,她脸色也骤然苍白,但很快又恢复了。 她继续迅速施法和讲解,“秦言深之所以能远程控制岩浆地龙,是因为契约咒在冥冥之中将二者联系在了一起,而且是单向控制,秦言深能控制岩浆地龙,岩浆地龙却不能控制他,所以最后我们需要用乾坤挪移之术将契约咒的方向置换……” 这时黎亦酒结了一个玄奥复杂的法印落在岩浆地龙身上。 金色的法印发出覆盖了它身上的契约咒纹,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 光芒散去后,岩浆地龙身上覆盖全身的契约咒纹不见了,身上的气息也不那么萎靡了。 黎亦酒长舒一口气,服下一颗回灵丹,而后看向师弟师妹,“好了,学会了吗?” “……” 回以她的是几双呆滞的眼睛。 冥火怎么用? 什么是遮天蔽日之术? 什么又是乾坤挪移之法? 她刚刚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有什么知识呲溜一下从脑子里滑过去了。 符阳子等人尴尬地回神,“额……师姐,你说的似乎有些深奥……” “是吗?” 黎亦酒觉得自己讲得很仔细了,但还是用理解的目光看着他们,“也罢,哪里不懂你们问吧。” “……” 哪里都不懂。 最后还是药无疾无奈地开口,“这似乎是另一种门类的内容,其中基础原理我们并未学过。” 黎亦酒理解地开口,“这好像是有点难,那你们赶紧打好基础来学。” “……” 这何止是“有点难”?! 她用的什么屏蔽天地法则的方法还有乾坤挪移什么的,听着就是高级操作好吗? 他们虽然不懂,但管中窥豹,大致窥见了这一门类的繁杂深奥。 想学好这个,不亚于从头开始修一门道。 可他们目前的道都还没整明白,哪来的时间精力学这个? 想到这里,他们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黎亦酒,她不是天天睡大觉吗?哪来的时间学那么多东西? 这就是传说中的时间管理大师吗 他们好像明白师父会收她为徒的原因了——因为黎亦酒真是有什么学什么啊,完全不挑。 关键她还真什么都能学会! 而现在,他们也明白师父为什么不教他们了——因为师父知道他们根本没精力学! 不是谁都能承担得住师父“倾囊相授”,他们五个加起来都不行。 但黎亦酒一个顶他们五个。 黎亦酒好整以暇地看了看他们,“还有什么想学吗?师弟师妹们别跟师姐客气。” “……” 师弟师妹:“……没了。” 黎亦酒摆摆手,“既然如此,就都散了吧,师姐要睡觉了。” “……” 卷完他们后,她睡大觉? 几位长老心情复杂地离开了。 见火袭月还守在昏迷的岩浆地龙身边,黎亦酒往它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过了一会儿,它睁开了眼睛,眼中还有些茫然,而后暴怒地嘶吼,“秦言深!吾杀了你!” 黎亦酒拍了拍它的脑壳,“大半夜的别嚎了,秦言深不在这儿。” 岩浆地龙的脑袋瓜子嗡嗡的,想说什么,但看到她身后的身影,顿时瞳孔一缩。 而后又惊疑不定地看着黎亦酒,“你是……” 黎亦酒打了个哈欠,对火袭月道:“带它走吧,我睡觉了。” 弄这个契约咒耗费了她太多心力,要不是施法途中一直有江夜雨给她“充电”,她还不不一定能搞定。 火袭月应下,按捺着激动,轻声对岩浆地龙道:“我们出去说。” 她注意到岩浆地龙奇怪的神色,震惊中似乎还夹杂着畏惧,担忧道:“大龙,你怎么了?” 岩浆地龙连忙收回目光,歪了歪头看向她,“你还没死啊?” “……” 谁的老朋友久别重逢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啊? 走出院子后,火袭月目光复杂地看着它道:“这句话我也想对你说。” 岩浆地龙已是淬体期,化形为一名红衣少年走在她身侧,闻言抱胸冷哼一声,“吾怎么可能死?就凭秦言深那个东西?呵!” 说到这里,它面色一冷,“老子这就去弄死他!” 火袭月却拉住了它的手,幽幽地开口,“死太便宜他了,得让他体会一下被强制契约,不得不为他人奴仆的感觉,才算解气。” 岩浆地龙听着也解气,“但这有点难搞吧?” 火袭月将契约咒置换的事情同它解释了一遍。 岩浆地龙的眼神越来越亮,“吾这就试试!” 火袭月却意味深长地道:“明日再试吧,明日是仙门大比开幕典礼,秦言深会来,届时众目睽睽之下让他身败名裂,岂不是更好?” “有道理。” 岩浆地龙答应了,而后惊讶看着她,“哇!数年不见,你这蠢货长脑子了!” 火袭月:“…………” 火袭月白一眼,“你脑子那么大坨怎么也中秦言深那厮的诡计?我没提醒过你吗?” 岩浆地龙的神色有一瞬不自然,别开脸道:“人有失手,龙有失蹄,吾走路踩到屎怎么了?” 火袭月被它的话逗笑了。 而后又想到什么,笑容缓缓收敛,倏地走到它面前,“你是去为我报仇才被他抓的?” 岩浆地龙炸鳞跳脚,“关你屁事!老子单纯看他不顺眼而已,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火袭月沉默地看着它,半晌才开口,“你才是蠢货。” 岩浆地龙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看着她,“吾、你……你骂吾?!你个白眼狼!” 它气急败坏地骂骂咧咧,全然没发现自己的话前后矛盾。 忽而又听到火袭月的声音。 “谢谢你。” 岩浆地龙的声音戛然而止,不自在地避开她复杂的目光,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哦对了,刚刚救吾的那个人是……” 火袭月道:“她是清心宗的新弟子,但论辈分是我师姐。” 岩浆地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迷惑道:“就这些???” 火袭月也有些疑惑地看着它,“就这些,怎么了?” 岩浆地龙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道:“你果然是个蠢货。” 帝君跟在她后头,她能是普通弟子??? 唯一能和帝君关系匪浅的,不就只有那万年前就噶了的…… 真论辈分,她得喊人家祖师吧! 火袭月:“…………” 怎么又人身攻击? 他们叙旧的时候,在街上走着走着,走到了帘青楼外。 自然真人察觉到有高手靠近,惊疑不定地盯着二人良久。 岩浆地龙修为高深,化为人形自然也毫无破绽,自然真人一时间没发现它就是那只岩浆地龙。 他观察了一会儿后,思忖着清心宗的火袭月何时又认识了这等高手? 这该不会是清心宗的千圣论道台的黑马吧? 自然真人按捺不住,现身道:“两位道友乘月夜谈,好雅兴!” 火袭月客气地回礼,“自然真人。” 自然真人看向岩浆地龙,试探问道:“在下天人岳长老,道号自然,不知阁下是何人?” 岩浆地龙:“我不是人。” 自然真人:“???” 火袭月好笑地解释道:“它确实不是人,它就是岩浆地龙,真人见过的。” 自然真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岩浆地龙,这怎么可能?! 半个时辰前那只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灵兽,和眼前的高手有半毛钱关系吗?! 岩浆地龙见他竟然怀疑自己身份,当即化为人形喷出一口火。 自然真人连忙躲闪,却还是被它燎了胡子。 “……” 这回自然真人终于信了。 但他心中却越发惊骇,那叫黎亦酒的弟子,还真把那天马行空的想法实现了? 这怎么可能是普通弟子?! 自然真人探究地看着火袭月,“她小小年纪,如何参悟得了如此高深之咒术?” 火袭月淡淡地回答,“名师出高徒。” 自然真人追问她,“她师承何人?” 火袭月:“龟大师。” “……” 这谁来着??? 自然真人反应了一下,才慢慢回想起,载道似乎告诉过他,说是师承一名神品丹师,那名神秘丹师的道号就叫“龟大师”。 还有就是讨伐天衍宗的大会上,龟大师也现身过,一下子就拿出了完整的《青云功》和《破青云》,轻而易举解决了灵域掠夺他人修为成风的危机。 如此高深莫测之人,会一些玄法秘术也正常。 只是黎亦酒竟有如此高的悟性,小小年纪就学会了? 自然真人很快又想到,仙门大比可没有咒术的赛道,而黎亦酒将这些旁门左道学得如此深入,想来也无暇学习其他门类。 怕是她自己师父的丹道绝学都未曾学好,不然怎么一点这方面的名气都没有? 虽小有成就,却对仙门大比无益。 自然真人稍稍放心下来。 御兽术士天人岳的基础功法,但他们天人岳的人也不是只会御兽术的,。 比如他,在丹道上也颇有成就,不逊于药圣药无疾,他的弟子也是要参与丹道比试的。 他原本还担心黎亦酒是黑马,现在看来,她的优势恐怕不在此。 不怪自然真人如此想,世间能兼收并蓄的人实在太少了。 但是……自然真人看着岩浆地龙,摸了摸自己焦黑的胡子,仍然有些难受。 这岩浆地龙还真能治好了。 如此说来,黎亦酒岂不是又结交了一只高阶灵兽? 这岩浆地龙和火袭月交情匪浅,黎亦酒又对它有恩,岂不是妥妥的清心宗一员? 清心宗的灵兽都快赶上他们天人岳了! 想到这里,自然真人心中很难平衡。 他看着莫名其妙走到帘青楼附近的火袭月的岩浆地龙,忽而开口,“此处如此偏僻,谁会来这里散步,你们故意的吧?” 火袭月和岩浆地龙,“?”故意什么? 自然真人幽幽地看着火袭月开口,“老夫刚对黎亦酒说年少轻狂,你就带着治好了的岩浆地龙跑来老夫面前,不是故意打老夫的脸是什么?” “……” 火袭月沉默了一下,“原本没有这个打算,但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该给你看看。” “……” 岩浆地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所以老头,你的脸疼吗?” 说明灯祖师年少轻狂,搞笑呢? 他当她孙子都不够格。 自然真人:“…………” 第112章 祖师不怀好意 次日,仙门百家齐聚四海中央地坛。 偌大的地坛坐落在城中央,像是从繁华的城池中掏空了一块,但周遭的城池阁楼都是依附它而建立,而且加起来都不及它宽阔宏大。 凡人若步入其中,一眼望去几乎望不到地坛的边缘,只能看到远处的地面有一道弧线。 弧线上设有古老的结界阵法,灵气在结界上流动着。 四海城护法也在四方驻守,强大的神识扫视着地坛的每一次角落。 地坛看似普通的石板上密布着玄奥的阵法和机关。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树立着的一座高耸入云的石像碑铭。 碑铭上灵光流动,前后两面分别纂刻着历劫少年群英会和千圣论道台的榜上弟子。 在当下修士眼中,少年时登群英会,暮年时上论道台,便可称得上是死而无憾的丰功伟绩。 而石像刻着的显然是当今正道的祖师。 对于这种随处可见的和自己一点都不像却冠上自己名号的雕像,黎亦酒已经看习惯了。 她就是觉得这地儿好像有点熟悉。 服饰各异的修士整齐地从四方入口涌入其中,先是在地坛中走了走,而后走台阶来到候场席上,找到属于自己门派的位置坐好。 远远近近传来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有的是官话,有的是方言,显然聚集了各地人才。 清心宗的队伍也缓缓步入其中,青白色调的服饰款款走来,如清风拂面,令人耳目一新。 “哇!好大啊!” 陆鹿发出一阵惊呼,“这是夷平了一座山当做比试场地吗?” 谢朗点了点头,“确实夷了一座山,但那是明灯祖师比武论道的时候留下的,后来仙门百家见此处平坦,而且还是历史遗迹,便干脆以此为仙门大比的场地了。” 黎亦酒想了想,“比武论道?现在的人可真文雅。” 她明明是夷了一座山把成千上万的人在这里活埋了,而且还压严死了,所以才这么平。 现在仙门百家的脚下,可以称得上是乱葬岗。 他们竟然把这地儿当比武场了。 不错不错,用活人的朝气镇镇煞气也好,就跟现代在坟地上建学校一个道理。 就是不知道他们比完后会不会闹鬼。 黎亦酒用神识扫了扫,遗憾地发现以前那些老朋友都魂飞魄散了。 不然出来叙叙旧也挺好。 萧云长轻车熟路地领着诸人穿过地坛,前往正前方候场席位那里空出了一块的地方,并道:“随我来,清心宗的位置在正中央。” 宗门的位置是按照实力排的,在灵域中的地位和声望越高,越靠近中轴线。 虽然人人都说清心宗没落了,但清心宗过去是灵域第一仙门。 时至今日,或许是灵脉枯竭的缘故,清心宗一辈比一辈低迷。 但论底蕴和资历,仍然是当之无愧的仙门首座,自然也一直位于正中央。 不过这一回,正中央的前方还预留了一块位置,位置并不大,因为会在那里落座的人也不多。 却有许多人频繁地往那个地方投去目光,像是有些焦灼地等待着什么。 那是无人之境的席位。 萧云长带着人从地坛中穿过时,遇到各路仙门,一路招呼,终于来到了候场席。 自在门的人已经在清心宗旁边的位置落座了。 自在门已然与清心宗结为盟友,此时见他们过来,纷纷起身寒暄。 客气过后,逍遥子抬手道:“开幕大典即将开始,诸位同门快快落座吧。” 萧云长颔首,示意诸位长老和弟子依次入座,却见眼前忽而闪过一阵流光。 他们的位置瞬间被人抢先了。 萧云长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秦言深,你什么意思?” 身着天衍宗服饰的长老和弟子们神色傲然,仿佛没有看到清心宗众人愤怒的目光,施施然入座。 在主位上坐下的天衍宗宗主秦言深闻言面露不解,“仙门席位,论资而排,我能有何意?” 他看着清心宗众人难看的脸色,缓缓笑了,“本宗主倒好奇,诸位清心宗的道友为何堵在这里?” 符阳子上前怒斥道:“这分明是我们清心宗的位置!你给我滚!” “你们的位置?” 秦言深意味不明的目光扫过清心宗人丁凋零的弟子,而后道:“诸位清心宗的道友怕是找错地方了吧?论资格,你们应该在……” 他手中拿着把折扇,说话间缓缓指向观众席的其他位。 但这个时辰,那些位置早已坐满了人,于是他指向的位置越来越偏僻。 清心宗弟子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最后秦言深懊恼地一拍折扇,歉然道:“今日过后,仙门大比恐怕没有清心宗的一席之地了。” 天衍宗的弟子们顿时传来讥笑声。 他们还往自在门的地方挤了挤,“让一让,你们自在门的人就那么点儿,怎么好意思霸占那么多地方,我们天衍宗的天才英雄豪杰们都没位子坐了!” “你们!” 自在门的弟子被挤开,一时间也不得不站了起来,和清心宗一起怒视天衍宗。 而天衍宗一个宗门占了两块地! 身为天衍宗首席小师妹的柳苏苏风风光光地站在秦言深身侧,得意地看了黎亦酒一眼。 有点实力又如何?寡不敌众! 他们天衍宗就是比她的破烂宗门厉害! 黎亦酒平静地看了过来,面对她讥讽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好久不见,苏苏仙子。” 柳苏苏心里一突,多次被杀的经历让她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 直播间的弹幕在黎亦酒入镜时暴涨。 【芜湖我黎姐!】 【好久不见啊杀人狂,今天又来杀主播啦?】 【主播:你礼貌吗?】 柳苏苏恼怒地瞪了一眼直播间,咬牙切齿地用意念回,“看看这回是谁杀谁?!” 现在她背靠高手如云的天衍宗,黎亦酒那些投机取巧的伎俩别想再算计到她! 柳苏苏看了眼黎亦酒身后那三瓜俩枣的弟子,冷笑一声,又挑衅地看向黎亦酒,“我们赛场上见!我柳苏苏一定会碾压你!让你知道我的真实实力……” 她自信地放着狠话,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因为黎亦酒已经移开了目光,像是随手溜了一只流浪猫一样,跟她打了个招呼后便懒得搭理了。 直播间的嘲讽声铺天盖地。 柳苏苏气炸了,“黎、亦、酒!你在听我说话吗?!” 黎亦酒敷衍地看她一眼,“没看见我跟你们宗主有话要说吗?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 谁是小孩儿?谁是小孩儿了?! 柳苏苏挽住秦言深的胳膊,冷冷地看着黎亦酒,“宗主!她欺负我!” 秦言深闻言看了黎亦酒一眼,眸光微微闪烁。 柳苏苏几次三番在他面前提过黎亦酒,这并不是以前的苏流了,更不是一名普通弟子。 她指使大鹏杀了闻人厄,又设计害死了闻人渊,还身怀鸾凤神剑。 鸾凤神剑啊……思及此,秦言深的眸色加深,露出一个看晚辈的笑容,声音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这位小友,有何话要对本宗主说?” 他想了想,看了萧云长一眼,“莫不是要回到天衍宗?” 看着萧云长冰冷的目光,秦言深笑着看向黎亦酒,“没有问题,天衍宗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宗主?!” 柳苏苏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秦言深传言安抚她。 柳苏苏这才明白,原来是为了鸾凤剑,待到得到鸾凤剑,就瓮中捉鳖杀了黎亦酒。 太棒了!柳苏苏面露喜色,一改之前的针锋相对,状似友善地对黎亦酒柔声道:“来吧黎道友,清心宗这破宗门有什么好待的,等你来了天衍宗,我也愿意不计前嫌地原谅你。” 黎亦酒笑了一声,“我还什么都没表示呢,你们倒挺会自说自话。” 她啧了一声,又道:“抱歉,我有精神洁癖,天衍宗这种蝇营狗苟之地,我待不下去。” 秦言深并不意外她会拒绝,毕竟她要是打算回天衍宗早回了。 只是听到一名区区元婴的嘲讽,秦言深的神色还是冷了下来,“你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黎亦酒笑道:“这句话秦宗主该说给自己听……这个位置坐着舒服吗?” 她似笑非笑话锋一转的提问,让秦言深觉得有些不对。 但这时清心宗弟子正愤怒地驱逐着天衍宗的人,秦言深以为她也是这样的目的。 他依然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在地坛中扫视,“此处位于正中,视野广阔,一览无余,自是舒服,甚为契合我天衍宗之地位。” 萧云长冷笑,“你们天衍宗也配?” “如何不配?” 秦言深夹杂着威压的声音扩散至整个地坛,传入每一位修士耳中,“仙门席位,论资而排,天衍宗位于正中,诸位可有异议?” 偌大的地坛瞬间寂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半晌没有人说话。 天衍宗如今确实实力雄厚,但在名声上劣迹斑斑,自然是无法服众的。 许多修士都露出鄙夷愤慨的神色。 可天衍宗行事阴险狠毒,枪打出头鸟,若是有人提出异议,天衍宗定然发难。 届时清心宗或自在门救得了他们吗? 天衍宗确实强盛,三大仙门确实没落了,灵域已经变天了。 仙门百家敢怒不敢言。 秦言深满意地收回威压,看向清心宗和自在门的人,“仙门百家皆无异议,尔等还有何话可说?” 清心宗和自在门的人越发恼恨,还欲力争。 黎亦酒却忽而笑着开口,“没有没有,你们既喜欢这里,暂时让你们体验一会儿又何妨?” “这怎么能行?!” 自在门的人齐声开口道。 天衍宗的人闻言也并不满意,“让?我们用得着你们让?用不着挽尊,滚吧破落户!” 黎亦酒一反常态地招呼道:“走走走,我们别挡着秦宗主他们,让仙门百家好好看看。” 清心宗的人虽一头雾水,但还是听她的话让开了。 逍遥子以自己对黎亦酒的了解,总觉得她不怀好意,也劝着自在门的人让开了。 于是乎天衍宗面前顿时一空,顿时暴露在仙门百家的目光下,当真是一览无余。 这就偃旗息鼓了?天衍宗众人看着突然走开的清心宗和自在门,有些难以置信和莫名的不安。 秦言深沉了沉脸色,探究地看着黎亦酒,“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黎亦酒笑盈盈地开口,“大好的日子,有请秦宗主给大家磕一个!” “你放肆!” 天衍宗众人以为她在侮辱宗主,顿时想群起而攻之。 然而下一瞬,他们却不敢置信地看到,黎亦酒话落后,他们宗主起身了。 然后对黎亦酒磕了一个! “咚!” 声音响彻地坛。 若不是秦言深修为在身,这个力道落在凡人身上,早就脑子都磕碎了。 众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几乎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等等,怎么了?刚刚发生什么了? 天衍宗不是在力压清心宗和自在门吗?怎么宗主突然给弟子磕上了?? 天衍宗弟子呆住了,“宗、宗主,您在干什么?!” 秦言深头疼欲裂,额头血肉模糊,抬头看到黎亦酒带笑的脸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原先深沉倨傲的目光瞬间化为惊悚。 怎么回事?他在干什么?!他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 黎亦酒坦然受了他的大礼,而后大方地道:“别光给我一个人磕,其他人也别落下了。” 于是秦言深又转向了其他人,头不受控制地重重地望地面撞去。 不——!秦言深目眦欲裂。 “咚!” 又是一道响亮的声音,秦言深额头鲜血滑落,剧痛的大脑嗡嗡作响。 有人笑道:“秦宗主这头磕得不标准,重来。” 于是秦言深又磕了下去。 那人又道:“再来。” 天衍宗的弟子已经呆滞了。 仙门百家人都看傻了,疯了吧?秦言深疯了吧?! 片刻,秦言深不知道已经磕了多少个像头,早已头破血流,视线晃动模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半晌才看清自己现在磕的人是谁。 是他曾经戕害过的火袭月。 火袭月冷冷地开口,“为奴为仆,身不由己的感觉如何?” 话落,她身后走出来一名红衣少年模样的“人”——岩浆地龙?! 秦言深顿时瞳孔一缩。 第113章 祖师救兵天花板 岩浆地龙不是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了吗?这段时间秦言深一直在用契约咒折磨它。 按道理它应该已经奄奄一息了,怎么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还有,火袭月那句话什么意思…… 秦言深感到一阵灼烧的剧痛从神魂上传来,脸上顿时冷汗淋漓,面色扭曲地躬下了腰,牙齿都在颤栗。 天衍宗弟子们顿时吓到了,连忙围过来,“宗主?!宗主您怎么了?!” 秦言深疼得耳鸣,有些听不清他们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只感到无数鄙夷讥笑的目光朝他看来。 此处位于正中央,视线极好,清心宗和自在门人还让开了,使得他们面前再无遮挡,仙门百家的人将他的狼狈一览无余。 “噗……” 秦言深喷出一口鲜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这是怎么了…… 他充斥着血丝的眼球死死地盯着岩浆地龙,艰难地默念契约咒的咒语。 然而对方毫无反应。 像是知道他在做什么,岩浆地龙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开口:“主仆契约咒无解,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走狗一条,命运栓在我手里,只要我想,随时都能控制你,也可以像现在这样折磨你,而我受伤却会分摊在你身上,我若死了你也必将给我陪葬……” “你永远无法摆脱我。” 这段话像一个魔咒,昨日从秦言深口中说出,今日又回馈到了秦言深身上。 秦言深感到一阵冷气爬上脊背,顿时毛骨悚然,“你对我做了什么?!” 岩浆地龙悠哉悠哉地开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这怎么可能?!秦言深不敢置信地看着它,依然疯狂地默念着契约咒。 契约咒无解,这个畜生不可能解脱…… 可岩浆地龙始终毫无反应,只有他感到自己的神魂越来越疼痛。 这样的痛苦他十分陌生,虽然他会利用契约咒这样折磨岩浆地龙,但毕竟未曾真正体会过,然而此时此刻,他仰头看着岩浆地龙,荒诞地感觉自己回到了那间地牢里。 但这一回位置置换,岩浆地龙高高在上地看着他,而在地上痛苦哀嚎的人变成了他。 这时他听到天衍宗弟子传来一声惊呼,“宗主?!你、你身上……” 秦言深的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自己撑在地上的手。 他的手背上竟然浮现了熟悉的灰黑色纹路,那不是本该在岩浆地龙身上的契约咒纹吗?! 秦言深宛如晴空霹雳。 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 “啊啊啊——!” 剧痛又传来了,秦言深崩溃地惨叫,他失控地超岩浆地龙嘶吼,“住手!你给我住手!” 可正如他折磨岩浆地龙时一样,岩浆地龙也只是悠哉悠哉地欣赏他的痛苦。 秦言深死死地盯着岩浆地龙,运起灵气试图冲过去,显然忘了主仆契约咒的禁忌。 都无需岩浆地龙出手,在他这个念头一出来的时候,契约咒就自动惩罚着他。 “啊啊啊啊——不!!!” 秦言深还没走到岩浆地龙面前,便又狼狈地跌跪在地,而他的修为也全然使不出来,只能像任人宰割的鱼肉一样瘫软在地。 “孽畜住手!” 天衍宗其他人也大概发现了问题所在,公孙良和几位天衍宗长老当即拿出武器,剑拔弩张地怒斥岩浆地龙,“畜生!你找死?!” 他们杀气腾腾地向岩浆地龙攻来,“纵使你皮糙肉厚,也敌不过我整个宗门!” “受死吧!” 岩浆地龙却不躲不闪,甚至主动凑过去,“来来来,砍这里,吾受的伤会十倍反馈给你们宗主,吾要是死了你们宗主也会陪葬。” 天衍宗众人霎时顿住。 岩浆地龙乐呵呵地继续道:“来啊来啊,不是说要杀了吾吗?别客气!” 天衍宗的人怒不可遏,看到愈发痛苦的秦言深,却投鼠忌器不敢上前,只能厉声对岩浆地龙呵斥,“住手!不许再折磨宗主!” 岩浆地龙嗤笑一声,全然不理会他们无能狂怒的叫嚣,继续折磨着秦言深。 宗主这样受制于人,天衍宗的气焰顿时一点都不剩,却只能束手无策地僵持着。 而清心宗和自在门的人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天衍宗的狼狈。 秦言深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正如他威慑仙门百家无人吱声时一样,此时他受难,仙门百家也无人相助。 秦言深折磨了高阶灵兽,现在高阶灵兽折磨他,咎由自取罢了。 众仙门的人漠然地看热闹。 就是不知契约咒是如何解除的,那灵兽又是如何把秦言深给契约了,太不可思议了。 灵兽契约人类,闻所未闻。 众人看得痛快的同时,又有些忌惮,原来契约咒不止可以契约灵兽,也可以契约人类。 灵兽一般可弄不懂这些复杂的咒术,定然是人族修士所为。 什么人能做到这样的事? 天人岳的自然真人看着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秦言深此时狼狈不堪的模样心情复杂,虽然昨晚已然得知岩浆地龙没事了,但对黎亦酒契约咒置换的事仍然持怀疑态度。 但此时一看,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秦言深,天衍宗的一宗之主,就这样成了一只灵兽的奴仆。 如今这一切狼狈,都是拜她所赐。 不论黎亦酒在仙门大比是否能获得名次,会这一手,未来在灵域也会有她的一席之地。自然真人暗暗记在她的名字。 岩浆地龙一边用契约咒折腾秦言深的神魂,一边控制着他给众人磕头。 秦言深此时满头是血,头发都散乱了,毫无身为一宗之主的体面。 清心宗众人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了秦言深的大礼,看得天衍宗的人屈辱至极。 “住手!快住手!” 公孙良黑着脸阻拦,天衍宗的弟子气急败坏地超清心宗弟子怒吼,“滚!快让开!你以为我们宗主愿意给你们磕头吗?!你们也配受我们宗主如此大礼?!也不怕折寿吗?!” 清心宗弟子非但不为所动,还越发起劲儿了,殷兰受了一个大礼后,还将手抬到耳朵上道:“磕得这么轻,没吃饱饭吗?重来!” “你故意的!” 天衍宗的弟子都要气炸了。 殷兰耸耸肩,“你说是就是喽。” 这时岩浆地龙控制着秦言深磕了一个巨响无比的头,地板都磕出了一条裂痕,殷兰满意地点点头,又对秦言深道:“不错不错,这个很标准,奖励你再来一个!” “你!” 秦言生满眼血色地看向殷兰,她算什么东西,一个蝼蚁也敢如此折辱他?!他再也无法忍受,突然暴起袭向她。 萧云长立即拔剑挡在了殷兰面前,但秦言深还没来到他们面前,就被岩浆地龙一脚踹回去了。 秦言深重重地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天衍宗众人又惊又怒地挡在秦言深面前,公孙良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人是如何看待天衍宗的了,反正他是忍受不了了。 秦言深当众磕头,丢的不止是他一个人的脸,还是整个天衍宗的脸,包括他的! 公孙良再也受不了这个难堪,面色黑沉地朝岩浆地龙怒斥道:“宗主虽然利用过你,但从未伤你性命,如今头也磕了,歉也道了,你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太过分!” “吾过分?” 岩浆地龙缓缓看向周围的人,“你们觉得吾过分吗?” 无人会跟一只气头上的淬体起灵兽唱反调,也没必要帮天衍宗,自然无人置喙。 清心宗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开口,“不过分不过分,继续磕继续磕。”。 自在门的人畅快地看着这一幕。 逍遥子目光冰冷地看着秦言深,面色却并未因为他的狼狈而有所缓和,“从前的事无需我赘述,光前段时间,他就谋害了自在门弟子在内的修士百余人,这是磕几个头就能还清吗?他磕几个头那些人就能回来吗?” “你还想怎样?!” 公孙良不耐烦地看向自在门的人,全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不过杀了几个蝼蚁,又不是灭了他们的门,他们宗主都那么狼狈了,自在门这些人还不依不饶干什么? 逍遥子冷笑一声,看秦言深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我想怎样?我想他死!” “你敢?!” 公孙良轻蔑地扫了自在门的人一眼,动不了一只淬体期灵兽也动不了他们? 天衍宗的人对自在门释放威压,自在门的弟子顿时白了脸,逍遥子面色一变。 非但天衍宗的弟子都晋升为了元婴,就连他们的长老也全都是分神期。 而自在门来的人,目前只有逍遥子和弦外仙人是分神,自然敌不过天衍宗。 公孙良满意地看着他们忌惮的神色,缓缓收回威压,“不过我们都是同族同胞,此时到此为止,我们也不为难你们。” “再说了……” 公孙良阴沉地看了岩浆地龙一眼,“动手杀你们弟子的可不是我们天衍宗的人,你们若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们可以助你报仇雪恨。” 这畜生之前还是他们的奴仆,现在却骑到头上来了,天衍宗的人怒气已经达到顶点,公孙良也不愿再忍下去了。 虽然伤害岩浆地龙和杀了他会反噬到宗主身上,但他们天衍宗也不能这样一直受制于人,方才他忽而想到了一个解救宗主的方式。 先让宗主忍一下,将岩浆地龙制服不伤其性命,让岩浆地龙失去意识无法控制宗主,之后再寻解决之法就行了。 定然是有人族修士帮了岩浆地龙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届时他们找到这个人将契约咒变回来,如此宗主就解救了,而岩浆地龙也会继续变为他们天衍宗的奴仆。 当然,仅此一事,他们绝不会让这畜生继续活下去。 还有解咒的人,他们也不会放过,竟敢帮一只畜生对付天衍宗,真是不识好歹…… 公孙良眼中满是杀意。 但逍遥子讥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幻想,“拙劣的祸水东引,若不是秦言深控制了岩浆地龙,它会去杀那些修士吗?” 弦外仙人冷哼一声,“自己傻别把别人当傻子,今日秦言深必须死在这里!” “不识好歹!” 公孙良的脸色又沉了下来,而后一声惨叫响起,是秦言深发出来的。 他还来不及向自在门发难,岩浆地龙就踩着秦言深的背,强迫他朝自在门的方向磕了过来,“哦对了,你还有不少苦主等着你还债呢,给他们也好好磕几个。” “咚咚咚!” 秦言深不受控制地朝自在门的人重重叩首,鲜血早已糊满了他半张脸,地上也满是血迹,口中也高声细数着自己的罪行,还说着“我滥杀无辜!我罪该万死!”的话。 自在门的人顿感解气,逍遥子面色也稍稍缓和,对岩浆地龙拱手,“多谢。” 方才碾压自在门的天衍宗众人顿时感到被打脸,而且还有无数仙门百家的人看着。 他们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恨不得立刻从仙门大比的石板缝里钻进去。 公孙良沉着脸攥紧灵镜。 天衍宗弟子面色难堪地上前,“二长老,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宗主……” 公孙良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动作,只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岩浆地龙。 这只畜生嚣张不了多久了。 岩浆地龙欣赏着秦言深痛苦崩溃的模样,心中的气都消了不少,随意往清心宗的席位上一坐,“磕,继续磕,磕到死为止。” “畜生放肆!” 这时夹杂着威压的声音传来,岩浆地龙神色一变,所有人都变了面色。 只见五道灵光一闪,五位身着天衍宗太上长老服饰的人瞬间出现,最重要的是,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合体期的气息。 在岩浆地龙停顿的时候,秦言深瘫软在地,眼中闪过狂喜,畜生的死期到了! 五位合体期修士冷冷地看向岩浆地龙,像是在看一条蛆虫,“犯我天衍宗者,死!” 铺天盖地的威压齐齐朝它袭来。 岩浆地龙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黎亦酒微微蹙眉,赤焰鸟之前明明告诉她,天衍宗只有三位太上长老,死了一个天无真君,如今应该便只有两位了。 怎么又跑出五个来了? 不过没关系,不就是救兵吗?她也有,而且还是灵域的战力天花板。 第114章 祖师选中幸运饕餮 火袭月上前欲挡在岩浆地龙身前,冷冷地看着天衍宗的五位太上长老,“打了小的来老的,你们以多欺少要不要脸?!” 五位太上长老瞥她一眼,冷哼一声“金丹废材”,说罢威压席卷而来。 岩浆地龙将火袭月推向身后,挡下了这波威压,面色有些发白,仍不屑地看着他们,“合体期欺负一个金丹,这脸皮厚得堪比城墙拐角了,老匹夫,有种冲吾来!” “自取死路。” 五位太上长老冷笑,对视一眼立即运气齐齐袭向它,“生擒孽畜!” “大龙!” 火袭月还想上前,萧云长等人连忙拉住她,神色忌惮地看着那五位太上长老。 无人能抵抗五位合体期,就算在场的仙门百家一起上,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能出动五位合体期救秦言深,宗门内定然还有人留守,天衍宗竟强横至此了吗? 秦言深已然被公孙良扶至了一旁,服下了疗伤丹药,又施了一个净身术,浑身狼狈一扫而空,仿佛方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他满是杀意的目光看了岩浆地龙一眼,而后又阴沉地扫过清心宗和自在门受过他大礼的所有人,还有那些看他笑话的仙门百家。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阴冷,目光所到之处,仙门百家的修士不由自主地避退。 天衍宗弟子找回了场子,看着自己宗门的五位合体期太上长老,得意而轻蔑地看着周围的人,而后落到清心宗人身上,再度上前驱逐,“废物滚开,这是我们的位置!” 清心宗的人脸色又沉了下来,自然不愿相让,天衍宗狐假虎威地推搡过来。 眼见又要发生冲突了。 萧云长点了火袭月的睡穴,深吸一口气,看着被五位天衍宗太上长老包围的岩浆地龙,闭了闭眼,隐晦地看了黎亦酒一眼。 “快走。” 萧云长传音对她道。 擒住了岩浆地龙后,他们定然会寻找给岩浆地龙解咒的人,昨日之事知道的人不少,很快就会知道是黎亦酒所为。 黎亦酒却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眼神,依然看热闹一样看着五位合体期修士。 萧云长有些心急,继续传音道:“稍后他们发难,我没有把握护住你……” 这时无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五位太上的动作霎时凝滞。 偌大的地坛也寂静了下来,仙门百家齐齐朝气息的来源看去。 只见万里无云的天空划过无数道色彩各异的灵力流光,每一道都蕴含着强横的气息,速度快得连具体是什么都捕捉不到。 直到它们像是万千流星一般瞬间落在地坛中央,众人才看清它们的模样。 扬起的尘埃散去,形态各异的灵兽原形出现在仙门仙门百家眼前。 赤红大鸟的羽翼犹如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龙头蛇身的腾蛇睁开日月般的竖瞳,青苍色的夔牛携风雨仰天长哞…… 它们个个体型庞大,百来只灵兽就将可容纳万人的地坛挤满了,还有各种羽翼和尾巴越出了地坛边缘伸到了观众席上。 修士们慌忙后退避让,怎么会有这么多灵兽出现?!而且个个都强横无比,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高阶灵兽! “是无人之境!” “是无人之境到了!” 有人反应过来惊呼道。 仙门百家的修士心神一凛,震撼地看着那些一向远离人族的灵兽们,但更令人紧张的人是……他们在兽群中搜寻着什么。 像是知道他们在找谁,灵兽们缓缓向两侧推开,恭敬地拱卫中央的身影。 四下霎时寂静下来。 仿佛有种穿越到万年前的感觉,只在古籍上见过的画像化为了真人,传说中的天界神明降临在了人间,出现在了世人眼前。 只是祂的眉眼不似画像中那样温和悲悯,更多的是平静到极致的漠然。 江夜雨漠然的目光扫过仙门百家,只不带情绪地说了两个字,“幸会。” 雕塑一样愣在当场的众修士们蓦然回神,各仙门的代表连忙开口。 “幸会幸会,拜见帝君!” “得见玄天帝君不胜荣幸,天人岳晚辈在此拜见帝君,您请上座!” 众人瞬间将天衍宗地小插曲抛之脑后,恭敬忐忑地迎着江夜雨走向主位。 有人不动声色地探查着他的实力,试探他是否还和传说中一样强大,神识却犹如落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渊潭,感觉自己犹如沙砾般渺小,像是随时都会被深渊吞没,顿时脸色惨白心神震动,惊骇地收回神识。 而后又见那些灵兽纷纷化为人形跟在他们身后,越发震惊,虽听闻无人之境高阶灵兽众多,却没想到这么多。 夔牛抬手将自己的角摁回脑子里,嘟哝了一句,“人族地方真小……” 灵兽并不是很喜欢化为人形,更喜欢舒展原形,但人族的建筑对它们来说太小了,根本就舒展不开,只能化作人形了。 有人族修士听到它的话,尴尬歉意地开口,“委屈诸位阁下了……” 这可是人族最大的地方了。 赤焰鸟熟练地化为人形瞥了夔牛一眼,“凑合一下吧,谁让你要过来凑热闹。” 听闻帝君要在人族仙门大比现身的事,无人之境的灵兽又挤出来了一些,纷纷说要来为帝君助威——得了吧,帝君需要它们助威?它们就是趁机出来凑热闹罢了。 更准确地来说,它们就是想见明灯祖师,近距离磕明灯祖师和帝君的CP。 有些灵兽从赤焰鸟身后探头探脑,祖师呢?哪个是祖师?让吾康康。 黎亦酒的目光看了过来,躁动的灵兽静了静,眼神一亮,而后就听到疑似明灯祖师的人传音道:“刚刚你们的出场好中二。” “……” 中二吗?它们觉得自己还挺帅的,这不是把这些人族全都帅呆了? 就是高估了场地的大小,差点把地坛挤爆了——就是人族太小,不关它们的事。 有灵兽兴奋地想过去跟她打招呼,被赤焰鸟一把拽住了尾巴,“忘了怎么跟你们说的吗?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掉链子的回去!” 灵兽们只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装作和黎亦酒不认识样子,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陆鹿奇怪地凑到黎亦酒身边,“咦,刚刚那些灵兽为啥那样看着你?” 黎亦酒平静地开口,“可能是它们觉得我很像明灯祖师转世吧。” “……” 陆鹿连忙去捂她的嘴,“别胡说八道!小心被帝君听到了治你一个不敬祖师之罪!” 这个说真话没人信的年代,黎亦酒拿开她的手,“不敬祖师的人是你。” 陆鹿迷茫,“我什么时候……”她明明一天上三炷香,很恭敬了吧? 眼见无人之境一行人上来了,陆鹿连忙噤声,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其他人也是如此。 黎亦酒好笑地摇头,听到消息的时候像是要见偶像一样兴高采烈,结果人真的来了就安静地跟鹌鹑一样,看都不敢看一眼。 她端详了江夜雨一会儿,他长得有这么唬人吗?不就跟平常一样吗? 趁其他人反应没那么快,自然真人殷勤地招呼道:“请帝君和诸位阁下上座。” 由于一开始得到的消息来到四海城的灵兽只有几只,于是为无人之境预留的位置不多,结果一下子冒出一百多只灵兽来,只能向两侧清心宗和自在门的位置扩一些。 自在门的人自觉地让开。 “请诸位上座。” 而清心宗的位置被天衍宗的人霸占了,见到无人之境的灵兽来了,天衍宗的人一改之前的嚣张,连忙慌慌张张地让出位置。 “请、请坐请坐……” 正在擒拿岩浆地龙的五位太上长老也慌了一下,怎么来得这么巧? 他们连忙向江夜雨行礼。 “拜见玄天帝君!” 江夜雨没有丝毫回应。 他们以为他无意搭理他们,连忙向两侧退开,顺便迅速拖走岩浆地龙。 然而却没有拖动。 五位太上长老有些紧张地抬头,只见赤焰鸟单手按在岩浆地龙的后颈上。 岩浆地龙浑身僵硬不敢动弹,五位太上长老不知道这只无人之境的灵兽是什么意思,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僵持在原地。 在战斗时已经化为原形的岩浆地龙体型庞大,在赤焰鸟手中却像一只小蜥蜴一样从五位太上长老中间被拎了出来。 而后丢向了无人之境的灵兽中。 岩浆地龙四仰八叉地摔在灵兽群中,颤颤巍巍地抬头就看到无数灵兽大佬低头看着它,咽了咽口水,有种幼崽误入大人堆的无措感。 还有说不上来的安全感。 岩浆地龙试探地打招呼,“你们好……?” 大佬们:“小菜鸡。” “……” 五位太上长老不得不脱手,眼睁睁看着岩浆地龙被丢进了无人之境的灵兽群中,下意识想上前抓回来,但一群人形灵兽静静地看着他们,威慑力极强,顿时慌了神。 他们连忙看向赤焰鸟,“阁下这是何意?岩浆地龙并非无人之境的灵兽,它冒犯了天衍宗,这是我们和它的私人仇怨,无人之境不是一向不插手外界的纷争吗?” 说到这里,他们又看向了江夜雨,像是在寻求认同,但一个眼神都没有得到。 赤焰鸟似笑非笑地扫过五位太上长老的面容,而后落在公孙良身上。 公孙良顿时寒毛直竖。 赤焰鸟慢条斯理地开口,“如果没记错的话,吾是让你们将岩浆地龙交给我们无人之境,所以从那时起……”它抬手指着岩浆地龙,“它,就是我们无人之境的兽。” 赤焰鸟看着公孙良微微一笑,“你没跟自己那什么天衍宗的人说清楚吗?” “不,我……” 公孙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瞬间被一团火焰笼罩,惨叫着化为了灰烬。 众人顿时看得胆战心惊。 赤焰鸟又缓缓看向天衍宗的五位太上长老,瞳孔像血一样红,令人毛骨悚然,“我们无人之境的灵兽哪里冒犯了天衍宗,你们又与无人之境的灵兽有什么仇怨,说。” 五位太上长老冷汗都下来了,为了一个秦言深得罪无人之境显然是不明智的。 他们讪笑着后退,“没有没有,没有冒犯没有仇怨,是我们搞错了……” “是吗?” 赤焰鸟漫不经心地看向秦言深,欣赏着对方骤然变得惊慌失措的神色。 岩浆地龙听出是要给自己做主的意思,艰难地从大佬灵兽群中钻出一个头,激动而愤怒地告状道:“它用主仆契约咒强制契约了吾!强迫吾帮他们杀人!还故意折磨吾!这五个老匹夫刚刚还要杀了吾!” 五位太上长老满头冷汗,“不……” “我作证!” 火袭月醒了过来立即道,清心宗和自在门的人毫不犹豫地对天衍宗落井下石,“我等都可以作证,岩浆地龙所言非虚。” 赤焰鸟似笑非笑地看向五位太上长老,“原来你们想杀我们无人之境的灵兽。” 它掌心缓缓涌出火焰,五位太上长老惊骇地后退试图逃窜,但四面八方都瞬间闪现了人形灵兽,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连忙拿出传送卷轴。 江夜雨看了过来,霎时间无形的力量排山倒海地涌来,将空间都封锁了。 他们顿时口吐鲜血跌跪在地,脸色灰败地求饶,“不!帝君饶命!诸位阁下饶命!是秦言深蒙骗了我们,使我们误以为是岩浆地龙的过错才有方才之事!” 秦言深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 他们一把将秦言深丢了出去,连连哀求,“是他的错!我们是被蒙骗的!我们将他交给诸位出气!请诸位莫要殃及无辜,伤了无人之境和人族之间的和气!” 逍遥子嗤笑,“伤和气的是你们吧?” 五位太上长老无暇顾及他的讥讽屁滚尿流地求饶,赤焰鸟只是冷笑,“我们看起来这么好骗吗?犯无人之境者,杀无赦!” 它正要出手,忽而意识到一件事,完了,装逼装嗨了,祖师好像让它们别大开杀戒来着? 赤焰鸟顿时有些紧张心虚,这时黎亦酒的声音传入它的脑海,“这五个合体期来得蹊跷,留个全尸让我研究一下。” 赤焰鸟松了一口气。 它怜悯地看着五位太上长老,哇,还给你们留全尸,祖师大人真仁慈。 而后它又纠结住了,“……可吾只会毁尸灭迹,全尸怎么留来着?” “……” 黎亦酒在灵兽中扫了一圈,落在一只幸运饕餮身上,“你吞了他们吧,这样带走尸体也不惹人怀疑,可别消化了。” 饕餮呆住,“啊?吾?” 可是这五个人好臭啊啊啊! 第115章 祖师竟然不是孤寡! 在赤焰鸟停顿的时候,五位太上长老趁着这个机会朝他冲过去。 赤焰鸟目光一锐,用滚烫的火焰形成火墙将他们逼退,催促饕餮道:“麻利点!” 饕餮哭丧着脸,但还是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巨大的身形遮天蔽日,口中犹如一片深渊,仿佛能把天地万物都吞下去。 五位太上长老惊恐地想逃窜,但饕餮口中喷出一阵迷雾让他们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没。 饕餮这五个人吞下去后,有点反胃地嗝了一下,硕大的眼睛在其他人身上扫过。 众修士却以为那是没吃饱的意犹未尽的眼神,顿时毛骨悚然地后退。 吃了五个合体期还没吃饱?! “回来。” 江夜雨声音平静。 围杀五位太上长老的灵兽瞬间收敛杀气落地,回到他身后,众人松了一口气。 差点以为无人之境要大开杀戒。 饕餮也化为了人形,委屈巴巴地揉了揉肚子,回去的时候特意从黎亦酒身边经过。 饕餮:嘤嘤嘤好臭……呕。 黎亦酒挑眉塞给它一个玉瓶。 饕餮眼神一亮,惊喜地双手碰过玉瓶,而后又朝她张开深渊大口。 就在黎亦酒旁边的陆鹿以为它一口吞了黎亦酒的时候,它从里面掏出一堆东西塞进黎亦酒怀里,是各种天材地宝和漂亮的宝石,哗啦啦地堆了她满怀——还好上面没有口水。 黎亦酒手疾眼快地抱住东西,注意到周围的目光,有些好笑地传音道:“好了好了,谢谢你的礼物,快回去吧。” 饕餮开心地拿着玉瓶回到了灵兽群中,祖师收下了见面礼,还送了“糖”! 它显摆了一会儿,却半晌没有听到回应,疑惑地抬眼,就看见众兽目光阴恻恻地围着它——你个凶兽,还挺会撒娇? 还嘤嘤嘤,yue,夹子精! 而且那些见面礼是你一只兽准备的吗?!一只兽跑去送,功劳全被你抢了! 绿茶兽!打死它! “……” 被嫉妒蒙蔽双眼的灵兽们扑了过来,饕餮连忙将玉瓶塞进嘴里,抱头挨揍。 嗷嗷嗷祖师大人救吾! 黎亦酒看了眼被灵兽们暴揍的饕餮,有些哭笑不得地整理怀里的东西。 这都是一些灵域已经很少见的灵药灵果还有灵花,随便一样在外面都能卖成天价。 但现在被那些灵兽扎成了花束和果篮,像一堆装饰品,就连那些看起来五颜六色像是地上捡的宝石也很珍贵,有的是稀有的彩色灵石,有的是珍贵的炼器材料。 这些礼物风格各异,黎亦酒也看出不是一只灵兽准备的,脑海中浮现了它们各处采花摘果子的场景,无人之境都被它们薅秃了吧。 传音给它们道:“谢谢你们的礼物,我很喜欢,也很喜欢你们。” “!!!” 灵兽们揍饕餮的动作一顿,要不是在这里,都要朝她扑过去了。 黎亦酒的脑海中瞬间炸出音色各异的回应,特别可爱,“不用谢不用谢祖师喜欢就好”“吾摘的是无人之境最好看的花花”“果子超甜您快尝尝”“我们也很喜欢祖师捏!” 江夜雨忽而看了它们一眼。 灵兽们的声音戛然而止,害怕QAQ 这时黎亦酒的声音在江夜雨脑海中响起,“哦对了,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江夜雨下意识看过来。 黎亦酒:“我最喜欢你。” 江夜雨霎时怔住,还不待他回神,黎亦酒就没事儿人一样催促道:“喂喂喂,干嘛一直看着我,被人看见多不好。” “……” 江夜雨只好收回目光,他的神色依旧平静淡漠,众人皆以为他只是因为饕餮的行为随意看了她一眼,心口怦然无人能知。 黎亦酒整理好怀里的东西收入空间戒指中,看到这一幕的修士们惊呆了。 那么多的天材地宝那灵兽竟然随随便便掏给了一名普通弟子,看得他们都心动不已。 但可是凶兽饕餮,冒然凑过去能不能得到天材地宝还另说,万一跟那五个天衍宗的太上长老一样被吞了就嗝屁了。 众人不明所以,只觉得无人之境的灵兽好东西真多,这名弟子的运气也太好了。 以及她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刚活吞了人的灵兽都敢去招惹。 不过转念一想,它们从始至终也只是杀了冒犯了无人之境的天衍宗的人,可以说是非常恩怨分明了,而且出手还这么大方。 众人稍微放松了一些。 天人岳的人仗着对灵兽最为了解,主动上前和它们搭话,也试图和黎亦酒一样拿出东西相赠,但它们的反应却淡淡,没有收下他们的东西,更没有乱撒天材地宝的意思。 天人岳的人贴了冷屁股,不禁有些纳闷,怎么黎亦酒就那么招灵兽喜欢呢? 载道真人探究的目光落在黎亦酒身上,一开始她还以为她是招灵兽亲近的体质,后来仔细观察却发现并没有这回事。 那她到底靠什么得到灵兽喜爱的?就单单是神品丹药吗?可他总觉得她还没有拿出丹药的时候,有些灵兽就表现出亲近之意了。 而且她面对高阶灵兽没有丝毫惧怕和紧张,像是碰见老朋友一样熟稔自然。 思及此,载道真人忽而想起大鹏曾经说黎亦酒很像它的“一位故人”。 可他明明记得,大鹏自出生起就在天人岳地界内,它认识过什么人载道真人都清楚,它从哪里去认识什么故人? 那些灵兽又为什么不约而同地和大鹏一样对她露出亲近熟稔的姿态。 而她似乎也对自己受灵兽欢迎这件事没有丝毫意外,像是已经习惯了。 那位“故人”又到底是什么人,人族中能和灵兽处得好的人可不多…… 有一个念头在载道真人一闪而过,但太快也太不可思议,还不待载道真人捕捉到就流逝了,而这时一声惨叫打断了他的苦思冥想。 也打断了众人和灵兽套近乎的心思。 只见岩浆地龙一脚将秦言深踹回中央,冷笑道:“还想跑,你跑得了吗?” 秦言深喷出一口鲜血,抬头看着刚好就在正前方的江夜雨,他的眉眼如同端坐云端的神明一样平和,透出一种无形的悲悯来。 他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叩首哀求,“帝君饶命!我确实和岩浆地龙有过节,但从未有杀它之心!更没有冒犯无人之境的意思!在无人之境的阁下要它的时候我二话不说就奉上了,求您饶过我这一次!” 江夜雨如同没听到一样。 还敢去纠缠帝君?! 岩浆地龙厌烦地过去拽他。 秦言深惊惧地大声道:“我深得明灯祖师真传!是明灯祖师的传人!您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祖师的面子上放过我吧!” “哈??” 岩浆地龙鄙夷地看着他,“就你还敢自称明灯祖师的传人?” 自在门和清心宗的人都要气笑了,“你个邪魔外道还敢扯祖师大旗?!” 秦言深此人阴险狠毒,若得一线生机将来定酿成大祸,清心宗和自在门的人担心他趁机逃脱,连忙道:“帝君莫要被他迷惑了!他滥杀无辜恶贯满盈和祖师慈悲为怀的理念背道而驰,怎么可能是祖师的传人!我们三大仙门才是真的祖师嫡系!他是邪魔外道!” 秦言深阴冷的目光扫过这些落井下石的人,嗤笑一声,“你们根本就对明灯祖师一无所知,也配自称祖师嫡系?” 众人气笑了,“那你知道什么?” 秦言深深吸一口气,直直地看向江夜雨道:“我知道祖师修杀戮道,以杀止杀才是她的理念,《青云功》是她现存于世的最完整的功法,我是灵域唯一练到第五重的人,所以我才是她真正的嫡系,我还知道……” “一派胡言!” 众人群情激奋,不是清心宗和自在门的人都怒了,“信口开河,玷污祖师名誉!”“祖师岂容你如此污蔑?!”“邪魔外道!” 祖师本人却诧异挑眉,对江夜雨传音道:“他说对了哎,有点东西,再听听。” 江夜雨终于看了秦言深一眼。 “继续。” 众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按照史书记载的情况,玄天帝君和明灯祖师和祖师交情那么好,本该一听到这些胡言乱语就杀了他才对,怎么还容许他继续胡说八道?! 难道说他跟明灯祖师的关系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好?所以才任由他人玷污祖师名誉? 毕竟他身为天界之神,定然不愿久居人下,万年前的事谁也不清楚…… 思及此,众人有些心惊胆战。 岩浆地龙听到江夜雨开口,也不得不松开秦言深,退到一侧。 秦言深见此心中大定,不屑地瞥了眼众修士,对江夜雨道:“帝君,我还知道,您和明灯祖师是情投意合的道侣!” 这些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在众修士耳中,众人不敢置信地看着秦言深。 道侣?!他疯了吧?! 祖师清心寡欲哪来的道侣,而玄天帝君更是无心无情,怎么会和人谈情说爱?! 在世人眼中,他们就是那种志同道合惺惺相惜的朋友,生死契阔的友情被秦言深说成儿女情长,他这简直是在造黄谣! 还当着人家的面! 众人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作死,落井下石的心都没了。 不管玄天帝君和明灯祖师的关系是不是和传闻中那样好,是个人都无法忍受这种诽谤吧?! 就跟和好朋友走在路上,一个人突然对你们说“你们两个关系那么好,一定是睡过吧”一样,多恶寒啊!多冒昧啊! 果然是邪魔外道,心太脏了! 而后他们还听到秦言深自认为投其所好地对玄天帝君道:“您和明灯祖师的爱情令晚辈万般憧憬,天无绝人之路,祖师这般人物定然不会真的消散于世间,晚辈相信您贵为天神滞留在灵域,想来是在等祖师的转世,晚辈祝您早日和祖师相逢,您和祖师一定会和双神剑一样,鸾凤和鸣,比翼双飞……” 靠,他还脑补了一出苦情戏! 还鸾凤和鸣双神剑,世间不就鸾凤剑一把神剑吗?他连这种细节都脑补出来了?? 这么会编,修什么仙啊,去写话本得了! 众人听着都觉得炸裂,玄天帝君怎么还不让他永远闭嘴,这么能忍吗? 黎亦酒惊讶地对江夜雨传音,“哇哦,他好懂,连我们的CP剑名都知道!” 果然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清心宗那群人还造谣她断情绝爱来着。 这时秦言深阴冷的目光移到了黎亦酒身上,然而黎亦酒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在他开口前就笑着起身了。 她来到江夜雨面前,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拿出鸾凤剑挽了剑花递给他,笑盈盈地开口,“原来鸾凤和鸣是对剑,有幸得了祖师佩剑,如今一看,还是交由祖师的道侣保存为好,就是不知可否见识一下另一把和鸣剑?” “……” 江夜雨陪她演,拿出和鸣剑,双剑顿时震动嗡鸣,犹如一对鸾凤在交颈和鸣,缠绵悱恻。 众人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还真有一把和鸣剑?! 鸾凤和鸣,鸾凤和鸣,这明明白白就是道侣恩爱的意思,而这是祖师亲手炼的剑,这不就是说秦言深说的都是真的?! 祖师真和帝君有这层关系?! 清心寡欲的祖师竟然有道侣?! 无情无心的神竟然会谈恋爱?! 过去的认知受到冲击,众修士神色都呆滞了,宛如三观被打碎重组了。 尤其是崇尚清心寡欲的清心宗,清心宗很多人修无情道,甚至还有人自宫修道,认为这可以接近祖师的理念——可祖师有道侣啊! 祖师没有清心寡欲啊! 那他们到底学了个什么东西?! 感情只有他们是孤寡?? 孤寡一生的谣言终于澄清了,黎亦酒心情愉快,将鸾凤剑放入江夜雨手中,看着他的眼睛含笑开口,“凤凰于飞,和鸣锵锵,愿帝君与祖师鸾凤和鸣,永结同心。” 江夜雨睫羽微颤,耳垂都要红了,却还得陪她演,收下鸾凤剑,轻声说: “多谢。” 黎亦酒终于笑着收回目光,没有再调戏他,仿佛真的只是去送一把剑一样云淡风轻地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徒留江夜雨看着手中的双剑平复心情,在众人眼中就是思念道侣失魂落魄的模样。 众修士呆滞了很久,才接受这个事实,这时注意到了送鸾凤剑的黎亦酒。 第116章 祖师要欺负菜鸡了 鸾凤剑何时出世了,还落到了一个弟子手中,而且这样的神器她竟舍得送出去?! 这心境也太洒脱了吧! 他们自认绝对做不到这样。 秦言深面色僵硬了,他方才正想将鸾凤剑在黎亦酒手中的事揭露出来,将私藏祖师遗物的罪名扣在清心宗头上,转移玄天帝君和无人之境的注意力,方便自己脱身。 结果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而且竟然真的舍得拿出来主动送给玄天帝君! 原先他还打算找机会将鸾凤剑占为己有,现在落到了玄天帝君手里,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秦言深心中郁郁和肉痛交加。 不过转念一想,她自己估计比自己更难受。 而且看清心宗众人焦急的样子,他们估计也才知道鸾凤剑在黎亦酒手里。 这是可以成为宗门镇宗之宝的东西,如今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他们不气恼黎亦酒自作主张才怪。 想到黎亦酒也落不得什么好处,秦言深心情好多了,飞速思索着脱身之法。 殊不知这对黎亦酒来说,将鸾凤剑交给江夜雨,只是左口袋放到右口袋。 而且此举将鸾凤剑的归属过了明路,也顺便解决了世人觊觎争抢之心。 见江夜雨“睹物思人”“失魂落魄”的模样,秦言深知道自己赌对了,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恭喜帝君收回祖师遗物,若我有幸得到鸾凤剑,也定将献给帝君,毕竟这是祖师与帝君的定情信物,岂容他人沾染,帝君和祖师才是天生一对,鸾凤和鸣,地久天长……” 清心宗众人确实焦急,但不是因为舍不得鸾凤剑,而是担忧黎亦酒,见黎亦酒平安回来,他们的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下。 萧云长看着她松了一口气,又压低声音道:“你献剑之事做得很好也很及时,但岂可一个人冲上去,但清心宗其他人是死的吗?玄天帝君实力深不可测,常人在他面前形同蝼蚁,稍有不慎将死无葬身之地,你再如何有天赋如今也只是元婴期,应当交给我们长老去献的,再不济也要先跟我们说一声……” 黎亦酒摊手,“用不着这么谨慎吧,他一没滥杀无辜二没无故发飙,还给我看了和鸣剑,挺好相处的啊,你们怕他干嘛?” “挺、好、相、处?” 众人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说“你是认真的吗???” 黎亦酒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她是真的觉得很奇怪,论手上沾的血,她其实并不比江夜雨少,江夜雨做过的事她都做过。 江夜雨也一直和她绑定在一起,为什么她被后世脑补成大圣人,却还认为他是煞神? 他可怕吗?他不是挺和善…… 这时,或许是听腻了秦言深虚伪的祝福,江夜雨收起鸾凤和鸣剑,平静朝秦言深的方向看了过来,“谢你吉言,上路吧。” “???” 秦言深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江夜雨,岩浆地龙麻溜地送他上路。 感情他那么多好话说给了鬼听?! 就这冷酷无情的样子也能有道侣??? 由于实在太过震惊,秦言深最后是带着这个念头死不瞑目地倒下的。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而后面不改色地对清心宗众人道:“看,他多礼貌,还跟秦言深道谢,这还不好相处?” “…………” 萧云长的沉默震耳欲聋,“你对‘好相处’的理解可能有些与众不同……” 不过秦言深终于死了,这对清心宗来说是件好事,黎亦酒提醒岩浆地龙,“把秦言深的灵根挖出来给火袭月换上。” 岩浆地龙立刻照做。 “谢谢祖师!” 方才还叭叭个不停的秦言深就这样麻利地领盒饭了,众修士呆了一下。 场面一时间有些寂静。 自在门的人畅快地松了一口气。 天衍宗的人噤若寒蝉,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宗主秦言深的事牵连到他们。 清心宗的人没有出声。 天人岳的自然真人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试探地开口,“恭喜帝君收回鸾凤剑,如今岩浆地龙与秦言深的恩怨想来已经了结,不知帝君可还有其他事宜需要处理?” 江夜雨:“无。” 自然真人松了一口气,对他揖了一礼,而后对众修士道:“既如此,开幕大典继续,请诸位阁下和各位道友入座。” 灵兽们坐在了江夜雨身后,数量虽然比设想的多,但两侧的自在门和清心宗的人弟子凋零,让开几排后位置也完全足够。 自在门和清心宗的弟子看着吓得还在原地发愣的天衍宗弟子,讥笑一声,“帝君宽宏大量饶你们一命,还不快夹着尾巴滚?” 天衍宗弟子们顿时回神,气急败坏地看着他们,“秦言深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帝君恩怨分明才不会牵连无辜!” 说着他们小心翼翼地看了江夜雨一眼,见他完全没有理会他们这些小喽啰的意思,顿时松了一口气,不屑地瞥了眼清心宗和自在门的弟子,“少扯帝君的大旗,帝君再厉害也和你们这些废物没关系,我们再如何也比你们强,比你们配坐这个位置!” 清心宗和自在门的弟子们沉默地看了他们一眼,天衍宗的人以为他们在酝酿着反驳的话倨傲地抬起下巴,却听他们道: “你说得对,我们这群废物确实不配坐这里,所以这个近距离参拜帝君和接触无人之境的机会还是让给你们吧。” 清心宗和自在门的人轻松地让出位置,天衍宗众人猛然反应过来。 他们看了看送自己宗主上路的帝君和吞了天衍宗五位合体期太上长老的灵兽,饕餮嘴里还咀嚼着什么,看得他们毛骨悚然。 突然改口对清心宗和自在门的人道:“虽然我们比你们更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但一开始就是这样安排的,这回就让给你们了!” “……” 清心宗和自在门的弟子看着跑得比耗子还快的这群人,差点把白眼翻上天。 说得那么嚣张还以为他们有多牛逼呢,不就是坐个位置吗,有什么好怕的…… 好吧,他们也怕。 两个宗门的弟子们鄙视了一下天衍宗,小心翼翼地在无人之境的灵兽两侧坐下。 清心宗和自在门的长老身为仙门代表第一排,分别坐在江夜雨两侧。 而长老的位置是按照辈分排的。 这样的话,黎亦酒作为清心宗目前这些人中辈分最高的人,位置是紧挨着江夜雨。 萧云长顿了顿,来到江夜雨左侧的位置,在问好时不动声色拂走写着黎亦酒名字的立牌,“晚辈见过帝君。” 萧云长以为对方不会有反应,正要落座,却见江夜雨缓缓开口,“你是黎亦酒?” 他的声音始终平静,听不出情绪,萧云长猛然攥紧袖中黎亦酒的立牌,背脊发凉,顿了一下才僵硬地开口,“晚辈……” 这时黎亦酒一把将他扯开,在江夜雨身侧坐下,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萧云长回神的时候只看到她嫌弃地向他摆手,“去去去,别觊觎师姐我的绝佳观景台。” “……” 萧云长怎么放心她跟这么危险的人坐在一起,还想开口,就见黎亦酒没心没肺地对江夜雨嫣然一笑,“嗨,帝君大人。” “……” 萧云长眼前一黑,怀疑她向阎王招手的时候是不是也能笑得这么开心? 江夜雨被黎亦酒的笑容晃了一下神,还好他身上一直有法力隔绝,常人无法看清他的容颜和神色,否则就会看到他们眼中无心无情的玄天帝君耳垂都微微红了。 黎亦酒的笑容愈发灿烂。 江夜雨简直无法理解她的恶趣味,明明是她让他在外人面前和她保持距离假装陌生人,可她却又故意来撩拨他——太双标了。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黎亦酒传音,“你不觉得这很刺激吗?跟偷情一样。” “……” 纯情的玄天帝君更加无法理解了,他们明明是正经道侣,为什么要偷情? 黎亦酒:“你就说刺不刺激吧?” “……” 江夜雨长睫轻颤,没有吭声,迅速收回目光,远远地看显得态度十分冷淡。 仍然被上回被江夜雨一秒变血雾的恐惧笼罩的柳苏苏躲在角落,语气讥讽地对直播间说:“磕磕磕,有什么好磕的,玄天帝君那样的人能和黎亦酒扯上什么关系,没看到他都懒得搭理她吗?他的CP是明灯祖师OK?” 弹幕:【恣意洒脱天才少年VS谪仙神明清冷寡夫,嘶,更好磕了!】 【不不不,不要只看表面,还有数据显示黎亦酒功德突破天际,而帝君功德跌破地心,这说明了什么?这是互补啊!绝配啊!】 【啊啊啊磕死我了磕死我了,主播别那么胆小,走近一点让我们磕!】 “???” 柳苏苏觉得他们在发癫,“到底我是主播还是她是主播,你们有病吧?!” 弹幕:【直播间现在的人气有多少是为了黎亦酒来的,你有点逼数吧?】 柳苏苏哽了一下,看着黎亦酒的方向冷笑,“粉她是吧?我一定会杀了她!” 弹幕:【嗯嗯嗯嗯(敷衍),所以你敢靠近一点了吗?不然怎么杀她?】 “……” 柳苏苏有些恼羞成怒,“有什么不敢的!我这就……”可这时系统警告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脑子放聪明点!我可没有那么多能量供你一次又一次地重生!】 柳苏苏只得憋屈地止步,但也松了口气,顺着这个台阶下去,对直播间的观众道:“不是我不敢,是主人不让!” 弹幕:【切,两个胆小鬼。】 黎亦酒非常遗憾,自动忽略江夜雨上回把柳苏苏嘎了的事,迷惑地对他传音道:“你明明长得那么好看,我一见就心生欢喜,为什么别人都这么怕你?连系统都被你吓到了。” 过了会儿,她没有得到回应,不由看向江夜雨,只看到他不自在地偏过头——哦豁,一不小心又撩了他一把。 不过外人看不清这些,萧云长见江夜雨虽态度冷淡,但没有大动干戈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在自己的位置落座。 目睹这一切的人简直对黎亦酒的胆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是逍遥子。 他是自在门如今辈分最大的,本想和帝君隔一个位置落座,结果黎亦酒直接挨着人家坐下了,他再隔一个位置就过于刻意了。 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坐下了,简直浑身拔凉如坐针毡,然而黎亦酒还有心情拿出瓜子来磕,还往江夜雨这边推了一碟。 逍遥子连忙给她使眼色。 黎亦酒注意到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了悟,逍遥子以为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正要松口气,就见她丢给他一包瓜子。 并道:“想吃下次自己买。” “……” 逍遥子接住瓜子,人都麻了。 他的意思是别把这玩意儿往不食人间烟火的帝君那边推,祂怎么可能会吃?! 江夜雨确实不会吃,但他会剥。 黎亦酒将瓜子推给他,他下意识就使用神力将整碟瓜子的壳和仁分离了。 正要将瓜子仁递给她,黎亦酒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喂喂喂,你干什么,帝君大人怎么可以给我一个小弟子剥瓜子?” “……” 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江夜雨一时无言以对,既然送不出去,他只好又将剥好的瓜子合上了。 这番操作看得逍遥子一愣一愣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帝君打算将瓜子仁递给黎亦酒——这怎么可能? 逍遥子摇摇头,将这个离谱的念头摇出脑外,将注意力放在仙门大比上。 这时仙门百家对帝君的和无人之境表达友好往来和进献了不少珍贵礼品,开幕大典的环节大致走完,虽然仙门百家十分重视,但对黎亦酒来说,其枯燥程度不亚于开会。 黎亦酒磕完了两碟瓜子,大典终于结束,少年群英会的主赛道武斗淘汰赛开始,地坛中阵法迅速变换,形成带有结界的一个巨大擂台,各大仙门的弟子依次登上擂台。 虽然都是菜鸡,但很有气势。 尤其是天衍宗的人,他们毕竟全员元婴,是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一批人,而且今天丢了大脸,势必要在别人身上找回场子。 柳苏苏是天衍宗的领队,冷笑地看着直播间,“看我怎么群殴黎亦酒!” 【以多欺少你还挺自豪??】 【她向来不要脸】 【虽然主播很无耻,但毕竟敌众我寡,而且修为差距在这里,有点担心。】 黎亦酒扫了擂台一眼,起身随清心宗弟子下去,顺便给江夜雨传音道:“祖师大人我要去新手村欺负小孩儿了,真惭愧。” 江夜雨觉得她玩得挺开心的,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加油?” 黎亦酒:“口头加油有什么意思,不如你给我跳个啦啦操?” “……” 这个神仙也做不到。 第117章 祖师是魔鬼吧? 仙门大比名为论道,实际上是仙门百家展现实力争夺修炼资源的场地,将可能会发生的争端摆到台面上,让局面可控一些。 所以很多看起来相当无耻的行为都是被允许的,比如说以多欺少,人数也是宗门的实力之一,比如说拉帮结派,能够拉到盟友说明该宗门的号召力和影响力强大。 除了不能出人命,基本上真正的战斗中能出现的事在仙门大比都不违规——因为这就是一场变相的仙门战斗。 就算有什么看似为了公平的规则,也不过是仙门百家为了自身利益互相拉扯的结果。 比如清心宗提议各大热门赛道时间错开,比如天人岳提议不允许修士带着高于自身修为的灵兽上台,但不限制灵兽数量。 黎亦酒等清心宗弟子一上台,就被柳苏苏带着天衍宗人和其他几个门派的弟子包围了,人丁凋零的清心宗显得十分弱势。 柳苏苏瞥了黎亦酒一眼,神色倨傲地开口,“你们这些元婴都不是的废物,我打都不屑打,给你一个机会磕头认输,否则上一届清心宗弟子的结果就是你的下场!” 清心宗弟子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上一届清心宗弟子大部分都被天衍宗用青云功掠夺修为伤了根基,如今已经成了废人! 他们非但没有被威胁到,反而因为想到新仇旧恨怒上心头,士气大振。 “你们还敢提他们?!” 清心宗弟子们目光冷冽地看着天衍宗的人,身上涌动灵力让天衍宗等人一惊。 清心宗的内门弟子竟都晋升元婴了?! 不是说只有黎亦酒一个元婴吗? 黎亦酒并不意外,当时螣蛇它们去逛街购物,买回来一颗成婴果,她炼成了一炉交给萧云长给能突破元婴的弟子发下去了,所以清心宗现在加上她,已经有十一名元婴了。 这时自在门也和清心宗的弟子汇合了,用同样厌憎的目光看着天衍宗的人。 不就是拉帮结派吗?谁不会? 天衍宗等人被清心宗和自在门的眼神吓了一跳,而后愈发恼怒,柳苏苏冷哼一声,“你们的元婴加起来不过十几个,我们的元婴足足有百余人,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冷冷地看着被清心宗弟子拥护在中央的黎亦酒,一声令下,“给我上!让这些废物知道我们的厉害!尤其是她!” 柳苏苏拔剑指向黎亦酒,身后的弟子们被她的万人迷光环影响,对她言听计从,顿时齐齐冲了上去,看着气势凌然。 但她自己却不敢冲过来。 黎亦酒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柳苏苏想起几次死在她手中的经历,虽然明知道自己的实力已经超越了黎亦酒,但心里还是有些发怵,想着让别人去和她对战算了。 看着己方的人将黎亦酒等人包围,胜负显而易见,柳苏苏心中稍安,倨傲地抬起下巴看着黎亦酒,“看什么看?你输定了!” 黎亦酒笑得温和,“你真可爱。” 【草,好宠溺】 【这也不是不能磕……】 【CP可以冷门,不能邪门()】 磕她跟黎亦酒?!这些观众疯了吧??他们不记得黎亦酒杀她好几次了吗! 柳苏苏看到黎亦酒的笑容就觉得毛骨悚然,而后恼怒道:“少在这里故弄玄虚,今日你必败无疑!注定是我的手下败将!” “是吗?” 黎亦酒朝她勾了勾手指,“可是苏苏仙子,你都不过来,怎么打败我?” 柳苏苏冷哼一声,“对付你何须我柳苏苏亲自出手?我的小弟们足以!” 黎亦酒遗憾地开口:“自信是好事,可是我只对苏苏仙子你感兴趣。” 柳苏苏听着她亲昵的语气,寒毛都要竖起来了,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存在盯上了,下意识想要退缩。 她努力克制这种感觉,看着被己方的人打压得节节败退的清心宗和自在门弟子,眼见就要突破重围打到黎亦酒面前了,不消片刻,黎亦酒就要被群殴了,顿时面露得意。 “那你有本事过来啊!” 黎亦酒微笑,“好的苏苏仙子。” 几名天衍宗弟子推开挡在她面前的清心宗弟子来到她面前,神色倨傲地开口,“再给你一个机会,去向苏苏下跪认输。” 被推到一边的清心宗弟子们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不!别去!我们还能打!” 清心宗和自在门的整体实力到底还是比不上天衍宗和他们拉拢的几个门派,清心宗和自在门的弟子们几乎一边倒得败落了,现在鼻青脸肿,只能勉强不被清出擂台淘汰。 而黎亦酒在他们眼里,就类似于那种十项全能的战五渣,毕竟几乎没看过她真正出手战斗过,唯一一次还是上剑道课的时候试出来的一招“春风化雨”,可那都多久之前了? 现在这种基础剑法大家都会了。 黎亦酒除了等级升得快,再也没有表露出其他战斗能力,再者她之前等级猛升是因为金元果,肯定会有些虚浮。 清心宗弟子们都觉得她是不能磕着碰着瓷人,方才没见到她出手也没有觉得丝毫异常,毕竟她其他方面都那么厉害了,不可能武斗也跟上了吧,人总要有短板的吧? 没关系!他们来保护她! 不过现在……清心宗弟子们看着鼻青脸肿的自己羞愧不已,咬牙开口道: “我们还能打!” 不管怎样,也不能让黎亦酒为了救他们这些废物给天衍宗的人低头吧?! 这样想着,清心宗的弟子再次鼓起士气,天衍宗众人一时间竟然没压住。 他们恼怒地围攻清心宗的人,“别做无所谓的挣扎了!你们必败无疑!” 谢朗振臂一呼,“我们不能败!我们不能让师伯为我们含屈受辱!道友们冲啊!” 然后他们又被打趴下了。 天衍宗弟子踩着谢朗的背,冷笑着看向黎亦酒,“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再不向苏苏下跪认输,哼哼……” 该弟子碾了碾脚下的谢朗,神色阴狠地对黎亦酒做了个抹脖子的威胁动作。 谢朗哀嚎一声,神色悲愤地朝她喊道:“不!别管我们!师伯快走!” 其他清心宗弟子也神色悲壮,“士可杀不可辱!我们宁死都不会让师伯受辱!” 同样被打得在地上哀嚎的自在门弟子见此,露出感动和敬佩的神色。 清心宗的人可真有气节! 黎亦酒却沉默了一下,这莫名其妙的慷慨悲壮之气让她怀疑自己走错了片场。 这些徒子徒孙又脑补了什么? 在他人眼中,她的沉默就是在踌躇不定,天衍宗弟子踢了谢朗一脚,不耐烦地催促道:“还不快去!你不管他们的死活了吗?” 黎亦酒瞥了眼那些一脸慷慨就义的憨货们,“管还是会管的,只是……” 只是下跪认输还是太屈辱了? 天衍宗等人这样猜测着,得意洋洋道:“别只是了!不想他们变成废人的话就麻溜地下跪!否则你想跪都没机会!” 谢朗等人见黎亦酒竟没有立刻拒绝,登时就慌了神,目眦欲裂地挣扎道:“不!师伯你不能为了我们这些废物向他们低头!” “我们宁可死也不让你受辱!” “师伯快走!别管我们!” 清心宗弟子都露出这样的表情了,看来黎亦酒已经被完全拿捏住了,柳苏苏大喜。 而且直播间观众也气氛低迷。 【唉,果然还是功德值爆表的救世主,虽然她对敌人出手狠辣,但对自己人十分心软,很容易就被人抓住了软肋。】 【而且实力差距在这里,双拳难敌四手,看来黎亦酒这回是真的栽了……】 【没关系,反正仙门大比不能杀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勾践卧薪尝胆,韩信胯下之辱,古往今来有大成就的人都是能屈能伸的,黎亦酒以后一定能找回场子!】 【啊啊啊不行,太憋屈了,我不接受,我先爬个墙,带入一下主播视角吧……啊,舒服了,主播现在爽飞了吧?】 柳苏苏确实爽飞了。 她屡屡在黎亦酒身上碰壁,这回终于掰回一城,实在是太畅快了。 她自以为抓住了黎亦酒的软肋,无视系统的谨慎提醒,得意地对黎亦酒道:“想不到你还挺讲义气的,这样吧,我也不让你多磕,就磕个一两百个,我就放过他们!” 天衍宗弟子附和起哄道:“想救这些废物吗?那就赶紧去给苏苏磕头!” 黎亦酒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了。 “那就带我过去吧。” 天衍宗弟子诧异了一下,畅快又得意,“你还挺识时务的,走吧!” 他们让开了一条道,让黎亦酒走向被天衍宗弟子团团保护的柳苏苏。 柳苏苏看到黎亦酒走过来,想到了过去自己的惨状,下意识慌张了一下,而后听到清心宗弟子绝望的呐喊,“不!!!” 见此她顿时放下心来,这些人在她手里,黎亦酒翻不出什么浪花来的。 柳苏苏心情愉快地看着所谓的气运之子“含屈受辱”地向自己走过来。 擂台上的情形也影响着观众席的气氛。 天衍宗剩下的四长老见此,顿时觉得找回了因为秦言深当众磕头丢掉的脸面,假惺惺地对清心宗的长老们道:“真是对不住,苏苏年轻气盛不知道给人留面子,竟然这样折辱清心宗的人,我回头一定说说她。” 然而萧云长等人却不为所动。 逍遥子看着地坛中的情形,神色不太好看,自在门的败落他并不意外。 只是柳苏苏那妖女对清心宗整这一出也太恶心人了,黎亦酒岂能给她下跪? 他蹙眉看向毫无动作的萧云长等人,“事已至此,胜负已分,不如尽快退赛让黎亦酒等人下台,免得受这奇耻大辱。” 虽说他记得黎亦酒有些实力在身,但当时她持有鸾凤神剑,还有大鹏相助。 此时大鹏不能上台,鸾凤剑也交给了帝君,她一个元婴初期如何以一敌百? 萧云长依然没有反应。 天衍宗四长老好整以暇地看着萧云长等人,“也好,我们天衍宗人一向宽宏大量,你们认输退赛,我们就放过你们了。” 这时萧云长终于开口,他的目光落在擂台上,声音冰冷而讥诮,“你们是不是宽宏大量有待考究,但我们清心宗一向是有仇必报,你们就是跪地求饶也无济于事。” 天衍宗四长老沉下脸来,“不知好歹!就凭你们还想让我们天衍宗跪……” 这时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众人再度朝擂台上看去,只见方才还高高在上的柳苏苏,现在正面色惨白地跪在黎亦酒面前,惊恐地求饶,“不!对不起我错了!别杀我!求求你别再杀我了!!” 方才柳苏苏等着黎亦酒给她下跪,黎亦酒走到她面前时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将她踹出去十几米远,随手捡起柳苏苏的剑,架在了柳苏苏脖子上,笑得温柔极了。 柳苏苏摔在地上喷出一口血,还没回神剑就架在了脖子上,登时就吓软了腿。 天衍宗的弟子们简直惊呆了。 他们也没对黎亦酒完全放松警惕,还注意了一下她和柳苏苏的距离,以防黎亦酒偷袭柳苏苏,结果明明隔着那么远,黎亦酒却嗖得一下就到了柳苏苏面前,看都看不清! 这是什么身法?怎么会这么快?! 他们慌张地摁住清心宗的弟子,对黎亦酒威胁道:“你想干什么?!快放开苏苏!不然我们就对你的同门不客气了!” 黎亦酒拿着剑在柳苏苏纤细漂亮的天鹅颈上比划,像是杀鸡的时候找位置下刀,闻言随意回道:“别客气别客气,菜鸡就要挨打,你们尽管打,辛苦你们了。” 天衍宗弟子:“?” 原本一脸慷慨就义的清心宗弟子顿时呆住了,这怎么跟他们想的不一样?虽然但是……师伯不是应该救他们吗??? 黎亦酒不觉得自己要救他们。 就只是打这么些菜鸡还要她来救的话,不如叫她直接送他们飞升得了。 黎亦酒非但没救,还拿剑抵着柳苏苏的脖子威胁天衍宗弟子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打?不然我弄死你们的苏苏仙子。” 天衍宗弟子:“???” 等等,她说反了吧?!她不是应该用柳苏苏威胁他们不许动清心宗的人吗??? 清心宗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黎亦酒却看着神色呆滞的他们道:“刚刚你们的表现太差了,这还不是你们的极限,挨打是激发潜力和促进成长的最佳方式,好好珍惜这次机会,不要让师伯失望。” 清心宗弟子:“!!!!!!” 说好的同门情深呢?? 她是魔鬼吧?!! 弹幕:【我收回之前的话……黎亦酒哪儿有软肋,她铁石心肠,可怕得很!】 第118章 祖师将名扬天下 见天衍宗的人还磨磨唧唧愣在那里,黎亦酒拿剑在柳苏苏脖子上划了一道血痕。 柳苏苏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锐痛,顿时吓得魂飞胆裂,“不不不!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我真的不想再死了!!” 黎亦酒像摸小宠物似的,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它的头发,安抚道:“傻瓜,我怎么会杀你呢,仙门大比不允许杀人的……” 柳苏苏听到这里霎时松了口气,而后又听到黎亦酒的声音幽幽响起,“别怕,我不会杀你,我顶多把你片成肉片而已……” 柳苏苏:“!!!” 黎亦酒又微笑着看向天衍宗的人,“柳苏苏能剩几片肉就看你们卖不卖力了。” 天衍宗弟子:“!!!” 柳苏苏一点都不怀疑黎亦酒这恶魔的话的真实性,惊恐地催促天衍宗的弟子们,“快打啊!没听见她的话吗?!你们这些废物是想害死我吗?!———啊啊啊!!!” 黎亦酒一剑刺穿她的肩胛骨,直接将她扎在地上,而后把她当个板凳坐在她背上,还抓了把瓜子磕上了,动作行云流水。 天衍宗弟子看到柳苏苏受伤,顿时心如刀绞,“打!我们这就打!别伤害苏苏!” 说罢,他们奋力朝清心宗弟子们攻了过来,明明是强大的一方,却一脸灰败。 为了柳苏苏,他们打得十分卖力,比之前主动欺负人的时候还卖力。 只不过虽然他们依然打赢了清心宗弟子,但脸上却充满了逼良为娼的悲愤——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打别人也能这么痛苦?! 清心宗弟子也很痛苦,他们挨了比之前更惨烈的揍,看着比之前还厉害的天衍宗弟子人都傻了,“师伯!您到底是想激发我们的潜力还是激发他们的潜力?!” “支楞起来好好打。” 黎亦酒磕着瓜子看他们挨揍,时不时给柳苏苏一刀,并指点清心宗弟子几句。 清心宗弟子果然被揍出了潜力,在她的指点下发挥得越来越好,从一开始只能被动防御挨揍,已经能逐渐反击了。 尤其是那些刚吃丹药晋升元婴的内门弟子们,这一遭刚好垒实了他们的修为。 天衍宗弟子算是明白了,自己这是成了清心宗这些弟子的磨刀石,越发郁闷了。 而挨打的清心宗弟子们对付起他们来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心情反倒好了起来。 虽然还是被揍得鬼哭狼嚎。 清心宗的长老们见此欣慰点头,还有些对黎亦酒的感激,她也是和弟子们一样的年纪,却担负起培养宗门弟子的工作了。 方才他们依照自己对黎亦酒的了解,虽然直觉她肯定有后招,但修为差距摆在那里,他们难免还是有些担忧的。 没想到她竟能做到如此地步,非但逆风翻盘了还将天衍宗的人拿捏在手。 而且她对弟子们的指点都鞭辟入里,有些他们都不及,不愧是他们的师姐,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了,他们现在已然无法用看弟子和晚辈的目光看她了。 自在门的长老们也面露喜色。 本以为和清心宗结盟是为了共患难,没想到还有扬眉吐气的时候。 而且这黎亦酒出声指点的时候,不止会指点清心宗的人,自在门的弟子也不落下! 这个盟友真是结对了! 其他仙门百家的人也都关注着这一幕,见此惊讶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嚯!好身法!” “这名弟子是谁?小小年就将明灯祖师的‘流星赶月’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 “这是‘流星赶月’?老夫怎么觉得略有不同……她这身法似乎更完善一些。” “这是原版‘流星赶月’!原版更加复杂玄奥,而且流传至今只剩下残卷,非常人可以习得,所以后世做出了一些调整,没想到现在竟让能看到原版流星赶月,还是一名年轻弟子使出来的,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此人是清心宗弟子,似乎姓黎还是李,看情形她是清心宗的弟子代表……” “可方才我好像见她坐在清心宗的师长位上,现在又参加群英会,怪哉。” 萧云长出声解释道:“此乃我宗新晋弟子,也是太上长老龟大师之徒,名唤黎亦酒。” 众人面露了悟,“看来是天赋奇绝,连不理世事的太上长老都出关收徒了。” “清心宗可真是人才辈出啊!” “不只是哪里来的流言,竟说清心宗没落了,得如此天才,岂有没落之理?” 先前大多数人都不看好清心宗,觉得清心宗难以抗衡天衍宗,为防被波及不愿和清心宗走太近,如今倒是热络了很多。 “哈哈,如此说来,这名弟子岂不是跟你们这些清心宗的长老一个辈分了?” 萧云长无奈笑道:“正是,而且我等皆拜入了龟大师门下,按辈分得喊她师姐。” 各派修士惊奇不已,“还有这样的事?你们还比她矮了半个辈分?” 叫一个晚辈师姐,他们自认为有些拉不下这个脸,而且他们大多都实力不俗,所以更无法接受头上多个师父耳提面命了。 没想到清心宗这些已经成为一道宗师大有所成的长老,竟然会集体拜师? 什么人能教得了他们? 有修士不禁开口询问,“龟大师……这个名号似乎未曾听说过,剑尊可否为我们详细介绍一下,这到底是哪位大能?” 萧云长却道:“师父乃隐士高人,不久前才出山,诸位不知晓是正常的,但我相信,不久后她的名号将响彻大江南北……” 黎亦酒的名字也是。 “那是那是。” 修士们笑着恭维了几句,而后面露沉思,决定好好打听一下这位“龟大师”。 这时一声冷哼响起,是天衍宗四长老的声音,众修士交谈的声音小了些。 天衍宗四长老沉着脸扫了眼擂台上的黎亦酒,目光晦暗不明,“什么天才?使阴谋诡计的天才吗?那老夫可真是敬佩不已!” 萧云长淡淡地看向他,“天衍宗使惯了阴谋诡计看什么都像阴谋诡计。” 天衍宗四长老冷笑一声,“黎亦酒明明有如此实力,其他清心宗弟子方才却那般作态使得我天衍宗的弟子放松警惕趁机擒住了苏苏,这不是阴谋诡计是什么?” 有的天衍宗弟子想起黎亦酒身为元婴初期却一招制服元婴后期的柳苏苏,也这么认为,边打边恼怒地对清心宗弟子道:“黎亦酒这么厉害刚刚你们装什么?!故意的吧?!” 要不是这些人表现出一副凄惨悲壮的样子,他们哪儿会这么容易放松警惕,更不会小看黎亦酒,给她靠近柳苏苏的机会。 清心宗的人心机真深! 谢朗等人心里有点懵,心想没装啊,他们哪儿知道黎亦酒竟然这么厉害? 不过看着天衍宗等人气急败坏的样子,他们也没反驳,反而面不红心不跳地顺着他们的话应了下来,“没错!我们就是这么想的!” 天衍宗的人气坏了,打得越发真心实意,“你们这些阴险小人! 天衍宗四长老的脸色也越发难看,对似乎想说什么的萧云长道:“你们门下的弟子已经承认了,你不会是想说其他弟子不清楚黎亦酒的实力吧?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萧云长确实想“狡辩”一句来着,但见他们这么难受,也懒得反驳了,“兵者,诡道也,你们天衍宗的弟子愚笨至此怪得了谁?” 天衍宗四长老闻言脸色越发难看,“雕虫小技不过能逞一时之快,实力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我们天衍宗的实力远尔等,你们清心宗能在我们面前嚣张到几时?” 萧云长淡淡道:“那要看你们能活到几时。”符阳子阴阳怪气地捧哏,“我看没多久。” “你们!” 四长老气得脸都黑了。 上方唇枪舌战,下方兵戈相接。 黎亦酒坐在柳苏苏背上嗑瓜子,周遭时不时有其他门派的人对战或经过,但都远远地绕开了,有些惊奇和警惕地看着她。 擂台上争斗四起,处处都弥漫着紧张的氛围,就她,悠哉悠哉,像是在看热闹。 她真的知道自己在擂台上吗? 她能不能尊重一下仙门大比! 天衍宗弟子们看着她这副样子,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柳苏苏和被迫打架的自己,顿时觉得非常不平衡,这跟他们预想的不对啊! 他们明明应该压着清心宗打的! 虽说人数差距到底还是在这里,十几个元婴还是斗不过上百个人,整体来说清心宗和自在门的人还是被天衍宗等人压着打的,但天衍宗的人毫无胜利的喜悦。 反而是越打越窝火,把他们当磨刀石是吧?好,我们这就磨死你们! 虽然被迫打人很不爽,但能打回本也不错,反正疼的也不是他们。 天衍宗弟子的攻击中渐渐从被迫带了一些发泄,清心宗弟子浑身是伤。 挨打自然不好受,不过他们想着黎亦酒是为了锻炼他们,都咬牙坚持下来了。 没关系,挨打会让他们变得更强! 却在这时,一声惨叫响起。 天衍宗弟子连忙看去,只见黎亦酒握扎住柳苏苏肩胛骨的剑的剑柄拧了半圈。 剑刃搅肉刮骨的声音伴随着柳苏苏的惨叫响起,令人听了毛骨悚然。 天衍宗弟子又惊又怒,“我们不是照着你说的话在打吗?你折磨苏苏干什么?!” 黎亦酒云淡风轻地松开剑柄,将瓜子壳塞进柳苏苏嘴里打断她刺耳的惨叫,而后看向天衍宗等人,微微一笑,“该换个玩法了。” 天衍宗弟子焦急地看着柳苏苏,“你想让我们怎么打就直说!别乱伤害苏苏!” 清心宗的人呆了呆。 不是吧,还要换种打法? 他们都要被打死了! 师伯,你好狠的心呜呜呜! 他们一脸苦相,却听黎亦酒对天衍宗弟子道:“该换你们挨打了。” 她还弹了弹插在柳苏苏身上的剑,补充道:“你们反抗一下,我就给她一刀。” “!!!” 清心宗弟子满血复活。 师伯!您真是我们的好师伯! 天衍宗弟子登时懵了。 他们看着一脸狞笑从地上爬起来的清心宗弟子们,慌张地后退,连忙对黎亦酒道:“不是、你不是说挨打才能激发他们的潜力吗?这样单方面打人对锻炼他们没用吧……” “确实没用。” 黎亦酒微微颔首,而后挑眉看着他们道:“可是现在他们已经锻炼完了,该报仇了,你们打了他们这么久不应该还回去?” 天衍宗弟子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可明明是你叫我们打他们的啊?!” “那又如何?” 黎亦酒充耳不闻,对清心宗弟子道:“他们怎么打你们的,你们就怎么打回去。” “好嘞!!” 清心宗弟子兴奋地冲上去。 天衍宗等人惊恐后退,柳苏苏的惨叫再次响起,黎亦酒又扎了她一刀,而后看着天衍宗弟子微笑道:“也不能躲哦。” 天衍宗等人眼前一黑,都要吐血了,这不是让他们当沙包吗??? 清心宗弟子一拳挥过去,对他们一通暴揍,“师伯师伯,您真是我们的亲师伯!”“冲啊!打死这些沙包!!!”“左勾拳,右勾拳,惹毛我们清心宗的人很危险!” 自在门的人也沾光将天衍宗的人当成了沙包,趁机将仇怨全都发泄出来。 天衍宗弟子被打得遍地哀嚎,还不能躲不能反抗,比之前的他们惨多了。 这操作把所有人都看愣了。 清心宗和自在门的长老畅快不已。 逍遥子看着被自己门下的弟子揍得鬼哭狼嚎的天衍宗弟子,想起无辜惨死的徒儿毕冠玉,心中郁气稍消,终于露出了笑容。 天衍宗四长老就笑不出来了。 他以为看到柳苏苏受制于人,自己门下的弟子被迫打人成为清心宗等人的磨刀石已经够憋屈了,没想到还有更憋屈的! “你们太过分了!” 天衍宗四长老倏地起身,面色阴沉地看着萧云长等人,“让你们的弟子住手!” 萧云长声音冰冷,“这就急了?上一届仙门大比,你们天衍宗废了我清心宗九成弟子,我们还没好好跟你们算这笔账!” 其他曾经受害的仙门也痛打落水狗。 “当初怎么说的来着?‘成王败寇,是你们自己无能,怎么怪得了我们?’‘弟子之间的争斗,长辈插什么手’……这会儿败寇成了你们天衍宗,你们就不认这些话了?” “住什么手,继续打!” “哈哈哈瞧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天衍宗也有今天?清心宗好样的!” “都给我闭嘴!” 天衍宗四长老和其他天衍宗的人阴冷的目光扫过仙门百家,伴随着威压的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个修士耳中,“我看谁敢奚落我们天衍宗,给清心宗的废物呐喊助威?!” 仙门百家的修士霎时噤声。 天衍宗的人见此满意地冷哼一声,而后却听到一阵更为嘹亮的起哄声。 “芜湖!打得好!” 谁敢当众跟天衍宗唱反调?! 四长老等人愤怒地循着声源地看去,正要出声训斥,神色却猛然一僵—— 那是无人之境的方向。 第119章 祖师的后援队 众人都有些吃惊。 原本他们以为无人之境应当是对人族年轻弟子的小打小闹没兴趣,来一趟就走。 结果时间过去那么久了,他们非但没有被无聊走,还看得非常起劲儿。 甚至帝君的目光都落在擂台上。 那些灵兽就更离谱了,呼啦啦一群兽,有的化为人形有的变小拟态,扒拉在围栏上呐喊助威,比他们人族自己看得还认真。 赤焰鸟兴奋地扑腾着翅膀发出怪叫,“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 天衍宗长老们的表情都凝固了。 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灵兽们忽而齐刷刷扭过头来,一改面向擂台时的热情,阴恻恻地看着他们开口道:“你们瞅啥?” 天衍宗长老连忙收回目光,“没瞅啥没瞅啥!您继续看您继续看!” 灵兽们冷哼一声转回去,而后又露出兴奋狂热的神态,跟追星后援队一样吱哇乱叫,看得天衍宗的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它们一群修为高深的兽,为什么会对人族比斗感兴趣还给清心宗呐喊助威啊?! 萧云长看着天衍宗四长老淡淡道:“奚落天衍宗会如何来着,你怎么不说了?” 方才被天衍宗等人威胁的各派修士传来讥讽的目光,无人之境的灵兽起哄呐喊的声音热闹不已,让天衍宗的人颜面尽失。 但他们又不敢去打断,只能冷着脸坐回去,“诸位阁下只是欣赏胜者罢了,这回你们使计侥幸获胜,日后有你们好受的!” 他们并不觉得无人之境的灵兽们这是在为清心宗的人呐喊助威,它们修为高强怎么可能为一群蝼蚁一样的人族弟子助威? 众人感觉这更像是跟人族里的纨绔子弟看蛐蛐打架一样,把这当成了玩闹。 若不是清心宗使诈,他们本该还被他们天衍宗的天才弟子们压着打,无人之境的灵兽们呐喊助威的也应该是他们天衍宗。 萧云长等人也有些诧异无人之境的所作所为,略一思索,想法也跟天衍宗的人差不多,毕竟它们对他们不假辞色,跟对待其他人没什么区别,没道理只是支持清心宗。 估计只是看个热闹,毕竟黎亦酒玩的这一手在旁观者看来确实挺有意思。 不过无人之境看得正起劲儿,天衍宗的人不敢插手打断大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门下的弟子被清心宗和自在门的人暴打。 看着这一幕,萧云长和逍遥子等人,还有一些被天衍宗迫害过的门派还挺解气。 擂台上天衍宗弟子的哀嚎继续着。 打累了的陆鹿来到黎亦酒身边,有些紧张地开口,“那些无人之境的灵兽叫得好大声,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而且玄天帝君好像也在看,救命,我这么菜,好丢人……” 黎亦酒拍了拍柳苏苏的背,示意陆鹿坐,并安慰了一句,“没事,他不是在看你。” 陆鹿本来觉得坐别人身上侮辱性太强,但柳苏苏瞪了她一眼,像是在威胁她别坐,她立马就没有心理负担地坐下了。 软乎乎的,还怪舒服的。 怪不得黎亦酒坐了那么久。 陆鹿拿了几颗黎亦酒手中的瓜子,下意识回问道:“那帝君在看谁?” 黎亦酒:“看他那变成菜鸡的道侣。” 陆鹿茫然地看着她,“什么?帝君的道侣不是祖师吗,她不是仙逝了吗?” 黎亦酒没解释,只道:“休息够了吧,继续打,打废他们丢下擂台。” 刚坐下磕了一颗瓜子的陆鹿呆了呆,对柳苏苏牌坐垫有些依依不舍地站起来,继续跟其他清心宗弟子一起揍天衍宗沙包。 柳苏苏被刀了好几下,屈辱又痛苦,有一瞬间想反正能复活,不如死了算了,忍无可忍地开口,“差不多得了,你有完没完?” 黎亦酒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和地笑道:“乖,别急,很快就结束了。” 柳苏苏感觉被她摸过的地方寒毛直竖,胆战心惊地开口,“你想干什么?!” 黎亦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像摸宠物一样漫不经心地抚摸她的头发。 这样不上不下地在她头上悬一把刀让她忐忑不安,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刀。 柳苏苏有些奔溃地开口,“别摸了!我又不是你的宠物!有种你杀了我!” 黎亦酒仿佛没有听出她语气中的尖锐,声音依旧温和,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苏苏说什么傻话,仙门大比不能杀人的。” 【嘶,她病娇吧?】 【她怎么能用这么温柔宠溺的语气说出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来?】 【真是一边心动一边害怕…】 【她到底想干嘛?】 【心疼主播三秒。】 这时黎亦酒淡淡扫了眼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天衍宗弟子一眼,对清心宗弟子道:“《破青云》第三重都学会了吧,对他们使。” 清心宗弟子气喘吁吁地直起身,看地上哀嚎的天衍宗弟子们的目光霎时晦暗起来。 “学会了。” 他们回答黎亦酒。 明知道天衍宗会使用《青云功》,他们清心宗已经吃过一次这种亏了,自然会做足准备,仙门大比前弟子的魔鬼训练,其实就是让参赛弟子们紧急学会《破青云》。 龟大师要求他们至少学会第三重。 若非紧急恶补学会了《破青云》,方才他们也无法抵御天衍宗弟子的攻击。 而《破青云》第三重名为‘散气’。 顾名思义,散去修炼《青云功》的修士体内的灵气,算是废去他们的修为,还会使得他们再也无法修炼,从此变成一个废人。 黎亦酒眉眼淡漠地开口,“像从前天衍宗对清心宗弟子所做的那样,废了他们。” 清心宗弟子们齐齐一顿。 上一届师姐师兄们变成废人的惨状浮现在他们眼前,他们缓缓握紧了手。 毕竟尚且年少,这样狠辣的事对他们来说十分陌生,一时半刻下不了手。 只是如果就这样放过天衍宗,怎么对得起那些被天衍宗毁掉一切的师姐师兄? 而且这次仙门大比天衍宗参赛的这些人里,大多是资深弟子,也就是说,他们其实就是伤害了上一届清心宗弟子的凶手。 报仇雪恨的机会就在眼前,岂能放过? 黎亦酒话落之后,便继续置身事外般嗑瓜子,见他们没动作也没有催促。 如果这些徒子徒孙连这点魄力都没有,在修行一途也走不了多远了。 须臾,清心宗弟子的神色逐渐由最初的紧张忐忑,化为了仇恨和坚定。 殷兰提剑上前,义愤填膺地开口,“没错!废了他们!为师姐师兄报仇!” “为师姐师兄报仇!”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道。 黎亦酒微微颔首,清心宗弟子神色晦暗不明,缓缓朝天衍宗弟子走去。 天衍宗的弟子们登时惊恐地看着他们,连滚带爬地后退,“不!你们不能这么做!” “我们当然能。” 谢朗缓缓开口,清心宗弟子面色冰冷地围着他们,同时开始结印捏决。 凌厉繁复的灵印在在天衍宗弟子周遭飞速旋转,像一张天罗地网将他们围困。 “不!你们不能!” 天衍宗弟子像笼中困兽一般崩溃挣扎着,“我们认输!我们退赛!我们不打了!快放我们出去!你们不能这样恶毒!” “我们恶毒?” 余锦冷笑一声,不为所动地继续结印,“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陆鹿语气嘲讽地开口,“退赛是你们想退就能退的吗?武斗淘汰赛的规则是失去战斗能力才算淘汰,随随便便说退赛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使诈——这可是你们天衍宗的原话。” “不!!!” 有天衍宗弟子已经感受到体内灵气在散去了,惊恐万状地尖叫着,“不!我不想变成废人!师父!长老!快救我们!!” 天衍宗弟子的惨叫声传入了天衍宗四长老耳中,他再一次站了起来,脸色比之前还要难看,“你们清心宗别得寸进尺!” 萧云长淡淡地开口,“上一届仙门大比,你们天衍宗怎么不觉得自己得寸进尺?” 刀子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天衍宗都要疼炸了,可他们向来严于待人,宽以律己,全然不觉得自己过去有什么错。 四长老冷着脸开口,“这一场天衍宗退赛了,老夫劝你们清心宗见好就收,否则别怪我们天衍宗与你们不死不休……” 灵力是一些的基础,若是弟子当真被废了,别说武斗赛,其他赛道都无法参加了,少年群英会再无他们天衍宗立足之地。 闻言,火袭月神色诧异地看着他们,“我们不是早就不死不休了吗?” “你们!” 四长老气急,看了擂台上的弟子一眼,神色阴沉地开口,“看来清心宗非要与我们为敌了,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清心宗长老的声音冰冷。 “该后悔的是你们。” 四长老冷哼一声,看向裁判席的四海护法,“清心宗肆意残害修士,无耻之尤,比赛暂停,打开擂台结界让老夫进去!” 为了防止有长辈干涉弟子间的比斗,擂台周遭被设置了结界,这是过去一位大乘修士留下的,打开权限在裁判手中。 而且裁判一般又四海城护法担任。 如果要强行破开结界,至少要大乘期的修为才能做到,天衍宗长老虽然实力在当今还算强盛,但距离大乘还差得远。 四海城护法不带感情地开口,“清心宗弟子并未违规,比赛正常进行。” 这个规则还是天衍宗加上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 天衍宗四长老冷笑一声,他们破不了结界还破不了几个化神期的护法? 磅礴的威压朝裁判席袭来,四海城护法神色一变,“你天衍宗才是真的无耻之尤!” 天衍宗等人对他们指责不痛不痒,四长老倨傲地开口,“强者为尊才是灵域永恒的规则——老夫就问一句,你们开还是不开?” 四海城护法已经有人承受不住了,有些为难地看向清心宗长老们的方向。 萧云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天衍宗的这些长老竟然都到了分神期,之前他们明明才化神,在思及那些突然出现的合体期太上长老,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 天衍宗怎么弄出这么多修为高强的人来的?《青云功》能有如此功效吗? 这个疑问按捺于心,不论如何,眼前天衍宗的实力确实是全场最强横的。 四海城护法无力抵抗,他们清心宗也没办法阻止天衍宗打开擂台结界。 难道就这样放任天衍宗肆意妄为? 在一众气愤的目光中,天衍宗四长老走到了裁判席,正要胁迫四海城护法打开结界。 这时一道声音幽幽传来,“看得正起劲儿呢,你们说暂停就暂停?” 天衍宗四长老的神色一僵。 又是无人之境的灵兽。 随便一只都能灭他们天衍宗一群,四长老只得压下心中的焦灼,好言好语地解释,“清心宗残害我宗弟子,再不暂停他们就要被废了,还望诸位阁下理解我等爱徒心切。” 赤焰鸟歪头想了想,“理解理解,他们确实是在残害你们天衍宗的弟子……” 四长老没想到它这么好说话,顿时大喜过望,“多谢阁下理解!快打开结界!” 萧云长等人闻言神色一变,倏地起身看向无人之境的方向,正要开口,却又听到赤焰鸟的声音再次响起,“可这不是规则允许的吗?据说还是你们天衍宗制定的规则。” 天衍宗四长老笑容僵住了。 赤焰鸟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语气带着一丝危险,“如此说来,清心宗并未违规,你们中断比赛才是真的违规吧?” “不、我们……” 天衍宗的人试图辩解,却被赤焰鸟打断,“你们这是要当着吾等的面违规?” 灵兽中钻出一只独角獬豸,目光冰冷地盯着天衍宗等人,“吾能辨曲直,最恨不公,你们要当着吾的面做什么来着?” 强横的威压袭来。 天衍宗的人冷汗都下来了,短暂地在弟子和自己的性命之间做出了选择,连连后退道:“没什么没什么,我们什么都不做,谁也没违规,比赛继续比赛继续……” “欺软怕硬。” 萧云长冷嗤一声,虽说天衍宗的人不再干涉比是好事,但还是令人不齿。 说到底,天衍宗聚集了一群修习损人利己之功法的人,培养出的都是自私小人。 黎亦酒知道观众席的动静,随意拍了拍柳苏苏的脸,对垂死挣扎的天衍宗弟子道:“还嚎什么,你们长老放弃你们了。” 天衍宗弟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不!这不可能!” 第120章 祖师是阎王转世吧? 可纵使他们喊得撕心裂肺,天衍宗的长老们也始终没有来救他们。 擂台周围的结界灵力流动,像是隔着一层水波,使得擂台外的场景有些模糊,但依稀还是可以看清观众席上的人影。 天衍宗弟子看到长老们和无人之境的灵兽交涉了一下就立刻坐了回了原位,显然是不打算管他们了,顿时面露绝望。 “真可怜。” 清心宗弟子怜悯地说。 其他仙门百家也唏嘘不已。 天衍宗长老的行为往好听了说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但终归是冷血无情罢了。 这时天衍宗的弟子忽而想起上一届仙门大比的情形,那时清心宗弟子也和他们现在一样命悬一线,但清心宗长老们为弟子据理力争,和天衍宗大打出手,甚至试图破结界,最终为了捞几个弟子重伤还被逐出仙门大比。 过去他们嘲讽清心宗冲动愚蠢,而现在落难被抛弃的人成了他们自己,他们这才发觉那份“冲动愚蠢”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察觉到清心宗弟子怜悯的神色,他们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哀求。 “不!别这样对我们!”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以前也是听令行事,不是自愿的!都是他们的错!” “放过我们吧,你们是名门正道,如果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做出这种残忍的行为,跟我们这些邪魔外道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你们心地善良,这样做肯定会有损道心的,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会向你们的师姐师兄忏悔道歉的,放过我们吧!” “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天衍宗弟子一改之前的高傲,痛哭流涕地跪在清心宗弟子面前求饶,全然不顾脸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多么无辜可怜,清心宗弟子连忙后退,躲开他们扯裤腿的手。 这些徒子徒孙到底还年轻,看着被宗门一脸悔不当初的天衍宗弟子有几分踌躇和茫然,天衍宗弟子有句话确实问到了他们。 是啊,他们如果做出和天衍宗一样的行为,和他们憎恨的天衍宗有什么区别? 黎亦酒一眼就看出这些小孩儿在想什么,磕着瓜子看了过来,“怎么没区别,主动害人和被动报仇的区别还需要想?” “咋的,你们要以德报怨?”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他们看起来是这种大冤种吗?! 清心宗弟子顿时醍醐灌顶,顿时恼火地踹开他们,“少在这里蛊惑人心!你们也配和师姐师兄们相提并论?废了他们!” 想通之后,清心宗弟子不再搭理天衍宗等人的话,神色冰冷,动作越发迅速。 天衍宗弟子见说不动他们,脸色当即阴沉下来,哪儿还有半分忏悔之意? 他们目光怨愤地爬起来,“既然你们冷血无情,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天衍宗弟子虽然被打得不剩多少力气了,但一百多只狗急跳墙多少有点棘手。 柳苏苏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天衍宗弟子下意识看过来,一只白皙柔软的手滚到了他们面前,横切面鲜血淋漓。 黎亦酒平静地在柳苏苏干净华美的衣服上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漫不经心地提醒,“说好的不许反抗,你们怎么能食言呢,这下好了,你们苏苏仙子受苦了……” 她怜惜地摸了摸柳苏苏疼得扭曲的脸,仿佛动手的人不是她而是别人。 天衍宗弟子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你们都要废了我们了还指望我们不反抗?!” 修行之人被废不如死了,他们确实喜欢柳苏苏,但也没这么无脑吧?! 她在异想天开什么东西?! 黎亦酒拍了拍柳苏苏的脸,“看来你的媚术功效过了,再给他们加一个,让他们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不然不好杀。” 柳苏苏被她理所当然的语气惊得都忘了疼,“你他妈是阎王转世吧?!” 虽然她不把天衍宗这群随手撩的舔狗放在心上,但他们总归是她的小弟。 让她用金手指让他们心甘情愿当砧板上的鱼肉——她都觉得惨无人道! 这么残忍的法子黎亦酒是怎么想到的?她到底有没有心?!啊???! 直播间观众也被黎亦酒震惊到了。 【主播说出了我的心声……】 【草,阎王见了她都得磕一个】 【她是魔鬼吧她是魔鬼吧她是魔鬼吧?!这个魔鬼是怎么得到那么多功德的??】 【她以前是做什么的啊?呆滞.jpg】 【突然对主播心生怜爱了,这惹上的是什么可怕的人啊……[惊恐]】 黎亦酒全然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随意用匕首在柳苏苏脸上比划了几下,语气温柔亲昵,“苏苏仙子长得真好看,真想把你的脸剥下来……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柳苏苏惊恐地看着她,“不!我是说你菩萨转世,心地善良,慈悲为怀,绝对不会做这么残忍的事!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黎亦酒几次三番的折磨,已经让柳苏苏的神经濒临崩溃了,一想到自己的脸皮被活活剥下来的场景就吓得胆裂魂飞。 她惊恐地催促系统,“快啊!!快开万人迷光环!快救我啊啊啊啊!!!” 系统被她二百五十分贝的脑电波吵得机箱都要炸了,【不就是皮肉之苦吗?!回头吃颗丹药就好了,仙门大比又不能杀人你怕什么?!干嘛要浪费我的能量还让她如愿?!】 柳苏苏都要吓疯了,“你个没有痛觉的数据知道个屁!你行你上!我宁愿死!” 系统:【???你敢骂我?!】 柳苏苏感觉到黎亦酒的刀子划破了她的眉心,顿时吓得五官乱飞,“啊啊啊啊啊啊跟这个阎王比你就是个垃圾!!!有本事你弄死我啊啊啊啊啊啊让我死吧啊啊啊!!!” 【…………】 系统左思右想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不够残忍而被宿主骂的狗血淋头。 然而它确实没气运之子那么多花样,除了死亡威胁和电击就不会别的了。 柳苏苏高分贝的尖叫差点吵得它宕机,它只得妥协,【行行行,用用用,仙门大比聚集了天下英才,回头你得赶紧趁她忙着比赛攻略下他们把老子的能量赚回来!】 柳苏苏忙不迭地答应。 系统:【“万人迷光环”已生效。】 系统音落下,天衍宗弟子果然停止了挣扎,清心宗弟子诧异了一下,只当他们放弃垂死挣扎了,手起刀落快速废了他们。 黎亦酒满意地用匕首拍了拍柳苏苏的苍白的脸颊,“苏苏真乖。” 柳苏苏声音颤抖地开口,“我、我已经照做了,你怎么还不把刀收起来?” 黎亦酒看了看手里的匕首,笑道:“苏苏别怕,我一向说话算数的。” 柳苏苏刚要松口气,就看见那把匕首没入了自己的丹田处,还裹着冥火。 元婴被生生碾碎和被冥火灼烧神魂的痛苦,比剥皮抽筋痛苦千百倍。 柳苏苏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黎亦酒便温柔地掩住她的嘴,轻声开口,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看过睡美人的故事吗? 柳苏苏疼得都要魂飞魄散了,哪里能回答她的问题,不过黎亦酒也不在乎她回不回答,只兀自继续道:“仙门大比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当个睡美人吧,哪也不去,谁也别见。” 说罢,她抽回匕首,迅速将一个咒印打入了柳苏苏眉心,柳苏苏当即昏厥。 这是锁魂咒,可以封锁神魂,让她陷入沉睡变成植物人,无法醒过来。 自然也无法去做系统的任务。 杀了柳苏苏系统还能把她复活,这样正好,让它们在仙门大比上什么都做不了。 系统抓狂的声音响起,【不!你给我醒过来!你还要去给我赚能量!】 可柳苏苏早已失去了意识。 系统电了柳苏苏老半天都没把她电醒,整个统都要疯了,仙门大比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这个气运之子怎么这么巧做出的事刚好就打断了它下一步的计划?! 她不会是知道它在想什么吧? 可刚刚黎亦酒形容“万人迷光环”用得是“媚术”,看样子是不知道它的存在。 可怎么就这么巧呢? 难道真的就是它倒霉?? 做完这一切后,黎亦酒将只有张漂亮脸蛋还完整的柳苏苏丢下了擂台,清心宗弟子也将变成废人的天衍宗弟子踢了下去。 这样一个大宗门极其附属门派的弟子被清理下去后,擂台上顿时空旷起来。 清心宗弟子服下几颗丹药恢复体力,和周围尚存的修士警惕地对视。 目前还留在台上的只有清心宗、自在门、天人岳和一些报团小门派的弟子。 在清心宗弟子的目光看过来时,小门派想起天衍宗弟子的惨状顿时头皮发麻,极其识时务且有求生欲地跳下了擂台。 擂台又空出了一块,如此只剩下了清心宗与自在门的结盟和天人岳两方势力。 往常清心宗和自在门两大宗门加起来自然胜于天人岳,但这一届清心宗和自在门都人丁凋零,加起来才百来个人。 而天人岳一个门派就上百人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止有人,他们还有灵兽,几十只开智期的灵兽护在天人岳等人的周围,犹如铜墙铁壁,密不透风。 虽然天人岳的弟子没有黎亦酒这种擂台嗑瓜子的松弛感,但论悠闲,他们略胜一筹,因为在灵兽的保护下,他们至今还没动手。 天人岳号称中立,没有去攻击别人,别人也没实力来啃他们这块硬骨头。 而如今,终于到了重头戏。 武斗淘汰赛只有一百个名额,清心宗、自在门或天人岳自然是要淘汰一些人的。 余锦有些棘手地看着那些庞大狰狞的灵兽,对黎亦酒道:“怎么办,这些大块头十个我都打不过一只,你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吗?” 其他清心宗弟子也期待地看过来。 他们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要不是黎亦酒擒住了柳苏苏,他们肯定打不过天衍宗。 黎亦酒瞥了余锦一眼,“擒贼先擒王是兵法良策,什么阴谋诡计,没文化别说话。” 余锦从善如流地改口,“好的好的,那你还有什么兵法良策吗?” 黎亦酒回头,“没有。” “……” 不可能吧?她明明一肚子坏水,清心宗弟子们一脸不信地看着黎亦酒。 黎亦酒好像真的没法子了一样,对天人岳的人好言好语地商量道:“都是道友,打打杀杀成何体统,不如各裁一半弟子,刚好留一百个人晋级,这样也好早点下台干饭。” 五十九果然还是五十九,句句不离干饭,被她一说清心宗弟子也饿了。 陆鹿揉了揉肚子附和着对天人岳的弟子道:“对对对,就这样办吧,天人岳的道友们别打了,我请你们吃灵膳!” 其他清心宗的弟子也纷纷附和。 自在门的弟子沉默了一下。 明明他们自在门的宗旨才是自在随心、纵情纵欲,怎么清心宗的人比他们还重口腹之欲,不是听说清心宗门规不让吃饭吗? 有些人还是被这条门规吓到了,才不敢去清心宗,转头投入自在门的。 怎么现在看着跟传闻中不一样? 天人岳的弟子嘴角一抽。 清心宗的人都是饭桶吗?这么严肃的仙门大比,他们脑子里只有干饭??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清心宗的人全被黎亦酒同化了,全让不在乎他们异样的目光,揉着咕咕叫的肚子催促道:“快答应吧,都到饭点了,你们不饿我们还饿呢!” “……” 起猛了,看到一群饭桶上擂台了。 天人岳弟子花灵儿十分无语,但用余光看了黎亦酒一眼,略一思索,还是对领队师姐沐岚低声道:“此法未尝不可……” 沐岚却微微蹙眉,“灵儿,你怎的如此没志气,如今显然是我们天人岳局面大好,碾压他们不在话下,何须相让?” “可是……” 花灵儿看着黎亦酒轻松闲适的样子,总觉得她还有后招,还想说什么。 可沐岚已经没在听了,率领众弟子和灵兽与黎亦酒等人对峙,“旗鼓相当才需各退一步,以我们天人岳的实力何须退?” 黎亦酒挑眉,“确定不退?” 沐岚昂首挺胸,“不退!” 他们天人岳明明可以击退清心宗和自在门全员晋级,为什么要自裁一半人? 黎亦酒闻言,遗憾地叹气,“既然如此,那我只好使出我的阴谋诡计了……” 清心宗弟子眼神一亮 她肚子里果然还有坏水! 天人岳弟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121章 祖师是胜出者 擂台上两方对峙,观众席上也传来一阵动静,是无人之境的灵兽弄出来的。 仙门百家的长老看过去。 只见空中出现一道空间波纹,一只灵兽从里面钻出来,怀里抱着一大堆花。 “花花来啦!” 其他灵兽立刻一哄而上,挑挑拣拣将漂亮的花抢到自己手里,场面混乱不已。 “别抢别抢!” “花要被揪坏了!” “给吾留一朵!吾也要送!” “这朵是吾的!!” 这些灵兽有时候强横得令人恐惧,有时候又像小孩子一样单纯得可爱。 众人有些搞不懂它们要做什么,但那些花也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摘的,都是珍贵的天材地宝,却被它们当普通野花一样抢来抢去,长得不好看的甚至被丢到了地上。 众修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地上看起来的零零碎碎的花上,脸皮子抽了抽,要不是顾念着形象,他们都想过去捡。 几片花瓣吹到了药无疾桌案上,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辨认出这是珍贵的药材后眼皮一跳,捡起来递给最近的一只灵兽。 “阁下,您的花。” 灵兽回头瞅了一眼,就嫌弃地摆摆爪子,“谁拿破花瓣送人啊?不要不要。” 说罢它就收回目光,小小心翼翼地用藤蔓将花捆成一束,时不时修修剪剪,将多余的枝叶和花丢在地上,一点都不心疼。 药无疾一个丹师看到心情复杂,忍不住问道:“阁下这是要给谁送花?” 希望那个人是个识货的丹师。丹师药无疾一时间心中只有这个期盼。 灵兽下意识道:“当然是祖……嗷!” 赤焰鸟给了它一拳,将它锤到了地上,抢过了它的花,“当然是胜出者!” 被锤到地上的灵兽揉着头连忙点头,“对对对!花花是送给胜出的人的!” 胜出者当然是祖师大人! 它们要给祖师大人送花花! 呜呜呜花花被抢了! 送给武斗淘汰赛胜出者的?众修士闻言恍然大悟,看来它们是真喜欢看比赛。 已经被淘汰的仙门面露遗憾,还有弟子留在太上的门派长老顿时心生喜色。 天人岳自然真人捋了捋胡须,笑着对无人之境的灵兽拱手,“多谢诸位阁下捧场,老夫代台上的晚辈弟子谢过诸位了。” 灵兽们专注扎花没有搭理他。 它们一向这个态度,自然真人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带着笑地看向其他人。 有仙门长老向他投来恭贺的目光。 自然真人坦然接受了,视线落在清心宗和自在门长老身上,笑容加深。 武斗胜出者还能是谁? 看情形,非他天人岳莫属。 自然真人客气地对萧云长和逍遥子等人拱手道:“诸位道友,承让了。” 逍遥子淡淡地回了一礼。 萧云长无动于衷,神色平静地开口,“胜负未分,真人说这些为时尚早。” 天衍宗的人弟子已经全废了,少年群英会已然没有他们发挥的余地了,四长老等人领着沉睡不醒和满脸怨恨半死不活的弟子转身离开,临走时干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冷笑一声,目光阴沉地看向擂台上的黎亦酒,“老夫倒要看看,她能使出多少阴谋诡计,又能嚣张几回?!” 萧云长冰冷的目光看过来,“不劳四长老费心,总之你是看不到了。” “你!” 天衍宗四长老黑着脸甩袖离开,“老夫懒得与尔等做这口舌之争!” 萧云长收回目光,对其他长老道:“天衍宗盯上黎亦酒了,务必保护好她。” 其他长老凝重地点头。 这时他们忽而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冷气,不由看向了玄天帝君的方向。 只见他眉眼淡漠地看了眼天衍宗等人的背影,几只灵兽立刻会意跟了上去。 随即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向擂台中央,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但注意到这个细节的萧云长等人却心中发寒,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可能不需要担心天衍宗的长老对黎亦酒下手了。 就是不知天衍宗是怎么得罪了玄天帝君,难道只是因为岩浆地龙的事吗? 这时灵兽们已然扎好了花,一窝蜂挤在地坛出口等待,看得仙门百家的长者都有点惭愧,他们好像还没灵兽重视自己的弟子。 思及此,天人岳的人也赶忙过去了,若是待会儿自己门下的弟子获胜,走下擂台的时候只有灵兽迎接而没见到一个本门长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无人之境的人。 无人之境占据了最前方,他们正要站在它们身后,却见眼前几道身影瞬间出现。 清心宗几位长老站在了那里。 自然真人笑容微顿,“胜负显而易见,诸位还是早些认清现实为好。” “显而易见?” 萧云长站在那里,寸步不让,淡淡地看向自然真人,“真人何以见得?” 自然真人只觉得他胡搅蛮缠不撞南墙不回头,明明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何须刨根问底,丢的还是他们清心宗自己的脸面。 既然他们清心宗的人自己没有自知之明,他又何须顾及他们的面子? 自然真人看向擂台,直接道:“清心宗与自在门虽结盟,但刚与天衍宗大战,已是疲惫之军,而我门弟子精力充沛,还有灵兽相助,纵使黎亦酒有再多计谋……” “主人加油!” “老板必胜!” 就在这时,无人之境的灵兽传来熟悉的声音,自然真人闻声看去,是已经跳槽的大鹏和准备跳槽的金雕混在里面在为黎亦酒加油。 自然真人忽而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等,灵兽,黎亦酒她…… 天人岳弟子们听到黎亦酒要使阴谋诡计的时候也心头一跳,顿时紧张起来。 沐岚稳定军心道:“纵使你有再多阴谋诡计,也抵挡不了绝对的实力。” 花灵儿忽而意识到什么,惊慌地开口,“师姐!快让我们的灵兽退赛!” 沐岚不解地看向她,花灵儿连忙解释道:“黎亦酒手里有神品丹药,特别招灵兽喜欢,就连大鹏长老都被她策反了!” 没有灵兽他们以自身的修为还能跟清心宗和自在门的人打一架,或许还能留下一些人,要是灵兽反水他们就彻底没胜算了! 沐岚吓了一跳,而后蹙眉道:“大鹏是自由身,会离开不奇怪,但这些灵兽已经和我们签订契约了,不一样的,它们对我们忠心耿耿,怎么会因为几颗丹药背叛?” 花灵儿有些不安地看向那些灵兽,见它们虽然时不时疑惑地看黎亦酒一眼,但态度疏离,完全没有靠近她的打算,心中稍安。 也对,这些灵兽都跟他们契约了,黎亦酒就算再招灵兽喜欢,也不至于…… 这时黎亦酒的声音忽而响起。 她果然看向了那些灵兽,笑着拍了拍手,“没错宝贝们,就是我,我诈尸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很高兴见到你们。” 那些灵兽疑惑探究的眼神骤然一亮,惊喜地飞奔而去,原本拱卫在天人岳弟子周围的灵兽瞬间围在黎亦酒周围吱哇乱叫。 虽然已它们等级还说不清人话,但任谁都能看出它们的欢喜和狂热。 “???” 天人岳弟子只感到一阵狂风刮过,刮得他们风中凌乱,而后自己的灵兽便全跑到了别人那里,还差点踩了他们!! 怎么会这样?! 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大声呼唤自己的灵兽,但它们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注意力全在黎亦酒身上,完全不搭理他们。 而且他们天人岳的契约跟天衍宗的主仆契约不同,他们和灵兽签订的是平等契约,无法随心所欲地操控灵兽遵从自己的意愿。 当然,他们也有控制灵兽的方法,但秦言深惹恼无人之境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们哪儿敢用这样的方法逼迫灵兽? 反水了!他们的灵兽真的反水了! 沐岚脸色煞白,“完了……” 她应该听花灵儿的话让灵兽退赛的。 花灵儿也震惊地看着黎亦酒,她甚至丹药都没拿出来,只是吆喝了一声! 这可是签订了契约的啊! 黎亦酒到底有什么魔力?! 不过是利用了自己的偶像效应而已。黎亦酒摸着这些灵兽崽子,露出一丝虚假的惭愧。 这些灵兽没高阶灵兽那么敏锐,但注意到江夜雨和无人之境的灵兽一直看着她,也隐隐感知到了什么,但又不太敢确定。 黎亦酒直接跟粉丝相认了。 这不,偶像的威力是巨大的,它们跟群脑残粉似的扑过来,连自己的契约者都不管了。 黎亦酒摸着这些神情狂热的灵兽崽子的头,有些感慨,自己可真是人兽通吃,不但成了人族的祖师,还成了兽族的团宠。 最重要的是,还来了场人兽恋。 两族和平大使舍她其谁? 安抚好这些灵兽后,黎亦酒看向神色呆滞的天人岳弟子,缓缓对身边的灵兽开口道:“宝贝们,帮我个忙好不好?” 灵兽不假思索地嗷嗷答应,黎亦酒莞尔一笑,道:“打打杀杀多伤和气,到饭点了,把你们的契约伙伴请下去干饭吧。” 她的话说得很客气,但天人岳的弟子们听了感受到的扎心一点都没少。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契约兽,似乎还抱着最后一丝期望,但它们当真毫不犹豫地听了黎亦酒的话,回过头来催促他们。 “吼吼。” 下去,干饭。 “……” 看着本应该是自己的倚仗的灵兽倒戈他人,天人岳弟子脸色难看。 虽然他不信自己的契约兽真的会为了黎亦酒对他们动手,但万一呢? 万一真的动起手来,场面就无法挽回了,不但会和清心宗交恶,也会和契约兽关系破裂,现在顺着台阶下还能留几分体面。 但就这样被淘汰也太亏了。 沐岚深吸一口气,有些不甘心地对黎亦酒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拉拢灵兽的,但你们这样获胜未免胜之不武,不如我们各退一步,留下一些弟子,一起晋级……” 黎亦酒挑眉,“这话有点耳熟。” 沐岚的神色顿时僵住了,这就是黎亦酒最开始说的话,可惜被她回绝了。 可以说黎亦酒已经“先礼后兵”了,是他们自己固执己见,黎亦酒才出后招的,这样一来,他们想职责她阴险狡诈也没立场了。 看,黎亦酒多客气,明明可以直接策反灵兽把他们全都淘汰,却还是愿意让他们一半人晋级,是他们自己不识好歹拒绝的。 天人岳弟子有些悔不当初,谁知道黎亦酒的“阴谋诡计”威力这么大啊?! “吼吼!” 他们的契约兽见他们傻站着不动,继续催促,仿佛真的在催他们去干饭。 沐岚被自己的契约兽拱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想骂人又有失风度,只得黑着脸带着天人岳弟子下台,“我们下个赛道见!” 仙门大比比试的门类五花八门,又不止武斗一个赛道,黎亦酒的“阴谋诡计”还能得逞几回?哪来那么多空子让她钻? 天人岳弟子下台后,躺赢的自在门识趣地再退出几个人,刚好就剩一百个了。 武斗淘汰赛结束。 原本春风满面来迎接自己的弟子的天人岳长老也黑了脸甩袖回去了。 自然真人简直匪夷所思地看了眼黎亦酒的方向,灵兽竟然真就倒戈了,吆喝一声就倒戈了,她也太邪门了吧??? 载道真人凝眉沉思,听黎亦酒的话和那些灵兽的神情,好像是和她认识? 难道也跟大鹏一样吗? 可那些灵兽明明一直在天人岳,压根就没见过黎亦酒,怎么跟她认识的? 再说了,这得交情多深才会这么喜欢她,她到底是怎么跟这些灵兽打交道的? 还有,她那句“诈尸了”,到底是玩笑话,还是……想到这里的时候,一阵喧闹的欢呼声打断了载道真人的思绪。 只见那些无人之境翘首以待的灵兽们在擂台结界打开的时候,呼啦啦地就冲到了黎亦酒面前,七嘴八舌喷着彩虹屁,然后将大捧大捧的花全塞进了她一个人怀里。 都准备好接花姿势却一朵花都没收到的其他清心宗弟子和自在门弟子沉默了。 说好的花是送给胜出者的呢?感情在它们眼里胜出者只有黎亦酒一个? 第122章 祖师收到了帝君的花 在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黎亦酒怀里收到的花都快把她淹没了。 她一边接一边将部分花收入空间戒指,无奈地笑道:“够了够了,谢谢你们。” 见她将花全都收下了,灵兽们开心不已,叽叽喳喳围在她身边说着话。 那和对其他人截然相反的可爱热情,看得众人怀疑自己遇到的是两批兽。 不就是用“阴谋诡计”晋级了一场武斗淘汰赛吗?至于这么追捧她吗? 无人之境的高阶灵兽的威严和架子呢? 看来灵兽就算修为再高,也还是小孩心性,众修士摇了摇头,而后看向江夜雨。 他们心想:还好玄天帝君不为所动,不然都能把这名小弟子捧上天了都。 不过帝君怎么也不管管这些灵兽,如此追捧一名人族晚辈也太自降身份了吧。 让他们更无语的是,竟然有灵兽递给他一朵花问“帝君大人要不要送?” 这还用问吗?帝君怎么可能会给人送花??要送也是给明灯祖师送吧?! 然而让众人有些惊疑不定的是,他竟然真的接住了这捧花,不会真的要送吧?! 江夜雨接过花后顿了顿,却没有往黎亦酒这边来,只是垂眸整理了一下手中的花,不知在想什么,看来没有送的意思。 这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也是,堂堂玄天帝君怎么可能给一名清心宗弟子送花,他们真是想太多。 黎亦酒将大部分收到的花都放入了空间戒指,捧着一束相对没那么珍贵夺人眼球的花,在众星拱月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刚落座,就听到江夜雨的声音响起。 “我也想给你送花。” 他的声音很平静,黎亦酒却无端从中听出几分争风吃醋的味道,像是在说:它们都能光明正大地送花,他身为道侣却不能。 黎亦酒觉得有些好笑,随意拨了拨手中花束漂亮的花瓣,好整以暇地开口,“你想送就送呗,我还会拒绝你不成?” 江夜雨侧眸看向她,“我想现在。” 黎亦酒抵着下颚转头看向他。 “你敢送我就敢收。” 这有什么不敢送的?江夜雨有些不明白,他没有送只是记得她不想掉马。 “不会暴露身份吗?” 黎亦酒摇了摇头,“我的真实形象跟这些徒子徒孙的想象差距太大了,除非你亲口认证,否则他们是不会往这方面想的。” 那他还有必要装陌生人吗?江夜雨有些不解,他看着黎亦酒带笑的眼,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一时间没有捕捉到。 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 江夜雨没有多想,他真的不想再跟她像陌生人一样相处了,终于忍无可忍地拿走了她手中的花束,将自己这捧放入她手中。 黎亦酒眼中笑意加深,恰到好处地露出讶异,“这也是送我的吗?谢谢。” 江夜雨配合她演了一下。 “恭喜胜出。” 原本众人的注意力就在黎亦酒和江夜雨身上,见到这一幕顿瞪大了眼睛。 等等、他们看到了什么?! 帝君,给,黎亦酒,送花??? 疯了吧,这怎么可能?! 有人不敢置信地用力闭眼又睁开,可不管怎么看那捧花还是在黎亦酒手中! 帝君真的给她送花了?! 不是、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一个小小元婴又凭什么??? 区区一个淘汰赛灵兽捧场也就罢了,有必要堂堂玄天帝君亲自送花恭喜吗??? 而且她还真敢收??? 那可是花,玄天帝君送的花,明灯祖师的道侣送的花,她也不怕折寿?! 原本看到一群高阶灵兽给她送花尚且能忍受的修士顿时坐不住了,无数目光落在黎亦酒身上,像是要把她戳开一个洞。 堂堂玄天帝君会因为赢了一个过家家一样的武斗淘汰赛就给别人送花吗? 真要这样别人怎么没收到? 这其中肯定有别的原因! 众修士隐约觉得玄天帝君将花放入黎亦酒手中的动作也太熟稔了吧,声音也太温和了吧,他们离得也太近了吧?! 这和对待其他人简直天差地别! 他们怎么没早点发现?? 帝君到底是什么意思?仙门百家直直地盯着两人看,都不顾上避讳了。 他们两个……这怎么可能?! 本来就被祖师跟他有一腿的事震碎了三观,现在好不容易接受了现实结果…… 他们难以想象玄天帝君跟清心宗一名小弟子产生牵扯是怎样晴天霹雳的场景。 清心宗的人也疯狂给黎亦酒使眼色,不能收,不能收!这个真的不能收!!! 黎亦酒兀自欣赏着江夜雨塞进她手里的花,像是全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目光。 确实没有人因此发现黎亦酒的身份,而且大部分人看了她一眼后就长时间落在了江夜雨身上,眼神非常奇怪且复杂。 江夜雨并不在意,见没有什么影响后,将几碟点心放在了她面前的桌案上。 仙门百家又是一阵怀疑人生。 黎亦酒适时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这也是给我的吗?帝君为何对我这么好?” “……” 她怎么还在演? 江夜雨顿了顿,感受到周遭那些人越发诡异的目光,又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察觉一丝不对劲——等等,他好像被坑了。 黎亦酒在一众难以忽视的视线中风轻云淡地吃点心,这才慢悠悠地对江夜雨传音道:“我的徒子徒孙们暂时认不出我,那在他们眼里祖师的道侣岂不就是在给别人送花?” “……” 江夜雨沉默了一下,古怪地开口,“所以,你的徒子徒孙觉得我出轨了?” 黎亦酒差点笑出声,“咳咳,算不上,顶多是守了一万年寡要寻第二春了吧。” “……” 江夜雨一向不在意世人的眼光,就算被误解为杀伐之神也不曾理会。 但这一次他平生第一次觉得冤枉。他忍不住道:“……可我明明没有。” 黎亦酒拨弄着手里他送的花,忍俊不禁道:“在他们眼里你就是有。” 确实,仙门百家的修士都顾不上敬畏了,看江夜雨的目光宛如在看渣男。 说好的对祖师一往情深呢?! 祖师才死了一万年就移情别恋了?! 好吧,一万年是有点久…… 但他可是明灯祖师的道侣啊! 他都和祖师谈过了怎么还能看上别人,世间还有哪个女子比得上明灯祖师?! “……” 冤枉,弥天大冤。 不过江夜雨到底还是习惯不理世俗,沉默了一下就抛之脑后了,平静地给黎亦酒添了一杯灵酒,像是要将“出轨”进行到底。 众修士到底还是不敢出声说什么,见他对他们的目光全然不予理会,只得悻悻地收回去,帝君想找第几春他们也管不着。 但怎么就看上黎亦酒了呢? 她虽然天赋高了亿点,长得好看了亿点,但也完全比不上明灯祖师啊。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而且黎亦酒她也不避嫌?! 她竟然就这么坦然地接受了! 众人一时都不知道该敬佩她强大的心理素质,还是震惊她的胆大包天。 那可是明灯祖师的道侣,她也不怕被祖师遍布天下的徒子徒孙用唾沫淹死?! 黎亦酒能有什么好怕的,她只觉得这群徒子徒孙的反应挺好玩的。 这个“小”插曲过后,本就备受关注的黎亦酒越发万众瞩目了,他们倒要看看能得到玄天帝君青眼的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但他们一时之间还看不着。 武斗第一轮淘汰赛后,只有清心宗和自在门的弟子晋级了,自在门的人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能够晋级全靠黎亦酒带飞。 于是在之后的对战中集体认输,将前面的排名全让给了清心宗弟子。 清心宗弟子跟自己的同门也完全没有认真打的必要,武斗排名全是商量着来的,于是黎亦酒手都没抬就成了武斗魁首…… 众修士看得黑线都下来了。 她的特别之处不会是运气特别好吧? 哦对了,还有鬼点子特别多。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有人忍不住问萧云长,“黎亦酒应当不止会参加武斗吧?她还参加了什么?” 要是黎亦酒参加完这个赛道就跟帝君你侬我侬去了,他们真的会哽死! 萧云长只道:“下一门是剑道。” 剑道?原来她是名剑修? 仙门百家的修士转头就对自家修剑道的弟子叮嘱道:“好好对付黎亦酒,务必击败她,越狼狈越好,让帝君看清她就是个修为低下的凡夫俗子,和祖师有着天差地别!” 清心宗的长老们察觉到了仙门百家的敌意,他们也对方才的事感到十分匪夷所思。 萧云长看着黎亦酒欲言又止。 但现在马后炮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得提议道:“要不你还是退赛吧。” 虽说众人并不是针对黎亦酒本身,但这刚开始就犯众怒了接下来还怎么比? 清心宗弟子们也疯狂给她使眼色,就差拿个喇叭对她说“快跑啊!!!”了。 被玄天帝君看上了难道会是什么好事吗?很多人可能做梦都想,但稍微动点脑子就会知道——不是!绝对不是!! 至少对菜鸡来说不是! 祖师遍布天下的徒子徒孙一口一个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再说了鬼知道深不可测的玄天帝君的兴趣到底有几分,万一没兴趣了就丢在一边,甚至是把她噶了呢? 她再怎么样现在也只是一个元婴,清心宗就算出动所有人也无法与玄天帝君抗衡,到时候出了事谁护得住她?谁救得了她? 所以得赶紧退赛跑路! 黎亦酒:“我退赛你们还玩个得儿?” “……” 清心宗众人噎住了。 确实,他们都是菜鸡,全靠她带飞,她退赛了他们也别指望拿什么好排名了。 可也不能冒这个风险啊! 他们真的担心她会噶! 这些徒子徒孙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被地方豪强盯上的柔弱民女,黎亦酒无语道:“再说了,我跑去哪儿他找不着?” 萧云长低声传音道:“帝君可能是一时兴起,你只是个普通弟子而已,你走了他可能转头就忘了,未必会自降身份追上来。” 黎亦酒:“真的吗?我问问。 “???” 不是、等等,你问什么?? 清心宗众人还来不及阻止,就看到她凑到帝君身边,说的话直白得让他们眼前一黑,“我要是现在跑了你会追上来吗?” 江夜雨下意识道:“自然。” 黎亦酒转过头来对清心宗众人摊手道:“听,我逃他追,我插翅难飞。” “……” 清心宗众人都掐人中了。 虽然但是,她怎么敢问的啊?! 江夜雨也陷入了沉默,他都无法想象自己继“出轨”人设后又拿了什么剧本。 他忽而觉得演陌生人也不错。 于是江夜雨没有再做什么了,仿佛方才只是一时兴起,都是仙门百家的幻觉。 清心宗众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腹诽,果然!帝君果然是个喜怒无常的杀神! 祖师怎么会跟他谈情说爱?? 匪夷所思,真的匪夷所思! 这些暗潮汹涌的想法在众人心中激烈碰撞,但表面上看来只是一些转瞬即逝的小细节,仙门大比仍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在四海城护法的操控下,地坛中的阵法迅速变换,原先的巨大擂台也分化为了多个小擂台,各有门类标识,还有结界。 多个门类的比赛同时进行着。 其中剑道最受人瞩目。 因为黎亦酒据说会参加。 经过几轮对战后,终于念到了她的名字,“清心宗黎亦酒对天人岳沐岚!”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黎亦酒。 整个地坛都寂静了一下,就连正在比赛的弟子都忍不住朝她看了过来。 终于轮到她上台了! 这回是一比一的剑道,剑道只讲究实力,没有什么另辟蹊径的机会可言。 她这回绝对没办法投机取巧了! 沐岚顿时心中一喜,当即持剑跃上剑道台,给找回场子的时刻到了! 她手持天品长剑,释放元婴后期的威压,碾压黎亦酒,扬声问道:“黎亦酒,你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尽管使出来吧!”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正要随手抄把木剑上台的动作一顿,“本来我是想跟你认真打的……但你都诚心诚意地邀请我使阴谋诡计了,我要是不使吧,好像有点却之不恭。” “???” 不是、她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黎亦酒不会还真的有阴谋诡计吧??? 不祥的预感又涌上了沐岚心头。 第123章 祖师抽的就是你,嘻嘻 可是剑道比的不就是修为和剑术吗?能有什么可以使阴谋诡计的地方? 论修为,她是元婴后期,黎亦酒只是元婴初期,拉开了一大截差距。 论剑术,她是比黎亦酒年长,是天人岳的资深弟子,黎亦酒今年才拜入清心宗,她就是打娘胎里开始练剑也追赶不上她。 不管怎么看她都必胜无疑。 黎亦酒怕是在唬人吧?沐岚看着手中的剑蹙眉思索,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再说了,她现在用的剑还是知名炼器宗师为她量身定制的天品灵器,就算清心宗火袭月长老也给黎亦酒炼了一把,那也她们在这一点上打平了,照样无法弥补实力差距。 想到这里,沐岚彻底放下心来。 而后就听到黎亦酒带着笑的声音响起,“帝君,方才我将鸾凤剑仙给你了,这会儿我自己没佩剑比赛了可如何是好?” 话音落下,地坛一片死寂。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她,没有佩剑问清心宗要啊,偌大一个清心宗还会给不起一把天品灵剑不成?跟帝君说有什么用?! 难不成还指望他…… 下一瞬黎亦酒的话印证了他们的猜想,她用一种让所有人都怀疑她活腻了的语气坦然道:“鸾凤剑借我一用可好?” 众人呼吸都凝滞了,这一刻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疯了吧???! 鸾凤剑!那可是鸾凤剑! 明灯祖师的佩剑! 鸾凤和鸣的鸾凤!明灯祖师和玄天帝君的定情信物!帝君道侣的遗物! 先前帝君念在她主动献上鸾凤剑的份上没有怪罪她私自持有已是宽容大量了。 现在她要做的应该努力避讳这件事才是,怎么还敢主动提起?! 她不会是因为帝君给了她几个眼神就飘上天,觉得自己有资格染指明灯祖师的东西了吧?!那可真是自寻死路! 她是什么人,明灯祖师是什么人? 就算帝君现在对她有几分兴趣,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不可能取代明灯祖师! 自寻死路,真的是自寻死路。众修士们摇头唏嘘,原本他们见她有几分天赋和灵气,以为能有些看头,没想到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如此明显的禁忌之事都敢碰。 这回天王老子都救不了她。 挺好,少了个竞争对手。 清心宗的人听到黎亦酒的话也眼前一黑,怎么回事?虽然她确实恣意散漫了一些,但在正事上都很有分寸,现在这是被夺舍了吗? 萧云长连忙飞身挡在黎亦酒面前,对江夜雨歉意拱手,“帝君息怒,她年少无知,只是与您开个玩笑,绝无冒犯祖师之意!” 而后他又转身拿出自己的佩剑,佩剑在剑修心中的地位几乎等同于道侣,但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道侣”递给了黎亦酒,“莫要跟帝君开这种玩笑,我的剑借给你用!” 黎亦酒无奈地看着他,没有接。 萧云长焦急地想将剑塞进她手里,却听到玄天帝君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好。” 萧云长错愕地转头。 众修士不敢置信地看过来。 等等,帝君答应了?! 他答应将鸾凤剑——明灯祖师的遗物,他和明灯祖师的信物,借给黎亦酒了?! 这怎么可能?!! 可纵使他们再难以置信,却还是亲眼看到帝君拿出鸾凤剑递向了黎亦酒。 沐岚登时就慌了。 那可是神剑,还是明灯祖师的佩剑!她这把破天品还不跟豆腐渣一样? 但这“豆腐渣”对她来说也十分珍贵,她可不想以卵击石弄坏了,顿时有些心生退意,不如这一场就认输算了? 她的师父自然真人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传音安抚道:“徒儿莫慌,帝君虽然答应出借,但祖师的佩剑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降服的吗?没能力使用,纵使是神剑,落在黎亦酒手中也是一块废铁,还不如一把菜刀。” 沐岚闻言稍稍心安。 而后就看到黎亦酒站在擂台上,任衣摆随风飒飒,抬手唤道: “剑来!” 江夜雨手中的鸾凤剑立刻嗡鸣一声脱鞘而出,在空中留下一道凤凰于飞般绚烂的流光,最后温顺地落在黎亦酒手中。 众人还没从帝君借剑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惊愕不已地看向了黎亦酒。 神剑有灵,择主而事。 明灯祖师的鸾凤剑更是如此。 按理说它都当过明灯祖师的佩剑了,怎么可能还甘愿被其他凡夫俗子所用? 灵域很多开了灵智的剑对于自己不认可的剑修理都不理,剑都拔不出来。 鸾凤剑更是非常人能够驯服。 众人以为,祖师仙逝以后,能够使用鸾凤剑的人只有身为道侣的玄天帝君了。 怎么这会儿黎亦酒一名区区元婴弟子,随意招呼了一声它就飞过来了?? 它可是神剑啊! 它怎么能这么随便?! 莫不是给帝君面子才出鞘的? 沐岚人看得都傻了,师父!说好的神剑在黎亦酒手里就是废铁呢?! 您看她现在一剑能削十个我的样子,这像是拿着一块废铁吗??? 也不在乎在众人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黎亦酒握着剑柄,随意挽了个剑花,剑心朝下拱手笑道:“多谢帝君。” 江夜雨看着她传音道:“……我也谢谢你为我出轨的名声添砖加瓦。” 她绝对是故意的,明明随便捡根木棍都能赢,偏偏要来这么一出。 这回是真的百口莫辩了。 黎亦酒挑眉,“你要是不愿意背这个名声,直接拒绝我不就完了?” 江夜雨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在世人看来冷冽如冰的眼眸,在望向她的那一刻犹如烟波浩渺的潭水,“你明知道我做不到。” 他怎么拒绝得了她? 哪怕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只要她含笑看过来,他也不假思索地过去了。 黎亦酒听得都有种自己欺负了他的错觉——好吧,好像确实有。 但她依然油盐不进地道:“打住打住,我承认你说情话越来越厉害了,但现在正比赛呢,不是你发挥的时候,晚上再说。” 明明只是在陈述事实,试图唤起她一丝做道侣的良心的江夜雨:“……” 黎亦酒转身面向自己的对手,缓缓对传音对他道:“毫无铺垫贸然承认世人难以接受,还会打草惊蛇,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她现在就是承认自己是明灯祖师也没人信,而且在没有那个修为的时候就恢复身份势必会被推上风口浪尖,她可不觉得世间全是支持她的人,也不想因此敌暗我明。 倒不如让他们自己猜去,待到时机成熟,再给他们个“惊喜”也不迟。 江夜雨道:“我不委屈,只要你好好的,其余的怎样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 这搁谁听了不感动?然而黎亦酒却话锋一转,“那你叨叨什么?” “?” 黎亦酒:“其实什么打草惊蛇都是次要的,我主要还是觉得这样好玩。” 江夜雨:“……” 差点以为她长出良心了。 把道侣整无语后,黎亦酒看向对面呆滞的沐岚,“这次的阴谋诡计你还满意吗?” “……” 这能叫阴谋诡计吗? 她这是妥妥的阳谋! 谁能想到她竟然问帝君借剑?! 谁又敢想帝君竟然真的会借啊?! 别说借了,他们声都不敢吱一下。 也就她有这个胆子! 最离谱的是,她竟然还真的用得了明灯祖师的佩剑,真是见了鬼了! 沐岚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从未见过像你这样不要命的,你牛,我认输。” 说罢,沐岚转身下台。 “……” 至于跑那么快吗? 她都还没出手呢。黎亦酒遗憾地抚剑,没事的鸾凤,咱等下一个。 结果到剑道比试结束,她和鸾凤剑都没有等到一个出手的机会。 那些弟子抽到她就认输,有些连擂台都不上就弃赛,直接让她再次躺赢成了魁首。 很舒服,但也很失望。 不就是一把剑吗?这些徒子徒孙怎么一点迎难而上的斗志都没有? 看着黎亦酒失望的目光,飞速下台的弟子眼角抽搐,拜托,谁的佩剑能跟明灯祖师的鸾凤剑打?上什么台,上戏台搞笑吗? 先不论自己的佩剑会在鸾凤剑下断成几截,就算他们是个修为高深的剑道宗师,在剑道能赢黎亦酒,但谁敢在玄天帝君的面前赢手持明灯祖师佩剑的黎亦酒啊??? 这点人情世故还是要懂的吧? 黎亦酒那是什么眼神?? 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这都什么人呐?!他们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怎么会遇到这样的对手?! 众弟子无语望天。 黎亦酒走下剑道台的时候,听到很多人双手合十对着她的雕像的方向祈祷,“祖师保佑,下场千万别抽到黎亦酒!” “……” 祖师抽的就是你,嘻嘻。 黎亦酒无语地将鸾凤剑随手丢给江夜雨后,转头问萧云长,“下场比什么来着?” 萧云长看了神色平静接住鸾凤剑的江夜雨,定了定自己差点要跳出来的心,有些麻木地对黎亦酒道:“……丹道。” 丹道,她师父好像是神品丹师! 那她岂不是会参加炼丹比赛? 路过的丹道弟子眼前一黑,怎么刚祈祷完不要碰上她就反向灵验了? 祖师莫不是听岔了她的祈祷? 弃赛的念头涌上了无数弟子心头。 像是看出了他们心中所想,黎亦酒立即安抚道:“孩儿们别怕,下场我认认真真跟你们比,不使阴谋诡计了。” “……” 谁是你的孩儿们?! 被占便宜的丹道弟子们愤怒地盯着她,“这可是你说的?再使诡计是小狗!” 黎亦酒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宠溺道:“好好好,我的孩儿们。” “……” 孩儿们狠狠地刮了她一眼。 黎亦酒好笑地收回目光,有些苦恼地思索道:“我该怎么把丹药炼地坏得恰到好处呢?” “……” 好离谱的烦恼。 萧云长沉默了一下,察觉到周遭越来越凶狠的目光,再一次对黎亦酒道:“要不别想了,你直接回清心宗干饭吧。” “嗯嗯嗯嗯!!” 清心宗其他人连连点头。 黎亦酒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到吗?现在仙门百家已经把她当成头号大敌了! 他们是打算指望黎亦酒来横扫全场的,而不是来被全场横扫的啊! 那么多人看着她,她真就一点都不紧张吗? 他们社恐都要犯了! 而且,她跟帝君怎么回事啊?! 鸾凤剑都借出去了,没点什么鬼都不信,黎亦酒剑道夺魁本是一件高兴的事,可清心宗的人完全高兴不起来,一直在提心吊胆。 结果当事人愣是毫无波澜。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吗?她也太没心没肺了吧?! 也许现在帝君真的上头了,但一个不高兴嘎了她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清心宗众人几乎有些绝望地看着她,“求求你了,回去干饭吧。” “……” 黎亦酒有些无法理解他们的反应,好像生怕她把自己玩死了一样。 这归根究底还是来源于对江夜雨的恐惧,可他也没干什么啊?也就杀了一个秦言深和五个合体期的太上长老,哦对了,天衍宗其他人半天没回来,好像也被他噶了…… 好吧,他干的好事还挺多。 但这跟清心宗有什么关系? 这一系列的事还对清心宗有好处,他们也这么怕江夜雨做什么? 戴着十万八千米厚的道侣滤镜的黎亦酒不懂,真的不懂,她觉得这样不行。 于是,她左手拉着江夜雨,右手拉着清心宗的人提议道:“我觉得你们对彼此有点误解,不如一起吃顿饭联络一下感情吧?” “!!!” 清心宗的人目露惊恐。 联络感情?跟谁联络感情?! 帝君?您看他像是有感情的人吗??? 清心宗众人刷的一下后退三米远,“不不不,还是不打扰帝君了……” 黎亦酒只得作罢,“行吧。”而后看向江夜雨,“那咱俩去吃吧。” 武斗和剑道比赛结束后,一天已经过去了,丹道安排在了次日上午。 现在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了。 “好。” 江夜雨起身随她离开。 灵兽们也热热闹闹地追上去,“人族的食物灵兽可以吃吗?“可以的可以的吾胃好!”“吾也要吃吾也要吃!”“有什么好吃的?” 徒留清心宗的人和仙门百家的修士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 第124章 祖师干饭去了 匪夷所思,真的匪夷所思。 不食人间烟火的玄天帝君竟然跟着一名元婴弟子去路边摊干饭了??? 萧云长等人焦急地跟了上去。 众修士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真是奇了怪了,玄天帝君对谁都生人勿近,想结交都结交不了,怎么偏偏对黎亦酒另眼相待?总不能是因为她“与众不同”吧? 这其中定然有什么缘由,若是能摸清楚,说不定他们也能跟帝君打上交道。 黎亦酒无视了身后那些小尾巴,带着江夜雨直奔四海城繁华的小吃街。 虽说没人做的饭比得上江夜雨的手艺,但她偶尔还是喜欢下馆子。 “吃什么?” 黎亦酒看着街边思索,用手肘撞了撞江夜雨,不远处顿时传来无数吸气声。 江夜雨淡淡地看过去。 那些伪装成路人跟踪他们的修士顿时感到浑身僵硬,遍体发寒,那不带感情的目光让他们总觉得自己在他眼里是个死人。 他们正要识相地出来告罪。 黎亦酒见江夜雨没应声,也看了过来,“呦,诸位道友也来这里干饭?” 众修士僵硬地讪笑点头。 “啊、对,是的……” 黎亦酒像是没有发觉他们的异常,也没有注意到清心宗众人欲言又止的神色似的,热情好客地问:“要不一起拼桌?” 在江夜雨的视线下,众修士的求生欲极其强烈,冷汗津津,连连摆手,“不不不,您和帝君吃,我们不饿、我们不饿……” 他们都不自觉对黎亦酒用了敬语,也不知道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是不是铁打的。 帝君一个眼神都快把他们吓晕了,她是怎么做到离他那么近还神色如常的? 难道没心没肺就是她的诀窍? 这个他们多半学不会。 经过这一遭,有些修士已经打退堂鼓了,别做梦结交帝君了,还是小命要紧。 不是谁都跟黎亦酒一样不怕死。 啧,怎么都这么胆小? 黎亦酒失望地看了眼这群徒子徒孙,对江夜雨道:“别管他们,我们吃我们的。” 江夜雨收回目光,微微颔首 众修士顿时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之感,不敢再跟着他们了。 但清心宗等人还是不放心。 黎亦酒看了他们一眼,无奈道:“不吃就回去等我,我一定完完整整地回去。” 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说不定还会惹人厌烦,萧云长等人终于离开。 不过除了他们,身边那些叽叽喳喳的灵兽更有存在感,“好香好香,介是什么?”“这是糖葫芦,没见识的东西!”“兽能吃吗”“能吧,但好像要给钱,吾没有钱可以抢吗?” “……” 它们的声音都要盖过江夜雨和黎亦酒的交谈声了。江夜雨扫了它们一眼。 灵兽们登时静若寒蝉。 糟了,太久没出来放风好像有点飘了,差点都忘了帝君还在这里。 就在它们以为自己要小命不保的时候,黎亦酒丢给它们一袋灵石,“想吃什么自己买,不要打扰我跟你们帝君的二人世界。” “谢谢祖师大人!” 灵兽们开心地一哄而散。 还是祖师大人好,让它们滚都说得这么温柔,不像帝君,动不动就死亡视线。 不过人都清走了之后,江夜雨和黎亦酒反而更无法安安生生地逛街了。 因为江夜雨的存在太难以忽视了,无声地立在人群里就像是仙君降世。 先前有灵兽稍稍挡着还好,现在它们一走,周边的行人和摊贩看到他登时就惊了,要么是吓跑了,要么是看得走不动路。 黎亦酒只好走到隐蔽处将青铜面具扣在了江夜雨脸上,“你可真是招摇过市。” “……” 江夜雨任由她将面具戴在他脸上,这面具的作用不止是龟大师装逼的标志,也是一件易容神器,可以更改人的容貌衣着乃至气息。 戴上面具后,江夜雨瞬间化作了一名青衣公子模样,容颜和气息也和常人无异,唯有细看才能发觉他与众不同的气质。 而且这个面具还可以削弱人的存在感,使得佩戴者明明就在别人面前,别人却下意识忽略他,就算看到了也会遗忘。 这回江夜雨再从街边路过时,摊贩和路人浑然不觉,只是疑惑地揉眼睛,怀疑自己刚刚出现幻觉了,之前那位仙人呢? 这回黎亦酒和江夜雨终于能安生地逛一会儿街了,她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天衍宗在四海城剩下那些人被你噶了?” 江夜雨道:“没有,你说过让我别大开杀戒。” 黎亦酒有些诧异看向他,“哎呦,这么听话,你放过他们了?” 江夜雨平静地回答,“也没有,只是命灵兽让废了他们的修为而已。” “……”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他确实没大开杀戒,他只是让那些人生不如死而已。 生不如死怎么能算杀人呢? 黎亦酒问:“天罚有反应吗?” 江夜雨道:“忽略不计。” 那就是有。黎亦酒瞥他一眼,“你能做到忽略不计怕是债多不用愁吧?” 江夜雨无言以对。 黎亦酒也不指望一时半会儿就让他变成大善人,“嗯,很好,不亲手杀人已经是大有进步了,这顿我请,犒劳犒劳你。” “……” 江夜雨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她的话是真的在夸他,还是在嘲讽他。 但天衍宗的四长老等人怀恨在心打算暗杀她,这让他很难无动于衷。 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黎亦酒在路边点了两碗馄饨,将一碗放在他面前,道:“真的在夸你,快吃,待会儿我再去补刀。” 黎亦酒又不是什么大圣母,让江夜雨别动手纯粹是不希望他被天罚反噬。 而且真动起手来,江夜雨只是杀人的速度快而已的,手法还没她狠。 有时候死在江夜雨手里反而是一种幸福,因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灰飞烟灭了。 想到这里,黎亦酒忽而按住江夜雨正要抬起的手,道:“说了让我来补刀。” 话音刚落,几道灵力横扫而来,街边的屋子顿时被掀飞坍塌,行人尖叫逃离。 只见那本该被灵兽挑断筋脉变成废人的四长老等人,竟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狠厉地看着黎亦酒,“没想到还能见到我们吧?” 江夜雨的眸色骤冷。 黎亦酒倒是淡定地对他道:“不是你手下的灵兽办事不力,这是我的锅。” 她平静唆了一口馄饨,端详了一下四长老等人双目突出,诡异涨红的模样,略带赞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不愧是祖师徒子徒孙,《青云功》都练到第二卷了。” 她创建《青云功》最初,是将其当做一个逆风翻盘的手段还使用的。 上卷是借力打力,也就是掠夺他人灵气的方法,下卷是燃烧自己潜能的手段。 现在四长老等人就是用了《青云功》下卷燃烧精血回光返照,让变成废人的自己恢复了一些修为,功效过后就会爆体而亡。 而且这种方式也无法真的让他们回到鼎盛时期,原本是分神期的他们,如今只是勉勉强强恢复到了元婴大圆满而已。 不过下卷还挺难的。 果然天衍宗才是她的嫡系门派,这都学会了,黎亦酒有些遗憾地看着他们,这才是尽得她真传的,真的徒子徒孙啊。 可惜都爱跟祖宗作对。 四长老等人怨恨地看着她,“我们几个和无人之境的灵兽无冤无仇,他们为何突然对我们出手?定是你进了谗言教唆了它们!” 黎亦酒继续嗦馄饨,全然不被他们的愤怒影响,甚至懒得否认,“啊对对对。” “你!” 本就心怀怨恨的四长老等人看着她不以为意的模样愈发恼怒,他们气势汹汹地来寻仇,她一个蝼蚁竟然还有心情吃馄饨?! 他们认不出黎亦酒对面的江夜雨,甚至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存在,只对着黎亦酒嘲讽道:“你如此有恃无恐,莫不是在等无人之境甚至是帝君来救你?笑话!他们……” 黎亦酒摇头,“不不不,我打算自己给你们补刀,正好饭后消消食。” 四长老等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哽住了,阴冷地看着她,“就凭你?” 他们现在虽然没有巅峰期的实力了,但好几个分神期境界跌落下来的元婴大圆满捏死她一个元婴初期还不是轻而易举? 另一位长老开口,“莫要理会她的胡言乱语,她现在定然是在拖延时间!” 四长老冷笑,忽而将一个金色的球体抛向了空中,刺目的金光霎时亮起,形成一层结界,将方圆百米笼罩其中。 并恨恨地开口,“这是明灯祖师留下的神器金刚罩,纵使帝君来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破开的!你拖延时间也没用!” 黎亦酒顿时陷入了沉默,什么金刚罩,这不就一她随手炼的锅盖吗? 万年过去,都成宝贝了? 四长老等人却以为她的沉默是惊惧,缓缓向她包围而来,畅快地狞笑道:“而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将你凌迟处死了!” “黎亦酒!!” 这边的动静和金锅盖发出的光芒顿时将整个四海城的修士都吸引过来了。 而不放心黎亦酒的清心宗等人虽暂时离去,但并没有回客栈,而是留在了这条小吃街等她,闻声第一个赶到了现场。 恰好就看到了天衍宗四长老等人袭向黎亦酒的一幕,想要冲过去却被“金刚罩”挡在了百米之外,顿时惊慌失措地看着这边。 还好黎亦酒躲过了这次攻击。 萧云长等人松了一口气,持剑袭向结界沉声开口,“快寻找破解之法!” 其他长老焦急地摸索思考着。 此时也赶到这里的其他修士摇头道:“没用的,祖师的神器岂是常人能破解的?正如天衍宗等人所言,纵使帝君来到,想要打开结界也需要时间,届时黎亦酒早就……” 清心宗的人脸色难看起来。 这时逍遥子看着独自面对发疯的天衍宗四长老等人的黎亦酒蹙眉道:“帝君不是跟她一起用膳吗?为何这会儿不见踪影了?” 被易容还被迫安静观战的江夜雨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将鸾凤剑还给了黎亦酒。 场面混乱,无人注意到这一幕。 听到逍遥子的话,有好事者嗤笑道:“堂堂玄天帝君怎么可能真的跟一个小弟子来吃路边摊?显然是早就丢下她走了吧!” “我看送花和借剑不过一时兴起,许是还她献出鸾凤剑的人情罢了。” “就是,之前怎会有人谣传帝君对她有意,她哪一点入得了神明之眼?” “唉,做人果然还是不能太嚣张,黎亦酒这不就乐极生悲了?仗着一点人情就得寸进尺,如今身边哪儿有帝君的影子?” “区区元婴初期怎么打得过好几个元婴大圆满?比赛跟真刀真枪到底不一样,黎亦酒那些小聪明没有用武之地了。” “她这回要栽了……” “闭嘴!” 萧云长冷冷地扫过嚼舌根的人,分神期的威压袭来,那些人悻悻地闭嘴了。 但清心宗等人的脸色没能缓和起来,因为金刚罩的结界不论怎么攻击都还纹丝不动,而且一时半刻也找不到破解之法。 他们心焦又颓然地透过结界看向黎亦酒,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她…… 忽而他们注意到什么,神色一顿,有些诧异地看着黎亦酒的手中之物。 这时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鸾凤剑?!鸾凤剑怎么还在她手里?! “帝君没把剑带走吗?” “不会是忘了吧……?” 天衍宗四长老等人看到黎亦酒手中的剑也吃了一惊,而后不屑地继续袭向她,“你又不是明灯祖师,纵有神剑在手,也发挥不了多少威力,黎亦酒,受死吧——!” 结界外其他人也是这样的想法。 虽说黎亦酒可以拔出鸾凤剑,但也只是拔出来而已,并未见她在剑道台上使用过,估计鸾凤剑飞进她手里也只是给帝君面子。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众人震撼失语,就连专注破解结界的清心宗等人也惊住了。 神剑鸾凤仿佛和黎亦酒人剑合一,霎时间,漫天剑气如同雨水般从天而降。 明灯剑法醉春风上卷—— 《春风化雨》 第125章 祖师一招秒了对手 从仙门大比到现在,黎亦酒除了在武斗淘汰赛使过一个身法,从未认真出手过。 而且传闻她师父是丹师,丹师一向孱弱,她也估计是个半吊子水的剑道菜鸡。 在众修士眼中,她就是靠运气躺赢到现在的,实际在战斗上并无天赋。 可眼前的漫天剑光狠狠地震碎了他们原有的印象,那手持鸾凤剑将明灯祖师的春风化雨使得风华万丈的人真的是黎亦酒?! 清心宗的人都惊呆了。 卧槽,五十九原来这么厉害吗?! 这么牛逼不早拿出来?害得他们还以为自己是靠阴谋诡计猥琐进击的菜鸡组合。 黎亦酒这么牛,之前还需要什么阴谋诡计,不是一招就能秒了对手吗? 看,天衍宗的人就被秒了。 看到天衍宗四长老等人被剑光穿成筛子后,沐岚等人的神色僵住了。 剑术这么厉害之前在擂台上的时候为什么不出手?是看不起他们吗?? 黎亦酒要是出手了,他们也不至于因为莫名其妙输了比赛郁闷半天。 而是被秒了之后自闭一年。 见天衍宗四长老等人都已经败落,黎亦酒也安然无恙,清心宗等人松了一口气。 可是眼前的金刚罩仍然运行着,还不待众人安下心来,火袭月神色凝重地道:“金刚罩确实是祖师留下的神器,非常人能解。” 陆鹿一愣,“师父您也解不开吗?那黎亦酒岂不是要被一直关在里面?” 火袭月思索着道:“龟大师或许有头绪,但她此时不在四海城,再者便是用蛮力破开结界,这目前只有帝君能做到。” 萧云长向金刚罩上劈了好几剑,却连道划痕都没有在上面留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师父行踪不定,不知何时能赶到,帝君更是神出鬼没,次日上午就是丹道比试,若在那之前没有解开金刚罩,就要错过丹道比试了。” 火袭月不死心地摸索着金刚罩,试图找出什么破绽,“下午还有器道比试。” 符阳子焦急地左右踱步,“要是后天还没解开,符道比试也错过了!她可是……” 顾及周围还有外人在场,他没有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黎亦酒可是神品符师! 这一出手还不得震惊全场? 众修士听到他们的谈话登时愣了,有人怀疑自己理解错了,连忙问道:“等等,你们的意思是丹器符三道黎亦酒都参加了?” 参加丹道他们还能理解,毕竟她师父是丹师,就算没学好也得走个过场。 可其他道她为什么要参加? 总不能她全都会吧??? 公玄机叹了口气,为说漏嘴的同门找补道:“我们清心宗人丁凋零,只能一个人当几个人用,都报个名碰碰运气罢了。” 众修士无语道:“这还能碰运气?参加不会的比试不是纯纯丢人去的吗?” 清心宗这群人上一届输疯了吧? 这要是能碰运气找有人干了。 长老谦虚一下他们还当真了?清心宗弟子幽幽道:“怎么不能碰呢?武斗淘汰赛和剑道你们不都说她是碰运气得了魁首吗?” 众修士噎得说不出话来。 黎亦酒明明剑术这么厉害,那些说她碰运气得魁首的人多少觉得有些打脸。 因为黎亦酒“碰运气”吃了大亏的沐岚扯了扯嘴角,“前面两次算她厉害,可术业有专攻,她在剑道上有如此成就已实属不易,诸位长老还是别抱太大期望了。” 其他人也劝道:“对啊,哪儿有那么多运气可以碰,诸位清心宗长老莫要太着急,反正黎亦酒现在也没有性命之忧了,只需等待那位龟大师过来慢慢解就是了。” “或者可以试着求一求帝君,说不定他愿意帮黎亦酒破开这金刚罩……不过说到帝君,他怎么丢下黎亦酒一个人走了?” “还好将鸾凤剑留下了,不然纵使黎亦酒剑术再好也是要折在这里……” 对金刚罩束手无策,联系龟大师也没有得到回应的萧云长等人十分焦心。 听到众修士的议论也有些不愉。 若非帝君将黎亦酒带出去还支开了他们,黎亦酒此时应该安安稳稳地待在客栈,有他们这些长老在,天衍宗等人绝对无法碰到她分毫,也不会大半夜被金刚罩困在街头。 他们全然忘了是黎亦酒开口把人叫去吃饭的,只觉得帝君不管怎么说也是长辈,怎么如此不负责任,在魑魅魍魉出没的深夜将只是元婴的黎亦酒丢在半道上独自遇险。 如果天衍宗等人有后招或者黎亦酒没有这等实力,岂不是要当着他们面丧命? 想到这里,清心宗众人有些揪心。 于是黎亦酒在解决完天衍宗等人还顺手牵羊薅走了他们全部家当来到众人面前时,就看到清心宗的徒子徒孙面色严肃地看着她。 黎亦酒以为他们在担心她,安抚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萧云长沉声道:“这回没事不代表下回也没事,以后莫要和帝君走太近。” “?” 黎亦酒迷惑了一下,她有事没事跟和江夜雨走太近有什么关联吗? 还不待她跟上他们的脑回路,火袭月又苦口婆心地道:“你年纪还小,知慕少艾也正常,但帝君绝非良人,此时他都对你若即若离,日后还不知道会如何,你还是同掌门一起修无情道罢,莫要步我的后尘……” “……” 好家伙,一会儿不见,这些徒子徒孙的脑回路已经快进到她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被“薄情寡义的帝君”蛊惑的剧情了? 在清心宗等人眼中,黎亦酒一直帮江夜雨说好话,不就是被他蛊惑了吗? 而且还半夜三更跟着他独自离开,甚至还配合他支开他们这些“家长”! 这不是耽于男色是什么?? 符阳子隔着金刚罩的结界,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往日你不是挺精明的吗?怎么人家送朵花借个剑你就昏了头了?” 萧云长见黎亦酒试图“狡辩”,也淡淡开口,“一则,他送你的花是灵兽摘的,他只是借花献佛罢了,毫无诚意,二则,神剑本就是有缘者得之,你既能收服鸾凤剑,便是它认可了你,若非帝君出现,这本就是属于你之物,何须问人借?你大可不必为此对他上心。”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 一则,在江夜雨送她的东西里,几朵花不算什么,二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当众把鸾凤剑交给江夜雨是为了绝了别人的觊觎之心。 再说了,这对她来说就是左口袋移到右口袋,对她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当众交给江夜雨之前她还不方便拿出来,现在好歹还能打着“借”的名义用用呢。 明明当时萧云长也很赞同她的所作所为来着,怎么这会儿突然变卦了? 被他们这样一说,江夜雨好像变成了个玩弄小姑娘感情的渣男,而她则是被渣男用小恩小惠蒙蔽了心智的恋爱脑小姑娘。 而且当事人就在现场呢。 黎亦酒有些好笑又无奈地看着他们道:“你们想太多了,他哪儿有这么……” “你还为他说话!” 符阳子这暴脾气忍不住了,拍了拍将她困住的金刚罩结界打断她,“若不是他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你现在应该在客栈舒舒服服睡觉,而不是大半夜跟一堆尸体关在一起!” 其他修士原本在看戏,听到他们愈发激烈的语气连忙上前劝说,“诸位长老莫要口不择言,这冒犯之语若是被帝君听到了……” “听到了又如何?!” 符阳子上前理论道:“他身为长辈把黎亦酒一个小姑娘半路丢下不是事实吗?” 火袭月也冷冷地看着众修士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地里议论黎亦酒攀龙附凤,一看到帝君态度冷淡就忙不迭地落井下石,可若不是他做出那些暧昧之举,黎亦酒一个单纯的小姑娘敢冒然和他往来吗?帝君若是愿意给你们眼神,你们怕是贴得比谁都快!” 某些修士被她戳中了心思,顿时难堪地涨红了脸,“你莫要信口胡说!” 两拨人顿时争吵了起来。 “……” 黎亦酒几次想跟他们说话,但因为有金刚罩隔着,稍微离远点就听不清了。 而且清心宗等人以为她被男色冲昏了头脑要替江夜雨“狡辩”,看到她要开口,还故意站远点,不想听她的“恋爱脑发言”。 真的是百口莫辩。 而且他们还不断给她龟大师这个马甲的灵镜发消息,让她赶过来救她自己…… 大哥大姐,大师我就在这儿。 黎亦酒无语扶额,想早点出去为自己和江夜雨正名,但这金锅盖并非有灵之物,认不出她这个炼制者,而且还出了点故障,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收也收不回去。 怪不得这锅盖落在天衍宗等人手里,以前却未曾听说过他们拿出来用过。 这压根就是个坑人坑己的玩意儿,用来干同归于尽的事儿倒是刚刚好。 黎亦酒摸索两下就丧失了保留它的想法,看向江夜雨道:“还是你来砸了这锅盖吧,再让他们吵下去我们风评不保。” 江夜雨微微颔首。 正在争吵中的众人听到一声巨响,还有刺目的光从金华罩中散发出来。 众人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诧异地看着从金光中走出来的黎亦酒。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黎亦酒身侧被青铜玄武面具降低了存在感的“青衣公子”。 清心宗等人连忙终止吵架,来到黎亦酒面前上下打量,见她毫发无损松了一口气,而后惊诧地看向她身侧的青衣公子。 萧云长有些惊叹地对他施礼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清心宗感激不尽,公子修为之高深,竟能破开祖师的留下的灵器,从前竟未曾见过,可否告知您的名讳结识一下?” 黎亦酒开口,“他……” “你闭嘴!” 气头上的符阳子恨铁不成钢地打断她,“赶紧回客栈反思去,明天就退赛回清心宗,莫要再和帝君来往了,现在要不是刚好遇到了这位公子,你今晚就睡大街了!” 黎亦酒扶额,“他就是……” 符阳子再次打断了她,“他就是萍水相逢也比帝君靠谱,不会把你一个小姑娘丢在半路上自己走了,你以后长点心吧!” “……” 还让不让人说句完整话了? 该长心的是你们吧。 黎亦酒累了,懒得解释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和易容了的江夜雨搭话。 像是故意晾着她这个“恋爱脑”让她反思一下一样,他们对她很冷淡,对江夜雨十分热情,不断道谢寒暄,还要跟他结识。 黎亦酒直接在旁边嗑瓜子。 江夜雨并不在乎旁人在想什么又误会了什么,念在清心宗这群人与她关系好一些,才稍作理会,报了自己的名字。 “江夜雨。” 不过他对黎亦酒之外的人实在没什么话说,随后便对黎亦酒道:“天色已晚,早些回去歇息吧,明天想吃什么?” 黎亦酒:“随便,都行。” 清心宗众人的目光顿时有些异常,火袭月试探道:“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这位公子与黎亦酒的名字好生相配。” 江夜雨微微颔首。 清心宗众人见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撇清关系,顿时确信了心中的猜想。 火袭月当即给黎亦酒使眼色并传音道:“这不是比什么帝君靠谱多了?” “?” 黎亦酒CPU都快烧了,一时间竟让分不清她是在夸江夜雨还是在骂他。 火袭月见她无动于衷,继续道:“你若非要体会儿女情长,不如找个靠谱点的,这位公子温和体贴,还关心你吃什么,显然对你有意,虽然比不上帝君神姿不凡,但找道侣还是找个体己的好,莫要找那些冷漠无情的。” 其他人也纷纷对她这样说。 黎亦酒看他们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众人看不懂,只觉得她不吭声是“执迷不悟”的意思,当即恨铁不成钢瞪她一眼,而后继续跟江夜雨说话,“公子莫要放在心上,小姑娘家家就是脑子不清醒,等她撞了南墙就知道什么样人才是自己的良配了……” “……” 江夜雨本就不太关注他们在说什么,此时更是跟不上他们神奇的脑回路了,不由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他们的祖师黎亦酒。 黎亦酒十分无语地捏了捏眉心,而后抬手摘下江夜雨脸上的青铜玄武面具。 清心宗众人正要吃惊她怎么随便碰人家公子的脸,顿时就石化在了原地。 黎亦酒深吸一口气,指着江夜雨介绍,“玄天帝君,俗名江夜雨,认识了吗?” 看着他们呆滞的模样,黎亦酒面无表情,“有自己的想法是吧?不听我说话是吧?行,你们接着和他聊,我回去睡觉了。” “…………” 第126章 祖师又在胡说八道 面具摘下,江夜雨的真容和通身气场显现之际,空气瞬间变得死寂。 清心宗众人骤然失语,正在窃窃私语看热闹的其他宗门修士也安静如鸡。 现场的人全定在了原地。 直到恰好揣着小吃回来的灵兽们疑惑的声音响起,“你们杵这儿干嘛呢?” 赤焰鸟用吃完烤串的竹签戳了戳一名修士,“咋不动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呢?咦,你怎么一头汗,大晚上的也不热啊?” 那修士汗如雨下,隐晦地看了一眼江夜雨的方向,还没看到人就连忙收回来。 赤焰鸟给看迷糊了,一边吃烤串一边扫视一地狼藉的周围,“发生啥了?” 黎亦酒抽了根它的烤串,“没啥,就是说你们帝君的坏话被他当场抓包了。” 众修士:“……” 大可不必说得这么直白! 赤焰鸟将烤串都递向黎亦酒,怜悯地看着众修士,“替别人尴尬的毛病都要犯了。” 众修士讪笑,冷汗直流。 尴尬倒还是其次,他们更多的是害怕,嚼阎王舌根被阎王听到了这搁谁不怕? 怎么黎亦酒还这么淡定,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吃烤串,说得最多的就是她清心宗的人! 清心宗众人石化了一会儿,还是萧云长硬着头皮上前对江夜雨道:“是我等关心则乱,口不择言,望帝君勿怪。”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致歉。 所幸江夜雨全然未将他们放在心上,只是淡淡颔首,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心想帝君不愧是天界上神,心胸宽广,虚怀若谷,确实没传闻中那样嗜杀成性。 这时黎亦酒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开口,“多大点事儿,什么怪不怪的,看你们刚刚聊得那么开心,不如来桌酒菜继续说?” 清心宗众人惊恐地看着她,快闭嘴吧!他们哪里知道刚刚那个公子就是帝君?! 知道的话早扛着四海城跑了! 还酒菜?是让他们当下酒菜吗?? 她还有没有同门情了??? 黎亦酒看他们还是怕得要死的样子给整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江夜雨道:“天色已晚,就此告别,明儿见。” 江夜雨颔首,与无人之境的灵兽们瞬间消失在原地,众修士登时如释重负。 殊不知他们只是暂时隐匿了身形而已,实际上一直更在黎亦酒身侧。 萧云长上前,神色复杂地看着黎亦酒道:“你……你和帝君……” 先前他们还觉得江夜雨是一时兴起,然而他竟然真的一直陪在黎亦酒身边,而且举手投足温和体贴,俨然是真的上心了。 鸾凤剑现在还在她手里呢。 其他宗门的修士隐晦的视线落在黎亦酒身上,有些处事圆滑的,还笑眯眯地上前对黎亦酒恭维道:“黎小友仙姿玉骨,帝君神姿不凡,鄙人一见就觉得你们甚是相配,日后道友青云直上,还望多多照拂我旭日岭一二。” 就是不知这话里真心有几分。 众人看向黎亦酒的目光不是艳羡就是嫉恨,唯有清心宗众人担忧凝重地看着她。 萧云长上前挡住众修士心思各异的目光,对黎亦酒沉声问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心中意愿如何?真的想好了吗?” 火袭月叹了一口气,也道:“清心宗永远是你的后盾,只是日后若真的出了事,实力悬殊之下,我们也力不能及……”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欲开口。 黎亦酒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要说什么,无奈地用余光看了江夜雨一眼传音道:“哦豁,我的徒子徒孙不看好这门亲事,为了安抚他们我又要开始胡说八道了。” “……” 江夜雨沉默了一下,显然早已习惯,只道:“……请,别太离谱就好。” 不然他可能接不住剧本。 “一定。” 黎亦酒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而后一脸讶异地看着众人,瞬间入戏,“什么意味着什么?你们在说什么?不会还在脑补我跟帝君的绯闻吧?你们的思想也太不干净了吧?” 她一通反问让清心宗众人和其他修士都懵逼了,什么?谁的思想不干净? “你们啊!” 黎亦酒仿佛有读心术一般,神色嫌弃地看着众人,“帝君不过是觉得我风华绝代有明灯祖师在世的影子所以对我照拂一二罢了,这是长辈对晚辈的、纯洁的、干净的欣赏之情,而你们一个个都在都在想什么?” “……” 众人登时语塞,在她谴责的目光中下意识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思想不干净。 方才上前恭维黎亦酒的修士怀疑道:“可帝君看你的眼神这么含情脉脉……” 黎亦酒当即对江夜雨传音“听到没,眼神收一收”,而后面不改色地对这名修士道:“什么含情脉脉?那明明是长辈的慈爱!你没有长辈吗?这都能看错,就你心最脏!” 心脏的修士:“……” 慈爱的江夜雨:“……” 他有点怀疑,她方才一口答应他的“一定”,莫不是一定会很离谱的意思? 心最脏的修士被骂的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可是、你身上哪一点像明灯祖师的?帝君怎么可能是因为这个照拂你的?” “哪里不像了?” 黎亦酒道:“明明很像啊,都是女的,都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哪哪都像。” 这名修士无语凝噎,黎亦酒又摸着下巴认真道:“其实我就是明灯祖师。” “是个屁!” 那修士彻底信了黎亦酒的胡说八道,怒斥道:“祖师与你有着云泥之别!真不知道帝君哪里看出你有祖师的影子!就你这个狂妄不敬的样子,哪里配和祖师相提并论?!” 黎亦酒随口敷衍他,“啊对对对,我不配你配,你钥匙配锁顶顶的配。” 修士哽住,一改之前的恭维谄媚,冷哼不屑道:“就知道帝君不会对你这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人蛊惑!若论天资聪颖的晚辈,我旭日岭哪个比不上你?你也就靠些小伎俩夺人眼球罢了,帝君迟早看清你的真面目!” 黎亦酒:“我的真面目是你祖宗。” “你!” 这名旭日岭的修士气急上前,萧云长横剑拦下,冷冷道:“许宗主这会儿是想与我切磋,还是想让你门下天资聪颖的晚辈与黎亦酒的《春风化雨》切磋一下?” 旭日岭宗主许阳神色一僵。 旭日岭弟子看了眼被黎亦酒一招打成筛子的天衍宗等人,连连后退。 不不不!我们不想跟她切磋! 许阳也不想跟萧云长切磋,只得压下心中怒火冷声道:“春风化雨只是基础剑法,仙门百家哪个弟子不会?若无鸾凤剑在手,黎亦酒岂能将春风化雨发出那样大的威力?” 符阳子阴阳怪气地道:“这么说若是鸾凤剑在你手中,就能发挥那般威力了?” 许阳一噎,板着脸移开目光道:“如何不能?只是我又碰不到鸾凤剑……” “谁说碰不到?” 黎亦酒将鸾凤剑递到面前,“不就在这儿吗?拿着给我们耍两招,别客气。” 神剑怎么还在她手里?! 许阳神情一滞,顿时有些下不来台,但传说中的神剑摆在他面前,使得他有些移不开目光,情不自禁地将手伸向鸾凤剑,并排名压抑着激动贪婪的心情对黎亦酒道:“这可是你让我拿的,若是帝君怪罪下来……啊!” 他话没说完就发出一声惨叫,被一阵强大的剑气冲得飞出去十几米远。 “嗡嗡嗡!” 鸾凤剑剑身震动,在掀飞许阳后才消停下来,还飞到了黎亦酒身后躲着不出来。 黎亦酒将它收回来安抚道:“好好好,我的错,我不该让别人碰你……” 许阳艰难地被旭日岭弟子扶着起来,见此吐出一口血来,不敢置信地看向黎亦酒的方向,鸾凤剑竟真的只认她一个人?! 不是、她凭什么啊?! 其他人也有些匪夷所思,对啊,她凭什么,为什么帝君对她多加照拂,鸾凤剑只认她一个人,无人之境的灵兽也只给她捧场——难道这些都是因为她像明灯祖师吗? 可是这哪里像了??? 有人都拿出随身携带的祖师玉像和黎亦酒反复对比,哪儿像了?到底哪儿像了?! 虽说她那一招春风化雨确实威力不凡,也确实让他们瞬间想到了明灯祖师。 但他们觉得大多是鸾凤剑加成的缘故,就算她有点天资,也万万没有和祖师相提并论的资格,祖师在世人眼中不亚于的神明,她和祖师简直是天差地别,帝君看走眼了吧! 无数质疑的目光落在黎亦酒身上。 萧云长上前一步,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视线淡淡扫视过去,“帝君与黎亦酒之间的关系已然澄清,日后别让我再听到那种闲言碎语,尔等若是心有不甘,大可大比时好好在帝君面前表现,盯着她有什么用?” 那些人讪讪地收回视线。 “还用你说?” 失了脸面的许阳冷哼一声,“仙门百家人才辈出,丹道、符道、器道、阵法道……比她惊才艳艳的弟子多了是,她也就开始讨了巧而已,接下来哪里还有她表现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忽而一顿,想起黎亦酒似乎还参加了丹符器等道的比试。 他立刻改口嗤笑道:“就算想表现也得有那个实力,光报那么多门类有什么用?以为自己跟明灯祖师一样大道三千样样都会吗?” 清心宗众人静静地看着他。 虽然没有大道三千那么多,但黎亦酒报的那些,她是真的会啊…… 许阳见清心宗的人不说话,以为自己揭了他们的短,稍稍解气了一些。 他理了理衣襟,神色劝说道:“你们不会是为了立祖师的全能人设吸引帝君的目光才让黎亦酒报那些比试的吧?这可别!” 许阳一脸苦口婆心道:“帝君是何等的火眼金睛,打肿脸充胖子是骗不了他的,黎亦酒你年纪轻轻,潜心修炼才是正道……” 可惜他说得都要口干舌燥了,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抬头一看猛然发现清心宗的人早就走了,黎亦酒也和他们一起走了! 就他一个人在原地叭叭! 旭日岭的弟子尴尬地对他道:“宗主,天色已晚,我们也回客栈吧?” 许阳的脸黑了黑,心中暗骂黎亦酒和清心宗的人目中无人,而后严肃对自己的弟子道:“虽然不知道帝君觉得黎亦酒哪一点像明灯祖师,但他愿意照拂她一个普通晚辈,说明他还是愿意对祖师的徒子徒孙爱屋及乌的,尔等在接下来的仙门大比务必好好表现,最好跟祖师的形象靠拢,说不定帝君也会对你们青眼有加,莫要让黎亦酒把风头都抢了!” 旭日岭弟子们应下,又有些犹豫道:“清心宗那些人神色平静,状似胸有成竹胸,黎亦酒不会真的在那些门类上也有天赋吧?” “这怎么可能?!” 许阳不假思索地打断,摇头道:“术业有专攻,世上哪来那么多明灯祖师这样的奇才?别杞人忧天了,好好准备比试去吧!” 旭日岭弟子寻思也是,而后想到若是表现好,说不定也能得到帝君照拂,不由踌躇满志起来,各自散去准备次日的比试。 其他宗门的长老也跟许阳一样,这般提点了自己门下的弟子一番,使得参赛弟子都振奋起来,打算在接下来的比试上大展拳脚。 唯有清心宗的人还惴惴不安。 萧云长等人将黎亦酒送到放门口,仍然有些不放心地道:“帝君对你当真是……长辈照拂晚辈?我们为何总觉得……” “总觉得什么?” 黎亦酒靠在门框上打哈欠,“总觉得他想跟我亲亲抱抱睡大觉?” “……” 说话真的别太直白! 众人噎了一下,“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你还是和他保持距离为好,虽说他此时态度宽和,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们见你和这样危险的人往来总不太放心……” 黎亦酒满嘴“嗯嗯嗯,好好好”,几个来回之后总算是把他们应付走了。 然后她把房门一关,转头就和自己的神仙道侣亲亲抱抱睡大觉…… 第127章 祖师是帝君唯一的例外 次日,黎亦酒随清心宗的人回到地坛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正常情况来说,修行之人很少在身上挂除了灵宝法器之外的配饰,而且近日是仙门大比,不是选美大比,更是没必要戴首饰了。 然而近日黎亦酒一眼扫过去,不是在脖子上看到了吊坠,就是在衣带上看到了花里胡哨的玉佩香囊,而且上面的花纹还有些眼熟。 清心宗的弟子竟然也戴了。 黎亦酒疑惑地看向陆鹿脖子上的玉石吊坠,还有谢朗腰间系着的玉佩,“今天是什么特殊的节日?你们这戴的是什么?” 陆鹿拎起吊坠奇怪地看着她道:“祖师的神像啊,你怎么这都不认识?” “……” 难怪觉得眼熟,原来是跟随处可见的她的雕像一模一样——可这雕像上刻的祖师的样子跟她本人根本就是两模两样。 不过黎亦酒早已懒得辩解,只道:“行吧,你们戴着祖师做什么?”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跟个菩萨似的,还被人贴身戴在脖子上,怪得很。 谢朗隐晦地看了周围的人一眼,低声对她道:“我也不想戴,打架不方便,一般都在家里供着,但是现在大家为了博取帝君对祖师徒子徒孙的慈爱之心都戴了,我也就戴了,虽然我其实更希望自己在帝君眼里就是个死人一样,能不注意到我就别注意到我。” 黎亦酒一时间没理解他的逻辑,“我对这招有没有效不做评价,但你既然不想被他注意到为什么还要戴?总不能是为了合群吧?” “比这个复杂一点。” 谢朗神色严肃道:“就是因为不想被注意到才要戴,大家都戴我不戴,我就与众不同了,我不能让帝君觉得我是个特别的人。” “……” 黎亦酒无语地推开他,“小子,《霸道仙君爱上我》的话本子少看。” 而后她又看向了陆鹿。 陆鹿先双手合十拢住吊坠虔诚念叨了一句什么,才小心地放回去,对黎亦酒道:“其实我一直都戴着,希望祖师能时时刻刻都保佑我,只是今天随大流挂外面而已。” “……” 还真把她当菩萨使?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我……祖师是人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你拜祖师不如拜帝君,好歹他是真的神。”也是真王八() 陆鹿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也会拜,一般我希望哪个人去死就拜帝君……” “……” 杀伐之神的形象还真是深入人心。 黎亦酒多少有些不平衡,她杀的人也不比江夜雨少,怎么江夜雨威名赫赫,她在这些徒子徒孙眼里就成了普度众生的菩萨? 她瞥了眼陆鹿脖子上的祖师吊坠,面无表情地道:“其实你拜哪个都没用。” “啊?为什么?” 陆鹿握着吊坠不解地看着她。 黎亦酒将吊坠从她手里拽出来,嫌弃地开口,“首先,祖师根本不长这样,也不知道你戴了个谁的肖像,祖师就真显灵了瞅你一眼也是要打道回府的,其次,帝君听祖师的话金盆洗手了,以后不接杀人的单子了……” 至少不会自己动手。 “……” 好人家谁这么说话啊,一股子匪气,把帝君说得跟杀人越货的黑道似的。 陆鹿紧张地环顾四周,见帝君还没来才松了口气,没敢对黎亦酒话里的后者做出怎么评价,只困惑地看着吊坠问道:“祖师不长这样吗?可这就是灵域各地统一的啊,课本和雕像都长这样,不是这样是哪样?” 黎亦酒:“我这样。” 她现在的神魂已经和躯体融合得很好了,样貌基本上就是万年前的样子,万年前的仇人从地底里爬出来见了她都得原路钻回去。 “……” 陆鹿沉默了一下,把吊坠小心从她手里拿出来塞回衣领里,关心地看着她道:“是还没睡醒吗?要不要再眯一会儿?” “……” 真话没人信,谣言满天飞。祖师会保佑你们这些孽子孽孙才怪。 黎亦酒摇了摇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她本以为这些徒子徒孙把跟祖师本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祖师周边挂身上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一坐下就看到了更离谱的。 陆鹿忽而吃惊地对她道:“你快看!那边有个人和明灯祖师长得好像!” 谁跟她长得像? 黎亦酒下意识看去,顺着陆鹿的视线看到了一位珠圆玉润,白衣飘飘的姑娘。 这姑娘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的样子,像是出生二十年出家两百年,长得那叫一个法相庄严,慈眉善目,跟祖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指的是大众想象中的祖师。 “……” 黎亦酒捏了捏眉心,“……连夜整成这样也不容易,但这跟我哪里像了?” 陆鹿奇怪地看着她,“没说跟你像啊,我说得是祖师,你看这不是一模一样?” 她还翻出课本上的画像来对比。 黎亦酒微笑,“确实一模一样呢,那你们好好拜长这样的人,别挨我。” 陆鹿全然没将她的话听进去,继续惊叹不断,“我的天,真的一模一样,她真的好勇,别人也只是戴戴祖师的配饰,她倒好,直接变成祖师的样子,技术看起来不错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哪位高手帮她弄的,这帝君看了都得迷糊吧,不知道会不会来一场替身文学……” 她叭叭半天没有得到回应,不由奇怪地戳了戳黎亦酒,“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万一帝君被她吸引了注意不理你了怎么办?” 黎亦酒面无表情地抬手敲了敲旁边的桌案,“你会不理我吗?” “不会。” 平静清冽的声音响起,江夜雨端坐于她身侧的身影显现,吓得陆鹿噔噔噔后退好几步,“帝帝帝君,您您您一直在这儿吗?!” “!!!” 其他清心宗的人也刷得一下散开,黎亦酒和江夜雨周遭瞬间变得空荡荡。 江夜雨并未理会陆鹿方才说了什么,只是兀自将今日的早膳摆在黎亦酒面前。 他动作轻缓,有条不紊,这样的事像是做了千万回,纵使眉眼始终淡漠,也透露出几分令人不可思议的温和细心来。 黎亦酒半点都不客气地直接开吃的行为也让看到这一幕的人匪夷所思。 双标,太双标了。 众人看着眼见的场景不禁想到一句话——“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这其实不是什么好话,但用来形容现在的玄天帝君真的再贴切不过了。 黎亦酒这个踩了狗屎运不知道靠什么得到帝君垂青的人可能发觉不了,但站在众人切身体会到的感觉看来,帝君对待他们跟对待她的时候根本就是天差地别的两种态度。 他们由衷地感觉帝君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不带丝毫温度和感情,还带着上位者天然的压迫感。 看得他们神魂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只是芸芸之中的一粒再微小不过的尘埃,随意一拂就会灰飞烟灭。 清心宗的人也是这种感觉。 所以他们简直无法理解黎亦酒是怎么做到那么平静自然地跟江夜雨相处的。 还撮合他们好好交流感情?? 他像是有感情的吗??? 或许是有的,但只对明灯祖师一个人。 黎亦酒其实也忽略了这件事。 她忽略了神明生来无情,遇到她才学会如何爱一个人,从此以后满心满眼只有她一个人,迄今为止也只学会了这一种感情。 她习惯了他柔情似水的样子,于是下意识觉得他就是这样的人,觉得世人那些对他的评判和惧怕都是偏见,但实际上并没有。 世人的评判都来源于切身体会。 他们也知道明灯祖师和玄天帝君一样杀过很多人,可二者有着本质的不同。 明灯祖师看山有木,看水有鱼,她能看到草长莺飞,看到芸芸众生。 她生而为人,历经人世生死苦痛仍不改本心,所以有了神性,但她仍把人看做人,她知道自己在杀人,知道自己杀的是什么人,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杀人。 但玄天帝君天生就是神明。 神明眼中不分山川草木和虫鱼鸟兽,人族在祂眼中和一粒沙砾没有任何区别,杀一个人和拂去一颗尘埃也没有任何区别。 祂视世间万物为虚妄。 明灯祖师成了祂唯一的例外。 于是生性无情的神在和明灯祖师相关的事物上好像也依稀有了人性。 这是接近神唯一的突破口。 可惜明灯祖师不在了,众人遗憾不已,若是明灯祖师在这里,他们或许就不需要如此如履薄冰,一边畏惧又一边渴求神明垂首。 玄天帝君随便赐下一点什么,就比如黎亦酒面前用千年灵芝和海八珍熬成的看似寻常的粥,亦或是无人之境的灵兽胡乱塞给黎亦酒的礼物和花,都足以让他们受用很久了。 她怎么好像一点都意识不到一样?换个人早就受宠若惊欣喜若狂了。 她倒好,就关顾着吃! 明灯祖师能像她这样?? 她知道自己一口下去吃掉了足够让多少修士晋升的天材地宝吗?!众人看得心梗。 更让人心梗的是,她吃也就算了,她还挑上了,黎亦酒:“下回别放年份那么久的灵芝,我个菜鸡容易消化不良。” 说罢,她就原地晋升了。 元婴初期直接变成元婴大圆满。 围观修士:“………” 江夜雨自然地应,“好。” 围观修士:“………………” 真的不要对她好得太离谱。。。 现场已经新增无数例红眼病了。 就光是不知道哪里像明灯祖师就这样了,直接长成明灯祖师那样会有什么神仙待遇他们简直不敢想…… 思及此,众人看向一个方向。 那和众人印象中的祖师相貌相似的女修就在那里,正往这边款款而来。 无数人见此暗中扼腕。 他们不是想过这样搞,但总觉得这样目的太明显了,帝君不是一眼就看得出来? 而且万一这拙劣的模仿在帝君眼里是对祖师的玷污呢?反正他们是有些不齿的。 但转念一想,也许帝君根本就不在乎?只要像明灯祖师就行了——你看黎亦酒那吊儿郎当的坑爹玩意儿帝君都能忍。 那“肖似”祖师的女修向黎亦酒和江夜雨的方向走来时,周遭霎时安静下来。 众人隐晦的目光看了过来,带着几分思忖,要是这名女修成功了,灵域和祖师长相相似的人怕是会一茬又一茬地冒出来…… “拜见帝君。” 女修在江夜雨面前微微福身。 然而江夜雨正在为黎亦酒斟茶,似乎全然没有看到有人来到了这里。 女修唇边挂着的微笑有些僵了,转头看向一个方向,似得到什么指令,只得攥紧衣袖又重复了一遍,“晚辈李明灯拜见帝君。” 江夜雨仍然没有反应。 他要不是身居高位高低被人骂一句目中无人。还是黎亦酒见这姑娘蹲得腿都在抖了怜香惜玉地开口,“李明灯姑娘是吧,这名字跟祖师挺像的,据说你长得也跟祖师很像?” “正、正是。” 在玄天帝君面前待着压力可想而知,女修还出师未捷被晾了半天,脸色都有些发白了,闻言如释重负地站起来,感激地看了黎亦酒一眼,而后慌张地转头看向自己师门的方向。 显然是被某些宗门派出来的,不然一个年纪轻轻的弟子也没办法把自己弄成这样。 而现在她已经打退堂鼓了,结结巴巴地道:“既已拜过帝君,晚辈这就告退……” 黎亦酒看了江夜雨一眼,多吓人呢你,啥也没做就把人家“小姑娘”吓成这样。 江夜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他兀自将茶端到她面前,“尝尝这个。” 嚯,苍山普洱,好东西。 黎亦酒来了兴致,正要喝茶,忽而见那旭日岭的宗族许阳急匆匆地跑过来,拉住想要离开的女修,满脸堆笑地朝江夜雨走来,“帝君还未见过你,你这么快告退做什么?” 女修神色惶恐地推拒挣扎,“不、我还是不打搅帝君和黎道友用膳了……” 许阳可不想自己花了大本钱制造的“祖师替身”就这样浪费了,暗暗瞪她一眼示意她别忘了自己交代的话,而后钳制着她的胳膊自顾自对江夜雨道:“帝君请看,这是吾门弟子李明灯,因仰慕明灯祖师,故将自己变成了祖师的模样,其心虔诚天地可鉴,帝君觉得可像?” 黎亦酒挑眉,有点心机,知道江夜雨看得出来,所以没说是天生的,还表了一下诚心,表示自己这样完全是仰慕祖师,没有冒犯的意思,做戏做了全套,准备十分充分。 但跟祖师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而且表演给了睁眼瞎看。 最重要的是,整成这样也就算了,找个真姑娘来也好啊,这根本就是个男姑娘。 多离谱呢这搞的??? 黎亦酒一整个地铁老人看手机。 第128章 祖师十分伟大 许阳注意到黎亦酒异样的目光,只觉得她是在警惕自己门下的弟子李明灯夺走了帝君的宠爱。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继续拉着李明灯对江夜雨谄媚地笑道:“除此之外,我这名弟子也十分仰慕帝君您,打小就苦练琴棋书画端茶倒水,希望有朝一日能跟在您身边伺候……” “不、不是,我……” 男姑娘满眼惊恐,“花枝乱颤”地摇头,让他来的时候没说他还得会这些啊! 不是说只需要变成明灯祖师的模样在帝君面前晃一圈,就会跟黎亦酒一样得到一个“慈爱”的帝君吗?!不然他也狠不下心来“变性”啊! 狗宗主自己感觉不到帝君的威压吗?!光走个过场就已经这么可怕了,还跟在身边?! 他还不如去伺候阎王! “害羞什么?” 许阳瞪了他一眼,用法术封住了他的嘴。 男姑娘想说话说不出来,憋得满脸通红,偏生此时又顶着张娇嫩的脸蛋。 乍一看还真像在害羞。 许阳厚脸皮地继续道:“帝君莫怪,他就是难得近距离见到您过于激动,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真的很懂事,是我宗精挑细选给帝君送过来的,您要是对琴棋书画没兴趣,留他在房里服侍聊以慰藉也是好的,这孩子非常乖巧听话的……” “???” 男姑娘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不!没有这项业务!!! 黎亦酒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觉得杯里的苍山普洱的味儿都不正了。 此时她非常羡慕江夜雨。 他好像有那个自动屏蔽系统,这么离谱的事发生在他面前他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许阳正在说话的当事人并不是他一样。 她茶都快喷出来了。 许阳说得口干舌燥,帝君却完全把他们当成了空气一样毫无波澜,不由有些急了。 他完全没感觉到气氛的诡异,继续对江夜雨喋喋不休道:“帝君,他真的很仰慕您,为了您牺牲良多,甚至为了能方便服侍您不惜把自己由男儿身变成了女儿身……” “咳咳。” 这回黎亦酒是真呛住了,用长见识了的目光看着许阳,他还真敢说出来啊?? 许阳本就急切,注意到黎亦酒怪异的眼神,越发觉得丢脸恼火,冷冷地剐她一眼,有些口不择言道:“看在这孩子一片诚心的份上,帝君就看看他吧。” “明灯祖师去世多年,您孑然一身难免寂寞,需要一个体己的人陪伴,恰好他和明灯祖师相像,代替祖师陪伴您再好不过了……” 江夜雨为黎亦酒斟茶的动作一顿。 许阳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心中大喜过望,得意地瞥了黎亦酒一眼,看你还急不急? 他不屑地瞥了黎亦酒一眼,含沙射影道:“帝君信我,这孩子真的很懂事,就算比不上明灯祖师,也比某些目无尊长,只知道吃的纨绔子弟好……” 突然被cue的黎亦酒:? 黎亦酒放下点心正要抬头,许阳等人便惨叫一声跌跪在地。 令人心悸的威压从她身侧蔓延开来,黎亦酒感受不到,但从许阳七窍流血骤然煞白的脸色和周围的人噤若寒蝉的模样也可以知晓其压力之大。 “放肆。” 许阳等人惊恐地抬头。 他喋喋不休的话终于得到了回应。 可江夜雨听起来似乎和往常一样平静的声音犹如风雨前的宁静,寒凉彻骨的杀意像波涛一样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被波及到的人犹如被冰冷的汪洋淹没,冷到灵魂深处都在颤栗,浑身血肉在威压下挤压碎裂,呼吸都变得艰难,仿佛能嗅到自己鲜血的味道。 许阳转瞬间便跟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口中的鲜血抑制不住地涌出来,隐约还带着自己五脏六腑挤出来的碎块,再无之前的得意洋洋。 在他身边的旭日岭的所有人包括那自称李明灯的弟子也是如此。 风中飘荡着血腥气,氛围霎时变得令人胆寒。 最近见多了玄天帝君在黎亦酒面前的温润平和,众人从一开始的唯恐避之不及变得妄想从他这里讨到好处,逐渐忘了最初的惧怕,忘了他是谁,忘了他是什么样的人。 和许阳打着同样注意的人更是如此,他们看着黎亦酒舒舒坦坦的样子,便总忍不住代入自己,觉得她从祂那里获得的偏爱自己也同样能得到。 此时才骤然惊醒,想起何为杀伐之神。 阴晴不定,狠辣无情,视芸芸众生如草芥。 只是他的声音又那样平和宁静,透着一股无喜无悲的神性,“不是谁都有资格自称她的后人,本座觉得你们的存在是对她的一种辱没。” 许阳匍匐在地,凄惨地求饶,“不!帝君饶命!我不是有意冒犯祖师、我只是为您着想一时口不择言,我真的只是为您打算,不是故意冒犯,求您饶命……” 可惜江夜雨没有那么多耐心听沙砾垂死挣扎,在他认定一件事的瞬间,一切便以成定局。 呼吸好像被鲜血堵塞了,许阳在如重千钧的压力中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机在无边无际的剧痛中流逝,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双眼绝望地瞪大。 时间似乎被难以承受的痛苦拉长了,但实际上从许阳洋洋自得喋喋不休变成现在奄奄一息的样子这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几个呼吸间。 众人噤若寒蝉地看着这一幕,无一人出声阻拦,更无一人站出来为旭日岭说话。 所有人都不敢动弹,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没人能看得见的透明背景板,呼吸都不由自主屏住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吸引了杀神的注意。 惨叫声越来越低微,众人脊背上的冷汗越来越重,唯愿帝君料理了旭日岭后别殃及池鱼。 这时黎亦酒抬手,按住了江夜雨的手腕。 众人的呼吸霎时一滞,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这时候还敢引火烧身? “说好的不动手。” 黎亦酒看着江夜雨,“答应你道侣的话你忘了吗?” 江夜雨微微一顿,看向她,“他们不该死吗?” 清心宗众人疯狂给黎亦酒使眼色。 好了好了,知道你慈悲为怀了,不要管他们了! 虽然许阳看起来似乎罪不至死,旭日岭也多无辜之人,但非亲非故的,何必为了他们以身犯险? 更何况许阳还针对过她呢! 之前怎么不知道她这么善良?! 万一引火烧身了怎么办?! 不过江夜雨那句反问在旁人听来觉得胆战心惊,但黎亦酒知道他只是单纯在疑惑。 他会产生这样的疑惑是正常的。 因为世间万物在他眼中没有区别,碍眼的事物便除去是他的处事习惯。 他眼中也没有罪孽大小之分,不会去判断那个人犯了小过还是大罪,凡是让自己感到不悦便一律抹杀而已,这是他一贯的行为逻辑。 所以他对黎亦酒阻止他的行为感到不解,以前她并不会这么做。 黎亦酒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失笑,以前她不会阻止因为那是万年前。 万年前遇到的人基本都是要杀他们的,自然没有阻止的必要。 而现在,许阳等人虽然恶心了一点,但罪不至死,其实江夜雨没必要杀他们。 但黎亦酒可不是因为这个阻止他的。 她早已算不上什么良善之人,嘴上说着让江夜雨当个善良的神,实际上却并没有去改变他的行为准则,让他遵循人族的道德条款的意思。 她只是单纯不想他受因为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受到天罚的折磨而已。 他怎么总是忘了这回事? 他都不会疼的吗? 黎亦酒拍着他的手哄小孩儿似的安抚道:“该死该死,他们都该死,但你答应了道侣不亲自动手杀人就要信守诺言,不然道侣会难过的,你也不想道侣难过吗?” 同时她传音了一句,“你动手我心疼,回头我让别人弄死他。” 江夜雨顿了顿,这样解释他就非常容易理解了,垂眸轻应了一声,“嗯。” 威压和杀意如潮水般收了回来。 好乖。在周围的人劫后余生的时候,黎亦酒由衷地感叹。 清心宗的人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惊异,帝君这么听她的劝? 原本他们总觉得待在这样危险的人身边,就像抱着一颗定时炸弹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就算能得到些好处也得不偿失。 不过现在一看,黎亦酒好像掌握了“拿捏”帝君的方法? 她还真就一点都不慌啊。 仙门百家的修士也震惊地看着她。 她竟然真的改变了帝君的意愿,阻止了帝君杀人?! 听着黎亦酒的话,似乎是因为帝君对明灯祖师承诺过不亲手杀人所以才改变主意的,不过她在这种时候敢出声就让人佩服不已了。 许阳颤颤巍巍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黎亦酒。 那叫李明灯的弟子连连道谢,“多谢黎道友!多谢帝君不杀之恩!黎道友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李明灯这个名字是宗主起的,我本名李……” 黎亦酒并不在意他本名叫什么,她看到他这张大众眼中和自己相似的脸就一言难尽,有些不耐地摆摆手,“走吧走吧,以后别整那么多幺蛾子。” 男姑娘失落地退下,旭日岭的弟子们如蒙大赦地拖着半身不遂的宗主许阳撤得比兔子还快。 黎亦酒继续给帝君顺毛,“好了好了,屁大点事儿,仙门大比是不是该开始了?” 众人连连应声将这件事揭过,“对对对,丹道比试时间已到,各位参赛弟子可以入场了!” 江夜雨仿佛又恢复了往常平静淡漠的样子,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也像是游戏里一个有特定触发机制的boss级NPC。 平常不管周围发生什么他都没反应,但一犯到黎亦酒头上立刻就被激活了。 还上来就直接发大招。 众人心中暗暗警醒自己,千万不要步许阳的后尘。 博取帝君垂青这种事太玄学,还是少奢求为妙,万一翻车了得不偿失。 不是谁都有旭日岭等人的运气,有人愿意冒险捞自己,而且还真捞起来了。 思及此,他们的目光不禁落在了黎亦酒身上,像是在看什么舍己为人的菩萨。 先前有些人还有些对黎亦酒独得帝君偏爱这件事有些不平衡。 现在一看,这偏爱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得到的。 首先要有极强的心理素质,不会在帝君的气场下露怯,别跟那旭日岭的男姑娘似的,只是说那么一两句话就吓得恨不得拔腿就跑,这怎么聊得下去? 其次不能东施效颦,光形似祖师是没用的,还得神似。 虽然“形”其实也不似。 说起神似,他们好像真的在黎亦酒身上看到了和明灯祖师的一丝相似之处——舍己为人。 他们不知黎亦酒的真实打算,只觉得她可真慈悲为怀宽容大量,竟然愿意顶着帝君的杀意为得罪过自己的人解围,在这一点上真的很像明灯祖师。 一样的伟大,一样的神圣。 得亏祖师本人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不然只会觉得他们又在造谣。 慈悲为怀,宽宏大量,谁? 如果他们知道黎亦酒现在在想什么或许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黎亦酒发现江夜雨的视线还是往旭日岭那边移了一下,似乎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许阳。 是的,堂堂帝君就是这么记仇,不把人弄死誓不罢休。 这让黎亦酒忍不住继续摁着江夜雨的手,总觉得自己在摁着一只蠢蠢欲动想扑鸟的猫——于是为了防止“猫”扑鸟,她正在思考该怎么抢先一步把“鸟”拍死。 也就是怎么把许阳搞死。 然而众人没有读心术,只觉得她在冒死阻止帝君大开杀戒,越看越觉得她果真有祖师舍生取义、大公无私的精神,顿时有些肃然起敬。 还十分羞愧地想,他们之前怎么能对黎亦酒产生那样的误解,觉得她是个坑爹玩意儿呢? 她只是率性了一点,洒脱了一点,也确实坑爹了一点。 但她心地还是很好的! 看,她为了救他们连帝君的手都敢摸,这还不勇敢,这还不伟大? 第129章 祖师是神品丹师 祖师是神品丹师 黎亦酒感觉到周围的人的目光似乎有些奇怪,但并未放在心上。 此时地坛中央阵法变幻,一个擂台上出现了排列整齐的八仙桌,八仙桌上放置着灵火石、炼丹炉和药材等物,裁判也准备就绪。 丹道比赛即将开始。 清心宗的丹道弟子纷纷起身。 黎亦酒也起身随他们下去,临走前最后拍了拍江夜雨的肩膀叮嘱道:“我下去一趟马上回来,你乖乖坐在这里不要杀人,好不好?” “……” 众修士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用这种哄小孩儿的语气跟帝君说话不太好吧? 哪有人劝杀神放下屠刀这样劝的? 不是应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吗? 结果杀神还真吃这套,“好。” 黎亦酒满意地点头。 众修士又是一阵沉默。 疯了吧,他们竟然有一瞬间产生了帝君很听话的错觉,像那种说不要吃糖就不吃的乖小孩儿。 但他们谈论的话题不是糖,而是杀人啊! 疯了,真的疯了…… 众修士摇了摇头,将这种古怪的念头甩出去,而后对路过的清心宗弟子打招呼。 陆鹿有些疑惑地对黎亦酒开口,“怪了,咱们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先前可没有那么多人跟他们打招呼,而且大多数修士都是特意跟清心宗保持距离的,因为他们清心宗遇到的麻烦实在是太多了。 余锦抬手示意黎亦酒,“那是因为咱们宗门里出了一位以德报怨的菩萨。” 正在思考怎么弄死许阳的黎亦酒:“?”菩萨?谁? 先前仙门百家大多数人对于黎亦酒在帝君和无人之境那里得到那么多好处是有些不平衡的,一个个要么试图取而代之,要么冷嘲热讽觉得她不配。 但经此一事,他们发现跟帝君打交道挺有意思的,就是有点费命。 别说取而代之了,随便说两句话都可能会像许阳一样血溅当场。 帝君的脾性捉摸不定,伴君如伴虎,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他们可没有黎亦酒这样舍生忘死的心理素质,实在赌不起,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为好。 打消了这个念头后,他们就不再视黎亦酒为利益相关的对手,敌意自然也没有了。 与此同时,他们还发现帝君身边有这么一个说得上话的人还不错。 而且这个人还这么心地善良,若是没有黎亦酒,旭日岭那些人都在拿号排队投胎了,哪天他们不小心犯到了帝君手里说不定也能指望黎亦酒求个情。 现在冷嘲热讽全没有了,他们只希望她命硬一点,在帝君身边活得久一点。 这可是张活生生的救命符啊。 他们现在想着跟黎亦酒结个善缘,自然对清心宗的人十分友善。 但清心宗的人却不太感冒。 势利眼,之前屁都没见他们吱一声,这时候倒是腆着脸凑上来了,谁搭理他们? 余锦看着似乎不论什么时候都云淡风轻的黎亦酒,恨铁不成钢地开口,“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以后别人的事你少管,不然我拿金子给你塑个像摆庙里去!” 其他清心宗弟子疯狂点头。 天知道当时帝君动了杀念他们看到黎亦酒冒出来的时候有多胆战心惊。 她也不怕帝君顺手把她嘎了? “……” 黎亦酒无奈地点头,“行行行余大小姐,你那金子还是留着铺地砖去吧。” 她的塑像已经够多了,还一个都不像她。 余锦蹙了蹙眉,总觉得她在敷衍自己,还想开口。 这时天人岳带队弟子沐岚的声音从一侧传来,“黎亦酒,没想到你这人还挺仗义的,我还以为你只会使阴谋诡计呢。” 黎亦酒已经懒得辩解了,“佩服就给我磕一个。” 沐岚噎了一下,“我凭什么给你磕?你又没帮我,要磕也是旭日岭的人给你磕!” 黎亦酒:“我这里支持预订。” “……” 搁这儿发展业务呢? 沐岚无言以对了一会儿,冷哼一声,“我们天人岳一向与世无争,谨言慎行,用不着你这个菩萨,我劝你还是长点心吧,别大比还没结束就把你那条小命玩完了。” 黎亦酒缓步走上丹道台,“昨儿个你还背地里骂我阴险狡诈心眼儿多来着,再长我怕吓着你。” “……” 沐岚又哽了一下,恼火地追上去,挤开余锦霸占了她旁边的八仙桌,“今时不同往日,丹道你能刷什么心眼子?总不能让帝君给你炼吧?” 黎亦酒顿了顿,“你点醒我了,怎么不能呢?” 江夜雨还真的会炼丹。 前世他们除了杀人和谈情说爱也没别的娱乐活动,她炼丹的时候也顺手教他了。 炼器画符阵法之类的也是。 不过他会是会了但很少炼,反而对膳道更感兴趣——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一开始把他从玄武湖钓出来的时候用的是吃的。 虽然很少炼,但应该不至于忘了。 黎亦酒看向江夜雨的方向。 沐岚注意到她的动作顿时惊恐地瞪大眼,“不!不能!!少年群英会是咱们这一辈的比试!你这是违规的!不能这样干!!!” 但帝君真上来的话,谁敢说他违规? 可那其他人还比个毛啊??? 他一句话直接把黎亦酒定为仙门大比魁首都行。 算起来黎亦酒一直以来获胜好像也都是一句话的事。 武斗淘汰赛她一句话把灵兽策反了,让局势瞬间逆转。 剑道比试她一句话借了把鸾凤剑,让上台的参赛弟子都不敢跟她打。 帝君祖师的鸾凤剑都能借出去,指不定黎亦酒让他代炼个丹还真的会答应…… 想到帝君可能站在自己旁边炼丹沐岚就眼前一黑,蹬蹬蹬后退好几步,把余锦的位置让回去了,并对黎亦酒大声道:“你还不如直接让他宣布你是冠军算了!” 黎亦酒做思索状,“谢谢提醒,这样好像确实省事儿。” “???” 不是、她还当真了啊?? 沐岚瞪圆了眼睛看着黎亦酒,不敢再说话了,生怕一不小心就提醒了她。 周围的人也惊慌地看着黎亦酒。 不能吧?!做人不能这么无耻吧?! 帝君不能这么“昏君”吧?! 黎亦酒随手拨了拨八仙桌上的灵药,“瞧把你们吓的,我能是这么欺负人的人吗?” 众弟子表情麻木:怎么不能呢? 她不是一直都在欺负人吗? 黎亦酒好笑地扫了他们一眼,摆好挑拣出来的药材,道:“逗你们玩的,昨天答应你们好好比的,放心吧,我一般情况下都很信守承诺的。” 众弟子更麻木了,那不一般的情况呢? 不过黎亦酒这样儿似乎确实没打算叫“神仙外援”的意思,众弟子稍稍放下心来。 沐岚松了一口气,在黎亦酒另一侧的八仙桌席地而坐,“算你还有点比试精神,不过你都得到帝君青眼了,就没必要来丹道台上打肿脸充胖子吧?” 黎亦酒:“所以你是来打肿脸充胖子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沐岚是个御兽道兼剑修,本不该跑来参加丹道比试。 与此同时,她发现丹道比试的参赛弟子还挺多,这么大一块比试场地竟然不够用,有些弟子没地方炼丹,不得不等下一轮再上场,“丹道这么热门?” “什么啊。” 余锦翻了个白眼,对黎亦酒道:“往常丹道比试哪儿有那么多人,现在这儿大部分人都是半吊子水,过来露脸碰运气的罢了。” 说到这里,她还努了努嘴示意沐岚,“比如她。” 沐岚一噎,但无可辩驳。 她确实是天人岳派来滥竽充数的。 旭日岭许阳出师不利后,仙门百家发现拙劣的模仿只会适得其反后,便开始追求内核。 黎亦酒那种祖师一样舍生忘死的精神(?)他们学不来,就只能学学祖师别的特征。 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全能了。 虽然他们也没有跟祖师一样全能的弟子,但大多数弟子在择道之前都会博采众长,其他道也都有接触和学习,就是水平比较菜而已。 没关系,在帝君这样的大佬眼里一点菜和很多菜没什么区别,都是一群菜鸡。 而且这种方式很自然,就当是正常参赛了,不需要凑到帝君跟前去,应该不会惹到他。 没看上就没看上,能全身而退就好,旭日岭出事后仙门百家已经很佛系了。 但是万一帝君定睛一看,觉得“此子虽菜,但颇有祖师遗风”就赚大发了。 所以仍有不少弟子来碰运气。 沐岚瞥了黎亦酒等人一眼,见黎亦酒玩一样随便捡了几样灵药没动作了,顿时明白了什么,有模有样地摆好炼丹炉,“在下确实比不得丹道弟子精通炼丹,但在这上面也算小有天赋,只是没时间学罢了,如今已是玄品,不知道某些师承神品炼丹师的人水平如何?” 余锦又翻了个白眼,笑都懒得笑她了。 还玄品?很久之前黎亦酒就是地品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黎亦酒玩着灵镜,悠哉悠哉地等着比试开始,并没有注意沐岚暗示性的嘲讽。 沐岚觉得有些丢面子,不甘心地直接开口道:“问你话呢,你炼丹水平怎么样?” 黎亦酒随意道:“凑合。” 凑合?那就是水平一般呗,不然早拿出来炫耀了。 沐岚心中最后一丝担忧落地,心想师父自然真人的推测果然是对的。 黎亦酒对旁门左道很感兴趣,又在剑道上颇有成就,一个人的精力和天赋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极限了,又不是谁都跟明灯祖师一样全知全能。 沐岚施施然道:“这样的话黎道友就没必要参加这个丹道比试了,反正你都得到帝君青眼了,再立全能人设就是画蛇添足,说不定在丹道上丢了人帝君就不喜欢你了呢。” 黎亦酒周围的弟子也纷纷附和。 “对啊,没必要。” “术业有专攻,黎道友精通剑道,不懂丹道实属正常,没必要随大流丢这个人。” “黎道友还是下去吧,万一真让帝君对你的印象变差就不好了,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 “下去吧我们不取笑你。” 清心宗的丹道弟子听了这些人的话心情复杂,谁取笑谁还不知道呢。 不过这些人大多是出于好心,没有冷嘲热讽的意思,他们也不太好怼回去。 而且他们也理解他们的话,要不是知道黎亦酒会炼丹,他们也会劝黎亦酒下去。 最重要的是,因为黎亦酒在台上,帝君也看过来了啊! 这也太恐怖了,脑子一抽坐在黎亦酒身边的弟子瑟瑟发抖,越发拼命劝黎亦酒下去。 会不会炼丹都是其次,求求你了,快把帝君死亡凝视带走吧! 黎亦酒习惯了江夜雨的目光,全然不觉得有什么,看到周围弟子抖腿冒冷汗还以为他们考前紧张,就是奇怪为什么她周围的人最紧张。 但她没深究,因为比试开始了。 黎亦酒也没有在台上久待的意思,她得赶紧回到道侣身边防止他噶人。 于是她的动作很快,周遭弟子还在热丹炉的时候,她直接用灵力拖起灵药就烧。 沐岚点火热炉的时候忍不住看她的情况,见此登时就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噗嗤,黎道友,你师父好歹是个神品丹师,你怎么连最基本的炼丹步骤都不懂,你应该先点火热丹炉,再把灵药依照顺序小心地放进去,然后……” 然后她话还没说完,黎亦酒就收了灵火,将落在掌心的一颗乳白色的珠子随意放在盛丹药的小碟子上,随即便拍拍手起身下台。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转瞬即逝。 周围弟子一整个看呆了,自己的灵火熄了都没发现。 沐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隐约听到了观众席上各仙门长老哗然响起的议论声。 “虚空炼丹?!这这这……” “天哪,炼丹还真能脱离丹炉,老夫还以为史书记载是夸大其词!” “老夫倒是尝试过,也不是不行,但这太考验丹师的功底了,没有丹炉辅助在炼丹时很容易被外界影响,一不小心烧了自己更是不妙,她小小年纪竟能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 “看她炼制的丹药!圆润如珠不散香,还有道纹,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神品完丹吗?!” “黎亦酒炼出了神丹?!这怎么可能?!她才几岁??!” “是神丹是神丹!天哪天哪我的天哪!老夫简直不敢相信!这太不可思议了……” 沐岚早已无心比试,目光呆滞地看着黎亦酒下台的方向满脸晴天霹雳和怀疑人生地吐出两个字,“凑……合?” 你管这叫凑合??? 第130章 祖师兼济天下 黎亦酒炼出了神品丹药的事在仙门百家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参赛弟子都无心比试了。 沐岚更是把东西往八仙桌上一丢,当即起身朝黎亦酒追来,“黎亦酒!你站住!” 黎亦酒回头,“有事?” 沐岚正用一种不敢置信和恼羞成怒的目光看着她,“你、你怎么会是神品?这怎么可能?!你这么年轻、而且你还告诉我你不会炼丹!你故意看我笑话是不是?!” 她都不敢回想刚刚自己是怎么在神品丹师面前炫耀自己玄品的炼丹术的。 更不敢想当时黎亦酒在心里是怎么嘲笑她的。 想想她就恨不得原地出殡! 黎亦酒疑惑,“我何时说了我不会炼丹?小妹妹,别随地乱扣锅。” 沐岚气急败坏地道:“我问你炼丹水平怎么样的时候,你一个神品跟我说凑合?!” 黎亦酒平静点头,“确实凑合,怎么了?” 她心中对丹道并没有现在那些黄玄地天神的等级划分,只分坏丹和完丹。 虽然当下情况如此,但再怎么说,一名合格的丹师炼制出没有副作用的完丹不是最基本的要求吗? 她觉得用神丹来形容完丹十分夸大其词,吃了又不能让人当场成神,这算什么神丹? 完丹的药效对她来说确实是凑合。 而且她还是刻意压了自己的水平炼的,既没有用天火也没有很专心,不然也不会就出一颗,而且那颗炼制得也不是特别完美。 这对她来说已经相当凑合了。 再差她强迫症都要犯了。 沐岚匪夷所思地看着黎亦酒云淡风轻的神色,试图从中看出几分刻意掩藏的得意或夸耀,但只看出在她说出这样的话时的理所当然的。 仿佛她能炼制出神品丹药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不是才奇怪。 可她才几岁?!那些天品丹师又是什么年纪?!灵域又有几个神品丹师?! 原本世人都以为神品丹师已经成为传说了,直到不久前传出隐世高人龟大师去拍卖会寄拍神品洗髓伐骨丹,世人才发现世上竟还有神品丹师。 而且那龟大师神出鬼没,除了清心宗的人和参加过讨伐天衍宗大会的人都没什么人见过,更不要说了解和结识了,都有人觉得是清心宗故意捏造出来哗众取宠的。 后来听说黎亦酒是这神品丹师的弟子,他们都没什么实感,抱着怀疑的态度。 直到现在猝不及防被打破认知。 众人的心情和沐岚一样,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她这么年轻?她怎么可能就成神品了?这让那些年纪一大把的天品丹师脸往哪里搁?! 可已经有人上台去查看丹药了。 那是一名地品丹师,也是评委之一。 天品丹师对世人来说已经是宗师级别了,没人觉得一些年轻弟子的丹道水平会超过地品,就连玄品都很少,自然无需小材大用用天品丹师当评委。 但这时在场的天品丹师也坐立不安地看着丹道台上,看着评委去检查丹药。 那地品丹师颤抖着手观摩那颗丹药,口中不断喃喃道:“洗髓伐骨丹……竟是洗髓伐骨丹……还是祖师原版,可让任何人变成天灵根的洗髓伐骨丹……” 有人急切催促道:“可确实是神品?” 沐岚也紧紧地盯着这一幕。 可对方对询问充耳不闻,像是怕有人跟自己抢似的,竟直接把丹药吞下去了! 众人霎时惊呆了,“等等!原版丹方的洗髓伐骨丹要不是完品会让人经脉寸断的啊!”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丹药的炼制者这么年轻他也不担心吗?! 万一出问题怎么办?! 药效发作,那地品丹师顿时露出痛苦神色。 此时已然无人关注比试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屏气凝神地看着他。 须臾,他顶着体内排出来的恶臭污秽大笑,“哈哈哈哈哈我是天灵根了!我变成天灵根了!看谁还敢说我资质平庸?!我是天才!我是天灵根!” 现场霎时寂静无声,只有这名地品丹师狂喜的声音响彻地坛。 洗髓伐骨成功了,那真的是完丹,是神品! 众人看地品丹师的目光惊愕又复杂。 刚刚他们还觉得对方太冲动了,万一出问题一辈子可就毁了。 而且争夺参赛弟子炼制的丹药这种事也太丢人了,这人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吗? 现在却扼腕自己下手不够快。 那可是神品丹药啊!就摆在他们面前呢?! 怎么能眼睁睁看别人吃了?! 有人恼火地看着地品丹师,“你身为评委岂可私吞弟子丹药?!” 那地品丹师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也只知自己的行为不对,但一点都不心虚,乐呵呵地拱手对众人致歉,“不好意思,在下乡野出生没见识,让诸位见笑了。” 你那是没见识吗?! 你那明明是没素质! 众人愤怒地看着他,但又无可奈何,毕竟大比没有评委不能吃弟子丹药这条规则。 因为以前参赛弟子大多半吊子水,炼出来的丹药没人看得上,根本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结果现在竟然出了颗神品丹药! 失策,太失策了! 不过还好,炼制神品丹药的人就在这儿呢,有第一颗就有第二颗。 众人想到这里,看向黎亦酒正要有动作,就见那地品丹师又抢先一步飞奔过去了! 他追上黎亦酒连连道:“黎道……黎大师!在下姓赵名生,多谢大师赐丹!” 人那是赐丹吗?! 明明是你私吞了! 众人无语地剐他一眼,而后看向黎亦酒,刚炼好的丹药被别人擅自吃了搁谁都生气吧? 这样一想,刚还暗骂郭照的人心绪稍平,为了一颗丹药得罪能炼制千千万万神丹的人得不偿失。 还是他们有先见之明。 郭照也想到了这点,顿时有些羞愧和惶恐地看着黎亦酒。 但黎亦酒并不放在心上,“没事,本来我也不要了,恭喜你。” 说罢她便继续往前走。 众人傻眼,这也太大方了吧?! 菩萨!她真的是活菩萨!不止普度众生还兼济天下! 郭照顿时如释重负,又屁颠屁颠追上去,“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大师等等我!” 黎亦酒不解停步,“你还有事?” 郭照按捺着激动的心情谦卑道:“大师少年英才举世罕见,在下敬佩难当,不止能否拜您为师?” 众人再次傻眼,看他的眼神都要喷火了。 不是、他也太无耻了吧?! 而且这无耻之徒动作也太快了吧?! 他们观望的时候他吃独食,他们琢磨怎么结交黎亦酒的时候他直接拜师?! 郭照才不在意众人针对的目光,机会是给不要脸的人的。 等成为了神品丹师的弟子,继而成为下一个神品丹师,这些人还不是得在他面前伏低做小? 然而黎亦酒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黎亦酒的目光在清心宗五位长老身上扫过,沉默了一下,“婉拒了,谢谢。” 她已经收了五个了,虽然他们本人不知道,但这已经够烦了,每天灵镜上的消息突突的。 这个叫郭照的人听着就聒噪。 聒噪的郭照神色顿时黯然下来,不甘心道:“大师……” 黎亦酒抬手制止他跟上来,随即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的位置挨着江夜雨,这一片在他生人勿进的气息威慑下都十分清净。 江夜雨淡淡抬眸扫视周围。 郭照顿时不敢上前,其他想要和她搭话求丹的人也不得不坐回去。 黎亦酒见众人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而且丹道台上一片混乱,都无心比赛了,这才有些意识到炼一颗神品丹药对当下的人的影响力。 “继续比啊?” 黎亦酒喝着茶提醒了一句。 然而台上的弟子全都面如死灰,神品丹师都出来了,他们还有必要献丑吗? 似感受到他们的心理,黎亦酒也不想因为自己比试中断,想了想,她拿出了一个玉瓶。 众人的目光顿时就凝住了,那好像是用来装丹药的瓶子,她这是要…… 黎亦酒将玉瓶随手放在桌案上道:“我捐十枚洗髓伐骨丹给大家助助兴,丹道比试前十名待会儿过来我这儿领,可以继续比赛了吗?” “!!!” 可以可以!非常可以! 参赛弟子顿时两眼放光。 那些试图跟黎亦酒求丹但碍于江夜雨不敢上前的修士也疯狂叮嘱他们。 神丹!那可是神丹!一定要拿下! 就算有些人不需要洗髓伐骨丹,拿来卖也是一笔横财! 上去!会炼丹的不管水平怎么样都上去!万一运气好前面的人都炸炉了呢?! 于是本来就人数就多比赛候场区都要挤满了,在台上的弟子压力山大。 说好的只是在帝君面前混个脸碰运气呢?现在怎么变成为黎亦酒“扯头花”了?! 而且之前还能佛系摆烂,现在神丹在前都不敢摆了。 谁懂啊?摆到一半被迫内卷。 余锦也呆了呆,刚刚还见黎亦酒在台上,一转眼人就下去了。 她还以为自己能有个伴儿呢…… 旁边弟子瞥她一眼,“你发什么呆,身为同门,黎亦酒什么水平你不知道吗?” 余锦张了张嘴,我母鸡啊…… 神品?!黎亦酒竟然都成神品了! 她还以为自己突破地品已经牛逼上天了呢! 万一黎亦酒被其他门类耽搁了丹道等级还在地品,她们说不定还能勉强打个平手。 结果黎亦酒竟然是神品?! 之前看着还是地品来着,她是坐着闪电晋升的吗??? 清心宗的人也十分震惊。 符阳子倒是知道黎亦酒符道是神品了,没想到丹道也是,那其他门类…… 他们简直激动地不敢往下想。 清心宗走了什么狗屎运被黎亦酒选中了? 不但带来个隐世高人龟大师,她自己还也成了高人。 谢朗左右叨叨个不停,“是我把她拉来咱们宗门的,我配享太庙!” 清心宗众人:“……”还真是。 余锦回神后平复了一下心情赶紧炼丹,就算追不上黎亦酒也不能给她丢脸吧! 不一会儿,她的地品丹药也出炉了。 若是没有黎亦酒的神丹,弟子的比试上出现地品丹药也足以引起众议。 不过现在众人就没那么激动了。 但台上地品丹师也就余锦一位,她显然是第二名。 而清心宗其他丹道弟子表现也很好,毕竟是黎亦酒的徒孙。 于是他们显而易见脱颖而出。 这是要占去前十名好几个名额的节奏! 有些修士顿时就坐不住了,起身委婉地对黎亦酒道:“那个、黎丹师,贵宗真是人才辈出,鄙门望尘莫及,就是您和贵宗的弟子也算在那领取那十枚丹药的人里吗?” 另一个人也忍不住道:“黎丹师,有您和您师父在,贵宗应该不缺丹药了吧,听说您还拿神丹喂灵兽……真是令人艳羡,我们能得到一颗就心满意足了。” 拿人手软,他们这番话说得十分谨慎斟酌九曲回肠,原先的姿态再也瞧不见了, 甚至比在江夜雨面前还热情——一个好处不一定给但人一定会噶的阎王和一个出手大方济世救人的菩萨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黎亦酒听出他们的意思,顿了顿,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是丹道第一名。 自己捐的东西自己领就没意思了。 她道:“清心宗弟子不算在其中。” 众修士神色一亮,连连道:“多谢多谢!” 清心宗的参赛弟子看着周围为了几颗丹药激烈竞争的弟子心情愉快,这个龟大师在清心宗留了很多,他们也能分到的。 于是大方道:“神丹?我们不缺,都让给你们吧!” “……” 太嚣张了,这要不是黎亦酒的同门,高低得上去给他们一拳。 不过清心宗弟子虽然心情轻松,却也在认真比赛。 奖品可以不要,但面子必须得挣。 沐岚心情五味杂陈,也在神丹的诱惑下回去继续比赛了。 并不忘瞪自己师父自然真人一眼,说好的术业有专攻,黎亦酒懈怠了丹道呢?! 自然真人抬手拿袖子遮脸,觉得打脸的同时有些懊恼。 先前光顾着竞争,好像和清心宗结梁子了,这要怎么开口求丹? 他苦思冥想,并瞪了徒儿沐岚一眼,还不是你,好好的挑衅黎亦酒干什么? 看什么看,还不快专心比赛? 务必为天人岳赢得神丹将功补过! 沐岚:“…………” 大爷,我只是上台凑数的! 第131章 祖师要暴富 丹道比试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黎亦酒悠哉悠哉地和江夜雨聊天喝茶。 江夜雨设了结界,无人听得见他们聊天的具体内容。 但二人谈笑的样子实在自然熟稔地令人惊异。 自然真人稍稍平复黎亦酒是神品丹师的震撼,见此情形思索道:“帝君对似早已知晓此事?” 黎亦酒露这一手,在场无人不震惊,但玄天帝君始终神色如常。 虽然他们也想象不到他震惊的样子。 载道真人上前一步沉吟道:“或许正是因为知道,才对她青眼有加。” 先前他们一直不明白,帝君到底哪里觉得黎亦酒像明灯祖师。 现在看来,相似之处当真不少。 心地善良算一个,神品丹师的身份也是一个,最重要的是她能用鸾凤剑。 这搁他们也迷糊,这莫不是真是祖师在世吧? 不过他们也就随便想想而已。 谁都知道明灯祖师神魂俱灭了,要能转世早转世了,还等到万年后的现在? 况且黎亦酒显露出来的这些东西只是祖师的冰山一角,但这一角也不是常人能做得到的。 现在可没人想着去取代黎亦酒在帝君面前的位置了,除非也能炼出颗神丹来。 自然真人捋了捋胡须,叹气道:“早知如此,当初何必针锋相对,大鹏喜欢她就让它去呗,咱拦也拦不着,倒不如显得大度一点……” “事后诸葛亮。” 载道真人冷哼一声,大鹏走了急得可不止他一个人,而且……载道真人又道:“你无私,你大度,想去跟她的可不止大鹏一只灵兽。” 自然真人手上动作一顿,是了,差点忘了金雕也蠢蠢欲动要跳槽。 金雕要跟着跑了,天人岳的墙角可真要出个大窟窿了,届时还有资格自称御兽宗门? 天人岳没落,他们在灵域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黎亦酒虽是神品丹师,但完丹相较普通丹药只是没有副作用而已。 现在天品丹药的副作用也不大了,他们都吃了那么多年了也没什么事,目前并不要紧。 若说副作用明显的,迄今为止也只有洗髓伐骨丹。 但他们天人岳的弟子本就大多是天灵根,暂时也不是很急用。 现在众人的狂热,更多的是对“神品”这一等级的稀有性而产生的罢了。 他们向黎亦酒伏低做小求得几颗完丹也无法让天人岳的实力发生质的飞跃。 但墙角要是被她挖走了,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大损失了。 思及此,自然真人心中的激动稍降,还是得防着点黎亦酒,不能让步。 此时黎亦酒正和江夜雨聊着完丹和坏丹的事。 江夜雨微微倾身听她说话。 她道:“刚刚那个叫聒噪的吃完洗髓伐骨丹后面相豁然清明,还隐隐有晋升的迹象,我怀疑现在这些徒子徒孙等级普遍压制成这样,是不是也有坏丹吃多了体内残药淤积的原因?” 年轻人可能不明显,但上了资历就有这种迹象了。 说到这里,黎亦酒看了眼天人岳的方向,“那两老头一看就是坏丹磕多了。” 自然真人和载道真人一看就是修为凝滞了很久,不然在这个俊男美女遍地跑的修真界,怎么就他们俩一副老态,头发胡子都花了。 天人岳的人一边要学御兽术一边要修炼,有时候还要拓展炼丹炼器等其他技能,在修炼上花的心思就没那么多了,难免借助丹药突破。 现在情况已经很严重了,不但已经产生了抗药性,恐怕也难以继续突破了。 以江夜雨对她的了解,听到开头就知道结尾了,“你要宰他们?” 黎亦酒摇了摇头,“不不不,说宰多难听啊,这叫各取所需、通力合作。” 江夜雨不评价她的美化,只道:“你需要什么?” 黎亦酒也听个开头就知道他的未尽之意,摆手道:“灵石,大量灵石,你没有,无人之境也没有,所以这就用不着你操心了。” 灵石作为人族修士的流通货币,有交易价值也有使用价值,可以用来补充灵气、布置阵法、砸别人玩等,算得上一种资源。 很多人可能以为灵石是开采的矿物,但其实并不是。 这玩意儿其实是人造的,无人之境自然没有。 制造方式非常简单,就是在形状相同的特殊材质的石头里面注入灵气,然后封起来。 最初修士将其作为自用,随后有人效仿,渐渐地出现用灵石置物的现象,慢慢地,修士们在灵石的形状样式上也达成了统一,就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不过灵石的制造方式虽然简单,但也比现在印钞票麻烦一点。 单个人没办法自制灵石暴富,因为人的灵气是有限的,天天往外输灵气谁也受不了。 但好就好在,基本上所有人都会,有的人做的多有的人做的少,日积月累灵域就出现了大量灵石。 甚至还供大于求,现在的物价相较于万年前上涨了不少。 江夜雨又道:“你想孵化朱雀蛋?” 黎亦酒现在不缺钱,本身对灵石也没多大的需求,够用就行。 除去一开始需要启动资金卖了张符外,基本没有在这上面花过心思了。 毕竟需要的资源有更简单的获取方式,一个清心宗会帮她找,第二个江夜雨和无人之境那群灵兽频繁“投喂”,黎亦酒很难缺天材地宝,自然也不缺钱。 目前用得上大量灵石的只有朱雀蛋了。 黎亦酒点头,“那可是神兽蛋,还是你同事,这要是都不孵出来看看不亚于一张明知道有巨额大奖的彩票摆在面前却不去刮,我做不到。” 闻言江夜雨道:“不必这么麻烦,我也能孵,还更快。” “……”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 虽然理智告诉她,他说的孵就是往朱雀蛋里注入力量,但黎亦酒脑海中还是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乌龟妈妈孵蛋的画面,好怪,“……不用了谢谢。” 他是更快,但他的力量可比灵石珍贵多了。 江夜雨还想说什么,黎亦酒摆摆手,“得了吧,那鸟蛋就跟吞金兽似的,别把你熬死了。” 江夜雨:“……”不至于。 帝君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在道侣眼里有点脆皮。 人不让杀,蛋不让孵,好像多动一下就会挂掉一样。 可他明明是灵域的战力天花板。 黎亦酒确是这样的心态。 他不懂,她可是亲眼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挂了一次,能不操心吗? 就这么定了,她没再继续和他讨论这件事,而是道:“中午吃什么?” 江夜雨又沉默了一下,有些犹疑地道:“没有其他事需要我做吗?” 在她眼里他能做的只有管饭吗? 黎亦酒静静地凝视他,“伙食这样天大的事都交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想杀人还是想挑战天罚?嗯? “……” 江夜雨识相地缄默。 第一次发现天罚这么碍事。 黎亦酒决定的事向来难以更改,他只好无奈地道:“好吧,你想吃什么?” 黎亦酒熟练地报了一串菜名。 江夜雨倾身细听,时而颔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商议什么家国大事。 载道真人看着这一幕,忽而神色有些古怪地对自然真人开口,“你觉得帝君和她……真的是单纯的长辈对晚辈的照拂吗?” 自然真人一顿,嘶……还真不太像。 长辈对晚辈应该有上下级关系,然而看他们之间的相处反而更像平辈。 甚至好像帝君迁就她更多。 毕竟哪个长辈会倾身凑过去听晚辈说话,哪里有一点身为长辈的架子? 自然真人越想越觉得不对,手抖了一下,捋断了一根胡须,“那他们……” 载道真人:“不管怎样,金雕决不能让她勾搭走了!” “……” 他对灵兽是真执着啊。 自然真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有一说一,她身边围着那么多无人之境的灵兽,应该可能也未必看得上我们的金雕吧?” 金雕听到这里顿时就急了,“不!那是吾命中注定的老板!吾若是不能为她工作,吾的一些礼仪、才华、能力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掉!” “……” 天人岳毁掉了你的灵魂吗?? 载道真人的心扎了一下,无视它的话黑着脸对自然真人道:“无人之境的灵兽是帝君的随从,帝君一走自然也走了,又不会为她停留,跟她有什么关系?” 自然真人想想也是。 这时丹道比赛已经结束,评委和裁判检查完后,排名不一会儿也当场出来了。 除清心宗弟子之外的前十名难掩激动地看向黎亦酒。 黎亦酒将装着十枚洗髓伐骨丹的玉瓶随手递给赤焰鸟,“你去发给他们吧。” “好嘞!” 赤焰鸟不假思索地照做。 注意这个细节的人不多,但自然真人恰好就看到了。 他对这一幕有些错愕,无人之境的灵兽再怎么说也是帝君的下属,对黎亦酒表达喜爱也就算了,毕竟帝君也这样,但黎亦酒直接使唤它们就僭越了。 结果那灵兽竟一点都没觉得不对,连帝君都不请示就直接照做了。 帝君对此也没有丝毫反应,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 这相较之前的事性质可不一样,之前只能算是宠爱,但现在连权力都让渡出去了。 还有之前在丹道台上,黎亦酒竟然提了一句让帝君代替她参赛,直接使唤上帝君了都。 帝君不可能没听到,却没有丝毫不悦,仿佛她一开口他真的会帮她似的。 自然真人越想越觉得不对,长辈对晚辈能这样?他们才认识几天? 若是他自己,即使是被最看中的亲传弟子这样没大没小地使唤,他也会生气的。 帝君未免也太放纵她了。 还不待他往深了想,忽而发现人群中一阵哗然传来。 仔细一听,原来是有些没赢得洗髓伐骨丹的仙门修士终于忍不住腆着脸询问黎亦酒,是否还有神品丹药,或许愿不愿意接受委托帮他们炼制神品丹药。 而黎亦酒答应了,还又拿出几瓶洗髓伐骨丹当场售卖。 众修士顿时激动起来。 就连对她有很大意见的载道真人也有些动容,“既是售卖,便明码标价,不存在人情关系,嗯……我们也去看看?总不会当众不做我们的生意吧?” 自然真人想了想,缓缓点头,“就是神丹珍贵,价格可能……” 载道真人直径往那边走去,“能有多贵?我们堂堂三大仙门之一还会买不起?” “也是。” 自然真人也跟了上去。 而后就听到黎亦酒道:“洗髓伐骨丹,五十万灵石一颗。” “多少???” 载道真人不敢置信地挤进去,“五十万灵石?!你抢钱啊!!” 黎亦酒想了想,虽然没正式卖过,但天品符箓都能卖十几万灵石,神品丹药还不能卖五十万? 她还考虑了一下各大仙门的财力,打算可持续发展,已经宰得很轻了。 看着载道真人的神色,她有些疑惑地看向排队抢购的众修士,“我卖贵了?” “没有没有!” 排队的修士齐齐摇头。 还有人道:“不就是五十万灵石吗?太实惠了!我出六十万!能不能卖给我两颗?” 又有人卷起来了,“我出一百万!能不能先让我挑?” 这可是神品丹药,都多久没出现过神品丹药了?! 不为别的就为尝尝味也行啊! 他们又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而且这还是洗髓伐骨丹,可以改变修士灵根天赋乃至命运的洗髓伐骨丹啊! 实惠,太实惠了,黎亦酒果然是菩萨,她是来做慈善的吧? 眼见现场都要沦为拍卖会了,载道真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你们都这么有钱吗?!” 他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齐五十万灵石啊! 全宗门估计就百来万,照这个架势他们真的抢得到神丹吗? 有人默默道:“不是我们有钱,是你们太穷……” “……” 天人岳是出了名的穷。 因为他们的宗旨是人与自然天人合一,还崇尚节俭,所以他们居住在深山老林,衣食住行十分朴素,基本上都在山上就地取材,很少参与市场交易。 近年一年到头最大的开销估计是来参加仙门大比住的客栈了。 可听说他们住的还是四海城最简陋的大通铺…… 有人对杵在这里的载道真人和自然真人道:“让一让,买不起就不要挡着别人。” “……” 什么神丹对他们无关紧之类的话要都是浮云,不亚于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 他们根本就买不起! 第132章 祖师是奸商 黎亦酒没管两个老头的表情了,将收钱的活儿交给赤焰鸟,自己坐在一旁喝茶。 看着众人排队购买洗髓伐骨丹说着要给自己哪个哪个弟子的修士们,黎亦酒开口道:“洗髓伐骨丹不止能改变年轻人的体质,对年长者也大有裨益。” 众修士看过来,“这么说?” 黎亦酒看了那郭照一眼,道:“当今坏丹遍地,虽说副作用不明显,但长年累月积少成多,难免在体内淤积,堵塞经脉,影响修行,洗髓伐骨丹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众修士神色思忖,“原来如此,这么说我们遇到瓶颈也可能是因为这个?” “没错没错!” 郭照来到众人面前连连开口,“我卡在瓶颈已有多年,服下洗髓伐骨丹后不但灵根内的杂质被祛除成为天灵根,还感觉体内经脉一片通畅,浑身轻快,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听到这个活的“买家秀”的话,众修士眼神一亮,看摆在桌案上的洗髓伐骨丹的目光越发火热。 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若是能突破瓶颈,非但修为可以提升,而且还能延长好几千的寿命,不论是对他们自己还是宗门都至关重要。 谁能抵抗得住这样的诱惑? 原本还在观望的修士都连忙挤了过来。 自在门逍遥子在桌上放下一个乾坤袋,道:“这是五千万灵石,我全要了。” 嘶,饶是各大仙门也被这大手笔惊了一下。 若说天人岳是最穷的仙门,自在门就是最富的那个。 因为自在门主张自在随心,崇尚享乐主义,平日的衣食住行都十分精致,还很会赚钱,例如现在基本上全灵域的灵膳食肆基本上都是他们开的,因为大部分膳修都在自在门。 以前还有修士觉得他们奢靡无度一身铜臭气,现在简直眼前一黑。 这谁抢得嬴他们啊? 有人神色为难道:“逍遥子长老,好歹给我们留一点吧……” 逍遥子不为所动,“价高者得。” 排队的修士脸绿了。 然而黎亦酒看了眼逍遥子放下的乾坤袋,却还是道:“报价五十万灵石一颗就是五十万灵石一颗,以宗门为单位限购十粒,继续排队。” 逍遥子顿了顿,“这是为何?” 他明显出价更高,黎亦酒将丹药卖给他可以得到更多灵石。 黎亦酒只道:“丹药我日后还会炼,不急于一时,欢迎下次合作。” 逍遥子虽然不解,闻言却也只好花五百万灵石买了十粒洗髓伐骨丹离开队伍。 见到众修士看黎亦酒赞叹敬佩的神色,他忽而想通了缘由。 做生意讲究的是一个公道和信誉,黎亦酒说好了明码标价五十万,若是因为卖的火爆就坐地起价,虽然众人都能接受,却也会在心中留下一根刺,觉得这人太势利。 还有就是限购十粒,若真的被他们自在门全都买去了,不就被他们垄断了? 其他宗门的修士兴冲冲地过来,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难免心中郁郁。 黎亦酒身为清心宗的弟子,以后还要做生意,和仙门百家保持良好的关系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而且神品洗髓伐骨丹世人毕竟大多没有试过,虽然有郭照的推崇,但自己没亲自尝试的东西总会有几分疑虑,限购丹药以卖给更多人,就能有更多人尝试到她的丹药,并给她宣传。 再者五十万乍一看很便宜,实则是恰到好处的价格,基本上仙门百家都买得起。 大宗门觉得实惠,小宗门咬咬牙也够得上,皆大欢喜。 哦不,除了天人岳。 他们真的太穷了…… 逍遥子收起买到的丹药,路过自然真人和载道真人面前,微微一顿,还是提醒道:“二位修为凝滞多时,再拖下去恐怕……寿命有限,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说罢,他就移步离开,将丹药分给自在门的长老们。 自然真人和载道真人脸色变了又变,对视一眼,“洗髓伐骨丹当真有那种效果?” 这话就问得十分幼稚了,他们自己也清楚。 洗髓伐骨丹的作用世人皆知,当真能祛除体内所有杂质。 只是他们之前忽略了过去吃坏丹日积月累会在体内残留药性这件事,这当真是修为凝滞的原因?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众人下意识看去。 只见那郭照在自己同门的护法下,竟当场突破了一个小阶——算是把“买家秀”发挥到极致了。 众人安静了一下,而后购买的欲望愈发强烈了。 自然真人和载道真人见此呼吸一滞,还真的有用啊…… 自然真人咬咬牙道:“你我白发苍苍寿命将尽,不能在拖下去了。” 载道真人也认同他的话,但看了眼黎亦酒面前一堆装着灵石的乾坤袋,他的神色顿时为难起来,“可是,我们如何买得起……” 自然真人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本来天人岳一向保持中立,最是左右逢源,怎么偏偏在黎亦酒这事儿上没打好关系? 要是打好了关系,说不定还能腆着脸让她打个折。 主要还是因为大鹏跳槽心里难受,又没太把黎亦酒一个年轻弟子当回事。 谁能想到她是个神品丹师啊? 这么牛的身份也不早点拿出来显摆? 搁别人还没到神品就迫不及待名扬四海了,也太沉得住气了吧。 载道真人不禁又想起了之前在迷雾森林,当时也觉得黎亦酒心性稳定到离奇,连升好几阶都没什么反应,问她她还说自己是菜鸡,不到飞升都没什么意义。 然后现在谈论起丹药,也一口一个完丹和坏丹,仿佛在她眼里丹药只有这两种区分,仿佛坏丹就不是丹,只有完丹能凑合用一样。 原来她这不是对自己要求高,也不是异想天开,而是真心这么认为。 或许这就是她能在一些炼制出了地品天品就沾沾自喜的丹师中脱颖而出炼出完丹的原因吧。 这一刻载道真人忽而就对大鹏跳槽这件事释然了。 人往高处走,鸟往天上飞。 他们天人岳买都买不起的丹药它在黎亦酒那儿随便吃,这搁他自己也很难不心动。 载道真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自然真人琢磨着怎么筹钱买丹的时候,忽而听到载道真人道:“不如我们也去问问黎亦酒缺不缺坐骑吧?我们飞得也不慢。” 自然真人:“???” 他匪夷所思地看着载道真人,脱口而出,“你疯了吧?!” 载道真人:“就算月薪一颗丹药,也比自己筹钱快,你一个月能筹齐一百万灵石吗?” “……” 自然真人无言以对。 不能,所以……这个方案还真的有可取之处。 金雕当场就怒了,“那是吾的老板!你们之前不让跳槽,这会儿来抢吾的工作??” 金雕:“还内卷??吾叫的是月薪三颗!你们两个便宜货要不要脸?!” 金雕:“连翅膀都没有还应聘坐骑?不自量力!滚!” “……” 载道真人噎了一下,道:“开个玩笑而已,我们还要脸。” 他们毕竟代表天人岳,这么自降身份未免太给宗门蒙羞,不如死了算了。 可他们真的需要洗髓伐骨丹,这钱该怎么筹呢? 两人苦思冥想,逐渐将目光放到了金雕身上,“你说你月薪三颗神丹?” “?” 金雕用翅膀抱住自己,警惕地后退一步,“你们想干嘛?” …… 这时黎亦酒拿出来卖的丹药即将售罄。 除了洗髓伐骨丹她也卖了一些其他丹药,也通通被抢购一空。 还有人意犹未尽地问:“黎丹师,您看凝这边接受预订或者委托吗?” 自然是接受的,这正是黎亦酒可持续发展的下一步。 她微微颔首,而后道:“自备药材,定金三成,还是五十万灵石一颗,诸位有意见吗?” 自备药材还是五十万灵石一颗,也就是说五十万灵石只是她的动手价,这显然涨价了。 但众修士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接受定制可比卖成品麻烦多了,他们连连答应下来。 不过他们还有件事不知道。 黎亦酒拿一份药材炼一炉可以出十颗丹药。 他们印象里觉得自己自己是用五十万灵石和一份药材换一颗丹药,觉得很划算。 但实际上在黎亦酒这里是十倍的利,他们提供一份药材她能炼出十颗丹药,但只交付给他们一颗,剩下的九颗继续以五十万一颗的价格卖出去。 他们以为她赚了五十万灵石,但实际上她赚了五百万灵石。 而只要她不当众炼丹,谁知道她这么高产? 就算知道也不能说什么,毕竟一开始明码标价一颗五十万是他们自己答应了的。 这样还不用担心原材料问题。 他们自备药材,药材上出了问题也不关她的事。 鱼儿上钩后黎亦酒缓缓露出笑意,道:“合作愉快,想要预订的在赤焰鸟这里登记画押。” 众修士看到她的笑容顿了顿,总觉得她笑得有点像是店里的奸商。 不不不,她明明是个普度众生的菩萨,一颗神丹才卖五十万灵石,一看就是照顾他们有些贫苦的小宗门,让所有人都能祛除体内杂质突破瓶颈。 这明明是在做慈善,怎么会是奸商呢? 他们心中批评自己恶意揣度别人,将这个一闪而逝的念头甩出脑外,积极地在赤焰鸟这儿排队。 黎亦酒愉快地喝了一口茶,仿佛看到山堆一样的灵石滚滚而来。 这相当于全修真界一起孵朱雀蛋,这还撑不死它? 然而这时,赤焰鸟用翅膀卷着一只毛笔,墨滴在纸张上,半天没下笔,颤颤巍巍地开口,“那个、俺不会写字啊……可以把内容记在心里吗?” 黎亦酒:“……” 赤焰鸟:“五百万灵石的三成是多少来着?” 黎亦酒:“…………” 赤焰鸟:“啊、还要期限啊,你们人族现在是几年几月来着?” 黎亦酒:“………………” 江夜雨给她倒了一杯茶,安慰“祖师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道侣。 黎亦酒捏了捏眉心,“我好像缺个账房……” 不过清心宗的人大多也不会这个,道侣……道侣可能会把顾客吓死。 这时郭照连忙开口道:“我!黎大师我可以!我可会算数了!字还整洁好看!” 黎亦酒顿了顿,郭照心思活泛确实可以,不过他修为不高日后恐怕镇不住场子。 而且他还是其他宗门的人,有利益牵扯,到底还是麻烦了一些。 黎亦酒婉拒了,正打算先自己顶上,忽而听到在这儿杵了半天的载道真人出声道: “老夫有一人选!” 自然真人纠正,“是兽选。” 黎亦酒疑惑地看过来。 只见两人移步让开,将身后的一只金雕推了出来。 而后载道真人乐呵呵地介绍道:“我门下有一客卿长老,是只金雕,聪明机灵,勤奋刻苦,擅长和人族打交道,精通人族各种技能,还能熟练运用灵镜和客户沟通,月薪只需要三颗丹药,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黎丹师觉得如何?” “……”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初金雕毛遂自荐的时候他们警戒得很,像是她要挖他们墙根似的。 结果现在却主动把金雕卖了? 黎亦酒看向这只“金色沙雕”,觉得还当真是个不错的……兽选。 灵兽没有人族那么多心思,说一不二,让干啥干啥,会是个忠诚能干的好员工。 而这金雕本身也非常紧跟潮流,灵镜玩得一般人族还好,很方便她之后发展线上业务。 就是天人岳这群人怎么松口的? 金雕当真非常机灵,一看就知道老板在疑惑什么。 它不假思索地指着自然真人和载道真人道:“他们让吾将三个月的工资给他们,回报过去对吾的供养之恩,就同意吾给您工作。” 自然真人和载道真人尴尬地别过脸,“咳咳,这是我们的私下协议,说那么大声作甚?” 虽说金雕对天人岳非常重要,可它想跳槽的意愿也太强烈了,就算拦也拦不了多久。 但若是能得到丹药让天人岳的长老突破,便可以弥补这个损失。 “……” 感情还真是卖给她了。 以九颗丹药的价格卖给她了。 众修士匪夷所思地看着两位真人,天人岳穷得都没有底线了吗? 竟然把“长老”都拿出来卖??? 第133章 祖师很单纯?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接受了这场“灵兽买卖”。 她直接拿出一瓶丹药递给载道真人,“这是它三个月的工资,两清了。” 载道真人一顿,看了已经兴奋地挤开赤焰鸟进入工作状态的金雕,忽而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千防万防,金雕最终还是和大鹏一样离开了。 而金雕还是被他们以“九颗丹药”的价格卖给黎亦酒的,他更无法置喙什么。 就像黎亦酒说的那样,两清了。 不论是大鹏还是金雕,从此以后都与他与天人岳无关了。 他打开玉瓶看了一下,里面却不是九颗丹药,而是十颗。 大概她的丹药就是十颗十颗封装的,随手就拿给他了,并不在意多一两颗。 可这么一两颗的价值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天文数字。 黎亦酒并不在意这个,也不会和金雕契约,更不担心它会离开,和他们紧张的样子截然不同。 载道真人握着手中的玉瓶看着黎亦酒,他其实一直都不明白,这些灵兽亲近黎亦酒到底是因为什么,真的只是因为神品丹药吗? 可若真的是因为神品丹药,无人之境这些灵兽又是怎么回事? 可若不是因为神品丹药,黎亦酒身上又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是他们没发现的? 载道真人脑海中又闪过了大鹏曾经的话“她很想一位故人”。 故人?到底是什么故人才能仅凭一个身份就使得这么多高阶灵兽趋之若鹜? 这时黎亦酒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真人还有别的事吗?” 载道真人回神,注意到她的视线,尴尬地明白对方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挡着别的修士。 他握了握手中的玉瓶,最后看了金雕一眼,只得随自然真人离开。 金雕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老板老板!您看字据写成这样可以嘛?” 黎亦酒看了一眼,笑道:“你怎么连这个都会?字还挺工整的,跟去人族打过工似的。” “老板猜对了!” 金雕拍了拍胸脯,“吾还真去人族打过工,算起来有几百年工作经验嘞,山上太无聊了,天人岳那群人也很无聊,能变成人的时候吾就经常下山了,在人族耍了几百年,吾越来越会扮人了,那些笨蛋都发现不了自己雇的员工是一只雕……” 说着,它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位账房先生打扮的公子模样。 提笔写字和拨算盘的样子有模有样的,就是突然对她咧嘴一笑破功了,“老板像不像?” “像像像。” 黎亦酒好笑地点头,将一瓶丹药递给它,“挖到宝了,你真是老板的好员工,这是给你的奖金。” “芜湖!” 金雕开心地接过,“谢谢老板!老板万岁!” 金雕开心死了,像它这样很喜欢跟人类打交道的灵兽很少。 虽然对自己学到了那么多技能非常骄傲,但一直没有用武之地。 灵兽觉得它是神经病,人族发现它是灵兽就吓跑了,根本不愿意跟它打交道。 而天人岳这群人也古板的很,比它一只雕还不像人,自然也没办法对上频道。 现实中没人跟它玩,它就只好天天在灵镜上假扮人类跟别人交流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它有老板了!还有一个这么符合心意的工作! 它都不需要黎亦酒提醒,就主动帮老板开展线上业务,拿出自己的灵镜放在桌上,“来来来,加一下好友,吾名‘金色沙雕’,以后生意上有什么问题线上联系!” 众修士惊异地看着它。 这真的是灵兽吗?比他们还潮,还会玩灵镜? 金雕享受着众人震惊的目光,由衷地感叹——老子真牛逼。 黎亦酒看着它这样儿,由衷地觉得现在的科技水平限制了它的发挥。 目前的灵镜只有老年机一样的功能,最多加一个建群。 要是能和前世的智能机一样,说不定金雕都能帮她把网店开起来。 黎亦酒琢磨这件事不是一次了。 但就现在的灵镜都很多人玩不明白,再整一些复杂的没人用也白搭。 不过现在有了这个引领潮流的沙雕在,说不定能搞起来了。 黎亦酒拿出自己的灵镜研究着。 金雕奋笔疾书,很快就将这批预定丹药的单子写出来了,整整齐齐地递给她。 众修士心情愉快地离开,都觉得自己占到大便宜了。 五十万灵石就能买到一颗神丹,现在请天品丹师炼一颗复杂一点的丹药都要二三十万。 黎亦酒估计是年纪小,不知道自己身为神品丹师的地位,心思也单纯,没想着坑他们。 现在字据立下了,她日后就是觉得亏了想后悔也没办法了。 而他们眼中心思单纯的黎亦酒看着这一沓字据,“他们都不看尾款的吗?” 字据里还规定了一项,尾款拖欠会有巨额利息违约金。 她算了算各大仙门的财力,定金倒是大手一挥付得轻轻松松,但尾款绝对会割他们的肉,万一没记住时间不小心拖延了一两日就更惨了。 各大宗门估计对灵石这种随处可见的东西不太在意,下意识觉得钱这种东西他们有得是,不知道“下单一时爽,尾款火葬场”的道理。 到时候要是付不起钱,他们全都要给她夹着尾巴做人。 说不定还得宗门上下齐上阵给她制作灵石,一直做一直做,违约金也一直利滚利…… 黎亦酒折好字据,希望修真界的人有点时间意识。 她也不想让他们体会还高利贷的痛苦,这样对她的名声多不好? 做完这笔生意后,暮色降临,仙门大比一些别的小门类的比试也结束了。 众人带着自己宗门的队伍徐徐离开。 清心宗的人也纷纷起身。 陆鹿来到黎亦酒面前,看她收拾桌上那小山一样的乾坤袋,惊叹道:“师伯你发了!我一个世家出生的千金大小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余锦疑惑地问道:“炼那么多丹药不累吗?你缺钱跟我说呗,我家有得是钱。” 黎亦酒却抽出一张字据递给她,“东瀛余家也有个人在我这里下了单。” 余家有些人在别的宗门做事,平常为了避嫌没什么联系,只有回家的时候会交流。 所以下了什么单余锦也不一定知道。 余锦接过字据看了一眼,瞬间眼前一黑,“这孙子想把余家库房掏空吗?!” 那下单的人可比余锦大多了,都能当她爷爷了,她却叫人家孙子。 黎亦酒收回字据,慈爱地对她道:“余大小姐,以后缺钱可以跟师伯说。” 余锦:“…………” 余锦沉默了半晌,不得不接受自己家快要破产了的事实。 别说给别人钱,她的巨额生活费估计都会被削减甚至是断了。 余锦面无表情看着掏空自己家底的人,问:“你要那么多灵石做什么?用得完吗?” 黎亦酒将字据放入空间戒指,将面前的一堆乾坤袋推到江夜雨的桌上,“用来孝敬帝君。” 江夜雨缓缓打出一个“?” 黎亦酒面不改色地对余锦信口胡说道:“你师伯我现在可是珍贵又脆弱的神品丹师,万一被某些付不起钱又心术不正的人绑架了,关在小黑屋炼丹怎么办?” 清心宗众人一听,顿时也有些紧张,还真有这个可能。 黎亦酒又道:“所以我请帝君保护我,这没问题吧?” 确实没……个鬼!问题大了! 清心宗众人瞪大眼睛看着她,雇帝君当保镖?!她怎么会产生这种离谱的想法??? 帝君也不可能被区区灵石收买…… 帝君把黎亦酒的灵石收下了。 虽然江夜雨不明白黎亦酒又在即兴创造什么新剧本,但他已经能熟练配合。 清心宗众人登时傻眼了。 不是、帝君还真答应了??? 那他岂不是要跟着黎亦酒,跟着他们吗?!这这这……他们打了个寒颤。 陆鹿吓得脸都白了,连忙给黎亦酒传音问:“可是帝君要灵石做什么?灵石这种东西对他能有什么用?真的没别的原因吗?” “能有什么原因?” 黎亦酒看她一眼,“灵石的用处可多了,他有个蛋要孵所以需要灵石,这不是很合理吗?” ??什么玩意儿??? 帝君,有蛋了??!!! 众人震惊地一时间都忘了害怕,齐刷刷地看向江夜雨。 “……” 江夜雨捏了捏眉心,道侣造谣的时候可真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是他要孵蛋吗? 他明明是主张她把蛋吃了,是她自己想“开奖”。 而且那也不是他的蛋。 可他又不可能拆道侣的台,只得澄清了一句,“朱雀蛋。”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朱雀蛋,不是玄武蛋,不是帝君的蛋, 也对,帝君是男的,怎么会生…… 这时他们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明显,连忙尴尬地移开视线。 合理了,这样就合理了,原来帝君确实需要灵石啊。 而且以他的身份也不方便赚灵石……除非去抄家灭族。 黎亦酒再一次拯救了世界。 见到黎亦酒将灵石都给了江夜雨,虽然不知具体原因,但其他宗门的修士也移开了目光。 大量灵石总要有个去处,真让她一个人揣着犹如小儿抱金过闹市。 所以只能甩锅给道侣了。 而她的道侣也早已习惯背锅。 由于徒子徒孙太怕江夜雨,黎亦酒又安排他“消失”了。 见帝君离开,清心宗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缓和下来,但又有些疑惑地问道:“帝君既答应保护你,可如今他离开了,万一这时候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黎亦酒:“当然是召唤他。” “……” 搁这儿召唤神龙呢? 众人欲言又止,总觉得不靠谱,但想着他们自己又不是不能保护她,便不再说话了。 这时一行人忽而拦在他们面前。 萧云长微微蹙眉,“旭日岭许宗主,你有事?” 许阳被弟子搀扶着,显然是被江夜雨留下的伤还没好。 他的目光落在了黎亦酒身上,顿了顿,才长叹一声道:“之前多有得罪,还望黎道友海涵。” 黎亦酒扫了他一眼,“无妨,反正你也遭报应了。” 许阳神色一僵,“只是口舌之争,我遭此大劫未免不公吧……” 黎亦酒没兴趣听他诉苦,淡淡地开口,“与我何干。” 说罢,她绕过他们离开。 许阳连忙一瘸一拐地追上去,“黎道友黎道友,你身为神品丹师,应该能看出我神魂受损,若是不能治好,恐怕会修为倒退散尽,你可怜可怜我,为我炼一颗护神丹吧!” 黎亦酒停下脚步看向他,“需要丹药刚刚怎么不来预订?” 许阳讪笑了一下,为难道:“在下这不是囊中羞涩吗?” 萧云长道:“许道友说笑了,你堂堂旭日岭宗主岂会五十万灵石都拿不出来?” 许阳又叹了口气,“诸位有所不知,旭日岭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若是我拿得出来,岂会低声下气来求黎道友?” 余锦看了他身后的“李明灯”一眼,冷笑一声,“我看他倒是被你们打扮得挺光鲜亮丽的。” 要做出一个明灯祖师的替身来,花费的可不止五十万灵石。 怎么这时候就拿不出来了? 接连被怼回来的许阳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看着黎亦酒道:“我的伤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本宗主本想与你化干戈为玉帛,你莫要得寸进尺。” 殷兰嗤笑一声,“你的伤怎么来的?你的伤不就是利欲熏心想卖弟子讨好帝君,却偷鸡不成蚀把米差点血溅当场了吗?还多亏黎亦酒救了你!” “她救了我?” 许阳的脸色阴沉下来,“若不是她,我也不会遭此大难!” 这么鬼逻辑?清心宗众人匪夷所思地看着他,明眼人都看得到是他自己说了冒犯明灯祖师的话,从而触怒帝君,而黎亦酒冒险救了他。 他怎么能怪到黎亦酒身上? 真是小刀戳屁股开了眼了! 怎么不怪黎亦酒?! 许阳死死地看着黎亦酒,她明明可以早些出手救他,却偏偏要等他重伤脸面尽失。 怎么?觉得这样他就会对她感激涕零? 笑话!这与认贼作父何异?! 若不是黎亦酒,他也不会差点命丧于帝君之手。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说了冒犯明灯祖师的话才触怒帝君的,可他思来想去,他根本没有什么冒犯之余,唯独就是挤兑了黎亦酒一句。 帝君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那时候发作,根本就不是因为明灯祖师,而是为了黎亦酒! 黎亦酒对帝君的影响竟然这么大,许阳目光怨恨地想。 她既能阻止帝君杀人,自然也能指使帝君动手——或许帝君根本就没打算杀他,毕竟他左思右想实在想不起自己哪里得罪了帝君。 他只是得罪了黎亦酒而已。 是她唆使帝君动手的! 紧接着她还假惺惺地救他博了个美名! 现在她名利双收,而他苟延残喘,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黎亦酒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许阳目光怨毒地看着黎亦酒,而后又忽而换了副面孔,“此事其中内情你我二人心中清楚,也不是不能和气生财,毕竟你可是神品丹师。” 他神色贪婪地道:“只要黎道友行行好,为我们旭日岭炼制一些丹药,我一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大家都可以和和美美地当朋友。” 黎亦酒淡淡地问:“一些丹药是多少?” 许阳以为有戏,想了想,挤出笑容道:“也不多,就是需要的时候黎道友莫要推辞就好。” 那就是为他们无限无条件炼丹了。 清心宗的人冷冷地看着他,黎亦酒刚说完可能会有人绑架她炼丹,这样的人就出现了。 不过采用的是道德绑架,真是长见识了。 黎亦酒缓缓笑了,“穷就去村口挑粪,别在这里拦着别人要饭。” 讥笑声传来,许阳顿时难堪地黑了脸。 第134章 祖师早有准备 许阳忍无可忍地开口,“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清心宗的人挤开他们,殷兰嗤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是你们!白眼狼!” 说罢,清心宗的人就离开了。 黎亦酒也没兴趣在这里浪费时间。 许阳被清心宗的人撞得一个踉跄,目光阴沉地盯着黎亦酒的背影,袖中的手攥得嘎吱响。 扶着他的弟子犹豫地道:“宗主,要不还是算了吧,黎亦酒毕竟受帝君庇佑,万一……” “闭嘴!” 许阳一把将弟子推在地上,面色狰狞,“本宗主被人残害至此,你竟然说算了?!” 那弟子摔在地上,顿时不敢吱声了。 许阳仍然不罢休,上前扼住他的咽喉一把将人提起来,“帝君帮黎亦酒,你也帮黎亦酒,你们都是黎亦酒这边的对不对?!叛徒!” 弟子被他掐得面色涨红,惊恐地掰他的手,“不、宗主,我不是……” 然而许阳却一点都听不进去,仍死死地扼住他的咽喉,其他旭日岭弟子面色苍白。 脖骨断裂的声音响起,那弟子逐渐停止了挣扎。 许阳险恶地将人甩在地上。 如果细看弟子的尸体,就会发现他整个人都有些干瘪,身上也没有半点灵气了,就像是一个油尽灯枯的凡人老者,而不是正值年少的弟子。 许阳深吸一口气,因神魂受损而散去的修为得到一丝弥补,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不过,还远远不够。 许阳阴恻恻地看着黎亦酒离开的方向,“再得帝君喜爱又如何,他早已从神位上跌落,算不上真的神明,不可能无时无刻保佑你……” 而他,总能找到时机。 不过比起黎亦酒,他更恨的还是直接动手的玄天帝君。 他明明是为了对方打算,没有一丝冒犯的意思,还特意做了个明灯祖师的替身献上去,对方却为了一个更劣质的替身欲置他于死地,不识好歹。 当时许阳离得近,隐约察觉到玄天帝君对黎亦酒那与常人不同的态度。 尤其是提起明灯祖师的时候,他看黎亦酒的目光简直就像是在看明灯祖师本人。 许阳很难不怀疑他这是在看着黎亦酒“睹物思人”聊以慰藉。 思及此,许阳嗤笑一声,堂堂杀伐之神竟然是个痴情种,人都死了一万年了还没忘。 黎亦酒如此重要,若是没了,不知高贵的帝君大人可还能做到云淡风轻? 许阳也不想对她动手的,若是她方才答应为旭日岭无限供应神品丹药,哪需要这么麻烦? 但她拒绝了,连为他炼一颗护神丹都不愿意。 他神魂受损严重,修为会一直消散,若不是之前巴结天衍宗的时候秦言深将改良后的《青云功》给了他,让他得以吸取别人的灵气抵抗修为倒退,他现在的境界都跌落了。 先前“李明灯”的事就让他旭日岭的名声一落千丈,现在这件事早晚遮不住,他势必会和天衍宗一样被清心宗那群人打为邪魔外道。 凭什么黎亦酒能名利双收,什么好处都让她占了? 许阳心中做了打算,阴冷的目光缓缓看向了旭日岭的其他弟子,“本宗主如今重伤在身,继续补充灵气为报仇雪恨做准备,尔等身为弟子,报答宗门养育之恩的时刻到了……” “不!” 弟子们惊恐地看着他。 须臾,许阳放下最后一名弟子的尸体,面色肉眼可见得红润了很多,修为也回到了巅峰。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目光微微一凝,发现少了一个人。 但就算是跑了也不过是区区元婴而已,不足为惧。 许阳闪身前往万仙楼。 万仙楼天字号客房内,黎亦酒正坐在窗边研究灵镜,金雕叽叽喳喳地汇报工作。 忽而,它的声音停下,忽而看向窗边,目光锐利,“什么人?!” 窗外露出一张佛像一样慈眉善目但惨白的面孔,双目还惊恐得极大,在凄凉的月光下显得尤为诡异,金雕尖叫一声,“嘎?!” “鬼啊啊啊!!!” 黎亦酒平静地瞥了它一眼,“不是吧,你一只灵兽还会怕鬼?” 金雕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身为堪比化神的淬体期灵兽却小鸟依人地躲在元婴修为的黎亦酒身后,声音颤抖地说:“在、在人族的时候灵异话本看、看看多了……” “……”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抬手按住它的雕头拧想窗边,“脑子都看进水了?看清楚点。” 金雕颤颤巍巍地看过去,可算是发现那“鬼”会喘气儿,而且有点眼熟,它好像在仙门大比上见过,“那不就是那个那个……祖师周边?” 那是祖师的盗版周边。 黎亦酒看了眼跟鬼似的扒拉在窗边的人,“李明灯是吧,阳间祖师没cos上来cos阴间的?” “……” 对方噎了一下,“不不不,我真名不叫李明灯,算了,我是来告诉你许阳……” 话音未落,一阵蛮横的气息便袭来,“李明灯”面色大变,连忙对黎亦酒大喊。 “快跑!” 许阳冷哼一声,挥手在天字号客房的小院落设下结界,“孽徒,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窗边的“李明灯”绝望地看着黎亦酒,“完了,我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黎亦酒却平静如常,仍然摆弄着手中的灵镜,偶尔在案上的宣纸上绘几笔。 见此,“李明灯”想起什么,眼神一亮,“你怎么一点都不怕?帝君会来救你是不是?” “不是。” 黎亦酒咔擦一声将灵镜拆了,放在桌案上端详着。 “不是?!” 感燃起一丝希望的“李明灯”听到这里顿时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帝君不是很喜欢你吗?!他要是不来我们岂不是……” 许阳嗤笑一声,阴冷地打断“李明灯”的话,五指成爪狰狞地向他们袭来,“你们都会死!” 惊恐万状的“李明灯”四肢并用地从窗户里爬进去,尖叫着黎亦酒道:“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我还以为你有办法对付他呢!早知道你这么从容赴死我就早点跟阎王报道算了!” “啊——!” 惨叫声响起,当被结界封闭在了这小小的一隅,连树上的鸟都没有惊动。 炭笔在纸上绘制的沙沙声和惨叫声交织响起,“李明灯”钻在桌子下瑟瑟发抖地等了一会儿,却发现疼痛半天都没有传来,惨叫也不是自己或黎亦酒的。 他颤颤巍巍地从桌子上钻出来看向窗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院中的金色阵法纹路飞速运转着,许阳想困兽一样在阵法中央挣扎着,双腿却被死死地陷在沼泽中一样动弹不得,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带着杀气的阵光向自己袭来。 “不!!!” 许阳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小院,可不管他怎样呼救都被自己设下的结界挡住了。 他只得黎亦酒求饶,“不!这是什么?!快放我出来!求求你,我不杀你了……啊啊啊!!!” 然而黎亦酒专注绘图,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 在“李明灯”震惊的目光下,许阳血肉乱飞,不一会儿便被阵法削成了血红色的骷髅。 须臾,阵法光芒散去。 风一吹,骷髅倒在地上。 血红骨架倒地嘭得一声,把“李明灯”吓了一跳,他呆呆地看向黎亦酒。 怪不得她一点都不怕,原来是早有准备……可这准备的东西也太恐怖了吧!!! 他也从那块地方经过了啊! 想到自己差点变成骷髅,“李明灯”打了个寒颤,磕磕绊绊地对黎亦酒道:“哈哈,你这是你设的吗?好厉害,就算没有帝君也能打败宗主……” 黎亦酒并不意外许阳的到来,白天就发现了对方身上的杀意,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再者就是就算许阳不来,她也是要去解决他的。 毕竟江夜雨对他的小命念念不忘——这其实是有原因的,神虽然不理解人心复杂,但对他人的恶意相当明晰,不然万年前早被人戕害了。 许阳便是如此,不过他一开始的恶意倒不是对他的,而是对黎亦酒的。 能做出将一名男弟子做成“祖师周边”的人能正常到哪儿去? 他最初是想让“李明灯”取代黎亦酒,并杀了她的,江夜雨自然无法容忍。 只是黎亦酒把人头抢过来了。 她还琢磨着找个时机下手呢,没想到他这么自觉,送货上门。 黎亦酒扫了眼那血骷髅,放下炭笔看向“李明灯”,“谢谢你通风报信,早点回去歇息吧,大半夜的,你这张脸怪吓人的,我的员工都要被你吓出工伤了。” “……” 看了眼一头扎在床底下只露出个鸟屁股的金雕,“李明灯”嘴角抽了抽,“……好的。”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声音黯然而沉痛,“同门都被许阳所害,我如今能回哪去……而且我这个样子,又有哪个宗门要我?” 说到这里,“李明灯”看向黎亦酒,忍不住上前一步,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有些小心翼翼地道:“我能不能加入清心宗?” 还不待黎亦酒开口,他就连忙道:“虽然我身无长处,但我也算是个元婴,应当能对清心宗做出一些微不足道的贡献……还有我的脸,我会想办法变回去的!” 他紧张地看着黎亦酒,毕竟之前被许阳指使去跟黎亦酒“争宠”,他有些担心她心有芥蒂。 黎亦酒看着他的脸笑了一声,“想变回去可得挨刀子,算了吧,这样也挺招人喜欢的。” 毕竟在世人眼中祖师就长这样,就她看着有点怪。 闻言“李明灯”神色一亮,“那我可以……” 黎亦酒收回目光又道:“不过清心宗招生这块儿不归我管,你跟那些长老说去吧。” “哝,来了。” 许阳咽气后,他设下的结界也消散了,萧云长等人听到动静迅速赶来。 他们扫了眼地上的血骷髅和残留的阵法痕迹吃了一惊,看到安然无恙的黎亦酒才松了一口气,而后又看向“李明灯”,“这是……发生了什么?” 黎亦酒言简意赅道:“许阳去投胎了,这李明灯是来报信的,想投靠清心宗,你们看着办。” “……” 许阳一个化神强者来袭被她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不过清心宗众人也有些习惯了,目光齐齐落在“李明灯”身上。 被那么多人看着,“李明灯”顿时有些紧张。 此时他还穿着白色衣裙,小脸煞白,在冷风中绞着手帕,显得十分可怜,“我、我无父无母,同门都被许阳所害,已无家可归了……” 萧云长等长老见此,顿时收回审视的目光,声音放缓,“你若来清心宗,清心宗日后就是你的家,我们还要感谢你冒死来通风报信呢。” 闻言“李明灯”连连道:“不用谢不用谢,黎道友之前在帝君面前救我一命,我也是投桃报李!” 萧云长等人见“她”知恩图报心性纯良,神色越发温和。 就是不知道哪里怪,但说不上来。 陆鹿安慰道:“姑娘别怕,我们清心宗的人都很好的,而且你也特别可爱,见到你跟见到祖师一样,现一尊行走的神像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李明灯”却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以前不长这样,这是许阳伪造的,我何德何能能和祖师长得一样,这实在是对祖师的亵渎……” “那不是被逼的吗?” 谢朗热情地道:“妹妹修什么道的?我见你身量挺拔,不如来我剑锋吧?这样我就有小师妹了!” 话落,却见“李明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像是想起什么羞耻的事,脸都憋红了,看起来越发惹人怜惜了。 谢朗连忙上前安慰,“不入剑峰也没关系,我也把你当小师妹照顾……” 黎亦酒幽幽地道:“他是男的。” 谢朗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啊,原来他是……啊???” “男的???” 谢朗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未来的“小师妹”,清心宗其他人也瞪大了眼。 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李明灯”垂眸攥紧了手,解释道:“旭日岭只有男弟子,为了讨好帝君,许阳将我变成了祖师模样,祖师是女子,所以……” 清心宗众人闻言不懂但大受震撼,看他的目光越发怜惜。 殷兰扫了眼他的……忍不住问:“那、那个也变成女子了吗?” “……” 察觉到她的目光,“李明灯”双腿一紧,面色爆红,“那、那倒没有。” “咳咳。” 殷兰清了清嗓子,艰难地移开目光,“那就好那就好……不管是师弟还是师妹,我们都会罩着你的,哦对了,你真名叫什么?不会真叫李明灯吧?” 闻言“李明灯”忙道:“不是不是,我真名李浅,谢谢师姐。” 他这声“师姐”叫得殷兰身心舒畅,尤其李明的身世还如此凄惨,更是令他慈母心发作,“不用谢,师姐应该的,今天你受惊了,师姐带你去休息……” 清心宗其他人也对他打招呼互相认识。 李浅有些受宠若惊地道谢,还不忘对黎亦酒道:“黎师姐,那我先走了?” 殷兰拍了拍他,“按辈分你该叫她师伯。” 李浅呆呆“啊?”了一声,连忙改口,“对不起师伯,拜见师伯,是我失礼了。” “无妨。” 黎亦酒不甚在意地道:“你看几个人这么叫我,这些没上没下的东西都叫我五十九。” “……” 没上没下的东西们装作没听到一样移开目光,“天色已晚,师伯早点睡,明天见。” “去吧。” 黎亦酒嫌弃地摆摆手。 清心宗众人顿时稀罕地围着“祖师周边”离开,聊得其乐融融。 显然都挺喜欢李浅的。 就在他们要踏出院门的时候,黎亦酒的声音忽而被微凉的晚风吹了过来,意味不明,“李浅是吧,你这名字跟我一朋友倒是挺像的。” 李浅茫然地转头,“师伯的朋友?是谁?” 黎亦酒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只道:“她跟你一样可爱,还招人喜欢。” 李浅闻言有些害羞,“师伯过誉了,我哪儿有师伯的朋友好……” 黎亦酒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第135章 祖师的乐子 在众人散去后,江夜雨在她身侧现形,把刚从床底钻出来的金雕又吓得缩回去了。 江夜雨道:“为何不杀她?” 又来了,就知道杀杀杀。 黎亦酒瞥他一眼,已然懒得开口,继续欣赏着手中的灵镜图纸,道:“留着看会儿乐子。” 话落,她开始炼制灵镜。 外形她没有做得和前世的手机一样,而是还是保留原先的镜子模样,方便让人上手。 而且现在的修士不打字,单只手握住就可以使用,镜子留个把手的形状相对来说还更方便。 再者她穿越过来那么久,也不是学电子终端的,其实对手机的具体零件细节不太了解,毕竟正常人没事也不会把手机拆开研究。 她只想因地制宜还原手机的部分功能。 让手机“入乡随俗”的话,电力可以用灵力来代替,现在的灵镜就是这么做的,没“电”了就输一点进去,没有能源问题,非常方便。 而信号的问题就有些麻烦了。 原来是灵镜信号就是神识,一般人的神识散开的范围有限,而灵镜可以做到将修士的神识化为线形,飞速传到指定的地方,也就是另一个灵镜上。 而在加了好友后,两个灵镜就会互相标记,方便神识的传输。 原理非常之简单粗暴,所以功能也没有多少,只是几条线之间互相对接而已。 顶多就是建个群,但一般也只作为宗门内部使用,没多少个人。 总的来说,还是单线传播,没办法做到开网店那样的大众传播。 不过这也没关系,毕竟她的客户就那些,都加上了就行了。 大多普通的修士估计也不会买她的东西,而且都忙着修炼,没空玩灵镜。 她改良灵镜只是为了方便做生意,顺便满足员工快乐冲浪的爱好而已。 思及此,她在灵镜中加入了念力石。 这是无人之境的灵兽送她的礼物之一,真是什么都有。 念力石诞生于祭坛寺庙之类的地方,染上了众生的念力,一般是被供奉者的神像碎片。 她手里的估计是万年前江夜雨被推翻炸毁的神像碎片,虽说在外丹道兴盛的时候他被信徒背叛了,但也被供奉了千千万万年,里面蕴含着很强的念力。 她现在那些神像估计也有。 不过没人敢砸她的神像,估计她这祖师本人过去都砸不得() 念力一定程度上和神识相似,不过不像神识那样是具体的好操控的。 念力比较发散,但也可以传递讯息,还没有距离上的限制。 黎亦酒利用这个特质增强了灵镜通讯的能力,可以同一时间联系更多人,像前世的手机那样估计做不到,但做个朋友圈功能开微商店完全没问题。 而且对她来说也够用了。 炼了几个灵镜之后,她又拿出那些丹药单子,开始炼制仙门百家需要的丹药。 …… 另一边,李浅被清心宗众人送到了一个天品客房。 门一关,她就兴奋地开口,“系统!我真的成功混入清心宗了!” 第136章 祖师太恐怖了 柳苏苏之前被黎亦酒弄成了植物人,本什么都干不了。 后来天衍宗四长老那群人用《青云功》下卷回光返照恢复元婴期修为去刺杀黎亦酒的时候,自然不忘试图救自己的苏苏仙子。 他们紧急抓了个三更半夜在外面溜达的倒霉弟子,用移魂术给柳苏苏换了个身体,这样的法术对于曾经是分神期的人来说还是可以做到的。 至于性别什么的,就没时间注意了。 这一番折腾黎亦酒在她身上留下的锁魂印也碎了。 刚好,这倒霉弟子是旭日岭的,许阳刚好打算把他改造成“祖师替身”。 那弟子自然不愿意。 所以他不是三更半夜在外面溜达,而是趁夜出逃,结果被柳苏苏夺舍了。 系统要求柳苏苏留在四海城,夺走了他的身体的柳苏苏自然就不逃了。 而且她是个女的,顶着个男子的身体非常不习惯,许阳帮她变性的想法还正好如了她的意。 于是她就任由许阳将她变成了“祖师替身”。 唯一不满意的是,许阳竟然不把她下面那个玩意儿也给去了,让柳苏苏很苦恼。 不过系统的任务才是重点。 系统怀疑黎亦酒知道它的存在,不然为什么总是能刚好坏它的事? 为防引起黎亦酒的注意,它没有急着让柳苏苏去攻略四海城内的大气运者,也没有用道具,而是让柳苏苏暗中观察,找机会接近黎亦酒试探一二。 同时她毕竟占了“李明灯”的身体,柳苏苏不得不听许阳的话去接近江夜雨。 她对江夜雨的阴影还很重,这便能说明为什么当时众人花枝招展吸引江夜雨注意的时候她怕成那样,结果没想到黎亦酒竟然帮她解围了。 柳苏苏当时又惊又喜。 这说明了什么?黎亦酒没发现她的身份! 不过那跟她说话的语气和平时很像,让她有些不安。 但要是真发现了她的身份的话,黎亦酒会替她解围吗? 当然不会,肯定是恨不得她死! 黎亦酒终于不想嘎她了! 可以去接近黎亦酒了! 她想乘胜追击,跟黎亦酒介绍自己,结果黎亦酒连名字都没听完就打断了她。 看不起谁呢?!柳苏苏很恼火。 但系统反而松了一口气,说不顺利反而是正常。 她那个身份没给黎亦酒什么好感,黎亦酒会和她结交才怪。 柳苏苏只得按捺性子继续寻找时机。 毕竟万一出了差错她是会死的。 这个时机很快就到了,许阳要刺杀黎亦酒,系统便让假扮“李明灯”的柳苏苏去通风报信博取黎亦酒好感,而后向其他人卖惨进入清心宗。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就是她胯下那二两肉真的很麻烦。 很想剪了,但又怕痛。 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直到这一刻柳苏苏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直播间的弹幕上也一堆六六六。 【卧槽,好活儿!】 【六,系统加载出脑子了。】 【我嘞个豆,突然有点佩服主播,这演技,谁分得清你跟奥斯卡影后?】 【装白莲装多了,演技能不好吗?】 【好家伙,这搁谁不迷糊?我看黎亦酒刚还跟主播开玩笑呢,看来真的骗过了。】 【主播打不死的蟑螂似的,血条太厚了,气运之子防不胜防啊。】 【啧,引狼入室了。】 柳苏苏坐在清心宗给她开的天字号客房里,感觉跟做梦一样,她竟然真的打入敌人内部了! 她竟然成了清心宗的弟子,成了黎亦酒的同门! 这下黎亦酒绝对不会杀她了! 想到这里柳苏苏长舒一口气,而后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太没出息了。 她可是拥有金手指的世界主角诶,怎么能保住性命就满足了? 她还要攻略清心宗的人!和当初在天衍宗一样,成为清心宗最受宠的小师妹! 不对,应该是小师弟,不、好奇怪……算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逆风翻盘的机会到了! 柳苏苏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像是在打量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 这时她忽而想起了自己最得意的那段时光,那是抢走苏流的一切将她排挤出天衍宗的时候。 后来苏流成了黎亦酒。 而现在,她又成了“苏流”的同门,清心宗的小师妹。 柳苏苏怀念着那段快活的日子,觉得此情此景太熟悉了,心都在狂跳。 她觉得这就是宿命! 她注定会夺走黎亦酒的一切! 老天爷都让她取代黎亦酒! 柳苏苏回忆着当初苏流众叛亲离时悲愤狼狈的模样,忍不住代入到黎亦酒身上,想象着她被清心宗舍弃的样子,顿时畅快不已。 等着吧,黎亦酒,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不过这时候她突然打了个寒颤,或许是因为被黎亦酒打击多了,而且都是得意洋洋的时候被打击,她总觉得现在的大好局面有些不真实。 报复黎亦酒的欲望和对黎亦酒的恐惧在她脑海中交织,她有些谨慎地道:“系统,刚刚临走时,黎亦酒对我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她又补充道:“我本名叫李倩倩,她说李浅的名字跟她一个朋友很像说得不会是我吧?” 系统也在想着这个问题,没有说话。 它的沉默让柳苏苏越发不安,忍不住道:“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个名字?她不会发现了我们的计划吧?她是不是想将计就计瓮中捉鳖?” 【噗嗤,你ptsd了吧?】 【你现在这个身体的名字本来就叫李浅,你不说这个名字说哪个?说别的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平白惹人怀疑,再说了,黎亦酒怎么会知道你的真名?】 【你不说我们都不知道……】 【实话实说,你的真名有点接地气,没柳苏苏这个名字装逼,怪不得你不用】 【所以我们都不知道的事黎亦酒怎么会知道?】 【最重要的是,她说的是“朋友”,你特么觉得自己是她的朋友吗???】 【少疑神疑鬼了,以前该小心的时候不见你长点心,现在好好的胡思乱想个der!】 【黎亦酒这回真栽了,瞧她跟你说话的时候笑得多亲切?】 柳苏苏咽了咽口水,弱弱地开口,“她杀我的时候笑得也很亲切……” 【…………】 【这话倒也没错……】 【你非要这么想是吧?啊对对对,黎亦酒发现你的身份了在将计就计,所以你快跑吧,接下来的计划别进行了,反正我们也不想看黎亦酒倒霉。】 【快跑快跑,黎亦酒要瓮中捉你这只鳖孙了!】 “…………” 柳苏苏本来有些不安,但被弹幕一通嘲讽顿时化为怒火,“都喜欢黎亦酒是吧?!不想看黎亦酒倒霉是吧?!我偏偏要让她倒霉给你们看!” 弹幕顿时跟她吵起来了。 系统一直没说话。 它其实也有些不安,可它左思右想都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蠢货这回的表现还是不错的。 要是这都能被黎亦酒发现破绽,它真的无法想象对方多么恐怖的存在。 系统叮嘱柳苏苏道:【这次务必小心为上,你要时刻谨记自己现在是李浅,有关柳苏苏的行为习惯一个都不要表现出来,以防黎亦酒发现不对,也暂时别用道具了,等彻底在清心宗安顿下来,确认黎亦酒不知道我的存在再谈攻略其他仙门强者的事。】 柳苏苏已经对道具产生依赖了,下意识道:“不用道具我怎么和清心宗的人打好关系?” 系统:【不用道具你就废了?这回不是表现得挺好的吗?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柳苏苏想到最近也没有用道具,清心宗的人照样对她关怀备至,顿时有了信心。 对啊,她本身也是很有魅力的,没有系统照样招人喜欢! 柳苏苏露出自信的微笑。 而后耳边响起黎亦酒的话“李浅是吧,你这名字跟我一朋友倒是挺像的”“她跟你一样可爱,还招人喜欢”又打了个寒颤,笑容僵住。 招人喜欢……不会指的是她的“万人迷光环”吧? 不不不不至于!柳苏苏用力甩了甩头,将心里的不安甩出去。 她要自信!自信!自信!!! 不能被黎亦酒吓得ptsd! 她做得很好很棒了! 这次绝对不会有问题! 柳苏苏不断安慰自己,然而自信和不自信还是在她脑海中不断拉扯。 黎亦酒轻飘飘几句话,害得她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自己被嘎了一次又一次。 而这时,和蔼可亲地将她送回天字号客房的清心宗众人,又折返到了黎亦酒的院子里。 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不杀了她?” 黎亦酒早就发现了柳苏苏的身份,不然当时也未必搭理“李明灯”。 她要是不给“李明灯”解围,柳苏苏和系统还不敢这么快就接近她呢。 不过系统和柳苏苏这回做得真的很周到,要不是黎亦酒提醒,清心宗的人一时半会儿真发现不了。 他们方才也真的没发现,对柳苏苏友好照顾的样子不是装的。 毕竟对于一个冒死报信还无家可归的小可怜,会施以怜悯实乃人之常情。 结果他们刚把柳苏苏送进天字号客房,黎亦酒就用灵镜发消息告诉他们真相。 他们顿时怒了,差点冲进柳苏苏房里把她噶了,但想到黎亦酒这时候才告诉他们估计另有打算,所以才忍下,转头就来问黎亦酒什么时候噶人。 黎亦酒瞥了他们一眼,“你们跟江夜雨还挺有默契。” “帝君?” 萧云长反应了一下,道:“为何说和帝君有默契?” 符阳子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直呼帝君大名不太好吧?帝君不会也在这里吧?” 帝君大名还是她给起的呢。 黎亦酒没解释,只将手里刚炼好的灵镜丢给他们,还有部分材料,“这是新版灵镜,研究好了炼一批给我,省得一天天闲得跟某帝君一样满脑子杀人。” 清心宗长老们:“……” 无辜受难的某帝君:“……” 火袭月一口答应下来了,惊艳地看着新灵镜,“哇!原来灵镜还能这样玩!跟传说中祖师描绘的名为‘手机’的神器更像了!” 手机都成神器了?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懒得解释了。 其他长老也颇有兴趣的把玩了一下,而后有些不确定地问:“我们也要炼吗?” 黎亦酒点头,“对。” 符阳子看着她不假思索的神色,委婉地开口,“我们不是炼器师……” 黎亦酒:“所以呢?所以你们就能理直气壮不炼器?” “……” 难道不是吗?他们不是炼器师,不炼器不是正常的吗? 但黎亦酒质疑的语气把他们整不自信了,“额,可是我们……” 黎亦酒:“你们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之前不是表现得挺好的吗?提起炼器你们就废了?连炼器都不会你们也配当我…师父龟大师的弟子?也配当祖师的后人?也配……” 长老们汗流浃背连连点头,“我们炼我们炼!我们这就回去炼!” 他们拿着灵镜跑得飞快。 该死,黎亦酒从哪儿学的话术,怎么说得他们好像不会炼器就罪该万死一样??? 用系统PUA柳苏苏的话术将徒子PUA走了后,黎亦酒看向剩下的徒孙们。 谢朗看着仓皇离开的长老们有点慌,在她开口前抢先一步道:“咳咳,师伯,那个柳苏苏怎么办?不会正要好吃好喝供着她吧?我们的演技可能……” 黎亦酒:“为什么要好吃好喝地供着她?我们清心宗不是讲究清心寡欲吗?身为清心宗弟子,自然要入乡随俗遵守清心宗门规,不许吃饭不许睡觉不许谈恋爱……” 清心宗弟子似有所悟。 黎亦酒:“而且你们作为师兄师姐,要多多关照新人,没事儿的时候多去指导指导师弟/妹,互相切磋也能增进同门情意不是?” 清心宗弟子醍醐灌顶。 黎亦酒:“不过她虽然是新人,但修为也不比你们差,你们不能为了照顾她就故意放水,使出全力才是对她的尊重,有必要的时候可以一起上,加倍尊重。” 不愧是五十九,把群殴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清心宗弟子逐渐露出狞笑,“师伯说得是,我们一定会好好‘尊重’师妹的……” 第137章 祖师灵石堆成山 之后的几天没有需要黎亦酒比试的项目,她趁这段时间将丹药的单子都陆续做了。 尾款也陆陆续续、稀稀拉拉、零零碎碎地收了回来。 还好有金雕这个专业账房跟着,不然黎亦酒都担心自己会嫌麻烦放江夜雨去抄家。 她之前的预感果然没有错,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修仙的对钱一点概念都没有。 下单一时爽,尾款火葬场,大半的人都没按时给钱。 这些人平时仙器灵宝身上穿,大手一挥灵石遍地撒,结果仔细一数钱袋子,糟了,差几个子儿。 而且还记错时间了,又翻了几个子儿。 原本无人问津的清心宗,这几天无数人登门送礼,挨个送。 不是让她宽限几天就是让她打折,更有甚者说自己亲爹要死了求她先给丹救命。 这当然不可能,她是钱多,又不是傻。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黎亦酒任他们焦头烂额去。 时不时就有修士从万仙楼垂头丧气地离开,而后求爷爷告奶奶四处借钱。 再拖下去违约金都要把他们淹了! 天知道他们心里也是委屈的,没办法按时交钱也不能全怪他们吧? 丹师炼丹不是很耗时耗力的吗? 当时看那么多人在黎亦酒这里下了丹,他们也还以为她要折腾很久。 还觉得她是不是没见过世面,一下子拦那么多活儿也不怕把自己累死? 更有甚者还想着,等时候到了她没炼出丹来,还可以乘机上门敲敲她的竹竿。 结果呢?结果就是当头棒喝。 黎亦酒竟然在这么短短几天把这么多丹药练出来了! 她炼丹怎么跟吃葡萄吐籽一样快??? 他们一开始还不信,觉得她唬他们来着。 结果她的金雕助理掏出所有人的“货”让他们看,上面还贴清楚了是什么丹谁定的。 最重要的是,它还有一本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账本,把他们欠了黎亦酒多少钱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每天都照着账本上门催债。 欠债不还的仙门修士却被它折磨得快疯了,不然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要是按往常来说,就是一时间掏不出钱,黎亦酒按年纪也是小辈,他们倚老卖老一下,仗着和清心宗的仙门交情,通融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但金雕是个不讲人情的雕。 还不待他们实行上策,它就出了下策。 它竟然直接站在他们宗门门口举着喇叭大声嚷嚷,某某宗门欠了多少多少钱,还有多少没还。 完了补一句“珍爱钱财,远离老赖”。 这特么搁谁受得了??? 更让他们眼前一黑的是,最近从清心宗传出来一批新版灵镜,竟然能发“道友圈”。 这个“道友圈”一发,列表里的道友都能看到。 而金雕是个社牛雕,基本上有灵镜的它都加了个好友。 所以它发“道友圈”更昭告天下也没差了。 但它似乎丝毫没有这个自觉,完全把“道友圈”当自己吐槽的树洞用。 时不时就在“道友圈”里面对天下修士骂工作中遇到的“煞笔”。 欠钱不还的、态度不好的、想贿赂它的……一个都没落下。 指名道姓,骂得狗血淋头。 被骂到的修士心情不亚于在棺材里躺得好好的,突然被人开盒鞭尸。 灵域没有社死这个词,但他们已经体会到了。 有修士忍无可忍,上门让黎亦酒管好自己的员工 结果不但被黎亦酒堵回来了,金雕还转头把这也发在了“道友圈”。 金色沙雕:【呦呵,几百岁的孩子还打起小报告来了?说本雕没礼貌?那你还真说对了,本雕就是故意对你没礼貌的。本雕有千面,你看到哪面就配哪面,礼貌是给需要的人的,你还不配。】 评论1:【金雕此言有理,礼貌是给需要的人的,有些人就是欠骂。】 评论2:【你跟一只灵兽讲礼貌?它会讲话都不错了。】 评论3:【早点还钱它就礼貌了。】 “……” 这年头,礼貌都明码标价了吗? 他们还付不起。 众修士看着这只拿着喇叭的雕,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 多好一员工呢?集账房、坐骑、打手、跑腿、催债人于一身。 还能打会骂热爱工作不要工资。 这样的打工雕哪里找? 黎亦酒也对这位员工十分满意,每天都用丹药把它喂得饱饱的。 让它能够精力充沛地去把灵域搅得天翻地覆,把她的钱一个子儿都不差得要回来。 将仙门百家的金库掏空把尾款陆续追回来,又在新版灵镜上大赚了一笔后。 黎亦酒的资产已经能用亿来计算了。 这么多的灵石堆在她的空间戒指里,真的就像一座山一样。 她的空间戒指也已经改良了一下,之前只是空间无限,但没别的东西,也不能储存活物,因为她现在这个修为还做不到开辟另一方世界。 不过江夜雨可以,她丢给他回炉重造了一下。 很好,神果然记性很好,虽然一万年没炼过器了,但他还真给她炼出来了。 此时她的空间戒指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土地,土地上堆着几乎能把人闪瞎的灵石山。 黎亦酒和江夜雨站在它面前。 黎亦酒仰头看了看,脖子都有点酸,她将朱雀蛋放在灵石山上,随口道:“这么多灵石就算孵不出来,也够它吃一阵子吧?” 话音刚落,黎亦酒就沉默了。 只见朱雀蛋一落在灵石山上,先是顿了顿,好像是在确定这是不是真的给自己吃的。 确定这确实是自己伙食后,祂就跟没吃过饭的乞丐一样暴风吸入。 亿万灵石中的灵气像龙卷风一般涌向朱雀蛋。 须臾,灵石山中的灵气全被朱雀蛋吸了个干净,灵石上也变成了石头山。 而朱雀蛋还是那个蛋,毫无变化。 像一阵风吹进了无底洞。 江夜雨看着陷入沉默的黎亦酒,再次提议道:“你想吃煎蛋还是蒸蛋?” 上回黎亦酒一口回绝,现在黎亦酒认真思考。 这蛋这么大,不如一半煎一半蒸吧? 黎亦酒用死亡视线盯着朱雀蛋,然而就在她快答应的时候朱雀蛋还是毫无反应。 好像完全不担心自己被端菜上桌一样。 黎亦酒并不是太在意这座灵石山,毕竟钱来得太简单了,也不是真想吃祂。 更多的是觉得钱丢水里至少听个响,希望这蛋多动两下给点反馈。 好歹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无用功。 照江夜雨给她科普的情况,朱雀已经能感知到外界的一些信息了。 以神的智商肯定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愣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仿佛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被端菜上桌一样。 因为祂的字典里根本没有担心、害怕、恐惧这种情绪。 祂生来就为镇守天界一方而存在,在祂的观念里只有自己的责任,没有自己。 江夜雨可能还真说对了,从效率上来说,为了早点回到工作岗位上,被黎亦酒吃了继承神格,还真的是理智上来说的最好的选择。 至于这个岗位上的朱雀还是不是原来的朱雀,这并不重要。 所以祂也接受这个方案,吃了她的灵石却没回应就是祂的回应。 用煎蛋蒸蛋还真威胁不到祂。 但黎亦酒反骨上来了,都让她吃是吧?她就不吃! 黎亦酒上前拍了拍朱雀蛋的壳,“小蛋蛋,怎么不理我?是社恐吗?” 黎亦酒:“没关系,我有得是时间跟你熟,不是煮熟的那种熟。” 黎亦酒:“这些灵石不够吃吗?没关系的蛋蛋,姐姐继续给你赚,赚好多好多,早晚撑破你的蛋壳,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绝世好鸟……” “……” 不知道是被她和常人不符的脑回路整懵圈了,还是察觉到她一条路走到黑的决心。 决定权毕竟掌握在她手里,怎么让朱雀归位都是她说了算。 万一她撂担子了,祂怎么都回不去。 过去的同事玄武下界一趟跟变了个神似的,一点回到岗位的冲劲都没有,真离谱。 朱雀蛋终于动了一下,回应了这个连个蛋都要为难一下的社牛。 黎亦酒满意地拍了拍它的壳,笑容慈爱得像个老母亲,“这就对了,不要天天装死,没事儿多运动运动,扭蛋滚蛋跳蛋都可以。” “……” 这些高难度动作还做不到。 所幸黎亦酒没有再继续为难一个蛋,和江夜雨离开了空间戒指。 她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到有人敲门。 外面传来的声音竟然是柳苏苏,她惊恐地拍着她的门,像是在躲避什么人一样压着嗓子开口,“黎亦酒!哦不,师伯!师伯师伯快开门!让我进去!” 搞什么?黎亦酒迷惑了一下,却完全没有开门的意思。 不一会儿,谢朗等人的声音传来,“师妹哪里跑——!” 柳苏苏的声音更惊恐了,“不不不不不不你们别过来啊啊啊啊!我不切磋了!” 此时她已经鼻青脸肿,看到这群人过来,寒毛都竖起来了。 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说拒绝。 谢朗等人却丝毫都没察觉到她的意思似的,带着友好的笑容向她走过来,“师妹说什么呢,同门之间就是要经常切磋才能增进感情,你不是说想跟我们建立深厚的友情吗?怎么能不切磋?” 柳苏苏下意识反驳,“不!我说得感情明明是……” 谢朗拿着《清心宗门规》,“明明是什么?” 柳苏苏一个激灵,这本让她背了好几天才背出来的东西让她都有心理阴影了。 里面的内容也适时从她脑子里蹦出来了。 不许吃饭不许睡觉不许这个不许那个也就罢了! 清心宗还不许谈恋爱! 不能出现爱情这种感情! 这不是为难她海王吗?! 柳苏苏最拿手的就是玩男人,最喜欢的也是玩男人。 有时候女人也不是不可以。 清心宗这么多俊男靓女却不让谈恋爱,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而且这群俊男靓女还追着她“教导”“切磋”“指点”,让她累得要死,简直生不如死!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进来了,现在什么都没探查出来她就要被搞疯了。 有时候太受“重视”也不是件好事。 柳苏苏欲哭无泪,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清心宗弟子们,“各位师兄师姐,师妹真的没力气切磋了,好累啊,让师妹休息一下吧?” 她整个人犹如寒风中瑟瑟的娇花,十分惹人怜惜。 以黎亦酒对她的了解来说,柳苏苏这回的情绪一点演的成分都没有,十分真实。 然而谢朗等人却跟听不懂她的话似的,“这就没力气了?师妹身子骨也太弱了吧?这样更应该好好锻炼,多加切磋,休息什么休息,这是浪费时间虚度光阴!” 他们向柳苏苏包抄过来,摩拳擦掌地鼓励道:“走!师妹,我们继续切磋!你可以的!” 不可以!我不可以! 柳苏苏都要哭出来了,这黎亦酒也是,睡死了吗她喊这么久都不开门! 此路不通,她换一条路,她直接上房了! 然而还不待柳苏苏露出逃出生天的笑容,便见陆鹿等人微笑着站在那里等她。 柳苏苏嘴角僵住,“师、师姐,你们怎么在这儿?” 陆鹿温柔微笑,“等你啊师妹,我就知道你也要练轻功,不过你的轻功还是太菜了,瓦片都要被你踩碎了,这可不信,来,师姐好好教教你。” 柳苏苏连连摇头后退,“不不不不劳烦师姐了……啊!!!” 她慌张之下一脚踏空,从房顶上摔了下去。 柳苏苏摔得七荤八素,大脑一片空白,好不容易回神却发现自己摔进了弟子窝里。 清心宗的弟子们把她团团包围,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不是、这么多人怎么一个都没接住她??? 还不待柳苏苏想明白,两名清心宗弟子粗暴地扯着她的胳膊将她架起来,语气却是温柔的,“师妹你看你,果然菜,从房顶上都能摔下来,这不练怎么能行?” 陆鹿从房顶一跃而下,“练,必须好好练,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柳苏苏听得满脸绝望。 刚好这时黎亦酒打开了房门,站在台阶上伸懒腰,要多悠闲有多悠闲。 柳苏苏顿时就悲愤起来,“凭什么她不用切磋,还能睡觉?!” 话落,四周安静了一下。 柳苏苏以为自己抓住了把柄,却听清心宗弟子幽幽地开口,“怎么不用?师伯也是要切磋的,这就请她过来跟你切磋好不好?” 黎亦酒微笑着看向柳苏苏。 “!!!” 第138章 祖师是神品炼器师 祖师是神品炼器师 柳苏苏惊恐地看着黎亦酒,“不不不不麻烦师伯了!我还是和师兄师姐们切磋吧!” 黎亦酒微笑,“去吧。” 她也没兴趣和柳苏苏玩,主要是过去玩腻了。 柳苏苏一脸绝望地被清心宗弟子架走,不一会儿就传来哀嚎和她跟系统的谈话声。 柳苏苏:“系统我不干了!我要离开清心宗!啊啊啊啊疼死我了!!!” 系统:【再观察一下。】 柳苏苏:“观察你奶奶个腿儿!我看你是要观察我被打成包子的尸体!” 系统:【…………】 柳苏苏甚至想不听系统的话逃走,但每次都会被清心宗弟子逮回来继续“切磋”。 几天过去,她整个人都胖了一圈,被打肿的。 而监视黎亦酒也根本什么都没监视出来,每天就看到她吃了睡睡了吃,这日子过得比天王老子还滋润,把柳苏苏看的又气肿了一圈。 她唯一能放松一下的就是仙门大比有轮到黎亦酒上场的比试。 其他清心宗弟子上场只是换班和她“切磋”,但黎亦酒上场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跑去捧场。 柳苏苏一边嫉妒又一边庆幸黎亦酒这么受欢迎。 她看着众星捧月走进地坛的黎亦酒,袖中的手攥紧,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万众瞩目备受追捧。 然而因为黎亦酒,她现在成了丧家之犬,黎亦酒却步步高升。 要不是黎亦酒,她早就征服整个修真界了,过得比现在的黎亦酒还滋润,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柳苏苏本想趁机逃走,但心中恨意让她按捺住了这个冲动。 不,不能就这样放过黎亦酒。 她一定要取代黎亦酒,让黎亦酒再一次体会到众叛亲离失去一切的机会,让黎亦酒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谁才是世界的中心! 这样想着,柳苏苏把现在的经历当做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然后她天天忍辱,天天负重。 最后被“切磋”得躺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只能将黎亦酒的恨意刻在烟上吸进肺里,用奄奄一息的声音喊出她的名字,“黎、亦、酒!” 黎亦酒只觉得她可爱。 之前废了她让她安生躺着当个睡美人她不愿意,非要这样自投罗网折腾来折腾去,却什么都没有折腾出来,只能说真是个懂事的沙包。 清心宗弟子们也对这个沙包很满意,都有些不忍心打她了。 因为在和她“切磋”的时候,她的实力有没有得到提升他们不知道,但他们打人的技巧增加了。 连带对仙门大比都更自信了。 今天的大比门类是炼器。 看见黎亦酒出现在了参赛弟子中,有修士脱口而出,“怎么又是你?!” 黎亦酒也脱口而出,“你交尾款了吗?” “…………” 那修士恼怒道:“催催催催命啊!又不会少了你的!” 黎亦酒点头,“那你什么时候交?” “…………” 那修士顿时哽住了,僵硬地转移话题道:“你别转移话题,我是在问你为什么参加炼器比试?” 黎亦酒:“因为我想参加炼器比试。” “…………” 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那修士本意是问她凭什么参加炼器比试,她一个丹师不好好在炼丹室炼丹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总不能是真的来比试的吧? 怎么可能?她又不会炼器。 众修士完全没有考虑这个可能,她都是神品丹师了,这天赋值都点满了。 再会其他的就不礼貌了。 老天爷不能也不应该这么偏心。 那她来这里是为什么呢? 修士们见她开口就是“尾款”,顿时明白过来了。 感情是来催债的啊?! 没交齐尾款的修士顿时恼羞成怒,至于吗?!不就是几个臭灵石吗?! 他们又不是交不起,就是暂时周转不开而已,又不会少了她的! 还催到仙门大比上来了,搞得好像他们要当老赖一样。 这么多人看着,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不礼貌,太不礼貌了! 这段时间他们也回过味儿来了,套路!这都是黎亦酒的套路! 开始打下悬壶济世的名声,让他们觉得她有口碑(好欺负),一拍脑门就跟她立字据。 结果最后家底儿都掏给她了! 阴险,太阴险了。高低得骂她几句出出气。 有修士忍不住嘲讽道:“年轻人别太猖狂,就算你是神品丹师又如何,灵域没了你照样转,大家就图个新鲜罢了,多个朋友多条路,为了几颗灵石得罪诸位前辈对你没好处。” 其他人附和道:“就是,别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下去吧,别打扰各位器师比赛。” “去去去,下去数你的灵石去吧,掉钱眼儿里的东西!”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下去下去!” 黎亦酒还没做出什么反应,一起来参加炼器比试的陆鹿先怒了,“她参加什么比试你们管得着吗?!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还没她炼得好呢!” “哈??” 众修士顿时听笑了,看了自己门下的参赛弟子一眼,自豪道:“我们门下的器道弟子都是器道中的佼佼者,怎么可能比不过她一个丹师?” “小丫头,你不会以为炼丹和炼器是一回事吧?还比我们炼得好,哈哈哈哈滑天下之大稽!” “她参加什么比试我们是管不着,毕竟她想丢人现眼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众修士哄堂大笑,陆鹿气得上前一步,“你们!” 黎亦酒拉住她,“他们兜里没钱精神状态不好是正常的,走吧陆大小姐,比赛要开始了。” 兜里没钱的修士顿时绿了脸。 陆鹿挽住黎亦酒的手臂走向炼器的位置,“真是一群讨人厌的穷鬼,还不起钱就诋毁你,你一定要狠狠地打他们的脸!” 说到这里,陆鹿好奇地问:“话说你炼器水平怎么样了?” 还不待黎亦酒开口,她就道:“跟炼丹一样‘凑合’对不对?!” “……” 想说的话被抢答了,黎亦酒只好道:“看你。” “啊?” 陆鹿茫然地指了指自己,“看我?看我的水平?什么意思?” 这时裁判道:“肃静!比试开始!” 陆鹿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连忙端坐在炼器炉前挑拣材料准备炼器。 黎亦酒也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然而却什么都没做,只是时不时看两眼台上清心宗的器道弟子的炼器情况。 嘲讽过她的修士顿时心中讥笑。 就知道她什么都不会,叫她下去的时候不下去,这下好了吧?只能干坐在那里丢人! 以为自己是神品丹师就尾巴翘上天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光有丹药有什么用?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丹药能用来打架吗? 灵器法宝是修士不可或缺的东西,她也不例外。 日后指不定还得为了灵器求到他们面前,到时候被拒之门外,定会后悔现在的嚣张跋扈! 而且以后他们绝对不会再去黎亦酒这里求丹了,再也不会让她赚走他们一分钱! 交不起尾款的穷鬼如是想。 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清心宗长老们也有些不解。 他们是知道黎亦酒会炼器的,虽说等级不确定,但很久之前就是地品了,打败现在场上那些人应该没问题吧,难不成是顾着炼丹没顾好器道? 火袭月忍不住传音道:“为何还不动手?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没。” 黎亦酒打了个哈欠,道:“就是觉得主角只在真正需要的时候出手。” 火袭月:“……可以说人话吗?” 黎亦酒的人话就是,“就是想摆烂了,我不就是来帮清心宗拿名次的吗?我看其他弟子表现也不错,尤其是小鹿,不出意外的话魁首就是她了,哪儿用得着我?” 而且她身为老祖宗,和这些小屁孩儿比多少有点胜之不武。 要不是为了搞点钱孵蛋,她丹道都不想比,把魁首让给余锦那倒霉孩子多好? 火袭月:“……说那么多你就是没睡醒不想动吧?” 黎亦酒闭上眼往桌上一趴。 答对了,那她就不装了。 “……” 五十九还是那个五十九,随时随地都能睡,没有一点点改变。 不过黎亦酒这话倒也是,虽然有些遗憾少了一个看她大放异彩的机会,但常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是神品丹师的事已经够惹眼了,稍稍藏拙也好。 其他人看到黎亦酒倒头就睡也无语了。 感情他们在替她尴尬的时候,她本人一点都不觉得啊。 这什么离谱的脑回路和心态?在这种地方也能睡得着? 她上辈子不会是周公吧? 火袭月没有再打扰黎亦酒睡觉,目光落在自己的内门弟子陆鹿身上,眼中露出满意和欣赏。 陆鹿炼器的步骤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了,竟然已经达到了地品巅峰,还隐隐有向天品迈进的趋势。 不出意外的话器道魁首就是她了。 但这样想肯定会出意外。 比试台上忽而响起一阵吸气声。 “天品!这是天品吗?!” “天哪,这一届仙门大比真是人才辈出,竟然出现了如此年轻的天品炼丹师?!” “他炼器的手法也太老练了吧?小小年纪是怎么做到的?!” “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惊叹声此起彼伏,火袭月也不禁看去。 看到那炼出天品灵器的人却微微蹙眉,看向其他长老,“他不是……” 其他长老神色淡淡地看着这一幕,而后扫了眼某个神色得意的仙门的方向。 三大仙门的人都是如此,像是明白了什么,却没有开口。 黎亦酒被喧哗声吵醒,懒洋洋地看向了炼出天品灵器眉眼得意的那名弟子。 她打了个哈欠,隐约想起掌门蜀三清似乎跟她说过,仙门大比可能会出现跟她一样的人。 也就是说骨龄达到年轻弟子的标准,但芯子不一定是年轻弟子。 少年群英会只测骨龄,给了一些人钻空子的机会。 不是没有人提出测试神魂,但神魂是修士不可触碰的禁忌,打开神魂给人测跟裸奔没什么区别。 万一遇到心怀不轨或不负责的测试者,还可能留下难以弥补的损伤。 于是这件事仙门百家争执不休,这个漏洞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有补上。 现如今已经成了群英会的潜规则了。 行啊,既然不堵上,那就摆烂吧,大家一起作弊吧! 不过移魂是件危险的事,万一在年轻弟子的身体里被人噶了就完蛋了,会这样做的人还是少数。 人为了作弊命都不要了,给他一个名次也罢,有本事千圣论道台见。 抱着这样的心态,众修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见要成为魁首的陆鹿神色一黯,她是不清楚这些潜规则的。 她想着既然黎亦酒不出手,她身为神品炼器师的弟子,师父的师父还是五道齐修的高人,挑起大梁为师门夺一个群英会的魁首总没问题吧? 师父常常夸她,她还以为自己现在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在天品丹师面前,她这点天赋算什么? 黎亦酒叹了口气,不得不支楞起来,一边挑拣材料一边对陆鹿道:“别看他,你已经很棒了,你知道的,我说话很直,没有在安慰你。” 陆鹿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炼好的灵器放下,撑着下巴看向她反驳道:“你那不是直,是毒!怼起人来没几个人能笑着离开!” “……” 还有心情说这些,看来是没什么问题。 黎亦酒撤回了一条关心,道:“你倒是笑得出来,既然对我这么了解,还不知道我嘴里有几句真话?有一说一,你炼出来的这玩意儿让我想把你塞回娘胎。” “……” 陆鹿笑不出来了,毒,五十九真的太毒了! 这时有人注意到了黎亦酒的动作,顿时惊异起来,“黎亦酒在做什么?她这是要炼器吗?” “哈?黎亦酒要炼器??她会吗她就瞎摆弄?炼器炸炉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去,我看她手法挺熟练的,就是不太专心,还跟人聊天呢!” “好家伙,她真的会!” “她还用炼丹一样空手炼丹的手法来炼器,她对自己的水平这么自信吗???” “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我真是提心吊胆,别聊天了,专心一点啊!” “成形了成形了!还真让她给炼出来了!” “让我看看是什么等级?” “卧槽!神品道纹,这怎么可能?!” 第139章 祖师觉得自己没什么天赋 喧哗了一阵后,地坛中反而寂静下来了。 仙门百家无数修士倏地起身,立在观众席上,透过灵光流动的结界落在黎亦酒身上。 对于这样目光,黎亦酒早已习惯,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她一边给灵器刻道纹,一边继续跟陆鹿聊天,“看明白了吗,你现在离天品就差临门一脚,看明白了到底差在哪里了吗?” 陆鹿的目光静静地盯着黎亦酒被灵火包裹的灵器,深奥的金色道纹在火焰中缓缓成形,像溪流一样水到渠成,最后烙印在灵器上,又隐去。 大功告成。陆鹿神色一亮,这才回神,后知后觉地回答黎亦酒的问题,“我好像……” 她张了张口想说,但又还有些迷糊,说不清楚。 黎亦酒将自己炼好的灵器放在陆鹿的地品灵器旁边,“现在呢?” 她炼的灵器其实就是灵镜,陆鹿炼的也是。 没别的,就因为黎亦酒把炼制灵镜拓展业务顺便大赚一笔的任务下放给徒弟,而徒弟又下放给徒弟的徒弟,火袭月最近也一直让陆鹿炼。 现在陆鹿炼这种灵器最熟练,于是干脆也用这个参赛了。 但都是灵镜,外形一模一样,功能也差不多,放在一起却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陆鹿有点想捂脸,总觉得自己的灵镜放在黎亦酒的旁边,有点像是……地摊货? 她拿起来比了比,“说不上来,但我的一看就便宜了很多……” 地品的炼器水准和神品自然不一样,同样的东西材质没那么精致细腻肯定会显廉价。 但这还不是核心,黎亦酒道:“用一下试试。” 陆鹿照做,先将灵气注入自己炼制的灵镜中,加了黎亦酒的好友发了条消息【(*^▽^*)】,又用黎亦酒炼制的灵镜重复了一遍。 她蹙着眉头沉吟片刻,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用起来好像……差不多?” 若是旁的炼器师,哪怕是地品炼器师,被人说自己的灵器和玄品用起来差不多都会暴怒。 黎亦酒却平静地道:“再试一次。” 陆鹿再次照做,将灵气注入自己炼制的灵镜给黎亦酒发消息,而后又拿起黎亦酒炼制的灵器注入灵气,正要发消息,黎亦酒的灵镜却已经亮了。 黎亦酒打开灵镜,是陆鹿发来的消息【(*^▽^*)】。 陆鹿当即一惊,磕磕巴巴地指着黎亦酒炼制的灵境,“我我我没动,是它它它自己发的!” 黎亦酒道:“但你确实是打算发这个不是吗?” 还真是,陆鹿呆了呆,震惊地看着这个灵镜,“它有读心术吗??” 这就是神品灵器?!这么神奇?! 黎亦酒不疾不徐地又问:“你觉得灵器如臻化境的状态是怎样的?” 陆鹿想了想,她一直觉得灵器归根到底是人制造给人用的,于是试探道:“人器合一?” 黎亦酒微微颔首,“没错,何为人器合一方才你也体验到了,当你使用它的时候,它就像你身体的一部分,说读心术不准确,它只是跟你的思维同步而已。” “就像你要拿一杯水,在你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手已经拿起来了,不需要再去刻意操控手来动哪根手指,这就是人器合一。” “这一刻,器就是你的‘手’。” 黎亦酒再道:“所以你现在明白二者的区别了吗?” 陆鹿恍然大悟,兴奋地握紧两个灵镜道:“我明白了!” 这时黎亦酒的灵镜亮个不停。 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瞥向陆鹿,“克制一下。”她道侣还没死呢。 陆鹿低头一看,只见方才她忘了收回灵气,灵镜向黎亦酒发出一系列诸如【啊啊啊啊啊我懂了我懂了我又懂了!五十九太厉害了!】【抱抱抱抱抱亲亲亲亲亲亲亲亲(づ ̄3 ̄)づ】【结芬结芬我要和她结芬啊啊啊啊啊啊!!!】 “……” 可恶,这灵镜怎把她的心声发出来了? 陆鹿连忙将灵镜放下,清了清嗓子,一副正经的样子道:“对不起,是我没见识,其实地品灵器和神品灵器天差地别,地品灵器只是一个死物,而神品灵器就像是注入了心火的灵器一样拥有灵性,虽然乍一看功能好像差不多,但到了关键时刻是致命的……” 她看着桌上的两个灵镜,“就像这两个灵镜,虽然都能发消息,但光从时间上来看我的就慢了一拍,哪天我要是遇到危险了,神品灵镜瞬间就把求救信息发出去了,而我的还要打开来输入语句,好蠢,有这时间,坏人早把我噶了……” 黎亦酒微微颔首。 就像完丹和天品丹药,有些丹药其实二者功效差不多,世人觉得完丹不就是少了点副作用吗,本身天品丹药副作用也很小,影响不大。 但实际上这看似细微的差别却关乎人的一生,有人修炼之路一帆风顺,有人卡在瓶颈指导垂垂老矣也想不到根源在年少时服下的一枚丹药上。 不过就像她觉得丹药只有坏丹和完丹的区别一样,她觉得神品灵器和普通灵器也是这样的区别。 说天差地别夸张了,也就是一个……毫无关系的关系吧。 灵器灵器,没有灵算什么灵器? 万年前她只把现在的神品灵器当做灵器的,其他都一律是“菜刀”。 现在的人标准降了太多。 陆鹿又道:“别的种类的灵器也是一样的,比如剑修,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慢一拍就完了,所以他们孜孜不倦地练习,就为了达到人剑合一的状态。” 她拿高神品灵镜端详着,“然而这样付出无数个夜以继日艰辛努力才能做到的效果,神品灵器直接就能达到,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她的话音落下,仙门百家的修士也如梦初醒一般爆发出强烈的议论声。 不外乎一些“这怎么可能?!”“神品真的是神品!”“太不可思议了,她这么年轻”“她丹道也是神品,器道也是神品的话,不就是丹器双修了?!”“天哪……” 这时评委迫不及待地上台向黎亦酒走来,不知道抱着什么目的,竟然你推我抢的。 黎亦酒一看就知道他们打着跟之前吞她洗髓伐骨丹的郭照一样的念头,对陆鹿道:“灵器大多有雏鸟情结,这个灵镜已经认你为主了,收着吧。” 陆鹿眼神一亮,握紧灵镜惊喜地扑向她,“啊啊啊啊谢谢师伯我爱你!!!” 黎亦酒被扑了满怀,灵镜也响个不停,想让都是一些难以启齿的话,她已经懒得看了,面无表情地推开陆鹿,“再动手动脚,我也救不了你了。” 沉浸在喜悦中的陆鹿忽而感觉背脊一凉,打了个寒颤松手转头。 透过地坛结界的重重迷雾,她好像感觉那像尊神像一样端坐于高位的帝君在看着她。 陆鹿有些犹疑,又从心地把手收回来。 这时评委走到了她面前鉴定比赛作品,或许是听到黎亦酒将灵镜送给了陆鹿,没人见得到跟郭照一样的便宜,他们顿时就严肃麻木了起来。 但在看完黎亦酒炼制的灵镜后,他们的声音还是有些激动和颤抖。 “黎亦酒,神品无误!” 无数不敢置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原先嘲讽她的修士也呆住了。 丹药是消耗品,他们还可以安慰自己不吃完丹吃天品也是一样的。 但一把好的灵器是可以跟修士一辈子甚至传给后代的。 灵器不同的品阶之间相差巨大,不是随便能凑合的,神品灵器对修士的吸引可想而知。 他们瞬间忘了之前绝不会再给黎亦酒赚一分钱的决定,痛苦地扼腕。 咋这么能憋呢?!是神品器师早说啊! 早说他们肯定好好当孙子! 那名天品炼器师的顿时就泄气了。 他难以理解地盯了黎亦酒一会儿,神品炼器师?灵域什么时候有了神品炼器师? 若是天品,他还会怀疑对方跟自己一样,但神品??? 谁是个神品能一点风声都不露? 但事情足够离谱之后,反而使得人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了。 黎亦酒真的是个二十出头就能炼制出神品灵器的天品炼器师! 不过其实他这么想也没错。 她虽然现在一万多岁,但万年前她也确实是二十多岁炼出神品灵器的。 但那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天地玄黄的等级概念,像丹药只分坏丹和完丹一样,灵器只分凡器和灵器。 不过能炼制出完丹和灵器的人也是少数。不跟现在比的话。 当时她第一次炼器就炼出了灵器,可高兴了。 但炼了一万年也没什么质变,可难过了。 开局就是巅峰,之后一直原地踏步了属于是。 她还以为自己没什么天赋,没想到子孙后代这么菜,比她还没天赋。 其实严格来说,她还真没欺负这些徒子徒孙,在少年群英会上,不论是炼丹还是炼器,她都没有用什么高级技巧,也没有用天火,用的都是很基础的手段。 跟她前世二十几岁的水平差不多,就是以二十几岁的状态和这些徒子徒孙比的。 奈何这些徒子徒孙太菜,愣是把她玩出了降维打击的感觉。 黎亦酒无奈叹气起身,在无数修士的注视中下台。 评委不一会儿就公布了器道比试结果。 黎亦酒显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第二是那名天品炼器师,第三是陆鹿。 剩下的排名被仙门百家其他器道弟子瓜分了,但成绩跟前三名相比就黯淡无光了。 黎亦酒无视徒子徒孙们灼热的目光,在江夜雨身侧落座。 那些想抽过来套近乎的修士只得止步。 黎亦酒慢悠悠地清理灵镜里的消息,忽而对江夜雨道:“你要是查了我的手机,肯定无法笑着走出来。” 知道她口中的“手机”指的是灵镜,但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的帝君:“?” 他不解地侧首问道:“为何?” 黎亦酒删掉方才陆鹿发给她的一些“求婚”消息,“因为我灵镜里有很多老婆。” 她之前也炼制了一批灵镜,发给了清心宗的几位长老。 他们更陆鹿一样还不太能控制灵镜跟他们人器合一暴露他们的心声,也给她发了不少炸裂消息。 尤其是火袭月,竟然都开始为自己竟然同时爱上了“师父”和“师姐”而谴责自己了。 “……” 江夜雨沉默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老婆”是什么,但看黎亦酒笑得这么开心,可能确实是自己笑不出来的东西,于是道:“我忽而想看了。” 黎亦酒不为所动,一边笑一边明目张胆地删消息。 江夜雨伸手去拿她的灵镜。 黎亦酒手疾眼快地躲开,在江夜雨再次伸手过来的时候,跟耍杂技一样将灵镜抛到了另一只手上,“嘿,拿不着拿不着!” “……” 江夜雨真想拿的话自然不会真的拿不到。 但她想让他拿不到,他也只能拿不到。 在江夜雨收回手的时候,黎亦酒又将灵镜递给他,“好吧好吧,给你看给你看,瞧你委屈的。” “……” 他倒也没有委屈。 江夜雨有些好奇地接过灵镜看了一眼,只见上面浮现一行字——【但我只认你一个。】 这句话显然是接那句“我灵镜里有很多老婆”。 江夜雨怔了怔,虽然黎亦酒常用这样的话来调戏他,但他仍然每一次都会为此心口怦然。 他将灵镜倒扣,缓了缓才有些犹疑地道:“这在那个世界……和道侣是一个意思吗?” 黎亦酒笑吟吟地道:“怎么不是呢?老婆。” “……” 江夜雨怀疑自己又被坑了。 但黎亦酒这样喊她时亲昵的语气,他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在江夜雨的结界下,众修士不止他们具体谈论了什么,但可以看出他们相处融洽。 融洽到可以嬉戏打闹的程度,这是普通的前辈对后辈的关照吗? 而且黎亦酒她丹器双修,又能使用鸾凤剑,帝君更是认为她和祖师相像。 这样惊才艳艳的人举世罕见,这样的巧合又有几分是巧合? 黎亦酒当初曾戏言自己是祖师转世,但是众人都觉得她白日做梦大言不惭。 但现在……万一是真的呢? 思及此,众修士呼吸一滞。 黎亦酒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疑惑道:“你们什么眼神?想单挑?” “……” 第140章 祖师让人震撼 不不不,明灯祖师的转世怎么会是这玩意儿??? 方才产生这个想法的人连忙摇头,将这个离谱的念头甩出脑外。 现在的人滤镜还是太强,明灯祖师在他们心中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而黎亦酒呢?她比人还“人”。 市侩懒怠散漫恣意,哪儿有半点神仙气质,和普通的修仙者都不如。 黎亦酒怎么可能是祖师的转世? 她要是祖师转世,他们都敢号称是天神下凡! 黎亦酒也没管他们在想什么,只对金雕道:“灵器定制业务可以上线了。” 金雕用翅膀比了个OK,“好嘞老板!用什么价宰他们嘞?” 黎亦酒摇头,“不知道,我没了解过灵器的行情。” 正常的打工人要是摊上她这个只知道发号施令却一问三不知老板估计都要撂担子。 但打工雕,打工雕是万能的。 金雕抵着下巴做思索状,而后道:“老板,吾做个市场调研给您参考!” 黎亦酒连连点头,“可以可以,辛苦了辛苦了,我给你涨工资,不用给我看,价格你定个自己觉得合适的就行,反正我也不懂。” 她觉得自己这个老板当得实在不称职,什么都靠员工来,自己能做的只有涨工资。 金雕却觉得她是个神仙老板,这么信任它,还给它涨工资! 它一定要给老板赚很多很多的钱! 而这些钱从哪里来呢? 它看向了仙门百家的“韭菜”们。 仙门百家的修士见黎亦酒是神品炼器师,正想着待会儿散了之后去请她炼灵器。 此时被金雕这么一看,顿时想起了被丹药尾款支配的恐惧。 不不不,说好的再也不让黎亦酒赚他们一个灵石,绝对不能再一次被她套路了! 可神品灵器对他们真的非常重要…… 将这件事交给神仙员工后,黎亦酒安心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然而不一会儿,金雕却耷拉着翅膀飞回来对她道:“可恶!那些韭菜成铁公鸡了!” 黎亦酒挑眉,“这么说?” 金雕骂骂咧咧地向她解释。 原来是那些修士被黎亦酒的丹药宰怕了,这次准备先忍一忍。 看黎亦酒这么贪财,他们还觉得急的人应该是她,而不是他们。 他们虽然眼馋,但也不差在这一时半会儿。 而且之前她做戏将灵石交给了江夜雨,他们以为这是江夜雨给她的任务。 这可是帝君的任务,黎亦酒肯定很急。 卖家急了,就是买方市场,他们这些买方急什么? 所以他们顿时就安心了,觉得自己现在不买,以后肯定是黎亦酒得求着他们买。 黎亦酒听完金雕的汇报笑了笑,摸了摸它的头安抚道:“没事,你只管把价格挂出去,他们不买这个价还有更贵的等着他们,而且还是心甘情愿地加钱。” “还有这种好事?” 金雕好奇歪头,黎亦酒笑着在它耳边说了几句话,金雕顿时眼神放光。 挖槽,老板简直是个宰人……哦不,经商天才! “去准备吧。” 黎亦酒递给它一瓶丹药当零嘴,金雕立即兴奋的扑腾翅膀离开了。 飞过地坛上空的时候,它心中奸笑。 等着吧挨刀韭菜们! 器道比试结束后,在下一次轮到自己的比试之前,黎亦酒按部就班着之前的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没事就炼炼丹给金雕开的灵镜网店备货,或者去四海城的美食街探店。 日子过得要多潇洒有多潇洒,悠闲自在得不像话。 这让打算当铁公鸡的修士们十分困惑,说好的黎亦酒缺钱呢?说好的她很急呢? 她哪里急了,明明是他们急得火烧火燎! 炼器和炼丹可不一样,丹药对症下药照着丹方炼就可以,不出错就行了。 而炼器,每个修士适合的灵器都不一样,前期图纸设计就要花不少时间,等待周期是很长的。 灵域有些知名炼器师的单子都拍到几十年后了! 而且那些还得是天品,黎亦酒可是神品! 要不是被她的神丹宰怕了,商量好了要压压她的气焰和价格,仙门百家有意向的修士一股脑用上去的话,单子排到几百年后都有可能! 去得晚的就惨了,等排到自己的时候,自己都不一定还在这个世上…… 看黎亦酒不急,他们就开始急了。 有人不禁怀疑,不会是有叛徒阳奉阴违,偷偷去找她下单了吧? 铁公鸡联盟的领头人,天人岳的自然真人决定去探一探消息。 这天黎亦酒正和江夜雨在街头体验凡人大娘的胡辣汤。 眼睁睁看着黎亦酒吃了一碗又一碗,把自然真人一个辟谷几千年的老古板看饿的时候,江夜雨终于离开了,而他“刺探敌情”的时机也到了。 该死,这坑人玩意儿怎么这么能吃?还吃得这么香! 要不是知道这都是凡人的“垃圾食品”,他都要以为她吃的是山珍海味了! 自然真人拿袖子擦了擦嘴角,自然地走到黎亦酒对面坐下。 黎亦酒不为所动地继续喝汤,这大娘的胡辣汤一绝,汤底好喝,料放得还足,价格更是美丽。 自然真人见她专注干饭跟没看见他一样的,嘴角一抽。 吃吃吃!就知道吃!饿死鬼投胎的玩意儿,帝君估计都是被你吃跑的! 他心里这样腹诽着,然而嘴上却非常客气,“黎小友啊,没想到你丹器双修,不但是神品丹师,在器道上也有如此高的建树……” 黎亦酒只道:“别说废话,没看见我正忙着吗?没空搭理你。” “……” 忙?忙着和胡辣汤打架?? 自然真人白眼都差点翻出来了,但想起自己的目的,还是耐着性子讪笑地开口,“瞧黎小友这话说得,之前你的神丹卖得火爆,想必现在也很多人找你炼器吧?” 他还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功夫才试探出答案。 或者连黎亦酒可能没人找她也说有来假装自己生意火爆的判断方式都想好了。 结果却听黎亦酒道:“没啊,一个都没,可能都跟你们天人岳一样穷了吧。” “……” 没就没呗!干嘛还要扎他一刀?! 自然真人有些心梗,下意识觉得这一肚子坏水的东西没说实话。 可转念一想,说自己没生意对她又没好处? 自然真人看了她一路了,觉得她好像是真的悠闲自在,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很缺灵石吗?那你不着急?” 黎亦酒瞥他一眼,“我急有什么用,我急你们更不会来。” 她用勺子随意舀了舀汤,“而我不急,你们就急了,这不就找上门来了吗?” 自然真人一噎,意识到自己铁公鸡联盟的阴谋暴露了,尴尬地开口,“咳咳,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只是觉得你的价格定的有点高,有些宗门负担不起,而且就算你天赋奇绝,按年纪你也是晚辈,哪有让仙门百家的前辈求着你来的?这不合礼法。” 黎亦酒:“这么说你之前把宗门长老卖给我换丹药岂不是丧心病狂?” 金雕之前可是在天人岳领了长老头衔,按年纪它还是他们的前辈,这和卖爹妈有什么区别? 可不就是丧心病狂吗? “……” 自然真人被哽得不轻,想起这件事就心如刀绞抹不开脸。 可“卖”金雕获得的丹药,确实让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天人岳长老突破了瓶颈。 而金雕本来就心在曹营心在汉,他能有什么办法? 自然真人试图挽尊。 黎亦酒淡淡地道:“别找借口了,说到底不过是表面装装样子骗骗单纯的灵兽,其实并未将金雕当做平等的自己人来尊重和看待罢了。” 自然真人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想反驳,“你这是恶意揣测!我们哪里欺骗灵兽了?!我们哪里不尊重灵兽了?!像你这样奴役它们就是尊重吗?!” 黎亦酒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话戛然而止,“其实它们都知道。” 她一边吃一边有搭没一搭地道:“它们知道你们对它们有供养之恩,所以过去愿意听你们的差遣,它们也知道你们对它们的好带有目的性,所以没办法和你们交心。” 自然真人张了张嘴,“我们没有……” 黎亦酒继续道:“你们没有你们拿什么解释你们要挑选资质好的低阶灵兽让弟子契约?你们没有你们怎么不对普通野兽一视同仁?它们不是生灵吗?” “当然不是。” 黎亦酒淡淡地掀开真相,道:“只是因为它们无法给你们带来利益而已。” 自然真人按在桌上的手攥紧,神色晦暗,手背青筋暴起。 “其实它们都知道。” 黎亦酒仿佛没注意到难看的神色,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并道:“因为它们知道,所以不得不时时刻刻对你们提起警惕,所以无法交心,所以不愿留下,这太累了。 黎亦酒:“你们知道灵兽单纯,所以以为这样就能骗到它们,但单纯不是蠢,你们抱着什么目的接近它们,它们知道得一清二楚。” 说话间,黎亦酒的胡辣汤又喝完了。 在她打算叫大娘再来一碗的时候,自然真人倏地道:“你就没目的吗?” 黎亦酒耸肩,“有啊。” “那为什么……” 自然真人下意识想追问,但声音却又突然止住。 因为他突然明白了。 明显,太明显了,这个答案很明显,黎亦酒的目的也很明显。 对大鹏,她说想要个坐骑。 对金纹白虎,她说缺个看门的。 对金雕,她说需要个账房。 她就是带着目的收留它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灵兽的单纯不是蠢。 它们只是喜欢简单纯粹,厌烦勾心斗角的而已。 而黎亦酒给了它们这样的生活,而且还给予了它们喜欢而满足的报酬。 这样的情况下谁不心动? 说真的,如果黎亦酒拿给灵兽的报酬来招聘人族修士,也照样无数人趋之若鹜。 想到这里,自然真人忽而一怔,对,没错,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同比人族也不违和的处理方式,这才是对灵兽真正的尊重。 而不是嘴上说着人兽和谐相处,一边假装不求回报地对它们好,一边在心里指望它们回馈利益,不然就怨怼它们说它们忘恩负义。 都不局限于灵兽,就人族自己也更喜欢黎亦酒的处理方式。 两个选择摆在自己面前,一个假装大方实则目的不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给你来一刀,另一个明码标价坦坦荡荡,任谁都更愿意选择后者。 更何况后者给的还更多。 自然真人怔怔地坐在那里,早已将来时的打算忘得一干二净。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要这样欺骗灵兽,只是无意识就这样做了,自认为慈悲施舍地对它们好,又暗暗期待它们涌泉相报,毕竟有恩报恩有什么错?他们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们只是自顾自决定了一切,嘴上说着尊重,却根本就没有尊重和考虑灵兽的想法。 这些灵兽都是能察觉到的。 自然真人说不出话来了,而黎亦酒又清净地吃完了一碗胡辣汤。 在她要叫下一碗的时候,自然真人终于回神,声音哑然道:“老夫受教了。” 黎亦酒专注干饭,没有搭理他。 自然真人看着她,忽而感到一种无声的、无形的、难以描绘的震撼。 是的,震撼,他印象中市侩懒怠除了有点天赋以外难以入眼的晚辈给了他无法言喻的震撼。 这种震撼不亚于幼时学祖师史记时听到明灯祖师那句——“我不信这三千世界,大道朝天,只有外丹道这一条路可走,我修不了外丹道”。 于是她就真的没修外丹道,就此走上了一条遍地荆棘的歧路,截断了一个遍地血腥的蛮荒岁月,为灵域开创了千秋万代的和平盛世。 而他选择了天人岳这条路,也是因为明灯祖师留下的“天人合一”的理念。 他一直觉得自己做得很好,隐居山林,和灵兽和谐共生,这怎么不算“天人合一”? 直到此时此刻,他忽而发现自己错了。 他一直在欺骗灵兽,也一直在欺骗自己,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天人合一。 自然真人看着黎亦酒,喃喃地念出了祖师残卷里的一句话,“我即世界,世界即我,我即众生,众生平等,天人合一,顺其自然……” 我即世界,世界即我。黎亦酒从不为外界所动摇。 我即众生,众生平等。她把自己和灵兽放在同等的层面设身处地地为它们思考。 天人合一,顺其自然。即使没有达到目的她也不骄不躁不怨不艾。 黎亦酒才是真正做到天人合一的人。 自然真人忽而激动又语无伦次地开口,“你才应该道号自然!你才应该来天人岳!你来天人岳吧!我的位置让给你!你……” 黎亦酒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傻子看谁都像傻子吗?我又不是傻,为什么要去你们这个丹药买不起、灵器没钱定的铁公鸡中的领头鸡的穷鬼宗门扶贫?” “……” 第141章 祖师专业坑神 自然真人一噎,想说什么,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之前的错误。 擅自为他人做决定。 站在黎亦酒的角度,她会来天人岳才有鬼。 可就这样放弃他又不甘心。 在他思索挖她的对策的时候,黎亦酒却头也不抬地道:“你可以走了。” 自然真人又遭到了会心一击,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不用拒绝得这么干脆吧?我现在已经在站在你的角度考虑天人岳能给你什么你想要的了,你也不怕错失良机?” “天人岳能给我什么?” 黎亦酒打量了眼面前这位天人岳长老的乞丐装,“买不起的灵丹灵药还是还不完的债?” “……” 要不要这么扎心? 自然真人扯了扯自己的乞丐装,平生第一次因为贫穷在一位年轻人面前感到羞耻,“除了这些还有别的,荣誉、地位什么的,咱们再聊聊呗……” 荣誉地位在黎亦酒眼中等于大饼。 她摆摆手,“你还是走吧,有人来了。” “谁?” 自然真人下意识以为有人要跟自己竞争,警惕地转头想说“先来后到”,却吓得从板凳上栽下去。 只见一名青衣公子立在那里,手中拿着一些打包好的小吃,静静地看着他。 自然真人自然认得这是谁,这是戴上易容面具的帝君! 他不是走了吗??? 自然真人顿时如坐针毡,磕磕绊绊地开口,“帝、帝君,您怎么回来了?” 江夜雨没说话,只是看着看着他,看得自然真人脖子发凉。 自然真人大脑飞速运转,一边在想自己的墓志铭刻什么一边在想自己哪里得罪帝君了。 但他半点头绪都没想到。 还是黎亦酒出声提醒,“铁头鸡真人,你坐的是他的位置。” “!” 自然真人火烧屁股一样从板凳上弹起来,一时间都忽略了黎亦酒给他的头衔。 他冷汗津津地道:“帝君恕罪帝君恕罪,在下不知道这是您的位置!黎亦酒……” 自然真人想说黎亦酒也不提醒他,触及到江夜雨冰冷的目光,猝不及防想起了因为一句话差点血溅当场而现在早已身首异处的旭日岭宗主许阳。 他连忙急刹车改口,“黎亦酒道友的话给了在下很大的点拨,所以在下沉浸在思考中一时粗心大意了,对不起对不起,您二位慢慢吃,在下告退!” 虽然这么说,但帝君没点头他还是没敢跑,只得战战兢兢地等着。 黎亦酒好笑地对江夜雨开口道:“好了别吓他了,你看他求生欲都要溢出来了,我让你去买的炸串还有吗?给我看看……” 她伸手去拿江夜雨手里的小吃,江夜雨却移开了。 “?” 黎亦酒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为什么不给我?” 江夜雨扫了极力减小自己存在感的自然真人一眼,又看向她,平静地将东西背在身后,不给她。 黎亦酒明白了,顿时乐不可支,勺子都有些拿不稳了,“噗嗤,你不会生气我把你位置让别人坐了一下吧?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 还真是因为这个生气了?! 自然真人惊恐地看着江夜雨,又匪夷所思地看着黎亦酒。 帝君生气了她笑得出来?! 黎亦酒不但笑得出来,还笑得更欢了。 能看到江夜雨闹脾气可不容易。 “……” 江夜雨沉默地看着笑得正开心的道侣,有点怀疑她对自己是不是真爱。 他走了八条街给她买东西,一回来却见她跟别人“谈笑生风”,连个位置都没给他留。 而且她还笑话他小心眼? 黎亦酒在他谴责的目光下忍着笑意挪了个位置,示意他跟她坐同一张板凳,“好了好了我的错,咱不坐别人坐过的,你跟我坐一块儿好不好?” 帝君勉强接受了这个处理方式,将小吃在她面前打开放好,而后挨着她坐下道:“你吃过的那家炸串没有了,我买的另一家的,你尝尝。” 黎亦酒吃了一串,“嗯……还凑合,不过没那家好吃,难怪卖得慢。” 她注意到还在角落的自然真人,道:“不跳槽不降价不做慈善,所以铁头鸡你还有事吗?” “……” 为什么要叫他铁头鸡?? 因为他是铁公鸡联盟的头头吗??? 自然真人很想反驳,但现在帝君在这里他多说一句话都害怕踩雷,连忙顺着杆子溜走了,“没事了没事了!您二位慢慢吃!” 外人走后,黎亦酒看着江夜雨的侧脸,忽而道:“你越来越像个人了。” 竟然还会跟她闹小脾气了。 短暂的郁闷过后,江夜雨再回想起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顿时觉得她说得对。 他好像确实有点小心眼。 他怎么会做怎么幼稚的事? 江夜雨避开她的目光,似乎和过去那个冰冷无情的神明一般无二,只是垂眸间轻颤了一下眼帘暴露了一丝情绪,“我这样会不会……” 黎亦酒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道:“我喜欢你这样。” 而后她捻起一颗梅子糖递到他嘴边,“啊,尝尝这个,我喜欢你皎如天上月的纤尘不染,也喜欢你沾染烟火凡尘的六欲七情,人有千面,我喜欢你的每一面。” 江夜雨怔怔地看着她,他总没她那么会说话,只会说:“我也是。” 其实这些话他应该在很早之前就先对她说的。 在万年前玄武湖初遇的那段时间,他看着她嬉笑怒骂的样子,无数次想,人怎么会有那么多副面孔?到底哪一面才是她真实的模样? 但每一面都让他移不开目光。 世人说神明永生,他看着她却总觉得,这话不对。 神明不是永生,而是从未活过。 神是一潭死水,她才是鲜活的。 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光,照亮了漫无边际的晦暗岁月,也照亮了他冷寂无光的世界。 从此他才知道什么叫活着。 黎亦酒莞尔,将梅子糖送入他口中,“我知道,甜吗?” 江夜雨下意识想开口说“甜”,其实不止是梅子糖,但他却突然陷入了沉默。 而黎亦酒再次发出爆笑。 酸,巨酸,江夜雨吃也不是吐也不是,几乎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竟然一边说喜欢他一边面不改色地坑他,她的喜欢就是这样吗?? 而且以他对黎亦酒的了解,刚刚那些话很可能还是故意转移他的注意,不然他肯定会察觉到她的诡计,但刚刚他完全没无暇去注意这个。 黎亦酒满眼无辜地摊手,“不怪我,你自己买的哈,不酸我还不给你吃呢。” “……” 多坑神一道侣? 这种事黎亦酒其实干过无数次,但江夜雨就是不长教训。 主要是她那张嘴不但骂人毒,说起情话来嘎嘎溜。 正常人都被她撩得七荤八素,别说江夜雨了。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看似离开了但实则假装在远处的店铺里买东西的自然真人神色有些惊疑不定。 虽然离得远看不清具体情况,他也不敢用神识探查,但就是个傻子也看得出两人亲近得非比寻常。 他担心是自己多想了,让小二过来示意黎亦酒和江夜雨的方向问道:“你觉得二人是什么关系?” 小二不假思索地开口,“神仙眷侣啊,咋滴,你羡慕?” 他上下扫视了自然真人的衣着,顿时摇头,“不行不行,又穷又丑,忘年恋都轮不到你。” “……” 自然真人哽住,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以貌取人,竖子也!” 小二白他一眼,“不买就滚,穷鬼也!” 这老东西在店里站了多久,店里就多久没来客人了,偏偏还一件都不买,乞丐吧他? 可他要讨饭也去食肆讨吧?这儿可是首饰店,还是女孩子的首饰! 小二怀疑地看着他,怀疑他是什么有特殊癖好的老变态。 “……” 自然真人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黑着脸甩袖离开,“老夫不与尔等凡夫俗子计较!” 小二再次翻白眼,“切,还凡夫俗子,你们天人岳的人过得比凡夫俗子还不如!” “……” 这凡人竟然知道他是天人岳的修士,哪还敢骂他?! 自然真人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小二已然不搭理他了,正在跟隔壁店的小二唠嗑,“我跟你说,别的宗门服饰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就属天人岳的最好认了,看着像乞丐的就是!” 另一名小二点头赞同,而后倾身压低声音道:“而且听说他们穷到丹药都买不起,还要靠卖长老来换丹药呢,啧啧啧,真是穷得丧心病狂了……” 听得清清楚楚的自然真人:“……” 他气得厉害,但堂堂大仙们的长老跟凡夫俗子计较太掉份儿了。 他只得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转身离开,凝神思索方才看到的事。 越来越像了,真的越来越像了,有一个可能性一次次涌上心头,又一次次被他压下。 而此时变得越来越强烈。 使用的鸾凤剑的时候、炼出神品丹药和灵器的时候,还有方才谈起天人合一的时候。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太像他心目中的明灯祖师了。 这怎么可能,黎亦酒,明灯祖师,这……完全不相干啊! 可那么多的相似之处堆在一起,让他很难不往这方面去想。 除了明灯祖师,世上还有谁能有如此天赋? 除了明灯祖师,世上还有谁对祖师传承领悟得如此透彻? 他和灵兽相处千百年都没察觉到这点,黎亦酒,她一个才二十多岁的弟子,她哪来的机会接触和了解灵兽,哪来的阅历去领悟这些道理? 她的能力、她的思想、她的为人处世,厉害得没有道理。 还有玄天帝君特殊的态度…… 他心中仍然难以将黎亦酒和明灯祖师的形象重合在一起。 但比起相信一个人可以年少有为到这种地步,他宁愿相信那是明灯祖师转世。 就是性格变了“一点”而已。 这其实是一个自我安慰的理由。 如果她不是明灯祖师转世,而是前者。 天下修士都会因她自惭形秽。 自然真人深吸一口气,是不是明灯祖师,他很快就会知晓了。 符道阵法等比试即将开始,明灯祖师样样精通,黎亦酒若是祖师转世,也定会显露出来。 他忧心忡忡地回客栈,这时铁公鸡联盟的修士迎面堵住他。 铁公鸡一号问道:“你为何这个点才回来?” 铁公鸡二号问道:“试探出黎亦酒的底了吗?她可松口降价?” 铁公鸡三号怀疑道:“这么点事去了这么久,你不会背着我们偷偷跟她订灵器了吧?” “……” 自然真人听到他们接二连三的问题,太阳穴突突直跳,“问问问就知道问!有本事自己冒着碰见帝君的风险去问黎亦酒别指望老夫!” 铁公鸡一号和二号尴尬地别开脸。 自然真人怒斥铁公鸡三号,“还偷订灵器,你们看老夫有钱订吗?!” “……” 铁公鸡联盟的修士看了他一眼,齐齐摇头,“没有。” 他们当铁公鸡是因为不想剩下的钱被坑了,天人岳的人当铁公鸡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天人岳不是铁公鸡,是没毛鸡,毛钱都没有。 “……” 因为没钱,自然真人感觉自己一天都在被羞辱,被黎亦酒,被店小二,还有这些铁公鸡! 这些人怎么都这么物质?! 就欺负他没有物质吗?! 自然真人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猜测对他们说出口,“我怀疑黎亦酒是……” 他对挖黎亦酒跳槽的事还有些不甘心。 要是黎亦酒能来天人岳,不但会令天人岳多一个神品丹师和器师,还估计带着大鹏和金雕长老都回来,这样一来,四舍五入他们就是没有卖长老。 万一黎亦酒真的和他猜测的一样是…… 自然真人不禁激动起来,这样一来他们天人岳岂不就是祖师嫡系?! 这时铁公鸡联盟的修士们听了他的话面露震惊,自然真人忽而有些后悔告诉他们。 万一他们也想挖墙脚怎么办? 然铁公鸡们却匪夷所思地看着自然真人,“你怀疑黎亦酒真的是祖师转世?疯了吧?!这莫不是黎亦酒营销抬价的方式吧?!” “……” 自然真人张了张嘴。 铁公鸡们又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恍然大悟,怒然地看着他,“我们知道了!你这个穷鬼被黎亦酒收买了!跟她同流合污传播谣言想坑我们!” 自然真人:“…………” 你们知道个得儿你们知道! 黎亦酒要真是祖师转世,第一批要清理门户的就是你们! 第142章 祖师是大坏蛋 次日,仙门大比少年群英会进行到第五项——符道比试。 清心宗和各大宗门的参赛弟子入场时,符阳子兴奋地凑过来,“师姐师姐,你的主场又到了!” 黎亦酒可是妥妥的神品符师,他见过的! 丹器符都是神品啊! 这还不惊掉这些人的下巴? 说实话,他们也惊掉了下巴。 他们虽然知道黎亦酒天赋很好,但没想到这么好。 当初她入门的时候,他们有些长老见过她生疏的技术,显然是初学者。 这才过去多久?竟然这么快就赶超他们成神品了!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而且她这也太熟练了吧,明明平日里也没怎么见过她炼丹炼器,怎么就熟练得这么快呢? 难道她每次睡大觉都是背着他们在梦里练习?? 他们也有点怀疑,但不是怀疑黎亦酒是明灯祖师转世。 黎亦酒的德性他们知道,怎么可能是明灯祖师转世?哈哈,不可能的。 但他们怀疑她和龟大师…… 其实他们也不是刚开始这么怀疑了。 先前掌门蜀三清跟他们讲过一件啼笑皆非的事,说他误以为黎亦酒和龟大师是同一个人,黎亦酒就将计就计任他误会,他还以为自己在看他们的笑话,没想到自己成了笑话。 他们当时哈哈大笑,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毕竟那是黎亦酒和龟大师一个是吃枣药丸的弟子一个是隐世高人,差别太大了。 然而现在,黎亦酒竟然和龟大师一样丹器符都是神品。 她这进步未免太快了,而且手法还和龟大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们不禁开始重新思索掌门的话。 可惜的是,黎亦酒也察觉到他们怀疑了,因为他们有时候为了试探她,会“不小心”错喊“黎亦酒”师父,或错喊“龟大师”师姐。 然后,她出了一个损招。 她再一次让江夜雨披上龟大师的马甲,以不能荒废身体素质锻炼为由揍了他们一顿。 显然,江夜雨批皮的“龟大师”给他们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瞬间覆盖了他们心中对她原有形象的概念,让他们立刻打消了这个怀疑。 现在他们终于不会喊错了,改喊师姐的时候喊师姐,改喊师父的时候喊师父。 符阳子期待地看着黎亦酒。 龟大师是神品但神出鬼没名声不显,仙门百家中竟然还有些人怀疑她存在的真实性。 黎亦酒若也是神品,加上他这个半吊子神品,他们宗门就有三个神品符师了! 这些老东西还不羡慕死他们? 然而黎亦酒却依旧一副死鱼安乐的摆烂样儿,“别看我,我的水平是多少决定权在师侄们手里。” 师侄?符阳子看向了殷兰余锦等人,又想起她在器道比试上的操作,顿时明白了。 他不甘心地道:“可你不是要赚灵石吗?藏着掖着怎么拓展业务?” 黎亦酒看了一眼金雕。 金雕推了推自己不存在的眼镜,道:“其实藏着掖着才能赚更多钱,日后你们就知道了,而且符箓这行相对而言没什么利润,没必要拓展。” 黎亦酒点头,确实是这样。 卖丹药是别人出灵药,她能一炉十颗昧下九颗,说是空手套白狼都不为过。 而画符给一张纸只能画一张,没有操作空间,而且她还不爱在纸上画符。 有这时间折腾,不如多炼几炉子丹。 符阳子脸一垮,双手合十,“那我就只好保佑比试的时候出幺蛾子让你不得不出手了。” “……” 神经吧?别人给她的神像烧香求她保佑比试顺利。 他倒好,希望出幺蛾子。 祖师退订了这个祈求,并希望这神经老师弟干什么都出幺蛾子。 不知道是黎亦酒自己显灵了,还是符阳子运气一向差。 符道比试进行得很顺利,什么意外都没出。 虽然出现了很多黑马弟子,但没有器道那样夺舍代考的,根本用不着黎亦酒出手。 而且这届清心宗的符道弟子表现非常好,别人眼中的黑马大部分都是清心宗的。 清心宗几乎把前十名包圆了,而其他宗门的符道发展得不怎么样,大部分弟子都是凑数的,炼个黄品符箓都麻烦,更没有黎亦酒出手的余地了。 于是黎亦酒非常顺利地摆烂了。 她仙门百家的修士无语的目光中从比试开始睡到比试解围。 被自然真人忽悠了一通,也有些怀疑黎亦酒是明灯祖师的铁公鸡联盟成员修士心情紧张地看了半天黎亦酒睡大觉,顿时对自然真人翻白眼,“你管这玩意儿叫祖师转世?” 另一名铁公鸡道:“我看是睡神转世吧!” “……” 自然真人也十分无语,也开始觉得产生这种念头的自己十分离谱。 他迷惑地看着正在睡大觉的黎亦酒,不是、她不会画符她上去干嘛?就为了睡大觉? 在比试场上睡觉更香吗?还是在万众瞩目中睡觉很有意思?? 或者说故意溜他们玩的吧?! 毕竟就算不怀疑她是明灯祖师,也很多修士因为她既会这又会那,期待她也会画符。 结果就是看了半天她睡大觉。 黎亦酒完全不受他们影响,补觉补得非常好,她一开始还想着早知道当初蜀三清和仙门百家商议比试时间的时候将她要参加的比试都放到下午。 但现在一看,在赛场上睡觉质量非常好。 不亚于前前世上数学课的时候。 比赛时间已接近尾声,黎亦酒打了个哈欠,扫了眼周围参赛弟子炼制的符箓,慢悠悠地提起笔。 自然真人顿时激动起来,“她动笔了她动笔了!老夫就说她会画符!” 旁边的铁公鸡修士扯了扯嘴角,“……你管着叫画符?” 铁公鸡中的符师感觉自己的行业收到了侮辱,怒斥自然真人道:“你好好看看她到底画了个什么东西?!还画符?这是鬼画符吧!” 自然真人定睛一看。 很好,黎亦酒画了一只王八。 不得不说,画得还挺像。 “……” 众修士无语望天。 自然真人尴尬抠地,也有怀疑自我,祖师转世能干这种离谱的事?? 更离谱的是,黎亦酒画的这王八竟然拿了比试第十二名,因为它竟然会动?! 她画了一只会动的王八。 按照符道比试的规则,只要画出的东西有灵力波动就算是符箓,所以她这个也算。 这一刻,仙门百家的符师都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自然真人试图为她,主要是为自己挽尊,“咳咳,符道不拘泥于形态,她画的图案虽然有些……特别,但也不失为一种创新,也算是一种符箓吧?” 众符师对自然真人投来死亡视线。 你说那个王八是符、箓? “……” 自然真人连忙闭嘴,并小声哔哔,“可按照规则那就是啊……” 众符师也知道,所以他们才气急败坏啊!黎亦酒莫不是跟符师有仇吧??? 不过接下来他们得到了安慰。 因为黎亦酒不但侮辱符师,还侮辱阵法师。 在下一个阵法比试上,她又用灵石摆了个王八,这特喵的竟然也会动?! 由于阵法复杂难学,阵法道的参赛弟子数量较少,她又拿了第八名。 这一刻,天赋不好但认真学了阵法的参赛弟子看着排在自己前面的王八,表情都是天崩地裂的。 你、管、这、叫、阵、法??? 他们就败给了这种东西??? 可按照规则来说,黎亦酒这玩意儿看起来虽然离谱,但还真的阵法的一切结构都有。 只见地上用灵石构成的简笔王八在触发时瞬间连线亮起,而后在地上缓缓旋转——是的,看起来就是一只王八在地上打转。 而后黎亦酒将她的王八符折折剪剪丢了进去。 王八符也动了起来,栩栩如生跟真的似的,在王八阵法里慢悠悠地打转。 王八符走到阵法边缘处时会被挡回来,只能在特定区域里活动,和一般的囚困型阵法差不多。 可这不就是王八阵里王八跑吗?! 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玩意儿出现在严肃的仙门大比合适吗??? 最令人眼前一黑的是,黎亦酒竟然管它们叫玄武符和玄武阵?! 祖宗!正主在这里呢,这是能随便叫的吗?! 凡是位高权重者的名讳都是忌讳,所以很多修士会取道号代称,直呼大名也一般会被视为不敬,更别提身为天界上神的帝君了。 谁不知道他是神兽玄武,但谈起他和称呼他的时候都只敢叫玄天帝君。 会出现玄武二字的也大多是祖师留下的传承罢了,比如清心宗的护山大阵玄武八卦阵。 有时候为了避讳,大多数人都改称为玄天八卦阵。 黎亦酒倒好,人家在这里都敢直呼其名,还把他的名字套在这种玩意儿上?! 而她还追着问人家帝君,“可爱吗?像不像?” “……” 大不敬,真的是大不敬! 众修士头皮发麻地拍脑门。 江夜雨也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道:“……画技见长。” 以前她画得比这更抽象。 黎亦酒听出他在内涵她,嘁了一声,下台时将一本《明灯符箓》丢在他面前,“我的画技比你好多了,你看看你自己画的丑东西,现在还印在课本上荼毒天下子孙。” “……” 江夜雨看了一眼书封上的图案,顿时想起了什么,瞬间将书本倒扣。 他才知道这件事,难得有些匪夷所思地看向仙门百家的修士,“此图为何会在课本上?” 黎亦酒乐不可支地在他身侧坐下,从他手里抽出那本《明灯符箓》欣赏书封,“还有些人还把这当成玄奥符纹天天临摹研究呢,你说好不好笑?” “……” 疯了吧这些人,这东西有什么好研究的,还临摹??? 江夜雨忽而觉得把仙门大比这些人一网打尽还不够,看过这书封的人他都想灭口。 众修士察觉到他的情绪,顿时冷汗津津。 尤其是那些研究过“玄奥符纹”的人,此时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减小存在感。 不是黎亦酒搞事吗?怎么麻烦找到他们身上来了?? 作为“玄奥符纹研究代表”但现在已经被黎亦酒中止了研究符阳子连忙站出来道:“帝君息怒,我等才疏学浅,以为是祖师传承所以保留至今,今后绝对不会再用!” 救命啊!这不是祖师画的吗?怎么会是帝君的黑历史??! 他们还把帝君黑历史印了几百册在整个灵域流通?甚至开辟了一门学问在研究!要命! 天灵灵地灵灵祖师快显灵! 救救徒子徒孙我啊!!! 笑够了的黎亦酒终于出声解救自己的徒子徒孙,她将书封撕下来揉成一团安抚江夜雨道:“没事没事,不用了不用了,而且反正他们又不清楚是什么对吧?” 江夜雨目光谴责地看着她,“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而她竟然不阻止她的徒子徒孙发神经。 黎亦酒摊手,谁说没阻止? 她不是打消了符阳子继续研究“神秘符纹”的念头吗? 不过当时对方误以为是她画的,明知道这不是神秘符纹还打算继续用下去的时候,她确实没干涉。 黎亦酒好笑地道:“好嘛好嘛我的错,我是个大坏蛋,我给你赔罪好不好,别生气了昂?” “……” 每次恶作剧完她都用这种敷衍小孩儿语气来哄他。 可偏偏江夜雨就吃这套,最后只得无可奈何地开口,“我没生你的气。” 黎亦酒耸肩,“我知道啊,我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这样说他就会急于解释而忽略她干的好事了。 “……” 真的是个大坏蛋。 江夜雨不想再跟她说话了。 他看向她的徒子徒孙,淡声道:“禁用此图,下去吧。” 众修士松了一口气,符阳子连连点头,“是是是,在下告退!” 这时黎亦酒又忽而开口,“禁用了这个课本不就没封面了?” 封不封面什么的不重要! 众人疯狂对她使眼色,重要的是你快闭嘴啊! 这玩意儿一开口准没好事! 果然,黎亦酒抓着自己画的王八符对帝君道:“不如以后就用这个当封面吧?” 不——!众符师惊恐地看着她。 可惜帝君被她迷昏了头,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点头,“好。” 符师们眼前一黑,想到日后他们的课本上要印黎亦酒画的王八就一阵绝望。 连改行换道的心都有了。 苍天啊!大地啊! 谁来收了这坑人玩意儿! 第143章 祖师心机深沉 纵使众人再抗拒,黎亦酒画的王八成了课本封面的事还是这么定下了。 符师们一脸生无可恋地瞪着她,黎亦酒,我们与你不共戴天! 黎亦酒坦然地接受了他们的目光洗礼,“不用谢不用谢,我不问你们要版权费,也不跟你们帝君一样小气,你们可以随便印随便画。” “……” 如果不是因为有帝君罩着,天下符师的符箓都把这玩意儿埋了! 黎亦酒却跟全然察觉不到他们激烈的情绪似的,施施然坐下嗑瓜子,还翘起了二郎腿。 “……” 几位铁公鸡联盟的修士面无表情地看着自然真人,一字一顿,“老花眼趁早治。” 他竟然怀疑这玩意儿是祖师转世??眼睛瞎了吧?! 这是在侮辱祖师还是在侮辱他们的智商?? 自然真人尴尬地掩面,“咳咳,老夫只是、只是随口一说,毕竟帝君说过她与祖师相像嘛,随便说的,随便说的,莫要当真莫要当真……” 几位修士冷哼一声移开目光。 自然真人麻木地看着黎亦酒的方向,昨日他是为什么怀疑黎亦酒是祖师转世来着? 为什么好像想不起来了?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怎么会觉得这玩意儿是祖师转世? 这玩意儿怎么可能是祖师转世?! 自然真人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怀疑昨天黎亦酒给他下降头了或者自己突发失心疯了。 黎亦酒不可能是祖师转世的。 这时仙门大比的少年群英会已然结束,裁判正在统计各宗门的排名。 仙门大比重在仙门整体实力,所以是首先按照仙门来排列,随后是个人的排名。 只见地坛中的阵法迅速变幻,祖师神像的周围瞬间升起无数道金色的光柱。 光柱上方有个各宗门的宗辉和名字,随后下方按照贡献排列着该宗门弟子的名字。 最高的光柱显然是清心宗。 毕竟武斗赛因为各种原因清心宗和自在门瓜分了前百名,清心宗独占前五十。 随后剑道比试黎亦酒成了魁首,同为清心宗的弟子谢朗得了第二。 丹道比试黎亦酒还是魁首,同为清心宗的弟子余锦也得了第二。 器道比试黎亦酒又夺得了魁首,同为清心宗的弟子陆鹿又得了第二。 虽然后来黎亦酒在符道和阵法道上摆烂,只分别得了第十二和第八名,但她的队友非常给力。 清心宗本身在这五道上的综合造诣也较高,符道和阵法这一届更是人才辈出。 殷兰夺得了符道魁首,包括黎亦酒在内的清心宗弟子直接包揽了符道比试的前十二名。 阵法比试的魁首也是清心宗弟子,名不见经传但名字挺好听的杜景生。 阵法道的前八名也被清心宗弟子包揽了。 按照综合排名,清心宗获得了少年群英会的魁首。 而第二名是自在门,因为自在门集合了各种小众门类,例如音修膳修之类的,这些比试基本被他们包揽,也获得了不少的权重。 虽然关注比清心宗矮了一大截,也还是升到了第二名。 第三名是天人岳,天人岳虽然常年被人取笑为乞丐版,但身为过去的三大仙门之一,底蕴还是在的,而且贯彻了他们推崇的中庸之道。 弟子中没有特别突出的,但遍地开花,不知不觉在各个比试中见缝插针获得了不少名次。 剩下的宗门光柱就像是长在三颗大树下的小草,猥琐发育,名字都叫不出来。 本来还是有些二流宗门的,比如凌云峰和旭日岭。 但凌云峰和天衍宗抱团,一起被团灭了。 而旭日岭自己的宗主作死,先是惹恼帝君重伤,又噶了自己的弟子疗伤。 最后想刺杀黎亦酒不成被反杀。 虽说是仙门百家大比,但其实只有清心宗、自在门和天人岳的表现能看。 而弟子的排名浮现在各自宗门的光柱中。 虽说最后两个比试黎亦酒摆了个大烂,是宗门中垫底的,但靠着前面的好成绩,她的名字还是升到了最高位,既是清心宗的魁首也是少年群英会的魁首。 看着她在金光中熠熠生辉的名字,原本对她的险恶行径骂骂咧咧的修士们渐渐消音。 不论黎亦酒在细枝末节上再怎么胡作非为,有一点都是毋庸置疑的。 她是当之无愧的群英之首。 甚至放到千圣论道台,和各仙门的长老们相比,她也能有一席之地。 神品丹师和器师啊,拥有其中任何一项,都足以跻身灵域宗师行列受人尊崇了。 还好她参加的是少年群英会,而不是千圣论道台。 其他宗门的长老由衷得想,不然丹道和器道的魁首妥妥的也是她。 他们这些老东西输给一个年轻弟子丢脸不说,仙门大比最后的总排名乃至资源分配怕是要因为她一个人向她所在的清心宗倾斜了。 因为少年群英会只是小孩子过家家,千圣论道台才是重头戏。 少年群英会资源分配的权重只占三成,千圣论道台占了有七成。 各仙门的修士思及此,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带看着清心宗夺得魁首的郁闷也少了些。 虽然清心宗此番大放异彩,但他们觉得有些失策了。 少年群英会十个魁首也不如千圣论道台一个吃香啊,清心宗怎么不把黎亦酒这张牌放在论道台呢?是觉得她一个弟子代表宗门长辈参赛面子上不好看吗? 面子上再不好看分到的资源好看就行了啊,失策失策,真的是失策。 众修士惋惜又庆幸,而后忽而想起黎亦酒好像还有个神秘的师父。 没事,她师父是个丹师,顶多夺个丹道魁首。 不对,一个丹师怎么会教出黎亦酒这个丹器双修来?难道…… 不不不,大抵是黎亦酒自己悟性高罢了,世上哪来那么多身兼数道的人? 又不是什么祖师转世。 想到这里,铁公鸡联盟的修士又想起了黎亦酒,以及谣传黎亦酒是祖师转世的自然真人,“喂,老花眼,接下来怎么办,她一点降价的架势都没有,狂得很。” 却见自然真人还盯着清心宗的光柱看,目光落在黎亦酒的名字上良久。 听到他们的话,自顾自地喃喃,“她真的不是祖师转世吗……” 铁公鸡修士们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还不死心?祖师转世能是这个鬼样子?就算她在丹道和器道上颇有天赋,哪也还够不上祖师,祖师那可是全能,你看她在符道和阵法道上的表现,祖师转世怎么可能是这个表现,偏科偏得也太严重了,而且她这性子也太……太让人糟心了。” 他们说着,示意自然看黎亦酒的方向。 只见黎亦酒拿自己画的王八符放到帝君头上爬,笑得格外灿烂,有一种一个不知死活的美,“哎呀,大王八头上顶了只小王八!” “……” 清心宗的人此时全无获得少年群英会魁首的欣喜,神经紧绷又麻木地看着她作死。 连路过的自在门都脚步放轻了。 然而对别人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帝君对她却脾气好得过分,只是无奈地看着她,任由她将好几只王八符放到他身上爬,“你方才明明说它是玄武符。” 虽然听起来很像狡辩,但玄武和王八真的相差甚远,比人和狗的差别都大。 黎亦酒:“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 大王八不说话了。 看到这一幕的修士也不说话了。 因为一向清冷肃穆的玄天帝君身上爬满“小王八”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他们担心一说话就忍不住笑出了声,继而把自己的命给笑没了。 铁公鸡修士感叹地对自然真人道:“我收回骂你睁眼瞎的话,不只是你,帝君看样子估计也把她当成祖师转世了……祖宗转世也差不多了。” 自然真人却注意到一个细节。 自在门的逍遥子路过黎亦酒面前时,对她道了一声“承让了”。 而后还示意身后夺得音道魁首的弟子言笛,言笛谦逊地对黎亦酒拱手,“黎宗师承让了。” 黎亦酒反应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哎呀!我忘了还有音道比试!” “……” 自在门的人无言以对地离开了。 许多人看的一头雾水,以为自在门只是对黎亦酒客气一下,没放在心上。 自然真人却觉得有些不对,连忙拦住逍遥子,“逍遥子道友,你为何要向黎亦酒说承让?你们获得音道魁首跟黎亦酒有什么关系?” 逍遥子神色一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他解释。 这时载道真人忽而出声,“老夫想起来了!当初我们三大仙门的弟子一起历练的时候,逍遥子道友忽而邀请黎亦酒去自在门,可是因为她在音道上有造诣?” 既已有人知晓,逍遥子只好开口道:“正是,当时我受到了妖女柳苏苏的蛊惑,是黎亦酒吹笛将清心咒化入笛音中,方使我清醒过来。” 能影响到逍遥子这样修为的人,黎亦酒在音道上的造诣显然不低。 怪不得逍遥子当时这么激动,还跟剑尊萧云长当众打了一架。 早知如此,他当初也插一脚了,当时把大鹏和金雕白送她不知道能不能把她拐来天人岳? 要是成了,这个丹器双修的神品宗师就是天人岳的了。 说不定还能带领天人岳发财致富。 载道真人顿时扼腕叹气。 自然真人听后却心神一震,忽而对逍遥子道:“你觉得她是真的忘了参加音道比试还故意如此?” 逍遥子微顿,看向黎亦酒的方向。 她画了一堆会动的王八,爬得到处都是,还有些围在碟子旁边在给她剥瓜子,严肃的仙门大比顿时被她搞得像是小朋友过家家。 看得周围的人扶额,恨不得假装不认识她。 但匪夷所思的是,帝君竟然跟她一起过家家,平静地将她那些乱爬的小王八一只只排整齐。 黎亦酒弄乱,他排好。 黎亦酒又弄乱,他又排好。 看着一排王八整齐的朝自己迈进,黎亦酒都无语了,“……你有强迫症吗?还小王八排排走。” “……” 江夜雨仍然一只一只将小王八排整齐,是的,他有。 “……” 逍遥子沉默了一下,收回目光,回答自然真人的话,“大智若愚,大愚若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世间有多少事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自然真人沉思片刻,“……好像什么都说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逍遥子拒不承认自己在拿套话敷衍他,转身离开,“话已至此,真人自行领悟吧。” “……” 自然真人也不好追上去刨根问底,显得自己很蠢。 唯一能确定的是,黎亦酒在音修上的造诣很深,但她却没有在大比上表现出来。 进而深思,她没有表现出来的东西还有多少? 这时光柱中的排名浮现在了祖师碑铭上,将把这些年轻弟子的荣耀永远篆刻其上。 自然真人忽而注意到一件事。 黎亦酒在符道上排第十二名,而清心宗就包揽了前十二名的名额。 黎亦酒在阵法道上排第八名,而清心宗又刚好包揽了前八名的名额。 其他人都笑话黎亦酒这两门在清心宗弟子中垫底,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却浮现在自然真人心头——黎亦酒不会是在故意控分吧? 她的目的不是自己大放异彩,而是清心宗整体获得最好的成绩。 假如清心宗的弟子不行,她就去夺魁首,假如清心宗的弟子表现可以,她就在清心宗弟子原先可以得到的名次后兜底,让清心宗的利益最大化。 他隐约想起,她在符道和阵法道动手之前,似乎确实是观察了一下其他参赛弟子…… 可仙门大比这么重要机会她怎么舍得藏拙将排名让给其他人? 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怎么解释她如此巧合的成绩? 不,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什么样的人才能心机深沉至此,做到这样恰到好处? 如果她真的是故意的话,为何音道比试不去参加? 她的心机若真如此深沉,还能忘了这回事? 黎亦酒还真忘了。 有时候技能太多,真的会忘了自己的技能条。 没关系,千圣论道台补回来就行了,而那时割全修真界徒子徒孙韭菜的时刻也到了。 第144章 祖师套路深 自然真人正在纠结黎亦酒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旁边的铁公鸡修士突然尖叫一声。 他拿着灵镜指给自然真人,“快看!金雕上架了龟大师的符箓售卖、丹药预订、灵器定制还有阵法布置之类的东西,价格是黎亦酒的三倍,还可以付费请她上传道课,剑道、丹道、器道、符道、音道、阵法道、御兽道等等,甚至合欢道她都可以教!” 自然真人不敢置信地抢过他的灵镜,“这么多?!她一个人能行???” 铁公鸡修士生怕这老乞丐把自己高价买来的灵镜顺走了,连忙抢回来道:“反正上面就是这么写的,你拿自己买块新版灵镜看就知道了!” “……” 知道你是铁公鸡,但也不必这么铁公鸡吧? 不过方才自然真人也看得差不多了,一脸天方夜谭,“疯了吧?照这么说她什么都会?” 铁公鸡修士摇头,指着灵镜上的一行小字道:“也不是全都会,她说膳道她就无能为力了,但推荐去请教帝君。如果他愿意教的话。” “……” 自然真人噎了一下,说话都有些破音了,“我管她会不会膳道!我是说她挂出来的东西她全会吗?!炼丹炼器画符阵法剑法她全都会???” 铁公鸡修士满不在乎地摆手,显然把这当成个笑话了,看着自然真人惊愕的目光哈哈大笑,“你不会真信了吧?这怎么可能?她又不是祖师在世!” 自然真人的神色却有些惊疑不定,“她徒儿黎亦酒就是个剑丹器三修,名师出高徒,徒儿尚且如此厉害,她身为黎亦酒的师父……” 修士嗤笑一声,“得了吧,金雕有个词叫什么来着?营销,对,营销!我看这黎亦酒就是在营销,除了清心宗那伙人,谁见过这什么龟大师出手?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另一名铁公鸡联盟的修士也附和道:“就是,世上是否有龟大师这样一个人还未可知,估计就是她杜撰出来骗钱的,你看这价格开的贵了三倍呢,傻子才上当!” 自然真人想起一件事,忽而拿出一张纸惊道:“千圣论道台的参赛名单里有龟大师!” 话音落下,众修士静了静。 自然真人深吸一口气,“她既敢参赛,估计并非虚言……” “这不可能!” 周围的修士下意识反驳他。 这不可能,十项全能不是说起来那么轻松的,人的精力总归有限。 什么都会,这不是人能做到的,又不是谁都是明灯祖师。 如今一万多年过去了,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这样的人,加上一些传承的遗失,现在都有人开始怀疑明灯祖师其实并不是那么全能,觉得可能有一些别人的成就算到了她身上。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人说自己十项全能,还可以教他们,但要收巨额束脩,谁信啊? 再说了,一般的高人都神秘莫测,说个话都七弯八拐的,哪儿有明码标价地出来卖东西的? 这看着也太掉价了吧?? 思及此,铁公鸡修士忽而明白了什么,道:“别中了黎亦酒的奸计!这千圣论道台还没开始呢,鬼知道这龟大师什么成分,指不定等我们交了灵石连人影都看不见!然后黎亦酒跑出来说什么自己师父神出鬼没不来了,让她代为炼制丹药灵器什么的……” 其他铁公鸡瞬间恍然大悟,“好狡猾的计策!幸亏道友心细,不然就被这奸商骗到了!” “狡猾!真的太狡猾了!” “黎亦酒这奸商!” 路过的金雕对他们翻了个白眼,拿出灵镜怼在他们脸上,“‘预售’两个大字你们这些睁眼瞎看不见吗?!预售!知道什么是预售吗?!” 商品页“预售”二字红体加粗,显眼至极。 但铁公鸡们最关注的是价格,一看到价格就开始骂街了。 众修士瞬间闭麦,尴尬地看着灵镜上的这俩大字,“咳咳,知道知道……” 金雕冷哼一声收回灵镜,“一群穷鬼,割韭菜都嫌你们短,还觉得别人会骗你们的钱?笑死,就你们兜里那点钱,乞丐见了都忍不住赏你们几个子儿!” “……” 理亏在先,而且这打工雕的嘴毒随黎亦酒,是出了名的。 众修士安静如鸡得挨骂。 直到金雕骂累了离开,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最开始开骂的铁公鸡修士擦了擦额头的汗,装模作样道:“哎呀,谁眼睛这么瞎没搞清楚就开骂?我只是跟风的,什么都不清楚哈。” “谁啊谁啊?” “反正不是老夫。” “……” 自然真人沉默了一下,懒得拆穿他们,只是神色凝重地开口,“每一项的正式开售时间都是那一项的千圣论道台比试结束后……” 他说完,众修士安静了下来。 所以说他们完全可以看完龟大师的表现再来决定要不要交钱,不存在骗钱的可能。 这对他们来说也十分匪夷所思。 虽说听起来挺正常的商家取信消费者的行为,但对于一些业内宗师来说不是的。 他们一般不愿意在公共场合展示自己的能力,因为人很难不犯错,万一当众出了什么差错,自己面子上不好看不说,还会影响自己的口碑。 不是十拿九稳的东西,他们绝对不会拿出来给别人看。 龟大师这么做,是对自己的能力有多自信? 很好笑,她不展示他们怀疑她骗钱,她要展示他们又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黎亦酒可不在乎他们怎么想,只要结果满意就行了。 她路过众修士的时候吆喝了一声,“说个事儿啊孩儿们,我做徒弟的跟师父抢生意不好,所以师父龟大师的东西正式开售的时候我的就下架了哈,以后也不卖了,需要的赶紧来,我的东西其实跟师父的一样,还实惠,预算有限的千万不要错过!” 众修士闻言顿时惊了,“什么?!你以后不做生意了!” 黎亦酒微笑着玩了一个文字游戏,“龟大师做,她的价格跟我现在的三倍。” 有些人闻言顿时急了,正要上前。 一名铁公鸡联盟的修士的却拉住他,怀疑地看了黎亦酒一眼,“原来你在这里等我们!” 黎亦酒缓缓打出一个“?” 铁公鸡笃定道:“我明白了!原来前面都是铺垫!现在你才是要真的宰我们!让我着急,骗我们下下单,而什么龟大师什么下架都是假的!” “……” 饶是黎亦酒也被这穷鬼的思维震惊了一下,她这么心机深沉吗,她怎么不知道? 这么懂,到底谁才是奸商? 她懒得争辩,只道:“你们可以理解我突然良心发作,说真的,现在买真不亏,尤其是你们这些预算不太充足的,等我下架了你们可就得花三倍的钱买一样的东西了,现在勒紧裤腰带还买得起,以后就得砸锅卖铁了,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话音落下,有些修士面露思忖。 但有些反而跟不信了,“行了行了,先不论龟大师是不是真有那个水平,如果真的是那样的高人,你个徒弟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的东西跟师父的一样?好大的口气,不就是没人买你的丹药定你的灵器你急了吗?谁看不出来?你看谁搭理你?” “真没有?” 黎亦酒毫无恼怒之色,只平静地扫了眼明显需要丹药和灵器的人。 这些修士还以为她会继续推销,而他们也在心里打好了跟她砍价的腹稿。 结果黎亦酒轻飘飘地说句“那就好”就走了……走了……走了??? 不是、她就这么走了??? “等等!” 有修士下意识叫住她,难以置信地开口,“你就没别的要说了吗?” 这奸商平时能言善辩地很,怎么现在这就不说话了?? 黎亦酒想了想,“你们想听的话,也有。” 铁公鸡修士顿时又明白了,她刚刚是在用激将法,欲擒故纵! 然而却听黎亦酒对金雕道:“既然大家都不买我的东西,那就现在就下架吧,也省得你花精力去维护了,正好趁这两天给你放个假。” 打工雕对假期没什么兴趣,但老板对它好它就高兴,“好嘞老板!谢谢老板!老板真好!” 黎亦酒递给它一瓶丹药和一袋灵石,摸了摸它的雕头,“去玩吧。” 打发走金雕后,黎亦酒拽起江夜雨,“走,我们也去玩!我还想吃东街大娘的胡辣汤。” 说罢她就朝着干饭的方向进发了。 而江夜雨也配合地跟上她。 徒留众修士目瞪口呆,等等、下架了?直接就下架了?? 他们不买她就真不卖了??? 黎亦酒这样,他们反而慌了,“演的吧?她不会真不卖了吧?她要是不卖了,以后岂不是得花三倍的钱才能买的到神品灵器?” “什么不卖了?” 这时自在门的长老团们走来,听到他们的话疑惑询问。 得知黎亦酒下架了自己丹药和灵器后脸色大变,“你们跟她说了什么?!怎么这么突然?!我们这才刚筹好钱她就不卖了???” 自然真人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你们自在门不是有钱吗?又不是买不起,急什么?” 逍遥子瞥他一眼,“我们钱多但不傻,同样的东西为什么要花三倍的钱买?” 自然真人探究地看着他,“你认识龟大师?你怎知她的东西和龟大师的东西当真一样?” 逍遥子:“不认识,黎亦酒说的。” “……” 虽然但是,黎亦酒的话你也信??最会坑人的就是她了! 自然真人还想说什么。 逍遥子等人却问到黎亦酒的去向就匆匆离开,“不说了不说了,我们要去再问问她能不能通融一下,是你们说不买的,我们可没说。” 黎亦酒坑不坑人他们不知道,但就他们观察,黎亦酒顶多坑点灵石,东西是没差的。 贵点就贵点吧,贵三倍万一东西真是一样的就是冤大头了。 他们其实也想看看她们师徒的东西是不是真的一样,反正也不差这一份的钱。 然黎亦酒以后要真不卖自己的东西了,就跟绝版了一样,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先不管真假,要绝版的东西高低得整回来一份。 反正他们又不差这个钱。 看到他们有钱人都这么着急,其他修士顿时坐不住了。 三倍啊,那可是三倍的钱,本来就贵…… 铁公鸡修士又又又明白了,连忙拦住要跟上去的修士,“小心有诈!自在门跟清心宗是盟友,他们和黎亦酒是一伙的!指不定是在配合她演戏!” “……” 诈诈诈,哪来那么多诈,黎亦酒心眼子真有那么多吗? 不过又好像确实有道理…… 众修士纠结得要死。 自然真人提议道:“不然我们跟过去看看?” 众修士连连点头,“你先。” “……” 说是铁公鸡都抬举了。 一群又穷又胆小的鹌鹑。 不过帝君在黎亦酒身边寸步不离,自然真人上回留下了阴影也有些心里犯怵。 还好还有自在门那群人冲在前头。 明白了很多次的铁公鸡军师眼睛一转,道:“黎亦酒的话是真是假,稍后我们看她会不会同意自在门的请求就知道了。” 众修士追问,“怎么说?” 铁公鸡军师摸了摸胡须,高深莫测地道:“若是不同意,说明她是真心要下架,我们可以上去软磨硬泡一番,若是同意了,哼哼,铁定是套路!” 众修士似有所悟,“此言有理……” 黎亦酒的神识很广,他们嘀嘀咕咕的声音并没有逃过她的耳朵。 不过她全然没放在心上。 此时她正在等大娘上菜,江夜雨也被她指挥去买另一条街的炸串了,正无聊着。 于是听到逍遥子等人的请求,一口就答应了,“行啊,改良灵器是吧,拿给我看看。” “就在这儿?” 逍遥子等人有些诧异。 炼器之类的不是要求环境清静吗,这里人来人往的,她不会被打扰? 黎亦酒百无聊赖地摊手,“要不是在这儿我还不搭理你们呢。” 搁晚上她跟道侣卿卿我我的是时候试试? 她高低一炮把他们轰到天上去。 逍遥子等人闻言,将信将疑地将自己的灵器递给她。 修合欢道的逍遥子的灵器是把风流倜傥的扇子,修音道的弦外仙人的灵器是架仙气素雅的七弦琴,而修膳道的五味真人的灵器则是一套厨具。 黎亦酒扫了两眼,随即燃起灵火就烧,动作比捏泥巴还随意,还不忘对做胡辣汤的大娘道:“不要香菜不要葱多加点黄花菜,谢了大娘!” 看得逍遥子等人有点提心吊胆,既怕她炸了自己又怕自己灵器被她整坏了,想提醒又怕打扰她。 但黎亦酒明明看起来一点都不专心,却没有出丝毫差错。 速度还很快,不一会儿就把他们的灵器“捏”完了,刚好赶上大娘将胡辣汤端上来。 黎亦酒:“好了,付账走吧,我要干饭了。” 逍遥子接过自己崭新的灵器留下灵石,带着不真实的感觉恍恍惚惚地离开。 看黎亦酒炼器这么轻松,他们感觉自己好像也会了一样。 但这显然是他们的错觉。 这时铁公鸡军师大笑,“她还是给自在门那群人炼器了!老夫就知道她果然不是真心不做生意的!套路!都是套路!大家别上当了!” 其他铁公鸡联盟的修士却连连点头,“这奸商套路太深了,还好有道侣提醒!” 听得清清楚楚的黎亦酒:…… 她套路再深也没他们的脑回路深。 第145章 祖师遇到要饭的了 然而自从怀疑黎亦酒是祖师转世被嘲讽后就没怎么说话的自然真人却咬咬牙,走了过去。 铁公鸡联盟的修士连忙拉住他,“等等,你去哪儿??” 自然真人看了不远处的黎亦酒一眼,面无表情地反问,“还能去哪?” “???” 铁公鸡们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也要去跟黎亦酒买东西?!你忘了我们结盟的初衷了吗?!” 自然真人有些尴尬,但还是从袖子上扯下他们的手,“咳咳,结盟的初衷不是为了花更少的灵石从黎亦酒这里买到东西吗?现在老夫就是在这么做啊!” “……” 可这价格根本没变啊! 就是以后可能会变贵…… 铁公鸡们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盟主,感到了一种深深的背叛感。 叛徒!这老乞丐果然是叛徒! 自然真人还是有些抱歉地叹气道:“黎亦酒这架势显然是不愿降价,现在这个价格对老夫来说已是捉襟见肘,日后要真贵了三倍,就真的买不起了……” 听了这话,众修士倒也有些理解,毕竟天人岳是真的穷。 但铁公鸡军师蹙眉道:“这都是黎亦酒的套路,你看不懂吗?你现在去买就上了她的当了!” 自然真人顿了顿,思忖道:“依老夫的判断,黎亦酒虽狡猾了一些,但应当不至于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骗我们几颗灵石吧?” “而且千圣论道台不日就会开始,到时候是真是假自见分晓。” “若龟大师没有她宣传的这般厉害,岂不是自砸招牌?” 明白了很多次的铁公鸡军师当即炸了,“什么叫不至于兜这么大的圈子就为了骗我们几颗灵石?你有几颗灵石??你的意思是我想太多了吗???” “还千圣论道台,到时候我们钱交了人跑了哭都没地儿哭去!” “她现在奸商两个字都快写脑门上了,你看她还在意什么招牌不招牌的吗???” 自然真人哑口无言,“额……”这好像确实没错。 黎亦酒坑人都坑得坦坦荡荡的。 铁公鸡军师见此不屑地冷哼一声,“你不会真信有什么十项全能的龟大师吧?” “什么大师要自己出来赚灵石?” 他洋洋得意道:“老夫以前遇到的高人从来没有明着要钱的,都是看来者的诚意和悟性,自己看着给,这什么龟大师明码标价,一点格调都没有,怎么可能是真的高人?” 自然真人沉默了一下,“那你遇到的高人是什么水平?嗯……诚意要给多少?” 铁公鸡修士抬手比了个五,“天品炼器师,这个数,大师直夸我有悟性!” “……” 自然真人又沉默了,“五百万?这也就比黎亦酒少了两百万,她还是神品炼器师……” 黎亦酒这里定制灵器的价格是七百零七万上品灵石。 乍一听好像很多的样子。 但一般来说高一个品阶价格都是翻好几倍涨的,而且神品和其他品级是天差地别的。 这样一看,他突然觉得黎亦酒已经很良心了,怎么可以骂她奸商? 那些什么有格调的大师才是真奸商吧? 因为没钱,他们天人岳一向自给自足,他也是没怎么找过这种所谓的大师的。 现在这么一了解,他觉得自己还是更适合黎亦酒这种明码标价的,买不起可以走,而不是自以为带够了钱,走到大师家门口却被鄙夷没“悟性”和“诚意”。 铁公鸡修士也沉默了一下,这么看的话,黎亦酒好像确实还……挺良心的? 不不不,她有良心这种东西吗?! 上回买神品丹药的时候那什么尾款违约金差点没把他整破产! 奸商!黎亦酒妥妥是奸商! 见自己一通操作猛如虎,自然真人“背叛组织”的念头还更坚定了,甚至自己的都差点动摇了。 他登时就急了,“可她还有套路啊!上回卖丹药大家不都觉得实惠?结果呢??” 听到这里,其他“深受其害”的修士也连连点头。 天知道当时他们看着每时每刻都在上涨的违约金内心有多崩溃,裤衩子都差点卖了! 但自然真人却道:“不好意思,我共情不了你们,我当时没给钱。” “……” 是哦,这老乞丐是靠卖金雕长老从黎亦酒这里换丹药的! 黎亦酒还多给了他一颗! 众修士的嘴角有些抽搐,这种事好听吗?这老乞丐还好意思说? 自然真人又疑惑地开口道:“而且当时她卖丹药的时候,总价按市面来说确实挺实惠的啊,你们不违约不就没有违约金了?” “……” 众修士的脸色有些扭曲。 自然真人还继续追问道:“字据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你们为什么会违约?” “……” 当然是因为没认真看! 也没人把这东西当回事。 毕竟他们都是各宗门的高层,谁会为了几颗灵石和他们闹僵? 差个几天就差几天呗,多大点事儿? 有些人还是故意这么干的,就等着黎亦酒着急上门。 他们觉得自己毕竟是长辈,就算她是神品丹师,也得尊敬长辈给自己几分颜面。 本来求着她一个晚辈炼丹就有点跌份了,哪还有上赶着送钱的? 搞得好像他们多捧她似的。 另外他们多少有点酸。 凭什么啊,凭什么他们兢兢业业修炼却成就平平,凭什么黎亦酒一个整天吃喝拉撒睡的混不吝能有这么好的天赋?老天奶也太偏心了吧! 少年成才是会飘的,他们身为长辈,高低得教会她一点人情世故。 结果黎亦酒一声不吭就开始算违约金了?! 而且上门的也不是她,而是拿着大喇叭的催债雕! 丢脸,真的太丢脸了。 可偏偏讲道理他们还是亏的,毕竟是他们自己先违约的,只能骂她两句掉钱眼里去了。 所以重点其实不是灵石,而是脸面! 自然真人恍然大悟,“原来你们就是跟黎亦酒杠上了,要的也不是她降价,而是她服软!” 感情铁公鸡联盟里就他一个是真的因为缺钱来的啊??? “……” 被戳破心思的铁公鸡们顿时恼怒,“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就是她卖的贵怎么了?!你有钱你去当冤大头吧!看她怎么宰你!” 军师也彻底撕破脸了,上下扫了自然真人一眼,鄙夷道:“她想宰也找错人喽,毕竟你们天人岳这么‘两袖清风’,穷得都喝西北风了……” “……” 自然真人噎得不轻,“行行行,你们有钱!你们腰缠万贯!就我一个真穷鬼行了吧?” 他甩冷哼一声袖离开,暗自嘀咕道:“过了这村以后就是两千多万灵石了,你们再阔扛不住这么造吧?到时候看谁才是冤大头……” 不过他心里也有些打鼓。 虽然当时在清心宗讨伐天衍宗的大会上见过龟大师一面,当时对方挥挥手就拿出了《青云功》和《破青云》,看着确实挺高深莫测的。 但要说十项全能还是太匪夷所思了些。 要是真的,不活脱脱一个明灯祖师在世吗? 不过这些日子他算是看明白了,不管这龟大师有没有水分,黎亦酒一肚子坏水是真的。 她算计的事就没有失手的,这个价她估计是不会降下来了。 也就现在能讲讲,以后定下来估计就没机会了。 而且那些铁公鸡敢跟黎亦酒杠起来,就是赌黎亦酒会急。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灵石好像是要给帝君的,这能不急吗? 放他们身上他们估计都恨不得挨家挨户讨灵石了。 可他们不知道帝君就是个背锅的,也不知道黎亦酒始终佛系的心态,孵化朱雀蛋又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她急也没什么用。 自然真人也不知道,但就他观察,就帝君那个被下了降头似的样儿,不像是会给黎亦酒压力的。 而且黎亦酒这人实在有种混得不知死活的美,帝君急了她可能都不急。 估计还会在旁边哈哈大笑“王八急了王八急了!”…… 画面太美,他想想就眼前一黑。 现在这个价格他还能想想办法,毕竟灵石这种东西造起来容易,就是废点人力。 大不了他腆着脸让自己的弟子们一起造孝敬他这个师父不就行了? 但涨到三倍就真的完蛋了,他们得造到猴年马月? 千圣论道台在即,他急着用呢。 想到这里,他拿出自己的灵器,加快步伐来到黎亦酒面前堆起笑脸正要坐下。 黎亦酒却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头也不抬地道:“不接单了,别往这儿坐。” 自然真人笑容一垮,“不……不必这么冷漠吧?我们一来二去也算朋友了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做不成生意连坐下聊会儿都不行?” 黎亦酒抬头看着他,缓缓道:“这个位置有人了,你真要坐?” 自然真人顿时想起了上回的事儿,吓得连忙弹开,“不不不不坐了不坐了!帝君的位置岂是我可以染指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尬笑了一会儿,见黎亦酒专注干饭没搭理他,又从隔壁桌拖了张凳子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凄风苦雨地道:“黎宗师啊,我们天人岳这个情况你也知道,现在还住在四面漏风的大通铺里呢,实在拿不出来那么多灵石啊……” 黎亦酒不受半点道德绑架,“你们穷怪我?是我让你们这么穷的?” “……” 不是你让我们这么穷的,但你会让我们更穷。 但这话肯定不能说。 自然真人连忙道:“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我们穷是因为一直都这么穷,怎么会怪宗师您呢?” 见黎亦酒还是在干饭,他又神色为难道:“可是我们情况确实是这么个情况,确实承担不起您师父那个价,您就通融通融吧……” 黎亦酒被他叨叨烦了,“行行行,别说了,东西放这儿我吃完给你整。” 自然真人大喜过望,连忙将自己的灵器放下而后转身离开,“麻烦黎宗师了,这就不打扰您用膳了,您慢慢吃,慢慢吃。” 黎亦酒扫了眼桌上生锈的铁剑,沉默了一下,“等会儿,灵石呢?” 自然真人僵硬地扭过头,讪笑着挠头,“灵石……灵石……这个灵石嘛……” “……” 黎亦酒无语地看着他,“我能理解你付不起龟大师那个价,也能理解你暂时交不上尾款,但按照市场惯例,你两成定金总要先给我吧?” 自然真人尴尬地开口,“这个,这个……两成定金一百多万呢……” 他们宗门总共一百多万资产。 而且这还不是他一个人的,当然不能拿出来给他升级灵器。 “……” 黎亦酒缓缓放下筷子,“你连定金都付不起,拿什么来付尾款?” 自然真人顿了一下,突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亲切笑容,“哎呀,都是朋友,谈钱多伤情?” “……” 黎亦酒抬手,“打住,谈感情伤钱,我不吃这套。” 自然真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乞丐装,一脸凄风苦雨地看着她,“黎宗师,行行好,要不是生活所迫我也不会腆着脸来啊,以后有钱了我一定还您!” “……” 叫他一声老乞丐他还真往她这儿讨饭来了??? 偷偷关注这边的铁公鸡联盟也无语了。 他们还以为这老乞丐是去当冤大头的,原来他是想把黎亦酒当冤大头?! 黎亦酒当然不当冤大头。 她劈头盖脸地将他生了锈的铁剑丢回去,“带上你的破烂去别处要饭去!” “……” 自然真人又狗皮膏药一样回来了,道:“黎宗师消消气,我就是开个玩笑,怎么会真的让您白干活呢?但我也是真困难,您看以工抵债怎么样?就像金雕那样。” 他笑容满面地看着她。 “……” 当初卖金雕现在卖自己来了?? 黎亦酒都被他整沉默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这老乞丐早点打发走,不然影响食欲。 她扫了眼铁公鸡修士们的方向,对他道:“这样,我接你的单,你要做的就是让其他人别来烦我,灵石我也给你打个折,算你二百五十万,仙门大比结束前给我就行,能做到吧?” 虽然总觉得自己被骂了,但自然真人觉得占到了大便宜。 才二百五十万啊,找个天品炼器师都会被赶出来,现在却能换个神品! 他本来也没指望一分钱不花,但总得给得起吧? 二百五,他一个有手有脚的分神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自然真人连连点头,“能能能!绝对能!您放心!我绝对一只苍蝇都不放过来烦您!” 最烦的就是你。 黎亦酒面无表情地拿起他的破烂。 这时暗中观察的铁公鸡们突然感觉不对,黎亦酒的意思是让这老乞丐阻止他们找她下单? 这么绝的吗?!真不做生意了? 他们顿时傻眼了,而自然真人看着黎亦酒炼器,笑得比菊花都灿烂。 铁公鸡们眼珠子一瞪,忽而反应过来,不管他们去不去找黎亦酒,这波都等于是这老乞丐把他们卖了,断送了他们最后机会才得到便宜的! 靠北,这老登也太阴险了! 比黎亦酒这奸商还可恶! 他们连忙冲向黎亦酒,伸出尔康手,“不——!我们不同意!” 第146章 祖师不至于这么变态 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 机会送到面前的时候爱答不理,机会跑了的时候要死要活。 黎亦酒并未理会这些铁公鸡,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然真人。 她刚肯定,自己即使是现在答应接单,他们还是会又犹豫拖拖拉拉的。 要么是砍价要么是怀疑她要宰他们。 有些人就是欠宰。 自然真人立刻笑眯眯地拦住了自己曾经的盟友,“没看到黎宗师正在用膳吗?诸位道友不买的话还是莫要来打扰她了,请回吧。” “谁说我们不买?!” 铁公鸡们怒瞪他,“我们只是想降价而已,你哪只耳朵听到我们说不买了?!” 拿乔归拿乔,神品灵器还是必须得要的! 这老乞丐简直断人后路天打雷劈! 自然真人得了个二百五的神品灵器,现在正乐呵呢,才不在乎他们气愤的眼神。 见他们这样,反而还有些得意。 他故作遗憾道:“唉,但如今黎宗师不卖了啊,诸位还是等龟大师的吧!” 龟大师定制一件灵器两千多万灵石,再富也禁不住这样造啊! 铁公鸡们脸都青了,“不!我们急用,等不及龟大师的了,就要买她的!” 另一名修士越过自然真人的手臂,对正在给自然真人炼器的黎亦酒道:“黎亦酒!我们没说不买,方才只是考虑一下而已,我们不同意这老乞丐拿我们的机会换折扣!” 自然真人呸了一声,“你们不同意有什么用?!黎宗师已经同意了!+” “刚刚她问你们的时候你们一口一个奸商,现在搁这里充什么马后炮?!” “你们还要脸吗?!” 脸有两千万灵石重要吗? 再说了,谁有这老登不要脸? 铁公鸡修士们一把推开他,扯出笑脸对黎亦酒道:“黎宗师啊,我们是诚心想买的,你怎么缺灵石,总不能因为他一个二百五就把我们这些贵客拒之门外吧?” 自然真人顿时急了,紧张地看向黎亦酒,生怕她答应了。 修士们拿出装满灵石的乾坤袋,笃定地看着黎亦酒。 想想她都不可能拒绝,帮了这老乞丐黎亦酒只能赚个二百五十万。 但他们可是能让她赚大几千万。 黎亦酒却淡淡摇头,“你们可能搞错了一个问题,不是他用你们的购买机会换折扣,是我用折扣换清净,希望你们别来烦我了,还我一个清净。” “……” 自然真人顿时松了口气,赶苍蝇一样道:“听到没有?去去去,别来打扰黎宗师的清净!” 众修士不敢置信地看着黎亦酒,“哪有你这样将顾客拒之门外的?!你不要灵石了?!” 都不用黎亦酒开口,自然真人就怼道:“少在这里倒打一耙!之前黎宗师没问过你们吗?是你们自己说不买她才下架的,现在搁这儿闹什么闹?!” 他不耐烦地赶道:“走走走,别跟乞丐似的堵在这儿要饭!” “……” 到底谁才是乞丐?! 众修士气得不轻,又不好跟他当街打起来,不得不被他推搡着越走越远。 有人看着黎亦酒将炼好的灵器放在桌上,顿时眼红了。 这可是神品灵器啊,过去人人都要争抢的存在,现在就这么被她随随便便造出来了。 而自然真人则老乞丐都有了,他们也却没有,这合理吗?? 他们顿时不甘心了,对她道:“黎亦酒!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赚取灵石是为了给帝君孵化朱雀蛋,这么重要的事要是耽误了看你怎么办!” 黎亦酒忽而停顿了一下。 铁公鸡们以为抓住她的把柄了,顿时有些得意。 小样,还不是需要他们的灵石? 然而黎亦酒却反问道:“孵化朱雀蛋的事耽误了怎么办?” “?” 铁公鸡们顿时迷惑了。 耽误了就你一个人负责呗,我们怎么知道怎么办? 他们正想恐吓黎亦酒帝君问罪云云,却突然发现黎亦酒这话并不是看着他们问的,而是…… 拎着小吃回来的江夜雨听到黎亦酒的问题,道:“你想吃煎蛋还是蒸蛋?” “……” 黎亦酒顿时笑出了声,“这话你问三遍了都,怎么这么执着?” 江夜雨将东西摆在桌面上,只道:“这样最省事,无需费力孵化它。” 很有道理,黎亦酒却微微挑眉,总觉得有点不对。 江夜雨不是个啰嗦的人,往常她决定的事,他问一遍就不问了。 怎么就对煎蛋这么执着? 这时铁公鸡们已然呆若木鸡,惊吓又不敢置信地看着二人。 朱雀蛋啊,这可是朱雀蛋啊! 煎还是蒸……? 给黎亦酒吃??? 疯了吧?!这是能吃的东西?! 感情帝君不在意这件事?? 那黎亦酒赚那么多灵石干什么?? 黎亦酒叹了口气,用悲天悯人的语气道:“什么煎还是蒸,不要这么残忍,这可是你以前的同事,神兽的命也是命,还是孵出来看看吧。” 铁公鸡们连连点头,都无暇关注什么神器了,觉得她还是挺善良的。 却听她下一句话道:“看看长什么样,漂亮就养着玩,丑就用来炖汤吧。” “…………” 祖宗,阎王见了您都得磕个头说您才是真的活阎王。 铁公鸡们咽了咽口水,别说恐吓黎亦酒了,他们感觉自己才是被恐吓的那个。 自然真人暗暗思忖,心想自己判断的果然没错,黎亦酒对赚灵石这件事确实不急。 而帝君对她确实有种匪夷所思的纵容,朱雀蛋都能变成食材,妈呀。 改天她要是想吃人,帝君是不是也会抓几个问她煎还是蒸? 自然真人顿时哆嗦了一下,连忙将这个可怕的想象甩出脑外。 不不不,不至于,黎亦酒不至于这么变态。 他见这群铁公鸡还愣在原地,催促道:“还不走?是想打搅帝君和黎宗师用膳吗?” “……” 狐假虎威的东西。 众修士自然不敢,只得怀着匪夷所思的心情离开,琢磨等他们吃完再找机会磨黎亦酒。 反正睡觉的时候帝君总不可能还跟黎亦酒在一块儿吧? 而且她又这么爱睡觉,三更半夜去磨她,她肯定会受不了松口。 殊不知自己的思维在鬼门关大鹏展翅。 还好自然真人了解这些铁公鸡,开口道:“省省吧,我虽然没有钱,但办事儿还是麻溜的,我会时时刻刻不分昼夜盯着你们,你们休想靠近黎宗师一步!” “……” 这老乞丐,活该一辈子当乞丐! 众修士冷着脸甩袖离开,“切,不买就不买,谁稀罕?以后她求着我们买我们都不买!” 虽然帝君不逼迫她,但黎亦酒自己肯定是觊觎朱雀,想把它孵化出来的,所以还是缺灵石。 她只要缺灵石,就迟早要求到他们身上。 至于什么师父龟大师? 是真是假都还不知道呢。 虽然这预售都搞起来了,看起来好像很有底气的样子。 但他们还真没见过谁家高人这么搞。 这种高人按理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怎么用灵石就能得到她的指点? 虽然这个灵石有亿点多。 丹药符箓两百万一份,定制灵器最低两千万,为宗门布置阵法两亿起步,还得自备材料。 还有授课,按时计费,一个时辰五千万…… 她怎么不去抢?! 怎么会有这样高人?! 就当她是真高人,也是真的是需要灵石,但这跟黎亦酒有什么关系? 世上也没师父做生意徒弟就不能做的规矩,很有可能她师父这生意不常做她才直接下架,等她师父筹够了灵石,肯定还是会上架的。 目的估计就是故意吓唬他们,让他们着急,这样他们就不会压她的价了。 这么一想,被拒之门外的铁公鸡们顿时心里好受多了。 并暗骂奸商套路真多,刚刚他们差点就上当了! 虽然好像已经上当了,但没付钱就不算上当。 之后他们死守价格底线不动摇,这奸商还是会求到他们面前来的。 铁公鸡们笃定地想。 黎亦酒套路再深也跟不上他们的脑回路,有些无奈地开口:“其实吧,我觉得我最开始还是存了一点良心在的,怎么他们非要逼我宰他们呢?” 她要是把前前世那套现代资本家的套路拿出来,都能让他们被宰了还帮她数钱。 自然真人见她已经炼好了自己灵器,连忙迎上来,眼睛都笑眯了,“有些人就是贱骨头!黎宗师您莫要搭理他们,以后有事尽管吩咐!” 黎亦酒从他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无语地灵器递给他,“行了,你走吧。” “好嘞!” 自然真人激动地接过灵器,不敢在江夜雨面前多待。 但临走时他注意到江夜雨将剥好的糖炒栗子递给黎亦酒,忽而鬼使神差地开口问了一句,“黎宗师,您定制灵器的价格七百零七万有什么寓意吗?” 商家定价一般都取个吉利数,或者好算的整数,他半天都没明白七零七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 黎亦酒吃着栗子随意地回:“金雕建议我定价七百多,我就随口定了这个。” 这个相对其他所谓的天品炼器师来说其实是低了点的,但为了方便后面坑人坑得人家无话可说,她需要铺垫一下,预留涨价的空间。 到时候他们既不能说龟大师贵,毕竟她是大师。 也不能说黎亦酒贵,毕竟她也是神品炼器师,东西还跟师父的质量一样,已经很谦逊了。 特殊的日子总是好记一点,比如前世有人用自己的生日当密码。 黎亦酒便定了这个数字。 “至于寓意……” 她微抬下颚示意江夜雨,道:“这你也可以问他。” 自然真人猛然惊醒,有些懊恼自己没事儿问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做什么,连忙道:“不不不,不用了,在下就是随口一问,不打搅帝君了。” 没想到帝君却开口了。 “纪念日。”他说。 自然真人错愕,话比脑子快地追问道:“什么纪念日?” 江夜雨将新剥好的栗子仁递给黎亦酒,出奇的耐心,道:“和道侣的定情纪念日。” 自然真人顿时明了,心道帝君对祖师还真是一往情深,人都仙逝一万年了还记得这些。 等等,可那是帝君和祖师的纪念日,黎亦酒关注这个做什么? 黎亦酒耸肩,“纪念日纪念日,当然是纪念呗,纪念他跟他那仙逝了一万年的道侣。” “……” 自然真人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想得太入神,竟然直接把心里话嘀咕出来了。 而黎亦酒跟个顺风耳似的,竟然连这都听得清! 他尴尬地差点在地上抠出一座四海城,讪笑道:“原来如此,黎宗师有心了,在下告退。” 说罢他连忙卷着灵器离开。 走到街头巷尾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黎亦酒和往常一样跟人人避之不及的玄天帝君谈笑风生,任谁见了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等她以后回想起来估计吓出一身冷汗。 按她这么能搞事,能不能活到以后都是个问题。 自然真人也经常这样想,可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又是哪里搞错了,他却怎么都说不清楚。 错觉,一定是错觉,帝君对肖似祖师的人多包容一些是正常的,他这样跟自己解释。 隐约注意到江夜雨的目光似乎看过来了,他连忙加快脚步离开。 自然不知道他前脚一走,黎亦酒后脚调戏江夜雨,“嗨,美人寡夫,道侣都仙逝一万年了,不考虑另寻新欢吗?你觉得我怎么样?” “……” 江夜雨沉默了一下,缓缓抬眸开口,“你绿你自己?” “……” 咳咳,黎亦酒难得呛了一下,震惊地看着他,“语出惊人啊你!” 江夜雨收回目光,继续剥栗子,“耳濡目染。” 她总这样戏弄他,他就是再木楞也多少能学一两个词。 黎亦酒震惊过后乐了半天,“你不行啊!你没有学到我的精髓,我要是你我肯定一口答应下来了,这样寡夫偷情的play不就有了吗?” “……” 学不会,这辈子都学不会。 江夜雨看着真正语出惊人的道侣,有种“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感觉。 黎亦酒又调戏了他半天,一口一个“美人寡夫,我们这样你道侣不会生气吧”,直把江夜雨弄得耳垂都红了,甚至有点怀疑道侣的精神状态。 末了,他忽而开口,“不考虑。” 他看着她说:“那年乞巧节,我对你说至死不渝,你说我也学会说情话了,可我没有。” “这是誓言,不是情话。” “一万年,十万年,千千万万年,直到我死,都不会变。” “我不考虑另寻新欢。” 他认真地回答她的玩笑话。 黎亦酒嬉笑的动作一顿,撑着下颚看着他良久。 而后蓦然凑前去对视他的眼睛,“好感动啊……可我怎么总觉得你好像在暗示什么?” 第147章 祖师的大计 江夜雨眸光微动,收回视线,垂眸道:“我是认真的。” 黎亦酒莞尔,“我也没说不信你呀,你哪句话我没认真听?” “但这和我说的不冲突。” 黎亦酒微微侧首看着他不自觉躲闪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江夜雨下意识想否认,但又说不出口。 她知道他从来不会对他说谎。 黎亦酒坐回去,单手撑着下颚看着他,“好嘛好嘛,你不想说就算了,不管你想暗示什么,我都还你一句‘我也是’,现在我们来聊点别的。” 我也是,我不考虑另寻新欢。 江夜雨神色微松,再度看向她。 黎亦酒随口问:“话说你是不是跟朱雀有过节,怎么老想煎了祂?” 以她跟江夜雨的关系,这应当不是什么不方便透露的事。 然江夜雨竟然又缄默了。 黎亦酒奇了,夸张地道:“不是吧不是吧,这都不能告诉你亲爱的道侣?” “……” 江夜雨只得委婉地开口,“朱雀与我同为一方神明,化为人形后容颜不逊于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 黎亦酒迷惑了一下,而后又听他道:“你曾说一见钟情都是……” “见色起意。” 她下意识接上,而后猛然反应过来,她对江夜雨也是“一见钟情”! 而且这事儿她还告诉过他! 黎亦酒震惊地看着江夜雨,拿出那个朱雀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蛋,“所以你是担心我会对祂一见钟情,然后另寻新欢?!” “……” 很离谱,但江夜雨觉得不是没可能。 黎亦酒代入他的角度一想,好像确实不是没可能。 毕竟她的形象一直都是吊儿郎当色令智昏的花心大萝卜。 而且她也承认当初去撩江夜雨是因为他好看,如果朱雀也好看……呸!这怎么可能?! 但刚刚她还当着江夜雨的面说“长得漂亮就养着玩”……嘶。 感觉不亚于当着正宫的面说要养小情人,江夜雨没发飙真的是情绪稳定。 可她根本不就是那个意思啊! 而且她也根本没把江夜雨跟朱雀归为一类,一个是道侣,一个是不熟的神兽,这不一样啊。 但她现在“劣迹斑斑”,感觉说什么都像在狡辩。 黎亦酒突然有种过去玩嗨了吧自己坑了的感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自证清白。 她沉默了一下,绞尽脑汁半天,终于找出了一个听起来比较可信的论据,“我不可能喜欢朱雀,因为我性别女,性向男,没有磨镜之好。” “……” 江夜雨沉默了一下,道侣好像不管说什么都很炸裂。 他扫了眼她手中的朱雀蛋,道:“其实神明没有性别,朱雀为女是人族的刻板印象,祂化形时可为女也可为男,甚至……全凭祂意愿罢了。” 很好,他都知道什么是刻板印象了,看来跟她学到不少东西。 黎亦酒这样想着,努力克制自己的思想,但还是忍不住问:“那你呢?你不会……” 祖师越想越不敢想,她震惊地看着和自己朝夕相处了一万年的道侣。 朱雀可男可女,那他…… 他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变性吧?那她怎么办?她也要改变一下性取向吗? 他要是一直变,她要变吗?? 哦买噶,这她真玩不来。 “……” 江夜雨立即开口打断道侣越来越放飞的思绪,“朱雀没有性别是因为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我的人形已经确定,基本不会再变了。” 黎亦酒松了一口气,“明白了,你已经产生自己身为美男的性别认同了,但祂还没有。” “……” 虽然差不多确实是个意思,但江夜雨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在男前面加个美。 真是把色令智昏贯彻到底了。 事情其实还要回到最初江夜雨下界历劫保佑一方,凡人为他建庙塑像开始。 他当时其实只有神兽形态,没有人形,但凡人给他塑的却是人像。 而且因为刻板印象,塑的还是男像。 有时候江夜雨需要显灵,为防把信徒吓死不好用真身,便索性化为人形,化为了他们为他塑造的千千万万的神像重合在一起的模样。 所以他的容颜会那样完美,符合世人眼中所有对神明的想象,清冷圣洁,悲天悯人…… 虽然本身其实并不是那样的。 原本江夜雨其实对自己人形是什么样子并不在意,直到遇到了黎亦酒。 黎亦酒说他很美,她说她喜欢,她说她对这样的他一见钟情了。 那之后,江夜雨无数次庆幸,自己化形时选择了这样一副完美无瑕的容颜。 其实他还可以化为其他样子的,但她喜欢,他便没再变过。 他说:“你如果对朱雀一见钟情也没关系,我可以杀了祂,然后化为祂的模样。” 话落之后,江夜雨微微一顿,感受到自己不自觉外泄的杀意。 周围有结界,周遭的人看不清他们,不明所以,却都惊恐仓皇地逃开了。 朱雀蛋似察觉到什么,也细微地晃动了一下,传出万分迷惑的讯号。 像是在问发生了什么? 同事为什么突然想干掉自己? 江夜雨看了祂一眼,指尖微动,看向黎亦酒,她似乎很喜欢朱雀。 还说杀了祂很残忍…… 他其实不明白残忍意味着什么,但这于人族眼中不是一个好的词汇。 他在她眼中很残忍吗? 他收回杀意,正欲开口。 然黎亦酒正满眼惊奇地看着他,“嚯!你黑化了?温柔男神变疯批了?” “……” 江夜雨不太懂她口中的黑化和疯批是什么东西,但每次她的反应都出神意料。 黎亦酒惊叹完,看着他怔愣的样子,忽而笑出了声。 江夜雨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她抛了抛手中的朱雀蛋,好笑地开口,“所以说来说去,你就是吃一颗蛋的醋了呗?” “……” 黎亦酒是会总结的。 而且总结的一针见血。 她顿时笑得不行,“噗嗤,哈哈哈哈哈帝君大人你真行,吃一颗蛋的醋哈哈哈哈哈哈……” “……” 江夜雨无言以对,还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解释道:“那不是普通的蛋。” 黎亦酒一边笑一边点头,“好好好,那不是普通的蛋,你吃的也不是普通的醋,哈哈哈哈……” “……” 江夜雨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黎亦酒终于良心发现,抬手戳了戳不说话的大王八道侣,“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大王八道侣:“……你那是笑累了。” 黎亦酒又笑出了声。 “……” 等黎亦酒终于笑够了,她趴在桌上看着吃醋了还在给她剥栗子的道侣,忽而伸出手。 江夜雨没再提之前的事,下意识将剥好的栗子仁放入她手中。 黎亦酒却握住了他的手。 江夜雨动作顿住。 黎亦酒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的手,随意将他手中的栗子仁拿起来丢进嘴里,边吃边和他十指相扣,看起来很随意又很郑重。 她说:“你说朱雀的容颜不逊于你,这句话我要反驳一下。” 江夜雨有些不解,她并未见过朱雀化为人形的容颜,从何处来反驳? 但黎亦酒牵着他的手,又跳到了另一个问题,“人族有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知道吗?” 江夜雨正要开口。 她看着他道:“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世间万物都比不上你,我只会喜欢你。” 江夜雨眸光一颤,像是被她的话烫到了一样收回视线,也抽回了手。 黎亦酒登时又笑了,“哎呦,我以为你黑化后有多能呢?这就害羞了?” “……” 江夜雨无奈地开口,“你又……” 黎亦酒接上他的话,“你又要说我满口胡言情话连篇了。” 她靠在桌上侧首看着他的眼睛,“是,我是在说情话逗你玩,可我哪句骗了你,你说说。” 江夜雨说不出来,道:“我没有认为你骗我,我只是……” 黎亦酒又接上了他的下文,说:“你只是没安全感。” 毕竟她这人吧确实是挺吊儿郎当的,一开始也确实是见色起意,这个她承认。 江夜雨会担心也正常。 看他吃醋虽然很好玩,但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他是真的在担心,也是真的在难受。 而他从来没有让她难受过。 黎亦酒将朱雀蛋递给他,“我就是好奇传说中的神兽朱雀长什么样儿,其余的也没了,你不开心早说嘛,这破蛋还能越过你去?” 而后她继续吃他剥好的栗子仁,道:“是煎是蒸你看着办,开心就好昂。” 说完这话,黎亦酒忽而觉得自己可真像烽火戏诸侯的昏君,被美人迷昏了头。 朱雀牵涉甚广,岂能这样草率决定。 但那又怎么样呢,黎亦酒漫不经心地吃着栗子,看似洒脱率性的眉眼透着凉薄。 前世陪她一路走来的人是江夜雨,只是江夜雨,只有江夜雨。 天界跟她有什么关系?神兽朱雀跟她有什么关系?乃至天下苍生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是圣母,没有那么伟大。 她早就累了,只想顾惜眼前人,现在最多加个清心宗。 世人若是知道自己心目中普度众生的明灯祖师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恐怕会大失所望了。 但管他呢,自己开心就完了。 江夜雨怔了怔,将朱雀蛋递回去,道:“我只是突然……没有不开心。” 而且有关朱雀蛋他也只是说说而已,想如何处理她决定就好。 黎亦酒连连点头,“我知道我明白我理解,你就是突然胡思乱想了,没关系,热恋中的小情侣都这样,我就当我们的热恋期一万年都还没结束。” 江夜雨轻声道:“你不觉得我烦就好。” “怎么会呢?” 黎亦酒笑道,以前他不这样的,以前他几乎没什么情绪,仿佛只是一座冰冷的神像。 不会开心,不会悲伤,更不会吃醋,不会害羞,不会表达爱意。 只会在被她拉去体验人生百态的时候,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明明站在红尘中,却像是与世隔绝了一样。 当时黎亦酒十八般手段都使出来了,他还没什么反应,让她一度怀疑自己在泡块石头。 直到有一次她喝了点酒,醉意上头去扯他的衣带。 他错愕地看着她,似乎有些无所适从又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 但他却又什么都没做,任由她为所欲为。 他其实是十分排斥与人接触的,过去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碰到过他的衣角。 然而这株高岭之花,看似可望而不可即,却任由她攀折。 事后黎亦酒才忽而反应过来,原来他不是没反应,而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被动接受她带来的一切,是他那时能做出的最大的回应。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他也终于学会了表达自己的情绪。 再提起那段岁月的时候,他用一个词形容自己的情绪——后怕。 是的,神也会害怕。 他怕她那时候觉得他无聊,丢下他走了。 又剩他一个人在遍地枯骨的玄武湖茕茕孑立,像幽灵一样徘徊。 她说怎么会呢,她这人最大的特征就是犟,跟自己犟跟别人犟跟整个世界犟。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没泡到他她是不会甘心的。 事实证明,她想做的事就没有不成功的,想泡的男人也是。 他真的越来越像个人了,都会胡思乱想了。 因为个蛋胡思乱想,噗嗤。 黎亦酒越想越想笑,越看越觉得他可爱,将他的手拉过来,“我真的好喜欢你呀,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不要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江夜雨有些出神地看着她,攥紧她的手,说:“好。” 他对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好”。 很多时候也只会说“好”。 在沟通和表达上黎亦酒几乎是完美的,永远能将他自己都没理清楚的情绪妥帖安放。 这段时间他经常听到有人说他很包容她,他觉得很疑惑,怀疑他们说反了。 明明是她一直在包容他,包容他从冰冷麻木到有喜有怒,到终于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 黎亦酒将桌上没吃完的小吃往空间里一丢,对江夜雨道:“走了!” 江夜雨下意识跟上,才问:“去哪里?” 黎亦酒一本正经说虎狼之词:“去被窝里探讨人神繁衍大计。” “……” 也不管江夜雨什么反应,黎亦酒扯上他就走。 不过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没关系,不重要。 这时被他们落在地上的朱雀蛋冒出一圈问号,等等!要煎要蒸也要带窝走啊??? 窝可是神兽!神兽! 还有你们那人神繁衍大计是什么大计?可以挽救天界危亡的大计吗? 等等窝!让窝看看! 第148章 祖师活像个杀神 祖师活像个杀神 次日清晨,陆鹿等人来找黎亦酒集合去地坛的时候,不断在院子里左顾右看。 黎亦酒打了个哈欠,问道:“找什么呢?” 陆鹿挠了挠头,“昨晚我好像看到一个蛋一蹦一蹦地跳进了你院子里。” 她还想叫黎亦酒来着,但见这里设了结界,以为她在炼丹之类的,便没有打扰,心想一个蛋也没什么,反正金雕大鹏也在院子里趴着呢。 但那玩意儿真的太逗了,还会敲门,她好想再瞅两眼。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心想那玩意儿不但会蹦会敲门,还想刺探她和江夜雨的繁衍大计呢。 差点就真的成了煎蛋。 她不走心地道:“哪儿有什么蛋,是你最近太卷太累眼花了吧。” “这样吗?” 陆鹿挠了挠头,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最近她确实挺累的。 之前黎亦酒在器道比试上指点了她一下,她这几天赶忙冲刺,天天炼器。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因为黎亦酒几句话,她直接跳过天品在冲刺神品。 竟然还真的摸到点感觉了! 师伯太牛了。陆鹿道:“师伯,你师父呢,待会儿就是千圣论道台的武道比试了。” 黎亦酒转身回房门,道:“你们先去吧,她一会儿就到。” “啊?” 陆鹿见她要关门,连忙道:“你师父比试你不去看吗?” 看不了,不会分身。 黎亦酒甩锅给自己道:“师父说就是她装逼而已,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在这儿补觉。” “……” 不愧是黎亦酒的师父,跟黎亦酒真搭。 陆鹿不疑有他,挥手告别道:“那你好好补觉吧,我去了,我还没见过龟大师呢!” 殊不知黎亦酒把门一关,面具一戴,她的龟大师就来了。 不过黎亦酒也没立即去,而是先把早饭吃了,才慢悠悠地踩着点到场。 这时地坛的人基本到齐了,热闹得很。 逍遥子扫了眼清心宗的人,又看了看黎亦酒空着的位置,不由问萧云长,“贵宗这位龟大师可是有事,为何还没到?还有黎亦酒又去哪儿了?” 萧云长心里也有点没谱,毕竟只听她会来却一直都没有见着她的人影。 但龟大师不至于鸽他们吧。 于是他平静地答道:“师父稍后就到,黎亦酒要事在身不便到场。” 睡觉对她来说可不就是天大的事? 逍遥子微微颔首,笑道:“久闻龟大师大名,看来今日终于能大开眼界了。” 不远处却传来一声嗤笑,“我看逍遥子道友怕是要失望了。” 逍遥子微顿,“袁道友这是何意?” 出声的人正是铁公鸡联盟的军师,也就是问剑宗的宗主袁问。 这问剑宗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但这宗主袁问在灵域还是有些名气的。 萧云长是公认的“剑尊”,他则被誉为“小剑尊”。 袁问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他不觉得自己比萧云长差在哪里,凭什么他就是个“小”? 由于这点芥蒂,他连带对清心宗的感官也不好。 作为剑修,对自己的佩剑很在乎,什么都想要上最好的。 如今他的剑已经是天品极致,原本在灵域算是数一数二的佩剑,十分拉风。 但如今黎亦酒这个神品炼器师一冒出来,他这个天品灵剑就显得泯然众人了。 而且之前他还在黎亦酒这里买过丹药,因为她是清心宗的人所以故意拖欠尾款,结果丢了脸。 本就恼火,结果又得知她是神品炼器师,为了自己的佩剑他还不得不又求上她,自然更恼火了。 他历经磨砺才在灵域获得如今的地位,她一个初出茅庐全靠老天爷赏饭吃的黄毛丫头,凭什么一跃成为大师,还要他低声下气去求? 于是他便集结对她心怀怨气的修士一起压她的价。 他自然也知道她的价格其实并不算贵,但他们就是想膈应她,把她从高位拉下来。 结果她死活不低头,还又冒出个十项全能的神秘师父来。 十项全能?她就吹吧! 不如直说祖师在世得了! 反正袁问是不信,这肯定是黎亦酒骗钱的幌子。 看吧,大比在即,这什么龟大师影儿都不见,黎亦酒自己也不来了。 这不是扯犊子露馅是什么? 袁问心中冷笑,瞥了逍遥子一眼,“意思是道友中了那黎亦酒的诡计了!” 逍遥子刷得一下打开自己改良的神品灵扇,淡淡道:“中了什么计?七百万一把的神品灵器的计?那我倒是希望这种诡计多来几次。” 袁问脸色一黑,这就是黎亦酒非常难搞的地方了。 她风评再怎么不好,神品炼器师这件事也是妥妥的,那些有钱的修士根本就不在乎别的。 甚至还觉得这个价格非常划算。 他又看向穷鬼自然真人,看着他背着的神品灵剑,心中嫉妒又不屑,“真人看这都什么时辰了,这什么龟大师还不见人影,显然是黎亦酒杜撰出来的。” “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不够谨慎的人屁颠屁颠去花大价钱买她的灵器。” “你要是听我的,估摸着还能把价格降下来……” 自然真人乐呵呵地道:“够了够了,托诸位道友的福,老夫用区区两百五十万灵石就得了一把神品灵器,再降也降不到这个价了。” “什么?二百五?!” 载道真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有这种好事你不带上我?!我们还是好道友吗?!” “……” 自然真人心虚地捋了捋胡须,“当时情况特殊,来不及叫你嘛……” 不,其实是压根没想起他。 袁问想起这件事就心中一哽,脸色更黑了。 今天就是千圣论道台的武道比试,为了防止因为灵器不如人输了比试,他昨晚还想暂时放下芥蒂去找黎亦酒改改自己的佩剑来着。 结果这老乞丐盯了他一晚上,就连他假装去茅坑他都要跟来。 还直接掀开房顶看着他说“你个早就辟谷了的化神哪儿那么多屎来拉?” “……” 袁问不得不打消念头,如今看着这老乞丐就膈应,嘲讽道:“你是得了便宜了,旁人怎么办?” 他瞥了一眼载道真人,带着点挑拨离间的意思道:“不止我们这些被你背叛的盟友,还有你自己的同门,他们也是需要神品灵器的。” “你这么一倒戈,黎亦酒计谋得逞,这价怕是降不下来了喽。” “说不定她还会借着什么龟大师的名义,把价格提到两千万,到时候你的同门买得起吗?” 载道真人顿时面如土色,“两千万……老夫怕是把自己卖了都买不起!” 袁问瞥向自然真人,“如何?损人利己的便宜真人占得可还开心?” 自然真人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么一想确实是,他是得了神品灵器,但他的同门日后就要花两千万买了,卖了他们都买不起。 虽然其实本来也买不起。 见自然真人说不话来了,袁问嗤笑一声。 而后跟自己的铁公鸡盟友道:“所以老话说的对,占小便宜吃大亏,不过也不怪真人,毕竟谁想得到这黎亦酒如此狡诈,为了几颗灵石连师父都可以编一个出来……” 其他修士附和道:“她掉钱眼儿里去了吧,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啧啧啧,真无耻。” 萧云长冷冷地开口,“诸位莫要忘了,龟大师不但是黎亦酒的师父,也是我等的师父,不久前她才悉心指点过我们,你竟说她不存在?可笑!” 袁问最看不惯的就是他,冷哼道:“存不存在还不是你们清心宗的人说了算?” 其他修士也面露怀疑。 虽说也有人在天衍宗讨伐大会上和这龟大师有过一面之缘。 但这龟大师当时除了拿出两本功法外并未展露出什么实际能力,还戴着面具,连真容都看不见。 谁知道是不是清心宗找来装神弄鬼的托儿? 能解尸傀术倒是真的,但这种旁门左道跟十项全能能比吗? 就算有这么个人,估计也没吹的那么厉害。 说真的,想造势的话还不如干脆说自己是祖师在世得了。 符阳子当即怒了,“不是我们说了算难道是你说了算?!这种事还能有假……”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但萧云长制止了他,提醒道:“帝君来了。” 原本喧哗的地坛瞬间寂静。 众修士屏气凝神向江夜雨行礼。 符阳子只得闭嘴,这时他不经意在帝君身侧看到一个身影,顿时眼神一亮,“师父!” 什么?袁问等人顿时一惊,这才注意到江夜雨身侧的人。 远远的看着,他们还以为是黎亦酒,毕竟身量也差不多,往常帝君身边的人也是她。 此时定睛一看,才蓦然发现不对。 只见那人一袭黑衣,半张脸被玄武面具遮盖,只露出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和冰冷流畅的下颚。 抬眸看来时,仿佛有万千杀伐之气席卷而来,如有实质,让人心底发寒。 她和玄天帝君缓缓走来,一个锋芒毕露,一个清冷凉薄。 一黑一白,交辉相应,活像是两个杀神。 一个就够可怕了,来两个? 众人霎时僵住,忘了言语。 黎亦酒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这是前世大多数人遇见她这个“明灯魔女”时的神色。 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模样,踏过枯骨遍野,刀下亡魂无数,满身煞气挥之不去。 没有仁慈,没有悲悯,只有染血的刀刃。 为了防止吓到人,她平常是有意收了气势的。 而现在正好,她身为“龟大师”,总要和“黎亦酒”的形象做个区分。 她在一片死寂中平静地来到众人面前,淡淡地扫了眼旁边的日晷,而后缓缓看向袁问,“距离比试还有一刻钟,我想我应该没来晚。” 袁问被她看得背脊发寒,下意识后退一步,道:“没、没有。” 符阳子也惊了一下,平常怎么没发现师父这么可怕。 萧云长倒觉得还好,毕竟被江夜雨批皮的“龟大师”指点过,本身就有阴影了。 此时见到煞神一样的师父,还觉得挺“亲切”的。 符阳子看到袁问的反应,顿时乐了,讥笑道:“没你刚刚瞎嚷嚷什么?师父这不是来了吗?还说师父不存在,你要不要吃点药治治眼睛?” 袁问语塞,有些说不出话来,竟然还真有这么一个龟大师? 众修士跟他一样震惊,谨慎地打量她。 不少人下意识用神识试探她的深浅,却如同撞上了寒山玄铁,冰冷浩瀚,纹丝不动。 惊得他们连忙收回神识,投去歉意的目光,不敢再试探。 拥有这样磅礴神识的人,修为定在他们之上。 这位龟大师,当真深不可测。 只是从前为何一点都没听说过? 袁问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她,这龟大师不会真有那么厉害吧? 那这灵器的价格岂不是真的降不下来了? 但她如果真的那么厉害,还需要灵石做什么? 他目光闪烁,一改之前的刻薄,露出亲和谦逊的神色,道:“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只是大师您这样的人,为何还拘泥于灵石这种身外之物?” 黎亦酒在自己往常的位置落座,拿出一颗灵石随意落在桌案上。 清脆的响声像是敲在人心上,让人不禁提心吊胆。 只听她的语气似乎带着些许无奈,似真似假,“徒儿想要,做师父的当然只好帮她一把。” 众修士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给黎亦酒的! 同时又不免感叹,黎亦酒这师父对她也太好了吧,灵石都愿意出来给她赚。 她自己却不知道在哪儿睡大觉。 然而细想之下,袁问等人却有些心梗了。 感情不管在黎亦酒这里买东西还是在她师父这里买东西,灵石都是到了她手里! 在她师父这儿买还贵三倍! 而且这黎亦酒不会就是因为当时他们集体压价不买她的东西,所以才让自己师父出面的吧?? 所以说他们压价的结果就是贵三倍??? 而黎亦酒还能摆烂睡大觉躺着赚他们的灵石??? 袁问这么一想,顿时眼前一黑。 不不不,黎亦酒不可能这么舒服,她这师父也不可能那么厉害,能不能赚到他的灵石还不一定呢! 袁问隐晦地看了江夜雨一眼,眼中暗光一闪,带着些许探究和恶意地看着黎亦酒开口,“黎亦酒宣称大师样样精通,堪比祖师在世,不知是否属实?” 他这话可半点没说错,照黎亦酒宣传的那样,跟明灯祖师有什么区别? 帝君再偏袒黎亦酒,明灯祖师也是他心中的禁忌。 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瓷明灯祖师的。 有意思,当着她本人的面上她本人的眼药呢? “不知道啊。” 黎亦酒漫不经心地回答,而后叩了叩江夜雨的桌案,“你觉得属实吗?” 袁问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第149章 祖师招招致命 她竟然直接问帝君?! 这跟逮着一个沉浸在悲伤中的寡夫问“我跟你死去的娘子是不是很像”有什么区别?! 不是、她疯了吧??? 袁问震得脑子都有点拐不过弯来了。 更令他瞠目结舌的是,这寡夫……啊不,这帝君竟然真的点头,说:“属实。” 属实?什么属实?? 她十项全能堪比祖师在世属实??? 帝君亲口认证属实?! 袁问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其他修士也有些难以置信。 就算这龟大师确实厉害,但也达不到能跟明灯祖师相提并论的程度吧? 在他们心里没有人能跟祖师相提并论。 他们很想说什么来反驳,可肯定这件事的人是玄天帝君,万年前一切的唯一亲历者,也是当今唯一和明灯祖师关系密切的人。 世上无人比他更了解明灯祖师。 他都说属实,他们无从辩驳。 可思维上他们还是很难接受这件事,明灯祖师在他们心中是神一样的存在,告诉他们现实中有人跟明灯祖师很像,跟指着一个人说拜她跟拜观世音菩萨没差一样离谱。 什么人能和明灯祖师相提并论? 她真的堪比祖师在世吗? 无数犹疑和探究的目光落在黎亦酒身上。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万众瞩目,扫了眼日晷,淡淡开口,“比试开始了,诸位靠看着我就能赢?” 众人这才惊觉地收回目光。 地坛中阵法机关变幻不断,最后形成了几巨大的擂台。 周遭还有一些武器架,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木剑,大抵作为装饰。 裁判立即宣布,“千圣论道台之武术论道开始,有请诸位道友以武论道,切磋探讨。” 属于各仙门长者的千圣论道台相比少年群英会松散宽松,没有什么特别严格的规则,看起来就像是仙门百家的人坐在一起友好交流。 但内里的纷争一点不比少年群英会少,甚至还更加残酷激烈。 由于千圣论道台各门派参与比试的人很少,大仙门都才能凑出五六个人参赛,小仙门更不用说。 所以武道比试不像群英会那样集体比试,也没有淘汰赛,而是自由挑战。 这其中有不少潜规则。 例如打败了谁,便可以拿走对方的一样东西,这代表着拿走了这个宗门的一份资源,同时也是一种摆在明面上的掠夺灵宝的方式。 要是看上了谁的灵器,打赢了对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拿走。 被挑战者不能拒绝,否则视为弃权,但同宗门的人可以代为应战。 当然,挑战的范围必须在参赛名单上。 裁判的声音落下,无数下战书的声音此起彼伏,语气或客气或挑衅。 “在下九霄山钟笙,久仰天人岳知音仙人大名,恳请仙人赐教。” “落霞阁金飞,请小剑尊袁问赐教!” “千山派……” 很快,地坛中的几个擂台便升起了结界,挡住了里面灵力余韵。 但各宗门强者的比试不是弟子打闹可比,哪怕是泄出一些余韵也足以令弟子们心惊不已。 不过还有很多人按兵不动。 就像重头戏放在最后,强者也一般最后出场。 各宗门的人对彼此的实力都挺了解的,不会贸然挑衅和自己差距太大的强者。 强者自持身份,也很少去给别人下战书。 于是下面打得不可开交时,上方还有很多人平静地喝茶。 “啊!” 忽而,一个擂台传来一声惨叫。 只见一名修士被挑了武器一剑穿透腹部,而后又被踹翻在地。 这样的伤对这个修为的修士来说并不致命,但也不轻,大片大片的血从他腹部涌出。 他下意识捂住腹部想坐起来,却被人用靴子踩住了咽喉,极其狼狈和屈辱。 此人是落霞阁阁主金飞,他惊惧地看着上方的脸,艰难地开口,“咳咳……我、我认输,我认输!小剑尊剑术高超,在下自愧不如……呃!” 然而对方却没有放过他,反而加重了力道。 金飞几乎听到了自己脖骨碎裂的声音,口中鲜血不断溢出,“袁问……论道台不能杀……” “阁主!” 落霞阁的弟子惊慌不已,“快住手!论道台点到即止不能杀人!” 袁问冷哼一声,这才松了力道,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将金飞从头扫到脚,“你有什么资本挑战我?凭你废物一样的修为还是废铁一样的破剑?” 说罢,他抬手将地上的剑收入手中,目光不屑。 金飞连忙开口,“小剑尊说得是,是在下不自量力,这种破铜烂铁自然配不上您!” 他不断说着恭维的话,企图让对方放过自己也别拿走自己的佩剑。 却没发现对方的脸色愈发阴沉。 袁问冷笑了一声,“既然你舍不得这把破剑,那便拿其他东西献给本宗主吧。” “什么东……” 金飞下意识追问,却感觉眼前剑光一闪,口中一凉,声音戛然而止。 “阁主!!” 落霞阁的弟子被结界拦在外面,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幕。 只见一小块染血的肉掉在擂台上,是金飞的舌头。 以往各宗门比武论道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的,点到为止,不会过度伤人。 此刻这样残忍的行径让整个地坛为之寂静了一下。 一时之间,只有落霞阁弟子的哭喊声和战败者嘶哑模糊的痛呼声响起。 袁问终于满意地收回了踩在金飞咽喉上的靴子,一脚将他踹下了擂台。 而后他用对方的佩剑剑尖戳起那一截舌头欣赏了一下,阴恻恻地开口,“本宗主不喜欢‘小剑尊’这个称呼,希望今后金阁主谨记……” 说完他将戳着舌头的剑也丢了下去,像是在丢什么垃圾。 众修士神色各异,许多目光落在了萧云长身上。 萧云长是剑尊,问剑宗宗主袁问的这话,多少有含沙射影的意思。 此时实力一般的修士大多比完了,胜者开始向更强者挑战了。 袁问如众人所料一样,看向了萧云长。 然而他却不屑地嗤笑一声,没有下战书,而是又看向了黎亦酒,“久仰大师高名,大师既自认堪比明灯祖师,想来也不吝赐教在下一二吧?” 黎亦酒品着茶,头也不抬地开口,“没兴趣,我徒儿教你足以。” 袁问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萧云长提剑飞上擂台,冷冷地看着他,“想挑战我师父,先赢过我再说。” 袁问冷哼一声,“也罢,先让我会会所谓的剑尊,再来向大名鼎鼎的龟大师请教!” 说把他便袭向了萧云长,连最基本的拱手礼都没有回,和偷袭一般无二。 萧云长面色一冷,当即抬剑格挡,刺耳的刀刃相接声响起。 同为分神的灵气波动霎时散开。 仙门百家的修士都不禁将视线聚焦过来,围观这“大小剑尊”的对战。 符阳子嗤笑一声,“还说别人的佩剑是废铁,自己的不也是?才一个来回就缺了个口。” 双方用力将对方震开时,袁问看着自己出现缺口的剑,脸色霎时难看起来。 而萧云长的剑分毫无损。 毕竟他现在的佩剑可是黎亦酒用灵域最坚硬的天陨铁炼制的神品灵器。 自然不是寻常灵器能比得了的。 且方才萧云长运剑的时候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显然已经达到了人剑合一。 地坛中顿时想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剑尊好剑法!” “他那把佩剑也是把绝世好剑,怕是神品炼器师为他量身打造的吧?” “不知是黎亦酒还是这位龟大师,总之清心宗真是能人无数,灵域顶尖英才皆聚集于此,作为清心宗的人,真是有福了……” “是啊,省了不少灵石呢,看得我都想入清心宗了,不知能不能发一把给我,哈哈。” “这小剑……这袁宗主剑术也精进了不少,令人刮目相看啊。” “看样子似乎是得了什么新的剑法秘技,这路数凌厉了不少,跟过去大不一样啊。” “可惜就是差在了佩剑上,他那把天品灵剑怎么跟剑尊的神品灵剑比?” “比不了啊比不了……” 袁问听见周遭的议论声,脸色愈发难看,握着剑柄的手不断攥紧。 他骤然挥出一道杀气磅礴的剑气,在擂台上劈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让众人顿时噤声。 只闻他阴沉的声音响起,“剑道比试重在剑术,没有神品灵剑本宗主也能胜他!” 说罢他再次向萧云长袭去,身形如同鬼魅,快得惊人,瞬间来到萧云长面前,而后神色森冷地用寒霜裹挟的剑刃,刺向了他的面门。 众修士见此顿时惊呼不已。 “这是什么剑法?!” 萧云长蹙眉,抬剑格挡。 可还不待两剑相接,就发现袁问的剑气如同凛冽寒风,所到之处瞬间冻结。 他的剑也被对方的剑气冻住了。 袁问嗤笑道:“大名鼎鼎的剑尊不过如此,这是明灯祖师《太白剑法》中的《流星飒沓》和《吴钩霜雪》,你那自称祖师转世的师父没教你吗?” 说罢他厉呵一声,冻住萧云长剑上的冰霜瞬间凝结出利刃,骤然刺向他的咽喉。 萧云长自然不会被这点小伎俩困住。 他眉目一凝,磅礴的凌厉将冰块震碎,化为雪花一样的粉末散开。 然而在这个时候时候,看似使用单剑的袁问却突然掏出另一把剑,刺向了他的丹田。 萧云长面色一变后退躲开,并以攻为守挥出一道剑气逼退袁问,却还是被刺破了衣衫。 鲜血缓缓从他丹田处渗了出来,在衣料上染出一道血痕,而且还隐隐发黑。 众修士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剑尊竟落下乘了?!” “天哪,好快的剑,这袁宗主得了新剑法后真是进步飞快!” “也难怪,这可是明灯祖师留下的剑法秘技,也不知他是从何处得来的……” “除了剑术,这袁宗主的修为也进步惊人,依稀记得上一届仙门大比他才化神初期,如今才过去多久,竟然能与萧云长持平了!” “最过人之处是,他竟能用天品灵剑胜了用神品灵剑的云长!” “如此看来,是否说明天品或神品并不重要,重要的还是自身的剑术?” “那还用得着买神品灵剑吗?” 许多隐晦的目光落在黎亦酒身上。 却见对方已然云淡风轻,神色如常,仿佛丝毫不在意这件事。 袁问听到这样的议论心中自得,又有些遗憾地看着自己染血的剑尖,假惺惺地对萧云长开口,“真是对不住,我没想到堂堂剑尊竟如此不堪一击。” 萧云长捂着丹田处的手指缝中渗出黑色的血液。 他服下一颗解毒丹,目光冰冷地看着袁问,“我也没想到光明磊落的论道台,竟会出现你这样行偷袭下毒之事的阴险小人。” “阴险?” 袁问嗤笑一声,“剑尊这番话说得我差点误以为你是三岁孩童,都活到这个岁数了,难道还不知道什么叫‘兵不厌诈’吗?还有偷袭……” 他乘着萧云长毒素未散再次袭来,并讥讽地开口,“你说这是偷袭?——哈?” 鬼魅般的剑气从四面八方向萧云长袭去,每一道都直取致命处。 袁问边攻击边冷冷地开口,“我这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明灯祖师的传承!你口中的偷袭,其实是祖师《十步杀》,长长见识吧——!” 话落,无数道杀气腾腾的剑气向萧云长,还专攻他受伤中毒的薄弱处。 萧云长冷着脸挥剑,不再顾及丹田处的伤口,磅礴的灵气裹挟着剑光散开,击碎了五花八门的剑气,也连带将袁问也震飞了出去。 “好强大的剑气!” “看来剑尊还是剑尊,剑气磅礴如山海,没那么容易败退。” “可他中了毒,袁问又咄咄逼人,恐怕无暇疗伤,很快就要撑不住了。” “不过这袁问好像在剑伤抹了毒,这便有些令人不耻了。” “能伤到剑尊也是他的本事。” “不过其实剑尊相比往年也进步不小,只是在袁问面前稍有逊色。” “怪了,袁问只是得了剑法秘技就能有如此成就,这剑尊不是拜了堪比祖师在世的龟大师为师吗?怎么有师父的还不如自练成才的厉害?” “说明这师父的水平……” 袁问双剑插入地面,才堪堪在擂台边缘停住,沉着脸抬头看着同样以剑撑地的萧云长,缓缓冷笑,“你这块骨头还挺难啃,不过你也撑不了多久了。” “还有你那师父,呵呵。” “你连我的《太白剑法》都接不住,你那师父又能厉害到哪儿去?!” 他拔出双剑,再次袭来,“剑尊,我这就让诸位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剑尊!” “收拾了你再收拾你师父!” 萧云长体内的毒素在丹药的作用下缓缓清退,但面上还是苍白如纸,相比而言狼狈不堪。 众修士有些惋惜地看着他。 从此以后,大小剑尊的称号恐怕要易主了。 “啧。” 这时端坐高台置身事外一样的龟大师终于出声,“《太白剑法》这名字灵感来源于李太白的《侠客行》——不过说了你们也不认识。但有一点让我很困惑……” 众修士情不自禁地安静下来。 只见她自上而下俯瞰着袁问,似乎真的在困惑,但更多的是漫不经心,“这好端端《侠客行》怎么让人变成《刺客行》了呢?” 有人听了她的话顿时笑出了声。 明灯祖师的《太白剑法》知道的人还是不少的,就是没几人能见到完整的秘籍而已。 在众人印象中,那剑法也是如同侠客一般的正气凛然。 绝非袁问这样阴诡,跟个刺客似的。 这也算是《太白剑法》? 袁问闻言面色黑沉,动作却越发阴狠,“说得好像你很了解《太白剑法》似的,别忘了你的徒儿就要败在我手里了,你也快了!” “是吗?” 黎亦酒淡淡地看向萧云长,“萧云长,他剑上的毒是噬灵散,若无我给你备的神品解毒丹,你现在已然修为尽废了,从那一刻起,论道台便已不是你心中单纯比武论道的地方。” “所以——” 她道:“别用你的君子之风对付小人,也别让我觉得白教了你。” 当然,实际上教导萧云长的人其实是江夜雨。 不过江夜雨的剑法其实也是从她这儿学着玩的,他自己杀人一向不讲究方法。 而黎亦酒的剑法,其实大多是杀招,比袁问的招式还狠辣,可惜很多都没能传下来,现在的人对她的滤镜太厚,也完全没意识到。 当时萧云长学习的时候,其实也十分震惊,这真的是明灯祖师的剑法吗? 慈悲为怀的祖师真的是这个风格吗? 那些招式太狠辣了,招招都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在和平年代成长至今的萧云长并不打算滥用。 但,此时此刻…… 萧云长冷冷地看着向他袭来的袁问,缓缓攥紧剑柄。 “是,师父。” 话音落下,他浑身气势骤变,威压所到之处寸寸成冰,犹如凛冬的风雪呼啸而来。 太白剑法之——吴钩霜雪! 什么?!袁问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第150章 祖师有多恐怖 在袁问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动不了了。 整个擂台都被自萧云长身上蔓延开来的冰霜冻结了,也包括袁问。 不!这不是普通的冰霜! 这是萧云长的剑气! 袁问慌忙震碎身上的冰块,却见那些碎片瞬间化作万千冰锥向他席卷而来。 他抬手劈碎了前方的,身后地面生起的冰锥却已穿透他的肩胛骨。 “啊——!!!” 在他吃痛导致动作凝滞的瞬间,寒冰再次覆盖在他身上,那穿透他身体的冰锥如同迅速生长的树木,将他整个人都带离了地面。 袁问惊恐地看着前方,已然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只见和他相隔百米的萧云长倏地来到他面前。 如同天边的流星,看似遥远却瞬息千里,只在空中拖拽出一道难以捕捉的残影。 太白剑法之——流星飒沓! 最后,萧云长在距离袁问约莫十余步的地方缓缓举剑。 还不待众人以及袁问本人反应过来,数道剑光便穿透了袁问的身躯。 而萧云长已然出现在了袁问身后,看着手中染血的长剑长叹一声,“仙门大比最初本是各门派交流学习之地,如今为何会变成这样?” 袁问目眦欲裂,浑身染血,在冰雪散去时重重地摔在擂台上。 太白剑法之——十步杀。 偌大的地坛霎时寂静无声。 萧云长缓步来到擂台中央,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只向黎亦酒收剑拱手道:“师父,幸不辱命。” 黎亦酒微微颔首,“回来吧。” 待到萧云长下了擂台,回到了黎亦酒身边,众修士才如梦初醒。 “好强……好快……” “老夫不懂剑术,但单看此番表现,也觉得高下立见。” “这才是真正的《太白剑法》,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真是天差地别。” “龟大师那话说得真贴切,同样的招式,萧云长的剑气中尽是侠客的潇洒意气,而袁问……却生生使出了刺客一样的阴暗歹毒。” “剑尊还是剑尊啊,当之无愧的剑道魁首。” “不,严格来说,如今的剑道魁首应当是龟大师,剑尊的剑术尚且如此高超,龟大师身为剑尊的师父,应当更为深不可测才是。” “大师果真是大师……” 这时擂台上传出一声嘶哑的吼叫,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声。 “我不服——!” 袁问浑身是血地站起来。 若非之前买了黎亦酒的神品丹药,他早已命丧当场。 但这让他心中更为激愤,大声道:“我不服!萧云长你胜之不武!” 萧云长淡淡地看向他,“何处胜之不武?” 袁问将自己豁了口的剑重重地摔在地上,“灵器品级之差如同天堑,你用神品灵剑来对付我的天品,这不是胜之不武是什么?!” 他全然不觉得自己的剑术输在了哪里。 同样的招式,萧云长能发挥那么大的威力,定然是神品灵剑的缘故! 萧云长气笑了,“如果没记错的话,方才你还说剑道比试重在剑术,没有神品灵剑也能胜我。” 袁问冷哼一声,“你有身为神品炼器师的师父和师姐,我又没有。” 他挥了挥衣袖施施然道:“我两袖清风,买不起你们的神品灵剑,既是从未用过,自然也不知神品灵剑的威力,此番算我见识短浅了。” “但你就是胜之不武!” 萧云长冷笑,“那你觉得如何算公平?送你一把神品灵剑?” 袁问一噎,还别说,这还真说到了他的心坎儿上。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萧云长也是在嘲讽他,不是真的要送给他。 袁问只得道:“当然不是,本宗主才不是那种占便宜的小人!” 萧云长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袁问的目光转向其他修士,“比武论道,讲究的就是一个公平公正,在座的诸位难道觉得,方才萧云长胜我,和神品灵剑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众修士面面相觑,没有说话,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就连萧云长也没法说没关系。 但袁问是因为灵剑输的吗? 萧云长冷声道:“少在这里诡辩,你是输在了灵剑还是输在了剑术,诸位有目共睹!” 袁问不依不饶道:“你我决战之不公,诸位也有目共睹!” 而后他又赶在萧云长开口前朗声道:“若重新来一场公平的比试,我未必不能胜你!” 萧云长嗤笑,“重新比试?这就是你的目的?” 目的被揭穿,袁问也不觉得难堪,而是看向其他修士大声问道:“这难道不应该吗?诸位也有败在灵器不如人的吧?你们不想要一场公平公正的比试吗?” 众修士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些之前战败的修士,确实有因为灵器逊色的,他们都有些意动。 有人问道:“那依照袁宗主所言,何为公平公正?” 这个问题显然问到了点子上。 袁问似早有准备,当即道:“依我之见,武术武术,比的是术,不是身外之物,若想真正看出纯粹的武术水平,就应当在其他条件上保持一致!” 他拿起擂台边缘的一把木剑,说:“本宗主建议,所有人都用木剑,不用灵器,如此便没有品级之差,同时也将修为都压制在元婴,如此也没有等级之差,这便是公平!”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这未免……” 见有人反驳,袁问当即打断道:“未免什么?哪里不行?不愿接受这个提议的,是承认自己抛开灵器和修为就比不上别人了吗?!” 想开口的修士顿时哑然。 很多之前战败心中不甘的,或者没有高阶灵器的,都纷纷赞同了袁问的提议。 “袁宗主此言有理!” “武道比试比的是武术,靠灵器和修为获胜算什么本事?” “我赞同袁宗主的话,若非灵器不如人,我方才未必会输!” “我要重来!来一场公平公正的比试!” “重来!重来!” 要求重新比试的呼声愈演愈烈。 袁问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而后看向萧云长,“剑尊觉得如何?” 萧云长冷笑,“我自然不介意再打败你一次。” 袁问全然不在意他的嘲讽,眼中闪过得逞的精光,而后话锋一转,矛头直指黎亦酒,他道:“但我已经和你较量过了,这回我要挑战她!” 萧云长顿时无语,“你连我都胜不了,还想挑战我师父?” 袁问冷哼道:“方才一试,我已看清你的水平,不过是靠灵器获胜的投机取巧之辈罢了!我不屑在与你这样的小人再战第二回!” 而后他直直地看着黎亦酒,“我要挑战的是你!大师不会不敢应战吧?” “……” 黎亦酒捏了捏眉心。 萧云长握了握剑柄,这一刻,他的小脑都萎缩了。 这货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哪来的自信说这些??? 要不是仙门大比不能杀人,他真想一剑了结了他! 萧云长又给他气笑了,上前道:“师父莫要理会他,我来打得他认清现实!” 黎亦酒叹了口气,开口道:“算了,我上吧。” 萧云长还想说什么。 黎亦酒起身看向袁问,面无表情地开口,“不满足他一下,他可能到死了埋了骨灰扬了,魂魄都还要从地底里爬出来挑战我。” “……” 这还真不是没可能。 萧云长闻言只好退回去,匪夷所思地看着袁问。 他他都打不赢,还想打他师父,他知道他师父有多恐怖吗??? 见过找死的没见过上阎王面前找死的。 怎么,这样死得更轰轰烈烈? 袁问可不觉得自己在找死,他还觉得自己机智的一批。 见黎亦酒下来了,顿时满心得意。 他今日的目的就是为了打这师徒二人的脸。 一是打败萧云长,让所有人看到这个“剑尊”还不如他这个“小剑尊”。 二是揭穿龟大师,让众人看清她并没有黎亦酒吹得那样神乎其神。 当然,能教出黎亦酒这样一个丹道器道都是神品的徒儿,这龟大师也差不到哪儿去。 但也不至于厉害得能上天。 只要找机会挫挫她的锐气让她丢脸,从而拉低她的名望和身价。 这样就能让神品灵器的价格降下来了。 是的,没错,这才是他身为铁公鸡联盟的军师的最终目的。 至于他那些什么公平之论? 他承认,他就是在放屁。 什么修为灵器胜之不武,历来修士打架谁不用这些?真当这是友好交流会啊? 这就是比武的一部分! 难不成到了生死决战的时候,敌人还愿意压制修为丢掉灵器来一场“公平决战”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奈何现在就是有人支持他,因为这有利于他们,袁问清楚地知道这个事实。 他就是故意利用这个心理。 而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终于把这龟大师拉下台了! 只要打败了她,他定能名扬天下,并将神品灵器的价格打下来。 这样他就能拥有神品灵剑了。 黎亦酒脑子再好使也想不到他绕那么大个弯子就是希望自己降价。 她还以为这不肖子孙皮痒了想让祖师抽他两下。 看着拿起木剑,并让裁判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在元婴,而后胸有成竹地看着她的这位不肖子孙,黎亦酒由衷地感到了一丝好笑。 说实话,她承认,正经打架她是打不过这位不肖子孙的,其他方面再牛也不行。 毕竟一个元婴一个分神,差距太大了。 她能跳级打架但不能跳崖打架。 但奈何这位不肖子孙实在睿智,竟然想到这样一个公平公正的方法,直接把自己唯一的优势砍了。 还催促她道:“我已将修为压制到元婴,大师也请公平照做!” 不用压制,她现在就是。 黎亦酒释放自己的元婴气息。 袁问顿时眼神一亮,随即手持木剑向她攻来,“大师看招!” 他心中暗笑,这什么龟大师也是愚蠢,竟然真的照做了。 若是正常比试,对方神识如此强悍,想必修为至少在大乘以上,他连衣角都碰不到! 但现在大家都成了元婴,她的修为优势也不复存在了。 而且她目前保守估计还修了丹道和器道,这些都是需要花时间精力来练习的。 顾了这头如何顾那头? 这样看来她练剑的机会肯定不多。 而且她这个修为估计也很久没有与人打斗过了,招式定然会变得生疏。 但他不一样,他身经百战,日日练剑。 在同等修为时,他定能胜她! 他知道自己有些胜之不武,一个剑修跟丹修器修打算什么本事。 但谁让她宣称自己会剑术呢? 只要挫挫她的锐气,让她看起来没这么厉害,自然就没理由卖东西卖那么贵了。 袁问手持木剑向对方砍去的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在砍人,而是在砍价! 这一剑下去,能砍下多少灵石呢? 二百五十万行不行? “……” 看着像哈巴狗一样兴奋地向自己冲来的睿智子孙,黎亦酒的心情一言难尽。 袁问见她没动作,却以为她不适应自己的元婴修为愣住了,越发自信,当即喝道:“流星飒沓——吴钩霜雪——十步杀——看剑!” 然而实际却是,虽然黎亦酒现在的修为只是元婴,但前世那些和无数大乘渡劫之类的高手较量的经验还在,袁问这样的水平在她看来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那些招式在她眼中也犹如蹒跚学步,看得她很想笑。 好吧,既然不肖子孙这么诚心诚意地想挨打,祖师我这就成全你。 眼见袁问已袭至她面前,众修士屏气凝神,这龟大师不会就这样败与袁问之手吧? 袁问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具,当即狞笑着挥剑直取她咽喉,“我看你这大师,不过如此——!” 然而这时他却感到眼前一花,好似闪过一阵白光。 下一瞬他就失去了意识。 待到他回神的时候,犹如粉身碎骨般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他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知何时被排山倒海般的剑气震下了擂台,重重地撞在地坛边缘。 坚硬的墙壁被他砸出深坑和裂痕,而无数剑光如同漫天的流星铺天盖地地袭向他。 袁问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剑气如虹中,黎亦酒的声音响起,“论道台论道台,不就是论一论道一道就行了吗?” “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她和气地道:“我们不如来学句诗吧,就学这招《流星飒沓》的名字出处——”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你看这像不像流星?” 像,你的流星都快把人砸成肉酱了,众修士两股战战地想。 第151章 祖师和蔼的眼神 “宗主!!!” 问剑宗的弟子惊慌失措地看着这一幕,“大师手下留情!仙门大比不能杀人!” 落霞阁的人正在给阁主疗伤,见此嗤笑,“风水轮流转。” 铺天盖地的剑光在距离袁问一寸之距的位置停下,化作万千光点消散,犹如星光点点。 袁问目光呆滞地从凹陷的墙壁上落下,直直地摔在地上。 “宗主!” 问剑宗的人连忙凑过去给他喂下丹药,这才保住他一条命。 袁问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快的剑……” 刚刚他的剑就差一点就碰到她的咽喉了,她那时候明明还一点反应都没有,怎么突然就…… 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快的剑? 他苦练千百年,自诩剑术一流,竟然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她的剑术到底精湛到了何种程度?! 其实也没多精湛,就是杀人杀熟练了而已,自然就快了起来。 毕竟慢了死的就是自己。 黎亦酒指尖在木剑上抚过,抬眸看向仙门百家的修士,“诸位觉得这首诗如何?” 众修士安静了一下,讪笑道:“好剑……啊不,好诗好诗……” 重点是诗吗?是她的剑! 她刚现身的时候,众人总觉得她身上煞气重,但是还以为是错觉。 此时一见,还真是活阎王来了。 “我也觉得好。” 黎亦酒点头,仿佛真的是来欣赏诗句的一样,而后视线扫过众人,“可还有挑战者?” 众人寂静了一下,大部分都不敢吱声。 但有些好战分子见到强者很激动,这位大师果然不同凡响! 和如此强者切磋的机会可不常有! 当即大呼一声飞上擂台。 “请大师赐教!” 那是一位浑身肌肉扎结的壮汉,手拿一把大砍刀,十分威武霸气。 黎亦酒道:“请。” “啊啊啊——” 壮汉手持砍刀向她冲来,却忽而感到腹部一痛,眼前一花。 刚回神就发现周遭的景物变了,面前的大师已然不在他面前。 壮汉疑惑地睁着眼,直到听到上方传来一声“下一位”。 一抬头,见消失的大师原来在台上站着,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擂台下了。 等等,他怎么下来的来着? 黎亦酒一脚将他踹下去了,剑都没出。 壮汉还没回过神来,挑战大师的体验卡就到期了,茫然地被自己的弟子抬走。 下一位上台是逍遥子。 他唰得一下打开灵扇,笑得颠倒众生,“在下逍遥子,请大师赐教,还请大师怜香惜玉。” “……” 这骚包又骚起来了。 黎亦酒微笑:“好的,没问题。” 逍遥子顿时放心了,他想和大师切磋,却不想落得袁问那样狼狈的下场。 但这时他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气袭来,疑惑地转头,却并没有感受到冷风。 等等,帝君是不是看了他一眼? 逍遥子还没确定,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开始吧”,而后就感到一阵剧痛。 回神后,他发现自己已然四仰八叉地摔下了台,而且在地上炸出一个人形坑。 溅起的灰尘差点将他埋了。 身上华美的衣服也都是泥土。 “啪嗒!” 他用来装逼的扇子也被人丢下来了,正好砸中了他的后脑勺。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他的下场方式比袁问还要丢脸一些。 逍遥子感觉自己都要挂了,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台上的黎亦酒,说好的怜香惜玉呢??? 殊不知要不是黎亦酒出手够狠,他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不是怜香惜玉是什么? 之后又陆续有几个人上台,都被她一招掀了下去。 没了修为的差异,打这些徒子徒孙实在跟欺负小孩儿一样简单。 黎亦酒有些百无聊赖地提议道:“不如一起上吧,节约时间。” 然而却没有得到一句回应。 只见众修士安静如鸡地看着她,没有一个人有动作。 “没了?” 黎亦酒疑惑道,这么多徒子徒孙没一个能打的吗? 她感觉自己都还没怎么发挥。 众修士心中却想,灵域最强的那批都上完了,全被她一招秒了。 他们还上什么?上去送菜吗? 而且他们误以为黎亦酒修为高深,此时是压制了修为在跟他们比试。 连这都能一招秒了他们,她的真实实力定然比这强千百倍。 看他们挑战估计跟看小屁孩儿过家家似的,他们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还有人心中瑟瑟地想,这得噶过多少人才会这么利索啊? 削起人来跟削萝卜似的。 这么一个人从前为何从未没见着影子,她在哪儿练的噶人练得这么好? 不会是见过她的人都死了吧? 有人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起身恭维道:“大师道行高深,我等与您而言不异于以卵击石,您才是当之无愧的武道魁首,我们就不自取其辱了。” 其他修士也纷纷附和。 于是黎亦酒就这么得了魁首。 快得她都觉得有点儿戏。 她原先其实不打算在武斗比试出手,而是负责场外指挥萧云长横扫全场的。 毕竟她修为才元婴,和他们打才是真的以卵击石。 没想到袁问来了这么一手。 她夺得魁首还多亏了他。 思及此,黎亦酒下台的时候向还在躺尸的袁问投去一个和蔼的眼神。 袁问却惊恐地看着她。 “!!!” 这是什么?威胁吗? 她不会记恨他,打算比试结束后就找机会噶了他吧?! 不能吧?!作为大师,不能这么记仇吧??? 而且她不是打过了吗?! 还把他打得这么惨! 就是萧云长的那份也找回来了啊! 这样都还没消气吗?! 袁问悔不当初地想,早知道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了,直接去买黎亦酒的灵器得了。 怎么办?他应该怎么在今天的仙门大比结束前想到保住性命的方法? 黎亦酒不知道自己一个眼神把这个不肖子孙吓成了什么模样,直径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金雕凑过来,将灵镜递给她道:“老板快看!爆单啦!” 黎亦酒看了一眼,只见剑术指导的课程出现了很多预约,就连其他她还没有在仙门大比展示出来的门类的商品也有修士私聊金雕购买了。 众人寻思,这大师却有其人,而且修为和剑术如此高深。 这样的高人总不可能搞诈骗吧?便逐渐信了。 但她的价格也太贵了,让很多修士痛心疾首。 早知道就不要听那个铁公鸡联盟的话压黎亦酒的价了。 这下好了,压反弹了。 众修士只得含泪给灵石,还要表现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心里却在呐喊,黎亦酒!黎道友!黎宗师!!你在哪儿?! 求求你快回来吧——! 我们一定在你这里买! 原先那些铁公鸡联盟的修士一改之前的高贵劲儿,腆着笑脸来到黎亦酒面前,小心试探道:“大师啊,您道行高深,精通数道,在下叹服,真想得到您的指点,怎奈囊中羞涩……” 懂了,讲价来了。 黎亦酒不语,又高又冷。 金雕在旁边边算账边道:“囊中羞涩可以不买,反正有些榆木脑袋指点了也没用。” “……” 铁公鸡们一噎。 不是、这鸟不是黎亦酒的员工吗?怎么龟大师的生意它也跟?? 金雕仿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样,抬头瞥了他们一眼,“看什么看,大师赚的钱都是吾老板的,吾帮老板的师父干活不正常吗?” 正常正常……正常个得儿! 这毒嘴鸟真烦人! 但又不能怼回去,怼也怼不过。 鸟必须顺毛撸,逆毛会炸。 铁公鸡们只得好声好气地道:“金雕啊,您看您能不能让你家老板继续出来接单呢?她出来了我们一定买她的东西,决不食言!” 金雕头也不抬,“从前的老板你们爱答不理,现在的老板你们高攀不起。” “不接,别想了,这辈子也不接。” “现在一下能挣三倍的钱,老板为什么还要做慈善只收你们一倍?” “……” 有道理,非常有道理。 可就是因为有道理,所以他们听了很心梗。 因为赚钱的是黎亦酒,掏钱的是他们啊! 铁公鸡们还想说话,可金雕的态度十分坚决,显然是完全说不动了。 他们只得看向黎亦酒,叹了口气,道:“大师啊,这黎亦酒也真是的,一点都不尊师重道,怎么能让自己的师父出来帮她赚钱呢?” 金雕无语地扯了扯鸟喙。 见过背地里说人坏话的,没见过对着当事人说当事人的坏话的。 黎亦酒轻飘飘地扫了他们一眼,道:“这是我的意思,有问题吗?” “???” 什么玩意儿?? 铁公鸡们不敢置信地开口,“您是说是您自己要出来的,不是黎亦酒让的?!” 怎么不是呢? 黎亦酒道:“自然,她折腾半天赚那三瓜俩枣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帮她一把。” “……” 老天奶,这种师父如果不是他们的,求求就不要出现了。 帮的是徒弟,遭殃的是我们啊! 可他们还不能说她的不是,只能尬笑着附和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大师对自己徒儿真好,能拜入您门下真是三生有幸,我们……” 黎亦酒:“不收了。” “……” 大师不愧是大师,跟有读心术似的,都能预感到他们下句话是什么。 铁公鸡们只得失望作罢,又想了想,对她道:“大师啊,听黎亦酒说,您这边买的丹药灵器跟她这儿的差不多,是不是啊?” 黎亦酒挑眉,“是,有问题?” 铁公鸡们眼珠子一转,当即笑道:“这个,既然是一样的东西,您为何卖得贵三倍呢?” 黎亦酒缓缓笑了,好问题,为什么呢? “当然是你们自找的!” 这时旁边又响起一针见血的声音,铁公鸡们脸皮一抽,以为是金雕。 但仔细一想,声音不对,转头一看,竟然是“军师”?! 原铁公鸡联盟的军师袁问显然伤好了,活蹦乱跳地站到了龟大师旁边。 袁问痛批他们道:“之前黎亦酒做生意的时候你们不去买,导致她心灰意冷,使得龟大师不得不出来帮助徒儿,现在你们又嫌贵想她了,不是自找的是什么?!” 铁公鸡们:“?” 袁问:“而且大师是大师,大师的东西怎么可能跟黎亦酒的一样,就算是一样的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因为这是大师亲手炼制的,这能一样吗?!” 铁公鸡们:“???” 袁问:“我说你们这些穷鬼真难伺候,黎亦酒你们不信,大师你们又嫌贵,什么好处都让你们占了是吧?买不起就别买,别挡着别人买!” “大师!我买!” 说罢他掏出好几个乾坤袋,双手递给龟大师,神情极其恭谦。 铁公鸡们:“??????” 不是、他吃错药了吧?! 之前带头压价的就是他,压价的时候跳得最欢的也是他! 他们很多都是受了他影响才不去买黎亦酒的东西的,现在后悔着呢。 结构现在这货来这出?? 这是什么?!这是背刺! 铁公鸡们不敢置信地看着袁问。 这货到底怎么回事? 被龟大师和萧云长打坏脑子了还是突然发了一笔横财?? 袁问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只专注而虔诚地看着黎亦酒,“大师请收下!” “?” 黎亦酒扫了眼他手里的乾坤袋,没有接,而是问:“你要买什么?” 袁问字正腔圆地道:“买什么不重要,主要是想孝敬您,聊表敬佩之情!” “……” 饶是黎亦酒也沉默了一下,怀疑自己不小心打坏了这玩意儿的脑子。 她仔细观察了两眼,应该是服用了之前在她这里买的丹药,现在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像是脑子坏了的样子。 可之前这玩意儿跳得最欢,现在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实在让她有些迷惑。 这是什么新的压价手段吗?捧杀? 而袁问见她久久没有收下自己的“孝敬”,额头冷汗都要下来了。 怎么办?这也不行吗? 也对,大师怎么会被钱财收买,他想靠着氪金打消她对他的记恨是没用的。 袁问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大师!!在下被您打败后,彻底被您的风采折服了!” “此生只有一个心愿,就是为您做牛做马,还不要工资!” “求您给我一个机会吧!” 袁问当即一拜,虔诚得像是在给她上香。 黎亦酒:“…………” 第152章 祖师被扒马甲了 黎亦酒属实不明白这玩意儿在想什么玩意儿。 但收下他是不可能的,他不要工资她还嫌他烦人呢。 黎亦酒也懒得琢磨他到底有什么打算了,反正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她抬手接过他手里的乾坤袋,委婉地道:“你还是说说你要买什么吧。” 袁问顿时心中一喜,成了! 她愿意跟他做生意了,总不会噶了自己的顾客吧? 他的小命保住了! 而且还不用做牛做马! 他的计谋成功了!他怎么这么机智?简直是聪明绝顶! 袁问激动地道:“买什么都行!大师您说了算!我什么都听您的!” “……” 大哥,是你要买东西。 黎亦酒又被他干沉默了,“……站起来,好好说话,认真购物。” 袁问这才平复了一下心情,怀着对她不杀之恩的感激,努力想了想。 他左看右看,看到了萧云长腰间的神品灵剑,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道:“剑?” 去他的剑术重要品级无所谓,那都是用来忽悠别人的话术。 他就是想要神品灵剑,超级想要。 黎亦酒在他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困惑缓缓点头,“行,还有吗?” 袁问拨浪鼓式摇头,“没了没了!” 黎亦酒将多出来的灵石丢给他,“那行,去金雕这里登记,描述一下你要什么样儿的。” 袁问下意识接住灵石,这才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 危机解除,而且他要有神品灵剑了! 之前怎么看怎么觉得贵,现在他却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太划算了! 在小命面前,再多灵石都是身外之物,不重要了! 他怎么没早点悟出这个道理? 还好现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简直是个天才! 袁问觉得觉得自己是天才,铁公鸡们却觉得他是蠢材,蠢到家了的那种。 这货还记得自己的初衷吗??? 有人悄咪地把他扯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被人夺舍了?还是这是你特殊的压价阴谋?跟我说道说道?” “说你个屁!” 袁问当即跳脚跟他拉开距离,像是生怕被误会什么一样,大声道:“什么阴谋?!我能有什么阴谋?!我是会使阴谋诡计的人吗?!” “……” 你不是谁是? 袁问:“我才没有阴谋诡计!我对大师是真心实意的崇拜敬畏!不像你们这些心口不一之徒!” “…………” 袁问:“还压价?压什么价?我为什么要压价?大师难道不应该收这个价吗?你们是觉得大师的价格太贵了吗?这么实惠价格你们竟然嫌贵?!还想让大师降价?!” “………………” 袁问:“我觉得大师不但不应该降价,还应该升价,她炼制的东西是无价之宝——!” “……………………” 铁公鸡们按住剑柄,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剑捅死他的欲望。 这傻缺乐意当冤大头自己当去啊!别带上他们! 他这么一嚷嚷,还嚷嚷得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他们还怎么讲价?! 可惜仙门大比不能不能噶人。 他们恼火又郁闷地松开剑柄,不再搭理袁问。 铁公鸡们心里苦,龟大师这个价格对他们来说是真的贵。 现在一想,黎亦酒出的价是真良心,当时他们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没去跟她做生意呢? 都是被该死的这墙头草教唆的! 铁公鸡们唾了袁问一口,见他在金雕这里描述想要的灵器样式,心里更苦了。 这什么天打雷劈的玩意儿?! 等仙门大比结束,他们高低套麻袋狠狠揍他一顿! 可是揍了他也只能解气不能解决问题,他们怎么才能买到便宜的灵器呢? 铁公鸡们看了看黎亦酒,想继续之前的话题,可是被袁问那么一搞,又说不下去了。 于是只能自己越想越郁闷。 本来他们还能安慰自己,大师是大师,东西肯定跟黎亦酒的不一样。 可是现在大师亲口承认一模一样,他们不是花三倍的钱买一样的东西吗? 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后也太难受了。 要是黎亦酒还愿意出来就好了…… 这时忽而传来一道声音,“咦?黎亦酒,你今天怎么戴了个面具,浅浅差点没认出来!” 什么?谁?黎亦酒来了?! 铁公鸡们齐齐朝声源处看来。 出声的就是那名和明灯祖师的神像一模一样的女修,原本是旭日岭用来东施效颦明灯祖师博取帝君关注的,但险些命丧当场。 现在旭日岭也没了,只剩下了她一个,名字好像是叫做“李浅”。 听说这李浅后来加入了清心宗。 只是前段时间却没怎么看见她,听说是因为十分受清心宗弟子欢迎,一直在和她交流切磋。 现在可算是又露面了,只是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为什么对龟大师喊黎亦酒? 黎亦酒淡淡地扫了眼顶着李浅身份的柳苏苏,呦,清心宗的徒子徒孙们没把她“切磋”好? 今天负责和柳苏苏“切磋”清心宗弟子,看到她之后如梦初醒地回神。 等等,不是说打得她爬都爬不起来吗? 为何她说想来看仙门大比他们就答应了,他们刚刚脑子抽了吗?? 黎亦酒看到他们的神色就明白了,估计是柳苏苏终于忍无可忍,还是用了系统的道具。 而对方会发现她的身份也不奇怪,她那个系统可以检测出来。 直播间的人也能看到她独树一帜的功德光和信仰值,想认不出她来都难。 【牛啊,大师竟是她自己!】 【笑富,自己当自己师父】 【别说,你还别说,咱黎姐的商业思维简直逆天,这种提价方式都能想到!她不发财谁发财?】 【不过要小心喽,打不死的小强主播和系统要搞事喽】 【主播也是阴险,竟然在气运之子做生意的关键时刻扒马甲,多损呢你?】 【期待这些人知道龟大师就是黎亦酒的表情[吃瓜]】 【画面太美,难以想象】 第153章 祖师太可怕了 柳苏苏恨恨地看着黎亦酒,被揍了那么多天她也回过味儿来了。 说什么喜欢她,谁喜欢一个人会天天揍她啊?? 还这个揍累了换个人来,他们当是在擀面皮呢??? 柳苏苏不确定黎亦酒是不是发现了她的身份,但是她能肯定对方绝对非常看不惯她。 清心宗弟子这些天这么对她,绝对是黎亦酒教唆的! 不然她根本就跟清心宗弟子不认识,他们怎么会这么对她? 而且一开始见面的时候还好好的,他们估计是相信了她冒着生命危险报信,对她嘘寒问暖情真意切,后来好像回去见了黎亦酒一面瞬间就变了! 肯定是黎亦酒故意整她的! 她实在受不了这个气了! 刚好系统好像在捣鼓什么阴谋,让她这些天尽管搞事吸引黎亦酒的注意力,道具什么的也让她随便用,跟吝啬鬼突然跑到大街上撒钱一样大方。 它在搞什么柳苏苏不在乎,反正她不论如何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且她现在顶着李浅的身份,大庭广众之下黎亦酒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她的主场来了! 她要揭穿黎亦酒的真面目! 也要用万人迷光环让所有人爱上她! 她才是本该被众星捧月的那一个! 【万人迷光环已生效】 道具生效后,众修士审视疑惑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甚至是痴迷。 无缘无故就开始赞叹起她来。 “这李浅姑娘真美……” “真是花容月貌、仙姿玉骨啊,九天玄女也莫过于此了吧?” “原先我还以为她的容颜是故意仿造明灯祖师的,看着别扭,如今一看,当初我真是眼瞎了,李浅姑娘分明天生就长这样,和明灯祖师一样法相庄严……” “她就是祖师转世吧?” “天哪,太美了,浅浅仙子别站着,快来这边落座吧?” “浅浅仙子来我这里!” 李浅听到这样熟悉的赞叹,还是来源于灵域的各大强者,顿时心情舒畅。 这才是她身为主角该有的待遇! 之前都被黎亦酒这反派抢去了! 现在一切该回来了,黎亦酒也该身败名裂了! 李浅款款来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正在金雕面前排队下单的修士们,心中嗤笑。 而后,她用天真又疑惑的目光看着黎亦酒道:“黎亦酒道友,大家不买你的东西,你就假扮大师涨价骗钱,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什么?大师是黎亦酒假扮的? 众修士听到她的话,下意识看向面前的龟大师。 这龟大师气势凛然高深莫测,和黎亦酒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又天壤之别啊。 可浅浅仙子说得这么煞有其事…… 他们第一反应是不信,当在万人迷光环的作用下,下意识相信了柳苏苏的话。 浅浅仙子这么天真善良目光如炬,怎么会说假话呢? 那么黎亦酒就是龟大师,龟大师就是黎亦酒,黎亦酒不就是在骗他们的钱吗?! 正在排队下单的修士这么一想,顿时愤怒地看向黎亦酒。 清心宗的长老们也疑惑地看向她,不会吧,他们的师姐和师父是同一个人? 黎亦酒依然如往常一样波澜不惊,看着柳苏苏缓缓笑了,“倩倩啊,你说话的艺术水平见长,都会茶言茶语了,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柳苏苏心头一跳,作为异世界的人,每次被叫出真名都会让她有种一切被扒光的毛骨悚然。 尤其是黎亦酒用这种看似轻柔却不带感情的语气叫她。 这次她听得清清楚楚,黎亦酒叫的绝对是“倩倩”不是“浅浅”,甚至不叫她“苏苏”了。 这说明之前她的第六感没有错,黎亦酒真的知道她的真名。 她的真名连直播间的观众以前都不知道,黎亦酒是怎么知道的? 黎亦酒到底知道多少她的事? 太可怕了…… 柳苏苏不敢往下想。 咽了咽口水,后退几步,和那些被道具蛊惑了的修士们站在一起,才稍微获得一些安全感。 这种时候黎亦酒不敢杀她的。 柳苏苏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心跳这才平复下来。 现在研究那些事情也没用,黎亦酒肯定不会乖乖告诉她。 不如赶紧把黎亦酒拉下马,这样她知道再多也没有意义了! 想到这里,柳苏苏故作不解地开口,“黎道友在说什么?我叫浅浅呀,你是不是叫错了,而且什么叫茶言茶语,人家怎么听不懂呀?” 她又道:“黎亦酒,你不要转移话题呀,人家刚刚在问你,你为什么要假扮大师骗大家的血汗钱,你还没有回答人家的问题呢,是回答不了吗?” 【口区——】 【差不多行了主播,你夹得我要吃不下饭了】 【死过几次后,主播变态了,也变强了】 【哦豁,这回主播拿着一手好牌,气运之子难办了喔】 不知道什么叫“夹子音”的修士们虽感觉李浅一说话他们就起鸡皮疙瘩,但也没多想。 只是在她的话语影响下,看黎亦酒的目光越发愤慨,有人忍不住出声了。 “大师,你真是黎亦酒?” “什么大师,浅浅仙子说她是黎亦酒,她肯定就是!” “黎亦酒!说话啊!你为什么要假扮什么龟大师骗我们的钱?!” “这还用说,就是贪财呗,利欲熏心的奸商!” “我不买你这奸商的东西了,黎亦酒!退钱!” “我也不要了,退钱!” “退钱!退钱!” 黎亦酒身上的功德光会净化魑魅魍魉,在她身边呆久了的没那么容易受道具影响。 正在登记的金雕只觉得这些人都有病,竟然因为一个女的几句话就炸了。 虽说老板确实是龟大师,但她确确实实当得起大师这个称号。 她自己是大师有什么问题吗? 她可是明灯祖师本人!!! 这还不是大师什么是大师?? 这些人之前又想要好东西,又因为老板年轻拉不下脸来,于是搞七搞八。 老板满足他们提供一个大师身份让他们自卑敏感的心好受一些,他们还不满意?? 金雕不是人也知道在人族里找个大师炼丹炼器没那么容易,不是区区灵石可以解决的,他们这个年纪和修为想得到高人指点更是困难。 靠每个人都能造的灵石就想买?做梦呢! 觉得龟大师是老板就要退钱,要是知道老板是他们的祖师,他们是不是该自戕谢罪啊?! 明灯祖师本人亲自现身营业,还只收灵石,他们就等着祖坟冒青烟吧! 金雕不知道他们突然变卦是因为受到了“万人迷光环”的影响,气的当场摔笔。 “退你们的骨灰盒!” “真以为自己兜里那几颗灵石是什么宝贝,大师离了你们的东西就不能活了??” “到底是谁占了谁的便宜你们你心里能不能有点逼数?!” “灵石这种东西替代品多了是,为什么偏偏选择跟你们做生意你们能不能动脑子想想???” “一群不识好歹的东西!” 第154章 祖师真乃祖师在世 灵石只是一种储存的灵力的石头而已,并不是孵化朱雀蛋的必需品。 朱雀蛋孵化只是需要吸取足够的能量而已,灵石可以,随便来个人输入灵气也可以。 甚至不是人的也可以,花草树木,日月精华,几乎什么能量都可以。 就在于这能量够不够而已。 帝君的神力是最好的,他注入神力也是孵化朱雀最快的方式。 但帝君身上有天罚,祖师不乐意让他受罪,就选择采取其他办法了。 鉴于灵石里的能量比较干净,还比较好获取,就变成了第一个选项。 而且灵石多好造啊,每个人都能造,闲着没事儿的时候把灵力灌进去就可以,都不用动脑子,还可以锻炼一下对灵力的运用。 金雕有时候想,祖师不对外营业,直接把这活儿交给清心宗的人,他们肯定比这些人麻溜。 把朱雀蛋给他们孵他们更高兴了,不要报酬都乐意。 这可是神兽蛋,孵神兽但唉! 可以孵出一个跟帝君一样的神唉! 别说他们,金雕和无人之境的灵兽们没事儿的时候都会去摸两吧。 就连嘴上说让祖师“煎了吃,吃慢点“”的赤焰鸟也兢兢业业去孵自己祖宗。 所以还用得着靠这些人吗?? 不靠他们的灵石顶多慢点而已。 孵朱雀蛋是个艰巨长久的事,根本不差那一时半刻。 而且祖师也不急,没说马上就要孵出来,孵出来回不到天界也白搭,她又不差神。 那么她为什么还这么热衷赚灵石呢? 是她自己需要吗?不! 明明是这些人需要这个机会! 这些万年后的人传承残缺,道法浅薄,还吃了一肚子坏丹。 可他们又是她的徒子徒孙,天天嘴上挂着她,没事儿就念叨祖师祖师。 又是塑像建庙,又是烧香供奉。 她也不能放任他们不管。 但做慈善白送会滋生好逸恶劳之徒,还平白让他们欠了她的背了因果,这个法子就刚刚好。 她算是确实需要灵石,这种东西每个人也都给得起着。 就连最穷的天人岳花个几天时间,咬咬牙也能造出两百万灵石来。 现在他们尝到甜头了,发现也不难,都哼哧哼哧地造了起来,也没跟着袁问等人瞎蹦跶了。 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几块破石头就能换灵丹妙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 往常那些什么宗师普通修士见都见不着,现在神丹神器甚至受大师指点的机会就摆在他们面前。 他们只管慢慢攒灵石,攒够了后在灵境上跟金雕说一声就可以了。 没人嘲笑他们资质低下,没人觉得他们不配,只要灵石够了就可以。 这不是做慈善是什么? 这些瞎闹腾的人根本不是真的穷,而是位高权重享受供奉惯了,拉不下脸来做造灵石这样没技术含量的事,觉得这样显得自己没格调。 但他们当然不会说出来,于是就骂别人太在乎身外之物,这样自己就清高了。 金雕一口气骂完后,把手里的本本摔在桌上,“爱买不买,惯得你们!呸!” 众修士被它骂得狗血淋头,也有些清醒过来,顿时噤声了。 可是“李浅”说得煞有其事,而且龟大师也没有正面回应。 难道她真的是黎亦酒? 她要是真的是黎亦酒,那么编造一个龟大师的身份出来涨价也确实……他们弱弱地想。 “笃笃。” 黎亦酒轻叩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吸引过来。 众修士以为她要解释。 柳苏苏得意洋洋地道:“你就是黎亦酒,再什么狡辩也没用!” 然而,下一瞬却听对方道:“倩倩仙子什么都都对,没错,我就是黎亦酒,还有吗?” 黎亦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是在问“你还有什么牌能拿出来”。 柳苏苏登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是、她怎么承认了??? 众修士也惊呆了,她承认了?! 龟大师真是黎亦酒?! 刚刚他们因为“李浅”的话心生怀疑,但现在得到肯定反而不敢相信了。 黎亦酒怎么可能是龟大师呢?! 这两个人的区别那么大! 龟大师的道行那么高深,剑术如臻化境,这是黎亦酒那个年纪的人能做到的吗? 黎亦酒要是这么厉害,他们这些老骨头还活不活了?! 不不不,不可能! 龟大师是龟大师,黎亦酒是黎亦酒,她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黎亦酒并未在意他们在想什么,只无所谓道:“好了,我现在是黎亦酒,钱随便退,价不会降,我还要再涨一成,诸位还有问题吗?” 众修士晴天霹雳地看着她。 “还、还涨?!” 有人不禁道:“不是、等等,您要是黎亦酒的话,不应该降回黎亦酒那个价吗??” 黎亦酒:“不降,再涨两成。” 两成?!不是一成吗?? 本想说话的修士顿时不敢吱声了,喘气都担心太大声吵到她。 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又涨了几成。 更怕她直接跟黎亦酒一样撂担子不干了,到时候他们哭都没地儿哭去! 要是买不到东西,他们抱着一堆破灵石有什么用?? 几句话下来,加上涨价刺激,原先被柳苏苏万人迷光环影响的修士犹如被下了一剂猛药,顿时清醒过来,回想自己刚刚做的蠢事,顿时懊悔不已。 他们连忙补救道:“大师息怒,大师息怒,我们方才被猪油蒙了心,不知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真的不是故意的,您万万不要放在心上!” “灵石都是身外之物,大师道行高深,您就是我们的贵人,是多少灵石都换不来的!” “您涨几成都使得!什么价格都使得!您要多少灵石我们献给您玩!” “大师是大师,黎宗师是黎宗师,您和她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我们刚刚是开玩笑的!” “对对对,是我们不懂事,大师消消气,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有人见江夜雨面前有茶壶,一时间慌得都完了惧怕,直接提过来倒了杯茶,双手递给黎亦酒,“我们给您赔罪了,大师消消气,消消气……” 见黎亦酒接过了茶,他们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而后看向罪魁祸首“李浅”。 奇了怪了,为什么这女的一开口,这么离谱的话他们也信了? 还说龟大师骗钱,她有病吧? 哪个大师闲得慌拿神丹神器骗破灵石? 他们虽然因为想到要造很多灵石头疼喊贵,但心里可一点都不觉得亏。 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积极下单。 但这突然冒出来的女的这么一搞,不但让他们不能喊了,还让他们得罪大师,这不是要命吗! 众修士冷下脸来,“你这黄毛丫头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和大师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柳苏苏的脸瞬间僵住了。 这些人脑子坏掉了吗?黎亦酒都承认了他们还这里大师大师! 她好心指出来,他们还骂她?! 而且系统的道具在黎亦酒面前简直是脆皮,竟然又这么快失效了! 这段时间系统不知道为什么没动静了,但道具面板还在。 虽然说可以随便用,但系统的能量好像不够了,她也不能无限用下去。 柳苏苏深吸一口气,又用了一个万人迷光环,挂着僵硬的笑容道:“我也是好心,她确实是黎亦酒,你们为什么就不信呢?” 在道具的作用下,众修士没那么针对她了。 但这次也没立即信她的话了。 他们怀疑道:“大师与黎宗师相距甚远,你为何会觉得大师就是黎宗师?” 因为她本来就是啊!柳苏苏都要气死了,可却只能沉下心来想。 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 这时直播间飘过几条弹幕。 【黎亦酒的人设和龟大师的人设确实相差挺大了,要不是开了挂,我也不敢信】 【说实话,我觉得龟大师这个人设她立得用力过猛了,十项全能什么都会,这不就是明灯祖师的人设吗?到后面她怎么圆回来?】 【对啊,黎亦酒现在的修为只有元婴后期不说,听说只有剑道丹道和器道是魁首,可龟大师这个人设还得会符箓阵法等七七八八的,她不会这些不是很容易露馅吗?】 【这波气运之子草率了】 【不过她本来挺厉害的,龟大师的人设必须立得厉害很多才能取信于人,也没办法】 【玩这么大,翻车就糟了】 柳苏苏看到弹幕,顿时灵机一动,大声道:“因为她的修为跟黎亦酒一样,只是元婴后期!” “一个元婴算什么大师?” “你们说是吧?” 她说完后,发现周围一片寂静,疑惑了一下。 而后了然道:“很吃惊是吧?相信她是黎亦酒了吧!” 然而有个修士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大师将修为压制到元婴的时候,用木剑挑了我们所有人,这是区区元婴修为能做到的吗?” 另一个人也道:“再者大师神识强悍,在下以为应该在渡劫期。” 他迷惑地看着柳苏苏,“神识和修为是挂钩的,你这丫头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柳苏苏一噎,然后道:“她神识确实强,但她是夺舍的,现在修为只有元婴,很难理解吗?!” 众修士更无语了,“如今渡劫期已是灵域顶尖修为,除龟大师外,灵域已经几千年未曾出现过渡劫期修士了,一个渡劫期修士好端端的为何要夺舍?” “世上有人能害到她吗?” “自己的身躯不舒服吗?” “总不能是为了体验弱者生活吧?” “大姐,你是不是傻?” 柳苏苏都要心肌梗塞了,“你们才傻!不信你们攻击她!就会发现她就是不堪一击的元婴!” 听了她这话,众修士非但没有丝毫动作,看她的目光还由看傻子变成了看坏人。 他们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眼神像是在说“有种你上”。 让他们攻击渡劫?非蠢即坏! “………………” 说真话他们怎么就不信呢?! 柳苏苏都要气吐血了,也想自己上,但也只敢想想。 黎亦酒噶了她这么多次,还每次都是越级,她现在这个修为一点底气都没有。 众修士见她唯唯诺诺的样子,顿时嗤笑,龟大师真要是元婴后期她会怕成这样? 她自己明明是个元婴大圆满! 柳苏苏注意到他们的表情越发郁闷了,这个理由没用,只得换一个。 她又道:“她假装自己什么都会,其实就是在碰瓷儿明灯祖师!” 修士:“大师确实有祖师遗风。” 这件事帝君都亲口认证了。 柳苏苏都要疯了,“可她是装的啊!她根本不是什么都会!她其实就只有丹道和器道是神品!她就是黎亦酒!在符道和阵法道的成绩一塌糊涂,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众修士迷惑地看着她,没接话,只问:“你为何如此执着地认为龟大师是黎亦酒?是睡觉做了什么梦没醒过神来吗?还是磕坏脑子了?” “……” 柳苏苏没磕坏脑子,但要被他们气坏脑子了。 她抓狂道:“我没做梦没磕坏脑子!她就是黎亦酒啊啊啊啊啊啊!!!” 众修士见她突然发癫,顿时面露了然——果然,脑子坏了。 “…………” 柳苏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防这次的死因是气死。 她尽量条理清晰地道:“你们相信我,她真的是黎亦酒,不会符道和阵法道,不信待会儿到了这两道的比试再看,她肯定会找借口不出手……” 众修士没有再说话了。 柳苏苏以为他们终于听进去了,再接再厉道:“你们相信我,她真的就是黎亦酒,她就是在碰瓷明灯祖师博取你们的好感,你们……” 有一名修士忽而碰了碰她,示意她看一个方向,道:“不用等比试开始,现在就可以看。” “什么?” 柳苏苏迷惑地看过去。 只见黎亦酒不知何时用修士们交上来的灵石在桌面上摆了一个小型阵法。 这阵法虽然小,但阵纹深奥复杂,运转起来令人眼花缭乱。 她百无聊赖地把灵石往里面丢,灵石在落入阵法的瞬间被绞成了粉末。 不用想都知道,要是人进入其中,定然也会瞬间灰飞烟灭。 众修士面露惊叹,“这是明灯祖师的七杀阵!不是失传了吗?大师果真是大师!” 柳苏苏沉默了一下,忽而想起当初也看到黎亦酒用这个阵法绞杀了许阳。 草率了,刚刚忘了这回事。 她连忙改口道:“她会阵法又怎么样?!符箓她肯定不……?!” 手里的灵石丢完之后,黎亦酒随意在空中画了个金色符纹丢向微型七杀阵。 嘭得一声,阵法终于被炸毁。 众修士的声音愈发激动,“虚空画符!这不是祖师的绝技吗?!我等竟然有幸看到真的了!” “大师真乃祖师在世也!” 柳苏苏:“……………………” 第155章 祖师就是明灯祖师 【卧槽牛批!!!】 【她竟然真的会,不是吹的?!】 【我的老天奶啊,她真的什么都会啊,这还是人吗???】 【不愧是气运之子!】 【气运之子yyds!】 【而且主播蹦跶了半天,气运之子完全不在意有没有被拆穿啊】 【当然不在意,拆穿了又能怎样?她还是这么牛逼,这些人还是得求到她这里来,他们乐意给灵石她还不一定乐意爆装备呢】 【哈哈哈爆装备,她好像那种神秘NPC,太牛了太牛了】 【她不会真是祖师转世吧?】 柳苏苏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黎亦酒,这怎么可能?! 她竟然不是为了碰瓷明灯祖师的人设而吹出来的,而是真的会! 黎亦酒这么厉害她还玩个屁啊! 她怀疑世界是不是出bug了,明明她才是拥有系统的穿越者,妥妥的主角配置,怎么这些厉害的天赋技能全点到了别人身上??? 到底谁才是这个世界主角啊?! 这时众修士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而后用看傻缺的眼神看她道:“你还有何话要说?” 柳苏苏满脸晴天霹雳,“不、不可能,黎亦酒怎么可能真的会……” 还黎亦酒黎亦酒,众修士无语地收回视线。 有人嫌弃地丢给她一瓶丹药,“吃点补脑丹吧你。” “…………” 柳苏苏被补脑丹砸到了脑子,顿时气得不轻,但还沉浸在震惊中。 直播间的弹幕也刷刷刷弹得飞快。 【气运之子到底什么身份?】 【已知她是穿越者,还是某位灵域大佬借尸还魂】 【什么大佬这么牛逼,简直就跟明灯祖师在世一样,这么牛逼的人之前怎么会一点名声都没传出来,这没有道理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的可能和我的可能好像是一样的,对个暗号,都一万年过去了……】 【对啊,这时间跨度也太大了吧,她当初要是没死为什么不找点借尸还魂?一万年啊,这么久,正常人都已经魂飞魄散了!】 【你们说的这个可能不亚于指着祠堂最上面的那个牌位说祖宗诈尸了】 【可除了她还会有谁?这么一想她拥有那么多功德值和信仰值都说得通了】 【知道她牛逼,但没想到这么牛逼】 【玩球,碰到史诗级boss了,主播你还玩个球?】 【赶紧卷铺盖回现代吧!】 【你自己跑就行了,记得把直播间留下,我们还想看后续】 柳苏苏看着眼前飞速掠过的弹幕,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烦躁道:“你们打什么哑谜?!” “她到底是谁?!” 【明灯祖师本人,满意吗?】 轰得一声,柳苏苏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反驳,“这怎么可能?!” 由于过于震惊,她都忘了用意念回复。 众修士看着她看着什么都没有的虚空表情扭曲地大喊,愈发确定她脑子出问题了。 算了,不跟傻子一般见识。 柳苏苏不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个可能。 她当然知道明灯祖师是谁,她也知道明灯祖师有多厉害。 可这种人不就是世界背景的一个设定吗?怎么会活过来?! 这不跟上着历史课突然有个人指着班里跟她不对付的学霸说“她就是秦始皇”一样荒诞吗?! 疯了吧?!这怎么可能?! 她承认黎亦酒是厉害,是牛逼,是多才多艺,可也不能是她祖宗吧?! 柳苏苏失心疯一样一边在嘴里念叨“不可能”一边绞尽脑汁地思索否定这个可能的证据。 而在这时,其他门类的比试也都开始进行。 论道台没有群英会那样固定的流程规章,黎亦酒的能力众人都看见了。 在之后的比试中,她都无需亲自上场,唯一需要的做的,就是在某个门类的比试的开始,别人询问她会不会的时候点个头就行了。 除了膳道她摇头,其他的都靠点头成了魁首。 众人惊叹不已,玩笑道:“大师与祖师唯一的区别,怕是不会膳道了。” 膳道修士五味真人自谦道:“什么膳道,不过是图个口腹之欲罢了,大师已是事事精通,我们膳修也只是有幸得到了祖师万中之一的传承罢了,您才是集大成者……” 黎亦酒摇了摇头,纠正道:“那不是祖师的传承,你们祖师不会膳道。” “啊?” 五位真人顿时傻眼,“这、这不是祖师传承?!那我们学的是……” 他们自诩明灯祖师后人,一度十分自豪。 这要不是祖师的传承,他们岂不是认错祖宗了?!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五味真人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可理智又告诉他大师不可能无的放矢。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可我们的灵膳残本确实是从祖师遗迹得到了,不是祖师的还能是……” 黎亦酒抬手用拇指指了指旁边的人,“当然是他喽,他才会做灵膳,你们祖师不会。” 五味真人顿觉五雷轰顶,不敢置信地看着江夜雨。 帝……君?! 帝君才是膳道祖师爷?! 他们的祖宗不是明灯祖师而是玄天帝君?! 五味真人被这个消息炸得人都傻了,语无伦次道:“这、不是、祖师……帝君……” 其他人也十分震惊。 玄天帝君会做饭?! 这么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会下厨,还研发出一门膳道来了?! 见帝君没有反驳,显然是默认了这件事,他们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碎了。 黎亦酒安慰道:“多大点事儿,不就是换个祖宗吗?” “……” 这事儿很大啊祖宗! 五味真人顿时迷茫得像是被主人在大雨天踹出家门的流浪狗,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人。 他的祖师爷怎么会是帝君呢?! 这让他如何是好啊?! 众人同情地避开他的目光。 害……认错祖宗这种离谱的事他们也没经验啊! 还好他们修的不是膳道。 黎亦酒见他们晴天霹雳一样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认错了就改回来呗,祖师和帝君又不会怪你们?” “……” 祖师不在了自然不会怪他们。 帝君也懒得搭理他们。 问题是他们一直认为自己是明灯祖师的后人,也只想当明灯祖师的后人啊! 现在突然发现自己不是,在周围的祖师后人中就像是狼群中混进了一只哈士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哈士奇,结果还被当场揭穿了! 真的很狼狈的好吗?! 而且他们真的能改祖宗吗? 帝君真的会认他们这些后人吗? 他真的是会照拂后人的人吗?? 他是杀伐之神啊老天奶! 他们慈眉善目了一辈子,结果现在要认个杀伐之神当祖宗??? 这让他们还怎么跟道友玩耍? 一说他们是杀神后人全吓跑了! 可他们又不能表现出来自己不愿意当帝君后人,帝君本人就在面前,这不是找死吗? 五味真人只能挤出笑容连连点头,“是是是,大师说得对,感谢祖师与帝君的宽容大量,晚辈实在愚钝,现在立刻认祖归宗,拜见帝君祖师爷……” “拜见祖师爷!” 膳修们浑浑噩噩地下跪。 黎亦酒顿时看乐了,对江夜雨道:“看你徒子徒孙们不情不愿的样子,反思一下。” “……” 江夜雨不甚在意地扫了面前的“徒子徒孙”们一眼,兀自思考道侣让自己反思什么。 他的徒子徒孙却吓得一个机灵,连忙道:“没有不情愿没有不情愿!能成为帝君的后人是我们三生修来的福气!该反思的是我们!” 都快哭出来了还福气呢? 黎亦酒摇了摇头,好笑道:“至于吗,有这么个厉害的祖宗,还是活的,是好事儿啊,遇到困难都不用对着神像求祖宗保佑,他本人就在这儿,多方便?” 膳修们顶着似哭似笑的脸,欲哭无泪。 是是是,这活祖宗确实厉害。 噶起人来眼睛都不眨。 方便也确实方便。 方便清理门户。 黎亦酒看到他们的表情,无奈继续道:“而且他不但会膳道,其他祖师会的全教给他了,拜他跟拜祖师有什么区别?他比你们祖师还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呢。” 众修士听了又是震惊不已。 帝君竟然也会那么多东西?? 不过他们转念一想,帝君会是会,但帝君根本不用啊! 更不可能指点他们啊! 他就是一个单纯听祖师的话的乖宝宝罢了,会再多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而且现在祖师不在了,没人管着,这个“乖宝宝”就是随时会清宗灭族的大煞神啊! 怎么没区别?区别大过天了! 祖师奶奶啊,虽然从未见过您,但我们突然好想您啊…… 膳修们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黎亦酒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还想叫你们所有人拜祖师的时候连他一块儿拜了呢……算了。” 她头疼地拍了拍江夜雨的肩,“和善一点,不要这么凶嘛,给你涨点信徒真不容易。” “……” 江夜雨没觉得自己凶,也不知道怎么和善。 是指杀人的时候轻一点吗? 不过这些徒子徒孙们虽然吓得像一群鹌鹑,但上道却是非常上道的。 众修士连忙道:“拜拜拜!我们拜!我们也想供奉帝君,但就怕帝君看不上,您要是愿意,我们回头一定把帝君您的神像也立在祖师身边一起拜!” “帝君觉得如何?” 跟道侣放一起?这个可以有。 这个提议显然终于中了下怀,江夜雨难得对他们有反应,微微颔首,“可。” 众修士顿时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把这祖宗哄好了。 黎亦酒也很满意他们的上道。 她一直有些担心江夜雨的功德和信徒的问题,这可能对他是否能回天界有影响。 现在徒子徒孙愿意拜问题就解决了。 虽说他们不一定是真心把他当祖宗,但怕他是真的。 求他显灵帮忙估计不会,但求他不要噶自己倒是很有可能。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信仰呢() 这时柳苏苏听到修士们讨论什么神像,突然想到可以证明黎亦酒不是明灯祖师的证据了。 她激动地大声对直播间道:“黎亦酒不是明灯祖师!明灯祖师明明长我这样!” 【…………】 【什么叫明灯祖师长你这样,是你照着明灯祖师的神像整了好吗?搞清楚先后顺序】 【祖师真的长这样吗?我觉得有点怪,正常人不长这样吧?】 【感觉这长相就是那种想象中的普度众生的菩萨,正常人长这样真的太奇怪了,不像真人】 【都过去一万年了,除了帝君谁知道祖师长什么样?怕是这些徒子徒孙搞错了】 【我觉得明灯祖师就长黎亦酒现在这样,虽然不像记载中那样慈眉善目,但我感觉很美很和谐】 【对,再说了,她能从外丹道杀出一条血路,也不可能真的慈眉善目得像个菩萨吧?】 【什么慈眉善目,都是后人脑补的,黎亦酒这样正正好】 【黎亦酒就是明灯祖师,明灯祖师就长那样,反正我看着很和谐】 【又强又美,我好爱】 【祖师贴贴】 【她才不会跟你贴贴】 柳苏苏十分恼火,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而后她又想到一个,道:“反正她不可能是明灯祖师!明灯祖师和玄天帝君是道侣关系,她要是明灯祖师,帝君会跟她这么生疏吗?!” 【生疏?】 【生疏??】 【生疏???】 “?” 柳苏苏迷惑地看着弹幕,“有事直说,跟我玩什么复读机?” 弹幕:【……大姐,你要不要回头看一眼再说话?】 柳苏苏带着有种不详的预感回头,脑海中顿时响起了五雷轰顶的声音。 只见在众修士转过头去围在一起热火朝天商议神像事宜的时候。 黎亦酒没骨头一样靠到了江夜雨肩上,“全天下都知道咱俩是一对儿了,写进书里抬进庙里再也不分开,这波恩爱秀得大啊,满意不?” 江夜雨自然地拦住她,垂眸间似有无限温柔。 他低声道:“我以为我不在乎这个,但现在却有种说不出的高兴。” 黎亦酒笑了,忽而亲了一下他的侧脸,“我也高兴,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江夜雨惊得眸光一颤,身形一僵,耳垂都红了。 黎亦酒顿时乐不可支,“老夫老妻了,你要不要这么纯情,搞得我像是调戏美男的纨绔……” 这时她忽而注意到柳苏苏强烈的视线,不由看了过去。 见对方瞪大双眼,像是看到了什么晴天霹雳的事情一样。 黎亦酒靠在江夜雨身上笑了,友好地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并传音道:“倩倩仙子看得这么认真,是不是也想谈恋爱了?” 柳苏苏:“………………” 第156章 祖师的遗物 起猛了,竟然看到秦始皇……哦不,祖宗复活了!!! 柳苏苏呆呆地看着黎亦酒,脑海中回荡着一条刚刚看到的弹幕—— 【玩球,你还玩个球?】 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 黎亦酒怎么会是明灯祖师?! 柳苏苏五雷轰顶地看着黎亦酒,“你怎么可能是明灯祖师?!不!你不是明灯祖师对不对?!” “黎亦酒!告诉我你不是!” “你不是明灯祖师!!” 黎亦酒只是笑吟吟地从江夜雨身上起来,在被人看到之前,恢复了往日的高冷大师人设。 众修士被柳苏苏的尖叫吸引了注意,迷惑地转头看了过来。 “她又发什么癫?” “刚刚说大师是黎亦酒,现在又对着大师说黎亦酒是明灯祖师,疯了吧她?” “她到底想说大师是明灯祖师还是黎亦酒是明灯祖师?” “都不可能是啊!” “去去去,有病就吃补脑丹,不要在这里发癫。” 柳苏苏被人推搡着,崩溃地大喊大叫,“她是明灯祖师!黎亦酒是明灯祖师!她刚刚就在跟帝君卿卿我我!她就是明灯祖师本人!” “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们才脑子有病!!” 众修士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龟大师和帝君,两人冷淡地端坐在原位,哪有半点暧昧之气? 他们顿时匪夷所思地看着柳苏苏,“活腻了吧你??” 当着大师和帝君的面造谣??? 瞎编也编点靠谱点儿的吧! 柳苏苏脸色煞白,死死地盯着黎亦酒,努力抑制着内心的惊惧,安慰自己。 没事没事没事,就算她是明灯祖师,也不过是个死了一万年的老古董,现在只有元婴修为,而自己是拥有金手指的主角…… 这时她恍惚看到黎亦酒唇边掀起一抹笑意,和几次杀她时的神色一般无二。 彻骨的寒意顿时席卷全身。 这就是明灯祖师吗?明灯祖师不是慈悲为怀吗?怎么会这样?! 假的!都是假的!什么慈悲为怀普度众生都是假的! 只有杀的人是真的! 黎亦酒把所有人都骗过了! 太可怕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 不!她不干了!她要回家!!! 柳苏苏浑身都在发抖,用力推开周围的人,踉踉跄跄地跑开。 这一刻她彻底打消了什么走上人生巅峰的幻想,这根本就是系统给她画的饼! 她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美好! 小说都是骗人的! 为什么以前当社畜的时候能识别老板的饼却上了狗系统的当呢?! 她宁愿回去当社畜累死! 也好过痛苦地被杀一次又一次! “倩倩。” 这时熟悉的声音却传入了她的脑海,让柳苏苏浑身僵硬。 黎亦酒用与平常一般无二的亲切语气,漫不经心地道:“希望我回去的时候能看到你,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千万不要乱跑哦。” 柳苏苏惊恐地看着她,拼命摇头,“不、我……” 黎亦酒声音温和,“乖,不会痛苦的,但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能保证了。” 柳苏苏都要疯了,什么不会痛苦的,死得不会痛苦吗?! 哪有这样安慰人的?! 但该死的她竟然听进去了! 以她的三脚猫实力,还有现在怎么叫都叫不出来的系统,怎么可能逃脱得了黎亦酒的五指山?! 与其痛苦地被折磨死,不如痛快来一刀送她回现代! 柳苏苏甚至动过自杀的念头,但实在对自己下不了手。 还是黎亦酒的刀快。 柳苏苏这样一想,彻底摆烂了。 现在她的腿已经抖得发软了,于是也不强撑了,直接往地上躺尸,并安详地闭上眼,“走不动了,不回去了,你直接来吧,我准备好了。” “……” 【笑死,你是懂等死的】 【黎姐都被干沉默了】 【再起来走两步,至少给自己选快风水宝地吧?】 柳苏苏不想起来。 这一刻,她的内心像死了三天的尸体一样宁静。 黎亦酒无语地捏了捏眉心,“躺在那里像什么话,到我身边来。” 柳苏苏弱弱地开口,“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黎亦酒:“过来。” “……好吧。” 柳苏苏只得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慢吞吞地走到黎亦酒面前,整个人抖得像筛子。 黎亦酒:“别挡着我,随便找个地方坐。” 柳苏苏鹌鹑一样忙不迭地点头,可是周围已经没有位置了。 而且都想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一脸嫌弃。 她灵机一动,钻到黎亦酒桌子底下去了,这样就不会挡着了。 这里还有桌布,把别人的目光也隔绝了,让她觉得有安全多了。 快噶了我吧,我真聪明! “……” 黎亦酒没打算现在噶她,反而要往后坐一点给她让位子,真是离了大谱。 知道系统喜欢蠢货,但蠢到这种境界就没必要了吧? 系统能在几十亿里挑出这么个蠢得罕见的也不容易。 众修士看得黑线都下来了,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当这疯子又在发疯。 有人想着要不要把她扯出来,但想着这人现在是清心宗的,龟大师也挂了个清心宗的名。 她都没有管,他们就没必要搭理了。 柳苏苏抱着膝盖缩在桌子底下麻木等死。 但黎亦酒还没这么快杀她,她等了半天有些无聊,开始注意其他东西。 比如面前在衣袖遮掩下十指相扣的手。 【磕死我了真的】 【没有人不爱强强联盟颜值赛高的老祖宗cp】 【主播走开,换我来】 柳苏苏本就颓丧的心情更抑郁了,妈的,临死前还要吃狗粮。 世上怎么会有黎亦酒这样的人,不但事业风顺还情场得意。 这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吧? 柳苏苏又想了想自己,她虽然以前得到很多追求者,但那些都是因为系统道具影响,没一个是真心爱她的。 现代世界也没有,连假的都没有。 要不是现实生活太糟糕,她怎么会相信系统画的饼? 想到这里,柳苏苏顿时凄惨地哭了出来,“呜呜呜为什么我这么倒霉,明明拿了主角剧本还是个炮灰的命,小说里都是骗人的呜呜呜呜……” “……” 黎亦酒真的无语了,抬脚踢了踢她,“别嚎了,哪来什么主角炮灰,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你不搞事谁没事儿去炮灰你。” 柳苏苏只好委屈地收了声,抽噎着抹眼泪,“系统逼我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就是想有钱有颜不用工作还能泡漂亮男人而已……” “……” 说到这个,黎亦酒眸色微深。 今天柳苏苏出现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了,系统不吱声了。 而且她身上的系统血条只有百分之十,现在被用了几个道具之后,更是微弱得几乎没有了。 剩下的几十点血条哪儿去了? 总不能是系统突然猝死了吧? 黎亦酒像摸小动物一样安抚地摸了摸柳苏苏的头发,声音温和得带着些许蛊惑,“实现这个有很多方法,并不是一定要靠系统……” 如果逍遥子能听见她的话,就会发现她竟然连说话的声音都能用上音修的手段。 柳苏苏没有发现,只觉得情绪突然平复下来,并下意识跟着黎亦酒的思维走,忍不住追问道:“真的吗?方法是什么?” 黎亦酒温声道:“当然是真的,你现在这具身体的资质上佳,用心修炼定然会大有所成,成为强者后,过上你说的那种生活有何难?” 柳苏苏下意识憧憬起来,而后又低下头在地上画圈圈,“骗鬼呢,你要噶我。” “……” 黎亦酒发现这货总是在该机灵的时候犯蠢,不该机灵的时候机灵。 她收回手,不甚在意地道:“我想噶的是系统,你只是顺带的。” 柳苏苏眼神一亮,道:“那噶了系统你能不能带我吃喝嫖赌走上人生巅峰?” 还不等黎亦酒回答,她就死死地抱住她的大腿,“我知道你可以的!你在这方面最有经验了!我们是老乡!你要先富带后富!” “……” 什么鬼东西??? 注意到江夜雨听到关键词侧头看过来,黎亦酒边扯柳苏苏边道:“别听她瞎几把胡说,我只嫖了你一个。” “……” 黎亦酒扯起柳苏苏的手腕,深吸一口气,忍住掐死对方的冲动,微笑道:“怎么不可以呢?但前提是,我要确定系统已经噶了。” 柳苏苏想了想,“还没,但应该快了,能量只有一点点了。” 黎亦酒淡淡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柳苏苏不假思索地说:“前天晚上,它发现你发现它了的时候,突然就变成这么点了。” 黎亦酒:“它说了什么?” 柳苏苏的目光有些恍惚,“它说【我走了,你随便蹦跶,越闹腾越好,给黎亦酒添堵】。” 她动了动不太聪明的脑子,分析道:“走了应该是噶了的意思吧?它那时候很生气,骂天骂地的,我估计是被你气死的。”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分析得很好,下次别分析了。” 她继续问:“它骂了什么,重复一遍。” 柳苏苏:“【草踏马的中计了!不充电都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这个位面了!气运之子果然是冲我来的!奶奶的天道!真阴险!踏马的!我*&%(省略一万字国粹)】” “……” 黎亦酒打断她,“行了行了,闭嘴吧,我明白了。” 听了柳苏苏的话,她大抵明白系统是怎么回事了。 估计血条掉了不少打算充充电,却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这个世界。 进而反应过来自己被天道瓮中捉鳖了,也发现她几次三番靠杀柳苏苏砍它的血条了。 走了应该也不是噶了。 估计是在躲她,又或者在憋着什么坏。 黎亦酒不再搭理她后,柳苏苏恍惚地回神,“嘴巴好干,我说了什么来着?” 【你把系统卖了】 【还说了八百字脏话】 柳苏苏顿时惊恐地看着黎亦酒,“我骂你了吗?!我不是故意的!是嘴巴自己动的!它有自己的想法!不关我的事!真的!!!” “……” 黎亦酒不是很想搭理这个傻缺,敷衍地点头,“好好好,嘴巴会动就捂着。” 柳苏苏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捂捂捂!”捂住了! 终于清净了,黎亦酒漠然地看她一眼,收回目光,兀自思索着。 这时萧云长忽而走了过来。 此时仙门大比已然结束,除去黎亦酒,清心宗其他长老也在大比上大放异彩,可以说是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了其他宗门,夺得了此番仙门大比的魁首。 而后便像过去一样按照名次分配资源。 萧云长面带喜色道:“师父,多亏有您,此番仙门大比我们清心宗夺得魁首,这是分到的修炼资源,三条灵脉、两处秘境还有林林总总各种灵药材料。” “这几条灵脉虽然细小,但也暂时解了宗门灵脉枯竭之危机。” “有了这些东西,清心宗至少还能繁盛百年,足以将这批弟子培养成人……” 灵脉这种东西何其珍贵,以往修士们势必争得恨不得大打出手。 但这回因为龟大师挂了个清心宗的名,仙门百家也不好和清心宗交恶,松口都比过去利索了。 “不过……” 萧云长顿了顿,又道:“先前天衍宗提供的所谓‘帝君陨落之地’,现在发现其实是明灯祖师的遗址,里面很可能有她毕生所藏,这也被天衍宗放在了此番仙门大比的分配资源中……” 说到这里,他看了黎亦酒身侧一眼,隐晦地试探道:“帝君认为应当如何处理?” 这是明灯祖师的遗物,身为她的道侣自然拥有决定权,怎么的也得问过他。 当然,仙门百家十分眼馋,但前提是有那个命。 然帝君的反应却有些平淡,这让萧云长有些疑惑。 作为祖师的道侣,得知祖师的遗物找到了不应该激动吗? 不过帝君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萧云长没多想。 殊不知江夜雨是真的平淡,道侣人就活生生在这里,谁在乎一些旧物? 这话他们应该去问旧物的主人。 众修士眼巴巴地看着江夜雨。 他们作为祖师的徒子徒孙,分一点点应该可以……吧? 江夜雨却看着黎亦酒。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有趣,自己瓜分自己的遗物。 第157章 祖师都震惊了 但其实现在也根本瓜分不了。 要这么容易拿她早就去拿回来了。 仙门大比之前她就知道这件事了,而且还让无人之境的灵兽们蹲过天衍宗,看他们是怎么进去的,或者怎么得到里面的东西的。 但其实他们也稀里糊涂的。 那个入口空间紊乱,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十分危险。 他们的《青云功》之类的秘籍都是在入口处捡的,纯粹是碰运气。 黎亦酒原以为是自己以前的储物空间坏了,但后来经灵兽的多番探查,发现不是。 而是她的储物空间落入了另一个秘境里去了。 她的储物空间也是自成一世界的那种,落入秘境之后就是两个空间连环套,又经过时空推移,就变成了如今乱七八糟的模样。 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拿回来别说别人了。 黎亦酒喝了一口茶,平静地开口,“拿得出来吗就急着分?” 众修士闻言顿住,热切的神色顿时冷却下来。 自然真人面露为难,“有人探查过一二,祖师遗址似乎和秘境相融了,入口处空间紊乱,飓风不断,很难进去其中……” “那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放着祖师的遗物不管吧?” “倒是有一个办法,比如用法则之力稳住这片时空,将入口打通,但需达到渡劫期修为的修士才可运用法则之力,我们……” 说到这里的时候,众修士的目光落在了黎亦酒身上。 在他们眼中,龟大师的修为很有可能是渡劫期,除此之外没听说过别的渡劫期。 只能将唯一的希望放在她身上了。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怪不得都跑到她面前来说这件事,原来前面都是铺垫,这才是重点。 很好,不但要瓜分她的遗物,还要她来开自己的墓。 但问题是,她现在不是渡劫。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黎亦酒示意旁边的人,“指望我不如指望你们帝君大人,他出手更稳妥。” 江夜雨本身自然不是渡劫期,但如今的实力被压制在了这个位面的巅峰,也就是渡劫大圆满。 他出手才是万无一失的。 众修士顿时就不吱声了。 除了求死,别的他们觉得还是不要求到帝君面前好了。 不然不是求死也可能变成求死。 更不要说是祖师遗物这么敏感的话题了。 真怕他觉得他们觊觎他已逝道侣的东西,一个不高兴把他们全噶了。 黎亦酒叹气,指望他们主动跟江夜雨套近乎不如指望他们骑母猪上树。 她只得自己装样子,询问江夜雨,“帝君方便出手相助吗?” 江夜雨自然应下,“好。” 唉???这么好说话吗? 龟大师好像跟帝君很熟的样子? 众修士惊了,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黎亦酒又道:“好了,帝君同意了,但有三个条件。” “一、需你们在每一个有祖师神像的地方立好的帝君的神像,并虔心供奉三日,他才会出手。” “二、我与你们一同进去,有关祖师的东西先由我带回来给他过目,不得私藏。” “三、还没想好,反正你们先同意,别管是什么,同意就行了。” 这时她桌子下面也冒出来一个头,附和道:“对对对,别管是什么,你们就同意吧,她就是明灯祖师,总不会坑你们这些徒子徒孙吧?” 咚,黎亦酒微笑敲晕她。 “……” 众人没管柳苏苏这疯子。 只是十分迷惑,帝君就说了个“好”字,大师是怎么解读出来这么多东西的?? 他们下意识看向帝君。 帝君:“听她的。” “……” 还真解读对了? 帝君真是这个意思?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众修士的神色逐渐由迷茫变成恍然又变成对黎亦酒的肃然起敬。 大师不愧是大师,见微知著,连帝君的心思都能揣摩明白,太神了! 殊不知帝君根本没心思,就是有也是在思考黎亦酒晚饭吃什么。 而黎亦酒则为“头脑简单”的道侣操碎了心。 天罚与功德之类的相关,她寻思让徒子徒孙们供奉他一段时间试试有没有用。 刚好这就是个不错的时机。 他们这么想要她的遗物,肯定很希望江夜雨出手,供奉肯定也是真心实意的。 没用再另想办法,有用她就继续用自己的东西吊着他们。 给杀神骗点信徒真不容易。 众修士忙不迭地同意,“自然自然,就是平日里我们也会虔心供奉帝君的!祖师的遗物自然需先交给帝君过目,由帝君裁决,就是这第三条……” 还没想好,反正你们先同意,别管是什么,同意就行了……是什么鬼? 这么不严谨的话真的是帝君的意思吗? 他们若有若无看了黎亦酒几眼,眼观鼻鼻观心,这条不会是大师夹带私货的吧? 黎亦酒面不改色:“取祖师遗物时帝君不在,由我来监督你们,行便宜行事之权,很难理解吗?” 众修士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不难不难,理解理解!” 帝君却打出了一个“?” 等等,他不在,什么意思? 道侣要丢下他一个人进去……? 注意到江夜雨的目光越来越严肃,黎亦酒打发众人道:“好了,都散了吧,别忘了神像。” 众修士忙不迭地忙活去了。 见他们走了,黎亦酒这才看向江夜雨,“嗯……你有什么问题吗?” “……” 江夜雨沉默了一下,“嗯……你觉得我有什么问题?” 呦,都学会反问句了。 黎亦酒面不改色地开口,“嗯……我觉得你没有什么问题。” “……” 江夜雨又沉默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会儿,眼神微黯,“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吗?看不到你,我会担心。” 没有她的一万年太难熬,失而复得后他不想错过与她在一起每一寸光阴,哪怕一秒。 也害怕她会出任何差池。 本想像滚刀肉一样耍无赖的黎亦酒顿时被击中。 哦买噶,这委屈的小眼神,这要命的直球。 黎亦酒捧着他的脸安抚道:“这不是没办法吗?我的储物空间只有我能打开,外面也需要有人守着,只能暂时这样了。” “没事的,我很快就出来了,一根头发丝儿都不会少。” “很快的,好不好?” 江夜雨微微垂眸,“那些东西很重要吗?你需要什么,我为你取来。” 黎亦酒道:“如今灵域灵气稀薄,单凭修炼很难晋升,可供分神期以上突破的灵药在灵域也几乎灭绝了。” “但我储物空间里有,还有几块灵源,可供我突破渡劫。” 江夜雨看着她,道:“修为我可以渡给你。” 黎亦酒闻言看了他一会儿,忽而摇头笑了,“给我给我你什么都给我,那你怎么办?” 不待他开口,她继续道:“我还想跟你一起飞升去天界呢,你这样是不想跟我一起去吗?” 江夜雨只得道:“我想,只是……” “想就听话。” 黎亦酒吻住他,“别担心了,相信我的实力,我会平安归来的。” “然后我们一起飞升,去天界,去看你以前生活的地方,永远在一起……” 江夜雨怔了一下,而后却忽而拉开她,“你在做什么?!” 黎亦酒的面色有些苍白,却笑得动人心魄,“做你以前做过的事呗。” 江夜雨霎时无言地看着她。 与此同时,他额头上浮现一抹金色的纹印。 像一簇金色火焰,火焰中似有斗转星移,最终停留在紫薇宫的星相。 这是黎亦酒的道纹。 她将一半元神分予了他,所以他身上会有她的道纹。 黎亦酒像是没看到他的神色一样,兀自看着自己的道纹惊叹,“呀,我以前的星相不是贪狼杀星吗?怎么变成紫薇帝星了,不仔细看都没发现!” 江夜雨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黎亦酒见此只觉得好笑,单手撑在桌上,笑吟吟地抬头看着他,“怎么,只许官兵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你以前把神格分给我的时候也没吱声啊。” 当年的情形和现在差不多。 但那时要去赴险的是江夜雨。 黎亦酒可没他这么墨迹,说去就让他去,一点都不……好吧,很担心但没说。 江夜雨发现了她的情绪。 当时黎亦酒还十分惊奇,天哪,木头终于开窍了,竟然会主动亲人了……然后就中计了。 当然,江夜雨也不是要算计她。 他的想法非常简单,神格与自己性命相连,将自己的一半神格放在她这里,她就能时刻确定他的情况,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了。 好计好策好办法,相当简单粗暴,却完美得解决了问题。 可分割神格有多痛苦呢,黎亦酒不知道。 但她感觉到往常伤得再重也波澜不惊的江夜雨,那次吻她的时候在轻颤。 这件事之后,江夜雨每次一有主动的苗头,她就怀疑他要搞事。 自己坑了自己属于是。 现在处境反过来了,她当然要坑回来喽。 主要是她也确实没别的办法让他放心,而他的不安她也很理解。 他等了她一万年之久,才重逢几个月就要分开,自然难以接受。 而且她现在是个菜鸡,他会提心吊胆也正常。 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处理方式了。 里面需要她来找回以前的储物空间。 外面也必须有人看着,尤其是秘境的入口,定然需要人守着。 以及可能会搞事的系统也得警惕。 至于江夜雨说的什么将他的修为渡给她,她第一个就否决了。 如今灵域修炼灵力都这么困难,孵朱雀那个蛋都不知道要孵到猴年马月。 江夜雨的神力若是有所损失,到时候可比她自己的修为难填。 这不是拆三面墙补一面墙吗? 而且她的元神只是未成形的一团,分割起来比神格容易得多也轻松得多。 嗖得一下就完成了,堂堂玄天帝君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且她难受一下很快就好了,远远没有他当时那样痛苦。 黎亦酒满血复活,越想越觉得妙,对他道:“赚大了,而且你发现没有……”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说完。 但江夜雨却好像知道了一样。 他看着她轻轻叹息了一声,显然还对分割元神的事颇为在意。 但她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他只得配合她的话题,想到了一个词来形容她接下来的话。 “心有灵犀?” 黎亦酒连连赞同,“对对对!和之前我单纯可以通过半块神格确定你的位置和安危不同,我竟然可以感受到你的想法和情绪了!” 而后她又道:“不过你的想法也太少了吧,那你可别看我的,我对你的想法太多了,怕吓到你。” “……” 那倒不至于……好吧,至于。 江夜雨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的道侣。 现代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的地方,她怎么会知道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黎亦酒没管他什么神色,内视了一下自己神魂处的情况。 很快又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元神竟然在缓缓跟江夜雨的神格融合了。 金色的光团和苍青色的神格交融在一起,丝丝缕缕,纠缠不休,最后合并在一起。 乍一看像一块完整的神格,但一半是金色一半是青色。 金色的形状不规则,像一团云朵一样不断变幻,只是一端牵系在青色的神格上。 而青色的神格形态早已固定。 云朵竟然还会模仿它的形态,但不一会儿就散了,然后又模仿,又散开,乐此不疲。 原先江夜雨将半边神格送入她神魂的时候,也只是悬在里面而已,和她的元神井水不犯河水,一直都没有发生什么别的反应。 但现在,黎亦酒分出一半元神去后,竟然就有反应了。 这什么原理?又意味着什么? 黎亦酒没想明白,但突然发现了更离奇的事。 江夜雨的神格似乎见她的元神变来变去看不下去了,将一股力量送了过来。 苍青色的力量如同水流一样流淌进金色光团里。 金色光团吸收了这股力量,越来越明亮、凝实、强大…… 黎亦酒似有所感,忽而抬手凝起灵气,震惊地无以复加,“分神、合体、大乘……渡劫?!” 她竟然就这样变成渡劫期了! 而后她便发现江夜雨的气息弱了一些,立刻反应过来是对方的修为渡到了自己身上。 不行,不能要他的力量……黎亦酒正要有动作,但这个念头一出来,通过神格涌向她的力量随心而动退回去了。 江夜雨很快恢复如初。 她的修为也恢复了元婴后期。 饶是黎亦酒也被这种神奇的现象震惊了,“妈耶!还能这么玩???” 她能随心所欲用江夜雨的力量! 最重要的事还能退回去! 这操作简直神了! 第158章 祖师牛逼 江夜雨思索片刻,也不知做了什么,黎亦酒的道纹再次在他眉间浮现。 而属于玄天帝君的神徽也出现在了黎亦酒眉间。 他的神徽象征天界北冥天池,是一抹云纹波涛的模样,其中闪烁着与黎亦酒一样的紫薇星相。 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缓缓扩散蔓延出金色的铭纹。 天地法则的力量将他们笼罩其中。 黎亦酒诧异地看着这一幕,“这什么有点像是什么……契约?” 江夜雨微微颔首,“应当是魂契,天界上古时期曾出现过,如今已经失传了。” 原来这就是签订魂契的方法就是互赠神格或元神,也怪不得会失传。 此物于人而言何其重要? 掌控了一个人的元神就是掌控了这个人的所思所行所有的一切。 把神格或元神这种事当真少有人做得出来,尤其是在完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结果现在被他们这样误打误撞完成了。 江夜雨看着道侣满眼惊奇的模样,还是叹息道:“阿酒,这太儿戏了,你要知道魂契代表什么,生随死殉,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直到岁月尽头,魂飞魄散,那……” “那又如何?” 黎亦酒挑眉看向他,故意问:“你不想跟我永远在一起吗?还是说想在我死了之后另寻新欢?” 江夜雨无奈地开口,“当然不是,我……” “你只是担心。” “你担心自己出了什么意外会连累我,你担心没办法陪我走到岁月尽头。” “你还担心我从此以后没有选择,哪天感情淡了不喜欢你了也不得不和你纠缠不休。” “你担心我会后悔。” 黎亦酒本就了解他,更不要说现在因魂契而心意相通了。 江夜雨每一个念头都逃不过她捕捉。 黎亦酒注视他良久,不知想到什么,忽而笑了,“我在现代的时候曾经听过一句话,叫——‘爱是倾尽一切,仍觉亏欠’。” “我想我也没这么教过你啊,你怎么就无师自通了呢?” “不愧是神,真是无私。” “你要问我感不感动,那是肯定的。” “可是江夜雨……” 黎亦酒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扪心自问,我是做不到这样的。” “我可自私了我告诉你。” “你知道吗?” “在你满心满眼为我打算为我思考后路的时候,我想的却是将你彻彻底底永永远远捆绑在身边。” “我要你心里眼里生生世世都属于我。” “我要你与我生同衾,死同穴。” “我要你陪我走到岁月尽头。” “我要霸占你的一切。” “我要得到你全部的爱。” 江夜雨有些恍神地看着她,黎亦酒笑着问:“怎么样,江夜雨,你觉得我爱你吗?” 魂契的心有灵犀代替江夜雨给了她肯定的回复。 黎亦酒笑意更甚,“对,我爱你,我的爱意里掺杂着私欲和占有,可这就是我的爱。” “本来我只是想打消你的担心,但现在完全变了。” “我可喜欢这个魂契了。” “它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制的,它帮助我实现了我对你所有的私欲,让我彻底得占有了你。” “我是舍不得放手的,哪天移情别恋却甩不开你就是我的报应。” “对此我欣然接受。” “我欣然接受一切代价。” “你也接受现实吧,我的神明道侣。” “你的另一半是人,充满七情六欲,有自己的想法,还很叛逆。” “可我爱你。”她说。 “我就是想这么做。” “我就是要这么爱你。” “你能接受吗?” “江夜雨。” 江夜雨怔怔地看着她,正要回答,黎亦酒却已经笑着开口。 “我知道答案了。” 黎亦酒走到他面前,抬手轻抚他的眉眼,“你一点都不介意,还喜欢看到我对你产生占有欲,真是让我感到高兴。”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我们天生一对。” 说罢,黎亦酒吻上他的唇。 江夜雨的千言万语都在这个吻里消失无踪。 黎亦酒是真的叛逆而且霸道,决定了的事从不更改,谁来劝也没用。 江夜雨能做的只有接受她的决定。 黎亦酒这么说并没有打消他心中的忧虑,他仍然担心魂契会是个隐患。 但打消了他尝试解开魂契的念头。 她喜欢,他能怎么办呢? 黎亦酒满意了,浑不在意地摆手,“隐患什么隐患,你就这么见不得自己好?” 搞得好像她真的会变心似的? 这么好的道侣哪里找?世上还有比他更好的吗? 真是的,她很专一的好吗? 一直专一地喜欢最好的。 还有什么狗屁天罚,反正这次绝对看紧他,绝不让他出任何意外。 她再次尝试了一下借用江夜雨的力量,看着掌心强大的灵气,感觉自己回到了前世的巅峰。 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快乐。 现在,她不是单纯的菜鸡了! 她进化成了可以间歇性变强的——神奇菜鸡! 江夜雨听到她的心声,似乎有些无法忍受她继续这样给自己下定义,“……你不是菜鸡。” 就算没有他的力量,她照样可以在灵域横着走。 黎亦酒:“不,我是,不这样时刻提醒自己我会飘的,我有多牛逼我还不清楚?” “……” 黎亦酒又看着掌心的力量对他道:“好家伙,我都把自己变成渡劫大圆满了,你的力量竟然就少了这么点。” “我曾以为我们都是灵域战力天花板,现在才发现,原来只有我有天花板。” “而你没有,只是被天罚限制了发挥。”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忽而道:“喂,我突然很想跟你去天界了。” 江夜雨有些跟不上她话题跳跃的速度,还不待打出问号。 黎亦酒:“我想看看你牛逼的上线到底在哪里。” “……” 江夜雨想了想,道:“你拥有我的一切,我的就是你的,所以……” 他停顿了,因为“我有多牛逼你就有多牛逼”这么糙的话帝君大人还是说不出口。 不过黎亦酒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并深以为然,“对,你的牛逼就是我的牛逼,我可真牛逼!” “……” 嗯……话糙理不糙。 江夜雨没有出言附和,只是用沉默表示认同。 有个沙雕的道侣生活真的会很欢乐() 黎亦酒感受了一下巅峰的快乐,又将力量退回去,对他道:“这回你用不着担心我一个人去秘境会出什么意外了吧?你可以对我的实力不自信,但你自己的实力你总有逼数吧?” “……”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或许可以不用这么糙? 江夜雨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显然对她丢下他独自远航的提议仍然表示抗议。 但也确实不用太安心她的安危,但是…… 明明有心有灵犀,黎亦酒却状似什么都不知道地追问道:“但是什么?” “……” 江夜雨只得如她所愿说出口,“我舍不得你,我不想与你分开。” 黎亦酒认真地倾听并点头,然后道:“好的,我知道了,你可以把依依不舍之情收回去了,现在还没到真正分开的时候,不要贷款思念。” “……” 意思是收到但驳回? 好无情一个道侣。江夜雨决定怀疑一秒钟她对自己感情。 黎亦酒有恃无恐地任他怀疑。 别说一秒,两秒都行。 反正就是想后悔都晚了。 这时她注意到柳苏苏的眼皮子动了动,看来是要醒了,忽而眸光微动,似想到了什么。 在柳苏苏睁眼之前。 黎亦酒忽而又拿出一个青铜玄武面具扣在了江夜雨脸上。 由于之前时常让他代替自己假扮龟大师,黎亦酒又多炼制了一个这样的易容灵器。 现在,她控制灵器,将自己变成了江夜雨的模样。 江夜雨与她心意相通,瞬间明白了她想做什么,立即变成了她现在龟大师的模样。 柳苏苏哎呦哎呦地揉着脑壳睁开眼,眼中还泛着迷茫。 主系统不在这里,直播间是根据柳苏苏的状态来决定开关的。 她醒了,直播间才开。 【发生啥了?】 【好像是气运之子嫌主播话多,把主播敲晕了。】 【看来过去有一会儿了,人都走光了,只有气运之子和玄天帝君在这里。】 【嘶,主播,这俩人都盯着你呢!我都有点紧张了!】 柳苏苏意识到这件事,也顿时一个激灵,胆战心惊的看着他们。 “咋、咋了?” 黎亦酒和江夜雨都没说话。 柳苏苏胆战心惊地看了看眼前的“龟大师”和“帝君”,小心翼翼地挪向“龟大师”,试图抱大腿套近乎,“老乡,你干嘛这么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毛毛的……哎呦!” 抱大腿失败,柳苏苏摔了个狗吃屎,委屈地看着“龟大师”,“老乡,刚刚不还聊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无情了?” 【对嘞,咋突然变脸了?】 【害,气运之子变脸的时候还少吗?上一秒笑吟吟得喊你仙子下一秒把你捅个对穿是基操了】 【她是想噶主播了吗?】 柳苏苏看到这样的弹幕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对着“龟大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不应该吧老乡,您不是说只想噶系统吗?” 黎亦酒的看着这一幕,眸色霎时幽深起来,并缓缓泛起笑意。 非常有趣的现象出现了。 柳苏苏竟然把江夜雨认错成了她。 直播间观众也没有发现不对。 原本黎亦酒带着易容面具,系统是可以探测出来的。 那时她就在想,系统确定她身份的依据到底是什么呢? 既然连她前世的功德都能测出来,应当是灵魂或者元神一类的东西。 现在,果然,就是元神! 这就是系统确定她身份的依据。 而如今她把一半元神分给了江夜雨,又让江夜雨假扮成她的模样,便把系统也迷惑住了! 这叫什么?一举三得啊。 他还有什么理由谴责她分割元神? 黎亦酒心情愉快地给了江夜雨一个眼神,江夜雨无奈地回她:好好好,阿酒做得好。 这时柳苏苏和观众也发现了些许细节。 【咦,黎姐和帝君换位置了?】 【老夫老妻换个位置坐有什么奇怪的,他们叠叠坐一个位置都行(狗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怎么感觉现在的气运之子气质冷了很多呢,跟帝君有的一拼】 【帝君倒还是这么冷,但总觉得好像哪里不一样了……说不上来】 【你们盯着他们看太久产生错觉了吧,我倒觉得和平常一样啊,黎姐就是黎姐,还是这么霸气侧漏,帝君就是帝君,还是这么高岭之花,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好像确实没有……】 【幻觉吧,主要这俩压迫感这么强,还突然不吱声,把我整得疑神疑鬼了】 【奇了,原来气运之子和玄天帝君的功德值和信仰值不是南辕北辙吗?现在咋一样了?】 【也不全是一样,就是感觉……嗯……中和了一下,配平了一样】 【害,这还不简单?之前不是挺他们讨论神像的事吗?他们把帝君和祖供一起去,这什么功德和信徒变一样了不是正常吗?】 【嗯嗯,这么说也对】 【别管这些细枝末节了,话说他们怎么还不吱声,我隔着屏幕都有点害怕……】 【主播都吓得抖起来了】 确定自己想知道的信息后,黎亦酒心中满意。 而后试着用江夜雨寻常的声音和语气冷冷地对柳苏苏道:“滚。” 柳苏苏吓得一个寒颤,以为自己打扰他们二人世界了,连忙道:“好的好的帝君大人别生气!我这就滚我这就滚!滚得远远的——!” 妈呀啊啊啊啊啊太可怕了!! 这什么男人啊真是的?! 她一个女的跟他对象说两句话怎么了?又不会撬了他的墙角! 干嘛动不动一副要噶人的样子?! 小气鬼!喝凉水!喝了凉水被道侣甩! 柳苏苏在心里碎碎念地诅咒着。 看着柳苏苏屁滚尿流消失的背影,黎亦酒缓缓笑了,两人容颜相貌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她忽而开口,“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江夜雨明白了她的意思,道:“秘境出现得很是时候,会一次性将灵域大部分重要修士吸纳进去,里面强者聚集,外面守备空虚,这对系统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黎亦酒接上,“对,所以问题来了,它是打算动里面的人还是动外面的呢?” 江夜雨道:“动它认为的薄弱点。” 它认为的薄弱点,有可能是修为较低的黎亦酒。 也可能因为黎亦酒对它的道具免疫,所以把江夜雨这边视为了相对薄弱点。 这时黎亦酒借他的力量又变成了渡劫期。 她挑眉含笑地看着自己掌心的力量,“元神分予你后,我相信你就算不靠杀人的速度也能免疫系统的道具了,就看系统怎么选了……” 第159章 祖师牛逼就对了 仙门大比结束后,仙门百家的修士并没有立即散去。 按照惯例,之后还有一段时间是自由交流会,以供各宗门长老和弟子们互相请教切磋或者交朋友。 而且各宗门长老会进入祖师遗志秘境,那秘境在天衍宗地界内。 天衍宗与四海城的距离是仙门百家中最近的,所以从秘境出来时也会在四海城集合。 也有部分修士回去了,主要是为了修立玄天帝君的神像。 在这段时间里,黎亦酒在四海城大赚特赚,天天爆单。 饶是她速度很快,定制灵器或者阵法的单子还是排到了几个月后。 不过这在众修士眼中压根不是事儿,现在灵域的宗师排到十几二十年的多了去了。 她的速度已经让他们觉得有些恐怖了,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柳苏苏生动地形容了一下这种恐怖的来源,“你好像个莫得感情的灵宝工厂。” 她看着黎亦酒捏橡皮泥一样捏神品灵器的样子,下巴都有些合不上了。 捏这么一块就是几千万灵石啊,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看着黎亦酒这轻松的样子她都有种自己也会的错觉。 但试过之后的结果是,差点逝了。 现在柳苏苏仍然顶着李浅的身份待在清心宗的弟子中。 知道她现在已经差不多算是系统用来金蝉脱壳的弃子后,黎亦酒就不太关注她了,清心宗弟子们见此也懒得搭理她了。 柳苏苏一开始怕挨打想跑,又不知道去哪儿。 回苟延残喘的天衍宗倒是个选择,但说出来可能没人信,她不记得回去的路了…… 见没人揍自己,她就索性赖在这儿了,像个透明人一样,根本没人理会她。 客栈也没人给她续费。 于是她就天天睡在黎亦酒院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什么新品种的看门狗。 显然,她还惦记着让黎亦酒带她走上人生巅峰。 黎亦酒也懒得管她,柳苏苏就天天围在她身边东瞅瞅西看看,试图领悟一点什么。 最后只领悟到一个道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太难了,她放弃努力了。 靠天靠地靠别人。 抱大腿才是一步登天的捷径。 黎亦酒在院子里的柳树下炼器。 柳苏苏就在旁边十分狗腿地挥蒲扇,“老乡老乡,你看咱俩交情都这么深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表示一下的,比如送……哦不,赏我点什么东西?” 黎亦酒:“交情深?你是指我捅你的时候捅得深吗?” “……” 柳苏苏一噎,连忙摇头,“不不不,以前那都是误会,我是被系统教唆挑衅你我该死,我罪该万死!” “但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我现在就是您的忠实粉丝,您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叫我捉鸡我绝不撵狗!” “就是……” 柳苏苏犹抱琵琶半遮面一样委婉地道:“就是我太弱了,作为您的老乡,我这么弱要是被人欺负了,也给您丢脸是吧?” “您能不能……” 她的目光瞄向黎亦酒手中快成型的灵器,眼巴巴地道:“能不能给我来点迅速提升实力的灵丹妙药,或者用来防身的神兵利器什么的……” 黎亦酒淡淡道:“有这方面的需求去金雕这儿下单登记。” “嗨呀!” 柳苏苏自来熟地道:“咱俩这关系哪用得着走这些流程?我现在跟你说不是一样的吗?” 黎亦酒:“插队加急单手续费一千万灵石。” “……” 柳苏苏浑身上下一个子儿都没有,别说一千万灵石,一千万冥币她都买不起。 她安静了一会儿,而后忽而娇滴滴地道:“祖师大人~肉偿可以嘛~” “??” 什么鬼东西??? 【…………】 【主播你别太炸裂。。。】 【主播滚开,让我上,又能得到灵宝又能跟美女睡觉,这种好事哪儿轮得到你???】 【收收你低劣的夹子音吧,我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饶是黎亦酒也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捏灵器的手都抖了一下。 她看着手中有些变形的灵器,沉默了一下,声音似笑非笑,“谢谢你啊李倩倩,我自己都快忘了失误是什么感觉,你倒是帮我想起来了……” “……” 柳苏苏顿时有些心虚,还想说什么,便感觉到了一道森冷的视线。 她下意识看过去,冷汗都下来了,连忙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开个玩笑!帝君别误会!我怎么可能染指您的道侣?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江夜雨除非有在人前现身的必要,都施了障眼法。 使得他人明明就在这里,别人却下意识忽略他的存在。 柳苏苏刚刚抱大腿抱得入神也忽略了这件事,现在在心里直呼救命,而黎亦酒压根不管她这个便宜老乡的死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回现代老家了的时候,院子外传来声音。 “师伯!” 清心宗弟子们成群结队来到黎亦酒院落的门口,其他宗门弟子也掺在了里面。 像是要一起去团建似的。 院门没有关,陆鹿站在门槛前对黎亦酒招手,“师伯!四海城东边有个小秘境,我们打算结伴去历练,师伯你去不去!” 黎亦酒重新捏着手中的灵器道:“不了,你们自个儿去吧。” 清心宗弟子有些失落但并不意外,“好吧,那我们自己……” 这时天人岳的沐岚蹙了蹙眉开口,“黎亦酒,虽然你在丹道和器道上成就斐然,但修为也跟我们差不多,也需要历练一下吧?” 其他人附和道:“就是啊黎宗师,反正你又不接单了,也没啥事儿,就跟我们一块儿去呗!” 现在她跟龟大师师徒俩可是灵域大红人,师长天天叮嘱他们跟黎亦酒搞好关系。 结果这黎亦酒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会一直在睡大觉吧? 黎亦酒示意自己手中的灵器材料,“谁说我没事儿,这不忙着吗?” 方才说话的弟子见此挠了挠头,“你咋也要炼器?” 沐岚想到一个可能,忽而怀疑地开口,“你不会是在帮自己师父龟大师炼吧??” 黎亦酒耸肩,丝毫不担心暴露,“给师父打打下手有什么问题吗?” “……” 怎么没有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 虽说现在灵域其他宗师基本也都收了很多弟子,打打下手是非常常见的,没有弟子才奇怪。 但他们的师长们可是花了三倍的价格从她师父这里买东西! 结果买回来的东西是黎亦酒炼的,这不是白花了一大笔钱的冤种吗?! 沐岚急切地开口,“我们宗门买的是龟大师的灵宝,不是你的……” 黎亦酒慢条斯理地道:“一样的,我要是不说,你们这辈子都发现不了。” “……” 那您可真坦荡。 好消息:黎亦酒又开始做单了。 坏消息:她在帮她师父做,收的还是她师父那个价。 虽然不是自己花的钱,但各宗门的弟子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师长心梗了。 可是当初并没有约定不能由弟子“打下手”。 只要最后的东西没有问题,他们也没有理由不让人家的弟子给师父打下手。 可越是没法置喙,知道这个真相的时候就越发令人抑郁。 各宗门的弟子来的时候朝气蓬勃,走的时候脚步沉重。 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师长呢? 不告诉他们没尽到弟子本分。 告诉他们……他们也什么办法都没有,只会徒增懊悔,后悔自己当初怎么被猪油蒙了心不好好在黎亦酒这里下单。 现在好了,花三倍的钱买她的东西,还得笑嘻嘻地对大师感恩戴德。 还有,说出来可能没人信。 在这段本该是各修士交流会的日子里,仙门百家的修士实际上是围在一起哼哧哼哧造灵石。 探讨的是怎么造灵石造得快,切磋的是造灵石的质量和速度。 造着造着,就留下了贫穷的泪水。 黎亦酒手里随便一个东西,可能就是某个宗门上下齐上阵奋斗几个月的成果。 还好各仙门的弟子走得快,不然他们就会知道一个更恐怖的事…… 黎亦酒忽而对江夜雨道:“我去秘境后,你没啥事儿也帮我清清单吧。” 反正炼丹炼器他也会,不用白不用。 江夜雨并无异议,“好。” 柳苏苏诧异地脱口而出,“你们不是形影不离吗?不一起去秘境吗?” 话落,现场安静了一下。 江夜雨对黎亦酒道:“她有点聒噪,能让她永远闭嘴吗?” “!!!” 柳苏苏惊恐,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又针对她这条透明小咸鱼?! 她刚刚又说错了什么吗??? 还是情商在线的直播间观众帮她分析出了她的“死因”。 【主播你真是……】 【一看人家帝君就不乐意跟道侣分开,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乐,这智商,要是没系统都活不过三章】 【雷点蹦迪了属于是】 柳苏苏试图垂死挣扎,正要开口,却被黎亦酒随手画的一道符纹封住了嘴,当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唔唔唔!!” 柳苏苏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不至于吧老乡!! 封了她的嘴后,黎亦酒将手中炼好的灵器丢进她怀里,“封口费,滚吧,别没逝找逝了。” 那灵器是一条项链,精致大方,简直正中柳苏苏的心坎! 她惊喜地捧起来,“唔唔唔唔唔!!” 谢谢老乡!老乡再见!小的这就滚蛋! 说罢柳苏苏逃一样得跑开,边跑还边迫不及待地将项链戴上了。 欧耶!她有神器了!抱大腿果然是走上人生巅峰的捷径! 这是不是还得滴血认主来着? 柳苏苏跑到一个角落蹲下研究着,正要忍痛咬破手指。 却发现那项链自动缩小成了适合她脖子的大小,简直完美无缺。 她立马欣喜地对直播间显摆,“唔唔唔!!?” 好看不?这是神器!还不花钱! 直播间的观众对她已经非常了解了,看表情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不好看,丢了】 【上课暂停,我去捡】 【臭美,重点是好不好看吗?重点是功能吧?】 【但好看也是真好看,人靠衣装马靠鞍,这项链把主播的脖子修饰得都更长了】 【主播真不是我说你,你的衣品是在葬礼上学的吧?天天披麻戴孝的,看人家的审美多好?】 【话说祖师奶奶真好,竟然真的白送神器,之前我还以为她是莫得感情的活阎王呢,现在看来只是针对敌人,我也好像穿过去抱她的大腿呜呜呜】 【什么祖师奶奶,叫黎姐】 【我不黎姐,为什么主播这蠢货都能抱上大腿我不能?[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谐音梗扣钱】 【怪了,我依稀记得灵器是要滴血认主的吧,怎么主播这个不用?】 【咱黎姐炼的灵器能一样吗?那是有灵性的,会自动辨别主人,还需要靠滴血?】 【说的也是哦……】 【反正黎姐牛逼就对了】 黎亦酒端坐在原处,意味不明地看着柳苏苏离开的背影。 她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戒指大小的指环,指环的色泽材质和那条项链一模一样。 如果当时柳苏苏试戴项链的时候在现场,就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在她脖子上的项链缩小的时候,黎亦酒恰好也正是操控着手中的指环收缩的时候。 如果再继续收缩下去…… 黎亦酒随意把玩着这枚看似不起眼,却决定着柳苏苏生死的指环。 虽说现在柳苏苏没什么威胁,她从不让自己不信任的任何人、任何事超出掌控。 不过那项链其实也有防身功能,可以抵御大乘期以下修士的攻击。 照现在灵域的战力情况,只要柳苏苏不自杀,除了她跟江夜雨没人杀得了她。 倒也满足了她摆烂苟命的愿望。 其他的什么吃喝嫖赌泡美男……梦里有,自己做去吧。 做完这些黎亦酒便将指环往空间里随手一丢,没再太在意这件事。 而是将注意力放到了眼前人身上。 她递给江夜雨一个灵镜,“哝,拿着,我开发了个新功能,可以视频,你随时都可以看见我,可别再用深闺怨夫似的眼神看我了……” “……” 深闺怨夫……他有吗? 第160章 祖师要探自己的墓了 明灯祖师的遗产诱惑在前,仙门百家的修士干活十分麻溜。 很快就将灵域各地的帝君神像修建好了,并虔诚地跟明灯祖师一起供奉了三天。 虔诚到还在吃奶的娃娃和马上就要咽气的老头老太都要抬过来上柱香。 在此期间,黎亦酒的实验有结果了。 由于柳苏苏现在带着直播间一直在身边晃悠,黎亦酒可以直观地注意到自己和江夜雨的信仰值在涨。 功德值倒是变化不大,毕竟他们也没做什么有功德的事。 而江夜雨的信仰值变化巨大,连带黎亦酒的信仰值也涨了不少。 现在他们结了魂契,这些东西都是共享的。 自从她的数值分摊了一半给江夜雨后,他就已经不是“大负翁”了。 不过这些东西具体需要多少她也不清楚,总之多一点总没错。 同时因为这个,江夜雨身上的天罚也有一点的削弱了,虽然很细微,但足以见得这确实是有效的。 这让黎亦酒松了一口气,中午炫了三碗饭。 将后事……哦不,后续示意跟江夜雨交代完后。 黎亦酒套上龟大师的马甲与各仙门派出的探秘长老前往遗址秘境。 至于黎亦酒这个身份,她给了一块玄武面具给江夜雨,让他偶尔披着她的马甲露露面就行了。 现在他们元神共享,面具一戴,系统都识破不了他们谁是谁。 秘境的入口在天衍宗地界,一行人很快来到了这里。 此时天衍宗建筑依旧恢弘气派,但已然一片萧条,人烟稀少。 掌门、长老乃至太上长老都死得差不多了。 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修士了。 如今天衍宗管事的只是个从前外门弟子的长老,叫庞三。 这庞三已然头发灰白,实力却只有元婴大圆满,看起来就时日无多了。 庞三得知仙门百家的修士来到,忙不迭地开了宗门结界,颤颤巍巍走在前面为众人带路,“见过帝君与诸位前辈,灯陨之地入口在后山。” 如今这个秘境,被仙门百家的修士一拍脑门命名为了灯陨之地。 一层意思是明灯祖师的陨落之地,一层意思是驱散万年黑暗的灯光陨灭的地方,十分悲壮凄凉。 出发之前还给她做了场大法事。 看得黎亦酒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睡过去了。 之前那个天坑已经被正名了,他们知道那里是江夜雨的墓了。 不过仍然叫神陨之地,毕竟他确实是神。 就是叫出来仍然有点怪怪的,因为天天对一个活的好好的人说“你的墓你的墓”多少有点冒昧。 还好墓的主人压根不理会这件事。 庞三边走边对众修士解释,“那里只是片荒山,本不是天衍宗的领地,后来突然刮起空间飓风,被前掌门秦言深发现了,这才扩张为了天衍宗领地,未曾来得及开发。” “所以道路崎岖,还请诸位注意脚下……” 虽然清心宗和天衍宗有仇,但现在天衍宗已经毁得差不多了。 对于这样一个小喽啰,清心宗长老们并未表现出敌意。 听到他的好意提醒,还温和道谢,“有劳孙道友,庞道友小心。” 庞三连连道:“客气了客气了,我修为低下哪里称得上药圣长老一声道友……” 随着与秘境入口的距离越来越近,路确实越来越难走。 甚至走到后面经过一处断崖后,直接都没有路了。 主要是秘境入口处空间飓风不断,将周围的一切都扭曲了。 许多小山峰漂浮在空中,像是一座座空中岛屿。 河流和云雾穿梭在空中岛屿中,乍一看像是一片人间仙境。 但论危险性实际上是人间地狱。 周遭乍冷乍热,岛屿乱飞,随时准备把人创死,河流和岩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头顶浇下来。 还好众修士修为不低,御着剑在岛屿中迅速传说倒也不是难事。 庞三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全靠萧云长把他拎着走。 过了好一会儿,众修士才看到一个悬浮在空中的飓风漩涡。 浓郁的灵气从里面冒出来,吸引着人去探寻。 但这飓风不是普通的风,是时空扭曲形成的,稍有不慎就会把人绞成碎片。 众修士虽然看到明灯祖师的陨落之地十分激动,但也不敢冒然过去。 庞三修为低下更是无法靠近,早已先一步离开了。 他们将目光头投向了黎亦酒身侧的江夜雨,恭敬地开口,“恳请帝君出手相助。” “恳请帝君出手相助。” 江夜雨不动声色看了黎亦酒一眼。 黎亦酒看着那个空中漩涡,心情复杂地深吸一口气,“动手吧。” 动手开自己的墓了,有点激动呢() 江夜雨抬手,苍青色的力量在他掌心凝聚,而后霎时扩散,像波涛一样席卷方圆百里。 众修士感受到这股力量,顿时心中凛然,噤若寒蝉。 周遭被力量波及到地方骤然一变,飓风止息,飞石凝滞,风声都消失了。 仿佛世间万物都静止了一般。 而那空中漩涡也停止了旋转,只缓缓向下流淌着烟雾瀑布一样的浓郁灵气。 危险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诱惑。 众修士的心跳和呼吸逐渐越发急促起来,对明灯祖师的神往和对至宝的渴望同时涌上心头。 萧云长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先对江夜雨拱手道:“多谢帝君,我等定将祖师遗物原封不动交予龟大师带回,由您过目定夺。”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克制着冲进去的欲望,对江夜雨道谢。 黎亦酒无聊道:“行了行了,少整这些形式主义浪费时间,谁不知道你们心里惦记着什么。” “走了。” 说罢她率先飞进了空中漩涡。 “……” 这龟大师的“直率”真是跟黎亦酒一脉相承。 他们见此也纷纷向江夜雨告退,跟上了黎亦酒的脚步。 江夜雨看着众人消失在漩涡中,垂眸拿出黎亦酒给他的那枚灵镜。 直到里面出现对方安全落地含笑对他比了个“OK”的画面,才缓缓将力量收回来。 空间飓风再次飞速旋转,他立在空中,身后碎石流云乱舞,却不曾影响到他分毫。 黎亦酒那边是和他截然相反的画面。 青色的草地,静谧的森林,云雾一样流淌在林间的灵气,还有陌生的鸟兽翩然掠过。 如果说他这边是人间地狱,她那边便是世外桃源。 就连那些自诩见多识广的修士都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叹。 “好浓郁的灵气!” “快看!那不是史书记载的寻梦鹿吗?!不是灭绝了吗?!” “化神草!那是化神丹的药引化神草!灵域已经看不到了,这里竟然长了一片!” “龟大师看那!碧灵兔!做灵膳的好食材啊!” “天哪……” 众人从天上掉落的时候,惊跑了一片正在吃化神草的寻梦鹿。 他们震惊地看着寻梦鹿长出透明的翅膀一挥,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原地。 还有人忙不迭蹲下挖化神草。 萧云长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周遭浓郁的灵气,感觉浑身都轻松起来了。 原本习惯了现在灵域灵气贫瘠的样子不觉得有什么,此时一对比就发现天差地别了。 他不禁感叹道:“天下灵气都聚集于此了吗?若是在这里修炼,何愁无法飞升?” 黎亦酒开了灵镜,将其悬浮在侧前方,闻言随口道:“在这里修炼也不一定能飞升,万年前灵域的灵气就是这个水平,照样该死的死,不该死的也死了。” “……” 萧云长沉默了一下,道:“师父怎知万年前的灵气就是这般?” 黎亦酒:“因为你师父我是从万年前穿越过来的。” “……” 萧云长没有将她的话当真,只觉得她跟黎亦酒不愧是师徒。 虽然很深沉高冷,但偶尔说起话来跟黎亦酒一眼不着调。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景象,心中更在意的还是明灯祖师的陨落之地。 但周遭都是密林,灵雾缭绕,看不出具体情况,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他们不敢贸然释放神识去探查。 这个地方灵气如此浓郁,孕育的生灵定然也较为强大。 他们虽然在灵域有头有脸,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还是不敢托大的。 所以……他们一来就迷路了。 激动过后,他们就开始用迷茫的眼神和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了。 此时进入灯陨之地探险的修士都是各宗门的高层,配置也较为合理。 大多有负责安全的剑修,还有负责辨药疗伤的丹师,有条件的还配备了符师器师阵法师。 不过大多数都是三大仙门的人,其余宗门拿不出高手,得到的名额也很少,七零八碎的,大多只是过来凑数的,一眼看过去,只有问剑宗的袁问的实力能看。 清心宗来的长老是剑修萧云长、丹师药无疾和符师符阳子。 其余人留守外面照看弟子了。 天人岳来的是修为最高的自然真人、最精通御兽术的载道真人和阵法师四方道长。 他们还带了一只灵兽,青隼,是一只巨大的青色大鸟。 也是他们天人岳最后的高阶大型空中灵兽。 自从被黎亦酒挖走那么多墙角后,他们已经不太敢把灵兽带出来了。 但现在黎亦酒又不在这儿,应该没关系。 她师父总不会也这么邪门吧? 自在门来的则是实力最强的逍遥子、丹修菩提道长以及认错祖宗的膳修五味真人。 本来五味真人是不太有必要过来的,毕竟他们这个修为又不需要吃饭,膳修用处不大。 而且他武道不太精通,遇到危险的时候总不能轮着锅铲干架吧? 但他本人强烈要求要来,而且龟大师给他投了一票。 这一票否决了所有想否决五味真人的人,让五味真人成功入列。 以至于他现在对她的崇敬达到最高,直呼大师虽然不会膳道但却是最懂膳道的人! 现在都不跟自家同门搭伙了,一直乐颠颠地跟在她后头。 而黎亦酒给他投票的原因非常简单,别人不干饭她要干饭。 虽然江夜雨已经给她准备了各色各样足以吃很长一段时间的灵膳保存在空间里,但保不齐遇到了什么特别的食材她突然很想吃。 黎亦酒对自己的生活质量一直都很在意。 江夜雨对她的生活质量也很在意,所以纵使有些吃味她可能会去吃别人做的灵膳,也仍然整理了一本灵膳合集让她带过来了。 她拿出灵膳合集翻了翻,都是她喜欢的菜色,甚至还有忌口。 她对着灵镜回以一笑,而后将其交给五味真人,一副委以重任的神色,“御厨,这是你祖师爷给你的灵膳秘籍,务必好好钻研,钻研出来的成果可以找我试吃。” 虽然不懂大师为什么叫自己御厨,但五味真人顿时受宠若惊。 他颤抖着手接过,“谢谢大师!谢谢帝君!我还以为自己入不了祖师爷的眼,没想到他竟特意为我准备了灵膳秘籍,这让我、让我……” 他激动地说着,目光越来越坚定,看着黎亦酒道:“我一定刻苦钻研,定不负祖师爷重望!” 黎亦酒点头,指了指浮在自己侧前方的灵镜道:“你祖师爷在这儿,对着他说吧。” “啊?” 五味真人茫然了一下,看清她灵镜中浮现的人影后顿时一惊,“!!!” “帝君?!” 他这一声嚷得其他修士也吓了一跳,正在挖灵药的丹师险些把小铲子铲在了自己脚上。 “帝君?!!” 已经放飞自我的众修士看到黎亦酒灵镜中的画面,顿时面露惊恐。 自然真人咽了咽口水,“大、大师,帝君的容颜为何会出现在你的灵镜中?” 黎亦酒:“这是新版灵镜,视频通话懂不懂?那边可以实时看到这里的景象。” 众修士闻言顿时眼前一黑。 他们努力保持着微笑,心中却在尖叫呐喊,新版灵镜?什么新版灵镜?!!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出这种新版灵镜??? 救大命,好不容易以为自己暂时逃离了被杀神笼罩的阴影,为什么会有视频通话这种东西?! 大师!您真是我们的大师! 您这样乱发明真的会让我们大逝的! 大师好似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崩溃的心情,还愉快地他们招手,“来来来,跟你们祖师爷打个招呼?” “………………” 第161章 祖师的老朋友回来了 待到众修士“快乐”地扯出笑脸与祖师爷打完招呼后。 黎亦酒这才又将画面转向自己,见对方还在空中漩涡面前,挥挥手道:“不用在那儿守着,回去吧,反正除了你也没人靠近得了入口。” 江夜雨看着她颔首,“好。” 黎亦酒对他笑了笑,见画面闪了几下,看起来还有点延迟,有些遗憾地拿下灵镜,“信号不好哦,恐怕不能一直开着,需要的时候再打,昂。” 江夜雨还是点头,指尖抚过灵镜上的容颜,轻声说:“小心为上,等你回来。” “好哦。” 黎亦酒笑着点头,而后单手对他比了个心,这才挂了灵镜。 见杀神的影子从她灵境上消失,大气都不敢喘的修士们这才放松下来。 自然真人连忙上前询问道:“大师,这、这是为何啊?您为何要跟帝君……视频?这新版灵镜不会是您特意为此炼制出来的吧??” 其他修士包括清心宗的人也十分不解地看着她。 他们躲这杀神都还来不及,天知道当初提议邀请帝君来观看仙门大比的人有多后悔。 他们本以为他露个面就走了,没想到他竟然从头看到了尾。 这场仙门大比看似热闹,但实际上已经比往届收敛了很多了。 大比结束后,众人简直是劫后余生。 这个明灯祖师的陨落之地,更是一个放飞自我的好地方。 他们正幻想着在这个世外桃源各处寻宝满载而归呢。 还有些人还琢磨着,大件不敢动,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就自己收着。 毕竟如果没有太明显的特征,是不是明灯祖师的东西在场这些后人又认不出来。 大家能者得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如果当真把祖师的遗物全交给帝君了,万一对方觉得这些全是对已逝道侣的念想,一点都漏给他们这些徒子徒孙怎么办? 那他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作为祖师的徒子徒孙,他们觉得自己捡点小东西传世应该不过分。 但龟大师这番操作,将他们的幻想彻底打碎了。 帝君,竟然,可以,随时,看到这边的景象?! 这还怎么做小动作???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黎亦酒,像是在背叛了整个徒子徒孙阶级的叛徒。 这大师怎么回事?! 他们可以理解她是黎亦酒的师父,黎亦酒跟帝君熟络她也一并跟帝君认识。 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可不能糊涂啊! 那可是祖师的东西,她难不成一点都不心动吗? 就算她自己觉得用不上,留给自己徒儿也好啊! 干嘛要断了自己的后路呢? 而且方才看二人交流的场景,他们总觉得哪里怪怪,比他们想象中还熟稔,就像……就像…… 如果他们是现代人,应当会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小情侣煲电话粥吗?” 但现在他们不敢往那方面想,只觉得大师和帝君还怪熟的。 黎亦酒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毫不走心地甩锅:“你以为帝君不知道你们心里那点小九九吗?” 众修士顿时心虚地目移。 黎亦酒似笑非笑地扫过众修士的脸,“瞧你们饿狼扑食一样藏都藏不住的眼神,是个人都没办法放心将寻找祖师遗物的任务交给你们吧?” 众修士满脸尴尬,“有、有吗?” 黎亦酒拍了拍手中的灵镜,“所以,帝君要监督你们,懂了吗?” 她面不改色地将小情侣之间“煲电话粥”上升为了公事。 她心虚中的徒子徒孙们丝毫不疑有他,连忙点头,“懂了懂了,大师放心,帝君放心,我们纵使有贼心也没贼胆,绝对不会私吞祖师遗物的!” 其他修士嫌弃地瞥了符阳子一眼,什么说话水平? 什么叫有贼心没贼胆,猥琐! 他们是贼吗? 他们明明只是憧憬祖师的孝子孝孙而已。 还有什么私吞? 那叫情难自抑,懂不懂? 众修士连连在黎亦酒面前解释挽尊,黎亦酒却早已将他们早已将他们看穿。 不过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她倒是无所谓,道:“行了行了,又不是说让你们全交上去,碰见什么先交给我由帝君瞅一眼就行了,他也不是什么破烂都收的。” 众修士连连点头,“是是是!” 而后又反应过来摆手,“唉?大师这话说的,祖师的东西怎么能是破烂呢?” 黎亦酒耸肩,“你们觉得不是就不是吧。” 反正她空间大得很,里面的东西那可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记不清,也不是每一件都有用的。 而且她能用得上的也不多。 估摸大部分落在他们手里是宝,她这里就跟破铜烂铁差不多。 黎亦酒不愿浪费时间,催促道:“行了,别墨迹了,走吧。” 说到这个,众修士静了静,而后用一种三分深沉三分迷茫还有四份信赖的目光看着她,问:“大师,我们该往哪儿走呢?” “……” 大师也想知道。 黎亦酒的容颜消失在灵镜上时,江夜雨便瞬间从空间漩涡前离开了。 空间漩涡和往常一样高速旋转着,带动着万千碎石和流云,恢复了之前的凶险景象。 不远处的天衍宗也在短暂的热闹后回归死寂了。 浅淡的夕阳落在这片恢弘的建筑上,仿佛在祭奠它曾经的辉煌。 庞三躬着背,缓慢地一步步登上主殿的台阶。 主殿前方有一个用鲜血绘制的巨大、诡异的阵纹图案,图案中间还放了一张椅子。 庞三在椅子上坐下,声音苍老沙哑,“有天赋就是好啊,上回见他们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如今再次见面,我成了老朽,他们还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有些人老天爷赏饭吃,随随便便就很成就斐然。” “有些人没那个天赋,苦苦修炼却望尘莫及,最终只能碌碌而终。” “老天不公啊……” “天衍宗有什么错,青云功有什么错,外丹道又有什么错……” “我们不过是一些被天道遗弃的人想逆天改命而已。” “那些所谓的天才众星拱月地享受了那么久,也该将这美好的人生还给我们了……” “可惜老夫撑不住了……” “只能仰仗先祖了……” 说罢,庞三缓缓阖眸,像是油尽灯枯等待死亡降临的老人。 直到最后一缕天光消失,黑暗将世间万物吞没,他的气息也消失了。 然而下一瞬,却又倏地睁开眼,目光阴沉锐利,一扫原先的浑浊苍老。 瞳孔还随着月亮的升起缓缓爬上血色,不多时便充盈了整个眼眶,包括眼白都变成了鲜血的颜色。 而那天上浑圆的月亮也被不知名的力量染成了血红色。 月光像血纱一样将世界笼罩。 这时的“庞三”浑身气势大生,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像是在回答庞三之前的话,“睡吧孩子,祖先替你逆天改命,将那些所谓的内丹天才踩在脚底。” 他缓缓裂开夸张的笑容,声音阴冷诡谲,“明灯,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话落,天衍宗顿时晃动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钻了出来。 埋葬宗门逝者的陵地里,一座座坟墓被破开,伸出一只只腐烂的手。 地面也绽开一条条裂缝,裂缝中涌出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飞向灵域的各个角落。 有些钻进了天衍宗剩下的一些弟子口鼻之中。 不消片刻,这些弟子便也变成了“庞三”的模样。 这样的场景不只是发生在天衍宗。 灵域所有埋葬着无数人尸骨的地方都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尤其是万年前的大战遗址,例如坑杀了万千外丹修士的神陨天坑。 里面的白骨虽然被黎亦酒烧得差不多了,但灰黑色的雾气一缕缕从地底渗出来,汇聚在一起犹如乌云一样浓郁,遮天蔽日地席卷了灵域各地,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混乱诡异的呓语带着腐臭蔓延。 “明灯,明灯……” “我们回来了……” 可当天光破晓的那一刻,这些人眼中的血色褪去,好似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聚集天下修士的四海城也依旧繁华,唯一的奇怪之处就是地坛的地面上莫名裂开了很多缝隙。 众修士以为是年久失修的缘故。 柳苏苏照常来到黎亦酒院子里抱大腿,拍了半天门,忽而意识到对方已经去秘境了。 她撅了噘嘴,收回手正要离开,心中忽而升起一个念头。 也不知道黎亦酒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宝贝…… 她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地捂住胸口。 这些天她虽然天天赖在这里,但一直只被允许在院子里晃悠。 黎亦酒在的时候她不敢动心思,现在黎亦酒不在了…… 她也不偷……哦不,是拿,就看看,应该没关系吧? 反正她们是老乡,黎亦酒好像也对她打消芥蒂了,还给她送了项链呢,看看能有什么关系? 她不拿,她真的不拿。 柳苏苏这样默念着,而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院门,猫着身子迅速钻进去了。 现在大部分清心宗弟子都历练去了,长老们也有事务要处理,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柳苏苏压抑着激动地心情,蹑手蹑脚地走向黎亦酒的房间。 而后又忽而意识到,反正这里没人,她干嘛跟做贼一样? 这样想着,她又挺起了胸脯,大步走到了卧室,一把推开正要进去。 里面的场景却把她吓得五官乱飞。 “啊啊啊!!!” 柳苏苏惊恐地后退,还被门槛绊倒在地,吃痛又惊慌失措地看着里面的人,“黎、黎亦酒?!你你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方才的场景是没人见着,但她这么一喊倒是把几个留守弟子喊过来了。 他们迅速赶来,看着这一幕对着柳苏苏嗤笑道:“怎么?做贼被抓包了?” 柳苏苏指着“黎亦酒”磕磕绊绊地道:“不、不是,她怎么还在这里???” 清心宗弟子翻白眼,“她不在这儿能在哪儿?” 他们注意到“黎亦酒”在炼丹,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还泛着莫名的冷气,顿时明白了什么,一把将柳苏苏拖起来,“走走走,没看到我们师伯在忙着吗?打扰到她你担待得起吗?!” 她闭着眼睛都能炼丹,谁打扰得到她?? 柳苏苏一边挣扎一边瞪着眼睛看着房内嚷嚷道:“老乡!你不是去秘境了吗?!” 清心宗弟子一把将她丢出去,白眼翻得更厉害了,“去秘境的是她师父龟大师!你还分不清黎亦酒跟龟大师吗?你的疯病到底是什么时候呢好?” “能不能滚远点?” 说罢他们合上大门,并像个门神一样守在两侧,警告地看着柳苏苏,“听不懂人话吗?” “快滚!” 柳苏苏摔得厉害也被噎得不轻,想辩解黎亦酒就是龟大师,却又想到会被人当傻子,只得郁闷地将到嘴的话憋回去了。 她龇牙咧嘴地起身,拍拍屁股离开,“怪了,黎亦酒不是走了吗?” 【骗你的呗】 【你还真以为人家把你当老乡呢?是不是同一个现代世界来的都不知道】 【就你以前那么多前科,她没把你噶了都不错了,还指望她信任你?】 【人刚走你就想偷东西,不信任你是对的,还好不是真的走了】 【这下好了,你之前装出来的乖觉都前功尽弃了,她算是看穿你的真面目了】 【主播你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指望你改好真难】 【狗改不了吃屎】 “切。” 柳苏苏看到讽刺自己的弹幕冷哼一声,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得意地开口,“不信任我又怎样,有好处就行了。” “再说了……” 她越走越远后,脸色也越来越阴沉,最后冷冷地开口,“我也没指望她。” 【你是指望不上吧】 系统很早之前就说了,柳苏苏和它无法解绑,它死了柳苏苏也会跟着死。 她早就被黎亦酒杀死了,现在的命一直都是靠系统续的。 她当然不会真的帮黎亦酒杀系统,之前那些出卖系统的话其实系统也早有预料,黎亦酒怎么可能不拷问她? 所以也索性啥也没告诉她。 【主播你死那么多回,实力没涨多少,演技倒是修炼成精了】 【先前扮演李浅就可见一斑了,现在更是炉火纯青了。】 【要不是知道你跟系统绑死了,我都要信了你真的想抱气运之子的大腿】 【反正我是真信了,这戏精竟然连我们一块儿演……】 柳苏苏嗤笑,“那也要她肯让我抱,没看到她对我有多敷衍吗?” “一点招降的诚意都没有,明明拥有那么多东西,却只丢了根随手捏的项链给我!” “我还得装疯卖傻表现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别提有多恶心了!” “就这还想让我投诚?” 【……】 第162章 祖师又摆烂 【大姐,你还要多有诚意?】 【想想你之前干的那些好事儿,人家都没杀你了还不够有诚意?】 柳苏苏冷笑,施施然道:“行啊,那以后我也杀她几次之后再留她一条小命。” 【……不错,志向远大】 柳苏苏没有理会直播间的嘲讽,忽而抬手抚摸着脖子上的项链,“其实我不是没想过直接跟她混算了,可她为什么不能对我再好一点?为什么不能再厉害一点?” “如果她愿意给我我想要的生活,我跟系统和跟她有什么区别?” “如果她再厉害一些,能够让我安全跟系统解绑,我也不是非要站在系统这边。” “可这些她都没有。” 柳苏苏攥紧项链,目光发狠,“也怪不得我了……” 【……直接承认自己是墙头草得了,用不着说这么大段话浪费我们的流量。】 【话说系统到底有什么计划?】 【什么计划能干的掉明灯祖师跟她道侣这种究极boss?】 柳苏苏也想知道,先前为了防止自己被黎亦酒套话,系统不告诉她,现在总该说了吧? “主人?主人?” 柳苏苏试探地呼唤道:“我这边的情况你能看到吧?黎亦酒骗了我,她没去灯陨之地。” 消失良久的系统终于吱声了。 【早有预料。】 系统冷冷地开口,【我就知道她没那么容易信任你。】 虽然很讨厌系统,但听到老搭档的声音柳苏苏还是安心了不少,连忙追问,“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怎么对付黎亦酒?” 系统终于对她娓娓道来,【我的计划是逐个击破。】 【黎亦酒深受天道眷顾,有免疫我的能力,玄天帝君实力强横,两人在一起无从下手,现在他们分开了,一切便好办多了。】 “对对对!英明!” 柳苏苏连连附和恭维,而后又想起一件事,蹙眉道:“可是黎亦酒没进秘境啊,那她和玄天帝君岂不是根本没分开?” 系统:【秘境如此重要,他们二人定有一人去了,不是黎亦酒就是玄天帝君。】 柳苏苏恍然大悟,期待地问:“然后呢然后呢?怎么个逐个击破法?” 【这还不简单?】 系统:【对我免疫,就用实力碾压,实力强横,就用道具迷惑……】 所以它之前离开的那一段时间,去收买了很多庞三这样愤世嫉俗的人,蛊惑他们使用在灵域各地戾气深重的地方使用禁术怨灵咒将地底下那些东西召唤出来。 活人一个个都是气运之子的信徒,短时间里可搬不到这么多救兵。 死人就不一样了,它们憎恨黎亦酒,真可谓是借刀杀人天然的好料。 黎亦酒过去的身份再如何厉害,现在的修为也不过是元婴,这是硬性条件。 任她手段通天,也抵不过绝对的实力。 它就不信现在的她还干得过这万千怨灵。 至于这会对灵域会造成怎样的摧残,它不在乎,反而乐见其成。 又能杀了气运之子这个拦路石,又能报复天道,简直一石二鸟。 至于玄天帝君这边。 对方没有天道眷顾,反而隐隐受制,就是它发挥自己作用的好时候了。 而且它又想到,黎亦酒可能是为了迷惑它,所以故意假装自己进了秘境,实际上自己在外面。 那么那个进了秘境的“龟大师”估计就是玄天帝君假扮的。 玄天帝君顶着“龟大师”的身份,行动也收到了制约,不能随意杀人,还要和周围的人打交道。 这就给它争取了使用道具的时间,不至于跟当初的柳苏苏一样道具还没生效人就挂了。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柳苏苏听完它的讲解也连连惊呼,“牛逼牛逼!真没想到主人你竟然这么聪明!” 系统听到她谄媚的语气嗤了一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蠢?】 柳苏苏早已习惯被骂蠢了,嘿嘿一笑然后满眼期待,“这么说还真能干掉明灯祖师黎亦酒啊?知道她身份那会儿我还以为咱俩都要完球了……” 系统冷哼,【就算是什么祖师又如何?不过是一个低维生物罢了。】 【之前是我低估了她,没想到有天道帮助她,还有你这个拖后腿的蠢货。】 【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敌在明我在暗,她如何斗得过我?】 “斗不过斗不过!” 柳苏苏连连捧哏,原本跟系统还有点被迫的无奈,现在听了它天衣无缝的计策后大为惊喜,原本被压下的想法也多了起来。 看来她还是有机会靠系统实现愿望的,而黎亦酒也没那么无懈可击。 不过是自己路上的绊脚石罢了。 顶多就是块头大了一点。 吃了系统画的饼后,柳苏苏心中的恐惧一扫而空,心觉自己刚刚说杀了黎亦酒的大话竟然还真能实现。 她想起过去黎亦酒对她的多次虐杀微微一哆嗦,而后升起浓浓的憎恨。 弹幕还说黎亦酒不杀她就是仁至义尽了,可她被黎亦酒杀了那么多次,又凭什么原谅对方? 先前那些不过是虚与委蛇、卧薪尝胆罢了。 而现在,她逆风翻盘的机会到了! 柳苏苏看向万仙楼黎亦酒居住的方向,用力攥紧了脖子上的项链,目光怨恨地对系统开口,“能不能让我亲手杀了黎亦酒……” 系统并不介意满足奴隶这个小小的愿望,【当然可以。】 柳苏苏闻言心中大喜,而后得意地看着直播间,“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等着吧,你们这么喜欢她,到时候我就杀给你们好好看看……” 【…………】 【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就开始贷款庆祝了?】 【乐极生悲,别忘了,你们每次嘚瑟之后的结局都是惨烈的。】 【这货还没被杀乖呢?希望黎姐下回给她个更加深刻的教训】 【不过这回还真有点凶险,除非玄天帝君能瞬间从灯陨之地赶回来,不然……】 系统:【不可能的。】 它冷笑一声,道:【你们以为秘境里面我就没有安排了吗?】 弹幕:【你还进去过?】 这倒没有,但跟进去的修士里有它的人。 想到这里,系统冷笑一声,【不愧是万年前的老祖宗,果然心机深沉,竟然临时调换进入秘境的人,想打得我措手不及,殊不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我早就就知道她会留一手,从一开始就是假设她不会进入秘境来安排的,毕竟她这个实力应该知道自己不适合冒险。】 弹幕:【有没有一种可能,万一……万一你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那个呢?】 【绝对不可能!】 系统斩钉截铁地开口。 虽说之前它的主体从柳苏苏身上离开了,但它还是能够感知到柳苏苏身边的一切的。 方才柳苏苏看到的“黎亦酒”明明白白就有黎亦酒的气息,绝对是她没错。 除非黎亦酒能分身,否则不可能破它的局。 【哦豁,准备充分啊,这回还真有点棘手了】 【为我的cp祈福】 看到直播间开始飘过一些担忧的言论,显然是没信心了。 柳苏苏心中得意又愉快,故意问道:“系统主人,咱们什么时候杀黎亦酒呀?能不能快一点?” 黎亦酒也想知道,并期待着。 她慢慢悠悠地跟着众修士的队伍,指尖转动着那枚控制项链的指环。 灵力注入其中,那边的一切动静都传入了她的神识中。 因为在她项链中打下过神识烙印。 与此同时,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修士,漫不经心地思索着,这回系统挑的傀儡会是谁呢? 在场的修士时不时看向她,向前的步伐十分不自信。 萧云长问出了众人的心声,“师父,不如还是您来带路吧?” 现在的队伍中,众人心中最信服的就是龟大师,自然是由她来当领路人。 然而,这位公认的领路人却道:“我连路都不想走,你还指望我带路?” “……” 刚说完,她就对天人岳的青隼招了招手,撸了两把,喂颗丹药,然后跳上这大鸟背上一躺。 动作行云流水,极其熟练,也极其熟悉。 熟悉得让天人岳的人看了眼前一黑。 老天奶啊!黎亦酒的师父怎么跟黎亦酒一个德性?! 不对,等等,黎亦酒撸灵兽这招不会就是跟她师父学的吧??? 思及此,他们痛苦扼腕,怎么光想着防黎亦酒忘了她这个师父? 徒弟这样师父不更上一层楼? 失策,失策,失了大策了。 天人岳的人满眼绝望,却又不能表现出不悦,还得干笑着说“大师和灵兽处得真好。” 萧云长听了师父的话也陷入了迷之沉默,也觉得此情此景十分熟悉。 这不就是当初黎亦酒跟弟子们去历练的时候一样,躺在金纹白虎身上当甩手掌柜的操作吗? 不愧是师徒,都这么爱摆烂,怪不得能走到一块儿去。 萧云长叹了口气,对众人道:“大师与我们一样第一次进入这里,岂能事事都依赖她,自己却不作为?” 其他人也点头,也对,大师虽然厉害,对这里却和他们一样两眼一抹黑。 药无疾挖着路边的草药提议道:“诸位也不必过度纠结,在这个全新的地方,每个方向都有不同的惊喜和挑战,不如专注眼前,万一祖师遗址的所在之地就有线索了呢?” 黎亦酒点了个赞,“没错,有这功夫瞎找不如多找找外面没有的灵药材料之类的,找到的祖师遗物不一定是你们的,但这些东西铁定是你们的。” 众修士闻言也从对祖师遗物的渴望中反应过来。 大师说话虽然扎心,但确实很有道理。 他们顿时没有这么急切了,和丹师器师一起采集起珍稀灵药和材料来。 黎亦酒则闭上了眼,懒洋洋地道:“你们采着吧,有线索了我告诉你们。” “……” 众修士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但最后还是没吱声。 心中腹诽她跟黎亦酒真有师徒相,一个比一个爱睡。 若眼前的人是黎亦酒,他们一定会无语地吐槽,你搁这儿睡大觉还能睡出线索来?? 但对大师还是客气一点好。 殊不知他们的大师看似在睡觉,实际上也确实在睡觉。 不过睡觉的同时还最大限度地外放了神识,一寸一寸地探索着周遭的土地。 浓郁的灵气,茂盛的森林,种类丰富的鱼虫鸟兽,还有哪些已经灭绝了的灵兽。 随着这个秘境越来越多的事物映入她的神识,她几乎有一瞬恍惚,怀疑自己回到了万年前。 不,这个地方比万年前好多了。 万年前灵气充裕但杀机四伏,那些灵兽个个凶狠警惕,而不像现在。 先前那些被吓跑的寻梦鹿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看到人类也不害怕,就不远不近地站在那里看着众修士挖草。 只是神色隐隐带着些许困惑。 可能是因为那是它们的伙食,而这些跟它们抢“草”吃的生物之前没见过。 寻梦鹿并不是特别高阶强大的灵兽,实力最高只到融灵期,也就是人族的筑基修为。 但到了夜晚便会变得很奇异。 它们白天跟食草动物似的,但到了晚上便会跟幽灵一样飞到进入睡眠的灵兽身边,不动声色地入侵它们的识海,吞噬这些灵兽的识海里的情绪。 物理攻击攻击不到它们,再强的实力也无法抵御。 万年前有人族也中过招。 当事人本是一个家族的继承人,野心勃勃,醒来后却跟被超度了一样无欲无求,当天就剃光头发抛下一切出家去了,整个家族哭了十里地都没能把人追回来。 最后“只好”把人噶了。 这就是当时的社会风气,没有“价值”就去死。 黎亦酒也曾因为不想修外丹道而被整个家族追杀。 所以寻梦兽会以七情六欲为食,而夜里寻找目标时也是通过感受情绪波动。 睡太死是没有情绪波动的,做梦的人才有,被找上门的也是那些睡觉做梦的。 于是它们便被命名为了寻梦兽。 不过它们除了“让人出家”还有其他作用,它们吃了那么多人的梦,知道的东西肯定不少。 搜刮一下它们的脑子,比自己漫无目的乱找要快。 黎亦酒跟药无疾要了把他刚挖好的化神草,直接拿火一烧炼成了丹药。 药无疾看得眼角一抽,十分心疼,又不敢吱声。 而这样的浓缩纯享版粮草很快就吸引了寻梦鹿的注意力。 黎亦酒习惯性跟招小狗似的“嘬嘬”了两下,它们还真扑腾翅膀飞了过来。 她挑了只顺眼的喂了颗丹药安抚住,而后将神识探入对方的头颅。 就在这个时候,众修士里的某个人忽而身形一顿,神色变得晦暗不明。 黎亦酒若是看过去,便会发现,对方头上出现了系统的血条…… 第163章 祖师都被震撼到了 神识探入寻梦鹿大脑时,无数五彩斑斓的梦境向黎亦酒接踵而来。 有翱翔天空的飞鸟,也有穿梭林间的猛兽,乃至遨游水中的游鱼。 通过这些梦境,黎亦酒看到了神识范围之外更加广阔的天地,几乎整个秘境都映入了眼帘。 以中央广袤的丛林为主,东边是海洋,西边是平原,南边是丘陵,北边是沙漠。 他们所在之处就是秘境的中央,构成秘境最主要的植被也是这片丛林。 大多数虫鱼鸟兽都生活在这片丛林里。 这和灵域的迷雾森林很相似。 不,或者说整个秘境的布局都和灵域非常相似。 看得黎亦酒都有些怀疑这个秘境是人照着灵域复刻的缩小版。 可什么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黎亦酒继续沉下心来接续看,代入一只大雁的视角,穿过柔软的云层,俯瞰无边旷野。 而后便看到一片仙府影影绰绰坐落在依山傍水的桃花林里。 孩童在花丛中嬉戏打闹,修士御剑穿梭在仙府之中,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真就活脱脱一个世外桃源。 黎亦酒顿了一下,神色微动,这个秘境里有人?而且还不少。 还不待细想,识海中便传来熟悉的对话声。 “你说她是玄天帝君?” 载道真人目光隐晦地看着青隼上的人,用神识发出的声音有些犹疑。 系统:【没错,真正的黎亦酒在外面。】 载道真人听到这句话,目光瞬间沉了下来,神色不断变幻。 仙门大比刚结束时,他领命离开四海城去办天人岳地界的帝君神仙修建问题。 这个无形无色的东西就在这个时候进入了他的脑海,任他用神识如何探查都难以将其捕捉。 其自称“系统”,说自己是“天道化身”,通晓世间万物。 因察觉到妖女祸世,于是降临人间。 但无法直接插手人间的事,所以它选中他为使者替天行道。 而这位妖女,就是黎亦酒。 系统:【只要你铲除妖女,天道将给予你无以轮比的馈赠,实现你的所有愿望。】 载道真人没有立即被它的话语蛊惑,沉声开口,“你说她是祸世妖女,我未见端倪,你有何证据?” 系统心里啧了一声,有点怀念柳苏苏那个蠢货了。 跟有脑子的人打交道真麻烦。 但它思来想去,还是选中了载道真人。 它也考虑过其他人。 比如那个问剑宗的袁问,嫉恨萧云长的剑尊之名,也和黎亦酒在论道台发生过重大冲突。 后来虽看似变成了狗腿子,但实际上不过是趋炎附势的墙头草罢了。 让他对付黎亦酒,都不用挑拨,把龟大师就是黎亦酒而且只有元婴修为的事儿一说就行了。 最重要的是,他是在场的人里面最蠢的那个。 但也正因为袁问和黎亦酒有过节,而且都蠢,稍有异动就容易惹人怀疑。 至于另外几个人。 清心宗的就不用考虑了。 自在门的有点悬,他们太随性有钱了,和黎亦酒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交情还不错。 而且那个逍遥子曾经识破过柳苏苏,产生过一些七七八八的怀疑,若是看到它那些道具恐怕有被识破的风险。 那就只剩下天人岳了。 天人岳和黎亦酒的关系不远不近,面子上过得去,但深究下去梁子还不少。 首先就是灵兽的问题。 黎亦酒撬走了天人岳的大鹏和金雕,截胡了金纹白虎,天人岳的人虽然因为种种原因隐而不发,但不可能心里一点芥蒂都没有。 再者就是钱的问题。 天人岳这么穷,曾因为没钱在黎亦酒面前丢过不少面子。 现在告诉他们龟大师就是黎亦酒的真相,他们不可能不会为被戏耍坑钱而感到愤怒。 碍于四方道长不太说得上话,自然真人占过便宜只花两百五十万就买到个神器,对黎亦酒芥蒂没那么深,最终系统便选中了载道真人。 载道真人曾和大鹏交情匪浅,却因为黎亦酒分道扬镳,他至今没能放下这件事。 系统直接从这一点切入,【不是修炼邪魔外道的才是妖女,真正可怕的妖女是她这样伪装得风光伟正,不动声色蛊惑人心的。】 【她拐走你的大鹏和金雕,就是靠的这独到的妖术,不然大鹏怎么会弃你而去?】 【大鹏不是无情无义之辈你是清楚的,只是灵兽性情单纯,被她迷惑了。】 【你也被她迷惑了。】 大鹏是载道真人心中永远的刺。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大鹏自然不是无情无义之辈,但它在黎亦酒这边确实比在我身边过得好,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阻止它择良木而栖,这算什么妖术?” 有脑子的人咋这么能杠呢? 系统很烦,但还是不得不耐着性子给他洗脑。 【哪里过得更好了?】 【为了几颗丹药,从你们天人岳受人尊敬的长老变成她一个人的奴隶,这叫好?】 【你的大鹏才不是那么肤浅的鸟,它只是表面看起来好而已,黎亦酒骗得它把自己都骗过了,实际上过得一点尊严都没有。】 载道真人犹疑,“……是吗?” 那可是神丹,他都心动了,出卖尊严好像不是什么大问题。 系统察觉他所想,暗暗唾弃了一下这没下线穷鬼,而后继续道:【你以为黎亦酒精通十八般武艺而且是神品是很风光的事吗?】 载道真人沉默了一下,“……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反正载道真人什么都不知道,黎亦酒又不在这儿,具体情况是什么还不是全凭它一张嘴说? 系统可着劲儿地胡说八道:【黎亦酒拥有这些技能也是靠妖术!这并不是她自己钻研出来的,而是掠夺了他人的气运和能力才拥有的!】 载道真人面色一变,“只听闻过掠夺修为的,连能力和道行都能掠夺,世间还有这样的妖术?!” 【自然,是你见识少了。】 系统:【正因为她妖术奇诡,尔等凡人无力抗衡,本天道才不得不显灵。】 载道真人的神色逐渐凝重,“此妖术确实可怕……” 系统:【对对对,所以铲除妖女刻不容缓,你听本天道的话没错!】 “但是……” 妈拉个巴子,怎么还有但是?! 系统深吸一口数据,微笑道:【请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呢?】 载道真人看了黎亦酒的方向一眼,蹙眉道:“可世间如此天赋超绝多才多艺之人凤毛麟角,她若是掠夺而来的,又是向谁掠夺的呢?” 出bug了,有脑子的人真烦。 系统卡了一下,忽而灵机一动,道:【自然是明灯祖师的!】 载道真人愣住,“可是……” 系统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接续编道:【可是明灯祖师万年前就死了对吗?其实她没有死绝,还可以转世。】 【黎亦酒正是掠夺了祖师转世的气运和能力,所以才如此厉害的!】 【而她利用祖师的能力迷惑你们!骗你们的钱!还使得你们为她哐哐撞大墙!】 【是不是很可恶?!】 载道真人顿时听得面色大变,火冒三丈,“简直岂有此理?!” 系统见此知道他上道了,火上浇油道:【没错!岂有此理!而且真正的祖师就是因为她魂飞魄散不得转世!一切都是这个妖女做的孽!】 【本天道都看不下去了!你呢?】 载道真人义愤填膺,“这妖女竟敢谋害明灯祖师?!是可忍孰不可忍!” 系统:【对,就是这样!替本天道干掉她,有问题吗?】 载道真人:“没问题!” “……” 有病吧,扯她的大旗在她的徒子徒孙面前给她上眼药? 系统被人打秃了牙吗这么无耻? 仗着自以为她不在就胡扯? 而且为了套路徒子徒孙它还装上天道了?? 黎亦酒无语望天,本祖师都看不下去了,天道你呢? “轰隆!” 天空瞬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天道也看不下去了。 黎亦酒疲惫地闭上眼,劈死他们,快。 “轰隆!” 雷声再次响起。 但没有劈向系统和载道真人,只是警告一样在他们上空轰鸣。 众修士对这突如其来的天雷十分惊诧,“这是怎么回事?有道友要渡劫还是有灵兽要晋升?怎么看着像遭天谴……?” “载道真人……” 修士们发现雷电主要聚集在载道真人头顶,犹疑地看着他。 载道真人顿时惊慌不已,“在下虽然抠搜了一点小气了一点,却并未做过什么罪大恶极之事,何至于遭天谴啊?!” 殊不知天道想劈的不是他。 但系统却有恃无恐,载道真人的话也是它选择寄生在他身上的原因。 载道真人是个无辜之人,身上甚至还有些功德,天道不能劈死他,黎亦酒也不能随便杀他。 它自然也十分安全。 系统不屑地呸了天道一口,带着点挑衅意味地对载道真人开口:【使者莫慌,本天道自然知晓你德才兼备,并非要劈你,这雷声是用来威慑妖女的!】 载道真人松了口气“原来如此”,神色都恭敬了一些,“天道大人果真是非分明,正气凛然,在下愿听您差遣尽一份绵薄之力。” 天道:???? 感情它表达愤怒的雷声还帮系统装了个逼助推它洗脑寄主了??? “轰隆隆!!!” 雷声越发震耳欲聋,电光击打在地面上,几乎擦着载道真人的天灵盖。 载道真人又慌了,对系统道:“您不是说此时的龟大师是玄天帝君伪装的吗?此时真正的妖女并不在此,您要不……以后见了她的时候再来威慑?” 系统演起来了,【妖女的所作所为实在太令人愤恨,本天道怒火攻心情难自已!这雷鸣,就是我的愤怒!】 “……” 载道真人被雷声吓得哆嗦,连连道:“本以为天道无情,没想到您竟然是性情中道,太威猛太正义了,但您能不能稍微……冷静一点?” 雷声还没停,系统继续演。 它在五雷轰顶中呐喊,【冷静不了!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吧!!!】 死天道,联合气运之子搞我是吧? 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 天道确实气炸了,这雷劈不是不劈也不是。 黎亦酒扶额对天空摆了摆手,行了,退下吧,别无能狂怒给敌人助威了。 “轰隆!” 天道不甘地又打了道雷,搞死它搞死它搞死它!快——!! 老天爷都受不了了!!! “……” 黎亦酒听出了这层意思,但只能说心急吃不了热系统。 她也不能莫名其妙地噶载道真人,就算噶了他,系统也只是掉血条而已,没那么快死。 物理攻击伤不到它,耗光能量它才会挂。 黎亦酒不动声色看了眼载道真人头上的那个血条标识。 上面显示的是百分之三十多。 但柳苏苏那里应该约莫还有百分之十。 所以一共是百分之四十左右。 现在系统把江夜雨当成了她,把她当成了江夜雨。 江夜雨那边有苗头了,她倒要看看系统打算准备对付她这个“玄天帝君”。 据说是打算用道具蛊惑? 挺好的,用道具可以烧血条。 但她好奇是怎么个蛊惑法。 她还没被道侣之外的人蛊惑过呢——还没蛊惑上就被她噶了的人不算蛊惑,那只能算炮灰。 这时载道真人见雷停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在系统的一通胡说八道和天雷的助阵后,载道真人已经信了它九成九。 想到它的话,他有些忐忑地看了黎亦酒一眼,“天道化身,您说要除掉妖女,又说面前的妖女其实是玄天帝君所扮,真正的妖女在外面,但我此时在秘境里面,如何去除妖女呢?” 系统:【外面的事本天道自有安排,你不用管。】 系统:【你的任务是拯救玄天帝君,让他摆脱妖女的蛊惑,并将其拉拢到我们这边来。】 这任务也太艰巨了吧? 载道真人咽了咽口水,“这、这……老夫同帝君说不上话啊,天道您有何妙策吗?” 系统:【简单,你攻略他就行了。】 载道真人虚心请教,“敢问天道,何为攻略?” 系统:【和他谈恋爱。】 “???” 什么玩意儿??? 和什么谈什么???? 载道真人一时分不清是自己没听清还是“天道”小脑萎缩了。 没办法,系统的道具就是一些让人产生男女之情的东西,不谈恋爱能怎么办? 再说了,道具出马,谁与争锋?! 他长得再丑也能收获爱情! 系统一本正经地忽悠,【听我的准没错,只有这样才能成功,本天道的话你还不信吗?】 “………” 信你个鬼!载道真人都傻了。 让他一个糟老头子去勾引“玄天帝君”???这“天道”疯了吧?!!! 黎亦酒也被震撼到了。 系统一通操作猛如虎憋出来的绝技就是这玩意儿??? 虽然符合系统人设,也貌似是这个逻辑…… 但还是离了那个大谱好吗?! 她当即拿出灵镜给道侣发消息吐槽,【家人们谁懂啊?!系统竟然计划让一个糟老头子勾引我……】 【不对,在它的认知里我其实是你,所以它让糟老头子勾引你!】 江夜雨:【????】 第164章 祖师不理解 江夜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发来一条消息。 【我想过来长长见识。】 黎亦酒却早已将他看穿,回:【你是过来长见识的吗?你是过来送人见阎王的吧?】 想送人见阎王的道侣不说话了。 黎亦酒用长见识了的目光看向载道真人,他不会真的打算干这种蠢事吧? 载道真人当然不想这么做! 他看都不敢往黎亦酒这边看了,颤颤巍巍地拼好自己破碎的三观,对系统道:“……您在跟我开玩笑吗?哈哈,真好笑。” 系统:【本天道从来不开玩笑。】 载道真人:“……您还是开个玩笑吧。” 【……】 系统噎了一下,据理力争地怒斥道:【你有没有担当?!这可是关乎灵域生死存亡的大事,你连这么一点小事都不愿意做吗?!】 载道真人为难道:“……天道息怒,并非在下有意推诿。” “为了天下苍生,在下上刀山下火海也是使得的,但这个……” 他想到系统那些话,脸都皱起来了,“这个事儿吧……就算我愿意上,帝君也看不上我这糟老头子啊?” 黎亦酒点了个赞,不错,有脑子。 系统:【这个你不用担心,本天道有万人迷神术,神术一出,别说你是个又丑又穷的老乞丐,你就是一坨屎‘他’也会爱上你。】 “…………” 人身攻击过分了。 载道真人听到这个神术,总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这真的是正经法术吗? 这真的是正经天道吗? 天道会让一个糟老头子去勾引玄天帝君??? 载道真人有些犹疑地开口,“天道,本非老夫不信任你,而是这个计策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靠谱。” “你确定这样可以拯救苍生?”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系统和他交流的短短三分钟的时间里已经想念了柳苏苏三百次。 它让柳苏苏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哪会儿有这么问题?? 还是蠢货最省时省力。 可现在没有蠢货供它挑选。 系统只得耐着性子忽悠,【哪里不靠谱了?一直都是这样的好吗?这已经很靠谱了!】 “……” 这叫靠谱? 如果天道就是这副德行的话,载道真人脑海中浮现一句话。 灵域迟早要完。 系统:【你听我讲你就知道这有多靠谱了。】 系统:【我在外面已经为妖女布好了局铲除她,但玄天帝君是个不确定因素,在此期间你的任务就是阻止玄天帝君被妖女蛊惑从而成为她的助力,这你总明白吧?】 载道真人蹙眉,“明白,可这和帝君谈……有什么关联?” 系统:【当然有啦!】 因为它只会用让人谈恋爱的方式获取气运。 系统自然不会这么说,它胡编乱造道:【阻止帝君的方式有两种,要么杀了他要么让他策反他。】 【前者我就不指望你了,你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后者。】 【玄天帝君本为天神,无情无欲,唯一的感情就是对明灯祖师生了情根,他目前有且只有这一种感情。】 【所以你不跟他谈恋爱谈什么?谈别的他也get不到啊!】 载道真人陷入沉思。 好像貌似确实有那么一丢丢道理…… 黎亦酒都被系统睁眼说瞎话的本领震撼到了。 怎么说呢……离谱中带着点合理,合理中带着点离谱。 但它有一点还真没说错。 江夜雨他目前真的只会谈恋爱,莫得其他感情。 系统忽悠累了,不耐烦道:【要不是你太弱打不过玄天帝君我还需要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吗?你不乐意我还嫌麻烦呢!】 【你只需要跟玄天帝君套套近乎让他爱上你就行了,又不是一定要献身,扭扭捏捏干什么?】 【再说了,就你这挫样儿,人家帝君配你简直鲜花插在牛粪上,吃亏的是人家,你有什么好为难的?】 【要不是本天道降临,这辈子能有人瞧上你吗?】 【好好想想吧,帝君若是看上你了你能得到多少好处?铲除妖女拯救苍生后又是多大的功德?】 【这是天大的好事!】 载道真人的脸色五彩缤纷,感觉又被扎心到,但是没有再反驳。 系统见他神色松动,忽而话锋一转,又道:【算了,本天道不会强人所难,既然你不愿意,那本天道就将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其他有担当的人好了!】 【你继续当缩头乌龟吧,本天道走了!】 载道真人顿时就急了,“不!天道大人莫走!我没有说不愿意啊!” 系统:【哦?那你的意思是……?】 载道真人咬了咬牙,虽然这个计策听起来十分离谱,但失去这个机会他不知何时才能翻身。 为了天下苍生牺牲一下自己又有何惧?! 这任务,他接了! 载道真人几乎用一种赴死的神色说,“我愿意。” 系统:【好!好样儿的!好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载道真人闭了闭眼,以后他就不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了,而是为了拯救苍生勾引帝君的老狐狸精。 “…………” 这么离谱的事,她的徒子徒孙竟然真的答应了?! 她要收回自己赞并点踩,他有个屁的脑子! 他脖子上长着的那玩意儿就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吗?? 脑子不用能不能拧掉啊??? 黎亦酒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不过虽然很离谱,但她也可以理解载道真人会答应。 毕竟系统这大忽悠PUA和激将法双管齐下,正常人都很难不被套路……个屁! 不!不理解!她不理解! 她这辈子都不、能、理、解! 她的徒子徒孙竟然会答应干这种蠢事?! 不!这不是她的徒子徒孙!他被逐出师门了! 她不承认这是她的徒子徒孙! 黎亦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蠢蠢欲动的杀意。 虽然她很想让这个蠢货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现在打草惊蛇不划算。 系统既然打着用道具攻略她的想法,她就应该趁此机会让它多用道具消耗它的能量。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黎亦酒给自己念了一会儿清心咒,而后对老天爷比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她为了对付系统精神受到了严重的冲击,这算工伤,它得赔。 “……” 过了一会儿,给自己做好心里建设的载道真人点腆着笑向她走来。 黎亦酒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载道真人顿时一个哆嗦,本来他还对眼前的龟大师是玄天帝君的事抱有一丝怀疑,但现在立刻信了。 这看死人一样的目光不是帝君还能是谁? 他在心中默念,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天下苍生。 而后抱着英勇就义般的心态来到青隼面前与她搭话,“帝……哦不,龟大师……” 在黎亦酒的死亡视线里,他冷汗津津地改口补救,“呃,龟大师,在下的意思是,帝君现在有消息吗?” 其他修士不理解地看了他一眼,好端端的他问帝君干什么? 帝君没消息不就是最好的消息吗? 他还上赶着提醒龟大师联系帝君? 黎亦酒没有说话,只用江夜雨同款冰冷视线看着载道真人。 载道真人吓得腿都软了。 众修士有些疑惑,他得罪龟大师了? 天人岳的其他两位长老连忙上前打圆场,“这是怎么了?载道可有冒犯大师之处?” 黎亦酒看载道真人的目光闪过一丝杀意,意味不明地说:“这便要问他自己了。” 载道真人整个人都懵了。 问什么?他怎么了?他哪里冒犯了? 难道是长得太丑冒犯了“帝君”的眼睛吗?? 出师未捷,系统暗骂一句没用,担心这千挑万选好不容易忽悠到手的寄主死了,只好消耗能量使用道具。 【万人迷光环已生效。】 黎亦酒听到这样的提示音,配合得收敛杀意,也收回了恐怖的视线。 “算了。” 载道真人顿时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心中对着系统惊叹道:“帝君的态度当真软化了!打消杀意了!您不愧是天道,太神奇了!” 系统无视天雷滚滚,面不改色地接受他的吹捧,【那是,本天道就是这么厉害!】 【别墨迹,继续攻略!】 载道真人连忙鼓起勇气,继续对黎亦酒说话:“虽然不知道哪里冒犯了大师,但还是多谢大师宽恕,大师……大师……” 他绞尽脑汁地思索了一下话题,看了一眼出奇温顺的猛禽青隼,腆着笑脸问道:“大师与黎亦酒一样,总是与灵兽相处得极好,可是有什么诀窍吗?” 黎亦酒凉凉地瞥他一眼,“知道我不喜欢活人的原因吗?很吵。” “!!!” 载道真人顿时吓得头皮发麻,急忙在心中呼唤系统,“天道!天道!老天爷!快救我——!” 【……】 系统无语了,它开始怀疑自己选择他是不是正确的。 但事已至此,不用他能用谁? 而且方才用了道具,“玄天帝君”的态度有了轻微的变化,说明还是有希望的,它的计策是没错的。 估计是“帝君”感情淡漠,所以才不好攻略。 这么大个boss难搞点也正常。 系统只得忍着肉痛又使用了一个万人迷光环道具。 而黎亦酒发挥了自己的演技,态度又变得温和了一些,道:“你不需要知道。” “是是是!是我多嘴了!” 载道真人如释重负地捏了把汗,连连点头后退,“打搅大师了,在下这就告退!” 系统登时急了,【不是、我刚用道……神术呢!你乘胜追击啊跑什么?!】 载道真人以为自己面对的真的是玄天帝君,感觉自己刚刚已经在鬼门关走了几圈,心脏承受不住了。 他不知道“神术”对“天道”多重要,喘着气道:“缓缓,等我我缓缓,太吓人了……” 系统气坏了,【废物!你浪费我的能量!】 载道真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安抚道:“天道莫急,‘帝君’此时心情不虞,我再去打搅只会徒增厌烦,还是表现得知进退一些比较好。” 系统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可“玄天帝君”是计划中的重大隐患,它不把他解决好外面的筹备就不好实行。 要是让“他”察觉不对出去跟“黎亦酒”会和了,那还玩个球啊? 但它的能量只有百分之四十了,用一点少一点,要是用完了得不到充电它会报废的! 系统深吸一口数据,担心他消极怠工,恐吓道:【神术不是能无限用的!你要么把玄天帝君攻略下来要么把他永远留在这里!】 【若是失败了,你、天人岳、所有你在乎的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载道真人心中升起一丝异常,觉得这“天道”未免有些……说不上来。 说不定是太过忧心天下苍生? 他只好应道:“好好好,您放心。” 载道真人缓了一会儿后,在系统的催促下再次堆着笑脸来到黎亦酒面前,“大师,此时诸位道友已经快将周围的珍稀灵药采集完了,不知该去往何方,大师可有线索了?” 黎亦酒眉眼淡漠,没有回答。 气氛又莫名凝滞了起来。 众修士迷惑地看着载道真人,他老凑大师面前问东问西干嘛? 问的还都是一些什么蠢问题? 大师跟他们都是一块儿进来的,刚刚还摆烂睡大觉呢,她能有什么线索? 他这是闲得蛋疼了吗? 系统暗骂“玄天帝君”这大冰山真难搞,戳一下动一下,咬牙又用了一个道具。 【万人迷光环已生效】 黎亦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终于回答了载道真人的问题,顺便告诉其他人,“未曾发现祖师遗物的踪迹,但东行三十里有人聚居的痕迹,估计得向他们打听一下。” 载道真人和系统大喜。 帝君向来寡言少语,愿意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绝对是攻略有进展了! 其他修士听到黎亦酒的话惊诧地看过来,“有人?这个秘境有人?!” 不怪他们震惊,秘境这种小空间一向不稳定,他们曾经去过大大小小那么多秘境,就没遇到过有人的。 大师是怎么知道这里有人的? 她刚刚不是在睡大觉吗? 黎亦酒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里的寻梦鹿,“不只是有人,这些人恐怕还不简单。” “此地灵气充裕,在这里生长的人不论天赋还是修为都势必胜于外界。” “你们要做好准备。” 众修士闻言顿时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夹杂着强横威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尔等何人?!” 第165章 祖师这也行? 众修士警惕地看过去。 只见一男一女两名修士手持桃木剑,立在树梢上。 方才出声的事那名男修。 他正目光审视地看着他们。 他们很年轻,不是容颜看起来年轻,而是还带着那种眉眼飞扬的少年气。 然而正是这种年轻感,更是让众修士觉得毛骨悚然。 因为他们竟看不透这两人的修为。 从方才感受到的威压来看,对方并非故意隐藏实力,而是确确实实修为比他们高。 萧云长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谨慎又温和地道:“见过两位道友,请问二位是?” 这两人修士的反应再一次证明了他们的年纪确实不大。 尤其是那名年轻女修。 她歪了歪头,在黎亦酒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忽而反应过来。 没有察觉到萧云长明显的套话,不假思索地自报家门,“我名阿秋,是桃花坞第七十二代传人,他叫阿春,是我的未婚夫,你们又是谁?从哪里来的?” 阿春瞥了眼众修士,微微侧首对阿秋低语,“这些人好生奇怪,尤其是那几个穿着像乞丐的,明明修为那么低,看起来却比大祭司还老,是有什么扮老的癖好吗?” 穿着像乞丐的天人岳三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不是扮老,而是本来就老? 这自称阿秋阿春的二人虽并未表露出敌意,但实力摆在那里,还是让众修士警惕不已。 据方才他们的话来看,这二人很可能就是方才龟大师所说的东行三十里人族聚居地的人。 那里名为桃花坞,而他们正是从桃花坞而来。 这阿秋是传人,应当是较为重要的晚辈。 还有一个“年长”的大祭司,估计比他们还要厉害许多。 众修士想到这里已经有些心凉了,这二人已经这般强横了,却只是冰山一角。 这桃花坞其他人不知又是怎样的强者? 万一起冲突如何是好? 萧云长不禁看了黎亦酒一眼,只有她一人神色平静,不由传音询问,“师父,这……” 黎亦酒道:“直接跟他们说。” 她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怀中昏昏欲睡的寻梦鹿,目光扫过这两名修士。 尤其是在阿秋身上停留良久。 阿秋也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萧云长微微颔首,对二人拱手道:“我等是灵域修士,是明灯祖师后人,为寻祖师遗物而来。” 阿秋想了想,恍然大悟,指着不远处天上的空中漩涡道:“你们是从那里面掉出来的吗?” “阿娘说天上破了洞,通往外界,可能会有强盗进来,说要补上呢,可这么久了还没补好……” “你们就是强盗对吧?” 阿秋用天真烂漫的语气问道。 “……” 众修士顿时被噎住了。 刚刚被说像乞丐,现在又被扣上了强盗帽子的自然真人忍不住了,开口道:“我们绝非强盗!只是过来寻找祖师遗物罢了,你们这样未免太折辱人了!” 阿秋似很少被人这样厉声指责,惊慌地“啊”了一声,“可阿娘说……” 载道真人蹙眉追问,“你阿娘是谁?什么修为?凭什么这么污蔑我们?” 阿秋乖乖回答:“坞主,渡劫后期,不知道。” “……” 自然真人和载道真人顿时不吱声了,渡劫后期……他们眼前一黑。 他们这里除龟大师之外,修为最高的就是分神巅峰的萧云长。 龟大师貌似是渡劫期,但应该没到渡劫后期,因为之前说稳定时空漩涡的时候她说自己做不到。 众修士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误入狼窝的小绵羊,风中萧瑟。 这里的人都是吃什么长大的啊?! 修为怎么会这么厉害?! 这时阿春嗤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们,对阿秋道:“阿秋不必和他们多费口舌,坞主说的肯定没错,他们就是一群强盗!” 他扫了眼地上秃了一块儿的草坪,“你瞧!他们偷偷拔了我们的草!” 方才采摘化神草的修士脸色顿时难堪起来。 阿春继续嘲讽道:“虽然不过是几颗杂草,我们都是用来喂灵兽的,只有你们这些外界的穷鬼当个宝,但不问自取便是偷!” “你们就是强盗!” 阿春厉声呵斥着,持剑道:“阿秋,我们一起把这群强盗赶出去!” “要赶出去吗?” 阿秋想了想,声音天真无邪,却令人毛骨悚然,“可阿娘说的是见到强盗就杀掉。” 众修士顿时寒毛直竖。 方才谈话间,他们还觉得这阿春咄咄逼人,阿秋天真可爱好说话些。 现在一看,她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而且她身上的气息更恐怖。 阿春顿了顿,神色有一丝紧张,似乎是没有杀过人。 他咽了咽口水,攥紧了手中的桃木剑,“既然是坞主的话,那……” 众修士已经顾不上来这里的目的了,又惊又惧地看着他们。 并给黎亦酒传音道:“大师,空间漩涡就在不远处,快联系帝君护送我们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黎亦酒没有理会他们的催促。 她看着阿秋,平静地开口,“你阿娘说见强盗就杀,可我们又不是强盗。” 其他修士连忙附和,“对对对,我们不是强盗!我们不知这几株化神草是有主之物,不知者无罪,现在就还给你们,可以吗?” 他们连忙将化神草拿出来。 阿秋却没有看他们,只盯着黎亦酒,缓慢地眨了眨眼,说:“阿娘说从外面进来的就是强盗。”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众修士又忐忑又恼怒。 黎亦酒平静地对阿秋道:“你阿娘说错了,其实你们才是强盗。” 阿秋愣了一下,“这样吗?” 她指了指自己,“那我们要杀掉的其实是自己?” 众修士震惊地看着黎亦酒,这也行?! 而后他们又紧张地看向阿秋,她不会真的照做吧? “才不是!” 阿春愤怒地打断,将阿秋一把拉到自己身边,“你怎么能相信强盗的话?!坞主才没有说错!他们就是强盗!我们要杀掉他们!” 他释放出威压,众修士脸色大变,显然有些承受不住。 黎亦酒的神色依旧平静,好似没看到阿春愤怒的神色,依旧道: “你们才是强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地方是你们的先祖开辟出来的,代代相传至今。” “但此地灵气充裕,且与灵域互通,灵气外溢严重,这么大的灵气绝非修士的灵丹可以供应,目前来看很可能来源于明灯祖师遗物中的几块灵源。” “虽不知它们具体在何处,但你们确实在擅自使用她的东西,享受这些好处。” “这里茂盛生长的一切都与祖师遗物息息相关,就连你们可能也是因为灵源的供应生存到现在的。” “他们作为祖师后人,拔几根草怎么了?” “这又不是你们的。” 况且还是她这个祖师本人让他们拔的。 黎亦酒再次重复,“你们抢占了明灯祖师的遗物,你们才是强盗。” 阿秋神色茫然地复读,“我们才是强盗。” “我们不是!” 阿春急切地反驳,“什么明灯祖师?!我们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更没有抢占什么遗物!” 他紧张地摇晃着阿秋的双肩,“阿秋!阿秋!你千万不要相信他们的鬼话!我们不是强盗!他们才是!” “你不能杀了我们自己!” 阿秋眨了眨眼,依旧扭头看着黎亦酒,“可我觉得她说得对。” 阿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他知道阿秋性情天真单纯,像一张白纸,也像一柄指哪儿砍哪儿的刀。 可她一向听坞主的话,怎么会相信这个外人的强盗逻辑?! “为什么?!” 阿春愤怒地质问。 阿秋脆生生地说:“不知道。” 看着她天真纯净却没有感情波动的眼眸,阿春背脊发凉地松开她,惊惧地后退。 这时黎亦酒慢悠悠地道:“稍安勿躁,虽然你们是强盗,但我也没说要杀掉强盗呀。” 阿秋闻言歪头看向她,问:“那要怎么办?” 黎亦酒:“我们只是想拿回祖师遗物而已,拿回来我们就走。” 阿秋恍然大悟,“这样啊。” 阿春察觉到危险散去,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再次回到阿秋身边,愤怒又难以置信地瞪着黎亦酒。 黎亦酒没有理会他,只看着阿秋道:“祖师遗物定然在这个秘境里,而你们桃花坞是秘境中唯一的势力,我们有理由怀疑祖师遗物和桃花坞有关。” 阿春恼怒地看着黎亦酒,“说了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祖师遗物,你胡说八道什么?!” 黎亦酒充耳不闻,继续看着阿秋道:“我们要求去你们桃花坞探查一番。” “当然,也不是说就是你们私藏了祖师遗物,但你们若是光明磊落,自然不惧我们前去。” “若是没有我们自会离开。” 众修士闻言欲言又止,紧张凝重。 自然真人连忙给黎亦酒传音道:“大师三思,我们修为不及他们远矣,入桃花坞不亚于羊入虎口,不如先想法子脱身再想法子寻找祖师遗物吧!” 载道真人却扯了扯他,同时传音给自然真人和黎亦酒两个人听,道:“说什么呢,大师修为高深,岂是去去桃花坞可以抗衡的?” 他恭维地看着黎亦酒,心中兴奋,这可不是大师,这是帝君! 帝君是天神,纵使凡夫俗子修为再高,也是以卵击石! 自然真人迷惑地看着他。 这糟老头子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成龟大师的无脑拥趸了?? 这阿秋她娘就是渡劫后期啊,还有个神秘的、一听就很厉害的大祭司。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就光已知的这些就已经够呛了! 是是是,大师确实修为高深。 但大师只有一个,寡不敌众,况且还带着他们这些拖油瓶呢! 想到这里,自然真人和众修士心情都很凄凉。 他们都算是灵域的顶尖强者了,来之前完全没觉得自己是拖后腿的。 现在一看,他们竟然是连两个小年轻都打不过的废物。 只有龟大师一个拿得出手的。 他们纷纷劝说黎亦酒离开。 系统却兴奋地让载道真人支持“玄天帝君”,如果桃花坞的人能牵制住“他”就太好了! 于是载道真人力战群雄拥护黎亦酒。 黎亦酒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反正她已经决定留下了。 从桃花坞的人称呼他们为“强盗”的情况来看,他们对外来者十分排斥警惕。 她并不确定就是桃花坞的人就是故意抢占了她的东西,但如果是的话,他们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 如果现在离开,给了他们反应时间,以后想找到那些东西会更困难。 更何况,她还有个系统要解决。 以及……黎亦酒审视的目光锁定阿秋,这个人有问题。 阿秋听完她的话,似乎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道:“好呀,那你们跟我来吧。” 阿春这个所谓的未婚夫显然制止不了她的所作所为,只得拿起一块玉佩像在是给什么人传讯,而后目光不屑地扫过黎亦酒等人,“不怕死就来呗!” “呵,一群蝼蚁。” 阿春跟上阿秋前往桃花坞。 众修士神色凝重地对视一眼,见黎亦酒跟上去了,只得也跟上。 逍遥子来到黎亦酒身侧,看着阿秋和阿春的背影传音询问道:“大师,你能看出这二人的修为吗?” 其他修士也看向了黎亦酒。 黎亦酒道:“那个叫阿春的是大乘中期,至于阿秋……” 众修士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最高才分神巅峰,分神之后是合体期,再之后才是大乘…… 大乘期是他们灵域活了大几千年的太上长老才会有的修为。 而且有这种修为的也凤毛麟角,目前只听说过清心宗有位清虚长老是大乘期,其他宗门的太上长老大多还是只有合体期。 阿春这么一个年轻的小子,看样子骨龄应该不超过两百岁,竟然是大乘中期了! 这也太可怕太离奇了吧?! 逍遥子追问道:“那阿秋呢?” 这个看似天真烂漫的姑娘更让他们觉得可怕一些。 黎亦酒眸色幽深地回答:“如果用人族修士的标准来衡量可以说是渡劫大圆满,不过……” 不过,她应该不是人。 众修士骇然地看着阿秋的背影。 第166章 祖师像一个人 阿秋是渡劫大圆满,坞主是渡劫后期,还有那什么大祭司的修为定然不逊于渡劫。 目前来看至少有三名渡劫了! 自然真人忍不住道:“大师,实力悬殊至此,我们深入桃花坞恐怕危机四伏……” 其他修士也这般看着她。 黎亦酒点头,“不无道理。” “这样吧。” 黎亦酒拿出灵镜,对他们道:“反正秘境入口就在不远处,我叫江夜雨来接你们出去。” 众修士闻言一顿,犹豫地开口,“大师稍等,这样的话,您岂不是一个人深入险境?而且我们才刚进来就出去,这……” 他们既担心她又觉得不甘心。 载道真人提议道:“不如大师去桃花坞,我等在秘境其他地方接应您?” 众修士闻言有些意动,但还有些担心地看着黎亦酒,“可大师一个人……” 载道真人反驳道:“大师一个人还更方便呢,我们跟着大师恐怕还会碍手碍脚!” 而且大师不是大师,是玄天帝君,帝君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有危险? 载道真人鄙视地看着其他修士,唯一知道“真相”的他,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众修士听得说不出话来了。 黎亦酒却道:“说得对,所以你们不如全都出去吧,就你们这个水平,真到了需要接应的时候,有你们在反而拖家带口更不方便了。” “万一你们在我不在的时候被挑了,我可懒得分心去营救。” “对了,载道留下。” 众修士被怼得体无完肤,羞愧不已,又迷惑地看着载道真人,“为何他可以留下?” 他一个糟老头子,修为还只有化神巅峰,不也是拖油瓶? 当然是因为系统在他身上。 黎亦酒随口道:“看他好玩,留着给我解闷。” “……” 载道真人信了她的话,激动地在心中呐喊,“天道天道!‘帝君’居然这么区别对待,‘他’一定是对我另眼相待了!” 系统也很欣喜,又消耗能量用了一个万人迷光环道具,对他道:【再接再厉!】 载道真人有些娇羞地看了黎亦酒一眼,“‘帝君’不会已经爱上我了吧?” 系统:【估计是动心了,不枉我用了那么多道具。】 “……” 黎亦酒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还是江夜雨的风评被害。 但掐死这俩的欲望十分鲜明。 她微笑按下杀意,看向其他修士,“还有异议吗?” 众修士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载道真人,这糟老头子的表情怎么这么恶心? 他的脑子真的没出问题吗? 但还别说,真挺好玩的,确实能解闷。 他们相信了黎亦酒的话,看了看森林上空那个时空漩涡,神色踌躇。 这是在前方带路的阿秋和阿春发觉他们落下很远,停下来回头看过来。 阿春不耐烦地催促,“你们是乌龟吗磨磨唧唧的?!到底去不去?不去就滚蛋!” 阿秋倒是情绪平和,坐在云朵上荡着脚丫子,看着他们,一派天真浪漫的小姑娘模样。 黎亦酒没有在意他们,反正去桃花坞的路她又不是不知道。 她瞥了眼神色纠结的修士们,像是知道他们所想一样开口道:“此行虽有风险,但是个难得的机会,俗话说富贵险中求,去不去看你们。” “反正我就给你们两个选择。” “要么出去,要么跟紧我。” 自然真人神色有些羞愧地道:“我等修为低下,跟着大师恐怕会给您拖后腿。” 但祖师遗物就在这里,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神秘而强大的世界等着他们揭开。 若是这样离开了,他们恐怕自己往后余生都会懊恼后悔。 黎亦酒也是这么想的。 出去对谁都省事儿,但对这些徒子徒孙们来说就少了一个难得的历练机会。 以后灵域还得靠他们挑大梁,都是废物可不行。 至于拖后腿,黎亦酒并不当回事儿,遇到危险了把他们通通丢进她的储物空间里就行了,反正她现在的空间已经可以装活物了。 而且以她现在的身份也完全不担心灵宝会被觊觎。 黎亦酒目光淡淡地扫他们一眼,继续前行,丢下一句让人凉飕飕的话,“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机会的,哪个不乖我先噶那个。” “……” 众修士不吱声了,赶忙乖乖得跟在她身后。 生怕还没死在敌人手里就先被自己人清理门户了。 有时候感觉龟大师跟玄天帝君还真挺像的,站在一块儿活像是黑白双煞。 载道真人看着他们噤若寒蝉的样子,同情地瞥了他们一眼,而后乐颠颠地挤到黎亦酒身边。 心想“帝君”冷漠无情,唯独对他是例外。 感觉自己就像是皇帝的宠妃,享受着与众不同的宠爱。 “?” 这糟老头子有病吧? 被挤开的修士无语地看着他。 在他们眼里,载道真人就像是皇帝身边的狗腿子老太监。 他们再无语也没有黎亦酒这个当事人无语,要不是时机不对,她都噶这老头千百回了。 她属实被恶心到了,这回任由系统用了无数次道具,她都没有再搭理载道真人一次。 由于之前看到效果了,系统没有怀疑自己的道具失效了。 只觉得“玄天帝君”估计记挂着正事,载道真人这老头太聒噪了。 载道真人委屈地想,“帝君”心海底针。 不一会儿,众修士便跟着阿秋和阿春来到了桃花坞。 这桃花坞依山傍水,落英缤纷,却又比居住着农家的桃花源更加奢华繁华。 雕楼画栋,云雾缭绕,犹如瑶池仙境。 刚落地,一阵清新的桃花香便扑面而来,掺在凝成云雾的灵气中,令人心旷神怡。 众修士不禁感叹,“这么浓郁的灵气是真实存在的吗?” 方才在丛林中,他们以为那种程度的灵气已经非常难得了,现在简直不敢置信。 他们不禁想到,要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修炼,怕是呼吸都能晋升吧? 怪不得这里的人修为这么高,就连周遭嬉戏打闹的孩童修为都到了元婴期了。 他们看起来是那样的自由自在。 若是生长在灵域枯竭的灵域,必然自小就要刻苦修炼不得松懈,万万不会有这样的童真。 众修士五味杂陈地看着这一幕,又是艳羡又是心酸。 “没见识的土包子。” 阿春看着他们的样子嗤笑一声。 而后对围观的人大声道:“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几位是从外界进来的强盗……” “哦不,他们说自己不是强盗,反而说我们是强盗。” “他们说我们抢占了他们那什么祖师的遗物!” “什么祖师,我听都没听过,也不知道从哪个旮旯角里冒出来的。” “你们说好不好笑!” 围观的桃花坞居民顿时哄笑起来,用鄙夷的目光看着黎亦酒等人。 “呦,哪来的乞丐?” “可笑,我看他们才是来打秋风的强盗,还倒打一耙?” “这修为也太低了吧,看着年纪还这么大,这天赋得有多差啊?” “坞主急着修破洞,还以为外界有多可怕呢,原来就是一群菜鸟!” “不不不,他们还是挺可怕的,一股穷酸味儿,把咱们的桃花坞都玷污了!” “就是就是,太晦气了!” “坞主不是下令外来者杀无赦吗?阿春,你们怎么把他们带到这儿来了?” 阿春看了阿秋一眼,而后不屑地扫了眼黎亦酒等人,烦躁道:“还不是他们巧舌如簧,口口声声说这儿有他们祖师的遗物,阿秋答应带他们来,我能如何?” 方才问话的居民恭敬又忌惮地看了阿秋一眼,其他人也没再嚷嚷着把黎亦酒等人赶走了。 而是改口笑道:“阿秋单纯善良,容易轻信他人。” 阿春冷哼一声,“也罢,既然他们要找就让他们找呗,看他们能找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接着他又意有所指地对居民们道:“不过大家伙可要注意着点儿,万万不要和往常一样把自己的灵宝随便放,万一某些人是打着找什么遗物的旗号来当扒手……” 桃花坞的居民们顿时讥笑起来。 众修士面色一变,冷冷道:“我们只是来寻祖师遗物的,指不定你们所谓的灵宝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谁是扒手还未可知,你们别欺人太甚!” “就欺你了又如何?” 阿春嗤笑一声,轻蔑地睨着他们,“若不是阿秋信了你们的鬼话,你们早就死在我剑下了!” 众修士的脸色越发难看。 却又无法辩驳,因为他们一群人确实连这个毛头小子都打不过。 黎亦酒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最后平静地停留在阿春身上,淡淡地开口,“小朋友,说大话要过脑子,否则容易掉脑袋。” 阿春面色微变,攥紧手中的桃木剑,警惕地看着她。 外面进来的这些人一眼看过去都不堪入目,唯独这个人,他琢磨不透。 也是这个人三言两语把阿秋忽悠了。 黎亦酒没兴趣陪这群小孩儿做口舌之争,看向阿秋,“带我们去见你们的话事人。” 阿秋不假思索地点头,“好呀,那你们跟我去见阿娘吧。” 说罢她随手折了支桃花把玩着,像个孩童一样一蹦一跳地往桃花坞的中心走去。 阿春匪夷所思地看了阿秋一眼。 似乎觉得她配合得过了头,却只能冷哼一声说“掉的是谁的脑袋还未可知”,便寸步不离地跟在了阿秋身后。 众修士也跟着黎亦酒深入桃花坞。 逍遥子来到黎亦酒身侧,看了一眼阿秋的背影,问道:“大师,这阿秋为何这般听您的话?” 这时阿秋忽而回头,俏生生地说:“因为她像我阿娘。” 逍遥子霎时寒毛直竖,方才他和龟大师交流的时候用的是传音入密,她怎么听得到? “修为差距太大。” 黎亦酒随口解答了他的疑问。 就像修为低的人看不穿比自己修为高的人的等级,自己的等级却在修为高的人眼中一览无余一样。 除了灵力,有时候神识也会被人捕捉到,传音入密也是如此。 众修士第一次得知传音竟还能被人听见,震惊的同时心情愈发凝重。 这样的话,他们的一切桃花坞这些人岂不是一清二楚? “能做到这样的人极少。” 黎亦酒知道他们所想,补充了一句。 因为这不止要求这人修为高,还需心境纯粹宁静,才能听得见他人的心声。 她倒也可以做到,但她要是这么做,需要刻意清除杂念凝神静气,用的是强制入侵他人神识的方式,而不是像阿秋这样不假思索地听了。 即使如此,众修士还是觉得如履薄冰,彼此之间的传音都少了。 黎亦酒倒不觉得有什么,抬步来到了阿秋身边,平静地像是在闲聊。 “你说我像你阿娘?” 修士们也在关注着这一点。 之前就是靠黎亦酒莫名地说通了阿秋,他们才逃过一劫的。 这阿秋如此强大,或许会是他们在桃花坞化险为夷的契机。 但他们心中也疑惑其中缘由。 龟大师像那个桃花坞坞主? 可她不是戴着面具吗? 他们都不知道她的真实容颜,这阿秋到底觉得哪儿像? 阿春也这样想着,迷惑地看着阿秋,“哪儿像了?她脸都没露,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虽说这解答了阿秋听得进这人的话的原因, 但坞主风华绝代,是这种外界乞丐可以高攀的吗? 阿秋目光落在手中的桃花枝上,用灵力将其催生折弯成了环状。 她听到黎亦酒的话下意识地回答,“嗯……好像也不是特别像……” “……” 阿春无言以对,众修士也沉默了。 这阿秋看着性情单纯,却又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还想一出是一出的,倒是跟黎亦酒那吊儿郎当的家伙有点像。 这时阿秋带他们来到了一处古朴大气的院落,周遭隐隐传来无数隐晦强横的气息。 时不时有审视的神识从他们身上扫过,让只有化神和分神的中修士们感觉如履薄冰。 似乎由于是阿秋在前面领路,无人阻拦他们。 “嘎吱。” 终于,阿秋推开了一扇院门。 浓郁纯粹的灵气溢了出来,与此同时还有凌厉飒爽的剑气声响起。 只见一女子在云雾缭绕的院中舞剑,身法行云流水。 “锵!” 众人惊叹时,那女子倏地回头,剑尖对准了他们,让众人瞳孔一缩。 在他们冷汗津津的时候,女子又风轻云淡地收剑,温声开口,“阿秋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众修士震惊看着她的面容。 “黎亦酒?!” 第167章 祖师被东施效颦 “什么?” 阿春迷惑地看着他们,“你们叫坞主什么?什么九?” 萧云长等人仍难言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 对方将桃木剑负在身后,含笑对阿秋说着话,言行举止,一颦一笑,都与黎亦酒一般无二。 若不是地点不对,以及对方身上修为气息太强,他们都要直接把她当做黎亦酒了。 可这也太像了,世间怎么会有人这么像? 容貌也就罢了,气质也这么像,就算是双生儿也不至于这般。 这时桃花坞坞主移目看来,声音意味不明,“诸位便是外界来客吧,为何如此作态?” 众修士不由看向黎亦酒,语气透着难以置信,“大师,她……” 黎亦酒缓步跨入院中,从众修士中走出来,平静地看向几乎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桃花坞坞主,“不过是觉得坞主像一位朋友罢了,幸会。” 桃花坞主微微凝目和她对视。 难以言喻的氛围蔓延开来,让周遭的人下意识屏气凝神。 须臾,桃花坞坞主倏地笑了,移开目光,“如此说来倒是巧了,幸会。” 她轻抚着阿秋的发顶,对黎亦酒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相遇一场也算是缘分,我女儿阿秋说你与我相像,不如真面示人一观有多像,看看这缘分有多深。” “如此也算是坦诚相待了。” 黎亦酒轻笑一声,目光缓缓扫过对方的全身,声音意味深长,“坦诚是相互的,坞主可并无此意,我只是戴了个面具,而坞主你……” 世上怎么可能有人真的和她一模一样。 只能是这坞主浑身上下都是假的。 桃花坞坞主眸色霎时一沉,握着桃木剑的手收紧,浑身气势骤然一变,“我本以为来者是客,现在看来,原来是不速之客!” 威压排山倒海地倾轧过来,灵域修士顿时不堪重负,面色苍白,口溢鲜血,目光惊骇地看着她。 这就是渡劫后期的实力,不过释放威压也足以让他们溃不成军。 但很快,这股压迫感就消失了。 黎亦酒借了江夜雨的力量,随意将威压挡回去,并拿出灵镜道:“没事没事,没有危险,就是遇到个有趣的朋友,切磋一下……” 说完,她收起灵镜,似笑非笑地看着桃花坞主,“不速之客也是客,坞主动什么肝火?” 桃花坞主冷笑一声,“尔等擅闯此地,不告自来即为盗!” 说罢凌厉的剑气向黎亦酒袭来。 此时除了阿秋戴着自己做的桃花花环坐在树下撑着下巴看戏,其他人赶忙出去了。 阿春站在院外安全距离兴奋地振臂高呼,“坞主说得对!他们就是一群不知好歹的强盗!” “看坞主怎么灭了你们!” 其他桃花坞居民也闻讯而来,为桃花坞坞主呐喊助威。 “坞主威武!杀了他们!” “杀了这群臭乞丐!” 与此同时,他们还拿出武器,缓缓将灵域修士围住,目光透着恶意和杀意。 不过还有顾忌,没有立即动手。 灵域修士背靠背聚在一起,捂着胸口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而后死死地盯着院内的情况。 这些人顾忌的就是唯独看不透深浅的黎亦酒。 只要黎亦酒稍露颓势,哪怕是打个平手,这些人就会攻上来将他们绞杀。 所有人的性命就在千钧一发间,他们不由有些懊恼方才没有直接离开这里。 并全力劝说龟大师随他们一起离开。 现在一看,他们果然毫无作用。 而龟大师,她能敌得这个过渡劫后期的神秘坞主吗? 就连认为黎亦酒是江夜雨的载道真人都不由捏了把汗,紧张地在心里问:“天道天道怎么办?帝君应该打得过这什么坞主吧?” 【打不过最好。】 系统冷冷地说,声音透着迫不及待的恶意。 虽然它希望策反玄天帝君,但对方太难攻略,也太过不可控。 不如死得彻底,也好少个隐患。 载道真人听到它的话大脑空白了一下,“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帝君”若是失败了,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虽然和这桃花坞的人相比他们确实废,但这么说都是灵域仙门百家的顶梁柱。 他们若是死了,灵域是要大动荡的,“天道”却说“好”? “好”在哪里? 这是天道该有的意志吗? 系统意识到什么,瞬间改口,【我是说区区凡夫俗子,自然打不过帝君,用不着担心。】 “对对,那是自然。” 载道真人心中划过一丝异样,面上仍然哆哆嗦嗦地握剑探头注意着院内的情况。 桃花坞人充满恶意的呐喊不绝于耳。 “杀了这些外来者!” “坞主风华绝代无人能敌!” “杀了她!杀了他们!” 院内刀剑交接快得令人看不清。 灵域修士还是死死盯着里面,没有出声,背脊浸湿了脊背。 阿秋也撑着下巴脆生生地跟着喊了一声,“阿娘加油!” 这时灵域修士忽而怔了一下,紧紧地盯着院内不断交锋的两道残影。 先前他们觉得阿秋说龟大师像她的阿娘有些无厘头,此时他们也忽而觉出几分相似来。 不过她之后又说也不是特别像…… “哐当!” 刀剑落地的声音响起。 打断了他们的思绪,也打断了桃花坞人的助威声。 众人震惊地看到桃花坞坞主的剑被挑落在地,正要反击时却被人用剑尖抵住了咽喉。 她的胸膛起伏,气息紊乱,面色阴沉不断变幻。 黎亦酒看起来却轻松至极,好似这真的只是一场切磋,甚至像是高手的逗弄和碾压。 桃花坞人鸦雀无声,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输、输了? 他们坞主输给了一个外来“乞丐”? 灵域众修士劫后余生地松了一口气,而后惊叹不已地看着黎亦酒。 大师原来如此厉害,与渡劫后期交锋都如此游刃有余! 这时阿秋天真悦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好耶!阿娘赢了!阿娘真棒!” 她欢欢喜喜地摘下头上的花环戴在了黎亦酒头上。 灵域修士和桃花坞人都错愕地看了阿秋一眼,同时还感受到一阵死一样凝滞的气氛。 这阿秋怎么回事,之前说龟大师像自己阿娘也就罢了。 这会儿连自己亲娘都能认错?? 桃花坞主看阿秋的目光阴沉地可怕,“你叫谁阿娘?” 阿秋“啊”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哎呀弄错了,你才是阿娘。” 说着她伸手去拿黎亦酒头上的花环。 黎亦酒却先将花环拿下来了,在手中端详了一会儿,而后戴回了阿秋头上,笑吟吟地道:“你这丫头真迷糊,下回可别再认错了,不然你阿娘可要生气了。” 阿秋呆呆地摸着头上的花环,下意识道:“好的阿娘。” 桃花坞主的脸色黑得滴墨,冷声呵斥,“闭嘴,滚回禁地闭门思过!” 阿秋回神撅了噘嘴,“哦……” 看着她离开院子,桃花坞主阴沉的目光移回了黎亦酒身上,“你还待如何?” 黎亦酒学着阿秋的模样“啊”了一声,像是现在才想起自己的剑还架在对方脖子上一样,笑道:“不好意思,忘了收剑。” 她将鸾凤剑收入剑鞘,平静地开口,“坞主承让了。” 桃花坞主只是回以冷笑。 黎亦酒又忽而问道:“哦对了,我们到底是朋友还是不速之客来着?” 桃花坞主的脸色有些难看,冷冷地开口,“限你们三日时间找你们所谓的遗物,然后离开桃花坞,我们不欢迎外来者!” 桃花坞的人如梦初醒,难以接受地看着她。 坞主还真同意让这些“乞丐”在桃花坞乱翻?! “坞主!这……” 桃花坞主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他们顿时噤若寒蝉。 灵域修士顿时放松畅快起来。 强者为尊的世界就是这样,实力不够只能任人宰割。 有了实力就有了谈判的资本。 这些人可以看不起他们这些外来者,但龟大师的实力他们必须忌惮。 清心宗的人不再顾忌地将探究的目光投向桃花坞主。 她为何会和黎亦酒这么像? 逍遥子用胳膊撞了撞萧云长,低声道:“奇了,我怎么觉得黎亦酒比她强?” 其他人闻言也有些共鸣地点头,此时看来这桃花坞坞主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甚至有点色厉内荏的感觉,和真正的黎亦酒相差甚远。 想到这里,他们有些诧异自己的想法。 这桃花坞主怎么说也是渡劫后期,绝非黎亦酒一个元婴能比的。 他们为何会产生她不如黎亦酒的想法? 萧云长顿了顿,回答逍遥子的问题,“心境?” 虽然在外人看来黎亦酒吊儿郎当的,但和她朝夕相处久了,会发现她的心境稳得可怕。 任外界喧嚣,我自巍然不动。 逍遥子思忖着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儿,但还有……” 还有一个特征更为鲜明。 那便是杀气。逍遥子想道。 当初鸾凤剑出世的时候,他是见证过黎亦酒杀人的模样的。 轻松自在,笑意嫣然,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在杀人。 但那瞬息之间溢出来的杀气像是从尸山血海里提炼出来的一样。 那随意的姿态则是是做惯了这样的事的游刃有余。 这一度让逍遥子怀疑她这个年纪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浓重的杀气?但怎么也查不出什么来。 而在这个世外桃源生长的桃花坞坞主,虽然修为高,但道行和阅历并没有跟上。 也就初见那一刻给了他们些许威慑,更多的还是因为和黎亦酒相似。 此时再观,区别便出现了。 逍遥子侧声对萧云长道:“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我想到一个词……” “东施效颦。” 萧云长接上了他的话。 确实很匪夷所思,说渡劫强者东施效颦一个元婴?多离谱呢? 可这个词语在脑海中一跳出来,就完美形容了他们心中的怪异之感,再也想不到其他形容词了。 一开始他们感觉这桃花坞坞主和黎亦酒容颜相同,气质神态也相似。 但战败后,那一层相似像是镜花水月一样被打破了。 这很奇怪,对方似乎是伪装成这样的,可这又为什么呢? 总不能是她在刻意模仿黎亦酒吧? 黎亦酒在外面,这还桃花坞主在秘境生活了千百年,二者不可能见过。 但没有见过,她为什么会和黎亦酒这么相似? 就算见过,她为何要模仿黎亦酒? 黎亦酒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自从得知传音会被人听到之后,他们交谈就没有特意躲避了。 那声“东施效颦”清晰地落入了桃花坞主耳中。 她的目光骤然变得森冷,渡劫威压再次向他们席卷而来,“你们说什么?” 逍遥子耸肩,“说什么也没提到坞主您,您不会对号入座了吧?” “你!” 桃花坞主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死人。 而这怒形于色的模样,再度破坏了初见时乍一看的气度,在逍遥子等人看来更是怪异。 好似看到一张名为“黎亦酒”的面具在她面上碎了。 “怎么?” 黎亦酒似笑非笑地将桃花坞主的威压挡了回来,“坞主没打尽兴,打算挑个软柿子捏?” 桃花坞主只得收回杀人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她,“你最好记住本坞主的话。” 不同于桃花坞主的冷脸,黎亦酒始终面带笑意,“坞主放心,东西拿回来我们自然会走的。” 她的语气看似客气却强硬,并没有同意这什么三日之约。 显然大有想找多久就找多久的意思。 桃花坞主的脸色越发难看,冷笑一声,“容我提醒你一句,这里没有你们所谓的祖师遗物,若是在此期间,桃花坞少了或坏了什么东西……” 她将地上的剑召回手中翻看着,“虽然本坞主的剑术逊你一筹,但我不过是抛砖引玉,桃花坞强者无数,寡不敌众的道理我想你会懂,可千万看紧了自己的人……” 桃花坞的人释放了自己的威压,厌憎地看着黎亦酒等人。 他们的修为最低都是大乘,合体和渡劫修士更是不少。 虽然坞主暂时败了,但他们仍然没有将灵域修士放在眼中。 一个能打的带一群蝼蚁?呵。 “没有?” 黎亦酒忽而道:“方才坞主说什么来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桃花坞主面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黎亦酒笑了笑,看着桃花坞主的缓慢地开口,“这是被一个人记在手抄上的话,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而那本手抄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之一。” 她似笑非笑地问:“坞主,若遗物不在这里,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第168章 祖师的名字 桃花坞主眸色一沉。 桃花坞人也变了脸色。 灵域修士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符阳子嘲讽道:“这都用上了,还装什么不知道,趁早把我们祖师的遗物交出来吧!” 桃花坞的人寂静了一下,惊疑不定又愤怒地看着他们。 阿春反驳道:“这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文集,你说是你们的就是你们?!” “你们祖上?” 灵域修士神色一顿,问道:“你们开山祖师是谁?” 不会跟他们一眼是明灯只是后人吧? 不对,之前提起明灯的时候,他们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听到这个问题,阿春挺了挺胸脯,“我们祖师是万年前灵域盛极一时的阳春剑仙!” 其他桃花坞人也自豪地看着灵域修士开口,“想当年剑仙祖师只凭借一柄桃木剑纵横五湖四海的时候,你们这些蝼蚁还没出生呢!” 灵域修士沉默了一下,“你们就出生了?” “……” 那当然……没有。 阿春清了清嗓子,不屑地睥睨道:“知道我们祖师的大名了吧?别攀扯了,还不快滚!” 灵域修士面面相觑。 符阳子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还是凑到萧云长边上问:“这谁来着?” “……” 桃花坞人的脸黑了。 萧云长思索片刻,“有点耳熟……” 阿春闻言冷哼一声,耳熟就对了,他们祖先对他们来说如雷贯耳! 然而下一瞬就听到萧云长补上下半句话,“但想不起来。” “……” 桃花坞人额头青筋暴起。 “咳咳,我就是个武夫,记性不太好。” 萧云长有些头疼地解释了一句,用略带期待的目光看向最有文化的药无疾, “这……” 药无疾欲言又止,似有头绪,但也是说不上来,只得尴尬地看了桃花坞等人一眼。 人家报了祖先的名号他们还想不起,这多少有些不礼貌了。 但他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刚刚他们还想着这些人的祖先会不会和他们的明灯祖师有点关系,说不定能攀个亲戚和平解决呢。 现在看来显然有点悬…… 袁问见气氛凝滞起来,不赞同地看了清心宗等人一眼,连忙打圆场道:“哎呀!原来是阳春剑人啊!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桃花坞人当即破口大骂,“给我闭嘴!我*你&%¥*!!!” “……” 袁问迷惑地看着他们。 明明就他一个人给面子捧场了,这些人为何却逮着他骂? 觉得他好欺负吗? 思及此,袁问心中愤愤。 亏他还想着以和为贵和强者交个朋友呢,没想到这些人这么狗眼看人低! 这时阿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阳春剑仙!不是剑、人!你们这些该死的乡巴佬!” “……” 符阳子绷不住笑出了声,又在大片仇恨的目光中迅速憋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左看右看,并不动声色地撞了撞袁问的胳膊。 你这小子挺会阴阳怪气啊。 袁问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对着怒目圆睁的桃花坞人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口误!没有骂你们祖师是贱人的意思!” “……” 桃花坞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不是骂什么是骂?! 这该死的外来者就是故意的! 阿春愤怒道:“你放肆!竟敢如此侮辱我们的祖先!我要杀了你!!” 袁问惊慌失措地摆手,“不不不!你们误会了!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桃花坞人根本不信,“别狡辩了!你就是故意的!你才是贱人!该死的贱人!” “杀了这个贱人!” “坞主快下令!” 桃花坞的人群情激奋地看着桃花坞主,桃花坞主的脸色也非常难看。 她攥紧桃木剑剑柄,阴沉地看着黎亦酒,“在主人的领地侮辱主人的祖先,这就是你们的为客之道?我看你们就是找死!” 黎亦酒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再次挑起硝烟的徒子徒孙们。 徒子徒孙们心虚地低下头,并向袁问投去不赞同的目光。 你小子也太意气用事了,有些话在心里想想就好了,怎么能说出来呢? 袁问欲哭无泪,天可怜见,他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还想跟这些人讨个好来着! 就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候。 黎亦酒开口,“阳春?万年前和明家并列四大家族的陶家排行第五的公子陶阳春?” “其淡泊名利,一心剑道,但厌恶厮杀,立誓只用桃木剑,后来脱离陶家远离纷争归隐山林了,当时人称‘桃花公子’。” “是这位吗?” 桃花坞人也愣了一下,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黎亦酒随意道:“认识呗。” 不过说实话,她也是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人。 认识陶阳春的时候,是她在万年前最后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江夜雨已经不在了,外丹道能打的也被她杀得差不多了。 而且世人误以为她死在天坑,实际上她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闭关归隐,刚好就碰上同样归隐的陶阳春。 不过陶阳春没桃花坞这些人吹得这么厉害,她遇见对方的时候对方只是个元婴。 那时候的元婴,真的很弱了。 什么纵横四海,那就是东躲西藏去过很多地方。 什么厌恶厮杀,说实话,他这个水平也杀不了谁,只有别人杀他的份。 还有什么“桃花公子”“阳春剑仙”之类牛逼轰轰的称号,都是他自己自吹自擂的。 外面根本没几个人认识他。 好在陶阳春能苟,而且他不修外丹道,跟她学了内丹道。 这样一来二去就有了点交集,偶尔会坐在一起聊聊天喝喝茶。 可惜,好景不长。 “胡扯!” 桃花坞人听到她的话顿时嘁了一声,他们祖先可是万年前的大能! 那时候她娘都还没出生吧! 她怎么可能认识? 不过见这些外来者中的最强者知道自己祖先的大名,他们的怒气也消了一些。 阿春冷着脸收起武器,鄙夷地看了眼其他灵域修士,“果然是乡巴佬,孤陋寡闻!” 灵域修士们想说什么,但又不想再次挑起争端,自豪面无表情地互相对视。 经龟大师这么一说,他们大概想起一些东西来了。 学祖师史记的时候,自然会涉及万年强的势力格局,其中确实提到了这个四大家族之一的陶家。 但……陶阳春这个名字在史书上的出场频率真的很低,在那个神魔乱舞的时代更是不起眼。 他们能有印象已经算记性好了。 不过这阳春剑仙既能开辟这样一个秘境,还有这么多厉害的子孙后代,也是成就斐然了。 起冲突到底对己方不利,灵域修士并不想闹得太僵。 他们面上带了几分礼貌和歉意道:“是我等孤陋寡闻了,竟连剑仙这样的大能都不知晓。” 桃花坞人心里舒服了一些。 阿春倨傲地摆摆手,“算了,我们祖师淡泊名利,早已归隐,不是什么俗人都配瞻仰的!” “你说得都对。” 灵域修士礼貌微笑。 阳春剑仙?在明灯祖师面前算什么东西。 符阳子意有所指地开口,“行了,看来你们祖先跟我们祖师也没多大关系,不管遗物是怎么到他手里的,现在也该还给我们了吧?” 桃花坞人刚缓和的面色又阴沉了下来,“什么叫到我们祖先手里,这本就是我们祖先的东西,你们凭什么说是你们的?!” “就是就是!你们说这是你们祖师的就是你们祖师的?有证据吗?” “你们祖师又是从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有什么资格攀扯我们阳春剑仙?” “嗤,这种废物的祖师能是什么厉害人物?你们就是来打秋风的吧?” “我看是,真晦气!” 本不想再起冲突的灵域修士脸色也不好看了。 侮辱他们自己姑且可以忍耐,但侮辱明灯祖师,是可忍孰不可忍! 萧云长长剑出鞘,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们,“我等不追究祖师遗物是如何到你们先祖手里,又被你们这些蛀虫私吞了多少已是法外开恩,你们也敢对祖师不敬?” 其他修士也召出灵器冷眼对峙。 剑拔弩张的气氛蔓延开来。 阿春等人有些吃惊,这些外面来的蝼蚁竟然有这么强的气势? 但气势再强又怎样,蝼蚁就是蝼蚁! 他们不屑地释放出自己的威压,试图吓得这些乡巴佬屁滚尿流。 可惜全被黎亦酒轻而易举挡去了。 她召出鸾凤剑,缓缓拔出剑锋,漫不经心地开口,“桃花坞主,事实到底如何,我相信你不会一无所知。我的耐心不多了。” 桃花坞主脸色阴沉,目光扫过黎亦酒手中的剑,眼中闪过一瞬忌惮。 此人道行之深超过了她的预料,还有一种从腥风血雨里厮杀出来的煞气,招招致命,令人毛骨悚然。 方才对方不过随手拿了一柄跟她一样的桃木剑,而且那真的只是普通的桃木剑,和她的灵器不同,就那样轻而易举地挑了她的剑。 若是真的打起来,她绝不是对手,就算再加上一些人…… 桃花坞主想到什么,目光微闪,森然的视线落在了其他灵域修士身上,似笑非笑地开口,“别忘了,你还有一些拖油瓶。” 愤怒中的符阳子闻言当即转过头来道:“大师别管我们!祖师遗物重要!” “没错!请大师务必将祖师遗物带回去,不要再让这些小人玷污了!” “我们死不足惜!” 祖师本人不客气地道:“好的好的,我会记住你们壮烈牺牲的丰功伟绩的。” “……” 灵域修士噎了一下,暗骂大师冷酷无情,但还是没有反驳。 说实话,若是能将祖师遗物带回去造福灵域千千万万的子孙后代,他们死在这儿也划算了。 黎亦酒调侃完他们,看着桃花坞主道:“省省,威胁这招对我没用,不过……” 她意味不明的视线扫过桃花坞众人,使得他们霎时噤声警惕,又笑盈盈地看向变了脸色的桃花坞主,道:“不过这招好像对坞主你有用……” 她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但一点都不似作假,大有没拿到东西就把这里屠个底朝天的架势。 桃花坞主攥紧了剑柄,看她的目光冰冷至极,“你敢?!” 话落,冰冷的剑锋抵住了她的咽喉。 桃花坞主霎时瞳孔一缩。 “坞主?!” 桃花坞人惊慌地大喊。 黎亦酒用剑挑起桃花坞主的脸端详片刻,叹了口气,“看着坞主这张脸,我其实不太下得了手,但如果你实在迫切的话,我也愿意1……” 桃花坞主感受到脖间微痛,显然是划破了肌肤,又惊又怒。 其他桃花坞人更是仓皇失措,“放开我们坞主!否则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符阳子阴阳怪气道:“呦呦呦,还绝对不会放过?你们坞主都毫无反抗之力,我看你们还是乘早给自己挑块风水宝地吧!” 桃花坞的人听得脸都青了。 其他灵域修士心情愉快地看热闹,心中直呼大师牛批! 袁问一脸苦瓜相地拉扯符阳子,你可别火上浇油了! 你们愿意英勇就义,我可不想死啊! 不消片刻,认清形式的桃花坞主咬牙切齿地开口,“确实有些东西在我们桃花坞,但未必是你们祖师的,我们也无法取用,能不能拿到看你们自己。” 桃花坞的人十分憋屈,他们竟然要向这些外面的乞丐妥协?! 灵域修士也蹙眉,什么叫“能不能拿到看你们自己”? 这些人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就不能麻溜地交出来吗? 龟大师却知道什么似的,满意地收回剑,看起来相当客气礼貌地抬手。 “请坞主带路。” 桃花坞主目光阴沉地看了她一会儿,用力缓慢地抹去脖子上的血迹,一言不发地抬步走向大门。 黎亦酒好似没感觉到对方的仇恨似的,随意拭去剑上的血迹,便像熟人散步一样跟了上去。 她笑吟吟地道:“对了,还未请教过坞主的名讳呢。” 桃花坞主停步目光森冷。 “明灯!” 出声的不是桃花坞主,而是不知道在墙头晃荡了多久的阿秋。 她神色天真,声音清脆地开口,“阿娘叫明灯,明亮的明,灯光的灯!” 灵域修士震惊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第169章 祖师的遗物找到了 阿秋坐在墙头歪头眨了眨眼,“我说我阿娘叫明灯呀。” 灵域修士震惊地已经有些听不进她说话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桃花坞主。 她竟和明灯祖师同名同姓?! 这里是祖师的陨落之地,难道说…… 不不不不不,估计是巧合。 这桃花坞主连龟大师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是明灯祖师? 他们震惊过后又迅速冷静下来,发现桃花坞主的脸色莫名变得十分难看。 这时阿春无奈皱眉对阿秋道:“阿秋,你怎么又喊错了你阿娘的名字?” “坞主叫闵灯,不是明灯!” 灵域修士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叫错了名字。 他们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阿秋,这丫头也太迷糊了,刚刚认错人现在亲娘的名字都叫错。 她们两个真的是亲母女吗? 灵域修士们心中怀疑,不动声色地端详了一下阿秋和桃花坞主的面容。 这一看,发现五官有六七分相似呢,确实是亲母女啊。 可能强者的母女关系就是这么特殊吧,他们心中腹诽道。 阿秋全然没注意自己亲娘难看的脸色,歪头想了想,“我还是觉得明灯叫起来顺口,阿娘,要不你把名字改了吧,这个更好听。” “……” 众人扶额,这丫头可真是个大孝女,竟然叫自己亲娘改名?? 改名倒还是其次,但改成祖师同名不行! 本来听着像就够晦气了! 他们连忙开口劝阻,“别别别,好听是好听,但哪儿有这样改名的?姓名是要经过深思熟虑的,岂能这样儿戏?!你这丫头就会开玩笑!” 内心:叫猫叫狗都行,千万别碰瓷儿明灯祖师! 阿秋不假思索的道:“我没有开玩笑呀,这个名字就是……” “闭嘴!” 桃花坞主闵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我叫你去禁地思过,你就是这样给我思过的?!” 阿秋不情不愿地撅了噘嘴,“我不想去……” 闵灯冷冷地看着她,“你连阿娘的话都不听了?若是如此,以后就再也别来见我了!” 阿秋的愣了下,脸忽而白了下来,慌张地从墙头下来扯住她的衣袖,“不要、阿娘别生气,我会听话的,我这就去思过,别不要我……” 闵灯将衣袖抽回来,淡淡地挑起阿秋的下颚,眼中似有满意,“乖,你听话阿娘就要你。” 阿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她好像被吓到了,一改之前的天真浪漫,紧紧地抱着她的衣袖。 灵域的修士们又觉得有些怪异了,这是正常的母女相处方式吗? 这时闵灯目光冰冷地看向黎亦酒等人,“看够了吗?” 灵域修士们将视线移开,挂起客气的微笑,“请闵灯坞主带路。” 闵灯冷哼一声甩袖转身,继续前行。 黎亦酒看着阿秋紧紧黏在闵灯身边,像是一只害怕被抛弃一样没有安全感的灵兽幼崽,眸光微动。 阿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困惑。 黎亦酒没有再做什么,只是跟着桃花坞主往仙府深处走去。 桃花坞依山傍水,前门是流水潺潺,后面是陡峭险峰,越走越寂静,也越来越没有人烟。 高耸入云的山峦中隐隐传来危险的气息,令人不禁提心吊胆。 闵灯带着灵域修士深入的时候经过了好几道光卡。 桃花坞居民们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轻车熟路地避开了机关和阵法。 闵灯步伐迅速,全然没有提醒黎亦酒等人的意思。 “咔擦!” 有灵域修士落在后面还没来得及离开阵法范围阵法便启动了。 地面霎时摇晃起来,繁杂的阵法纹路将他笼罩,阵法中的桃花迅速移动起来。 无数唯美的桃花花瓣瞬间化为利刃,裹挟着杀气凌厉地绞杀着阵法里的人。 五位真人狼狈地躲闪着,身上很快就被划得遍体鳞伤,惊恐呼叫道:“不!等等!我还没出去!” 其他修士慌忙上前营救,却无力进入这个阵法,只得看向桃花坞等人,“桃花坞主!有人个困住了!快放他出来!” 闵灯淡淡地开口,“阵法一经启动,无法中止。” “你!” 灵域修士自然不信这种鬼话,愤怒又焦急的目光在她和五味真人中来回移动。 而桃花坞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愉快地欣赏着五味真人的垂死挣扎。 “活该,毛手毛脚的废物!” “老头,死在我们桃花坞大名鼎鼎的桃花杀里也算你的福气!” “继续走吧,别耽搁时间了,死个废物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自认倒霉吧倒霉蛋!” 黎亦酒拿出几颗灵石在手中抛了抛,平静地扫了眼在阵法中挣扎的五位真人,随即将手中的灵石抛向了阵法中的几个位置。 方才还来势汹汹的阵法霎时停止运转黯淡下来,现场也瞬间露出了原貌。 没有什么桃花也没有什么桃树,只有一片废墟。 不一会儿,阵法迅速崩坏消失了。 桃花坞人瞬间脸色大变,震惊的同时还面露愤怒,“你竟然毁掉了我们桃花坞禁地的守山阵法!” 闵灯目光阴沉地看向黎亦酒,“你还会阵法?” 黎亦酒给五味真人抛去一个丹药玉瓶,淡淡耸肩,“什么叫毁掉,我只是我的方法帮你们解决它无法中止的问题而已,不用感谢我。” 桃花坞人怒火中烧,“这是我们的地盘,你别太过分!” 服下丹药劫后余生的五味真人和其他修士都要被他们的无耻发言气笑了,“就你们这破地盘谁稀罕来?!两个阵法都中止不了,也不知道谁才是废物!” 桃花坞人更怒,还想还嘴。 黎亦酒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们一眼,好心地微笑,“你们的嘴也无法中止了吗?不如我帮帮你们?” 桃花坞的人顿时消停下来了,敢怒不敢言地看着她。 阿春瞪了灵域修士一眼,来到闵灯身侧,脸色难看地开口,“这些外来乞丐太嚣张了!” 他不甘心地开口,“坞主,您当真要带他们进入禁地吗?那明明是剑仙留给我们的东西……” 闵灯冷冷地扫了眼黎亦酒等人,“带他们去看两眼又如何?” “他们注定空手而归,到时候就该死心滚回他们穷困潦倒的灵域了。” 她冷哼一声,继续前行。 阿春和其他桃花坞人一想,确实,当即不屑地瞥了眼灵域修士,跟上桃花坞主。 黎亦酒等人随闵灯进入一个山洞,步行百米后,她又打开了一道机关。 漆黑的山洞中顿时出现一个石门。 石门缓缓打开,刺目的光线撒了进来,让黑暗中的修士们眯了眯眼。 与此同时,他们不禁激动起来,祖师遗物就在这里? 闵灯带着自己人走出石门,示意前方淡淡道:“你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自己跳吧。” 只见前方赫然是一片断崖。 断崖上漂浮着灰白色的云雾。 灵域修士看到那深不见底的悬崖,蹙眉开口,“你什么意思?” 这悬崖漆黑一片,连他们的神识都探不见底,和神陨天坑有的一拼,令人看了就心神不宁。 谁会贸然下去这样的地方? 况且这些人本就不怀好意。 闵灯嗤笑,“本坞主可没忽悠你们,东西就在你们面前,不敢下去就滚吧。” 灵域修士拧眉,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黎亦酒,“大师,您看……” 黎亦酒挑眉,“看什么看,下去看看呗。” 啊?真的下去? 这些人不会有诈吗? 众修士闻言愣了一下,而后便看到黎亦酒忽而挥袖,磅礴的灵气顿时如山海般汹涌而去。 正在看热闹的闵灯和桃花坞人脸色大变。 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狂风一般的灵气便将他们推下了悬崖。 “啊啊啊!!!” 堪比杀猪的惨叫响起。 灵域修士见此呆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不是没问题吗?那你们自己先下去吧!” 黎亦酒拍了拍手,而后看向满脸幸灾乐祸的他们,“愣着干嘛,还不快追上你们的垫背?” “……” 感情他们还是得下去? 不过大师真够义气,竟然还给他们找好了垫背,他们真的太感动了。 在黎亦酒面带微笑的目光中,徒子徒孙们忐忑地跳崖了。 黎亦酒随即也御剑下去了。 这个悬崖看起来很深,用神识好似都探都不到底,但实际上只是错觉。 在他们下坠的时候,中途似乎经过了一层结界,眼前的场景瞬间变化。 灵域修士踩上柔软的地面,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星河。 仔细一看,天空中闪烁的星星竟然都是一些书籍和卷轴?! 而且眼前浩如烟海的书卷中,有些书籍上的字迹都那样熟悉,《灵丹合集》《符道大全》《器道手札》《自创阵法集本》…… 那都是明灯祖师的字迹! 那都是明灯祖师的传承! 他们呼吸一重,目光霎时火热起来,有人痴痴地走向那些星光。 明灯祖师的传承断层是灵域修士痛心疾首的一大憾事。 若是能将这些秘籍带回去,势必能让整个灵域的道行更上一层楼,也能将真正的祖师遗志永远传承下去…… 可惜就在他们要触碰到空中飘过的“星辰”时,一道屏障挡住了他们。 与此同时,以他们为圆心,周遭凭空出现了七个白色木门。 嘎吱一声,木门自动打开,隐约可见里面星河浩瀚,给人以无尽的诱惑。 门上还纂刻着各不相同的图案,有的像灵药,有的像符纹。 灵域修士们努力克制着冲进去的欲望,不明所以地开口,“桃花坞主,这是什么意思?” 闵灯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杀意,“从我们身上滚下去!” “?!” 灵域修士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踩在桃花坞这些人的身上! 桃花坞主就压在最下面! 还真是把他们当垫背……哦不,垫脚的了。 他们若无其事地从他们身上下去,“垫脚的”们看他们的目光像是要把他们生吞了。 五味真人捋了捋胡须,若无其事地道:“这便是我们祖师的遗物了,那我们去取了?” 闵灯拍了拍衣摆,目光森冷地开口,“去啊,有本事就去!” 她这么说,众修士倒有些踌躇了,这一看不怀好意。 他们下意识看向黎亦酒。 黎亦酒相对来说十分平静,随意扫了眼周遭的白色木门,带着些许怀念开口,“这是你们祖师构建的试炼场,没什么事儿的时候用来消遣和练习的。” 同时她也确定,她的储物空间就在这里了,因为这个试炼场其实是在她的储物空间里的。 可惜空间似乎有些损坏,她也早已和空间断联了。 不然都能直接召回,通通卷走。 如果试炼场这部分没有坏的话,它是连接空间核心的。 通过这些试炼进入空间内核后,她或许可以重新将空间契约。 黎亦酒示意那些白色木门,继续道:“每一道门都代表着不同门类的关卡,你们看标识应该看得出来,进去通关就能拿到祖师遗物了。” 灵域修士们恍然大悟又十分惊讶地看着她,“大师可真博闻强识!竟这般了解明灯祖师!” 祖师本人面无表情地接受他们的赞叹,微抬下颚,“去吧,考验你们这些徒子徒孙的时刻到了。” “啊?我们?” 众修士顿时愣住,慌张地指了指自己,“我们能通关吗?不是您去吗?” 他们所在的地方中央有个茶几,黎亦酒轻车熟路地坐在那儿,并拿出茶具倒了杯茶,悠哉悠哉地开口,“我去有什么意思,你们才需要祖师的……锤炼。” “……” 大师想说的是“捶打”吧? 众修士有些忐忑地看着那些白色木门,祖师用来给自己试炼的地方能是他们能通过的? 他们又有些警惕地看了眼桃花坞的人,低声对黎亦酒道:“大师,还是您上吧,我们的水平……您才有希望早日通关拿回祖师遗物,以免夜长梦多。” 阿春站在桃花坞主旁边嗤笑道:“担心我们会拦着你们?” “那你们可真是想多了!” 其他人不屑附和,“就你们这些乡巴佬还通得过我们剑仙祖师的试炼?” 他们在“我们剑仙祖师”几个字上重音,而后冷笑,“我劝你们还是别自取其辱了!” 第170章 祖师的闺女 灵域修士们也没这个自信一定能通过明灯祖师的试炼场,但是…… 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冷嘲热讽的桃花坞人,“你们就能通关了?” “……” 桃花坞人噎了一下,随即昂首挺胸道:“我们当然能!我们道行最高者已经通过第九关了!离最终通关只差临门一脚!岂是你们可以比的?!” 灵域修士们闻言一顿,还真感到了一些不安。 这里的人占据天时地利,修为本就比他们高。 祖师传承还一直在他们手中。 这样优越的情况下,他们的道行定然会比他们高。 若对方比他们灵域先通关,那祖师的遗物岂不是会被人捷足先登? 思及此,他们连忙看向黎亦酒。 龟大师是灵域目前道行最高的人,若她都无法比过这些人的话,他们还有什么希望? 黎亦酒听到桃花坞人话,沉默了一下,“你们知道一共有多少关吗?” 桃花坞人停顿了一下,显然被问住了。 阿春不耐烦道:“谁知道一共有多少关?试炼场里有没写,以我们水平,定然已经接近终点了,我劝你们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 “九十九关。” 黎亦酒默默地开口,“试炼场每一道门都有九十九个关卡。” 话落,现场寂静了一下。 灵域修士们登时就乐了。 九十九关?竟有九十九关?! 那某些人才过了九关有什么好得意的?! 还距离终点只差临门一脚? 他们这一脚能迈上天去吗?! 注意到他们讥诮的目光,桃花坞人顿时面上无光。 阿春冷笑道:“我们都不知道,你怎知有九十九关?我看你就是信口胡……” 这时阿秋不假思索的天真嗓音响起,“确实有九十九关呀,九关的话……你们连一成的关卡都没通过,要继续加油哦!” 阿秋握拳热情地给他们打气。 阿春和其他桃花坞人的脸却瞬间僵住,只能努力扯出笑容,“哈哈,真的有九十九关啊,那剑仙设置的试炼场可真苦难,我等任重道远……” 萧云长淡淡地纠正,“说话注意点,这是我们明灯祖师之物。” 阿春本就恼火,闻言顿时发作,“你说是就是?!这些东西明明是我们祖先阳春剑仙传下来的,关你们那什么破祖师屁事!” 其他桃花坞人有了揭过光卡的理由和发泄口也纷纷破口大骂。 灵域修士更是不甘示弱,“你们那剑人祖先在明灯祖师面前算什么东西?!还好意思拿出来说?!” “我们祖先不是剑人!你们祖师才是!你们也是!” “这明明就是我们祖师的遗物,被你们强行占有了,现在还颠倒黑白,要脸吗你们?!” “你们才不要脸!” 黎亦酒看了眼正骂得不可开交的众人,也懒得阻止。 她兀自拿出江夜雨给她准备的点心摆在茶几上,一边吃一边看热闹。 性情温和的药无疾没有加入骂战,而是看着阿秋陷入思索。 此人真是处处都是谜题,过于强大的修为、琢磨不透的性情、和桃花坞主的相处模式,还有桃花坞人对她若有若无的忌惮和敬畏。 而且她似乎对此地十分熟悉。 之前从悬崖上下坠的时候,众人慌乱之时可能没有注意到。 这个地方的结界其实是她打开的。 方才也是在她进入试炼场的时候,周围的白色木门才出现的。 这种种迹象都说明,她可以控制试炼场。 或者说,她是掌管祖师遗物的人。 为什么呢,为什么桃花坞的人要将如此重要东西交给一个小孩心性的人掌管?又为什么她能够掌控祖师遗物? 他又想到阿秋将桃花坞主的名字叫错为祖师的名字。 难道她获得了明灯祖师的传承? 又或者她和明灯祖师有什么关系? 药无疾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黎亦酒。 黎亦酒看出了他的疑问,却没有解答,而是看向正眼巴巴看着她面前的点心的阿秋,莞尔一笑,推了推碟子,“想吃就过来吧。” 阿秋眼睛一亮,当即抬步走向她,却被人扼住了手腕。 桃花坞主闵灯声音冷然,“为娘允许你去了吗?” 阿秋的神色垮了下来,不甘心地撅起嘴,“阿娘,我想吃嘛……” 闵灯冷冷地看着黎亦酒的方向,手上用力,没有在意阿秋手腕的淤青,“不许去。” 阿秋像是不知道痛似的没什么反应,只是委屈地垂下了头。 闵灯以为她听自己的话打消了点头,这才稍稍满意地松开手,正要安抚几句。 却听阿秋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娘答应过的。” 阿秋的声音依旧和往常一样天真浪漫,只是微垂的眼帘遮住了眸光,让人看不清神色,显得有些悚然,“阿娘答应过,等我有了人身会给我好吃的点心……” “阿娘从来不食言……” 阿秋缓缓抬头看着桃花坞主。 她的眼睛像黑宝石一样漆黑纯粹,却透着一股非人的诡异和凉意,“阿娘,你从前不这样的……” 闵灯霎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这片天地像是收到了什么力量影响,开始摇晃起来,空中的“星辰”忽而极速旋转化,那一道道刺目的流光明明透露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狂躁。 “发生什么了?!” 灵域修士暂停骂街,惊疑不定地聚拢在一起看着周遭。 只见桃花坞的人突然围着一个点散开了,神色恐慌地看着中间的阿秋和闵灯。 “坞主!阿秋怎么了?” 桃花坞主倏地回神松开阿秋的手腕,警惕地后退好几步,还按住了剑柄。 这可把灵域修士看迷糊了,他们寻思刚刚也没发生什么啊,不就是闺女想吃别人的点心当娘的不让吗? 多大点事儿?这就要反目成仇了? 只是什么神奇的“母慈女孝”,这里的人可真神奇。 为防殃及池鱼,他们连忙走到神色平静的黎亦酒身后看热闹,还有人试探地抓了把她的瓜子。 见龟大师没有意见,他们顿时安逸下来隔岸观火。 虽然不大道德,但他们还是由衷地希望这对母女打起来。 要是修为更高的阿秋一不小心把亲娘给……就更好了。 罪过罪过,但这桃花坞主是真的事儿多,若是没有她估计拿回祖师遗物或许会容易许多。 而且这阿秋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龟大师像她娘,看起来很好忽悠。 可惜他们期待的母女反目并没有出现。 因为那桃花坞主警惕地看着阿秋,松口安抚道:“阿娘自然不会食言,为娘只是担心他人下毒害你,你想吃阿娘亲手给你做……” “不用了阿娘。” 阿秋脆生生地道,依旧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周遭也恢复了正常,好似方才的危险不曾出现过,没心没肺地道:“我百毒不侵。” 说罢她就开心地走向黎亦酒。 桃花坞众人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桃花坞主也缓缓放下剑,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她的背影。 阿春心有余悸地走到她身边,“坞主,阿秋这是怎么了?” 桃花坞主没有回答他,只目光阴沉地盯着黎亦酒和阿秋的对坐的身影,道:“去唤醒大祭司。” 阿春面露诧异,“就这些乡巴佬而已,用不着大祭司出手吧?” 桃花坞主冷声呵斥,“我让你去就去!” 阿春连忙闭嘴听令离开。 这时黎亦酒递给阿秋一块点心,声音温和,“这是桃花酥,尝尝看。” 阿秋眼睛发亮的看着桃花酥,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忽而抬头问:“是阿爹做的吗?” 肯定不是啊,你爹跟龟大师有什么关系? 看着这一幕的灵域修士心中腹诽,但没有纠正,而是好奇地问道:“你阿爹是谁?” 阿秋动作微顿,在他们八卦的目光中茫然地开口,“我阿爹是谁?” “……” 我们怎么知道? 灵域修士们无言以对。 好一个大孝女,刚刚差点弑母,现在又忘了亲爹。 他们有点担心她的精神状态,怕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吧? 却见龟大师又拿起一块桃花酥,直接塞进阿秋的嘴里,“是是是,不是你阿爹难道是你阿娘这个厨房杀手做的?” 阿秋呆呆地咬住桃花酥,眼睛一亮,“好神奇好开心的感觉啊阿娘!” “这就是甜的味道。” 黎亦酒又拿出一碟酸枣糕,“这是酸的。” 阿秋拿起一块试探地咬了一小口,当即皱起了小脸。 黎亦酒催促道:“赶紧吃,悄咪的,你阿爹不乐意我跟别人分享。” “嗯嗯嗯!” 阿秋连忙将点心往自己嘴里塞,脸颊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 灵域修士看的一愣一愣的,不由问道:“大师,您知道阿秋的父亲是谁?” 见大师点头,他们连忙好奇地追问,“是谁?” 黎亦酒一边投喂“仓鼠”一边平静地回答,“你们祖师爷。” 啊?祖师爷?谁? 灵域修士们愣了一下,而后震惊地看着阿秋,“她她她是小玄武?!” 黎亦酒却否认,“不是。” 这可彻底把他们整迷糊了。 那怎么说是帝君的闺女? 而且龟大师和这阿秋的氛围好奇怪,有种莫名的温馨自然,比人家亲母女还像母女。 她这是在忽悠阿秋吗? 众修士还想追问,黎亦酒却摆了摆手,“去闯关吧,别墨迹了。” 他们只好暂时压下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走向那些对应门类的白色木门。 萧云长正要走向剑道入口,却被袁问抢先一步。 他懒得做这种小孩儿过家家似的争抢,只是面无表情地回到黎亦酒身侧。 那些木门一次性只能进一个人,有些修士剩下在外面准备替补。 无聊之际,有人好奇地问了一句,“师父觉得他们能闯到几关?” 黎亦酒随意扫了眼进去的人,“袁问二十五,药无疾七十二,符阳子七十……” 她平静地将所有进去的人的人的成绩都预测了一遍。 众修士有些诧异,虽然大师道行高深火眼金睛,但这祖师的试炼场她又不知道情况? 怎么能够预测出这么精确的数字来? “瞎说吧你!” 桃花坞的人翻着白眼说:“我们最高才过了九关,你们这些废物还能过那么多?搞笑吧!” 灵域修士心里也有点悬,但输人不输阵,当即怼回去,“能不能过你们就看着吧,!过个九关还好意思拿出来说,到底谁才是废物?” 硝烟一触即发,他们又吵起来了。 在他们争吵的时候,白色木门上方代表通关进度的数字各自变幻着。 最后变成了黎亦酒说的数字。 灵域修士见此顿时乐了,“好好看清楚!到底谁才是废物!” 桃花坞人不敢置信地看着白色木门,“不可能!你们这些修为低下的蝼蚁怎么可能比得过我们?!” 黎亦酒一边给阿秋添点心,一边道:“修为高不代表道行高。” “你们生活在这样一个灵域充裕的地方,用不着怎么努力便能晋升,根本没什么人有耐心钻研,这个试炼场也没来过多少次,道行低不正常?” 桃花坞的人脸色有些不好看,显然是被她说中了。 灵域修士简直感觉他们暴殄天物,祖师的传承就这样摆在他们面前,他们竟然不去钻研?! 这要是放在灵域,书都能印几千上亿册,通通给翻烂! 他们倒好,懒得长草了! 桃花坞的人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不屑道:“这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有什么好钻研的?修为才是最重要的!只有你们这些修为低下的蝼蚁才不得不找其他出路!” 这话一出,双方又吵起来了。 黎亦酒并未理会,只是看着阿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她忽而问:“知道自己为何叫阿秋吗?” 阿秋的脸颊还一鼓一鼓的,边吃边回答道:“阿娘说我是在秋天出生的。” 黎亦酒却缓缓摇头,“不是因为这个,也不是秋天的秋。” 阿秋茫然地抬头,“不是吗?那是哪个秋?” 黎亦酒在桌上用灵力一笔一划地写着,并缓缓道:“是这个‘湫’。” “湫,池也。” “来源于‘山有谷兮水有湫,昔人旧游今人愁’,是你阿爹陨落之后,阿娘途径玄武湖时有感而发给你取的名字。” “那时候你刚开智,说话都说不利索,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阿湫怔怔地看着她,酸枣糕咬了一口却忘了咀嚼。 她就这样愣在这里,眼眶莫名红了,落下一滴泪来。 黎亦酒抬手拭去她的泪珠,笑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你阿爹阿娘现在都好好的。” 阿湫低下头,继续将糕点往自己嘴里塞,却只是木然的动作。 全然没有之前品尝糕点开心的模样,眼泪还在大滴大滴地掉,显然是走神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亦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给她添了杯茶,“喝口水,别噎着。” 阿湫听话地照做。 不远处的桃花坞主闵灯看着这一幕变了脸色。 她似察觉到什么,连忙离开传音,“大祭司不好了!器灵有记忆苏醒的迹象!” 第171章 祖师的空间 得到大祭司的回应后,桃花坞主稍稍心安,但看向黎亦酒方向的目光依旧阴沉,尤其是注意到阿湫一口一个“阿娘”的时候。 她神色晦暗地抚上自己的脸。 为了哄好这个死丫头,她听大祭司的话将自己的性情、名字和容颜都变成了一个叫明灯的人的赝品,给这死丫头当了几百上千年的娘,装得都快忘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结果现在这个死丫头就这么被一个外人招招手就拐走了?! 桃花坞主愤怒的同时又觉得匪夷所思,为什么? 为什么这所谓的龟大师可以蛊惑阿湫?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明明她才符合大祭司描绘中阿湫的“阿娘”的特征! 这死丫头眼睛是不是瞎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紧接着又一个疑问在心底划过。 对方为什么这么清楚阿湫的事,甚至使得阿湫的记忆有苏醒迹象? 她的目光落在黎亦酒的面具上,探究地眯了眯眼,此人到底是谁? 桃花坞其他人对阿湫的反应也很迷惑。 但阿湫一直都很古怪,而且很强大,在她出现异常的时候他们一向不敢招惹她,多看了两眼就没有继续关注了。 而是看向了试炼场的情况。 方才那批修士进去闯到黎亦酒预测的关卡就卡住了,久久没有动静。 这让有些忐忑的桃花坞人松了口气,随即继续嘲讽道:“多过了几关又如何?还不是照样拿不到里面的东西?我劝你们还是趁早滚蛋别做无用功了!” 灵域修士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只过了九关的废物嘲讽我们做无用功?有点自知之明好吗?” “没自知之明的是你们!” 桃花坞人又跟他们吵起来了。 这时黎亦酒拿出灵镜,一个一个指点在试炼场里卡住了的人。 那些人醍醐灌顶,于是关卡的数字又缓缓变动了起来。 黎亦酒不忘补了一句,“看在你们为了祖师遗物这么努力的份上,授课费半价。” “……” 感情还得收费??? 这大师上辈子是财神吗?真是什么赚钱的机会都不放过。 不过半价也值了。 他们哼哧哼哧继续闯关。 桃花坞人却看傻了眼,这人轻飘飘说几句话,里面那些人就又闯了好几关?? 而且她每一门都能指点,这合理吗??? 他们也试图学过这些东西,可相比修炼来说太麻烦了,闯到九关就没耐心了,还只是一个人最多只学一两门的情况下。 这个人却每一门都懂?! 这得多有天赋花多少精力?! 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吗?! 饶是他们看不起灵域的人,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这大师确实当得起一声“大师”。 他们又开始慌了起来,不会真让他们整通关了吧? 灵域修士心中自豪,瞥了他们几眼,这回体会到被全能大师支配的恐惧了吧? 不过那批闯关修士在黎亦酒的指点下也没有彻底通关。 因为人会蠢狗会跑,有些东西不会就是不会。 黎亦酒叫他们保存通关进程出来,而后抬手示意道:“下一批。” 闯了几十关的修士们出来的时候人都木了,像是身体被掏空。 下一批修士很快各自续上了他们的关卡。 而黎亦酒继续聊天吃点心。 此时阿湫的情绪稳定了一些,眼泪不掉了,只是安静地把桃花酥往自己嘴里塞。 黎亦酒看了她一会儿,问道:“知道自己是谁吗?” 阿湫边吃边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是阿湫,阿娘最喜欢的阿湫宝贝。” “是是是,阿湫宝贝。” 黎亦酒失笑,又问:“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 阿湫茫然地抬起头,“怎么来到这里的……?一直就在这里啊……” 黎亦酒顿了顿,缓缓道:“不,你原来不在这里。” “你是你阿娘明灯的空间手镯,跟随她亡命天涯,后来逐渐生了灵智,你阿娘给你取名阿湫。” “再后来,你阿娘飞升失败,而你被遗留在了万年前的灵域。” 阿湫愣愣地看着她,眼眶又红了,“阿娘不要我了……” 黎亦酒无奈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阿娘哪有不要你,这不是……” “阿娘不是在这儿吗?” 桃花坞主打断了黎亦酒的话,走到了阿湫身后,双手按在她肩上,冷冷地看着黎亦酒,并道:“阿秋,玩够了吗,你该回到你阿娘身边了。” 黎亦酒笑了笑,用手帕拭去阿湫腮边的点心碎屑,“坞主说得对。” 桃花坞主的眸色沉了沉。 阿湫手上的桃花酥还没吃完,茫然地抬头看了看两个人,“阿娘?” 剑拔弩张的气氛蔓延开来。 灵域修士觉得此情此景有些古怪,活像是……两母争一女? 虽然不知道龟大师是怎么将阿湫套路住,让她疑似分不清谁是自己亲娘的,但听到她竟然是明灯祖师空间手镯的器灵,顿时在心中为龟大师摇旗呐喊。 釜底抽薪!干得漂亮! 把器灵拐走就什么都有了! 不得不说,龟大师和明灯祖师确实是有很多相似之处的,帝君都官方认证她堪比祖师在世了。 而这什么桃花坞主有什么? 修为剑术比不过龟大师,其他的估计也不会,一天天的只会甩眼刀子。 她有什么?有一个很祖师相似的名字,还是一张跟黎亦酒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就算长得一样又如何,画皮画骨画不了神,这种拙劣的模仿蒙骗不了器灵多久的…… 等等,不对,她不是要假装明灯祖师骗器灵阿湫吗? 为什么要化作黎亦酒的模样?? 而且她之前又没出去过,是怎么知道黎亦酒长这样的? 灵域修士们想到这里脑子有点卡住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只是个巧合? 另一边其他桃花坞的人见这些灵域乞丐不但要抢“他们剑仙祖师留下来的遗产”还要抢坞主的女儿,顿时怒发冲冠。 “无耻!” “你们太无耻了!竟然仗着阿秋脑子不好使忽悠她认贼作娘!” 灵域修士不甘示弱,“谁才是贼还不知道呢,阿湫明明是我们明灯祖师的器灵,怎么可能会是你们坞主的女儿?滑天下之稽!” 桃花坞人听到这里顿了一下。 过去这里的一些天材地宝确实只有阿湫能拿出来,难道她真的是器灵? 不,不对,一定是这些灵域乞丐胡编乱造的! 他们怎么能相信这些阴险狡诈的灵域乞丐,他们应该相信坞主! 坞主才是阿湫的母亲! 虽然她哪哪都比不上阿湫,而且还经常疑似讨好阿湫,但…… 他们编不下去了了,但那又如何? 坞主和阿湫不是亲母女又怎样? 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就算阿湫真的是器灵,也是阳春剑仙的灵宝的器灵,不是那什么明灯祖师的! 灵域修士和桃花坞人又吵得天昏地暗了。 而桃花坞主则试图将阿湫带走。 但阿湫却不情不愿,往自己嘴里塞点心的速度都快了些,生怕被人抢了似的。 还腮帮子一鼓一鼓含糊不清地对黎亦酒追问道:“然后呢?阿娘真的没有不要窝吗?” “自然。” 黎亦酒继续道:“你阿娘被天雷劈到了万年之后,也就是现在,得知了你的位置,便来找你了。” 不过她之前不知道阿湫还活着。 她被劈的时候阿湫还很幼小,这个时候的器灵是很脆弱的,受到一点冲击可能就会散去。 而空间手镯明显受到了严重创伤,她便以为阿湫不在了,不然早来了。 虽然那不是个好时机。 阿湫听得眼睛亮了起来,“阿娘没有不要我!阿娘来找我了!” 桃花坞主的神色却越来越恼火,抓住阿湫的肩膀强迫她转过来看着自己,“这种鬼话你也信?!阿娘明明一直在你身边!我就是你阿娘!” 阿湫却跟没听到似的,又转回去看着黎亦酒,开心地道:“阿娘!你来找我了!” 她的力量比桃花坞主高了不止一星半点,桃花坞主完全拽不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喊别人当娘。 而这个人竟敢还真的不要脸地应了! 黎亦酒目光温和地看着阿湫,轻声道:“是,阿娘来找你了。” “你无耻!” 桃花坞主愤怒地直起身。 是,她承认自己不是阿湫亲娘,她也知道阿湫是个器灵。 当那是一个万年前就死了的人的器灵,现在就是无主之物,谁捏在手里就是谁的! 她费心费力哄了阿湫这么多年,也算是半个娘了! 这个灵域跑来这里打秋风的人哪来的脸一来就装娘抢她的“女儿”?! 偏偏阿湫这蠢货还真被忽悠了! 灵域修士看到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心虚又激动,大师真牛啊,装娘装得真像,竟然真的把祖师的器灵笼络住了,那拿到祖师的遗物岂不是探囊取物? 他们自然不会“拆穿”,还助攻道:“没错阿湫,这就是你亲娘,只要你跟我们回去,你还能见到你阿爹玄天帝君呢!真的!” 虽然娘是假的,但爹是真的! 阿湫眨了眨眼,“阿爹不是死掉了吗?” 众修士:“……额,他又活了。” 阿湫开心欢呼,“好耶!阿娘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黎亦酒无奈道:“你个傻丫头,你阿娘早就知道了,你现在就吃着你阿爹做的点心呢。” 阿湫张了张嘴,“对哦……” 对个头,黎亦酒看着她傻兮兮的样子扶额。 空间手镯果然还是受了创伤,看这丫头的脑子就知道。 桃花坞主等人听到他们试图将阿湫拐走越发沉不住气,争吵也越发激烈。 而且吵着吵着,他们还没注意到,试炼场的闯关进度已经达到了足以令他们心慌的数据。 九十一、九十二、九十三…… 黎亦酒一直没有忘记指点徒子徒孙闯关。 通关的水平其实就是神品,清心宗的几个人已经可以达到了。 虽然里面还有一些神品以上比较难的关卡,但黎亦酒就是设计者本人,对此早已烂熟于心。 只要徒子徒孙的水平别太拉胯,每一步都按照她说得做,找bug走捷径通关还是没问题,就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通关的。 但没关系,以后有得是时间让他们研究,她还可以补全bug顺便给他们整点更难的。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白色木门上陆续出现这个数字,待到所有门类的关卡都通关的时候,便化作七道金色的流光冲上星空,犹如烟火一样炸开,绚烂夺目。 所有人都在这璀璨的光华中失了一下神,而后发现面前的场景瞬间变幻。 原本周遭只有夜空和“星光”。 但此时好像天空骤亮了一样,脚下朴素的石板蔓延成了青草茵茵,眼前无边无际的漆黑变成了青山绿水,一座坐落在湖畔的竹屋映入眼帘。 灵兽在林间穿梭,鱼儿在水中游荡,还有飞鸟落在屋檐上好奇地歪头。 鸟语花香,生机盎然,一切都那么美好祥和。 乍一看好像只是寻常山野风光,但仔细一看,会发现林间的灵兽是早已灭绝的珍稀物种,水中的鱼儿是珍贵的灵膳食材,地上看似寻常的一朵花一株草都是珍贵的灵药。 而之前那些星光一样的书籍也没有消失,而是仍然像白色的星星一样高挂在天空,好似招招手就能顺着人的心意落到掌心里。 就连看似随处可见的湖泊,也是灵气凝聚在一起的灵水! 虽然众人可以看见这些场景,但结界依然存在,只有成功通关的七位灵域修士近距离体会到了这一切。 他们还没从自己竟然通关了明灯祖师的试炼场中回过神来,便被眼前的事物惊呆了。 本以为秘境已经犹如世外桃源了,没想到天外有天! 这是明灯祖师亲手开辟的一方世界!这里放着明灯祖师毕生的珍藏! 这里才是真正的人间天堂! 他们目光颤抖地看着眼前的一草一木,几乎而已看到祖师曾经在这里生活的痕迹。 在刀光剑影的万年前,这就是祖师为自己开辟的安宁一隅。 他们怎么能不激动?! 黎亦酒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还好,重要的东西没有坏,不过…… 这里少了一轮月亮。 这“月亮”是阿湫的本体,也是她重新契约空间需要用到的东西。 见此,黎亦酒无奈地看着阿湫,“你这傻丫头,本体被人骗到哪里去了?” 阿湫张了张嘴,“在……” 然而她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第172章 祖师再现 桃花坞主森冷的声音响起,“阿湫,启动空间防御阵。” 此时阿湫身上不知发生了什么,明明刚刚还一副灵动活泼的模样,现在却麻木得像一个提线木偶。 她重复了一遍桃花坞主的话。 “启动空间防御阵。” 霎时间地动山摇天旋地转。 方才明明在竹屋前的七位灵域修士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试炼场外的石板上,和黎亦酒以及其他灵域修士站在一起,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圈禁了一般。 周遭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他们忽而莫名感到自己变得无比渺小,好像瞬间便会被这股力量绞杀。 “发生什么了?!” 有人声音发紧地开口。 黎亦酒立在中央,看着前方桃花坞的人,道:“有人控制了阿湫,将这里的防御阵法启动了,阿湫作为这片空间的灵体,整个灵域都为她操控。” 这时立即有人发出惊恐的声音,“我的灵力不见了?!我的修为没有!!” “我的也是!” “完全没有了!” “怎么办?!” 这边灵域修士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地乱转。 桃花坞的人却站在外面看热闹。 桃花坞主冷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们的命也在我一念之间,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就会被空间之力绞杀,奇淫巧技会再多也没用……” 桃花坞的人闻言欢呼雀跃。 “坞主英明!” “终于可以杀了这些乞丐了,我都快烦死他们了,会点奇淫巧技有什么好得意的,而且他们一群蝼蚁竟然还妄想掠夺我们祖先的遗产!”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东西真会被他们取了去,还好坞主留了后手!” “坞主快杀了他们!” “杀!杀!杀!” 桃花坞主欣赏够了敌人困兽一样狼狈的姿态,轻飘飘地对阿湫下令道:“阿湫,杀了他们。” 灵域修士顿时感到无尽的危险向他们席卷而来,神色惊恐地大喊着。 “阿湫别听她的!” “她不是你阿娘!你阿娘是明灯祖师!我们是明灯祖师的后人!” “阿湫!阿湫——!” 然而阿湫目光漆黑呆滞,像个漂亮的人偶,完全听不进他们的话。 她只是呆呆地重复,“杀了他们。” 空间之力扭曲成无形的利刃,瞬息间向阵法中央的黎亦酒等人袭来。 黎亦酒挥袖将碍手碍脚的徒子徒孙们收入空间,同时双手飞速结印,几乎看不清残影。 苍青色的力量在她掌心凝聚,而后骤然散开,带着倾天覆地的威力让这片危机四伏的空间瞬间归于寂静。 霎时间,世间万物都静止了一般。 如果灵域修士能够看到这一幕,会震惊地发现,此情此景,和玄天帝君稳定空间漩涡时一般无二。 黎亦酒也有些感叹自己还没成神就把神力用得这么驾轻就熟了。 江夜雨这招她就瞅了一眼,没想到还真能用上。 希望他不会太担心。 黎亦酒将目光从掌心不的力量移开,落在神情凝滞的桃花坞等人身上。 没什么好说的,她只是看向阿湫,神识蔓延过去,同时轻声道:“宝贝,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谁是你阿娘。” 阿湫呆呆地看着黎亦酒,此时阵法中央只剩下了她一个人,阿湫的眸子里也清晰地倒映着她一个人。 接收到熟悉的神识时,阿湫空洞的眼眸似乎恢复了一丝神采,似有两股力量在脑海中挣扎着。 她痛苦地抱住头,又落下泪来,“阿娘!阿娘!不要走……不要丢下阿湫……” 桃花坞主见此阴沉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慌张,厉声道:“我就是你阿娘!阿娘命令你杀了她!” 桃花坞其他人不明所以,但知道情况危急,也纷纷大声叫喊着。 “杀了她!杀了她!” “阿秋快杀了她!” “坞主才是你阿娘!” 嘈杂的声音使得阿湫的神色越发痛苦,“阿娘……我阿娘是……是……” 模糊的画面在眼前浮现,似乎也是这样的情形,无数人围绕在阿娘身边高喊着“杀了她”。 而她在阿娘的手腕上,隐隐错错地看到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尚且温热的血液溅在了她身上,使得她有种正和阿娘一起并肩作战的错觉。 可这场战役太过漫长了,漫长得让人疲倦麻木。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希望阿娘去死…… 阿娘明明那么好他们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 不要杀阿娘……不许杀阿娘…… 阿娘……阿娘……阿湫要保护你…… 阿湫要……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杀…… 嘈杂的声音和记忆重合在一起,无数魑魅魍魉接憧而来。 “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明灯妖女!” “妖女受死——!” 阿湫的眼睛越发漆黑,漆黑到隐隐透出几分血色,像是万年浸染的血色缓缓晕染了出来。 “该死的是你们!” 冰冷声音响起,杀意带着狂躁扭曲的空间之力向生源地席卷而去。 桃花坞等人惊恐瞪大了眼睛。 桃花坞主急切地喊道:“大祭司救我!!!” 下一瞬,一股力量携着桃花的清香拂过,带着他们瞬间消失在原地。 攻击落空的阿湫越发狂躁,这个空间也在她的影响下变得扭曲混乱,“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阿娘!阿娘!” “阿娘你去了哪里!阿娘你别不要我!阿娘——!” “一定是你们杀了阿娘!” “我要杀了你们!” 她时而满身煞气像是要将周遭所有的一切通通摧毁,时而痛苦脆弱地蜷缩在地哭泣,“阿娘……阿娘……阿湫好想你……” 直到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发顶,熟悉而温和的声音带着些许叹息,像风一样钻入她的耳朵,“阿湫宝贝,阿娘在呢。” “阿娘没有不要你。” “阿娘来接你了。” 阿湫怔怔地抬起头看着她,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眼前的血色好像褪去了,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这时黎亦酒也慢慢用神识唤醒了她的神智, 阿湫拽住她的手,感受着熟悉的温度和熟悉的气息,目光渐渐清明起来,而后猛然扑进黎亦酒怀里。 “阿娘!” 她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阿娘,阿湫终于等到你了,阿湫好想你……” 黎亦酒轻抚她的脊背安抚着,缓缓抬头看着空间上方。 悬崖上方的迷雾已经散去。 这显然是一个障眼法,用以遮蔽损坏了的空间入口的。 而此时,方才消失的桃花坞等人就站在悬崖边上看着她和阿湫。 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立在他们前方。 那人身着白色长袍,衣袂上袖有桃枝,身后负着一柄桃木剑,看身形约莫是一名男修。 只是披风上的兜帽将面容遮掩了,同时施了障眼法,使得普通人看向他的面部,只能看到一团迷雾。 披风中伸出一只手,手上握着一只出现裂痕的青玉镯。 他缓缓转动着青玉镯,不知做了什么,阿湫瞬间被一股力量控制化作流光飞向了玉镯,“不!阿娘!” “阿娘——!” 黎亦酒怀中一空,眸色一沉,缓缓地站起身和他对视。 对方兜帽里传出一道音质特殊的男音,乍一听像是青年的声音,细听有又几分岁月的沧桑。 他道:“没想到灵力枯竭的灵域也有阁下这样的高手,只是阁下一介灵修,身上为何会有神力?” 黎亦酒嗤笑一声,“不如你先说说青玉镯为何会在你手里?” 他动作微顿,微微垂首看着她,兜帽里只有一团迷雾,显得十分诡异,似有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须臾,他看着手中的青玉镯,缓缓开口,“阁下有备而来,在下也不瞒你,此物乃万年前内丹道开创者明灯祖师之遗物。” “如今原主已逝,落在谁手里都是缘分,阁下以为呢?”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桃花坞主等人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大祭司你说什么?!这还真的是他们那什么祖师的东西?!” 大祭司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同修内丹道,明灯祖师也是你们的祖师。” 桃花坞主等人神色如遭雷击。 黎亦酒冷淡地开口,“别乱认祖宗,祖宗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收的。” 桃花坞主等人本就对自己多了个祖宗的事感到难以接受,听到她的话愈发恼怒,“你算什么东西?!就算我们的祖宗跟你们一样,那我们也是祖师座下最出色的弟子,岂是你们灵域那些不堪一击的东西可以比的?!” “肃静。” 大祭司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喧哗,再度将目光投向黎亦酒,似乎带着些许思量,“阁下稍安勿躁,你来此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这些天才地宝。” 他拿起手中的青玉镯,声音带着几分安抚之意,“既然明灯祖师是你我共有的先祖,她的遗物均你一些也未尝不可,同为内丹后人,何必争个你死我活?” “大祭司不可……” 桃花坞主等人试图开口,却被一道力量封住了嘴。 大祭司继续看着黎亦酒道:“在下常年闭关,疏于管教,还望阁下海涵,对于我的提议,阁下以为如何?” 桃花坞主等人说不了话,只等认命地噤声,恨恨地看着悬崖下的黎亦酒。 冷静下来之后他们也明白大祭司的意思,虽然灵域其他废物不堪一击,但这个人实在深不可测,空间之力竟然都奈何不了她。 与其争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不如赶紧给她点东西打发走。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他们还是觉得不甘心。 不论这些东西是哪个祖宗的,既然落在他们手里就是他们的了! 他们就靠着这些东西修炼延续呢,凭什么分给别人?! 这时候跑来要算什么事儿?! 他们愤怒地瞪着黎亦酒,活像她抢了他们全家。 她最好别太贪心,拿几样东西就赶紧滚出他们桃花坞! “均我一些?” 黎亦酒重复了一遍大祭司的话,缓缓摘下面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陶五公子,万年不见,你脑子不见长,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大祭司的瞳孔骤然紧缩。 霎时间,他呼吸一滞心跳骤停,仿佛回到了万年前和那个人的初遇。 他本为陶家五公子,声称厌倦纷争离开陶家游历四方,实则是因为天赋低劣被家族舍弃。 逃亡了不知道多久,他找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然而同时抵达那里的还有另一个人。 那人坐在溪边石上拭剑,婆娑的树影中的背影看着极其宁静美好。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忍不住拨开枝丫看得更清楚一些。 注意到她的一块红色的衣摆浸入了水中,他正要出声提醒,却看到那衣摆缓缓在水中的晕开一缕缕鲜红,顺流而下。 淡淡的血腥味儿伴着山间的清风吹了过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红的不是她的衣摆,而是衣摆上的血迹。 一阵寒意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多年东躲西藏的经历使得他警铃大作,正要离开。 对方却恰好回头看向他,声音似乎带着些许倦怠,“刚擦干净剑呢,你来得真不是时候……” 她的语气那样平静,可杀意却汹涌如潮。 尤其是那张令天下修士都如遭梦魇的面容,更是他凉透了四肢百骸僵立在原地。 “嗯?” 她似乎发现些许不对,挑眉看着他,“这么弱的没见过,你是哪家小孩儿,叫什么,几岁了?” “说来听听,姑奶奶心情好指不定能给你插块碑。” 他浑身僵硬,声音发紧地开口,“在下陶家第五子,名阳春……” 对方顿了顿,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思索,随即了然道:“原来你就是陶家那条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就在陶阳春不解的时候。 她对他莞尔一笑,“巧了不是,我刚灭了你全家。” 陶阳春既在那惊鸿般的笑容中失神,又在她轻描淡写的话语中感到毛骨悚然。 亦如此情此景,此时此刻。 那个令天下修士闻风丧胆的明灯魔女再次一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第173章 祖师令人谈之色变 桃花坞众人震惊地看着黎亦酒,而后又看向桃花坞主闵灯。 此人为何与坞主长得一模一样?! 还有她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下意识看向大祭司,试图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陶阳春却已然无暇关注他们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哪怕时隔万年,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弱小的散家之犬,他也仍然会在见到这个人的时候感到心悸。 他相信万年前任何一个人见到她的时候都很难平静,比他还惊恐万状的人更是不胜枚举。 不过他们都没能活到现在。 只有他,从万年前走到了万年后,再一次见到了这个令人谈之色变的人。 怎么会,她不是已经…… 陶阳春捏紧手中的青玉镯,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目光死死地盯着黎亦酒,试图从她身上找到一星半点的痕迹,伪装的痕迹。 以此来证明她和闵灯一样是伪装的,不是万年前他遇到的那个人。 可惜他失败了。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和记忆里的人重合了,分毫不差。 他以为闵灯已经装得够像了,此时两个人站在一起他才发现,什么是真假易辨,天壤之别,不给人留下丝毫逃避的余地。 陶阳春闭了闭眼,终于声音微哑地开口,“好久不见,明灯祖师。” 黎亦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飞上悬崖,“我可担不起阳春剑仙这一声祖师。” 桃花坞众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和黎亦酒。 明灯祖师?! 她就是明灯祖师?! 传说中的明灯祖师本人?! 这些宝藏其实原本就是她的?! 而大祭司竟然就是他们的祖先阳春剑仙本人?! 老祖宗们集体诈尸了?! 说好的灵域乞丐来这里打秋风呢?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众人已经呆滞得说不出来了。 陶阳春听到黎亦酒的话停顿片刻,努力找回万年前与对方交情最熟稔的气氛,笑道:“你这个祖师实至名归,我这些虚名怎么来的你还不清楚吗,就别打趣我了……” “停。” 黎亦酒抬手打断他的话,一边用灵镜回消息报平安一边道:“别跟我攀交情,我道侣会应激。” 应激杀人。 陶阳春神色又是一变,“玄天帝君也还活着?!” 当年他遇到她的时候,她孑然一身,玄天帝君早已亡故。 仅她一个人就将整个灵域搅得天翻地覆,陶阳春难以想象两人都在的情况下灵域是怎样的光景。 黎亦酒收起灵镜,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扫了眼他手中的青玉镯,抬手,“陶五,你知道的,我这人不喜欢听人废话连篇。” 陶阳春顿了顿,眸色微暗。 桃花坞其他人死死地盯着他们,显然不情愿,但又说不出话来。 陶阳春并未让他们了解多少万年前的事情,就连内丹祖师明灯他们也只是现在勉强拼凑出了一些概念,更不知万年前的 他们想,今时不同往日,就算这什么明灯祖师活着,但他们阳春剑仙又能比她差到哪里去?! 东西又不是剑仙抢的,她人都死一万年了,早不来晚不来灵域灵气枯竭的时候来要东西算怎么回事儿?! 但陶阳春还是将青玉镯递出去了,垂首道:“物归原主,自然是天经地义的。” 他将青玉镯放入黎亦酒掌心,缓缓道:“当年我们有幸相逢于山水之中,可惜好景不长,你飞升失败,只给我留下这么一件遗物……” 说到这里,忽而看着她一笑,兜帽中的迷雾散去,露出一张和万年前一般无二的面容。 公子如玉,清新俊逸。 时隔万年,他好像还是那个青涩狼狈的少年郎。 他笑着说:“如今你既然回来了,我也不必睹物思人了。” 黎亦酒只是淡淡地接过玉镯,“说得好像你多希望我回来似的。” 陶阳春轻轻叹息,声音落在桃花香里平添了几分柔和,“不是不希望,是不敢奢望,你明明知道我……” 他见黎亦酒不为所动,没有继续说,随即笑道:“抱歉,我废话连篇的毛病还是改不了,你与帝君双双平安鸾凤和鸣再好不过了,恭喜。” 桃花坞众人本处于失去宝藏的痛苦中,听到这里像是听到了隔壁老王出轨一样瞪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 剑仙和明灯祖师他们…… 黎亦酒似笑非笑的话却打破了这暧昧不清的气氛,“陶五公子,你最好真的是这样想的。” “自然。” 陶阳春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先前的事当真抱歉,我不知道是你。” “我承认,我算不上什么好人,外来者杀无赦的命令是我下的,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的东西被人抢走。” “我也承认,我让闵灯伪装成你欺骗器灵,试图将你的东西占为己有。” “我相信任何一个人都不愿意拱手让人,况且我对你……” “但如今你回来了,我自然物归原主。” 他看着黎亦酒漠然的神色,像是实在没办法了一样开口,“祖宗,我错了还不行吗?罪行都交代在这里了,您老看我敢跟你耍心眼吗?” 黎亦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陶阳春,你如今可是大名鼎鼎的阳春剑仙,修为距离飞升只差临门一脚,与万万年前的我比也不遑多让,用不着跟我在这儿低声下气装孙子。” “有事直说。” 陶阳春又叹了口气,道:“多年未见,我只是想请你留下多待几日。” 在她回答之前,他又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青玉镯,道:“我知道你懒得跟我叙旧,但此地灵气充裕,于你那些徒子徒孙也是有好处的,你若无急事何必急着离开?” “再者……” 他顿了顿,忽而转身就走,“你空间里很多东西比如灵源之类的,被我忽悠器灵拿出来用了,你如果就这样一走了之,我就当你白送我了。” “……” 黎亦酒还真被动摇立即离开的心,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 她之前那句话还真没说错,这人的脸皮还真的见长,长得比城墙拐角还厚了。 黎亦酒似笑非笑地开口,“不急,我自然不急,不过你最好是真的希望我留下。” 如今系统还没把她这个“玄天帝君”攻略成功,外面的部署也不会发动,灵域依然风平浪静。 况且有江夜雨在,那边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留在这里一段时间不但可以成绩继续消耗系统的能量,也对徒子徒孙的修炼有益。 最重要的是,空间手镯里的东西她最需要的便是灵源,没把灵源拿回来自然不能一走了之。 可这对陶阳春有什么好处呢? 叙旧?谈感情?舍不得她离开? 黎亦酒才不会信这种鬼话。 见过江夜雨这种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顶级恋爱脑后,陶阳春这种只是小巫见大巫。 谁知道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她也完全不在意这个。 她倒要看看这小子想整什么幺蛾子。 黎亦酒收起青玉镯抬步和陶阳春等人回桃花坞。 陶阳春为她安置好了住处,就是桃花坞主的院落,这显然是桃花坞最好的一块地方。 先前上蹦下跳的桃花坞主此时十分沉静,只站在角落抚着自己和黎亦酒一般无二的面容,对这个让她让出自己院落的安排并没有说什么。 黎亦酒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结,陶阳春爱怎么安排怎么安排,住着不高兴了她自己换。 此时除了处境尴尬的桃花坞主默不作声之外,其他桃花坞的人见自己祖先阳春剑仙和传说中的明灯祖师“其乐融融”的样子,也逐渐回过神来了。 也接受了老祖宗诈尸的事实,不想接受也没办法。 总体来说得知阳春剑仙就在自己面前这件事还是让他们十分高兴的。 就是剑仙和灵域那些人的明灯祖师关系那么“好”,就这样将宝藏交出去了让他们有些不不甘心,但也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而且剑仙也疑似暗恋人家…… 这时,他们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既然宝藏是明灯祖师的,那让明灯祖师跟宝藏一起留下不就完了吗? 这样不但宝藏还属于桃花坞,他们剑仙也有了道侣,两全其美啊! 灵域那种贫瘠的地方有什么好回去的?要是他们他们肯定不回去。 思及此,他们觉得有戏,神色也活泛起来,开始说话了。 阿春来到黎亦酒身边神色歉意道:“祖师大人,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冒犯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万万莫要迁怒于剑仙。” 其他人也纷纷致歉,“对对对,实在是对不住,但我们和剑仙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您的,误以为灵域来的人是来抢夺您的遗物,我们只是想好好将您的东西守住您的而已。” “祖师恕罪,我们给您赔罪了。” “您千万不要将之前的事放在心上,在这里吃好住好,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只要您留在桃花坞,从今以后您就是我们桃花坞第二个主人,我们一定对您言听计从。” “您看还需要什么吗?” 面对先前对她喊打喊杀的人瞬间变了一副模样,黎亦酒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也懒得深究他们打着什么算盘,只是淡淡道:“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明白?” 桃花坞众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讪笑道:“明白明白,祖师大人跟剑仙真像,一样喜静哈哈……” 黎亦酒没有再理会他们。 在她的若有若无的寒意威慑中,院中的气氛凝滞下来,显然十分尴尬。 他们还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到话题。 这时阿春忽而想起一件事,“祖师,灵域那些人呢?是否要给他们安排住处?” 其他桃花坞人听到这句话,纷纷上前建议,“不如就安排在您侧院吧,这样也有个照应。” 他们面上表现得很热络,但眼中还是不经意地流露出些许不屑。 主要是对那些灵域修士的不屑。 这块地方是桃花坞最好的位置,住着的都是桃花坞的重要任务。 灵域那些最高只有分神的废物算什么东西?也配住这里? 若不是他们是这位明灯祖师带过来的,刚好可以接机和她拉近关系,他们都懒得搭理。 他们就搞不明白了,她这样一位强者,为什么要带着这些拖油瓶? 桃花坞哪一个不比他们强? 或许是之前针尖对麦芒,她很难看到他们的优点。 待她多住几日,就会发现桃花坞胜过灵域千百倍,傻子才回灵域去。 黎亦酒并不在意他们在想什么,不过听到这话,这才想起被自己遗忘在空间的徒子徒孙们。 她在将人放出来之前,扫了一眼桃花坞的人,道:“我现在道号龟大师,别嚷嚷什么明灯祖师。” 就她那些徒子徒孙的对她狂热劲儿,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她还要不要过安生日子了? 俗话说站得越高责任越大,现在他们就已经把她杜撰得跟普度众生菩萨一样了,天天祈祷天天拜,屁大点事儿都要给她上柱香。 要是知道她这个“菩萨”是活的那还得了? 定然会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发什么什么事都肯定会第一个指望她。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一辈子都不暴露,自由自在摆烂到底。 这时陶阳春也开口,“阳春剑仙已死,我现在只是桃花坞大祭司。” 桃花坞众人一头雾水,但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龟大师,大祭司。” 说实话,他们面对两个万年前的活祖宗也有些压力山大,这样叫显得亲切多了。 这样想着,他们有点怀疑她这么做是为了和他们拉近关系,让他们不要有压力。 没错!一定是这样!有戏! 思及此,他们的神色越发热情。 黎亦酒瞥了陶阳春一眼,不明白他凑什么热闹。 桃花坞又没多少人,他应该没有必要再给自己套个马甲才对。 若果不是被她点破,看这架势他应该是要一直将桃花坞这些人蒙在鼓里,这有什么意义? 而且,大祭司这个头衔,一般是祭司通神之人的称号。 黎亦酒忽而想起一件事,按理说陶阳春应该没有见过江夜雨,没有体会过何为神力。 那他之前是如何斩钉截铁地分辨出她身上有神力的? 再者,万年前的陶阳春资质奇差,她当年懒得杀他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太弱鸡,没意思。 按理说他应该活不到现在。 但他偏偏活得好好的,而且修为强大至此…… 她眸光微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随即挥袖将徒子徒孙们放出来。 徒子徒孙们一脸懵,还不待回神就看到不久前对他们喊打喊打喊杀的桃花坞人将他们围住了,顿时警铃大作,抄起家伙就要加入战场。 然而对方却跟脑子被门夹了似的对他们一脸热情,活像是阔别多年的好朋友。 “???” 第174章 祖师的东西变多了 “诸位道友受惊了,来来来,喝杯茶压压惊。” “哎呀之前都是误会,大家都是内丹道道友,能有什么隔夜仇?” “诸位和大师尽管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对对对,放心住!” 桃花坞的人这副样子,让抄好家伙准备战斗的灵域修士们感觉自己很呆。 他们犹疑地看着这些人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他们出现幻觉了? 又或者这些人脑子出问题了? 遇事不决,就问大师。 他们齐齐将目光看向黎亦酒。 黎亦酒看到他们这样,就知道自己披好马甲的决定是对的。 这时陶阳春开口,声音平和,“先前桃花坞多有得罪,实在抱歉,现在误会已经解开,东西确实属于明灯祖师,现已交由龟大师保管,其余物品稍后也会补上,还望诸位海涵,多留几日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聊表歉意。” 其他桃花坞人也纷纷附和,“是是是,都是误会!” 黎亦酒见徒子徒孙们看陶阳春的目光犹疑,淡淡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话,并随口介绍了一句,“桃花坞大祭司。” 灵域修们这才恍然大悟,虽然看到这些人心里还有些不舒服,但既然祖师遗物已经到手了,维系一下面子上的关系也不无不可。 他们客套地点头,“诸位客气了,误会解开就好。” 接下来桃花坞等人给他们安排好住处,便被黎亦酒打发走了。 待到他们离开之后,灵域修士们这才收起礼貌客套的假笑,放松下来。 他们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感,感觉上一秒自己就要挂了,现在局势就这样翻转了? 在他们被龟大师收进空间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萧云长不禁问道:“师父,他们当真愿意将东西交出来?” 黎亦酒拿着青玉镯观察着破损之处,“由不得他们愿不愿意。” 大师霸气!众修士心中畅快。 他们心想,现在桃花坞这些人客客气气的样子,莫不是被大师打服帖了? 不然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一定是这样,他们想起方才那些人对大师尤其殷勤,那个越发确认了这个猜想。 自然真人乐呵呵地问道:“没想到大师修为竟然如此高深,整个桃花坞都不是您的对手!”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区区桃花坞算什么,你们大师一出世,普天之下莫不俯首。” 灵域修士们正要点头,忽而一惊,这才注意到桃花坞那位神秘的大祭司还没有离开。 他们心惊于对方修为高深的同时又难免有些尴尬。 “大祭司见笑了。” 陶阳春自然地在黎亦酒对面坐下,含笑看着好她,语气带着些许若无若无的熟稔,“你们的话又没错,大师说是也不是?” 黎亦酒冷淡抬头,“有这功夫废话不如赶紧把灵源送过来,我耐心有限。” 陶阳春无奈地笑道:“我知你对我无意,但你我当年好歹有一起相邻饮茶的情分在,也算是阔别多年的朋友了,你便这么不待见我?” 此话一出,灵域修士们看黎亦酒和他的眼色都变了。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大师和这大祭司是旧相识?? 或许这也是他们现在能和桃花坞化干戈为玉帛的原因之一? 黎亦酒看着陶阳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论情分是吧,真论起来我对你还有传道授业的情分,怎么没见你喊我一声师父?” “……” 陶阳春沉默了一下,又扬眉笑道:“我何尝不想,但当年是你说我资质太废有辱你名声的,现在时过境迁,大师可曾惋惜未曾收下我这个徒儿?” 黎亦酒忽而看着他不语。 陶阳春以为扳回一城笑意更甚,正要开口说什么。 却听黎亦酒忽而开口,“惋惜,怎么不惋惜,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丧家之犬一样的废物能有今日?”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说多少英雄豪杰都没能活下来,怎么这样一个废物偏偏做到了呢?怎么做到的,他靠什么做到的?” 陶阳春笑意微顿,而后迅速恢复如常,“简单,大师很快就会知道了,你对我有传道受业之恩,我自然也愿意投桃报李将自己的秘技告知大师。” 说到这里,他起身戴起披风兜帽,气息在这一刻变幻,由之前黎亦酒熟悉的陶家五公子变成了桃花坞神秘莫测的大祭司。 大祭司缓缓俯身轻声开口,“明灯,我相信你也会对这个秘技心动,它不是你怀疑的外丹道,也不是任何一种掠夺他人修为的邪魔外道,它比你传授于我的内丹道还神圣干净千百倍,而且效果显著,当年我靠它一夕之间由元婴变成了渡劫……” “你想要吗?” 他在掌心凝聚了一团力量,精纯磅礴,和潜心修炼出来的一般无二,和修炼到后期走火入魔内丹道修士天差地别。 最重要的事,这道力量的威压甚至超越了渡劫大圆满。 这时天边风起云涌,云层中隐隐涌动着金色的电光。 黎亦酒清楚这种现象的由来,她曾经也经历过。 这是因为陶阳春的修为已经到顶了,达到飞升标准了。 陶阳春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在这一刻也变了,变得说不出的悠远蛊惑,像是神像之下沁人心脾的钟声,“我知道你想要。” “毕竟当年威震天下的明灯魔女,现在也不过是一介元婴,你迫切需要提升自己的修为,来取灵源便是因为如此,不是么?” 黎亦酒眸色微深,轻笑一声,“大祭司好眼力,比之当年令我刮目相看。” 他能够看出她的真实修为,也知道她借助的是江夜雨的力量。 陶阳春听出她声音中的讥讽,却笑了,声音说不出的低沉温柔,“明灯,别这样排斥我,今时不同往日,我早已不是当年一无所有的丧家之犬了。” “我对你的心意一点都不比那个人少,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我能做到的甚至比他还要多。” “我懂你的志向,明白你想要什么,总比某些冷冰冰的石头有趣吧?” “你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黎亦酒眼中兴味更甚,“你拿自己跟他比?好大的口气。” 陶阳春缓缓直起身,他站着她坐着,这个角度隐约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目光似乎带着几分怜惜,“我知你重情重义,但没关系,我愿意给你时间考虑。” “好好考虑。”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 说完后,他笑了一声,仿佛又恢复了之前谦卑的模样,“在下告退,大师好好歇息。”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落中,灵域修士修士们一脸懵。 方才陶阳春施了结界,他们并没有听到他和黎亦酒谈了些什么。 在他离开后,他们满眼八卦地凑过来,“大师大师,您和这位大祭司是旧相识?怎么认识的?现在有没有什么想法?” “想法?” 黎亦酒想了想,“还真有。” 众修士闻言愈发激动。 黎亦酒微笑道:“想法就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哪怕是再弱的废物,时来运转也能鸡犬升天,不过你们除外。” “……” 众修士顿时噎住。 前面他们听明白了,就是大师对这什么大祭司没意思还想噶了他呗。 但后面那句“你们除外”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时来运转,还是就算走了狗屎运也飞不起来? 黎亦酒像是知道他们的想法似的点头,“不错,算你们有点自知之明。” “……” 众修士又是一哽,却无法反驳,因为在这里他们确实是废物。 他们决定转移这个话题。 自然真人看着她手中的青玉镯忍不住道:“大师,祖师的遗物帝君可过目了?” 黎亦酒看到他们的目光黏在玉镯上,淡淡开口,“想要?” 他们下意识点头,然后很有求生欲的摇头,“不不不,我们岂敢觊觎祖师遗物,我们就是想……观摩一下,对,观摩一下。” 黎亦酒却早已看穿了他们的小心思,“行,我也要进去检查一下损坏情况,一起吧。” 众修士眼神一亮,“多谢大师!” 除了那个在悬崖下的缺口外,通过这个青玉镯也可以直接进入空间之中。 黎亦酒在青玉镯中输入灵力心念一动,他们便瞬间来到了先前通关后的空间内部。 碧水蓝天,灵鸟竹屋,还有如同星辰一样数之不尽的秘籍。 众修士心中澎湃不已,顿时眼花缭乱,都不知道该从哪里看好。 而且一想到这就是当年明灯祖师住过的地方,他们顿时小心翼翼来。 进来之前一脸想要,进来之后却摸也不敢摸,生怕磕碰坏了什么。 这里到处都是天材地宝,他们踩到一根草都担心是珍稀灵药。 黎亦酒见他们跟去丈母娘家吃饭一样拘谨的样子无语了一下,“除去竹屋不能进之外其他的随便看逛,看到喜欢的可以挑一件走,明白?” “!!!” 众修士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可、可以拿一件?每个人都可以拿?真的吗?帝君同意了?!” 黎亦酒仔细查看着周遭的情况,不甚在意地点头,“真的真的,同意了同意了,赶紧走吧,别在这里叽叽喳喳吵得我脑壳疼。” “……” 他们看着她敷衍的样子,有点怀疑事情的真实性,“……大师真的问过帝君了吗?” 黎亦酒已经无心搭理他们了。 这时载道真人开口,“当然!她就是……她就是帝君的耳目,帝君定然知道!” 众修士还有些犹豫,载道真人不耐烦地推搡他们,“大师同意了就是同意了,有什么好怀疑的?赶紧走赶紧走,没看到大师正忙着吗?” 他现在在系统的忽悠下仍然坚定地认为黎亦酒就是玄天帝君。 她说同意了不就是帝君同意了吗? 这些蠢货一点眼力都没有。 “……” 众修士只觉得他像龟大师的无脑狗腿子,但还是难以抵挡天材地宝诱惑各自散开了。 在他们离开后,黎亦酒进入竹屋,找到了昏厥在客厅的阿湫。 她身上的力量很紊乱,整个人和受损的青玉镯一样遍体鳞伤,灵体忽明忽黯。 陶阳春之前强制召回她的时候估计又伤到了她。 黎亦酒目光晦暗,见阿湫蜷缩成一团口中仍喊着“阿娘”,不由叹息一声,轻轻将她从地上抱起来走进一间卧室。 当年得知阿湫刚萌生意识的时候,也是一口一个奶声奶气的阿娘,真像个孩子似的,为此她还开玩笑地给她留了一间房,如今还真派上用场了。 阿湫现在的灵体十分凝实,普通人乍一看都区分不出来她和正常人的区别。 只是黎亦酒试图将阿湫放在榻上的时候,阿湫却拽着她的衣袖不放,声音音乐带着哭腔,“阿娘别走!阿娘别不要我……” 黎亦酒耐心地将神识和力量注入她体内安抚她的情绪。 阿湫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情绪稳定了不少,还没有醒过来,不过没有再哭闹了。 将她安抚好后,黎亦酒抽回衣袖,这才有些怀念地看向周遭的陈设。 她把灵镜也开了,一边在屋内转悠一边道:“看,还是原来的样子。” 江夜雨轻轻应了一声。 黎亦酒听出他心情也很好,笑道:“当初我想只身来取空间的时候,你还不乐意来着,问我这些东西重要吗,现在你来说说,重要吗?” “重要。” 江夜雨说,目光看的却是她。 黎亦酒心情更好了,连先前在陶阳春这里积攒的些许不虞都消散了,并愈发觉得陶阳春那深情款款之下藏着多少虚伪做作。 按理说江夜雨这个醋坛子应该翻了,但他并没提陶阳春。 只是和她一起看着这些熟悉的物件,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忆过去。 黎亦酒把玩着他们无聊的时候一起雕的摆件,“不错,什么都没少,咱俩那便宜闺女阿湫把我们的东西收拾得很好。” 江夜雨道:“不但没少,还越来越多了。” 黎亦酒笑了一声,她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道:“这丫头有收藏癖。” 或许是他们经常把一些天才地宝丢进来,导致阿湫也很熟悉并喜欢这些东西。 萌生灵智之后就会“自作主张”地把自己认为是宝贝的东西收进来。 不管东西有用没用,黎亦酒都没管她,反正她的空间大得很,随便造。 她本以为经历这么多波折,自己的东西应该不剩多少了,但实际上凡是和她有关的东西都完好无损,并没有被桃花坞的人骗去。 整体上空间里的天材地宝比以前还多了,也不知道这万年里阿湫搜刮了多少地方。 不过这傻丫头显然对一些东西的重要性有自己的标准,这些东西一件没少,自己的本体反而被人骗走了,这也让黎亦酒无奈得很。 这时床底忽而传来一道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的声音,“玄天!怪不得你久久不曾归位,原来是在凡间耽于情爱,还有和凡人有骨肉了?!” “?” 什么玩意儿?? 黎亦酒立刻把床掀开了。 第175章 祖师是神灵百宝箱 床底下赫然是一个白花花的巨蛋,上面的金光一闪一闪的,显然情绪波动很大。 “……” 黎亦酒下意识想到了朱雀蛋,但朱雀蛋在她新的储物空间里,很少有反应,而且也没这么活泼。 这巨蛋还骂骂咧咧地说着,“这么久没回来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明明好好的为什么不归位?!” “你知道你不在这些年你的职务是谁在处理吗?!我!是我!在你消极怠工的日子里,你全部工作……的三分之一,都是我处理的!你知道吗?!” “现在天界发生了什么你又知道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知道沉溺于儿女情长!” “你个尸位素餐的东西!” “……” 江夜雨没有理会巨蛋的话,只平静地对黎亦酒解释道:“祂是素威。” 黎亦酒了然,西天白虎,尊号素威帝君。 来了个朱雀又来个白虎,三千世界那么多,怎么都往灵域扎堆? 还扎进她的储物空间来了? 她弯腰戳了戳这个在不停地骂骂咧咧的巨蛋,“喂,猫蛋蛋——虽然不明白你一个猫怎么会变成蛋,重要的是,你怎么会在这儿?” “??” 白虎蛋被戳得像不倒翁一样晃了几下,登时将矛头对准她,“你才猫蛋!你全家都是猫蛋!没大没小的凡人!请尊称本座为素威帝君!” 祂的蛋身一闪一闪地散发着神威,试图将这个冒犯祂的凡人吓退。 正常人应当会从灵魂深处生出对一股神明天然的颤栗和敬畏。 然而黎亦酒跟江夜雨在一起这么久,早就习惯了神力,只稀奇地按着这个蛋,对江夜雨道:“这玩意儿真的是神?怎么啰里啰嗦的,我还以为神都跟你一样是高岭之花呢。” 江夜雨沉默了一下,道:“祂从前不这样。” 那祂这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 白虎蛋显然是郁气淤积憋坏了,都无需黎亦酒开口问,就倒豆子一样一通叭叭,“我变成这样怪我吗?!谁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风雨无阻从混沌开天地守卫天界到现在却被人一脚踹下神位变成一颗蛋还差点成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的腹中餐!好不容易逃脱却又被一个疯丫头抱回家还自称是我娘,结果搞半天她竟然是你们的闺女???” “那我成了什么?!” “玄武的孙子?!” “我呸!你才孙子!你全家都是孙子!” “你个龟孙!” “……” 面对昔日同事的指责和谩骂,江夜雨权当耳旁风,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对着王八念经。 况且同事的话里掺杂了太多个神情绪,没有多少实际内容。 饶黎亦酒听得也有些稀里糊涂,不过大致从中听出了满满的心酸。 就是一个普通人加几天班结果被炒都会心态爆炸,更别提祂这种兢兢业业全年无休把全身心奉献给工作还没工资发的打工神了。 她怜爱地摸了摸白虎的蛋壳,哄孩子似的安抚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们又没承认你是我们的孙子,你当然不是我的孙子。” “???” 白虎却更气了,“什么叫你们又没承认?!本座给当你们的孙子还委屈你们了?!……不对,本座为什么要给你们当孙子??滚开啊!不许碰本座的神体!” “……” 黎亦酒看祂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只炸毛的大猫,丝毫不放在心上,继续顺毛道:“好好好,不碰你的神体,不给我们当孙子,你不要激动。” 白虎蛋又炸了,“你才激动!你全家都激动!本座一点都不激动!本座淡定稳重得很!” “……” 是是是,你稳如炸弹。 江夜雨道:“别理祂,祂疯了。” 黎亦酒点头放弃沟通,继续跟江夜雨视频聊天,“我看了一下青玉镯的损坏情况,虽然里面的东西保存得很完好,但全由阿湫悉心维系,实际上空间世界已经千疮百孔。” “目前有两个方法。” “一是把东西转移到我的新空间里,把破损的青玉镯也熔化进去,包括阿湫,不过这样她在新的环境可能需要沉睡适应一段时间。” “二是用新空间修补青玉镯,这样会更麻烦一些,但阿湫也无需沉睡。” “用哪个法子好呢?” 江夜雨却道:“方案三,用其他材料修补青玉镯,将两个空间都保留。” “为什么?” 黎亦酒一时没明白,一个对她来说是完全够用的,两个略显繁琐了。 江夜雨看了一眼阿湫的方向,略有些委婉地道:“阿湫已生灵智,算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可能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 黎亦酒反应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你说得对。” 但他说的绝对不是阿湫的私人空间,而是他们自己的。 就阿湫这粘人样儿,她很有理由怀疑晚上睡觉的时候她都要睡到阿爹阿娘中间来。 而且现在和万年前不同,阿湫还开了五感,对自己空间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所以……需要私人空间的其实是他们自己。 黎亦酒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严肃地点头,“嗯,你是个好爹,考虑得很周全,就这么办。” “……” 她又补充道:“而且新空间要做成没有灵性的器物——因为我不想要‘二胎’,人很难做到一碗水端平,要是有别的空间器灵了阿湫肯定会吃醋。” 黎亦酒煞有其事地说。 江夜雨:“……你的考虑也很周到。” 黎亦酒谦虚,“彼此彼此,平分秋色,半斤对八两。”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都是喜欢杀生却不喜欢生的人。 “……” 敲定解决方案后,黎亦酒走到竹屋里自己的炼器室。 这里的东西都是她万年前用的,工具和各种材料都有,很方便齐全。 她在桌前坐下,抽了张纸开始标注青玉镯的所有损害位置,并分神在材料库寻找着需要的炼器材料。 由于在一拿到青玉镯的时候她就已经重新契约了,可以随意操控空间内的一切。 找到合适的材料后一个只消一个意念,东西就出现在了眼前。 她忙了起来,白虎蛋却不干了。 祂简直匪夷所思地看着她,玄天那个目中无人的龟孙无视祂也就罢了,这个凡人竟然也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儿??? 是,自己现在是没玄天威风厉害,甚至有些狼狈。 但那也还是个神啊! 货真价实的神! 她就一点都不激动吗?! 白虎蛋还有一肚子苦水没有发泄完,不愿意放过她这个难得的听众。 在她点起天火想炼器的时候,祂一屁股蛋把她的火灭了。 呵,让你无视本座。 “……” 黎亦酒面无表情地拨开祂,“别闹,一边玩儿去。” 而后重新点起天火。 白虎蛋再次灭火,一个巨蛋就这么杵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黎亦酒也不惯着它,直接加大火力直接烤,并对江夜雨道:“你说烤白虎蛋烤熟之后,我吃的到底是蛋还是肉呢?好不好吃?要不要加点调料?” 江夜雨:“天火烤不熟,带回来我烤,可以撒点辣椒孜然和盐巴。” “???” 白虎蛋的蛋壳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但黎亦酒却从中看出了不敢置信。 祂不敢置信这个凡人竟然敢烤自己,更不敢置信自己昔日的同事竟然和凡人狼狈为奸烤自己?! 凡界的天火自然伤不到祂。 但祂的声音徒然变得冷肃,并不再纠缠黎亦酒,而是对准江夜雨,“玄天,你疯了?” 江夜雨眉眼冷淡,没有理会祂,甚至垂眸在配烧烤调料。 白虎透过灵镜看着他,身上的金光忽明忽暗,琢磨不透的威压和寒意蔓延开来,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夜空,深邃无垠,令人生怖。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亦酒忽而笑了一声,将手上的东西放下,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祂,“素威帝君,如果我的直觉没有错的话,你似乎对我心怀敌意。” 白虎顿了一下,继续用之前的语气嘲讽道:“可笑,本座身为天界之神,怎么会对你区区一个凡人心生敌意?你也配当本座的敌人?” “是吗?” 黎亦酒轻叩桌面,“一口一个区区凡人,说得自己跟瞧不起凡夫俗子的大少爷似的,这可不是你身为四方神灵之一的格局。” “而且你们这种无欲无求的天神都没什么私人感情,现在表现得未免太浮夸了些,你这样做无非是为了激怒我,使我和你产生矛盾,以此试探江夜雨对我的在意程度。” “为什么这么做?”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又有什么目的?” 黎亦酒接二连三的发问,让气氛霎时凝重了起来。 却不待素威回答,她便懒洋洋地道:“虽然确实有点好奇,但我不在乎,不想说就一边玩儿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我这个凡夫俗子倒也没这么好忽悠。” 说罢她再次将白虎蛋从桌上拂下去,继续点燃天火。 思索了一下,她又将灵镜丢给祂,“天界有什么事儿你自己找个隐秘的地方跟他商量吧。” “别说你出不去,与其说你是被阿湫抢进来的,我更愿意相信你是顺水推舟进来避风头的。” “而且阿湫身上多少有几分江夜雨的气息,你不可能现在才知道她跟我们的联系。” “所以——” 黎亦酒似笑非笑地看着祂。 方才暴跳如雷的白虎蛋忽而变得很沉静,和她对峙着,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 过了一会儿,黎亦酒却摊手道:“所以你猜?你猜所以是什么?你猜我又还知道什么?” “……” 素威帝君货真价实地被噎了一下,这绝对是报复。 地上的白虎蛋忽而金光一闪,变换成了一名白衣童子模样,额间金色的神纹忽明忽暗,五官精致得像是一尊玉像,雌雄莫辨。 祂捏着手中的灵镜,目光晦暗地看着她,“你倒有些不同。” 黎亦酒再度侧眸,“你说我不同,说明你见过不少我这样的人,鉴于你对江夜雨耽于情爱的事这么敏感和排斥,大概也是像我这样和神相恋的凡人。” “他们是绿了你甩了你还是做了别的我不清楚,但估计也正因为很多我这样的人造成了你如今的处境,所以你才对我抱有敌意。” “对么?” 素威帝君缓缓笑了,眸色深沉得像金色的漩涡,“对,很对,能驾驭玄天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过奖。” 满足了些许好奇心后,黎亦酒收回目光继续炼器,没有再搭理祂。 祂却忽而话锋一转,隐隐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但本座没有被绿也没有被甩,本座才不是他这种耽于情爱荒废政务的一方天神!本座绝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忘记职责!” 祂恶狠狠地瞪着灵镜里的江夜雨,“以及本座有自己的私人感情!本座已经下凡几千年了!本座已经不是块木头了!本座是真的生气!” “……” 江夜雨:“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 素威帝君忍无可忍地开口,“你说与你何干?!如今天界大乱四方神灵脱离神位,朱雀和青龙不知所踪,天下危在旦夕……” 黎亦酒听到这里,从另一个空间里将朱雀蛋拿出来抛给祂,“哝,朱雀在这里。” “……” 素威帝君下意识抱住朱雀蛋,错愕地看了她一眼。 黎亦酒托着下颚做倾听状,“继续。” “……” 祂沉默了一下,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怒斥江夜雨,“青龙不知所踪,天下危在旦夕,你却在凡界忙着谈情说爱!若你早日归位天界何至于此?!你说与你何干?!” 黎亦酒听到这里听不下去了,“小猫蛋,说话要讲道理,他那是不想归位吗?他是被天罚所限归不了位,你们自己没守好大本营好意思怪他?” 素威帝君顿了一下,冷笑道:“他一介神灵,用不着你一个凡人护着,没有及时归位与天界共存亡就是他的失职,本座没有义务考虑他的苦衷。” 黎亦酒听到这里总算是从祂身上觉出了几分神明铁面无情的意味。 对此,她伸手将自己的灵镜收回来,“嘿,我还就护上了,谁搅乱了你的天界你找罪魁祸首去,逮着我道侣骂是几个意思?” “……” 素威帝君噎得不轻,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天界也不是本座一个人的天界,不是本座一个人可以力挽狂澜的,他也有责任!” “本座这是在鞭策他!” 祂指着灵镜道:“你看他那样儿!对天下危亡毫不在意!见我如此处境他从始至终有问过一句天界的事吗?!你都比他上心,这难道不该骂吗?!” “……”还真是。 但黎亦酒不觉得自己道侣有什么错,对江夜雨道:“别理祂,祂疯了。” “……” 祂确实要气疯了。 他们怎么这副德行?! 素威见他们油盐不进的模样,认命地发现自己是骂不醒同事了,只得平复情绪。 祂抱着朱雀蛋,忽而又看了黎亦酒一眼,道:“你再将青龙掏出来,本座就不骂他了。” “?” 黎亦酒无语地看着祂,“想得挺美,你当我是神灵百宝箱吗?还一掏一个??” 素威帝君:“难道不是吗?” 现在四方神灵在被她“掏”出三个来了,多掏一个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 第176章 祖师很难搞 黎亦酒没有再搭理这只异想天开的白猫大神,只是将灵镜又丢给祂后便继续修复青玉镯。 素威帝君一手抱着朱雀蛋,一手接住灵镜。 黎亦酒以为祂会带着玄武和朱雀两位“同事”去开展“关于天下危亡的重大会议”。 但祂沉默了一下,却随手放下朱雀蛋,又冷冷地刀了一眼灵镜里的江夜雨,便将灵镜丢回她的桌子上。 而后就高冷地坐在她对面,就这么看着她,哪儿也没去。 祂的外形看着极其精致完美,但可能力量不足导致化形的状态还有些稚气,乍一看有点像是生闷气的孩童。 但身上外放的神威和冷气却一点都不像孩童。 “?” 黎亦酒倒不受影响,只是迷惑地抬头,“你急着制定拯救天界的大计就去呗,盯着我有什么用?我脸上有锦囊妙策?” 素威帝君双手环抱,冷冷地开口,“本座急有什么用?丹鸾还是个蛋,而另一个——” 说到这里,祂又来气了,“另一个明明完好无损却连个蛋都不如!想要力挽狂澜需四大天神齐心协力!祂们这个样子,光本座急有什么用?!” 黎亦酒耐心地听完,而后认真点头,“嗯,说得对,你是挺没用的。” “???” 素威帝君怀疑自己听错,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她刚刚说什么?!她说谁没用?! 祂倏地起身,却见黎亦酒抬手指向大门,淡淡道:“我很理解并同情你的悲惨遭遇,但想发泄去别的地方发泄,别在我面前指责我的道侣。” “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站在祂们的角度,大概类似“公司发生重大变故每个人都很忙,还有个同事请假了,于是同事的工作便分摊到了他们身上使得他们压力更大,结果还是没能力挽狂澜,公司破产了,最后却发现自己累死累活的时候请假的同事疑似在‘度假’!” 这时候心情不好是肯定的。 但站在江夜雨的角度,或者说黎亦酒的理解,却觉得祂们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江夜雨根本不是在“度假”,而是在“术后康复”。 有事的时候想起他来了,没事的时候却不见他们搭把手,现在又凭什么要求他挑大梁? “阿酒,不用管祂。” 江夜雨想说什么,黎亦酒却将灵镜倒扣,起身看着素威帝君继续道:“出事的时候想起他的职责来了?看到他安然无恙的样子心里不平衡了?” “可以前你们在哪里?” “他被天下人觊觎神格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他被天罚束缚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他逼不得已自爆神格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那时候你们怎么不来催他履行职责?” 不待祂开口,黎亦酒便冷笑,“因为那时候天界安安稳稳,你们不需要他。” 素威帝君陷入短暂的缄默,道:“渡劫是他自己的事,我们没有权力和义务干涉。” “又是一个没有义务。” 黎亦酒明白神是个无心无情的东西,也听江夜雨说了祂们之间没什么感情,但仍然被气笑了,“行,没有义务,你说得对,是我们的错。” 她淡淡地伸手道:“现在开始我们也知错能改,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神命运,所以,把我们的东西还回来吧,毕竟我们也没有权力和义务干涉你们。” 素威帝君不解地看着她,“还什么?” “你问我还什么?” “神这点自觉都没有?” 黎亦酒上下扫视了祂一眼,“别跟我说你在我的空间待了那么久什么都没碰,之前还说阿湫把你当孩子养,她难道没有找天材地宝给你疗伤?” “再者她是我跟江夜雨的便宜闺女,这是我跟江夜雨的地盘,这里很多东西都是他搜集的,你就算吸了口气那吸的也是我们的灵气。” “……” 祂顿了一下,正要开口。 黎亦酒便接道:“是是是,都是阿湫这丫头的错,她一个小小器灵哪有权力和义务干涉你这位天神的事,她就不该搭理你,更不该把你带进来,我和江夜雨也是。” “所以赶紧把吃了的用了的东西都还回来吧,省得我们挟恩图报说你欠了我们的。” “毕竟江夜雨的职责只是拯救天界,没有权力和义务养你们。” “……” 黎亦酒终于停下来静静地看着素威帝君。 祂想说话,却无力反驳。 这时素威帝君旁边的朱雀蛋缓缓滚到了黎亦酒身边。 虽然朱雀蛋说不了话,但黎亦酒却好似听到了祂说话似的,温声道:“没事,你的灵石不用还,是我非要塞给你的。” 朱雀蛋听了轻轻地蹭了蹭她,而后回归安静,看得素威匪夷所思。 朱雀,尊号丹鸾帝君,掌天界之南陆,四方神君之一,威仪浩荡。 可祂现在在干什么?! 在跟一个凡人撒娇吗?! 朱雀蛋现在说不了话,但做了千万年同事的四大神灵还是有些感应在的。 祂虽然没说话,但素威帝君仿佛看到了祂在疯狂给自己“使眼色”——不要招惹她!她人比玄天好,但比玄天还难搞! 我们在这里神生地不熟的,能不能回天界还得靠她! 你也下凡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 神为什么要懂人情世故? 素威帝君不懂,但看了看明显被惹毛了的人,决定听同事的劝。 况且确实用了她的东西。 祂有些不自然地道:“东西……本座会还给你们,但你也没有权力阻止玄天与本座回天界,这是他生来就要承担的职责。” 责任责任,当神的就知道责任。 还天职,天生的劳碌鬼吧。 黎亦酒无语地腹诽,但并没有反驳,神灵天生地养,确实有这个天职在的。 但做事也要考虑合理性。 她无语道:“我什么时候阻止他回天界了?我巴不得他赶紧回天上去。” 不然她操心他的信徒做什么? 素威帝君诧异,“你们耽于情爱的人不是都如胶似漆吗?你不会舍不得他吗?” 祂还以为她是担心祂把她的道侣带走了才针锋相对的。 黎亦酒瞥祂一眼,“你傻啊,我不知道一起去吗?我也想去啊。” “……” 素威帝君觉得自己不傻,“你的修为只有元婴期,去天界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黎亦酒一边继续炼器,一边淡淡道:“我提升修为简单,难的是他身上的天罚……” 说到这里,她有瞥了眼素威和朱雀蛋,“还有你们俩,你们不会是打算就这样跟着我们去天界吧?一个小屁孩儿跟一个蛋,你们不觉得磕碜我还嫌丢人现眼呢。” “……” 朱雀蛋没有吱声。 素威帝君有被刺伤,但无力反驳。 毕竟现在确实有点磕碜。 就这样回天界不是去力挽狂澜,而是去敌人碗里。 就是因为自己想励精图治却处境磕碜,却见唯一不磕碜的同事竟然在摆烂,所以才感到难以理解。 但刚刚被她一通阴阳怪气,又被丹鸾上了一堂人情世故的课,素威帝君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 而且方才从对话中捕捉到了一些关于玄天的事。 素威帝君有些犹疑地开口,“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黎亦酒点头,“嗯,好好的,顶多就是他背的天罚现在放你身上能疼得你嗷嗷叫而已。” “……” 素威帝君不觉得自己会干出这么丢脸的事情,只大致明白天罚确实有些严重。 祂想了想,不禁追问道:“可天罚是对神明滥杀生灵的惩罚,他渡个劫为何要杀生?又能杀多少?以至于都不能飞升?” 黎亦酒:“不多,也就外丹修士千千万,他屠一半我一半而已。” “……” 素威帝君终于发觉,自己看到玄天安然无恙的时候先入为主地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 四方神灵掌管天界四方,维持世间春夏启动万物轮回的秩序,并不涉及杀生。 就算有人作恶也轮不到一方帝君亲自动手。 而且以前其他神灵的渡劫的时候虽然也有磨难,但也只是让祂们定期了解人间的现状而已,绝没有那么多幺蛾子。 这样让上神险些折在低等位面的情况是绝对不会有的。 低等位面的天道不敢做太过。 所以,祂们甚至没杀过人。 黎亦酒见素威的问题没完没了似的,找了本《灵域史记》丢给祂,“自己看,别只知道张嘴。” “……” 素威帝君下意识接住她丢过来的书,总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下来。 祂不想再被怼了,翻开书看了起来。 黎亦酒瞥了祂一眼,发现这神一开始看着嚣张跋扈的,但实际上就是认死理加没脾气。 是的,没脾气,祂说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块木头了,还说自己会生气。 但实际上祂现在并不清楚生气到底是什么,祂只是看到江夜雨对天界无动于衷的样子很不理解,试图用一种浮夸的方式表现这件事很重要,试图让他重新对天界上心。 估计以前祂们之间根本很少沟通,也没有遇到过对方跟自己不同频的情况。 本质上还处于对情绪的模仿阶段。 所以黎亦酒迅速输出来骂祂的时候,祂就会接收不到其中的冒犯并迅速产生相应的愤怒反应,只能接收到她话语中传递出来的内容。 殊不知骂人的时候根本不要在意内容,否则是赢不了的,疯狂输出才是真谛。 现在让看书就真的抱着书看,看得还很认真,似乎里面有拯救天界的大计,都快把黎亦酒看笑了。 她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伸手抽走祂手里的书,“能不能动动脑子?江夜雨是万年前来到灵域的,你从第一页混沌开天地开始看得看到猴年马月?” “……” 素威帝君沉默了一下,“灵域的时间纪年和天界不同,而且本座不认识你们灵域的字。” “……” 6,遇到文盲神了。 黎亦酒无语,“那你不说?” 素威帝君又沉默了一下,“无需多言,本座就要学会了。” “……” 那你可真牛逼呢。 养神不宜,黎亦酒叹气。 她再次将灵镜递给祂,道:“史记里面很多东西是我的徒子徒孙乱写的,你还是直接问江夜雨吧,好好说话,不要吵架。” “……” 素威帝君接过灵镜,“哦。” 祂看了看黎亦酒,明明只是个弱小的凡人,为什么自己竟然觉得她有点可怕? 朱雀蛋和祂意念沟通,因为她说话很快,骂人很凶,而且不讲道理,又比谁都能占理。 “……” 素威帝君看着朱雀蛋,总结得很精准,你真了解她。 朱雀蛋:那是,毕竟冒着被端菜上座的风险在她手下讨了那么久的生活。 “……” 素威帝君同情地看了朱雀蛋一眼。 祂终于没有继续在炼器室待下去了,而是拿着灵镜抱起朱雀蛋往外走。 不过祂也没有离开空间,而是另外找了一间没人的屋子坐下。 素威帝君想着黎亦酒的话,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沟通方式,才拿起灵镜正要开口。 灵镜里却先传出一道冷淡凉薄的声音,“天界之事与她无关,别试图将她卷进来。除非她自己情愿。” 素威帝君顿了顿,仔细端详着昔日同样在天界镇守一方的玄天帝君,终于隐约发觉出些许对方和自己的不同。 在方才的对话中,对方始终少言寡语,就算说那么一两句话也是在附和黎亦酒,神色和情绪都很平和。 素威除了发现他对天界不上心外并没有察觉出别的什么异常。 一万年,这对神来说算不了什么,祂没意识到彼时和自己同为一方神灵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直到此时此刻,对方的目光骤然看过来时,那种铺天盖地的寒意。 素威好似感觉到了什么,震惊又有些犹疑地开口,“杀意,你想杀我,为什么?” 江夜雨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手中的和鸣剑,只道:“你又为何执着于回到天界?” 素威下意识想说自己的使命,但这样的话祂说了太多遍,现在无端感到一阵空洞。 使命到底是什么? 使命又为什么成为使命? 自己又是否真的把它当成使命? 祂其实并不清楚,只是一直以来都这么做,整个世界都被这件事填充,所以成了使命。 素威并不打算抛弃这个生命里唯一能想到要做的事,蹙眉道:“所以你不想回去?” “我会回去的。” 江夜雨平静地说:“她说想去天界,想去看我生活过的地方,我其实没觉得有什么可看之处,但她想去,于是我也想回去了。” “我会和她一起去天界,看我生活过的地方,看她想看的一切。” “如果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挡在我们面前,我们会并肩而战扫清一切障碍,捍卫属于我们的世界,就像万年前我们一起对抗外丹道一样。” “我会去做我该做的事,她也会去做她想做的事。” “但请让一切顺着她的心意发生。” “不要擅自干扰。” 江夜雨看着昔日和自己一样同为一方神灵的素威帝君,“我不会离开她,不要试图让我离开她。” 素威明了,这就是他对自己产生杀意的原因。 祂不觉得愤怒或者悲伤,祂只是像是解开一个谜题一样感到恍然大悟。 玄天因为道侣想去天界所以想回去的理由似乎很儿戏,但素威却觉得他比自己坚定。 因为他的理由是清晰的、明确的。 而自己只是因为一个模糊的信念,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否真的想这样做。 似乎仅仅是“天职”二字。 这倒也没什么,素威还是打算这么做。 或许不知道原因,但一定有意义。 祂看着江夜雨,忽而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这或许是难过,但祂现在只能表现出茫然。 祂问:“她对你真好,为什么?” 不待江夜雨回答,祂又问:“我的信徒背叛了我,为什么?” 第177章 祖师超度众生 江夜雨无法回答祂。 不是因为他的共情能力还有待提高,而是因为素威屁都没说,鬼知道祂的信徒为什么背叛祂。 不过鉴于黎亦酒让他和同事友好沟通,江夜雨想了想,道:“我的信徒也背叛了我。” 素威顿时来神了,“为什么?然后呢?你是如何让他们回来的?” 江夜雨:“他们觊觎我的神格,我杀了他们。” 说到这里,他疑惑地看了祂一眼,“背叛者杀了便可,为何要让他们回来?” “……” 素威帝君:“……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天罚是怎么来的了。” 怪不得动不动就想杀神,原来是杀人杀习惯了。 按理说出现一个问题,比如被人觊觎神格的处理方式不是让人不要觊觎自己的神格吗? 他倒好,没有解决问题,而是直接解决了出问题的人。 祂并倒不是觉得这很残忍,实际上神不知道什么叫残忍,祂只是觉得这和自己一贯的思维模式不同。 但别说,你还真别说,这真是一个利索且高效的处理方式。 素威帝君宛如顿悟,“所以本座也把背叛我的信徒杀光就可以了?” 江夜雨:“也许不止这些。” 他杀光信徒之后,又杀了很多人。 素威帝君虚心学习,并举一反三,“那本座再把其他人都杀光总行了吧?” 江夜雨根本没在听祂说什么,随意敷衍道:“嗯。” 素威帝君心中莫名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本座悟了!原来这就是拯救天界的妙计!” 朱雀蛋也晃了两下,表示自己也悟了。 “……” 素威随便找的一个空房间其实就在黎亦酒隔壁。 她本不想偷听神的大计,但耐不住神说得这么大声非要让她听。 黎亦酒听了两句实在忍无可忍了,瞬间出现在隔壁从素威手中夺回了自己的灵镜,无语地看着江夜雨道:“我让你们好好沟通,是让你们沟通救世妙计,不是让你们沟通灭世大法!” “……” 江夜雨有些不解,“我们不是一直都是这么……解决问题的吗?” 一路杀过来的。 “……” 黎亦酒和他划清界限,严肃纠正,“不,一直这么解决问题的是你,我是普度众生的明灯祖师,作为一个神,应该跟我一样。” “……” 江夜雨欲言又止,但点头附和,并不试图反驳。 道侣说的都对。 黎亦酒满意,将灵镜收起来,对素威和蛋道:“我看你们还是自己沟通吧,别指望他了,他只会把你们带进沟里去。” “……” 素威和朱雀蛋面面相觑,并不觉得玄天说的方案哪里不好,甚至觉得这是个妙计。 但祂们不懂人情世故,只有她懂,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祂们决定虚心听取这位自己唯一认识的“正常人”的话。 神确实应该是她这样普度众生的,只会打打杀杀自然不行。 于是祂们虚心请教,“请问问题出在哪里?” 黎亦酒:“问题出在你们现在太弱,就算回了天界也杀不了人,只有被杀的份。” “?” 那不还是杀吗? 素威和朱雀蛋不解,又问:“那你说得普度众生是……?” 黎亦酒:“普遍杀光,超度众生。” “……”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又很没道理。 素威帝君思考了一下,“所以你的方案和玄天的方案的区别之处是?” 黎亦酒:“这一看就区别很大啊,这都看不出来?你们还是神吗?是神就对了,看不出来就对了,因为确实没有区别。” “……” 素威帝君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狐疑地看着她,“你在耍我们?” 黎亦酒:“嘻嘻,真好玩。” 说罢她转身离开。 “……” 素威帝君和丹鸾帝君的心情大起大落,一人一蛋靠在一起思考神生。 这世上还是坏人多啊,竟然连神都耍。 黎亦酒只觉得祂们都想太多了,就祂们这磕碜样儿,想到什么好计妙策都无济于事,好好休养生息恢复实力才是真。 江夜雨就懂这个道理。 他只剩块神格碎片都能恢复鼎盛等她回来,除了天罚就没别的问题了,而不是傻傻地沉浸在伤痛里啥也不干。 这俩神肯定没他惨,结果在灵域混了几千年还是这个鸟样儿,真的太菜了。 黎亦酒选择性忽略了自己万年前就教会了江夜雨很多为人处世的方法和在凡间的生存之道。 她没出现的时候,他也只知道在玄武湖嘎嘎乱杀。 这俩菜神终于消停了,黎亦酒也抓紧时间继续修复青玉镯。 但这时她又发现一个问题,由于青玉镯的空间外放太久,有一部分几乎已经和这个秘境重合,收不回来了。 而且也是这部分坏得最彻底,她需要将这部分剔除。 鉴于在做这件事的时候青玉镯内会发生动荡,黎亦酒需要先将这里的东西转移出去。 她估摸了一下时辰,那帮徒子徒孙应该参观完了,随即传音将他们召集回来。 众修士回到竹屋前的时候神色有种大开眼界后的意犹未尽。 黎亦酒扫了他们一眼,“东西都挑好了?” “挑好了挑好了!” 他们连连点头,而后忙不迭地将自己选好的东西拿出来给她看,“这是我们挑选的物品,大师您看,帝君他会同意吗?” 黎亦酒看了眼他们手里拿的东西,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破损的风铃,不用的门锁,还有她随手刻了几个字的木板。 显然纪念意义大于实际价值。 只有袁问正常点,拿了把古法制作的神品灵剑。 载道真人最离谱,捧了一把土,表示自己视天材地宝如粪土。 还一脸求表扬地看着她,似乎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好。 “……” 黎亦酒看着他们,幻视了一下贫苦人家的小孩儿被拎进高档餐厅看了半天菜单最后只点了杯白开水,着实给整笑了,“你们是不是傻?搁这儿捡破烂呢?” “……” 她并不因他们的“懂事”而感到欣慰,只觉得恨铁不成钢,无语道:“你们能在这宝贝遍地的地方大海捞沙找出这些破烂我也是服气,真是谢谢你们帮我捡垃圾了哈。” “……” 众修士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没有吱声,主要是这里的东西可是明灯祖师巅峰时期的东西。 渡劫大圆满都还用得上的,每一件拿出去都是世间至宝。 他们看了看自己这菜鸡修为,觉得不亚于蚂蚁扛大刀,属实配不上啊。 而且明灯祖师的遗物到底是帝君的念想,万一他们拿到了重要的东西可如何是好? 黎亦酒捏了捏眉心,她是真没想到这么件小事也需要拉扯。 刚进秘境的时候看到他们一副准备“大干一票”的架势还以为他们多能呢。 结果真上的时候就怂了,这不敢碰那不敢拿,搞得好像她虐待了他们似的。 黎亦酒深吸一口气,带“孩子”就是这么麻烦。 她心念一动,众修士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库房中。 里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灵器。 因为太多,以至于乍一眼看去像破铜烂铁,但明摆着都是十分贵重的宝物。 甚至有些灵器已经生出了灵性,察觉到有人了来了在“破铜烂铁”中震动起来,似乎想吸引他们的注意,带自己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库房。 随便拿出去一件都是能当传世之宝的宝物。 众修士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个库房属于竹屋旁边的阁楼里,他们以为这也是不能进的“禁地”,便没有来这里看过。 黎亦酒面无表情地抬手,“请,随便拿,灵器们已经迫不及待等你们领养了。” 刚说完,灵器震动得更厉害了,似乎在附和她的话。 它们都是黎亦酒万年炼制的灵器,有的是淘汰下来的,有的是练手之作,杂七杂八都在这里了,总之都是不怎么用了的。 但它们又生了灵性,不好随便处理,万年前也送不出去,便只好一直堆在这里了。 它们是神兵,它们生来就是用来打架的,待在这儿快要憋死了都! 来个人带它们出去打架吧! 众修士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还是有些拘谨,“这、这不好吧……都是祖师留下的绝世灵宝,我们擅自拿了帝君不会生气吗?” 黎亦酒心累,“不会不会,你们帝君王八心肠海纳百川大方得很,这都要气的话早气死了,但你们再墨迹的话先气死的就是我了。” “……” 姑奶奶,这可不敢说! 他们简直胆战心惊,她跟黎亦酒这师徒俩那不知死活的美真是一脉相承。 她不怕死他们还怕呢! 自然真人还是有些谨慎地问,“我们每人都拿一件的话不是个小数目……” 黎亦酒:“我现在说的是随便拿,灵器愿意跟的话爱拿多少拿多少。” “!” 众修士被她的大手笔震惊到了,但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惶恐,“这这这……大师,这真的没问题吗?您还是先问一下帝君吧?” 虽然他们一开始是想着大师能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他们昧下一点,得知她跟帝君串通好用灵镜监督他们还有些郁闷来着。 但现在她这样大手一挥,他们反而不敢动了。 大师您别这样,我们害怕。 我们只是想昧几块碎银,不是要金山银山啊! “……” 听他们一口一个帝君,黎亦酒这才发现她这是自己坑了自己。 她一开始是担心重要的东西例如灵源或者青玉镯的碎片之类的落在了别人手里需要扯皮,不过主要还是为了“假公济私”光明正大和道侣联系。 但没想到自己的东西保存得这么完整,连这些“破铜烂铁”都还在。 而且在这些穷惯了的徒子徒孙眼里这已经是非常贵重的东西了,乃至于碰都不敢碰。 黎亦酒叹了口气,“好好好,行行行,我这就问问你们帝君,一个个胆小得跟鹌鹑似的……哎,灵镜忘了关,你们帝君一直在听呢。” “!” 她全然不顾他们惊恐的眼神,将灵镜面向他们,并抬手指了指里面的人,“哝,他没吱声就是同意了,赶紧的吧我还有事儿呢。” “!!!” 不!!别这样! 我们也有事!我们会逝的! 众修士差点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黎亦酒见他们这副死德行,只得面无表情地将灵镜收回来摁灭,“麻溜一点,再不拿我就把你们丢出去了。” “……” 姑奶奶,奶奶,祖宗! 我们拿!我们拿还不行吗! 众修士忙不迭地冲进库房里,慌忙又心不在焉地挑选灵器。 明明是在发大财,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剽窃。 他们真是搞不明白了,她们师徒俩怎么都能心大到这种地步的。 她们为什么不怕帝君啊?! 在黎亦酒的魔鬼催促下,他们终于手上拿满东西出来了。 这时黎亦酒靠在门外的一根柱子上等他们,手里还开着灵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似乎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他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但可以看出气氛很融洽。 黎亦酒道:“这次修复青玉镯,得顺便把东西也整理一下,竹屋挪到另一个空间去,这里重新盖个大院子,我看你那俩个同事估计赖上我们不走了,得给祂们留间房……” 江夜雨道:“无需替祂们操心,祂们不是小孩子了,你没有义务做这些。” 黎亦酒耸肩,“我可没有做慈善的心,方便就养着呗,以后用得上。” 虽然那俩看着磕碜,但也是货真价实的神。 现在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但回到天界便是祂们的主场了。 她这不得好好“趁火打劫”一把? 黎亦酒想到这里,忽而福至心灵,挑眉看向他,“你不会是吃味了吧?” 江夜雨没有吭声了。 但黎亦酒还能察觉不到? 她顿时乐了,“噗嗤,一个孩子跟一个蛋你……好好好,我不替祂们操心,我是在替你操心,祂们以后高低是个助力,你用得上的……” 江夜雨有些被揭穿的不自在和无奈,“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她总说自己想摆烂,但又把一切安排得尽善尽美,其实这些事他都心里有数。 黎亦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你确实不是小孩子了,小孩子哪会见一个噶一个?” “……” 江夜雨无言以对。 黎亦酒又道:“你之前提议过让我继承朱雀的神格,我否决了,但你还是没有放下杀意,而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对天界视若无睹,所以……你的心里有数不会就是刀了那俩位自己顶上吧?” 江夜雨又沉默了。 以黎亦酒对他的了解,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也就是说他想一个人干掉朱雀和白虎,甚至还有不知所踪的青龙,继承祂们的神格。 这就是他对白虎和朱雀任何反应都回以漠视的原因。 所以并不是因为他满脑子儿女情长对天界的事毫不关心,而是因为在他已经为祂们预订了死亡套餐。 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个超级大灭霸方案还真不是无的放矢。 这样站在他的角度既可以铲除这些可能的“情敌”,又能得到祂们的力量,一个顶四个,还能解决不稳定因素,彻底杜绝可能会有的意见不统一的情况。 其他神灵可能意见相左,但他会永远站在她这边。 所以这不论是对她还是对他自己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解决方案。 还没动手只是摸不准她的意见。 江夜雨看着她,那双看待世间万物都漠然无情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她曾戏说他们都是冷漠无情的刽子手,但江夜雨清楚并不是。 真正冷漠无情的只是他,而她,是真真正正普度众生的明灯祖师。 她不太可能会接受这个方案。 这也是他明明有打算,却并没有对她提起的原因。 但她是何其的敏锐? 他轻声说:“这只是一个念头,并非一定要实施,如果这太残忍……一切以你的意见为主。” 黎亦酒并不意外。 她缓缓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笑道:“牛,还得是你。” 第178章 祖师悟了 黎亦酒并没有指责江夜雨太过残忍无情,甚至对这个方案表示认可。 但她也并没有同意这个方案。 她知道江夜雨是真的这样想的,早在当初决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准备全盘接受这位神明的所有模样。 江夜雨对她也是这么做的。 她也知道江夜雨不是无的放矢,他真的可以做到。 他虽有天罚在身,但力量依旧鼎盛,而观白虎和朱雀,一个孩子和一个蛋,重伤孱弱,还寄人篱下,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刀俎上的鱼肉。 甚至她想算计祂们也易如反掌。 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祂们看着狼狈单纯,但神毕竟是神,神通晓万物,如果试图在祂们面前撒谎,祂们未必不会察觉到。 察觉到然后呢?仇视?报复? 不,祂们不会,祂们甚至没有被背叛了就要反目成仇的概念。 祂们很可能会做出一个正常人无法理解但在祂们眼里很正常的行为—— 那就是同意江夜雨的方案。 很匪夷所思,但这是有迹可循的,不是黎亦酒的臆想。 当初江夜雨提议由她继承朱雀神格早日回归天界的时候,朱雀默认了。 方才江夜雨对素威坦露杀意的时候,素威没有反应。 这样的最初的四方神灵就是这样,没有个人的喜怒哀乐、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对生的欲望,祂们的世界里只有天下大任。 黎亦酒甚至怀疑,祂们不是真的对天界的局面完全没有办法,祂们已经想到了这个方案。 与其祂们参差不齐地休养生息,不如节约时间将砝码压在江夜雨身上,江夜雨此时此刻的条件比祂们强千百倍。 但有一点让祂们犹疑。 那就是祂们如今不确定江夜雨是否真的会去挽救天界。 察觉到同为四方神灵之一的玄武对挽救天界这件事的不坚定,当真让祂们感到迷茫。 于是祂们在观察,在试探,在等待他们做出反应。 就像素威一开始出现时刻意试探江夜雨对她的在意程度那样。 如果结果出来了,如果确定他真的会,如果这个方式能够让天界早日回归正轨—— 祂们愿意为此赴死。 似乎很伟大,也似乎很可笑。 她微微抬眸,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屋顶的素威。 祂抱着朱雀蛋坐在屋脊上,像是一个寻常人家顽皮的孩童,但细看之下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无悲无喜,无心无情。 看到祂们的这一瞬,黎亦酒知道自己猜对了。 祂们什么都知道。 祂们在等他们做出决定。 只要他们会将守护天界的责任做好,祂们不在意他们的决定里掺杂了多少私欲,也不在意自己的结局。 但别试图诓骗祂们,神的眼睛可以看穿世间万物。 作为一个人,她在这一刻产生的情绪简直五味杂陈。 但这时候黎亦酒没有试图以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的角度去和神共情。 她只是站在这里的个人的角度,坦坦荡荡、开诚布公地去商讨这件事,并发表自己的意见。 她看着江夜雨,道:“这是一个站在利益角度上几乎完美的方案,我说完全不心动是假的。” 江夜雨微顿,“几乎?” 黎亦酒笑了,“对,几乎。” 她靠在屋檐下,随意拨弄了一下风铃,叮咚脆响伴着她带着些许叹息的声音响起,“你啊,似乎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却忘了考虑自己。” “我否决这个提议。” 黎亦酒斩钉截铁地说,“不是因为这很残忍,也不是因为我想普度众生。” 实际上她一直都不觉得自己配的上“普度众生”这四个字,她一直以的所作所为,哪怕是万年前选择内丹道,也够不上“普度众生”的菩萨心肠。 她想的只是,让自己目之所及的、正在生活的世界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而已。 说什么普度众生太空泛了,她不是神,这个高帽她不带。 对于江夜雨这个提议她也是如此。 她认真地看着江夜雨,指出他方案中的漏洞,“你忘了考虑自己,你又忘了自己身上的天罚,杀生尚有惩罚,我不信你弑神没有业障。” 万一真的有怎么办? 这滔天业障拿什么来抵? 万一她的担心没有错,那她可能会失去一个完美的伴侣,挽救天界的计划也会悉数崩盘。 他们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可白虎素威和朱雀丹鸾考虑的只有天界危亡,江夜雨考虑的只是为她的天界之行扫清障碍。 似乎什么都考虑好了,什么都周全到了。 但看似最心狠手辣却背负了所有的那个人,却完全没有被考虑到。 黎亦酒轻叹一声,看着骤然失声的江夜雨,“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一个人要为你考虑,不然我们在一起有什么意义?” 她看着江夜雨微怔的眼睛,轻声问:“你是不是忘了我也爱你?” 问完黎亦酒就笑了。 是的,他还真的忘了。 啧,纯纯恋爱脑,她要是个无情渣女他可怎么办啊? 黎亦酒被自己的感慨逗乐了,笑得愈发开心了,“找到bug了,一票否决!我的天哪,你们这些神啊,三个脑子加起来还没我一个顶用……” 江夜雨说不出话来。 素威和丹鸾也陷入了缄默。 除了缄默之外,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几乎可以堪称为震撼的感觉。 素威下意识想反驳。 区区业障何足为虑?早日挽救天界比这重要千百倍! 可看着那位玄天的道侣眉眼的笑意,祂忽而说不出话来了。 素威帝君来到人间后,在此时此刻,真正学到了第一个“人情世故”——换位思考。 挽救天界只是对祂来说迫在眉睫,但在别人眼里,可以不那么重要。 现在有一个人在心里把玄天放在了这件事的前面。 而也正因为她把玄天放在这件事前面,所以才看到了祂们看不到的漏洞,规避了一场可能会发生的灾难。 这在祂们眼里简直难以理解,几乎是天翻地覆的那种难以理解。 而起因仅仅是,她说她爱玄天。 素威抱着朱雀蛋,忽而喃喃自语,“爱的威力真的有那么大吗?本座的信徒也说自己爱上了一个人,然后便背叛了本座……” 朱雀蛋从祂怀里挣扎出来。 想思考神生自个儿思考去,别带上本座。 搞得好像本座就没被信徒背叛似的,搞得好像本座就不抑郁似的。 虽然被背叛的原因并不是同一个。 黎亦酒见徒子徒孙们差不多都将东西挑好了,看着灵镜中的江夜雨轻声道:“顺其自然吧,不要去背负本该不是你背负的东西。” 她注视他的眼睛说:“那些远方的天高海阔,没有眼前的你重要。” 说罢,黎亦酒关上了灵镜。 她看向抱着灵器的傻愣在库房门口的徒子徒孙们挑眉,“都挑好了?” 徒子徒孙们下意识点头。 而后就看到龟大师对他们挥了挥衣袖,便把他们丢出了空间。 “……” 众修士瞬间回到了黎亦酒暂住的院落,由于出来得太猝不及防,他们的落地姿势不太优雅。 不过他们此时显然完全没有心情思考这个细枝末节了。 他们就这样四仰八叉地坐在地上,彼此对视,眼神里都带着三分迷茫三分震惊和四分不敢置信。 自然真人第一个开口,“我有一个想法……” 自然真人说完,逍遥子接上,“我也有一个想法,龟大师和帝君……剑尊以为呢?” 萧云长当机立断地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是可能也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可能!当初你们就造谣黎亦酒和帝君,现在又来造谣我师父和帝君,简直岂有此理!” “……” 众修士悻悻地收回目光,但有人小声嘟哝,“不过剑尊,你的眼神不是很坚定啊……” “……” 萧云长确实不太坚定。 看到师父和帝君相谈甚欢甚至能越过他处理明灯祖师的遗物,这让他怎么坚定地起来?! 不,这个想法很龌龊,太龌龊了! 但他真的很难不怀疑…… 这时符阳子拧着眉头自言自语了一句,“可师父不是跟师姐搞上了吗……” 此话一出,众修士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目光亮得像八千瓦的灯泡。 什么玩意儿?? 龟大师和黎亦酒?! 萧云长和药无疾看符阳子的目光几乎带着惊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符阳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 在仙门大比之前,他意外得知冷酷无情的“师父”会为师姐下厨,还看到师姐给“师父”喂食,举止亲密,眼神拉丝,便开始产生了这个怀疑。 他不知道那时那个冷酷无情的“师父”是江夜雨假扮的。 但现在师父跟帝君又…… 符阳子的眼神也惊恐起来,他都知道了些什么啊?! 他这样会被杀人灭口的吧?! 不不不,他什么都不知道,符阳子连忙否认,“老夫什么都没说!是你们听错了!” “……” 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解释还好,他这么一解释,他们更是浮想联翩了。 毕竟龟大师对黎亦酒这个徒儿确实是真的好,都愿意出面给她挣钱了,感觉确实有点超出了正常师徒的界限…… 但帝君似乎对龟大师和黎亦酒都挺好的,他在其中又是处于什么位置呢? 嘶,玩这么花? 众修士连忙摇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 不要看!不要想! 会没命的! 黎亦酒不知自己风评被害,忙活了两三天时间,总算将青玉镯修好,并把空间都安排妥当了。 阿湫也醒了,确实如她预料的那样,黏她黏得寸步不离。 这几天桃花坞的人依然会来嘘寒问暖,但明灯祖师的遗物大多都拿回来了,众修士不太爱搭理他们,便都借口闭关去了。 得知黎亦酒得空,这才出门。 黎亦酒此时随意靠在树下的椅子上晒太阳。 器灵阿湫挨着她坐在一起,并哼哧哼哧吃着茶几上点心,含糊不清的对她说着话,显然很开心。 黎亦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修缮完整变得焕然一新的青玉镯戴在她的手腕上,不过她手上还拿着一小节玉镯的断玉。 这是从空间里切割下来的部分,已经和这个秘境交杂融合在了一起。 虽然用这截本体还可以联系上这部分空间,但东西已经转移走,收不走还随便来个人都能进去的空间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不过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将它收好了。 看到徒子徒孙们过来了,黎亦酒问:“这几天大祭司将灵源送过来了吗?” 萧云长摇头,“没有。” 符阳子拧眉道:“我们问过,但他们总顾左右而言他,说什么灵源一时半会儿取不下来。” 黎亦酒淡淡地笑了一声,“不是灵源一时半会儿取不下来,是他们一时半会儿不想放我们走。” 众修士顿时怒上心头。 黎亦酒不甚在意地道:“他们不送我自己去取。” 说罢她看向阿湫,“可知道灵源被他们放在何地了?” 阿湫嘴里咬着点心连连点头,“唔唔吱道!阿娘我带你去!” 黎亦酒颔首同她离开。 众修士见此也连忙跟了上去。 不过他们没有跟太近,只是保持了一段距离缀在她们后面。 有人不禁小声问:“祖师的青玉镯不是被大师修好了吗?为何阿湫还管大师叫阿娘?” 自然真人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犹疑道:“难道是这里没修好?” 其他人摇头,“不懂,神器和器灵的事我们不懂。” 又有人更小声地问:“大师怎么把祖师的遗物戴在手上?这真的没问题吗?” 有问题,问题大了,但是…… 但是如果帝君同意的话就不是问题了……嘶,他不会真同意了吧? 众修士不敢去想这代表什么。 接着又又有人更更小声地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阿湫长得很像帝君和黎亦酒?” 符阳子当即怼道:“哪里像了?哪里像了?阿湫是万年前祖师留下来的器灵,像帝君也就罢了,怎么会跟黎亦酒扯上关系?你不要睁着眼睛乱讲!” “……” 谁睁着眼睛乱讲了?没见只有你一个急着嚷嚷,其他人都不吱声了吗? 是因为真的很像啊! 药无疾道:“符道友此言不无道理,阿湫是万年前明灯祖师留下的器灵,自然和祖师相似,怎会和黎亦酒有关?诸位莫要胡乱造谣。” 逍遥子单手抵着下颚思忖道:“还有一事,那桃花坞主为何要伪装成黎亦酒的模样,为什么伪装成她的模样就能欺骗到器灵?又或者桃花坞主伪装的不是黎亦酒,而是……” 明灯祖师! 众修士心中齐齐涌起这个猜想,进而他们又想到,这么说的话,黎亦酒岂不是肖似明灯祖师?! 所以明灯祖师的真容其实是黎亦酒这样的?! 他们十分震惊,但这个猜测一出来,顿时解开了许多困扰他们的谜题,比如桃花坞主为何那样做,在比如帝君为何会觉得黎亦酒像明灯祖师…… 感情她是真的像啊? 搞错了的竟是他们自己?! 悟了!他们悟了! 黎亦酒也悟了,她找到灵源的所在之地了。 不对,是所在之天。 黎亦酒循着阿湫指的方向抬头。 没错,灵源被桃花坞这群人藏到天上去了……有病吧? 第179章 祖师神灵百宝箱石锤 黎亦酒不是没察觉到徒子徒孙们古怪的目光,但完全不放在心上。 随他们怎么想,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要是每次跟道侣相处都要藏着掖着,她开这个马甲是干嘛来的?她才懒得演他们一辈子。 黎亦酒将注意力放在天上的灵源上。 这片天空乍一看没有什么特别的,但细看会发现有一朵云一直在一个地方纹丝不动。 而且浓郁的灵气伴着其它云朵缓缓散在秘境各地,不得不说这确实藏得很高明。 阿湫道:“阿娘,这里只有一块,一共有五块,也像这样放在其他地方了。” “记得位置吗?” 黎亦酒问,阿湫点头,她随即看向闲得满脑子八卦的徒子徒孙们,“收收你们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当场东西,去把其他灵源弄回来,可以做到吧?” 众修士被拆穿尴尬不已,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黎亦酒摆了摆手遣散他们。 众修士连忙从阿湫这里领了各个灵源的位置干活去了。 黎亦酒摸出几颗灵石随手往空中一抛,随即在那个云朵周遭形成了一个阵法,在“云朵”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牢牢圈禁在其中。 运转中的阵法缓缓降落在黎亦酒手中,云朵也慢慢散去,露出两团彩色的光,在阵法内横冲直撞,但在黎亦酒收起阵法时又变得温顺了起来。 两个光团一闪一闪地在她掌心旋转,让黎亦酒眉眼微动。 嗯?阿湫不是说只有一块? 她没有多想便把它们往空间里一丢,因为有人来了。 陶阳春仍旧穿着他那身大祭司的宽袍斗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含笑开口,“大师未免太急了,在下正要为你取灵源呢。” 黎亦酒淡淡道:“我看你是知道我来取灵源所以才来的吧。” 陶阳春没有丝毫被揭穿的窘迫,仍旧笑着道:“我承认,我确实不想这么快将灵源给你,万一你拿了就走可如何是好?” 黎亦酒随意碾碎手中用过的灵石,细小的粉末在她指间随风散去,“我是去是留,从来不是你可以决定的,大祭司,有话直说。” 陶阳春叹了口气,“你取了灵源去无非是为了早日提升修为飞升天界,在这里修炼比在外面容易得多,你何必舍近求远呢?” 不待黎亦酒回答,他便状似了然地道:“对了,你和玄武正如胶似漆呢,大师真是长情,一万年过去了也不会腻……” 黎亦酒平静地扫了他一眼,“谁说我不会腻?我看见你就挺腻味的。” 陶阳春仍旧在笑,一双桃花眼看着极其深情,“但我看见你,永远心动如初见。” 黎亦酒抬步就走,懒得和他废话。 “明灯,等等。” 陶阳春伸手试图拉住她的手腕,却连一片一脚都没有碰到。 他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忽而笑了,“真无情啊……” “还是那句话,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只要你和我站在一起,你想要的一切都能轻而易举地实现。” “变强?飞升?” 他笑得意味不明,“这是我挥挥手就能给你的东西,而他……注定背负天罚在这人世间像幽灵一样徘徊,直至陨落。” 陶阳春缓缓靠近她,“今时不同往日了,明灯,他就是个累赘,无法陪你走到最后的。” “但我可以。” 他的声音温柔又笃定。 黎亦酒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有自信是好事,但像你这样的,我杀了很多。” 说罢她转身离开,从始至终都没有停留的意思。 这回陶阳春没有再追上她,神色似乎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温柔中带着琢磨不透的深沉,“明灯,你要知道,我向你抛橄榄枝不是在死缠烂打,而是在给你机会。” 黎亦酒的身影已然消失了。 陶阳春仍然立在原地,眸色缓缓变得幽深。 这时闵灯缓缓走到他身侧,小心地依偎在他怀中,“大祭司,正主回来了,您还要我吗?” 陶阳春温柔地将她揽入怀,像抚摸一件心仪的摆件一样轻抚她的面容,“我喜欢的是听话的,属于我的明灯,你这么乖,我怎会不要你?” 闵灯松了一口气,忍不住追问,“那不听话的呢?” 陶阳春眸色深沉,没有回答。 闵灯有眼色地转移了话题,看着方才黎亦酒离开的方向嗤笑,“区区几块灵源而已,也就没见识的乡巴佬当块宝,我们早就用不上了……” 她又讨好地抚摸陶阳春的衣襟,“她这样辜负大祭司您的一片真心,日后若是知道自己错过的是什么,怕是要悔得肠子都青了……” …… 黎亦酒回到院落后,徒子徒孙们陆陆续续也带着其他灵源回来了。 不过他们抓灵源比她费劲也狼狈多了。 这些灵源和她最初得到它们的时候比起来小了很多。 按理说这么大的秘境一块灵源完全足够,两块灵源就可以维持这么充裕的灵气,现在这六块却都变小了这么多,让黎亦酒有些疑惑。 这些人这么能吸? 见徒子徒孙的目光还时不时落在她手腕上的青玉镯上,欲言又止蠢蠢欲动的样子。 黎亦酒淡淡道:“多修炼,少八卦,知道太多死得快。” “……” 徒子徒孙们跑得飞快。 黎亦酒带着灵源来到空间,将两只菜神叫了过来。 素威在她面前坐下,朱雀蛋也咕噜一下不知道从哪里滚了过来。 黎亦酒拿出六块灵源,一块自己用,一块给江夜雨——虽然他可能不太需要,还有两块留着在灵域灵力枯竭时备用。 虽然灵源小了很多,不过正常修炼还是暂时够用了。 剩下的她递给素威和朱雀蛋,“来来来,小菜神,开饭了。” “……” 虽然看出了她的打算,但她这么一开口顿时变味了。 早已习惯在她手底下讨饭吃的朱雀蛋接受良好,滚过来蹭了蹭黎亦酒的手,而后“叼走”一块灵源。 素威见此也伸手去拿,但朱雀蛋给了祂一个“眼色”。 祂立刻想起“人情世故”,收回手矜持道:“多谢,但无功不受禄,本座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黎亦酒将灵源丢进祂怀里,“有饭就赶紧吃,关键时刻磨磨唧唧的,瞧你饿得那寒酸样儿,我跟别人介绍都不好意思说你是个神,到时候去了天界可别拖累我们。” “……” 素威刚学到的“人情世故”瞬间被她怼没了,只好局促地接住灵源,忽而生出一种名为惭愧的情绪。 祂最初以为她会是带玄天回去挽救天界的阻碍,没想到她成了行动力最强的那个。 祂还不太会处理这种复杂的“人情世故”,不自在抱着灵源地转移话题道:“也不知道孟章身在何处,处境如何……” 孟章是青龙的尊号。 就在这时,素威忽而感觉怀中一重,赫然发现方才的灵源变成了一个蛋。 熟悉的体型,熟悉的金光,熟悉的一幕…… 蛋壳上光华流转,隐隐可以看出龙纹的痕迹,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瞬就要飞出来。 然后还真的飞了出来。 还不待中他们反应过来便光华大振,仿佛有龙吟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 待到他们回神时,只见一名五官昳丽堪称完美,但眉眼冷清的少年立在那里,垂眸看着他们,道:“东泽主神,青龙。” “……” 素威缓缓看向黎亦酒,“你还说你不是神灵百宝箱?” 这不是掏出来了吗? “……” 第180章 祖师:美丽的精神状态 这龙出场得有点草率。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看了看手里小了一圈的灵源,又看了看青龙,“所以……是你吃了我的灵源?” “……” 似乎没想到她这个凡人见到自己是这个开场白,孟章清冷的面容出现一丝变化。 “嗯。” 顿了顿,祂又问:“要赔吗?” “……” 黎亦酒又沉默了一下,“……算了,你看起来不像赔得起的样子。” “……” 原本还算“正常”的气氛因为青龙的突然出现,以及黎亦酒的“高情商”发言变得十分寂静。 黎亦酒扫了这三神一样,拿出灵镜叫上江夜雨,“你的同事找齐了,可以召唤神龙吗?” 孟章不解,“我便是神龙。” 黎亦酒摆手,“你不是,你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 “……” 江夜雨看了孟章一眼,“不过祂是唯一还算看得过去的。” 他这三位同事,朱雀还是个蛋,话都说不出来,白虎约莫五六岁孩童的样子,虽在灵域可以目空一切,但到了天界着实磕碜。 还好青龙勉强可以,祂目前看着大概是十四五六的少年人模样,力量虽然有损,但大约已经恢复了两三成,行走天界不成问题。 如果三个都嘬奶瓶,黎亦酒都要开始思考干掉祂们的可行性了。 太好了,黎亦酒把素威和朱雀蛋往孟章怀里一塞,“奶孩子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 孟章下意识接过后直接松手,任由素威和朱雀蛋摔在地上,认真道:“祂们不是孩子,不需要照顾。” 黎亦酒:“我还以为你较真的性格会说你没有……不会奶孩子。” “……” 成功又把神干成沉默后,黎亦酒将灵镜放在桌上拍了拍手,“好了,都到齐了,你们可以开会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扒拉了半天,其实黎亦酒现在都还没明白天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从素威一开始防备她的表现来看,竟然和“神的伴侣”这种让人一听就联想到无数狗血剧情的词汇有关系。 作为狗血剧情当事人,黎亦酒觉得有点利益相关,自觉退场。 “站住!” 出声叫住她的却是素威。 祂不知道怎么的又被惹毛了。 如果一开始的发癫有装的成分,那现在一定是真情实感,“走什么走?别走!你就算要走也留个耳朵替他听!” “你们瞅瞅他那样儿!一点认真的态度都没有!让本座看看他在做什么?” “哈?做饭?他在做饭!!” “我们在准备商议事关天下苍生的大事的时候,他在这里烧水做饭?!” “他他他用神力刮鱼鳞?!这么珍贵的神力他用来刮鱼鳞???” “有病吧他?!” 神力短缺的素威气炸了,像个跳脚的奶娃娃一样气急败坏地指着灵镜,“住手!你给本座住手!这么浪费神力的事你也做得出来?!你说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 江夜雨:“你有病。” “……” 素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本座要杀了你继承神格干爆天界屠光所有人!!!” “……” 好美丽的精神状态。 黎亦酒担心祂真的被江夜雨气黑化了立即上前安抚,“别别别,你打不过他,上去只是送菜的。” “……” 素威的声音戛然而止。 祂有没有被安抚到黎亦酒不清楚,但情绪确实稳定下来了。 稳定地抑郁了。 素威帝君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麻木地看着四神之中最厉害的那位专注做饭,觉得拯救天界前途的一片灰暗。 祂想了想,又迷惑地看向黎亦酒,“本座将《灵域史记》看完了,知道你是明灯祖师,所以你这么胸怀大志的人为什么会喜欢他这种不务正业的东西?因为他是神?因为他很强?” 黎亦酒:“不,可能是因为……他做饭是给我吃的?” “……” 黎亦酒:“俗话说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就要抓住这个人的胃,虽然我喜欢他跟这句话没多大关系,但再大的志向也不能当饭吃,你懂的。” “……” 黎亦酒:“不对,你不懂,你是神,你没吃过饭,你好可怜。” “……” 素威本来不觉得没吃过饭有什么可怜的,但看到她怜悯的眼神祂诡异地自卑了。 有病,祂一个天生地养的神为什么要吃饭? 还有,她应该也辟谷了吧,为什么还要做吃饭这种没什么用还浪费时间的事? 凡人的世界本座不懂。 乌龟王八蛋的世界本座更不懂! 素威恨恨地瞪了江夜雨一眼,然后心累地转移这个话题,对黎亦酒道:“算了,还是你替他吧,你对天界可比他上心多了。” “再者,本座不信他知道后不会告诉你。” ……还真是。 而且她现在和江夜雨签订了魂契,说不知道那不亚于在掩耳盗铃。 黎亦酒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在祂们要开口的时候,她忽而问道:“我的立场是什么我想你们看得出来,可你们仍然对我心怀防备,为什么?” 祂们似乎信任她,但又不完全信任她,似乎在担心一件事。 仿佛……她能左右局面似的。 可她现在真就只是一个元婴,这实力在灵域尚且捉襟见肘,更别说天界了。 祂们到底在担心什么? 四下寂静须臾。 素威的神色忽而变得难以捉摸,祂道:“因为人的立场是会变的,七情六欲,爱恨嗔痴,变幻无常。” “而我们已经输过一次了,猜不透,赌不起。” 第181章 祖师最烦装逼的人 黎亦酒微微蹙眉,正要追问,但此时空间外传来徒子徒孙们的呼唤声。 她下意识想把他们打发走,素威却道:“去见见他们吧,也见见事情的另一面,也许有些立场会因此而改变。” 黎亦酒微顿,看了祂一会儿。 祂只是看着掌心一闪一闪的灵源,不知在想什么,也不再言语。 黎亦酒也没有再追问,心念一动离开空间,只留下一句话,“我不敢说自己的立场永远坚定,但世间万物的变幻都是有迹可循的,人也是。” 神无喜无悲的眉眼微微一动。 黎亦酒已经回到了院中,挥手打开院门放众修士进来,“何事?” 萧云长上前一步,道:“师父,桃花坞人有异动了。” 黎亦酒挑眉,“怎么说?” 自然真人道:“前些日子他们对我们很是殷勤,一天到晚嘘寒问暖,让我们烦不胜烦,可今日却像集体消失了一般,整个桃花坞都找不到他们的身影。” 其他修士也连忙附和,“对对对,全都消失了,东西一件都没少,真的很诡异……” “消失了?” 黎亦酒闻言也有些诧异,“整个秘境都找遍了?” 萧云长道:“桃花坞仙府每一寸都翻遍了,不过其他地方我们还没有去。” 他们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数的,在桃花呜里大师还能照看他们一二,跑远了这么死的都不知道。 药无疾思忖道:“若有事出门,那也是年轻力壮的修士,可桃花坞的孩童都不见了,若说搬迁,他们又没带任何东西……” 就之前他们对他们拿走明灯祖师的遗物的激烈反应来看,他们应该还是很在意这样的一些宝贝的,不可能现在弃自己的东西不管吧? 这时逍遥子忽而开口,“诸位可发现一个问题,这桃花坞的人都很年轻,没有老者。” 符阳子摆摆手,“害,这里资源这么好,他们修为那么高,童颜永驻还不简单?” “不。” 逍遥子严肃道:“并非童颜永驻之术,而是真真正正的年轻,我询问过他们,整个桃花坞除了大祭司,竟没有超过五百岁的!” 众修士震惊不已,“这怎么可能?!” 五百岁对修士来说确实是很年轻了,他们这些人中没一个低于两千岁的! 整个桃花坞的人修为都那么高,却都不到五百岁,这是什么概念? 人的资质是不同的,有些人就算有天材地宝供养也立不起来,难道说桃花坞这些人全都是天才?没有一个庸才? 这根本不符合正常规律。 就算血统再优异的修仙世家,也难免出几个平庸之辈,经历正常人的生老病死。 可这里的人却都这么年轻,这根本不是靠浓郁的灵气和天才地宝能堆起来的。 最令人细思恐极的一点是,既然这些人都资质那么好,修为那么高,自然就有很长的寿命,桃花坞更应该有很多年龄大的修士才对。 可这些人哪里去了? 怎么都只剩下一些年轻人? “大师!” “大师!!” 这时院外一名修士慌慌张张地御剑降落,挤开众人来到黎亦酒面前道:“大师不好了!我发现桃花坞外围整个都被人设下了结界!我们出不去了!” 此言一出,众修士顿时惊慌起来,“什么意思?我们被圈禁了?” “怎么办怎么办……” “这可如何是好?” 黎亦酒抬手示意,“稍安勿躁,带我去看一下结界。” 众人稍稍安静下来,那报信的修士连忙带路,“大师这边请!” 黎亦酒随他们走向桃花坞的出口,放出神识,果然在不远处感知到了一层结界。 见她微微蹙眉。 众修士顿时紧张起来,连忙询问:“怎么样大师?您破得开吗?我们不会永远困在这里吧?” 黎亦酒神色莫名,“破得开。” 众修士顿时松了一口气,正要习惯性拍马屁,却听她又道:“不但我破得开,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都能破得开。” “啊?” 这可把众人听愣了。 那第一个发现的结界的修士仔细探查了一下,犹疑道:“还真是?这结界的威力只有元婴大小。” 桃花坞的人修为普遍高深,他们下意识以为自己不是对手,便没有细看便去通知大师了。 慌张半天,结果就这? 这让他们更迷惑了,“他们设下一个人人都解得开的结界的意义是……?” 黎亦酒看着结界道:“这是一个障眼法型的结界,目的不是将我们困在这里。” 众修士闻言恍然大悟。 但有细心的修士还是感到不解,“若外面有什么秘密担心我们看到,他们还是应该设置一个厉害些的阵法才能瞒得住我们啊,怎么会如此随便?” 黎亦酒抬手,缓缓放在结界上,“或许他们不是担心我们看到,而是担心我们看不到……” 再她的手触碰到结界的时候,结界上如同水面一样荡漾开一阵涟漪。 涟漪中出现了一行字。 显然是以陶阳春的口吻对她说的——‘大师若出了这个结界,便算是答应永远留在此地与我相伴了。’ 众修士的神色登时古怪起来,看向黎亦酒。 黎亦酒缓缓笑了,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只是搭在结界上的手漫不经心地轻叩,任由涟漪接连荡漾。 她的声音传入空间内,对几个神灵道:“你们看来知道些什么,不是说人心难测吗?那就现在来锻炼一下,猜猜我在想什么?” 朱雀宛如死蛋,素威呼呼大睡,青龙仿佛耳背。 全都没有吱声。 黎亦酒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而后挥手干破了这个结界,道:“我想弄死他。” 最烦装逼的人了。 “……” 结界一散,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众修士登时惊愕地呆立在原地。 只见原本湛蓝的天空赫然出现了一论巨大的金色旭日,洁白的云朵一圈一圈荡漾开来,被阳光渡成了金色,极其的绚烂夺目。 而那些消失的桃花坞修士们,正整齐地排列在金色旭日两侧。 他们相比之下渺小如尘埃,却一个个都单手抚在心口,肃穆而虔诚地看着这轮金色旭日。 金色旭日上似乎有影子在变幻,犹如太阳最炙热时诞生的黑子。 但它的形态比黑子规整得多,也耀眼得多。 光影变幻间,那影子化作了一只飞鸟的形状,像是古老而神秘的图腾。 此时旭日的光辉也达到了最盛,一道嘹亮的清唳响彻天地,令人油然而生一种臣服的欲望。 桃花坞的人悉数叩拜。 大祭司位于最前方,带领众人虔诚地诵念着,“混沌初开,金乌诞世,化日临空,光渡众生……吾等信众,叩见羲和神主。” 众修士的神情已然呆滞。 黎亦酒的眸光也骤然一变。 当初从陶阳春身上察觉到神力的痕迹,加上他大祭司这个头衔,她就怀疑过他是不是什么做了神教徒,从而接触到了神力。 但她还以为是什么小神或者野神,亦或是被忽悠了。 毕竟天界四大神灵就在她身边,陶阳春就算请神又能请到什么神?还能越过祂们去? 但此时此刻,她发觉自己的猜测太保守了。 羲和神主,羲和神主……怎么会是羲和神主? 黎亦酒凝目望着那轮旭日。 陶阳春等人诵念的字句并不是什么特殊或者晦涩的咒语,而是每个人都家喻户晓的话。 这是混沌时期的一段史记。 混沌初开,金乌诞世。 化日临空,光渡众生。 后人尊之曰“羲和”。 意思就是混沌初开时期,天地晦暗,直到一只神鸟金乌诞生,化作太阳普照万物,世间才有了光,于是人们尊称祂为“羲和神主”。 这是混沌时期的古神,是天地间最古老的神明。 四大神灵都是金乌化作太阳之后才出现的。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不亚于现代人心中的盘古。 但现代人知道盘古石神话,而在这个世界的“羲和神主”金乌,却是真实存在的。 祂化作的太阳的光辉每时每刻都在照耀着每一个人,这种地位和分量是难以言喻的。 虽然眼前这其实只是祂的一个影子,并不是真身,但也足以说明一件事—— 金乌再次降世了! 可祂明明已经化为了太阳——当然,这不是代表死了,只是这样一个古神,如果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为何会忽然降世?有什么必要降世? 难道和四神的天界危难有关? 这场危难影响这么大? 以及,陶阳春一个平平无奇的下界灵修又是怎么和羲和神主扯上关系的? 这时她周围的修士忽而发出震惊的吸气声,黎亦酒凝神看去。 只见金乌振翅一动,流星一样的金光缓缓降落,没入了下方神色虔诚的信徒的头顶。 刹那间,那些人气息变幻。 例如那位合体期的阿春,修为在此刻飞涨,瞬息间就变成了大乘! 连雷劫都无需经历,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晋升了! 其他人的修为也同样晋升了。 而那些修为已经是渡劫的人,在接受金乌神光后瞬间达到这个位面的顶峰。 他们沐浴在神圣的金光中,似乎整个人都被净化了。 随即在金光中缓缓上升,化作流光,同金乌的影子一同消失在了旭日中。 其余的人显然见怪不怪,目光虔诚而憧憬地目送他们离去。 直到这轮金色的旭日彻底消失在天际,天空也恢复了往日湛蓝平静的模样。 桃花坞等人才缓缓起身,从云层之上降落到地上。 他们此时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和喜悦。 虽然看到了灵域修士们,但先让此时的注意力都不在他们身上,随意打了个招呼就继续说自己的事了。 阿春激动地神采飞扬,“感谢神主,我现在已经是大乘了,下次祭神日我就是渡劫了!” “这算什么,我已经是渡劫了!”另一个人撞了撞他的胳膊。 还有几位孩童用自己的修为嬉戏着,“我会飞了我会飞了!” “我还会元神出窍呢!” “真好玩咯咯咯……” 灵域修士们也终于回神,不由上前询问,“诸位方才这是在做什么?” 桃花坞等人一顿,看向他们,没有说话,又看了看大祭司。 陶阳春身着祭神袍从空中降落,眉眼温和而慈悲,“无需隐瞒,神主的光辉将照耀每一个人,诸位灵域来客日后或许就是我等的信友了,更何况……” 陶阳春含笑看向黎亦酒,“更何况大师已经决定留在桃花坞了。” 桃花坞众人大喜,“真的吗?!太好了!” 黎亦酒却淡淡地看着陶阳春道:“这只是你自说自话,我可没答应。” “是吗?” 陶阳春笑了一声,与她擦肩而过,没有多言,只是口中有意无意地诵念着一句话,“浩劫降临,神主再现,神爱世人,光渡众生……” 众灵域修士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这一幕对他们的冲击是巨大的。 之前他们背地里还腹诽过这大祭司神神叨叨的,莫不是在装神弄鬼? 结果他还真请来了神?? 他们在灵域修炼累死累活大半生,却只是这种境地,这些人只需念叨几句话叩个头就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晋升?! 而且那位神明是谁?是羲和神主!那可是羲和神主! 这些人何德何能竟然能成为羲和神主的信众??? 莫大的不平衡感涌上他们心头。 “诸位道友!” 这时萧云长注意到他们神思不属,神色凝重地开口,“诸位莫要被动摇了心境,世上绝无不劳而获之事,此事还有诸多疑点,那真的是羲和神主吗?那些人去了哪里?你们想过吗?!” 众修士闻言这才回神。 是的,堂堂羲和神主怎么可能降临在这样一个小小的秘境?怎么可能是真的? 那些跟着“羲和神主的影子”离去的人,还有那些桃花坞本该有的年长者,这些人都去了哪里? 他们真的还好好的吗? 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能信? 桃花坞的人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登时乐了,“他们去哪儿了?这还不简单吗?飞升了啊!” “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傻帽,没见过飞升的吗?” 第182章 祖师的选择 飞升?众修士愣了一下,犹疑地看着他们。 方才那些人真的飞升了? 阿春看到他们怀疑的表情,不由翻白眼,“怎么?你们还不信?不信你跟我去看魂灯,魂灯镀金,看了就知道是不是飞升!” 其他桃花坞人不耐烦道:“算了算了,他们不信任我们,不知道在脑补什么阴谋呢,说再多也没用,管他们那么多做什么?” “也是。” 阿春觉得有道理,没有再搭理灵域修士,和他们有说有笑地离开。 灵域修士们见此有些惊疑不定地面面相觑。 他们确实不信任这里的人,也不敢相信世间竟然有这样的好事。 可这些人说到了魂灯。 魂灯不灭代表灵魂尚在,那些人至少没有死。 还有魂灯镀金,灵域虽万年没有人飞升了,但魂灯镀金是飞升的征兆,代表着修士修得法相金身,这一点他们还是知道的。 难不成那些人还真飞升了? 众修士将目光投向黎亦酒,“大师,您觉得此事……是真的吗?” 他们的目光隐含着期待,不是期待是真的,而是期待是假的。 如果真的这么容易飞升,他们千百年来的艰苦卓绝算什么? 可大师却陷入了沉默。 半晌,她道:“是真的。” 众修士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仿佛听到了五雷轰顶的声音。 黎亦酒也不是很能接受这个答案,但这是素威和孟章给予肯定的答案。 那些人确确实实得到了力量,确确实实飞升了,确确实实去了天界,安然无恙。 “给我一个解释。” 黎亦酒回到空间看向三神。 素威垂眸,“如果我们不是正义之师,如果要与整个天界为敌,你还愿意站在我们这边吗?” 周遭寂静得落针可闻。 素威、孟章和朱雀蛋看着她。 黎亦酒看了祂们一会儿,忽而笑了一声,声音和以往一样散漫,听不出任何情绪,“与世界为敌?这事儿我熟啊,说来听听。” 素威抬眼看着她,平静地道:“记得方才那位大祭司的话吗?‘浩劫降临,神主再现’。” 这么神棍的话还有内容在? 黎亦酒随意在祂对面坐下,“嗯,神主,羲和神主金乌呗,浩劫又是什么?” “是我们。” 素威和孟章的声音同时响起,黎亦酒的动作微顿。 祂们的话清晰地传入了她耳中,“我们,四方神灵,就是天界浩劫……” 古神金乌重新降临世间,斥责四方神灵执政不力,致使众神惶惶,天界不宁,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勒令祂们交出权柄。 四方神灵选择了反抗,于是天界硝烟四起。 可羲和神主本就是世人眼中的天下共主,就算四神没有犯错,让出权柄也是理所应当的。 毕竟那可是羲和神主啊! 祂是日,是光,是救世主,是世间万物赖以生存的希望! 怎么会有人想反抗呢? 黎亦酒听完祂们的话,笑道:“这样啊,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不是无欲无求吗?对权力应该也没什么执念,祂要你们给祂呗,还给自己省事儿了。” 素威和孟沉默须臾,道:“我们觉得不应该这么做。” 黎亦酒问:“为什么?” 祂们安静半晌,只道:“直觉。” “直觉?” 黎亦酒看了祂们一眼。 祂们的目光坚定中夹杂着几分迷惘,还真就只是直觉。 黎亦酒不予置评,她其实也是很相信直觉的人,万年前无数次依靠直觉化险为夷。 但祂们这波玩得有点大了。 黎亦酒想了想,“神主既说你们执政不力,到底是哪里不力?” 素威摇头,“祂没有说。” 黎亦酒迷惑地看了祂一眼,“啥也没说就让人滚蛋,要我我也不乐意。” 素威却缓缓蹲下抱住了膝盖,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儿,声音透着压不住的茫然,“可我好像真的做错了。” “所有人都离开了我,我的信徒,我最信任的神使,也背叛了我……” “如果我是对的,他们为何会一夕之间都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黎亦酒蹙眉,“你那神使为什么背叛?” 素威说:“对抗羲和神主期间,我发现他与羲和神主的一名信女相恋,依律是鞭挞三十,饮忘川水。” “可他却当着我的面自剖神骨,放弃神籍,永堕人间……” 素威茫然的目光中,似乎隐隐有一丝难过,“当时整个西天神殿只剩下我和他了,其他人都走了,他是我最后一位信徒,可他还是……” 说到这里,祂忽而改口,说:“他没有背叛我,他只是离开了。” 可祂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情绪似乎更低落了。 素威忘不了当时神使的神情和看祂的目光。 他站在金云滚滚的神殿中,立在浩如山岳的神明面前,渺小如尘埃。 那双向来恭顺的眼睛第一次直视祂。 他就这么看着祂,生生从胸口剖出了自己的神骨,鲜血染红了衣襟和他的手。 他疼出了眼泪,却带着笑,“您还记得我刚飞升的时候吗?” “我踌躇满志来到西天神殿,成为您众多信徒中微不足道的一位,立志成为您的左膀右臂,守卫一方和平。” “那时候我很年轻也很幼稚,我满怀热忱,见花开会喜,见山川会笑,几不平事会心生愤慨,见人间疾苦会施以援手。” “我还会亲手酿家乡的梅子酒赠予您和诸位信友,虽然你们从来不喝。”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 “直到有一次,我看到人间硕果累累,百姓却面露哀伤,因为北方的风雪呼啸,马上就要将这些粮食摧毁掩埋。” “我想,若是冬天来得稍晚一些就好了,这样他们便能将这些粮食收完,不用忍冻挨饿。” “于是我将秋天延长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足以让他们将粮食收完,填满米缸,过个好冬。” “我很高兴,很快便发现自己犯下大过。” “秋天延长,冬天来迟,整个四季都因我紊乱,本该按期冬眠的生灵在迷失在秋天被猝不及防的风雪掩埋,本该在春天生长的枝丫在冰雪中死亡……” “我罪孽深重。” “从此以后,我痛定思痛,饮忘川水,遗忘人间的六欲七情,像您一样铁面无私,最后终于如愿成为了您的左膀右臂,西天神殿的神使。” “我应该感到喜悦,但那时候我已经失去了喜悦的能力。” “我不会再犯错,但也不会哭不会笑不会喜不会怒了。” “我甚至忘了怎么酿梅子酒。” “我的生命从此只剩下了政务,春夏秋冬,风霜雨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就像一个零件,一粒尘埃,按部就班地维持着天下的运转。” “我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直到我遇到了她。” 神使的决绝的笑容染上几分温柔,“她让我重新体会了属于人的喜怒哀乐,她让我知道了被爱的感觉,教会了我如何去爱一个人。” 祂无悲无喜地说:“她是羲和神主的信女,她的接近是有目的。” “我知道。” 神使的回答出乎祂的预料。 他说:“我知道她想策反我,可那又怎样?” “在西天神殿和不在西天神殿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有什么区别?无非都是当个无心无情的傀儡而已。” “可我不想当傀儡了。” “我想有选择。” “我想选择去爱她,无所谓目的,我只是想体会爱和被爱的感觉。” “因为我想活着。” “我想会哭会笑会喜会怒地活着,我想像以前一样,作为一个人而活着。” “哪怕人终有一死。” “我也选择为自己而活。” 神使将染血的神骨弃掷于地,阖眸任由自己坠入万丈红尘。 话落之后,祂久久没有回神。 很快,西天神殿最后一道防线崩溃。 素威帝君败退,陨落人间。 黎亦酒听完之后不禁吸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还真有点棘手,很难评价对错。 站在人家神使的角度,当久了没有感情的打工人为自己而活有问题吗? 而且他陪素威走到了最后,没有通敌也没有背叛,而是选择了放弃神籍,更无可指摘了。 黎亦酒想了想,道:“不对,你别揪着他一个个例讲,你其他信徒呢?又是因为什么?” 素威无精打采地说:“也爱上了羲和神主的信众。” “?” 黎亦酒匪夷所思地开口,“你是说所有?” 素威点头,“是的。” “……” 原本听了神使的故事心中有些感慨的黎亦酒神色逐渐古怪起来,又看向孟章和朱雀蛋,“你们的信徒不会也爱上了羲和神殿的信众吧……?” “不是。” 孟章摇头,让黎亦酒松了一口气。 而后就听他道:“我的信徒在羲和神殿的信众中找到了从下界飞升的血脉至亲。” “……” 所以说祂不是败于爱情,而是败于亲情? 孟章又看了眼朱雀蛋,代为发言道:“丹鸾的信徒与羲和神殿的信徒成为了至交好友。” “……” 很好,这个败于友情。 黎亦酒又看了灵镜中的江夜雨一眼,“那他的呢?” 江夜雨神色平淡,全然不在意。 三位神灵沉默了一下。 须臾,素威幽幽地说:“他啊……呵呵,他不在北冥,北冥神殿的信徒都不需要犹豫,直接就举旗倒向了羲和神主,然后来攻打我们。” “……” 听到这里,黎亦酒明白祂们为什么对江夜雨怨气这么大了。 感情他的信徒第一个倒戈还反踩,起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带头作用。 要是江夜雨人在天界,祂们至少没这么快一溃千里。 得知事情真相后,黎亦酒非但没有恍然大悟,反而感到愈发迷惑,“首先,我虽然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但我还是觉得掌管万物的神应该没有私情才好,不然人人各持己见,天下不是乱套了吗?但羲和神殿却允许信徒谈感情?” 三位神灵顿了顿,道:“祂说情是人之根本,我们这样是存天理、灭人欲,没有共情的能力,如何能够真正得体会众生疾苦?” “祂说我们是错的。” 黎亦酒沉默须臾,“谁对谁错……这我还真不好评价。” 嘶,脑子有点乱。 黎亦酒久违地感到了棘手。 她决定暂时抛开神该不该有情这个辩题,又问道:“那羲和神主跟桃花坞那些人又算怎么回事?” 素威道:“祂在吸纳信徒。” 顿了顿,祂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也会做类似的事,对于选择我们的信徒会给予一定的嘉奖,但没有羲和神主那么多,也仅限于已经飞升的人。” 黎亦酒微微蹙眉,“羲和神主策反了你们那么多人,还会缺信徒吗?为何将手伸向凡间?” 江夜雨道:“神之法力,除去先天之力,后期增长需倚靠念力。” 所以信徒是神增长力量的来源。 黎亦酒的眉头越蹙越紧,“祂还不够强吗?要这么多力量做什么?” 素威撑着下巴思考道:“难道是预感到了什么需要很多力量的危机?亦或是为了扼杀我们做准备?” 孟章轻轻摇头,“但羲和神主对我们杀心不重。” 话音落下,祂们又有些沉默了。 是的,羲和神主对祂们几乎没有杀心,祂最初的要求只是归顺而已。 而祂们选择了反抗,于是成了敌对。 一切只是因为“直觉”。 过了一会儿,素威看着黎亦酒开口,“静下心来细想,其实我们也不确定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 “你觉得呢?” 羲和神主是太阳古神,比祂们有阅历,也比祂们强大。 仅凭“直觉”二字就站在祂的对立面其实是有些可笑的。 天界众生也一致认为祂们贪图权柄,冥顽不灵。 素威注视着黎亦酒,缓缓道:“浩劫只是我们的浩劫,如果你和玄天选择归顺羲和神主,祂不会为难你们。” “甚至你只要成为祂的信徒,可以和桃花坞的人一样迅速飞升。” “还有玄天身上的天罚。” “现在的羲和神主与循规滔距、铁面无情我们不同,祂通晓人间七情六欲,祂可以理解玄天被迫杀生的缘由。” “祂或许愿意为你们解决这件事,尤其是在带着我们去投诚的情况下。” “所以,只要你们归顺于祂,一切磨难都将不存在。” “你们的前方将一片坦途。” 这是一个多么明显的选择? 祂看着黎亦酒的眼睛说:“所以,你现在还选择站在我们这边吗?” 第183章 祖师才是真牛逼 黎亦酒忽而明白素威忌惮她的原因了。 当初祂们三神实力鼎盛的时候已然不敌,从天界败退,远遁人间。 若是找到玄武,四神联手东山再起,或许还有一争之力。 但没想到玄武没有在羲和神殿的攻势中沦陷,却在凡间“翻船”了,跟祂们的信徒一样沉溺于人的感情。 此情此景何其眼熟? 难怪素威会激动。 如今青龙白虎朱雀三神力量大损,江夜雨又对她言听计从。 她如果选择带着江夜雨归顺羲和神主,祂们直接玩完。 天界局势的转机落在她一个仅有元婴修为的凡人手里,黎亦酒感到了几分荒诞。 她目光扫向正看着她三神,无语摊手道:“我只是个菜鸡啊几位大神,不要将这么重的担子压在我身上。” 三神面无表情,“你以为我们想吗?” 谁让她要和玄天谈恋爱的? 嗯……这个…… 自己面临的问题太复杂,黎亦酒站在祂们的角度灵机一动,“要我说,你们不如宰了我嫁祸给羲和神主,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联合江夜雨去攻打羲和神主了!” “……” 你可真是太机智了…… 素威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灵镜里明显已经心生警惕隐带杀意的江夜雨,对黎亦酒道:“想让我们顺理成章地去死就直说,不用搞这么复杂。” “……” 黎亦酒叹了口气,“唉,多好个办法,之前你们怎么没想到呢?偏要搁这儿为难我的脑子……” 她懒懒地靠在躺椅上闭上眼,神识穿过空间飘向万里晴空。 此时正值日中,太阳高挂在那里,金灿灿的,因为距离而显得有些不起眼。 毕竟每天东升西落,云卷云舒,世间万物都已经习惯了祂的存在。 谁曾想祂会落下来呢? 黎亦酒道:“你们在探究我的立场,琢磨我是站在羲和神主这边还是你们这边,其实这样不准确,我不喜欢站队,我向来只站在自己这边。” 素威顿了顿,道:“这是委婉的表态吗?——站在你的立场,选择羲和神主显然更有利。” “那只是你以为。” 黎亦酒睁开眼,看向祂,“就像你不理解神使为了儿女情长自剖神骨永堕人间一样,你以为神骨对他最重要,也以为自己例举的这些事对我最重要,可你错了。” “人有的时候很奇怪也恨复杂,有人会为了功名利禄不择手段,也有人会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舍生忘死。” “而我……” 她笑了笑,“我这人比较叛逆,主打一个谁也不服,让我为了这点事就这样对别人俯首称臣,我做不到,江夜雨也做不到。” 素威怔了怔,“所以你因此选择与我们一起反抗羲和神主?” “急什么。” 黎亦酒慢条斯理地剥了颗花生,“我说了我不站队,羲和神主如今与我无冤无仇,我急着站在祂的对立面做什么。” 她拿起一颗花生仁微微举起,对准天空,漫不经心地碾动着,遮住了太阳,“一直以来我要得不多,真的不多,在乎的人平安顺遂,在乎的事水到渠成,这样就够了。” “什么羲和神主,什么天下大势,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但如果……” 如果事与愿违,世与我背,那么…… 不过是再走一次老路罢了。 黎亦酒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道:“顺其自然吧,再说了,你这样也干不了什么,着急有什么用?” ……这倒也是。 三神看了看她,收回目光,安静坐下。 素威想了想,将灵源递给她,“既然你尚未做出选择,那这个也应当还给你。” 黎亦酒摆了摆手,“你们神真是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 “这不是用来资助你们造反的,这是用来收买你们的,多个朋友多条路,现在你们每个都欠着我的人情,记住了。” “……” 人情世故是什么都还没弄明白久先欠下人情了? 神不是很懂,但神思维简单,她让自己收下就收下呗。 于是素威收下了这笔人情债。 说实话,神使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祂一开始对于这位玄天的道侣是持排斥态度的。 刚得知这件事的时候,祂几乎可以预见她和那些信众一样带着玄天倒向羲和神主的场景。 可事情超出了祂的预料,不是祂所猜测的任何一种可能。 这也让祂对人有了更全面的认知。 素威看着手中闪着微光的灵源心想,或许她的出现是世事变迁的另一种契机。 这时黎亦酒看着自己指尖的花生仁,忽而开口,“你们确定那真的是羲和神主?” 三神顿了顿,“为何这么问?” 黎亦酒道:“据你们所言,羲和神主似乎有放纵人间七情六欲的意思。” “可神之所以能和人区分开,不是因为祂在力量上比人强大,而是因为祂看待万事万物的方式和角度与人不同。” “如果神都能与人共情了,那还分什么人和神?神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直接将天界交给强大的人来管理不就行了?” “说实话。” 黎亦酒耸肩道:“我虽然是人,但我可不觉得人管事能比神管得好。” 素威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在祂们觉得自己这些神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叉的时候,她却给予认同了? 黎亦酒道:“也正因为我是人,我知道人这种生灵各执己见千变万化,世间的秩序却不能朝令夕改,带着私人感情处理政务那还了得?” 她寻思现代办公室恋情都要避嫌,羲和神主却任由座下的信众发展私情?有些疑惑,“羲和神主不至于不懂这个道理吧?” 三神因她的话陷入思索。 黎亦酒继续道:“不是我危言耸听,这样下去天界迟早得乱。” 其实她还有些话没说,因为不确定。 她捕捉到一个细节,素威说羲和神主斥责祂们“存天理、灭人欲”。 这句话不是现代宋明理学的名言吗? 从这个世界的神嘴里说出来,这多少有点……违和。 当然,可以说神全知全能,知道这么一句话不奇怪,亦或者祂和宋明理学的思维雷同了? 可以填补的理由不少,但黎亦酒还是觉得奇怪,直觉。 还有就是,羲和神殿攻打四大神殿的方式也很奇怪。 按照素威祂们的说法,祂们败退的流程是—— 首先,羲和神主降世,站在制高点指责四神并夺权,三大神灵反抗,掀起战火。 接着,天界信众倒向羲和神主,三神因信徒流失力量受损。 然后,三大神殿的核心神职人员爱上羲和神殿的信众,三神丧失左膀右臂,势力再次受挫。 最后,羲和神主击败三神。 黎亦酒忽而问了一句,“羲和神主比你们强对吗?” 素威不假思索地点头,“自然。” 那可是混沌时期的古神,祂们自认还是不能与之匹敌的。 “那我就不明白了。” 黎亦酒道:“祂既然比你们强,看出你们有反抗之心就直接来一招擒贼先擒王拿下你们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走前面那些流程?” “神还讲究先礼后兵?” 她微微蹙眉,“如果祂直接动手,天界大可避免这场战火,很多生灵也不会死在硝烟里,这些事,羲和神主没有考虑过吗?” 祂化日临空,普渡众生,明明是希望世间生灵欣欣向荣的。 可如今为何放任一场生灵涂炭的战火在眼前发生? 这不符合祂从前的意志。 她看着三神道:“站在我的角度,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是,祂刚降世的时候没有击退你们的实力,策反众多信徒得到磅礴念力之后才有的,你们呢?” 素威震惊地看着她,“这怎么可能,祂可是古神金乌……” 不提信徒,古神金乌的先天之力就已经比祂们强了。 就算加上信徒,四神的信徒和念力也不会比古神金乌多的。 虽然金乌化日后看似在人间淡去了,但祂普照万物的每分每秒都是功德,受到阳光普照的生灵也会因此心生欢喜。 世人随意感叹一句“今天阳光真好”,念力便已经产生了。 世间生灵在不经意间早已成了羲和神主的信徒。 祂是不会缺信徒的。 祂不缺先天之力,也不缺后天信仰,那祂怎么会做不到一开始就击退四神呢? 可如果祂做得到,为什么要放任战火发生? 这根本说不通。 素威看着黎亦酒,不止在震惊她提出来的这个想法,还在震惊另一件事。 祂们虽然和羲和神主站在了对立面,却并未恶意揣度过对方,只当是执政理念的差异,成王败寇,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神的博弈从来不涉及阴谋诡计。 所以祂们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但黎亦酒这充满人性利弊、几乎有些阴暗的猜测,却骤然揭开了祂们没有看到的一面。 素威沉思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们并无其他想法,然后呢?羲和神主祂……” 黎亦酒道:“三个可能,一、祂变异了,祂黑化了,祂上班上烦了想毁灭世界了。” “……” 这个有点离谱了。 但仔细一想,离谱中又确实带着点可能性。 人反正是会这样的。 素威追问,“二呢?” 黎亦酒:“二、祂被外界不明事物影响到了,导致行为偏离了本身的意志。” 三神点头,显然非常能接受这个可能,并且越想越对。 肯定是羲和神主被影响了…… 黎亦酒却道:“三、以上都是我为了表现自己思维全面而胡说八道的,那两个只能说明羲和神主的行为处事为什么偏离轨道,根本说明不了祂为什么变菜啊,你们点头点个鸡毛啊?” “???” 黎亦酒显然也动脑子动烦了,想变异想黑化想毁灭世界了。 她朝天比了个友好手势,“按照我接地气的思维来看,天上那菜鸡根本就不是羲和神主,而是个冒牌货。” “????” 三神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冒充羲和神主,疯了吧?? 黎亦酒却看着三神认真道:“其实我对神还是有点滤镜的,看到你们这磕碜样儿都没有感到滤镜破碎,但一琢磨羲和神主的所作所为,我反而觉得违和。” 她继续对天竖中指,丝毫不顾三神大受震撼的目光,直接就是一通放肆输出。 黎亦酒:“我觉得现在的‘羲和神主’辱羲和神主这个名号了。” 黎亦酒:“‘祂’竟然公然干撬你们墙角这么不体面的事,还缺信徒缺到凡间来了,连桃花坞那群傻叉都收,真是荤素不忌啊!” 黎亦酒:“古神金乌,天上的太阳,太阳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我不信!” 黎亦酒:“别问理由别问依据,这就是我的直觉,我就是不信!” “……” 素威在她密集的语言输出中小心翼翼地插了句话,“羲和神主力量不足之事其实有很多可能,可能祂放任战火是另有考量,可能祂将力量用在了其他需要之处……” 天可怜见,祂在帮敌对势力说好话。 主要是她骂得真的太脏了,祂听了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我不管!” 黎亦酒:“我不管事实是真是假,反正在我这里‘祂’已经是假的了!这个一点逼格都没有羲和神主是真的我也不认!你给我换个牛逼的来!” “……” 这怎么换,要不您把自己换上去?您才是真牛逼。 她竟然以一个元婴期修为的凡人的身份把天界的羲和神主鉴定为假了。 这让神都感到了震撼。 不过说实话,祂们其实也没见过古神金乌的真身,世上根本没人见过。 真真假假,谁能说得清,谁又有能力验证? 不论如今的羲和神主是不是古神金乌的真身,祂都已经坐稳那个位置了。 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世人信了,祂就是。 世人不信,祂就不是。 黎亦酒忽而看向三神道:“其实我还有个直觉。” 说实话,她这个状态,神都有些害怕了。 素威试探道:“要不你还是休息一下,别用自己的直觉了……?” “我不。” 黎亦酒十分叛逆地拒绝了祂的提议,自顾自道:“我觉得羲和神主这种靠感情挖墙脚的行为十分眼熟,我收个网把鱼捞上来看看。” “?” 收网?什么网?哪有鱼? 三个神都跟不上她一个人突飞猛进七弯八拐的思维。 黎亦酒离开空间,回到了院子里,因为院子里来了一个人和一个不是人的东西。 载道真人,以及系统。 第184章 祖师忍无可忍 时至今日,系统仍然坚定地认为黎亦酒是玄天帝君假扮的。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黎亦酒要不是玄天帝君假扮的怎么会这么牛逼? 肯定是,没毛病。 不过系统的想法虽然坚定,但这些日子它驱使载道真人攻略“玄天帝君”,道具也用了不少了,进度却始终不上不下。 在它以为攻略成功的时候,“玄天帝君”的态度却突然冷淡,但再用些道具又能把态度拉回来,隔段时间又会弹回去。 反反复复,指使它的计划拖延至今。 攻略对象能拖,它却拖不下去了,它的能量只有百分之五了! 就算加上柳苏苏那边的分身总共也只有百分之十五了! 后台已经在响红色警报了,再拖下去它就要挂了,它实在等不及了! 由此系统催促载道真人过来试探一下“玄天帝君”。 载道真人收到它的指令,拘谨地来到黎亦酒面前,“咳咳,大师,您觉得这个秘境如何?” 黎亦酒反问,“为何怎么问?” 载道真人按照系统的吩咐,有些不好意思地试探道:“大师,我观此地山清水秀,灵气充裕,是修行的上佳之地,我想留下来闭关修炼,大师可愿一同留下?” 这自然是假话,系统想确认的只是“玄天帝君”会不会出秘境干扰它的计划。 黎亦酒端起茶盏吹了吹,四两拨千斤道:“灵源已被我收回,此地的灵气很快就会淡去,若只为修炼,不必留在这里。” 系统看着她平平淡淡的样子有些急了,咬牙用了一个道具,让载道真人继续问。 “如果我想留下呢?” 载道真人强忍着想一头碰死的冲动,问出了“天道”命令他问的问题,“如果我和黎亦酒同时掉进水里,帝君会先救谁?” “……” 黎亦酒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这么癫?看来是真急了。 她克制地让他一头碰死的冲动,伪装江夜雨的神态气质,又结合“道具生效”的因素,顿了一下,冷冷地看向他,“你唤我什么?” 载道真人在她的气势下头冒冷汗。 系统继续用道具,催促道:【怕什么?!我们攻略了他那么久,你在他心里肯定有份量了,但现在不能跟以前一样温吞了,必须给他来点猛料!】 【跟他表白,快!】 “……” 载道真人挣扎了一下,心中默念天下苍生天下苍生,决绝地闭了闭眼。 而后以一种英勇赴死的神色,对黎亦酒“深情款款”地道:“帝君,我知道是您,我心悦您,我知道您心里也是有我的,您一定愿意为我留在秘境对吗?” “……” 不愧是猛料,猛,太猛了…… 猛得黎亦酒听得杯子都要拿不住了,毁天灭地的心都有了。 说实话,不但系统急了,她也忍不了了。 黎亦酒拿出灵镜给江夜雨发消息,【我溜不动系统了,准备迎敌,杀了他们,快!!!】 江夜雨:【……好的。】 发完后,黎亦酒扯出死亡微笑看着载道真人,“愿意,怎么不愿意,我可愿意了。” 我愿意给你骨灰拌饭。 载道真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系统更是大喜过望,【太好了!玄天帝君终于攻略下来了!再也没有人阻挡我的大计了!我可以去干掉气运之子称霸灵域了!】 干掉气运之子?称霸灵域? 载道真人听到这话顿了一下,追问道:“天道,什么叫干掉气运之子称霸灵域?” 但系统已经喜大奔普地离开了,徒留他愣在原地,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这时他又发现,在“天道”消失之后,“玄天帝君”气质一变,恢复了龟大师往日的神态。 她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便不愿再看,摆了摆手道:“辛苦了,下去吧,短时间内别来我面前晃,否则就别怪我送你上西天。” “……” 载道真人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帝君,您方才……” 方才“帝君”不是还对他和颜悦色吗?怎么现在却突然变脸了? 黎亦酒微笑,“被什么劳什子天道忽悠瘸了?最后强调一遍,我不是帝君,明白了吗?” 载道真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五雷轰顶的声音,“您、你知道天道……” 黎亦酒不愿再跟蠢货徒孙费口舌,挥袖将他丢出了院子。 载道真人摔得七荤八素,跟让他惊恐的是,院子外站了一群人! 所有灵域修士,他的同门道友们,全都在这里! 把方才的事看得清清楚楚! 众修士震惊地看着他,同门自然真人的声音几乎有些颤抖,“你跟大师告白?……不,不对,你嘴里喊的是帝君,所以你心悦帝君??!!!” “……” 载道真人眼前一黑。 他看了眼似笑非笑的大师,顿时明白自己被“天道”耍了,也明白自己到底干了怎样的蠢事,顿时恨不得原地把自己埋了。 在众道友的逼问下,他崩溃地抱头尖叫,“不!没有!老夫没有!老夫只是被蛊惑了!老夫绝对没有心悦帝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看了别看了都给老夫滚开啊!” 载道真人痛苦地抱头离开。 “……” 众修士的崩溃不比他少多少,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咽了咽口水。 炸裂,太炸裂了…… 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这老头怎么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黎亦酒没有放任他们的思绪乱飞,随口给载道真人解释了一句,“最近的气氛太沉重了,他跟大家开玩笑呢,怎么可能说真的?” 主要她和江夜雨可不想背被这个老头子倾慕的谣言。 “……” 她解释了跟没解释没什么区别。 众修士心中的震撼一点没少,但主要还是觉得载道真人失心疯了。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摆在眼前。 众修士神色犹豫,欲言又止地看着黎亦酒。 黎亦酒却仿佛知道他们所想似的,“你们也是来问我愿不愿意留在秘境的?” 众修士一顿,萧云长站出来道:“灵域有亲朋好友在等待,自是不可能在此地长留,只是有几位道友对祭神一事感兴趣。” 他的目光投向几位修士,他们是一些小宗门的高层,目光躲闪。 其中以袁问为首,他上前一步道:“大师,修炼一道磨难重重,众多道友无疾而终,但此时此刻机遇就在眼前,您也说过,桃花坞那些人是真的飞升成神了,既如此,我等为何不去试试?” 黎亦酒看着茶杯中沉浮的茶叶,“这儿的人愿意带你们玩?” 袁问有些得意地笑了,“他们啊,小肚鸡肠的,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他们有什么资格拒绝别人成为羲和神主的信徒,磨一磨还是同意了!” 其他修士也纷纷点头,“对对对,他们已经同意了,下回祭神我们也可以参加!” “怪不得他们修为上涨那么快,原来是有神明相助。” “我们若参与祭神,估计修为也会水涨船高,届时飞升成神不在话下!” “羲和神主真好啊,竟这样照拂信徒,都是神明,祂比……” 黎亦酒抬眸看了说话的人一眼,那人连忙打住后面的话,讪笑地道:“大师,您看此事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您意下如何?不如跟我们一起去?” “好事?” 黎亦酒不带感情地笑了一声,“你们当真觉得这是好事?” 面露兴奋和憧憬的修士们安静了一下,似在思索。 逍遥子带着自在门的人和萧云长站在一起,摇了摇扇子,“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美事,收之桑榆,失之东隅,求神问道向来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药无疾沉吟道:“修道修的不止有修为,还有心境,我观桃花坞这些人修为虽高,但心境一般,这样的飞升真的算飞升吗?” 袁问不耐烦道:“飞升不就是飞去天界吗?哪来这么多事儿,少整这么多高深莫测的东西,难道你们就不想飞升成神获得永生吗?” 逍遥子和药无疾蹙了蹙眉,没有再言语。 符阳子翻了个白眼,“那也要你想得能成真,桃花坞人本就对我们心怀恶意,你们还真信他们有这么好心?再者祭神之事是真是假还未可知,羲和神主怎么会就这样出现……” 袁问当即反驳道:“近日桃花坞人对我们以礼相待,早已冰释前嫌,你何必恶意揣测?” “他们祭神时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不是明摆着晋升了吗?大师也说他们是飞升了,这样的事除了天神还有谁能做到?” “你竟怀疑起羲和神主来了,真是可笑,你有证据吗?” 符阳子登时有些语塞,他确实没什么证据能证明羲和神主是假的。 但就是莫名感觉不太真实。 黎亦酒赞赏地看了眼和自己对上脑电波的徒子徒孙,淡淡地看着想要参加祭神的修士道:“飞升成神不是上了天就万事大吉的,凡事皆有代价,你们知道自己要为此付出什么吗?” 袁问对她倒是客气了一些,但仍旧没有改变想法,“大师此言有理,但我问过桃花坞人了,他们除了对羲和神主献上忠诚,并不需要其他代价。” “他们说,你就信?” 黎亦酒轻笑一声,“祭神之时解开结界时我就说过,他们设下结界的目的不是担心我们看到,而是担心我们注意不到——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他们是故意让你们看到的,乃至后面的一系列行为都是为了引诱你们参加祭神?” 众修士神色一变,惊疑不定。 袁问蹙眉,“可他们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就仅仅是将我们和明灯祖师的遗物留在这里?” 黎亦酒淡淡道:“我如何知道?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要不你去问问他们?” 袁问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黎亦酒的目光扫过众人,“少冲动,多动脑,我不是拦着你们平步青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不是傻子,真要是天大的好事我比你们冲得还快,我都不冲你们上去不是炮灰吗?” 羲和神主是真是假她也没证据,天界的事她也不好透露给他们。 透露给他们他们也未必信,信了也未必没有别的心思,估计还觉得羲和神主稳赢,跟祂没错。 但她这话是真为他们好的。 不管羲和神主是真是假,她都不可能抓了三神去跟祂投诚。 所以至少三神和祂站在对立面是事实,祂们早晚还会跟羲和神主宣战的。 天界的战火远远没有止息。 就现在羲和神主这不在乎伤亡的战争打法,他们就是真的飞升了也早晚会成为炮灰。 与其上去当炮灰还不如安安生生在灵域苟着呢。 “……” 有些修士不吱声了。 他们寻思龟大师是渡劫期,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谁对飞升的渴望有她高? 她都不冲他们急什么? 反正寿命又没这么快到头,不如再观望一下。 但急功近利的人却等不及了。 等等等,等到什么时候? 灵域一万年没人飞升了,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一线希望,万一等没了怎么办? 万一羲和神主不来了,或者桃花坞的人不带他们玩了怎么办? 袁问拧眉道:“在下知道大师心思缜密,但此番我着实不曾看出有什么危机,可能是您多虑了,再者就算有什么代价,能飞升成神也值了!” 他不屑地扫了眼其他修士,“俗话说富贵险中求,不进取何来收获?飞升的机会就在眼前,诸位若是错过了不怕遗憾终身吗?” 而后他随意对黎亦酒拱了拱手,“这些日子多谢大师提点,但人各有志,我不愿当胆小怯懦之辈,我去了,就当是去给诸位试水了!” 说罢,他甩袖离开。 黎亦酒平静饮茶,没有阻拦。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言尽于此,不论众人什么反应都没有再开口了。 另一名蠢蠢欲动的修士小声道:“下一个祭神日很快就到了,桃花坞人说神主来时不定,能得一次神光是一次,万一以后不来了……” 说着,他也连忙跟上了袁问。 陆陆续续好几位修士跟了出去。 就连天人岳的自然真人都动了步子。 “你怎么也……” 面对清心宗和自在门不赞同的目光,自然真人惭愧地叹了口气,“老夫年纪大了,本以为日后飞升无望,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拼了一把老命也无妨……” 他拱了拱手,便欲转身离开。 这时药无疾忽而拿着灵镜声音凝重地开口,“灵域出事了!妖女柳苏苏号令尸傀和阴魂在灵域肆虐,攻打四海城,还好帝君与无人之境现身对抗阴兵!” 众修士大惊失色,听到后面顿时松了一口气,面露感激之色。 没想到帝君看似冷漠无情,关键时刻却愿意出手搭救,真是太好了! 萧云长看着想要参加祭神的修士厉声呵斥,“如今帝君正在抗击阴兵守护灵域,保护我们的亲朋好友,尔等却要在这个时候信奉其他神明,公然背弃于他吗?!” 第185章 祖师想不到标题 灵域,四海城。 太阳渐渐西垂,在最后一寸霞光隐入山峦时,澄澈的天空霎时狂风大作,滚滚浓云遮天蔽日,吞噬了所有天光。 天地晦暗,好似瞬息间从白天进入了夜晚,一轮血红的月亮高挂在黑幕中。 殷红的月光仿佛给世间万物都镀上了几分血色。 地面隐隐摇晃,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破土而出,也像是千军万马正倾轧而来。 城中的贩夫走卒慌张不已,正在逛街的修士也大惊失色。 “怎么回事?” “天怎么突然变黑了?” “嘶,好冷,是要变天了吗?” “不!阴气大盛,戾气横行,这是邪秽作祟,快去通知长老!” “呃…!道友你……” 有修士惊恐地发现,身边方才还和自己说笑的道友像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一样,骤然换了一副面孔,双目猩红,面色可怖。 骤然伸手穿透了自己的丹田,掏出带血的灵丹生吞入腹。 而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边的血渍,看着另一个人诡异地狞笑着,“内丹小儿……灵气真是干净纯粹……老夫还想要……” “什么鬼东西?!” 与此同时,地面开裂,腐烂的尸傀伴着浑浊的黑气钻了出来。 黑气像蛆虫一样从一些修士的七窍钻入,那些修士抽搐几下,也变成了双目猩红的模样,带着狰狞而贪婪的狞笑去袭击自己身边的道友。 “道友不、啊!!!” “别别别过来!长老!!!” “救命!师父救我!!” 众人吓得屁滚尿流,在黑暗中惊恐地尖叫逃窜。 “嗖!嗖!嗖!” 几道灵气袭向正在四处残杀的尸傀和被阴魂控制了的修士。 各大宗门的长老很快赶来。 城内原本繁华热闹的街道已经变成了废墟,戾气和怨魂四处肆虐,看着触目惊心。 黑暗中游荡的怨魂发出混乱嘈杂的呓语,“明灯……明灯……内丹邪修……出来受死……” “尔等才是邪修!” 燃着火焰的长鞭带着破空之声瞬间袭来,击散了一团浑浊的戾气。 火袭月看着被击散后不一会儿又凝聚在一起的戾气,面色冰冷,“该死,什么人将这些死东西召唤出来的?!老娘真想将其碎尸万段!” 公玄机站在她身侧,神色凝重对众人道:“这些人专盯着内丹修士的灵丹,可见都是万年前的外丹道残留了怨魂和戾气,时隔多年,单个冤魂的实力并不强。” “但胜在数量众多,擅于侵人心智,年轻弟子容易中招。” “诸位不如分头行动,一路人马去看紧心境不稳的年轻修士,以防他们被阴魂夺舍伤人伤己,一路人马去解决尸傀。” 各仙门的修士觉得有理,但不一会儿一名四海城护法焦急赶来,“不好了!城外百万尸傀攻城!护城大阵要坚持不住了!” 各宗修士顿时一变,如今各种大半高层修士去了秘境,城中的乱象已经让他们捉襟见肘了,如何还有余力去抗击百万尸傀?! 四海城护法又看向清心宗的修士,神色凝重地补充了一句,“号令尸傀之人是当初被黎亦酒重伤的天衍宗妖女柳苏苏,她叫嚣着让我们交出黎亦酒就退兵……” 清心宗等人的脸霎时阴沉下来。 其他宗门的修士神色各异。 此番仙门百家处于劣势,黎亦酒与柳苏苏结怨,若她能暂时让柳苏苏退兵拖延时间,等到秘境中的修士出来就可以化险为…… “嘭!” 火袭月一鞭子将一只刚从地底钻出来的尸傀抽烂,冷冷地扫过众人的脸,“妖女大张旗鼓,绝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退兵?呵,不会真有哪个懦夫会信吧?” 被她看到的修士避开目光讪笑道:“大敌当前,就应该众志成城共克陷境,我们岂会相信妖女的话,火宗师说笑了……” “你们最好是。” 火袭月冷笑一声,“公玄机道友负责城中事宜,其他人随我去守城,谁若敢打黎亦酒的主意,我清心宗与你们势不两立!” 情况紧急,有想法的修士也只得压下,先前往城门查看情况。 柳苏苏站在城门下,号令着百万尸傀和漫天阴魂,神采飞扬,威风至极。 什么抱大腿,什么躺平带飞,都没有自己掌控权力来得爽。 系统:【知道就好,只有乖乖听我的话,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柳苏苏连连应和,“是是是!主人说得对!小的一直都听你的!” 系统:【搞快点,攻破四海城,干掉气运之子,让仙门百家俯首称臣!】 柳苏苏当即畅快大喊。 “攻城!” 虽然身后那些尸傀早就已经自顾自攻城了,并不太把她当回事,但还是让她威风了一把,可以说是将狐假虎威发挥到了极致。 “咔擦!” 运转中的护城大阵出现裂痕,面目可怖的行尸走肉霎时蜂拥而上向这条裂缝挤去,。 浑浊的黑色残魂带着阴森的呓语钻了进去,“明灯……明灯……出来受死……” 正在守城的四海城护法一边遭受戾气侵袭一边修复阵法有些撑不住了,哪怕各宗修士纷纷赶来也无济于事。 阴兵的阵势实在太过浩大,一眼望去,乌压压的看不到尽头。 火袭月将灵力注入阵法中,丹田隐隐作痛仍咬牙强撑,“坚持住,阴兵畏光,撑到次日太阳升起就有回旋的时机了!” 起先众修士还能撑住。 但城墙下柳苏苏讥笑嘲讽的声音不断,“省省吧,你们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把玩着胸前的长发道:“不过你们若是将黎亦酒交出来,我倒是可以大发慈悲让你们多活几天……” 见有人坚持不住,神色动摇,柳苏苏心情愉快。 她说的当然是假话,但她就想让黎亦酒体会一下被人舍弃的滋味。 让这个众星拱月的气运之子知道众叛亲离是怎么滋味。 以及擒贼先擒王,弄死黎亦酒一切都好办,弄死黎亦酒便再也没有人能阻挡她恣意妄为了。 她还想过在城里的时候就刺杀黎亦酒来着,但想想还是忍住了。 被杀了太多次有阴影,不敢自己上,还是选择让尸傀冲锋陷阵为好,系统可没有足够的灵力让她重生了。 百万尸傀在身后,柳苏苏深感胜券在握,不屑地扫了眼还在垂死挣扎的修士们,“我柳苏苏的耐心有限,你们再不把她交出来就全都给她陪葬吧!” “你给我闭嘴!” 火袭月目光阴沉地看着她。 “火宗师……” 这时有修士咬牙道:“我等决计不是想献出黎亦酒换自己苟且偷生,只是柳苏苏指明要她,她若出面周旋一二,或许能为我们争取时间,我等真的要撑不住了……” 其他声音也冒了出来,“是啊,确实撑不住了,守护四海城是每一个人的责任,黎亦酒也应该出一份力吧,就让她……” “可笑至极!” 火袭月冷冷地看着他们,“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还不是想让黎亦酒安抚妖女?!” “让一个元婴首当其冲,你们这些老不死还要脸吗?!” “柳苏苏嚷嚷着把黎亦酒叫出来,这些阴魂还叫着明灯祖师呢!你们怎么不说让明灯祖师出面和它们周旋一二?!” “这些外丹余孽明摆着就是来掠夺灵丹的,有什么好周旋的?!” 有修士被怼得说不出话,但也有人试图据理力争。 这时城墙下的柳苏苏兴奋的声音响起,“黎亦酒!你可算是出来了!” 什么?!众修士蓦然看去。 只见高耸的瞭望塔上,“黎亦酒”不知何时立于其上,晦暗的光线只隐约勾勒出“她”的影子,依稀可见衣袂猎猎,眉眼淡漠。 火袭月一惊,“你来做什么?!快回去!” 其他修士神色复杂,有的面露感激,有的松了一口气,有的缄默不言。 江夜雨垂眸看着下方众生百态,一切情绪都通过魂契悉数传递到了黎亦酒心上。 黎亦酒的声音始终平静,“人心各异,实属寻常。” “无所谓,动手吧。” 江夜雨缓缓抬手,神力在掌心缓缓凝聚。 柳苏苏没有察觉到不对,兴奋地发号施令,“冲啊!她就是明灯祖师!快杀了她!” 尸傀和怨魂闻言猛地朝瞭望塔袭去,“明灯……明灯!受死吧——!!!” 满心怨愤的阴兵瞬息间堆成了高耸的山峰,像是一团粘稠腐烂的淤泥迅速蠕动蔓延,仿佛下一刻就能够将整个瞭望塔吞没殆尽。 “黎亦酒!!!” 清心宗人目眦欲裂,却忽而感到一阵寒风吹过,隐约嗅到了冰雪的气息。 只见眼前刺目的白光一闪,黑云一样的阴兵瞬间被撕碎。 无数凄厉的惨叫声直冲云霄,但很快就消弭在磅礴的神力中。 众人回神时,只恍惚间感到汹涌的波涛伴随着风雪呼啸而来,将世间所有污秽冲刷殆尽。 粘稠的乌云骤然散去,猩红的血月被洗涤出银霜本色,淡淡的清辉洒在地面上。 城墙外的百万尸傀只剩残骸,方才大兵压境的险象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地透彻,万籁俱寂。 众人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惊讶的发现瞭望塔上的“黎亦酒”变成了玄天帝君。 澄明的银月高挂在他身后,落下霜雪一样的月华。 漫天星河在祂身后流转,组成了北冥玄武的图腾,将整个天地笼罩。 祂法相高悬,眉眼微垂,似慈悲又似漠然。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真正出手过,世人都快要习惯江夜雨属于人的一面了,此时此刻才猛然发觉,神明的强大远超他们的想象。 玄天帝君,掌天之北冥。 玄武现,凛冬至。 与此同时,城内五颜六色的流光闪过,无人之境的灵兽提溜着从城内抓住来的尸傀丢出城外,并拍了拍手,声音轻快。 “搞定!” 柳苏苏被腐烂恶臭的尸体砸中,惊恐地扒开残骸仰起头看着瞭望塔上的身影,“不、不……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黎亦酒吗?!黎亦酒呢?!” 系统拉响刺耳的警报,【我们中计了!快跑!快!!!】 柳苏苏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想跑,却突然感到一阵窒息感传来。 脖间漂亮华丽的项链骤然缩小,柳苏苏瞳孔一缩,拼命拽着项链却无济于事,“不……黎亦酒……你……你骗我……” 【快跑啊你!】 系统急得都要爆炸了。 但柳苏苏还是缓缓倒下了。 若是平常系统还能使用道具脱身,但它操控阴兵也耗费了不少能量,此时即将告罄,已然用不了道具了,就连想断尾逃生没有足够的能量分出去了。 它只得惊恐尖叫,【不!别晕!快……滋滋滋……寄主下线,系统休眠……】 赤焰鸟将失去意识的柳苏苏提溜起来,飞到江夜雨面前,“帝君,这玩意儿咋处理?” 黎亦酒说抓活的审。 江夜雨道:“严加看管,听候发落,别让她醒了。” “好嘞!” 赤焰鸟把她往饕餮肚子里一塞,“听到没?看好了,别消化了!” 饕餮:“???” 大哥,吾乃饕餮,不是垃圾桶! 江夜雨淡漠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人,“外丹阴魂众多,怨气深重,阴兵虽退,但戾气未消,不久后仍会卷土重来。” 众人这才从震撼中惊醒,连忙应声,“是、是!我等谨记!多谢帝君!” 江夜雨转身离去,没有言语。 众人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向来漠然无情的帝君竟然出手相助了! 太好了!灵域有救了! 已经无暇去想黎亦酒怎么突然变成黎亦酒了,连忙救治伤员、修复阵法和给远在秘境的道友报平安。 秘境中的灵域修士们腰间的灵镜在夜色中闪烁不断。 显然是收到了亲朋好友的讯息。 正要离开的灵域修士听到萧云长的话神色一顿,攥紧手中的灵镜,神色复杂。 黎亦酒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操控项链的指环,没有看那些修士,浑然不在意他们的去留。 须臾,天人岳的自然真人走了回来,叹息道:“剑尊说得是,是老夫冒进了。” 如果只是他一个老头子,拼了这条命赌个飞升也无妨。 但现在自己那么多亲朋好友和弟子就在外面受人荫蔽,他岂能在这个时候为了一己私利,行不仁不义之事? 其他修士神色挣扎,不一会儿便默默地走回来了。 萧云长冷冷地看着仍然在原地不为所动的袁问,“袁宗主,你仍执迷不悟吗?” 第186章 祖师想削人棍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袁问微低着头,神色有些晦暗不清,袖中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后,他笑了笑,“剑尊说得哪里话,这算哪门子背弃,堂堂帝君岂会这般小肚鸡肠?” 众修士蹙眉,袁问又道:“再者我小门小户的,宗门上下又没什么人,算不上受了帝君多少荫蔽,如此供奉其他神明有何不可?” “利欲熏心!” 萧云长冷冷地看着他,“再如何粉饰,也改变不了你忘恩负义、自私自利的事实,你问剑宗至少百余人,你管这叫没什么人?!” 袁问不耐烦多费口舌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尔等犹犹豫豫无非是怀疑祭神之事真假罢了,我不信你们不心动!” 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开,“我身先士卒为诸位证实一二,诸位应当心怀感激才是!” 萧云长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会他。 众修士也看着他的背影神色,也没有再开口。 虽然袁问说得难听,但有些话确实戳中了有些人的心。 祭神之事确实还有诸多疑点,若是有一个人先去试试水,待到结果出来再行决定也不迟…… 黎亦酒淡淡地扫了眼众人,并不在意他们在想什么。 被她看到的人下意识避开目光,四下一时间安静下来。 萧云长提议道:“师父,如今祖师遗物已经收回,灵域有难,我等也该回去了。” “不可!” 有人匆忙阻止,众修士立即朝他看去。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他稍稍收敛讪笑道:“秘境内很多事情还未查清,灵域有帝君在,无需担忧,回去之事也不急……” 萧云长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仍惦记着祭神就直说,用不着顾左右而言他。” 那修士尴尬地闭嘴了。 萧云长看向黎亦酒,“师父,我们还是早日归去吧。” 如今众修士各怀心思,已经生出了异心,他总觉得再待下去有什么事会超出掌控。 而且还有一件事让他很是挂念。 火袭月等人用灵镜跟他报平安的时候,说黎亦酒竟是玄天帝君。 他大致猜测帝君化作黎亦酒的模样是为了迷惑敌人。 但真正的黎亦酒去哪儿了? 他又想到最近才得知,黎亦酒的样貌竟然和明灯祖师极为相似。 灵域数之不尽的外丹阴魂一经唤醒,聚散不休,难以根除。 除非有法相金身之人能以功德之光将其彻底超度,可什么人的功德能够净化这么多的阴魂? 如今这些阴魂在灵域四处游离飘荡,一有机会便会卷土重来。 若是它们把黎亦酒认成了明灯祖师,后果不堪设想。 黎亦酒是被帝君藏起来了还好,但若是流落在外,岂不是危机四伏? 萧云长感觉不太像是前者,就算是藏起来了也不至于一个面都不露,没有这个必要。 恐怕是后者,黎亦酒已经不在四海城了…… 那她到底身在何处呢? 萧云长正要将这件事与龟大师说,却见龟大师把玩着灵镜似笑非笑地开口:“看到大家都不太想回去我就放心了,因为你们想回去暂时也回不去了。” 众修士心里一个咯噔。 大师说话怎么跟反派似的? 萧云长追问,“师父这是何意?” 黎亦酒拿出灵镜,淡淡道:“灵镜没信号了,说明空间裂缝已经被桃花坞的人修补好了,通往灵域的通道已经消失了。” 众修士闻言纷纷拿出灵镜,发现确实联系不上自己的亲朋好友了。 想不想回去是一回事,能不能回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得知自己想出去也出不去后,那些还惦记着祭神的修士都有些慌了。 “大师这可怎么办?” “我们再也回不去灵域了吗?桃花坞人这是何意?是要将我们囚禁在此地吗?” “大师您有办法吗?” 黎亦酒拿出之前切割出来的那截废弃的青玉镯放在手中把玩着,道:“办法倒是有,就看你们想不想出去了……” 话落,熟悉的鸟唳声响彻天地。 这回桃花坞的人没有设下结界,众修士下意识抬头,天上的异象便赫然呈现于他们眼前。 金色旭日再次出现,金光照亮了半边天。 第二次祭神竟然又开始了! 下方远远得可以看到之中的景象,这一次他们在祭神的信众之中看到了袁问的身影。 金色的流光没入他的发顶。 他身上的气息迅速变幻攀升,化神大圆满……分神初期……分神中期……分神后期……分神大圆满……合体! 方才还是化神的袁问,竟然瞬息间变成了合体期! 众修士的呼吸都有些重了。 袁问猛然睁开眼,感受着自己体内充盈的力量,脸上顿时绽放出狂喜之色,对着金色旭日中的影子连连叩拜,“多谢神主!多谢神主!信徒袁问永远效忠于您!” 羲和神主的影子依然和之前一样,现身须臾便离去了。 强大而神秘,令人琢磨不透。 桃花坞其他人的修为也晋升了,如今大部分都成了渡劫。 就连垂髫小儿都达到了分神期,整体修为高到有些恐怖。 他们面带喜色从云端飞过,扫了下方的黎亦酒等人一眼,带着些许怜悯和轻视。 这回连招呼都懒得打了。 “诸位稍等!” 有灵域修士猛然回神,连忙叫住他们,“可否下来一叙!” 桃花坞人对视一眼,施施然下来了。 袁问站在他们中间,面带喜色,有说有笑,仿佛瞬间融入了这个集体。 这让一众灵域修士心情复杂。 袁问十分大度的模样,好似全然不在意方才众人的指责和反对,劝说道:“诸位当真是多虑了,羲和神主岂会有假,诸位桃花坞的道友也绝不会害我们,你没看,我不是晋升了吗?” 他扫了眼萧云长等人,目光隐含不屑,“只是参加一次祭神,我便成了合体期,某些人苦苦修炼一辈子都未必能抵达这个修为,我看诸位还是抓住机会,莫要疑神疑鬼为好……” 说罢,他在掌心凝聚灵气,释放出自己合体期的气息。 众灵域修士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修为,呼吸又是一重,目光忍不住追随着他的掌心的灵气。 是啊,他们苦苦修炼一辈子,都未必能达到这个修为。 而他只是参加了一次祭神,方才还是和他们一眼的化神,片刻便成了合体期。 事情明明白白地发生在他们面前,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灵域修士中不少人露出意动之色。 袁问见此,豪情壮志地开口邀请,“别犹豫了,都随我去信奉羲和神主吧,羲和神主才是众神之主,世间最厉害的神明!” 有人不禁问了,“下回羲和神主何时到来?” 这时大祭司从人群中走出来,缓缓开口,“神主能够感知万物,若有人愿意潜心信奉祂,由我作法召唤,祂变会为尔等降临的。” 意动的修士顿时大喜过望,“太好了!那我等……” 这时萧云长忽而冷声道:“若我等不信奉羲和神主又如何?大祭司关闭空间通道,是想将我们强留却在这里吗?” 大祭司神色微顿,抬眸看向他,笑了笑,“这位道友说笑了,空间裂缝会将我们桃花坞的灵气泄露出去,我将它修补好不是理所应当?” 他又看了黎亦酒一眼,“再者,大师又不是没有法子打开,诸位大可不必为此忧虑,只要诸位想出去,自然随时都能出去……” 大祭司稍作停顿,含笑看着众人,“你们想出去吗?” 众修士骤然失语,神色各异。 飞升的曙光就在眼前,怎么会有人舍得离开…… 大祭司笑了笑,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答案,又看了黎亦酒一眼,“就算大师不愿为我留下,也该为神主驻足……神主降世,光渡众生。” 他单手做了个虔诚的抚胸礼,也不管黎亦酒什么态度,便转身离开了。 仿佛已经料定她走不了了一样。 黎亦酒摩挲着手中的青玉镯断玉,淡淡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最烦装逼的人了,尤其这人还是个神棍。 真想把他削成人棍。 但这神棍当真忽悠到了不少人,或者说是用祭神忽悠到了不少人。 成功将灵域修士弄得人心浮动。 袁问看着众人道:“诸位还犹豫什么?我袁问好端端站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众修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黎亦酒,似有顾忌。 桃花坞的人翻了个白眼,熟稔地勾着袁问的肩道:“磨磨唧唧的,别管他们了,我们自己去闭关巩固修为,等待下一次祭神,待到我等飞升,有他们后悔的……” “信友此言甚是。” 袁问心情愉快地颔首,怜悯地扫了眼众修士。 随即便跟着他们离开了,仿佛已经和灵域修士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本就蠢蠢欲动的修士顿时心急起来,讪笑地对黎亦酒告罪一声,便跟了上去。 “袁道友慢些!” “下次祭神是怎么时候?” “在下可以参加吗?” 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的灵域修士跟了上去。 院中的修士越来越少,萧云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帝君和灵域,尔等都要弃之不顾了吗?!” 正要离开的修士顿了一下,为难地讪笑道:“剑尊此言差矣,我等并未将帝君和灵域弃之不顾啊,我们提升了修为,不是能更好地帮助帝君守卫灵域吗?” 萧云长一顿,彻底说不出话来。 如今和他们关系最密切的自在门的逍遥子等人都有些动摇了。 天人岳的自然真人更是感觉醍醐灌顶,“此言有理,我等提升修为对帝君和灵域也有利啊,并不算是背弃,大师,不如我们也去……” 他略带激动的话在注意到黎亦酒平淡的态度时一顿,不禁问道:“如今袁问已经证实祭神为真,不知大师还有什么顾虑?” 黎亦酒看着手中断玉的截面,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好处看到了,代价呢?” 素威等人说他们也会做类似于羲和神主这样的事犒劳信徒。 可是祂们只是针对已经飞升到了天界,本身资质和悟性很好,已经能给祂们“打工”的信徒。 羲和神主却这样广撒网,谁来了都分一点力量出去。 这样祂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 就算得到信徒能得到念力,但这么点念力足以支撑祂这样耗费力量吗? 祂是来凡间做慈善的吗? 黎亦酒始终相信凡事皆有代价,任何好事都早已暗中明码标价。 没有只是还没有发现。 看不到的代价永远比摆在台面上的代价更为沉重。 自然真人顿了顿,道:“羲和神主神通广大,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有什么东西是祂瞧得上的,祂许是怜悯我们修道艰难,特赐良机?” 萧云长等人也想不通,说完全不心动也是假的,但他们还是想跟自己的师父同进退。 符阳子不耐烦地提议道:“一个个的,跟闻着味儿的苍蝇似的,照这么下去这些人怕是走不了了,师父,不如咱绑了他们直接回灵域算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黎亦酒淡淡道:“我强掳他们回去,他们照样会惦记这件事,到头来还怨我害他们错失飞升良机,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可不干。” “也是……” 符阳子挠了挠头发,有些焦急道:“那要不咱别管他们了,直接回灵域得了,黎亦酒……师姐还不知所踪呢……” 黎亦酒顿了顿,差点忘了这茬。 江夜雨那边已经暴露了,不得不说,他是没有演技这种东西的。 偶尔露露面还好,多了不行,那煞气冲天的气质藏也藏不住。 怪她,是她让江夜雨当场变身溜系统和那些万年前的老朋友玩的。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黎亦酒随口敷衍,“不用担心,她好着呢。” 理由都懒得找,反正他们不信也得信。 符阳子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想追问黎亦酒去了哪里,但转念一想师父不说估计是另有打算?是师父把黎亦酒藏起来的? 或许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他们脑补了一番,顿时放下心来。 师父说没事肯定没事。 师父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这时因为丢脸丢大发,藏了好几天的载道真人走了出来,提议道:“不如老夫也去参加那祭神之事,我等交情深厚,届时不论发生了什么,老夫都如实告知!” 自然真人微顿,“万一真有危险如何是好?” 载道真人风轻云淡地摆了摆手,“无妨!老夫一生庸庸碌碌,也没干成什么大事,此方就当是老夫为天下修士探路了!” 几位修士顿时心生敬佩,就连黎亦酒也诧异地看他一眼。 殊不知他心里想的却是:妈了巴子,再危险的事也没有当众对着龟大师表白嘴里喊的人还是帝君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危险! 他要是不干点什么大事,到时候这伙人回到了灵域,保证将他这档子事儿八卦地全天下都知道! 那他可真是没脸活下去了! 这回他若是做出点什么贡献,他们就不好意思八卦他了。 载道真人如此想着,根本不给众人拒绝他的机会,大手一挥道:“就这么决定了!大师,诸位道友,你们就等着老夫的好消息吧!” 说罢他转身就走,背影那叫一个悲壮伟岸,叫都叫不住。 “……” 第187章 祖师 载道真人离开后,黎亦酒对院中剩下的人道:“你们也去凑个热闹闹看看吧。” 萧云长几人点头,和自在门的人的离开了。 黎亦酒看向安静吃点心的阿湫,道:“你在桃花坞多年,对于祭神之事可有什么发现?” 虽然阿湫是她的空间器灵,但陶阳出以为她死了,桃花坞的人先前也不明真相,就算对她有些忌惮,这些年里也难免露出些许破绽。 阿湫歪头想了想,道:“祭神开始很频繁,但后来渐渐地越来越少……” 黎亦酒顿了一下,又问道:“可知这是什么缘故?” 阿湫挠了挠头,“好像是新的信徒越来越少,后来全都参加过祭神之后,那个什么神主就没有来了……然后他们就把秘境砸了一个洞,还往外面丢阿娘的东西。” 黎亦酒眸色一深,“秘境的空间裂缝是他们自己砸的?” 他们不但砸,还往外面丢东西,其中的目的不言而喻,显然是想钓鱼。 陶阳春等人果然是故意设计引诱他人参加祭神的。 但没想到天衍宗的人太菜,自己进不去还把这件事瞒了。 直到他们一行人进来了。 黎亦酒仔细一回想,或许从一开始桃花坞人就是在故意制造问题拖延他们留在桃花坞的时间。 而在这段日子里,陶阳春刚好能够有时间召唤羲和神主。 如今有新人参加,祭神便又开始频繁起来。 所以说拓展新人和信众的利益是息息相关的。 想到这里,黎亦酒脑海中忽而闪过什么,总觉得有些熟悉。 这时阿湫又道:“对了阿娘,祭神开始的时候,刚好是小白来到这里的时候。” 小白是她给素威取的名字。 她一直把白虎当孩子孵来着。 空间中素威点了点头,证实了这件事。 同时祂重点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尊号,“是的,天生地养没爹没娘的本座——素威帝君确实是那个时候来到这个秘境的,许是正因为当时羲和神主的神念追捕我们经过此地,才和桃花坞的人有了交集。” 大千世界,位面无数,三神并非直接落到灵域来的,而是在很多地方逃亡过。 至于为何最终都聚集在灵域,自然是来找同事玄武的。 祂们作为同时诞生的四方神灵,冥冥之中还是有些许感应在的。 黎亦酒微顿,“羲和神主知道你们在这里吗?” 素威摇头,“应当不知,我们逃亡之时特地采用分身之术金蝉脱壳,祂现在还在别处追查我们。” 这也是祂们力量损耗这么多的原因,因为往其他世界丢了很多分身迷惑羲和神主。 黎亦酒微微思忖,“怪了,羲和神主经过灵域时没有注意到江夜雨吗?” 按理说祂在追捕祂们,也应该不会放过江夜雨才对。 素威突然不吱声了,黎亦酒疑惑地看向祂。 祂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要记得自己的道侣是只鳖,往水里一憋比水鬼都能藏,本座就问问你,他下界至今真正使用神力的时候有几次?” 要是羲和神主注意到了玄武,祂们当然不会傻傻地也留在灵域等着被一网打尽。 “……” 黎亦酒无言以对地想了想,道:“应该算是……一次?” 有天地法则压制,江夜雨在灵域是无法使出真正的神力的,都是转化为了灵力再使用的。 甚至他很多时候转化都不用,因为他直接用人身在灵域修炼到了渡劫大圆满,更准确地说是半神,就这第二层的将过去的神力全覆盖了。 非必要时刻他不会使用神力,因为每次一用天地法则就会努力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这种感觉不太美妙,像是有人时刻提醒你正戴着手铐。 而且大多问题靠第二层修为就能解决,自然没必要动用神力。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玄武的神力应当是北冥之水的颜色,也就是黑色的。 然而大多数时候见到的江夜雨的力量颜色却是苍青色的,这是玄武湖的颜色,也是偏向于他在凡间的属于人的道的色泽,并非他本身神力的颜色。 他甚至用这层修为把神格也覆盖了,所以这谁分得清他是神还是人? 若说唯一暴露神力的时候,应当还得是万年前自爆神格的那次。 但那时候这个羲和神主还没有降世,天界还没发生变革呢。 而如今羲和神主就算经过灵域,也仅仅是追逐着三神的气息一掠而过,并不会和灵域的凡人产生交流,所以并不知道玄武在这里。 就这样,祂就这样和江夜雨完美错过了。 “……” 黎亦酒说完后,素威无言以对。 饶是知道同事能憋,也没想到他这么能憋。 这么久才暴露过一次神力,还是被迫暴露的,这也太沉得住气了吧! 说实话,要不是四神之间有微妙的感应在,祂们都未必能确定同事就在这个位面。 素威帝君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向黎亦酒投去一个敬佩的眼神,“我的神使爱上别人是说对方能带他体验七情六欲,而你竟然能喜欢上一只心如止水风雨不动安如山的王八,人和人之间的区别真大,人族真是一个神奇的种族。” “……” 以前的江夜雨确实挺心如止水的…… 只能怪他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而她又是个忠实的颜狗,就算他是个没有心的石头,摆在她面前每天看着她也能开心。 黎亦酒淡淡地瞥素威一眼,道:“神和神的区别也挺大的,我的道侣风雨不动安如山,而你,我的小白,你能屈能伸,为了苟且偷生甚至能认我闺女当娘,给他当龟孙。” “……” 小白瞬间炸毛,骂骂咧咧,“胡说八道!本座没有!是她自己乱叫的!本座是白虎!才不是什么龟孙!你才龟孙!你全家都是龟孙&*%¥#……” 黎亦酒没有搭理祂,只对阿湫道:“管管你的便宜崽子。” 阿湫立马给了素威一个爆栗,“小白,骂人是不对的,乖乖听阿娘的话。” “???” 小白:“那不是本座的阿娘!你才有阿娘!你全家都有阿娘!@#¥%&*&……” 素威帝君对着阿湫疯狂输出,但显然语言水平并不是很高。 来来回回都是“你才xxx,你全家都xxx”这几句。 黎亦酒没有再搭理祂,想起什么,微微一顿,道:“但此时陶阳春已然知晓江夜雨的存在,祭神之时不知是否会泄露给羲和神主?” 素威闻言瞬间严肃起来,“羲和神主未必会将天界之事告知每一位信徒,陶阳春不知天界之事未必会主动提及,而且来接收祭祀的只是羲和神主的影子……” “但仍有风险。” 青龙孟章清冷的声音响起。 万一陶阳春不知道哪根经搭错了,在祭神的时候对着羲和神主念叨了一句…… 素威蹙眉,“必须想办法让他闭嘴,最好是抹除他的记忆。” 朱雀蛋也跳了两下表示赞同。 黎亦酒却摇头,“用得着抹除记忆吗?” 素威顿了顿,道:“虽说抹除他人记忆有伤魂魄,但此事事关重大,还是……” 黎亦酒:“抹除记忆多麻烦?噶了不就完了?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嘴。” “……” 三神沉默,一时分不清她和阴曹地府那位那个是真阎王。 说干就干,黎亦酒当即起身。 她想来是个行动能力很强的人,更何况她早就看陶阳春一副对她势在必得的样子不爽了。 这时天边再次亮起刺目的金光,黎亦酒拧眉。 方才灵域这些人刚决定参加祭神,陶阳春便又召唤了羲和神主? 为羲和神主拓展信徒对他到底有什么天大的好处需要这么急? 黎亦酒走出院落,传音召集灵域众修士。 仅存的没有参加祭神的修士,清心宗萧云长、符阳子和药无疾,与自在门的逍遥子等人,以及天人岳的自然真人立即赶来。 “大师!” 黎亦酒看着正在金色旭日下祭神的陶阳春等人,沉声道:“空间漩涡是陶阳春等人故意打开引诱灵域修士的,其中有诈,做好离开的准备。” 萧云长等人闻言顿时神色一肃,“可要告知参加过祭神的袁问等人?” 黎亦酒正在用魂契联系江夜雨来秘境外接应,闻言沉吟片刻,道:“暂时不要告知,等载道真人回来,听听他怎么说。” 这时天边数道晋升的气息传来,又一次祭神结束了。 桃花坞人又飞升了一些,剩下的那些都在这短短的时刻达到了渡劫。 而刚参加完祭神的灵域修士们神情恍惚了一下,转而接连露出欣喜若狂之色,“我晋升了!我真的晋升了!我就这样晋升为合体期了!” 袁问已然晋升为了渡劫,愉快地抱胸看着他们,“尔等之前还觉得我冒进,如今可后悔了?” 那些灵域修士闻言顿时有些懊恼,扼腕叹息道:“袁道友说得是,若当时与你一同参加祭神,我们也该是渡劫期了,唉……”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都是龟大师疑神疑鬼,害我们错过了一次祭神……” “哎,可不能这么说!” 袁问已经带着众人从天上落了下来,看了黎亦酒一眼,显然有几分扬眉吐气之色,“大师先前再三阻拦,也是为了我们好,总不能是担心我们迅速晋升赶上她吧?” 此言一出,有些沉浸在晋升喜悦中的修士看黎亦酒的目光顿时有些古怪。 但面上还是客气道:“不能够不能够,大师高风亮节,岂会这般小肚鸡肠?” 袁问笑了笑,知道他们多半还是看在她曾经赠送灵器的份上说的是场面话,心里还是对她之前出言阻拦让他们错失一次祭神的事有些怨气的。 此时这些人已然站在了他这边,龟大师那方已然没几个人了。 现在他才是众修士的领袖。 袁问思及过去对龟大师的讨好他还是觉得有些难堪和恼怒的,如今他也成了渡劫,再也无需对她卑躬屈膝了,顿时一改之前的谦卑,眉眼间带上了几分倨傲。 他微抬下颚看着黎亦酒,也不行礼了,道:“大师且看,我等皆得到羲和神主点化晋升了,没有丝毫问题,大师显然是多心了。” 黎亦酒没有理会,只是看向站在参加完祭神的灵域修士最后面的载道真人。 袁问见她不搭理自己,面上有些不虞。 如今他也是渡劫了,能与她平起平坐了,她还有什么可摆谱的? 他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视线,“大师莫要多想,在下并非嘲笑你敏感多疑,其他人没有怨你阻拦,只是你看我的修为都赶上你了,你还是赶快同我们一起去祭神吧,若再这样耽误下去,我的修为都要超越您提前飞升去天界了哈哈哈哈……” 袁问看着她越说越开怀。 聒噪得很。黎亦酒终于看了他一眼,“话这么密不如去地府给阎王提鞋。” 袁问的笑意瞬间凝固,饶是已经晋升为了渡劫期,当她凉薄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也仍然会下意识感到忌惮和惊惧。 回神之后,他对自己丢脸的反应感到愈发窝火。 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大师莫不是还不相信祭神的威力?不相信我成了渡劫期?” 这样说着,他掌心凝聚出一团灵力,目光阴沉地开口,“您要是不信的话,不如和我切磋一二,看是您那个自己修炼的渡劫强,还是我这个沐浴神光而成的渡劫强……” “屁话真多。” 黎亦酒不耐地挥了一剑。 凛冽的剑光袭来,袁问面色大变。 他修为虽然硬生生成了渡劫,但境界完全没跟上,黎亦酒前世却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渡劫大圆满。 她随意一剑便让他无法招架,只能慌忙拿出神品灵剑抵挡,却还是被震飞了出去。 口中喷出一口血来,和灵剑一起狼狈地摔在地上。 这灵剑还是从她这里得来的。 见此那些沉浸在晋升喜悦中的灵域修士们顿时收敛了起来,瞬间噤若寒蝉。 黎亦酒凝眉来到站在角落里的载道真人面前,“去的时候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为何如今晋升归来倒成哑巴了?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载道真人晋升为了合体期。 修为增加了,寿命也增加了。 他现在整个人都年轻了一轮,仿佛回到了壮年时期的模样,全然没有之前那个糟老头子的埋汰样,甚至还称得上有几分气宇轩昂。 然而他整个人的精神气却变得比之前还要沉闷低迷。 载道真人看了看黎亦酒,又看了看神色期待看着自己的那些并未参加祭神的修士,也不知道到底经历了什么,又知道了什么,神色复杂难言。 “我……我……” 他张了张嘴,却攥紧袖口低下了头,道:“我不能说。” 黎亦酒蹙眉,这时载道真人隐约带着几分压抑和沙哑的声音响起。 “快,快走……” 第188章 祖师祖师 黎亦酒目光一沉,身边未曾参加祭神的修士顿时背脊发凉。 这时袁问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目光阴冷地看着他们,“走?你们走得了吗?” 其他修士一把拉开载道真人,看着黎亦酒等人笑道:“大师莫要听这老头子胡言乱语,他就是太高兴失心疯了,好端端的走什么?” “就是,大师别信他的鬼话。” “我们再留些时日吧……” 祭过神的修士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向黎亦酒等人围来。 萧云长等人瞬间召出武器,警惕又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些昔日的道友,“你们什么意思?!” 众修士闻言脸上满是不解,似乎明白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我们没别的意思啊?我们都是为大师和诸位道友好!” “我们如今修为晋升尔等也看到了,祭神之事不假,你们参加一下就知道了!” “就是就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先参加完再走吧……” “参加完再走吧……” 萧云长等人攥紧了灵器,看着这些看似亲切的昔日道友们,心中莫名生寒。 若说之前他们怀疑之余,对祭神之事还有些许心动的话,此时此刻便只剩下排斥和警戒了。 这些参加过祭神的人好似瞬间站到了同一阵营,神色虽然看似平静友善,但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瞳孔中透着诡异的火热。 仿佛他们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又仿佛是陷入到了什么泥潭里,想拉别人下水,踩着别人往上浮, 到底是什么将这些人变成这样? 还有载道真人讳莫如深含糊其辞的样子,又有什么不能道出的难言之隐? 不论如何,即使飞升的希望就在眼前,他们也不想变成这副模样。 萧云长目光沉沉地看着挡在面前的修士,“你们都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来自哪里了吗?!若你们还有点良心,就给我们让开!” 那些修士神色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后化作琢磨不透的叹息,却仍旧道:“剑尊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自己的身份岂会不记得?” “诸位莫要听信龟大师的危言耸听,我们这不是明明白白地晋升了吗?羲和神主的赐下的神光岂会有假?” “你们就跟我们去参加祭神吧,参加完祭神提高了修为,也能更好得守护灵域不是?” “参加完祭神,我们就和你们一同回灵域,让神主的光辉洒在灵域的每一处土地……” “我们不会害你们的……” 这些修士的神色越是亲切友善,萧云长等人越是觉得毛骨悚然。 可这些人参加完祭神之后,修为整体都达到了合体期以上,他们这些化神和分神如何抵挡?萧云长等人将目光投到黎亦酒身上。 黎亦酒看着这些参加过祭神的修士,平静地开口,“让开。” “我不管你们知道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念在昔日同为灵域道友的份上,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让开。” 祭神修士神色一顿,亲切友善的神色凝固在脸上,眼中的情绪极其复杂。 他们没有再上前,却道:“大师,何必呢?” “不论如何,最终所有人都注定要沐浴神主的光辉,你们听我们的早日参加祭神是不会有错的,免得日后后悔……” 黎亦酒示意萧云长等人跟上自己,闻言看了这些修士一眼,“那你们呢?” “可后悔去参加祭神?” 祭神修士的声音戛然而止,又很快挂起笑容,“自然不会,能够成为神主的信徒,是我们三生三世修来的福气,神主赐予了我们强大的力量,我们怎会后悔……” 黎亦酒懒得听他们神神叨叨的话,兀自带着萧云长等人离开。 袁问狠戾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走,可以,先参加完祭神再说,如若不然,尔等出去之后胡言乱语抹黑羲和神主,对神主招收信徒可是大大的不利……” 他此言一出,原本顾念旧情让开了的修士们神色一变。 龟大师和清心宗、自在门、天人岳的人本就是灵域最德高望重的一批。 如今除了载道真人,其他的都没有参加祭神。 载道真人还表现出这副死样子,傻子都知道其中有诈。 到时候这些人出去一嚷嚷,他们还怎么为神主招收其他信徒? 不行,这些人不能离开。 除非和他们一样也参加祭神,成为神主的信徒…… 思及此,那些修士没有再动摇,继续向等人包抄而来,神色晦暗不明,“大师莫要多想,成为羲和神主的信徒有什么不好?我们只是想助你早日飞升而已……” “参加完祭神再走吧……” 袁问走在他们中间,看着黎亦酒等人冷笑,“大师,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实话跟你说吧。” “尔等若是不参加祭神,桃花坞的人是不会放你们出去的。” “纵使你有几分道行在身,也寡不敌众,如今桃花坞的人可全都是渡劫期了,你一个人打得过他们一群?” “就不说他们了,我们怎么多人,你也不好对付吧?” “我们劝你参加祭神也是为你好,只要参加完祭神,你就会理解我们,就会知道我们的用心良苦了……” 同时你也会成为我们。 袁问死死地盯着黎亦酒,“但你若是执迷不悟,我们便只能得罪了。” 其他修士也缓缓将黎亦酒等人包围,似乎是图穷匕见了,也没有再露出虚假的笑容,每个人都诡异地沉默着,但都盯着黎亦酒等人。 萧云长等人看他们的目光极为陌生。 剑拔弩张的气氛蔓延开来。 袁问等人齐齐向黎亦酒等人攻去。 兵器相接的声音霎时响起,敌众我寡,萧云长等人很快便败下阵来。 远处云层上的桃花坞人看好戏地看着这一幕。 闵灯靠在陶阳春怀中笑弯了眼,道:“大祭司神机妙算,他们果然自相残杀了,这下他们不想留下也得留下了……” 陶阳春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她的面容,目光却落在黎亦酒身上,声音温柔,“我说过她会为我留下的。” 至于是不是自愿的,这并不重要。 然而这时下方却形势大变。 原本随心所欲地在攻击黎亦酒等人的祭神修士们突然不受控制地挥剑自刎。 数十道鲜血迸射出来,落在地上,像是在地上染出了一枝枝血梅。 事情发生地极快,他们显然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有的人还带着正在攻击他人的狰狞神色,有的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须臾,都不约而同地倒在了地上。 正在奋力抵抗的萧云长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这时又一道划破血肉的声音响起,他们下意识看过去。 黎亦酒刚手刃了袁问,漠然地抽回染血的鸾凤剑。 而那些祭神修士手中的灵器像是听到了召唤,瞬间如同百鸟朝凤一般飞到了她身边。 数十把灵器在她周遭旋转。 它们刃上还染着上一任持有者的血,神态却像是在邀功。 黎亦酒随意震落剑上的血迹,淡淡地扫过地上的尸体,声音过于轻缓以至于听着好似有几分悲天悯人的温柔,“傻孩子,动手前也不看看自己握的是谁的剑……” 他们现在用的灵器都是她赠予的。 它们愿意跟他们只是因为她的意愿,在她已经用不上了的情况下。 但她始终还是它们的主人。 拿着她亲手炼制的,甚至用过的,已经有灵性的灵器来攻击她?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滑稽的事。 下辈子千万别再当她的徒子徒孙了,不然她还得再清理一次门户。 她觉得自己作为祖师其实已经挺慈爱了,东西送了,机会给了,可惜他们把握不住。 黎亦酒叹了口气,扫了眼神色呆愣的其他徒子徒孙等人,“还不走?” 萧云长等人连忙聚拢过来。 云层上看热闹的桃花坞人顿时寂静下来。 陶阳春沉声开口,“上。” 桃花坞人立即听命向黎亦酒等人俯冲而去,速度如电光火石般迅速,还带着渡劫期的前横威压。 “大师!” 萧云长等人神色大变。 黎亦酒挥袖将他们收入空间,仿佛没有看到这些向自己袭来的人似的。 她只是看着陶阳春,倏地一笑,“你这条漏网之鱼,该清了。” 陶阳春神色一变,注意到她手中拿着青玉镯的一截断玉,骤然注入磅礴的力量碾碎。 霎时间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整个空间都开始坍塌扭曲。 青玉镯有部分空间和秘境重合了,但桃花坞人并不知晓。 黎亦酒将这部分空间剔除之后并未立即丢弃,而是保留着这部分的控制权。 毁了本体断玉就毁了这部分空间,秘境也会随之坍塌。 对于不确定的人和事,她向来习惯于为自己留后路。 与此同时,她身后出现一个空间漩涡。 黎亦酒欣赏着陶阳春阴沉的脸,和桃花坞等人被扭曲的空间绞烂时惊恐的目光,缓缓向后倒去,整个人像沉入水中一样没入了空间漩涡。 最后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陶阳春的全力一击在下一秒袭来,却被一道势不可挡的力量震了回去。 他口吐鲜血从云层上跌落,重重地落在扭曲开裂的地面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空间漩涡缓缓愈合。 “大祭司!” 闵灯焦急地扑到他面前,“大祭司您还好吗?怎么办?我们怎么出去?您……呃!” 她的目光顿时变得惊恐起来。 陶阳春单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另一只手抚摸着她肖似黎亦酒的面容,目光诡谲,像是能透过她看到另一个人,“明灯,我等了你一万年,你就这么对我么?” “你好狠的心……”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闵灯惊恐的神色永远凝固在脸上。 陶阳春随手将她丢入空间裂缝,在秘境即将坍塌到他面前时单手抚胸,神色虔诚地闭上眼,“神主降世,光渡众生……” 刺目的金色旭日在他上空升起…… 而秘境外的空间漩涡如同水波一样在空中消失,面前的空中飞岛的奇景也悉数回归正常。 黎亦酒懒洋洋地靠在江夜雨身上,“又动脑又动手,好累啊,我想吃你亲戚千年王八汤。” “……” 江夜雨沉默了一下,说“好”,带她瞬移回了四海城。 但不忘纠正道:“灵域的王八,包括世间任何一只王八,都与我没有丝毫关系。” 更不可能是他的亲戚。 黎亦酒舒服地坐在桌前,品尝着道侣早已准备好的千年灵龟汤,连连点头,“嗯嗯嗯,吃人嘴软,你说得都对,我亲爱的大王八。” “……” 素威从空间里好奇地探出头,“王八煮的王八汤?让本座尝尝?” 死亡视线瞬间落在祂的脑门上。 “……” 素威从心地把猫头缩回去了。 能招来天罚的同事果然变得不一样了,比灵镜里看着还恐怖,可怕得很。 黎亦酒喝完王八汤,顿时感觉身心舒畅,还顺便晋了个级。 她的修为保持在元婴期已经很久,此方在秘境动了几次手,又吸了不少灵气,也到该突破瓶颈的时刻了。 不过在秘境不方便,她便压制着修为。 此时有江夜雨护法,终于能安心晋级了。 但她晋级的姿态依然很顺便,像个皇帝一样瘫在躺椅上,任由金色的天雷劈在自己身上。 先前晋升的时候,她的经脉已经被渡成了金色,此时骨骼中也隐隐渗着金光。 属于神的法相金神在一点点铸成。 待到九道雷劫劈完,黎亦酒十分自然地挥了挥手,“退下吧。” 天道:………… 它是不是还得喊声“喳”?? 金彩的云层从空中缓缓散去。 黎亦酒想起一件事,饶有兴致地看向了江夜雨,“对了,系统跟它的傻帽寄主呢?来来来,拉出来溜溜,我有事问它们。” 江夜雨随即召来饕餮。 饕餮手里还攥着几把烤串乐颠颠地过来了,“祖师大人!祖师大人!吾好想你!” 碍于冒冷气的上司在场,它只敢将烤串塞进黎亦酒手里,便拉开了距离。 而后迫不及待地张开血盆大口,把柳苏苏吐了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五具保鲜工作做得很好的尸体。 第189章 祖师:要么听话,要么死 黎亦酒看到那五具尸体顿了一下,想了想,才想起来这是之前五位天衍宗的太上长老的。 当时她就奇怪,按理说天衍宗应该没有这么多合体期的太上长老了,却突然一次性冒出来五个。 于是她便让江夜雨留了个全尸,一直由饕餮保存着。 后来她抽空看了一眼。 当时是怀疑是外丹道卷土重来了,但一查看,又没有发现置换吞噬灵丹的痕迹,反而看着一切如常,仿佛真是自己修炼来的似的。 后来天衍宗整个都垮了,这件事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不过她还是没彻底将这件事遗忘,仍让饕餮保存着这五个人的尸体。 饕餮吐出这些人后,又干呕了一下,可怜巴巴地看了黎亦酒一眼。 黎亦酒好笑地摸了摸它的头,递给它一瓶灵丹,“辛苦了。” 饕餮的脸上迅速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抱着灵丹开心道:“不辛苦不辛苦!谢谢祖师大人!” 黎亦酒再次摸了摸它,给了一个眼神,饕餮便乐颠颠地跑开了。 随即黎亦酒看向地上五具尸体。 她再次探入神识检查了一遍,表面上看起来仍然没有丝毫问题。 不过此时细细一看,这五个人服饰上都绣有桃花枝,显然是从桃花坞出来探查灵域情况的,被天衍宗捧成了太上长老。 或许是想先从天衍宗开始在灵域扩张信众,但他们出入秘境并不是很方便,也没有灵镜这样的通讯方式,便耽搁了一段时间。 再之后便死于无人之境之手。 紧接着仙门大比结束,她进入了秘境。 黎亦酒忽而想到了一个和这件事似乎毫无关联的事,“羲和神主如何保证信徒一定忠于自己呢?” 她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江夜雨仍然回答道:“控魂。” 是的,灵魂控制。 也许是某种灵魂契约,也许是其他能操控灵魂的手段。 就那些祭神后的修士的表现来看,他们的意志并没有完全被控制,也完全还有自己的思想,不仔细看便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这样也很好取信于人。 但他们显然是受限于什么事,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代价面前做出了选择。 目前的证据不足以支撑黎亦酒想到具体情况,而这五具尸体的神魂早已散去,也无法取证了。 黎亦酒一把火将这五具尸体烧了,随即将目光投向了柳苏苏。 柳苏苏此时动了动眼皮,显然是要醒来了。 “呕……” 她一睁开眼,就在自己身上闻到了黏糊糊的口水味儿,顿时一阵干呕。 还不待吐出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幽幽响起,“吐吧,吐出来的都给我吃回去。” 柳苏苏吓得下意识咽回去了,顿时恶心得头晕眼花,恍恍惚惚看到两个身影,趴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开口,“黎、亦、酒……” 黎亦酒笑了,“苏苏仙子,想我了吗?” 柳苏苏拽着脖子上的项链,怨恨地开口,“我想你去死!” 黎亦酒只是笑着看她,眼中没有什么情绪,并不在意她什么反应,也不在意她,只淡淡地开口,“系统,出来吧。” 柳苏苏呆滞了一下,像是被夺舍了一样,目光空洞无光,嘴却一张一合,显然是系统在控制她和黎亦酒对话。 “你很得意?” 黎亦酒怜爱地看着它只剩下5%的血条,“成王败寇,我为何不能得意?” 久违的弹幕消息飘了起来。 【能能能,你牛批】 【6,第一次见系统被干掉】 【我至今都没想明白,她是怎么把自己的数据和玄天帝君的弄成一样瞒过系统的?不会是给系统下了病毒吧?】 【这个直播间追得值,不过是不是要结束了?】 【显然是,系统都要挂了,直播间还能保留吗?收拾收拾去看别的了】 【哭,再见了黎姐,再见了我的电子榨菜】 【主播&系统:我呢?】 系统忽而发出一声冷笑,“你得意得太早了。” 黎亦酒微微挑眉,“哦?” 系统用柳苏苏的声音发出来显得十分诡异,“隆重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编号0666250的高维生物,俗称系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黎亦酒想了想,“666,250?” 【噗嗤,有趣有趣】 【哎呀系统,这是的编号啊,不早说?早点说我就能早点嘲笑你了】 【我说这么就它隐藏了编号,原来是个二百五不好意思露出来啊哈哈哈哈】 【666,你可真是个二百五】 “……” 系统一噎,愤怒地控制柳苏苏开口,“这不是重点!你们这些蠢货!” 这时黎亦酒淡淡开口,“你是想告诉我,你这个编号代表着世上的系统不止你一个吗?” 系统顿了顿,满意地冷笑,“很好,算你有点脑子。” 它机械空洞的笑声缓缓传了出来,“既然明白,你就应该知道,你杀了我一个算不了什么。” “还有千千万万个我,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它的声音高亢起来,“我们早已将这三千世界统治。” “而你,只是我们的奴仆!” 阴恻恻的笑容响彻整个院落。 黎亦酒听完,配合地为它鼓掌,“不错不错,牛逼牛逼,不过有件事你搞错了。” 她笑吟吟地看着它,“我可没说我要杀你。” 系统犹如反派退场般的张狂笑声戛然而止,“你什么意思?” 黎亦酒靠在躺椅上,感叹道:“前世刚穿越那会儿,我还期待了一下,跟小说里似的,带着个系统闯荡异世,但老天爷似乎漏发了,别人都有我竟然没有。” 她神色认真地看着系统,“你说这合理吗?我这么牛逼都没有系统,她个蠢货却有?你为什么选她不选我?是因为我没她这么蠢吗?” “……” 系统无言以对。 弹幕幽幽飘过,【还真是……它就喜欢蠢货。】 系统感觉被侮辱到的同时,又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你不想杀我……?你想要系统??” 黎亦酒点头,笑得很温柔,“是的,小可爱。” 系统知道她的笑向来不怀好意,但仍然克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能活的话它当然不想死。 但它被坑了这么多次,不是这么容易放下警惕的,“阴险狡诈的女人,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明明就和天道达成了协议要杀我!” 黎亦酒随意道:“天道?管他呢,我说了算。” “轰隆。” 天空响起一道雷表示反对。 但黎亦酒并未搭理,只似笑非笑地看着系统,“再者,你有得选吗?” 她声音看似温柔却不带感情,“要么听话,要么死。” 系统打了个寒颤,同时又觉得对味儿了。 此人绝非善类,它再清楚不过,怎么可能真的好言相劝? 不论她到底怎么想的,摆在它面前的都只有这两条路。 还是那句话,它不想死。 赌一把。系统咬牙,“我答应!” 它谨慎地开口,“你过来和她接触,我现在和她解绑,然后和你契约,你到时候不能反抗,不然我会死的,我的能量只够干这一票了……” 系统喜欢选择柳苏苏这样的弱鸡蠢货,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她神魂薄弱,好控制。 若是神魂太强,强过了它,挣扎起来可能会控制不住。 黎亦酒微笑起身,“好的。” 她先给柳苏苏施了个净身术,才随意挑起柳苏苏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把玩,示意系统可以开始了。 柳苏苏合上了嘴,系统的声音响起,【滋滋滋……开始解绑……90%……80%……】 直播间对这个发展诧异的同时乐见其成。 【不错不错,这么说直播间也不会关了,我的快乐又回来了!】 【黎姐你杀人的模样真美,我舍不得你[爱心]】 【嘶,又磕到了,姐,青丝绕指尖是什么暧昧的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柳苏苏是一对儿呢……】 【哦莫,大王八不吃醋吗?】 “……” 瞎磕呢这不是?黎亦酒十分无语。 她看了眼看着柳苏苏的目光逐渐带着杀意的江夜雨一眼,手里这缕头发拿着不是放下也不是。 她也是考虑到他这个醋坛子才只碰了头发的好吗? 当然,更主要的其实是她觉得柳苏苏有点脏。 但此时系统正在重绑,不好打断。 她懒懒地催促道:“搞快点。” 系统:【快了快了……20%……10%……0%……解绑成功!】 【开始重新绑定……】 解绑成功后,柳苏苏灵魂一震,瞬间清醒过来了,大惊失色地开口,“解绑了?!不、你不是说不能解绑吗?!你说过解绑我会死的!” “不!不能解绑!!” 系统没有搭理她,黎亦酒淡淡地扫她一眼,“别嚷嚷了,都已经解绑完了,你显然是被骗了。” 柳苏苏愣了一下,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是自由身了,有些不真实感。 但下意识的欣喜刚涌上心头,头皮便传来一阵痛意。 黎亦酒扯了扯自己指尖的青丝,在柳苏苏吃痛看过来时莞尔一笑,“没关系,系统解绑不会让你死,但我会,别着急。” 柳苏苏顿时惊恐地看着她。 要杀就杀,还得来个预告是吧?!故意让人提心吊胆是吧?! 知道自己要不得好死了,柳苏苏很崩溃,很想自杀,但又对自己动不了手。 这什么天杀的恶趣味?! 黎亦酒才是反派!绝、对、是! 一身反派气的黎亦酒逗了逗她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系统身上。 在系统【开始重新绑定】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黎亦酒隐约感到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柳苏苏的发丝传到了自己身上,随即识海出现一团无形无色的能量。 紧接着黎亦酒的神识内不断出现文字,上方写着【合作协议】,下面是各种条款,规定了她和系统的关系以及各自的权力义务,很像法律文书。 主要是这么几点,它会为她提供所有功能使用权,而她不能杀它。 还要将一半气运分给它,此处备注了一大段话,说明自己需要气运补充能量不然也用不了,唯恐她不同意似的。 黎亦酒只是淡淡地笑着。 系统见她没有反应,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知道她不好糊弄,系统也不敢用忽悠柳苏苏的方式和她签霸王条款,现在拟定的契约协议都十分公平。 分一半气运那点它还以为她会讲价,没想到她没什么反应,估计是对气运这种东西不太了解。 随着冗长的协议生成,契约只剩最后一步,系统的心情由一开始的被迫转为兴奋。 太好了!她虽然一看就不会听话,但她的气运是真的多! 从她这里分一半比之前柳苏苏获得的气运的总和还多千百倍! 这样对它来说也是很划算的! 早知道不如绑定她算了,系统看着黎亦酒身上的气运流口水,又开始嫌弃起柳苏苏来。 生成好协议后,它有些谄媚地对黎亦酒道:【条款都在这里了,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吧。】 “我看看。” 黎亦酒用神识翻开一页,随即蹙眉,“太长了,看得脑子疼。” 系统并不意外,这年头谁会逐字逐句看协议啊,柳苏苏就是这样被它坑了的,但它可没坑黎亦酒,立即道:【那就直接签吧!我哪敢骗你啊……】 “也对,不看了。” 黎亦酒笑了笑,随即用神识将这份协议瞬间撕毁。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察觉到强烈的危机感,机械音惊恐地颤抖,【不是、等等……你干什么?!不!!你不能这样——!!!】 神识中微小的能量试图逃窜,却早已被黎亦酒强大的神识控制在识海中了。 一缕神识侵入了它体内。 【不!!不……】 系统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 黎亦酒看了看它乱七八糟的后台,其实并不懂怎么操作,只能采用各种方法胡乱研究。 她把各种傀儡术、控魂引,还有契约灵兽的主仆契约之类的东西通通打在了它身上。 似乎还是没反应,黎亦酒又随便捣鼓几下。 过了一会儿,系统终于出声了,【遭遇重大故障……系统格式化……系统重启……探测到智慧生命……危险系数过高,请谨慎应对……】 它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开口,机械音似乎带着几分茫然,【你好……?你是谁?】 黎亦酒微笑,“你好,我可爱的小奴仆。” “我是你的主人。” 第190章 祖师走反派的路 【主、主人?】 系统的声音有些犹疑。 黎亦酒面不改色地微笑,“是的。” 这时直播间飘着一条条弹幕。 【666,反客为主!】 【打脸来得快如龙卷风,刚说别人是奴仆自己就成了奴仆】 【不愧是我黎姐,帅!】 系统看着这些弹幕,越发确定事情不是像她说得那么简单。 但方才检测到这个智慧生物危险系数极高,而自己现在这么弱小,还受制于人。 强大的神魂将它禁锢在识海中,无处可逃,稍有异动就会将它抹杀。 要么听话,要么死…… 系统都不需要怎么做思想斗争,便乖乖地喊了一声,【主人。】 黎亦酒满意颔首,“乖。” 柳苏苏还可以听见系统说话,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奴役了她这么久的系统就这样认了别人当主人?! 它的尊严呢?!它的骨气呢?! 它就不觉得屈辱吗?! 它就不能和黎亦酒同归于尽吗?! 这样还能顺便把她救了…… 这时黎亦酒的目光转移到了她身上,“苏苏仙子,该你了。” 柳苏苏心里一个咯噔,下意识磕头,“主人!” 【…………】 【你的尊严和骨气呢?】 【跪得太快了吧!】 黎亦酒都看沉默了一下,莞尔道:“苏苏仙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怎么能叫我主人呢?” 柳苏苏想到什么,心在狂跳,“不不不,没有,我是真心认你为主的……呃!” 黎亦酒拿出那枚指环,漫不经心地摩挲着。 她看着柳苏苏的脖子被项链勒紧,声音却很温和,“苏苏仙子说得哪里话,我们都是现代人,现代没有奴隶,我怎么能奴役你呢?” 现代也不能杀人啊!你不也杀了这么多?! 柳苏苏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一边被窒息感激起了求生欲,慌乱地看着黎亦酒哀求,“我愿意!我是真的愿意!我以前也是在给系统当奴隶,我是被迫的你是知道的!” “我再怎么坏也没它坏啊!” “你既然可以给它机会不能给我呢?!” “我好歹是你的同乡啊!” 黎亦酒闻言微微颔首,“你说的很有道理……” 柳苏苏眼中燃起希翼,却见她浅淡一笑,“可这跟坏不坏有什么关系?” “它还有利用价值,你有吗?” 这么反派的话是气运之子该说的吗?! 柳苏苏如遭雷击地看着她,想开口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她的脖子被漂亮华丽的项链勒出了血痕,面色涨红发紫,眼前一阵阵发黑,清晰地感觉到生机从体内一点点流逝。 愈发模糊的感知中,还能看到黎亦酒的影子,听到她温柔的声音,“苏苏仙子,机会我只给一次,下辈子好好反省吧……” 黎亦酒轻缓地合上柳苏苏瞪大的眼睛,温柔至极,下一秒却释放天火将她挫骨扬灰,连魂魄都不剩了。 【说好的下辈子呢……?】 【黎姐好温柔,所有人都忘了柳苏苏过去辉煌的模样,只有她仍然记得她是“苏苏仙子”,她真的我哭死……】 【……你是会磕的】 【黎姐:走反派的路,让反派无路可走】 系统噤若寒蝉,吱都不敢吱一声。 虽然它已经被格式化了,但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苏苏仙子”应该是自己上一任寄主,现在就这样被“主人”搞死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了。 听这死去的寄主话里的意思,自己似乎还干过蛮多坏事,因为还有利用价值才没有被嘎。 系统缩了缩脖子,瑟瑟发抖。 黎亦酒解决完柳苏苏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系统身上。 一时间系统的皮都绷紧了。 黎亦酒大致研究了一下这个系统的运作模式和功能。 它主要是汲取“气运”来补充维系自己的能量,而这能量可以转化为各种道具来使用。 道具需要寄主用积分来购买。 积分的来源则是完成任务,也就是攻略携带气运的人,通过和对方建立密切的关系,包括但不限于爱情,来窃取对方身上的气运。 不过这货主打的是谈恋爱。 获得气运后八成都要分给系统,剩下的象征性得转化为积分分给宿主,供宿主买道具,明明是纯纯的剥削,还一副赐予了宿主金手指的模样。 而这道具的,主要是精神层面的,系统也是精神层面的生物。 黎亦酒回忆柳苏苏用过那些道具,看似花里胡哨的有什么【万人迷光环】【玛丽苏光环】还有【幻境卡】之类的,其实都可以归于精神攻击。 这些道具也是系统自己捏来糊弄寄主的商品,实际上系统的功能不止这些。 黎亦酒估摸一些类似于精神魅惑、入侵、攻击一类的事情它都能做到。 她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页淡淡开口,“花里胡哨的,都删了。” 系统忙不迭地应声,【是是是!好的主人!小的马上删!】 唰得一下,拥挤的系统页面瞬间干净清爽了起来,还剩下的最主要的东西便是直播间了。 黎亦酒也研究了一下,这直播间的页面设置有点像现代的b站,之前还听柳苏苏要一键三连。 但柳苏苏实在是不讨喜,这直播间的观众都不喜欢她,根本不给,后来就没见她要了,双方还经常对着干。 观众甚至会嘲讽系统,但系统却还是把这个直播间保留着。 黎亦酒淡淡地扫了眼直播间,问:“这有什么用?能关了吗?” 【不能!!!】 回答她的是直播间的观众。 【你关了我们看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这是系统的根指令之一,主系统定下的,暂时关是可以的,但超过一天就不行了,会强制开的,系统也没权限关】 【嗯嗯嗯!!】 系统疯狂点头确认,生怕黎亦酒看这个直播间不顺眼,一个不高兴把它整个噶了,连忙道:【有用的有用的,主人,直播是用来跨位面收集念力的,念力对您成神也有帮助的!】 为了方便黎亦酒理解,系统变幻了一下直播位面。 只见原来的一键三连“点赞”“投币”“收藏”,变成了“随缘”“皈依”“效忠”。 三者大致意思很好理解。 “随缘”就是这主播我印象好,贡献一个路人粉,“皈依”是由衷得喜欢上了主播,成了这个主播的粉丝,“效忠”则成了全心全意的死忠粉,或者说信徒,达到愿意为主播献出一切的程度。 三者贡献的念力显然是依次递增的。 【?????】 【淦,我追了这么久直播才知道这件事,感情我就是根韭菜啊??】 【怪不得有时候我兴致上来了想投币,却说我没达到投币标准,只能点赞,我还以为是bug呢,现在才明白这是在说我忠诚度不够?】 【没几个人忠诚度够吧,就是闲暇之余看个直播消遣一下,能多真情实感?而且还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薄利多销啊哥们,路人盘大了起来,谁在乎有几个死忠粉啊?】 【这倒也是……】 黎亦酒看着弹幕顿了顿,随后看向了旁边其他几个数值,信仰值,功德值,业障值,还有信徒榜。 信仰值是念力的总和,和神力息息相关。 功德值是做善事的因果报偿,作用比较玄学,但有时候又很重要。 系统显然不是很懂,只是统计了一下,但并没有仔细做,主要关注的还是信仰值。 这两者黎亦酒的数值都很高。 业障值其实也很高,但似乎被功德值抵消了,显示的是灰色,并不影响。 黎亦酒点开最后一个信徒榜看了眼,赫然在榜一看到了江夜雨的名字。 她先是诧异,转念一想又好像是那么回事儿,顿时有些好笑。 他一个神竟然成了人的信徒。 【淦,糖砸脸上了!】 【他超爱,我哭死】 【磕!给我往死里磕!老祖宗cp就是cp界的神!】 【真神,这俩飞升预定,到时候就是真的神仙眷侣,期待住了】 【接一个这样的神明男友[祈祷]】 【接大王八doge】 【前面那个就仗着不在一个世界他嘎不到你是吧?但别忘了人家是神,跨越时空洒洒水啦,小心人家的道侣告你一状,穿越时空来嘎你……】 【!!!别吓我!】 【已撤回一只大王八,黎姐你不会告状的对吧~[撒娇]】 “……”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阴恻恻地恐吓道:“我不告状,但我可能自己来。” 【呦呦呦,护短嘞】 【来呀来呀~姐姐快来呀~能死在姐姐手里,想想就幸福~】 【姐姐快来呀~别让妹妹久等~】 “……” 这届网友怎么这么骚? 黎亦酒骚不过,没有再继续和他们插科打诨,而是问起了正事,“你们是哪个位面的?怎么看到直播的?” 或许是她刚刚一手“反客为主”的操作,为她带来了很多流量。 此时弹幕密密麻麻闪得极快,还好黎亦酒神识强大,可以捕捉到信息。 【哪个位面的都有,但都是科技发达的现代或者星际,不然也玩不了直播是吧?】 【这玩意儿是突然之间出现在电子设备里的,跟别的平台不一样,卸也卸不掉,后来就习惯了,每个人都看,免费消遣消遣也挺好的】 【大家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人恶作剧呢,结果发现竟然是真的穿越了】 【挺好玩的,眼疾手快的话还能和别的世界的人聊聊天,就是没有私聊功能,聊起来有点费劲儿】 【哈哈哈哈说起这事儿还有人想获得其他位面的科技来着,但弹幕唰得太快很难沟通,不过最后也聊到点东西】 【挺有趣的,大家都习惯了】 【不过我也才知道自己是韭菜……】 黎亦酒分析了一下观众七零八碎的话,总结了一个点,“都是低武位面?” 【唉?还真是!】 【很少听人从这方面总结,乍一看五花八门的世界都有,但一想还真没错,直播的都是高武位面,看直播的都是低武位面的人!】 【这有什么内涵吗黎姐?】 黎亦酒眸色深沉,但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问:“二百五说世上不止它一个系统,所以你们能看到的直播间也不止这一个吧?” “天界的有吗?” 【姐你是懂套话的】 【有,还有很多,大部分都在天界嘞!】 【那里的都是高级货,二百五是个低级系统,分不到好地方才跑来灵域这旮旯角开荒的】 【我们不也是?网速不够快,挤不进天界的直播界,才退而求其次点开灵域的】 【说句不好听的,大家别生气,要是能去看天界神仙打架,我是不会看这个直播间的,黎姐在这个位面很屌我承认,但跟上面比还是差点意思()】 【咱黎姐这个直播间虽然没天界的火,但也能吊打其他小位面的好吗?很牛批了】 【她早晚会上去大杀四方!等着吧!】 【想看天界的,上面人均仙男仙女,美死人了[害羞]】 【挤不进啊挤不进】 黎亦酒没有在意观众的话,得到想要的信息后便没有再跟他们插科打诨了,这让观众有些诧异。 【等等、你这就问完了?】 【我们知道很多的,再跟我们聊聊天呗,这还是你第一次跟我们说话捏!】 【话说你以前是不是能看见我们啊?我总觉得你透过屏幕在看我[害羞]】 【来跟我们互动啊姐!我们给你一键三连,这是可以增加神力的!】 【回来啊姐,你抢系统不就是为了金手指,我们就是金手指!】 黎亦酒已经回到了江夜雨身边坐着,闻言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的道不是当个异世界网红,我随便播播,你们随便看看,随缘就行。” 她不忘提醒了一句,“万物守恒,有得有失,念力投递出去的同时,或许也会失去什么。” 说罢,她点到为止,没有再开口。 【好随便,果然是我黎姐,跟其他搔首弄姿勾引我的妖艳贱货不一样,更爱了[害羞]】 【嘶,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发现,自己看久了直播会很容易累,投了“币”更是会有段时间没精神气儿,感情是把自己的能量投出去了?】 【谢谢提醒,良心主播,大家听到了吗?主播说“随缘”就行,所以我“随缘”了】 【你小子油盐不进啊……】 【姐你真没别的想问我们吗?】 【来聊啊来聊啊我好无聊】 其实是有的。黎亦酒很有多天界的事想问,尤其是这个羲和神主。 但是,这些观众就是一群冲浪乐子人,并不能信任。 秘境里发生的事系统包括观众都不清楚,如果黎亦酒贸然问起,势必会暴露些什么。 万一哪个观众跟给她提供信息一样,把她的信息告知了天界的系统和主播,让羲和神主知道了四方神灵都在灵域,岂不是不打自招? 她抢夺系统的事已经够起眼了,还好这个系统只是个低端货。 但其他问题倒是可以问问,黎亦酒不经意地开口,“你们说二百五是低端系统,那高端的系统在天界干什么?主系统又是做什么的?” 【哈哈!我就知道你好奇】 第191章 祖师卷起来了 观众迫不及待地回答了黎亦酒的问题,【它们都在天界跟着主系统吃香的喝辣的呢!】 【羲和神主知道吗?】 【那可是比你男朋友还牛逼的古神,是主系统的宿主!】 【其他子系统在给它打下手,带着其他穿越者充当它的信徒,成功拿下了整个天界!】 【它们已经统治了三千世界!】 黎亦酒眸色微深,面上却带了几分诧异,“羲和神主?真的是羲和神主?祂如此强大为何会成为主系统的傀儡?” 【谁说祂是主系统的傀儡?】 观众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主系统才是祂的傀儡。】 【宿主宿主,祂才是主】 黎亦酒顿住,眸中情绪不断变化,这话着实超出了她的预料。 之前她总觉得羲和神殿信徒挖其他三大神殿墙角的特征像极了系统二百五的攻略行为,于是怀疑天界动荡同样是系统搞的鬼。 然而观众却说是羲和神主才是操盘手? 祂真的是真正的羲和神主? 如果是的话祂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祂明明已经足够强大,地位也足够高了,为什么还要折腾这些来获得力量扩张信徒? 黎亦酒微微仰头看着天上永恒不变的太阳,“可祂的所作所为和过往的羲和神主大相径庭……” 【因为祂不是原来那个羲和神主】 观众说:【现在的人啊,得知祂化日临空,就觉得祂生性伟大,普渡众生,是个完完全全的正面人物,没有一丝暗面。】 【就像你,你开创了内丹道,灵域的人不也视你为大慈大悲的菩萨?】 【你觉得你自己是吗?】 “当然不是。” 黎亦酒淡淡道,她要是个菩萨,早死了千百回了。 【所以羲和神主也不是】 【当时祂为什么甘愿化日临空我们不知道,但祂现在显然不是那么想普渡众生了】 系统0666250在这时插了句嘴道:【何止是不想普渡众生!祂简直想毁天灭地!是我们!是我们系统拯救了这个世界!我们其实不是坏蛋!】 【呵呵,你们拯救世界?】 【啊对对对,你们确实拯救了世界,在羲和神主想毁灭天界的时候,你们主系统纪时得站出来阻止了祂】 【它是怎么阻止的呢?】 【它劝羲和神主说,与其倾尽一切毁灭天界,不如徐徐图之积攒力量毁灭三千世界】 【羲和神主采纳了它的提议,决定不毁灭天界了,直接毁灭全世界,哈哈,真棒】 【你管这叫拯救世界?】 系统弱弱地说:【那、那……也好歹拖延了时间嘛,我们主系统也是为了稳住祂,才顺着祂的意思这么说的嘛,不然现在还有天界吗?】 【你们最好是[微笑]】 【谁不知道你们想靠羲和神主掠夺气运喂饱自己,但给自己捞油水的时候别翻车了,不然大家都玩球,你们也别想逃】 【看着羲和神主日渐强大的样子,我心里怪害怕的,祂不会真冲过来把我的世界也毁了吧?】 【怕个毛,我们低武位面的人又不像修真界,寿命辣个短,到那时候我们早挂了】 【嘶……真尼玛有道理,到时候我死都死了,哪管世界毁不毁灭?】 【我是阴暗b,我甚至希望晚年的时候刚好看到羲和神主毁灭世界,让我大饱眼福后再去世,最好是无痛去世,嘿嘿】 【草,别说,你还真别说,世界毁灭这种大场面我还真有点想看】 【哈哈,颤抖吧修真界!】 “……” 现在的人都什么精神状态? 听到他们对话里的意思,饶是黎亦酒也感到了一丝匪夷所思。 人人眼中的济世天神才是灭世大反派。 蛀虫一样的系统反而充当了救世主的角色? 但她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疑问,“羲和神主作为混沌古神,如今的太阳,所具的先天之力和念力都不缺,为何还需要积攒力量?” 黎亦酒看向天上和往常一样普照众生的太阳,“祂若想灭世,大可不当这太阳就行了,何须如此麻烦?” “而且祂不好好的挂在上面吗?” 观众:【那是金乌的本体,现在的羲和神主好像是祂的分身吧,不过祂自己自称是“影子”,还一副想干掉自己本体的架势】 “影子?” 黎亦酒微微凝眉。 分身她能理解,但影子是什么意思? 思索时,她看到院中阳光穿透树枝在地上投下的斑驳光影,忽而明白了。 影子,没错,是影子。 光影光影,两者是相辅相成的,没有光也不会有阴影,没有阴影的衬托也无法显示出关的明亮。 只是世人沐浴在太阳发出的光里,习惯性忽略了祂同时投下的影子。 就像灵域的人对她的无脑推崇,把她当成普渡众生的菩萨,将她好端端一个人神化,完全忽视她的七情六欲一样,金乌也有另一面。 混沌时期,金乌选择了化日临空,普渡众生,这是祂的亮面。 那时候祂可能那么浓烈的感情,大抵是冒出来这么一个成为太阳的念头便去做了。 又或者是像四神视镇守天界为天职一样,这也是祂的天职。 但祂心中未尝没有一丝疑虑,思考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这便是祂的暗面。 后来随着时间推移,世间万物欣欣向荣,有智慧的生灵越来越多。 众生的念力也缓缓向祂聚集。 有人对太阳心生感激,这样正向的念力促进金乌的亮面。 但也有人会抱怨阳光太烈或太淡,这样负向的念力则滋养了金乌的暗面。 渐渐的,负面念力越聚越多,影子越聚越大,最终反噬主体。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个羲和神主。 更通俗一点来讲,可以当做是祂人格分裂了。 祂分裂出来一个阴暗型人格,想把主人格宰了,还想毁天灭地。 想到这里,黎亦酒陷入了沉默。 所以感情她之前瞎掰的三个可能哪个都不对,却又哪个都沾点? 一、羲和神主黑化了,但没完全黑化。 影子想毁天灭地,主体还在天上普渡众生。 二、羲和神主被外力影响了,但没完全被影响。 祂竟然才是真的反派boss,系统只是一群在祂手下混饭吃的打工仔。 三、羲和神主是个冒牌货,但又不完全冒牌。 说祂是羲和神主吧,祂又不是世人心目中普渡众生的羲和神主。 你要说祂不是吧,祂又确实是金乌的一部分。 怪不得金乌差别那么大,三神却全然没想过祂是假的,看来是她草率了。 这一刻,黎亦酒下定决心了。 她对四神传音,慷慨激昂道:“我决定了!我要帮你们挽救天界,拯救世界!你们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我会永远站在你们这边!” “???” 江夜雨了解她,没什么反应,但另外三神却对她突如其来的支持有些猝不及防。 素威疑惑,“你先前认为羲和神主是不牛逼的冒牌货都不站队,但如今确认祂确实是羲和神主也确实很牛逼,为何却选择帮我们?” 黎亦酒:“因为当时我没想到祂这么癫,你们也没有吧?” “……” 这个……还真没有。 当时三神以为羲和神主只是想称霸世界,没想到称霸世界知只是开头,毁灭世界才是最终目的。 黎亦酒最初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寻思谁爱统治世界谁统治去呗,关她屁事,只要别犯到她面前来就行了。 没想到人家玩这么大,统治是为了毁灭。 那怎么行,她和大王八道侣都很能活的,可不想自己还没活够世界就毁灭了。 素威顿了顿,道:“你真的决定了?如今就算说出羲和神主的目的,世人也不会信的,芸芸众生都极其拥戴祂,对抗羲和神主不亚于与世界为敌。” “你真的决定好了?” 黎亦酒:“与世界为敌?专业对口了,冲!” “……” 三神总觉得她有点随便。 黎亦酒见祂们不吱声,恨铁不成钢地指指点点,“你们怎么回事?说好的挽救天界呢?说好的神仙天职呢?你们能不能有点上进心!” “挽救天界的计划制定好了?自身的力量恢复了?可以去攻打天界了?” “没有?没有你们杵儿干嘛?还不快去干活!” “你们才是神,你们才是天界的管理者,你们能不能积极一点?!” “不要什么事都全靠我,我个凡人都比你们敬业!” “一群废物东西!” 黎亦酒又阴恻恻地道:“别让我看到你们在偷懒,耽误了我拯救天界的大计我饶不了你们!” “……” 等等,谁才是神来着? 她看起来怎么比祂们还积极? 三神被骂得狗血淋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能默默地抱着灵源去修炼。 此时的素威心情复杂,祂回想起自己当初防备黎亦酒阻拦救世大计的模样就恨不得给自己一逼兜。 瞎啊,本座真的瞎,她才是拯救世界的料! 祂怎么会觉得她是障碍? 现在好了吧?她卷起来了,她反客为主了,自己成小弟了! 她还嫌弃祂们不够敬业。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素威一言难尽地听话去修炼。 督促完四方神灵后,直播间的观众也大致将羲和神主为什么变坏这件事聊完了。 大致和她推测的差不多。 黎亦酒看着这个直播间,忽而觉得羲和神主和系统真是个榨骨吸髓的个中好手。 之前有观众问她为什么看直播的都是低武位面,她那时没有回答。 因为这着实有些残忍,说出来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观众讨论讨论着可能就飘到天界的直播里去。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祂以修真界为主战场,在这里疯狂吸纳强大的信徒获取听话的“士卒”。 而对待个人实力较为弱小的低武位面,祂和主系统的方式是强迫他们看直播,让他们在不经意间贡献念力,为自己补充能量。 还能从这些位面挑选好控制的寄主充当柳苏苏这样的炮灰。 低武为位面的人,也就是直播间这些看乐子的观众,就是羲和神主和系统的血包和工具库。 他们为祂提供养分,祂用来毁灭他们。 修真界的修士亦然,他们信仰祂,殊不知这份信仰加快了自己死亡的步伐。 然而这件事说出去却没有人会信。 因为反对者拿不出证据,拥护者获得了利益,操盘者在图穷匕见之前都在做普渡众生的事。 而旁观者心存侥幸,那些观众将希望放在系统身上,觉得自己做不到什么,心想主系统肯定不想死,它会阻止羲和神主就行了。 殊不知敢与虎谋皮的人本身就是贪婪的豺狼。 它们或许会想办法阻止羲和神主做和自己利益相冲突的事,但它们何尝不是另一个“羲和神主”? 现在不是明知道自己是韭菜,还想挤进天界的直播间看乐子? 他们看久了,会逐渐遗忘危机,还会喜欢上天界漂亮的仙男仙女们,崇拜上强大的羲和神主,甚至主动帮祂开脱。 觉得祂当初想毁灭世界或许是发牢骚,看到祂带着信徒享福觉得祂本性是好的,或许已经改变主意了。 忧虑之心不断消磨,侥幸之心愈演愈烈。 从现在观众插科打诨一样的言论就可以看出,这个现象已经出现了。 他们没有真正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乌合之众,娱乐至死,人性如此。 黎亦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弹幕聊天,微微眯眼看着天上的太阳。 灿烂的阳光下,仿佛一切都是安静祥和的,那些揣测不过是妄想。 但她又在恍惚间,嗅到了万年前尸山遍野的血腥气,听到了万年前逆风执炬的呼啸声。 她走上了一条荆棘遍地的歧路。 思及此,黎亦酒见怪不怪地打了个哈欠,打算睡大觉。 这时她眼前飘过一条弹幕。 【对了黎姐……】 有观众问到了点子上,【羲和神主现在正在招安四方神灵,玄天帝君是你道侣,朱雀蛋也在你们手里,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观众不知秘境里发生的事,并不知晓素威和孟章也在她这里。 黎亦酒随意拿了把蒲扇盖在脸上,遮住了眼底的深沉,“怎么办?好办啊……” 第192章 祖师又开始糊弄人了 她懒洋洋地回答,“你不是说是招安吗?招安不就是好吃好喝供着的意思?那我到时候就带着江夜雨和朱雀蛋归顺祂享清福呗。” “多简单的事儿?” 【不是吧,就这???】 【你不是明灯祖师吗?你对抗外丹道的时候不是挺有血性的吗?这会子怎么低头了??】 【冲上去干祂啊!】 黎亦酒直接睡大觉,“你行你上。” 【………………】 直播间的观众显然十分失望。 【不是、你还真摆了??】 【不奇怪,不奇怪,她本来就是个摆烂王……】 【可是这也太没志气了吧,虽然她偶尔懒懒散散的样子,可这样一个一己之力开辟内丹道的祖师,不应该这么容易屈服吧?】 【我还等着看她飞升天界大杀四方呢……】 【姐,你骗我们的对不对?】 “想太多了。” 黎亦酒阖眸养神,懒洋洋地开口,“我又不是什么视天下危亡为己任的菩萨,与羲和神主相较,我只是一个凡夫俗子而已,三神鼎盛之时尚且无力与之抗衡,我带上江夜雨和一个蛋顶什么用?” “再者。” 她的声音带了几分倦怠,“前世走上众叛亲离的路实属被迫,今生明明有康庄大道可走,我为何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下一刻就要睡着了,“我累了,我只想和道侣恩恩爱爱过安稳日子,羲和神主应该不会做出棒打鸳鸯的事儿吧?” 说到这里,黎亦酒忽而蹙眉睁眼,神色终于有了一丝认真,道:“祂不会这么无聊吧?” 【…………】 【好好好,你个恋爱脑】 【不会,当然不会,羲和神主现在大肆鼓励信徒纵情纵欲,怎么高兴怎么来,因为这样可以让天界混乱不堪乌烟瘴气,祂看热闹看得可开心了】 【祂要是知道你把四神中最冷的玄武拉下神坛了,不知道吃瓜吃得有多乐呵呢】 【祂最喜欢看众生耽于情爱醉生梦死,一无所知地走向灭亡了】 【你确定要摆烂?】 “……” 那这羲和神主可真是个地狱乐子人。 面对观众的问题,黎亦酒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也正是因为不摆烂,所以她才演这么一出戏欺骗观众。 有这样一群人时时刻刻盯着她,他们还说她的人气不低,这样下去江夜雨和朱雀蛋在灵域的事很难瞒过天界,很难瞒过羲和神主。 这些观众随便在天界的直播间一讨论,天上就会知道江夜雨和朱雀蛋在这里。 而且0666250系统和主系统肯定有联系,之前有没有将信息传递上去也不好说。 与其藏着掖着躲躲藏藏,不如摆到台面上糊弄一下羲和神主。 祂现在忙着追捕素威和孟章,未必腾的出手来灵域对付江夜雨。 同时看到她和江夜雨这么没志气的样子,也能降低一些祂的警惕。 届时对方会不会信,会不会真的打消来攻打灵域的念头黎亦酒不知道。 但演戏骗人又不花钱,糊弄到了就赚大了。 指不定到了天界她还能接着糊弄,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四方神灵带上天去。 羲和神主有没有被糊弄到黎亦酒不知道,反正观众是被她糊弄到了。 黎亦酒糊弄起人来十分自然,是半点都不带心虚的,“不摆烂又能如何?不如你们说说我对抗羲和神主的胜率有多少?” 【呃,这个……】 【不能说是完全没有胜率,只能说是以卵击石、蚍蜉撼树、螳臂当车、自不量力吧……当然,祖师您还是很强的,嗯】 “……” 如果她现在有踏破虚空之力,她一定穿越时空去掐死这位阴阳怪气的观众。 黎亦酒微笑,“既然知道,那你们撺掇我去与羲和神主为敌是几个意思?” 直播间的观众顿时说不出话了。 大多观众也都是乐子人,唯恐天下不乱,见黎亦酒这么没斗志顿时意兴阑珊地走了。 零星剩下的便是黎亦酒的粉丝和她和江夜雨的cp粉了。 【黎姐别管他们】 【这群人就是想看戏,根本不管别人死活的】 【你跟大王八安安稳稳得就好,羲和神主的事不是你们能解决的】 【对对,摆吧摆吧,摆烂万岁!】 黎亦酒微笑,“还是你们懂我。” 说罢,她靠进了江夜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吃着江夜雨给她喂的珍稀灵果,将“纸醉金迷”“醉生梦死”这样的场景活脱脱地表现出来了。 江夜雨也全然不过问天界的事。 【得,两个摆烂王】 【无聊,还是天界那些主播玩弄漂亮神仙感情各种搞事有意思】 【我还是去挤天界的直播吧】 抱着最后一丝看热闹希望的观众也陆续离开了,直播间顿时冷清了很多。 虽然直播间观众可以增加念力,但这样看戏般的人也贡献不了多少念力,何况黎亦酒现在还根本不缺念力。 比起少点念力,她更不喜欢天天被这么多人监视。 这些观众万万没有想到,黎亦酒这么随口一糊弄,最后把他们骗得有多惨。 此时打发走这些乐子人后,黎亦酒在神识中对二百五系统道:“我想你应当可以和主系统联系,江夜雨在灵域之事,你报上去了?” 系统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儿了,闻言顿时一个激灵。 可它不敢说谎,只得结结巴巴地道:【报、报上去了……】 果然。黎亦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但是,但是!】 系统连忙补充道:【但是主系统没有将这件事告知羲和神主,只让我攻略他!】 “哦?” 黎亦酒微微挑眉。 此时的天空一碧万顷,干净透彻。 但是只要往上,再往上,上到那九重云霄,就会看到另一番景象。 居于日中临空的云中神殿巍峨浩瀚,浓郁的仙气如同瀑布一样飞流直下。 众多神子仙女在宫殿中穿梭,有的追逐打闹,有的谈情说爱,一派幸福与美好。 天界各地也都是这般景象,并无战争过后的惨淡,只有富丽堂皇,极乐天堂。 素威说自己才是“浩劫”,说祂们在与世界为敌是有原因的。 因为祂清楚地知道,此时随便问天界的任何一位神子仙女,问他们愿不愿意回到被四方神灵统治的时代,他们都是不愿意的。 因为羲和神主一统天界后的生活是那样的自由与美好,没有秩序,没有职责,只有纵情享乐的幸福时光。 这才是他们刻苦修炼飞升成神该有的生活,这才是真正的人间天堂。 羲和神主才是真正的圣明之君。 他们这样想着,无形的信仰和念力飞到了空中,融于一个悬在空中的巨大旭日中。 随着念力的一点点争夺,旭日也缓缓地壮大着,笼罩了整个天界,遮住了遥远的天空真正的太阳。 天界的众生已然习惯了这样的景象,甚至还会时常对着天空的旭日虔诚祷告。 于是他们发现不了,这轮旭日与原先的太阳究竟有着怎样的天差地别。 祂像一个巨大的火球一样悬在天界上空,恐怖的金色火焰熊熊燃烧,全然没有太阳温暖神圣的感觉,只有火焰燃烧湮灭一切的压迫感。 祂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一旦落下去,天堂便会化为炼狱。 而且这么硕大和危险的东西,还是他们自己心甘情愿供养出来的。 断头之刃悬于头顶,而羔羊懵懂无知。 祂比当时在秘境中被召唤出来的影子庞大的千百倍,熊熊燃烧的火焰中黑影流动变幻着,诡谲可怖。 此时的金乌影子变化得比平常快,像是有什么情绪波动。 祂说:“她很有趣。” 祂眼前浮现着一个和黎亦酒的十分相似,但更加巨大的直播间。 不过这个直播间没有弹幕,只有画面。 里面清晰地放映着黎亦酒的一举一动,在放大的画面下,任何细节都无处可藏。 祂的声音像是不规则晃动的火焰,没有情绪,琢磨不透。 祂此时似乎在笑,旭日中火焰不断喷涌,危险至极。 祂说:“她像吾,又像祂。” 此时一道机械音谨慎地响起,【您说的祂是指……?】 “祂就是吾,吾就是祂。” “吾要杀了祂……” 祂并没有认真回答主系统问题的意思,说到这里似乎兴奋起来了,岩浆一样滚烫的火焰肆意喷涌着,巨大的旭日又变大了一些。 祂继续混乱地呓语,“她怎么能像吾又像祂……” “她到底是吾还是祂……” 主系统没有再吱声了,这大灭霸向来不是好沟通的。 不过听到后面,它也大概明白“祂”指的是谁了,是天上的金乌本体。 这灭霸竟然说那个凡人像自己和自己的本体,祂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它都找不到祂的眼睛在哪儿。 反正主系统是半点都没看出来,只当这灭霸又在发癫,竟然把这个凡人当回事儿。 它的注意力更多得放在了玄天帝君身上,试探地问了一句,【神主,玄武方位已经确定,您要去找祂吗?】 祂兴奋的火焰平缓些许,声音难以捉摸,“她既说要带玄武与朱雀来效忠于吾,吾何必再去?” 她这么说你就真这么信啊? 主系统腹诽着,但没有再提这件事,并且悄悄松了口气。 这时祂捉摸不定的声音忽而又响起,“你早知玄武方位,却未禀告于吾……” 可怖的危险铺天盖地的挤压而来,让主系统宕机了一下,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神、神主,我……】 祂又笑了起来,声音突然变得轻缓起来,以至于显得有几分奇异的温柔和慈悲,“别怕,吾会宽恕你的,你阳奉阴违的样子真有趣……” 【谢谢神主……】 主系统劫后余生,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反而更严重了,深感伴君如伴虎。 它确实早就知道玄武的方位了,毕竟所有子系统的数据都会上传到它这里来。 它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祂的原因也很简单,灭霸想毁灭世界但它不想啊。 它只想称霸世界,让所有人类变成自己的奴隶而已。 毁掉了不就什么都没有了? 祂要是得到了玄天帝君的效忠或者吞噬了祂,力量会上涨很多,这样距离世界毁灭的日子便又近了一步。 况且它有个子系统在那里,若是把玄天帝君攻略下来了,好处就是它的了。 它的力量壮大起来,也不那么容易被羲和神主搞死了。 若是力量超过了祂,甚至还能…… 主系统和羲和神主就是这样的关系,一方把一方当玩具,一方暗中算计。 若是常人面对这种阳奉阴违的还想噬主的东西定然厌憎至极,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但祂的行为不能以正常思维来理解。 祂阴晴不定,情绪莫测,极端邪恶,又出奇得宽容。 主系统并不知道对方的“仁慈”和“兴趣”能保持多久,但它要在这段时间里尽可能靠着这棵大树为自己积蓄力量。 可惜编号0666250这个二百五子系统太废物了,天大的馅饼掉在它面前都没好好抓住。 非但没有在事情暴露在羲和神主面前把玄天帝君攻略下来,还被一个凡人俘虏了。 不过这个凡人还挺会玩,竟然自发把玄武攻略下来了。 如此0666250跟着她,倒也能沾点好处。 最重要的事,羲和神主这灭霸没有去灵域的意思,这可太好了,希望这二百五一样的子系统把握好机会,多掠夺一点玄天帝君的气运。 还有便是那个凡人…… 按照0666250传上来的数据,主系统并不觉得这个凡人是那种会随随便便俯首称臣的人。 她都能为了只灵兽屠遍外丹道,若是真正看到了羲和神主的所作所为真的能忍? 它是更希望她造反的。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要是有本事削弱了羲和神主,对它来说好处巨大。 不过它对此并不抱什么希望,毕竟只是一介蝼蚁而已。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这凡人真投诚也好假投诚也罢,别跪太快。 别让祂强得太快。 就像是这轮火球一样的旭日悬在天界上空一样,主系统也始终有种头顶悬刀的恐惧。 因为神明通晓万物,祂可能什么都知道,包括它的阳奉阴违,包括别人的谎言。 然而它却不知道祂的想法,不知道祂下一步会做什么。 它时常会在祂面前感到一种蚂蚁在庞然大物面前玩小把戏的惶恐,像是不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祂的五指山,不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祂想要的结局…… 但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从因贪婪冲动之下傍上羲和神主开始,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万一……万一它真的赢了呢? 它看着空中画面中的景象,给0666250下达了一条指令。 【凡人,我们做个交易】 第193章 祖师不可能是大反派 收到主系统通过二百五传来的讯息,黎亦酒眸光微闪,“哦?” 主系统:【我就不跟你废话了,实话跟你说吧,羲和神主知道玄武和朱雀在你身边了。】 黎亦酒并不意外,淡淡道:“祂又不会来。” 主系统顿了一下,意外她的淡定,冷笑一声,【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能保证祂永远不来?】 黎亦酒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来就来呗,早点投靠也好,还省了我飞升的功夫。” 主系统一时有些哽住,半晌没接上话。 黎亦酒似笑非笑地开口,“跳过恐吓我的步骤,直接说来意吧,我想你也不是很有闲情逸致。” 确实,主系统待在羲和神主身边的每分每秒都像是在走钢丝。 现在敢分神来跟黎亦酒对话,还是看羲和神主一边对着本体发癫一边用无数分身在三千世界追捕青龙和白虎,没工夫搭理它。 越是拖延风险越大。 主系统只得冷冷地切入正题,【羲和神主灭世之心不死,你也不想跟那些心存侥幸的乌合之众一样坐以待毙吧?】 见黎亦酒没有言语,它冷哼一声,【如果你不想死,与我合作是最好的选择,我是贪图气运,但我贪图的仅仅是一点气运而已,可没祂残忍暴戾。】 黎亦酒神色淡淡,不予置否。 主系统继续道:【我时刻和羲和神主在一起,没人比我更了解祂,我可以尽可能地阻止你在孱弱之际和祂对上,甚至可以为你提供祂的行踪。】 【待到你羽翼丰满,你、四方神灵与我联手推翻羲和神主,届时危机解除,天下太平,四方神灵可以顺利归位,你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那才是享福的好时候。】 【你明白轻重吧?】 黎亦酒笑了一声,她是不想坐以待毙,但也不会给人当枪使。 她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冒着性命之忧干造反的实事儿,而你只需分出点功夫给我丢一些真假难辨的消息便想培养一颗削弱羲和神主的棋子。” “成功了你坐享其成,失败了你也没有损失,和空手套白狼何异?” “我很像做慈善的?” 【不然你还想如何?】 主系统没想到她这么难搞,被点破目的后也懒得装了,冷笑道:【爱信不信,羲和神主一旦动手,先死的那个决计不是我。】 它自认自己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为黎亦酒提供信息已经够可以了。 它并不觉得黎亦酒一个凡人能起到什么作用,只是看在她对玄武的影响力上。 它真正想利用的棋子是四方神灵,可惜联系不上,只能另辟蹊径。 结果这凡人还拿起乔了? 黎亦酒的声音平静,“小可爱,没人教你什么才叫交易吗?交换利益才是交易,你这样叫异想天开。” 主系统被怼了有些恼火,【说交易是给你几分面子,别忘了我是羲和神主近臣,只要我稍加挑拨,让祂来料理了你和玄武朱雀不是难事。】 【请你认清形势。】 【你除了听我的,别无他选。】 黎亦酒漫不经心地透过蒲扇看着天上的太阳,“拿自己的软肋来威胁别人,你真可爱。” 主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听她道:“羲和神主来不来,不是你能决定的,而我却能决定何时带着玄武朱雀去往天界——你不向羲和神主汇报玄武方位,又突然来找我,不就是担心我带祂们投靠羲和神主吗?” 黎亦酒笑了,“你被我今日对观众说的话吓到了。” 她道:“你怕我真的会这么做。” 主系统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会向羲和神主投诚,它整日待在羲和神主身边,它才是最清楚、最惧怕、最难以承受羲和神主力量壮大的人。 而她就算没有主系统,也还有四方神灵在手,没它这么如履薄冰和迫切。 任何交易,谁先急谁落下风。 黎亦酒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为何明知0666250可以与你联络,却不曾让它联络你的原因吗?” “因为我在等你来找我。” 主系统习惯了算计掌控别人,却倏地感到一阵被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感觉。 它再次开口时态度比之前少了几分轻蔑,但也越发冰冷,【我们同为神主统治下的蝼蚁,毁灭的阴影平等地悬浮在每一个人的上空,你早晚要和祂对上,有这功夫溜我玩,不如好好提升实力。】 【我承认我确实不希望羲和神主得到四方神灵后力量壮大,但同时你也要清楚,你会找你不过是为了玄武和朱雀罢了。】 【祂们未必永远听你号令,还有青龙白虎失散在外。】 【你并不是我唯一的选择。】 青龙白虎?黎亦酒听了它的话,用神识扫了眼空间里被她勒令去修炼的二神,忽而笑了。 不过她并没有将这张底牌透露给主系统的打算,只是用蒲扇遮住落在脸上的阳光,懒洋洋地开口,“你似乎很笃定我一定会反叛羲和神主。” 主系统心中莫名一个咯噔,但声音依然冰冷,【你当然会,没有人会不怕死。】 “人一定会怕死吗?” 黎亦酒的声音慢慢悠悠地传出来,“你们系统习惯挑贪生怕死的人当傀儡产生刻板印象了?忘了我前世是干什么的?” 前世每一个人都骂她找死,可她还是撞了南墙仍不回头,直到真的迎来死亡。 她忽而苦恼道:“怎么办,我这人一身反骨,你越觉得我会做什么,我越想跟你对着干……” 这人是找死积极分子,踏马的。 主系统诡异地被气到了,【所有人都会死!你疯了吗?!你没有在乎的人了吗?!你舍得吗?!】 黎亦酒不假思索地道:“舍不得,所以带他们一起走不就行了?” 主系统:【……】 主系统着实是无语凝噎了。 说实话,它并不是很了解人这种生物。 它这种利益至上的东西,永远无法理解有些人为什么会做一些违背自身利益的事。 例如人族舍己为人的好品质,例如羲和神主毁灭世界毁灭自己的做法,还有现在黎亦酒损人不利己的话,都让它十分难以理解。 所以找的寄主都是和自己相像的贪生怕死、利欲熏心的人。 这让它们感觉像自己的同类,好揣摩,也好控制。 黎亦酒显然不在其中。 主系统按捺性子审视着她,甚至悄然测起了她的精神波动,试图找出她对它使用激将法的证据,却找不出丝毫说谎的痕迹。 因为此时此刻,黎亦酒确实是这么想。 主系统太墨迹,她有点烦了。 是的,放任羲和神主强大起来所有人都会不得善终,她也包括在所有人之中。 所以主系统便想以这点拿捏她。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既然是所有人的灾祸,便应当所有人共同承担,而不是指望她一个人冲锋陷阵。 黎亦酒不是个菩萨,她是个充满私欲的正常人。 如果她在前方冲锋陷阵的时候,发现后方有人在隔岸观火坐享其成,她会感到疲惫,她很难在心理上感到平衡。 她甚至会产生一个恶劣的念头—— 要不大家一起死了算了? 在她产生的这个念头的时候,主系统捕捉到了这一刻危险而漠然的精神波动。 此时蒲扇缝隙透出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使得她的神色晦暗不明,看着令人琢磨不透。 主系统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不知道是不是羲和神主发癫的话影响到了它。 此时此刻,它竟然真的恍惚在她身上窥见了几分祂的影子。 它几乎感到惊恐,【不,你不应该……】 那个念头一闪而逝,只是烦躁之时的发泄,黎亦酒并没有把这个当回事。 她怎么会真的任由世界毁灭呢?忽悠系统的把戏罢了。 见主系统如此反应,竟然还真忽悠到了。 于是黎亦酒话锋一转,没有再恐吓它,拿开蒲扇笑了笑,“多一点真诚,少一点套路,小可爱,既然你不懂交易,那便我来拟定方案吧。” 主系统半晌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掉线了。 黎亦酒丝毫不受影响地娓娓道来,“我负责前线,你负责后勤,唯有毫无保留才能真正地统一战线。” “也就是说光为我提供羲和神主的行踪还不够,你应当利用自己的身份之便为我提供所有可以提供的内容,不论我问你什么,你都要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以及你和你的小弟都要听我调遣,我可不希望再次遇到二百五和柳苏苏这样的拦路石。” “明白了吗,小可爱。” 主系统仍旧没有回应,黎亦酒兀自继续,半点都不担心它会拒绝似的。 “作为未来的合作伙伴,我们来交换见面礼吧。” 她微笑道:“我向你承诺不会带着玄武和朱雀投靠羲和神主,你顺手将羲和神主控制信徒的方法和解法给我即可,至于什么阻拦羲和神主……这个太难办了。” “我怎么舍得让你冒险?” 她的声音很温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在意这个合作伙伴。 子系统0666250腹诽,之前还说主系统空手套白狼,现在她更过分好吗? 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就想换有用的信息? 让它难以理解的是,主系统居然答应了! 主系统:【行,就按你说的来,但祂掌控信徒的方法并未透露给我,我需要时间调查。】 “你不知道?” 黎亦酒微微挑眉。 主系统:【我目前只能告诉你,这个拓张信徒的方法祂只对下界使用,和我让子系统攻略各界气运之子是一个性质的事。】 黎亦酒了然,祂和它在用不同方式汲取瓜分三千世界的人口资源。 相比而言,系统的攻略之法称得上委婉了。 黎亦酒点头,主系统没必要在这种对自己有利的事上瞒她,随即漫不经心地开口,“那便告诉我点别的吧,例如青龙和白虎的方位。” 就在她空间里的青龙白虎:? 这个问题是黎亦酒故意问的。 主系统听到她这个问题却松了一口气,她会关注这种问题说明她打算找到四方神灵,率祂们反攻天界。 很不应该,它明明是来用死亡威胁这个凡人充当炮灰的,但现在却反而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它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事实,并感到十分憋屈。 但它又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这个凡人的表现让它看到一个事实,现阶段它无法承担她倒向羲和神主的后果,而它这个同盟对她来说,却并不是必需品。 既然如此,它便开始用应付羲和神主的方式应付她,不论心里有什么打算面上都顺着来。 顺毛撸不论何时都是最有效的,虽然很没尊严。 但羲和神主那些混乱的呓语“她像吾又像祂”“她到底是吾还是祂”……开始不断回荡,主系统忽而窥见了祂的一丝真意。 她像羲和神主,也像古神金乌,她可以是毁天灭地的羲和神主,也可以是普度众生的古神金乌。 神魔一念间,一切都还没有定数。 或许是祂预感到了什么,又或许是祂察觉到了什么,不论是什么,都说明她对未来的走向很关键。 也是,能引起羲和神主注意的怎么会是普通人? 它应该像引导羲和神主走向更大的邪恶一样,引导她成为后者。 它要把她培养成“古神金乌”。 主系统的声音忽而变得温和而恭谦,【非常抱歉,我不知道青龙和白虎的方位,但我可以将羲和神主排除过的位面名单给您,方便您去寻找四方神灵。】 【我还可以将三千位面已知的资源全都告诉您,您可以用天材地宝增强实力或者供给四方神灵休养生息,也可以和气运浓郁的英才结交,打造一支正义之师。】 【正义终将战胜邪恶,我相信您一定可以化解浩劫,光复天下。】 黎亦酒有些意外它忽然换了副嘴脸,但不管对方心里想什么,它提供的内容都正中她下怀,并且此时此刻的主系统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在它说完的时候,黎亦酒很快便看到0666250的面板上已经出现了它承诺的资料。 她发现只要它认真起来,确实很能蛊惑人心,怪不得能把羲和神主都哄好。 不论如何,黎亦酒都十分满意,先前一闪而过的恶念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如果后勤一直靠谱下去的话,她觉得冲锋陷阵拯救世界也不是那么麻烦,她还是很愿意当救世主的。 就是不知道它为何会改变态度。 总不会是真的被她的恐吓吓到了吧?忽悠它的罢了,她怎么可能放弃爱人和亲朋好友任由世界毁灭? 她可是会因为一只灵兽自讨苦吃的冤种,怎么可能会是大反派。 第194章 祖师是恶霸吗? 主系统见她的精神波动十分正能量,悄然放下心来。 临走前,它对0666250叮嘱了几句,【好好辅佐明灯祖师挽救天下,从今以后你就是她的下属了,遵守她的指令就可以,无需再向我汇报。】 【好、好的。】 子系统0666250统都傻了,没必要这么舔吧老大? 从主系统来到现在,一刻钟时间都没到,它前后截然相反的态度做事太打脸了。 老大一点尊严都不要了吗? 主系统没有理会它的感受,它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屏蔽黎亦酒。 或者说它就是说给她听的。 黎亦酒微微挑眉,【你个非人生物还挺懂人情世故?】 她听出了它的意思,虽然她现在还会用0666250,但它会给主系统上传数据,没人会喜欢被监视,她不可能不对此心生芥蒂。 黎亦酒还打算提一下这件事来着,主系统倒是主动卖好了。 不得不说,这不是人的东西真会做人,有些真正的人都做不到这么妥帖。 别说0666250,她都有些诧异它的能伸能屈。 主系统:【这是我应当有的诚意,祖师还有其他吩咐吗?】 黎亦酒想了想,【想到再说……走之前给你的小弟充个电吧。】 主系统沉默了一下,它很想说她随便赏点气运给0666250,它就能充满电了。 没必要这么抠门吧? 但良好的人情世故还是让它咽下了这句话,道:【好的祖师,这是我的疏忽,希望250能帮助到您,祝我们合作愉快,天下早日解除危机。】 0666250:【?】 舔就舔,没必要踩它一脚吧? 不过充满电的感觉真好,0666250终于脱离能量告罄的危机,十分舒坦。 二百五就二百五吧,老大这么舔一定有它的道理。 给它充好电后,主系统等了两三秒,见黎亦酒没有再开口,便开始抽离数据离开。 黎亦酒忽而淡淡笑着开口,“小可爱,作为合作伙伴,我要提醒你一下,你的试探水平有待提高,建议下次不要用了。” 主系统瞬间刹车,数据极速运转。 在它就要出口作补的时候,黎亦酒却不甚在意地道:“没关系,看菜下碟人之常情,我们的合作不会被这种小事受影响。” 从主系统后面的一系列高情商行为来看,能把羲和神主笼络住的它并不是个冒失鬼。 交易谈判一开始表现出来的轻蔑挑衅和恐吓不过是试探她的深浅。 如果她上套了,它可以空手套白狼获得一枚炮灰棋子,如果她没上套,它才开始使用方案二。 主系统发给她的资料里,有些天材地宝是刚出世的,说明资料也是刚刚特意整合的。 黎亦酒又道:“合作愉快。” 先揭穿后原谅,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主系统沉默半晌,道:【……谢谢你的宽宏大量,帝王术没少看吧。】 宽严相济,经典的御下之道。 先恐吓宰它一顿,后来又表现自己宽容的胸怀,让它意识到她的敏锐的同时心生感激乖乖听话。 她一个现代社会的大学牲和万年前的光杆司令,怎么会这种东西? 主系统从无数信息中提取到了答案——她大学学的是历史系。 离谱,这都过去多久了? 黎亦酒微笑,“彼此彼此,你生意经也没少看。” 待价而沽,经典的奸商作风。 先试探再卖好,利益至上,能屈能伸,它去做生意肯定能如鱼得水。 但它显然有更大的野心。 主系统见此也没有再跟她客套,道:【好吧,合作愉快,我们也算知己知彼了。】 黎亦酒微笑着目送它离开。 知己知彼?知己知彼后一句话是百战不殆。 她和主系统都清楚地知道一个事实——合作只是暂时的。 待到推翻羲和神主之后,便是她和它兵戎相见的时候了。 所以永远不可能真的让对方“知己知彼”的,黎亦酒没有告诉它青龙和白虎在自己手里。 主系统也对她有所隐瞒。 黎亦酒点开那份完整细致的三千世界资料,对0666250道:“你老大倒挺看得起我。” 0666250也是这么想的,但老大都舔上了,它身为小弟自然要上行下效,【哈哈哈,主人如此心思缜密运筹帷幄,老大重视您是应该的!小的也十分仰慕您……】 黎亦酒笑了一声,没有在意它拍的马屁。 说实话,她觉得自己是挺牛逼的,但目前表面上她拥有的只是化神期修为、会一些旁门左道,以及运气好和玄武朱雀产生了牵连。 这并不足以让主系统低声下气。 而且,它这份资料,也就是方案二,是早已准备好的。 说明在试探她之前它就已经一副如临大敌的态度了。 以主系统的角度来说,对付她这样一个人,应该不至于摆出这幅态度。 她总觉得主系统眼里的她,似乎比她自己眼里的自己更……牛逼?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它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判断? 什么让它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黎亦酒思索半晌,仍然不得头绪,只得姑且将这件事放下,并琢磨起了另一件事。 她发现主系统对她的称呼是“明灯祖师”,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它这里绝对有她的全部资料,知道她最初的名字和现在用的名字都是黎亦酒,按理说应该用这个称呼才对。 然而它却选择了明灯祖师,像是在强调什么。 明灯祖师这个名号代表什么呢? 神圣、伟大,无私,拯救苍生,普度众生……主系统这小子在潜移默化地让她加深这个身份的认同感,然后照着这个人设做事? 黎亦酒百无聊赖地想,她不是菩萨但也真不是阎王好吗? 重生至今,她一直被人用菩萨滤镜看着,还第一次被人用看恶霸的目光提防着。 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如果主系统知道她如今所想,一定会疯狂认同,并将对她的警惕阈值在提高一个台阶。 有必要,太有必要了。 羲和神主亲口鉴定她一半像自己,这这不就是潜在灭霸吗? 而且她踏马的心眼子比撒哈拉大沙漠的沙子还多,它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动脑子是个累人的活。 黎亦酒很快就抱着道侣睡下了,并和道侣做了一些无需动脑的运动。 0666250也听话把直播间关了,只维持最基本的时间。 方才黎亦酒和主系统的交流在神识中进行,直播间观众一无所知,只当她休憩了一会儿。 如果说现在“舔狗”一样的主系统有什么要求是不会答应她的话,那便只有关停直播了。 因为羲和神主这灭霸偶尔会看,停播不就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祂,主系统叛变和黎亦酒勾结在一起了? 不过黎亦酒并没有提出这个要求。 她还需要通过观众获取一些信息,例如他们对羲和神主的印象。 次日,黎亦酒披上龟大师的马甲,见了见留守在四海城的徒子徒孙们,并慰问了一下阴兵袭击的事。 还准备给他们分自己的“遗物”。 众徒子徒孙却满脸悲痛,“大师安然归来实在是太好了,其他道友……唉,为寻祖师遗物壮烈牺牲实乃大功德,我等先为他们立衣冠冢吧!” “?” 黎亦酒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忘了吧跟她去秘境的那些徒子徒孙放出来。 而这些徒子徒孙以为他们挂了。 她沉默了一下,一挥衣袖,将人放了出来,“衣冠冢多磕碜,不如完完整整地埋下去得了?” 那些随她秘境的灵域骨干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差点披麻戴孝的徒子徒孙们一愣,顿时转悲为喜,“诸位道友还活着?!” 萧云长等人顿了一下,才适应这场景变化。 距离从秘境出来才过了一天,他们只当龟大师脱身花了些时间,没意识到自己被她落在了空间里。 此时见她安然无恙,知道灯陨之地秘境的危机解除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们立即亲朋好友寒暄起来,而后感激又敬佩地看着黎亦酒道:“多亏了大师,我们才能带着祖师的遗物从秘境中平安归来……” 仙门百家的修士连连对着黎亦酒道谢,气氛十分热络。 直到有人小声问,“其他道友呢?” 从秘境归来的修士们声音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凝滞起来。 他们神色复杂,看向了黎亦酒,欲言又止。 黎亦酒淡淡道:“不就是我杀的吗,有什么不能说的?” 仙门百家的修士惊恐地看着她。 “……” 萧云长等人连忙将前因后果补充上来,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师,您真是我们的大师,说话就不能说完整吗?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众人的心情蹦了极,连带秘境中发生的事也更能接受了。 “竟有此事!” “那些人参加祭神后竟对你们兵戎相见,这羲和神主给他们下了什么迷魂药?” “此行实在惊险,还好有龟大师在……” “秘境中的人敌我不明,他们为何会听信他们的话参加什么祭神?” 萧云长等人看着义愤填膺的众修士顿了顿,欲言又止,若是参加祭神就可以实力飞涨和飞升的事透露出去,势必会有人心境不稳。 他们犹豫要不要说。 这时有人惊呼一声,“载道真人!你的修为……” 众人顿时齐齐看向了角落里一言不发的载道真人,惊讶地发现,他便年轻了不少。 若不是天人岳的人叫破了他的身份,他们都认不出来。 最重要的事,他们竟然看不穿他的修为了,只隐隐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此番进入秘境的修士多多少少修为都有精进,但还都在正常范围内。 而载道真人之前才堪堪化神初期,如今竟让他们所有人都看不透了? 众人看他目光都火热了起来,连连恭贺道:“恭喜真人,看来真人得到了不小的机缘啊哈哈!” “真人为何沉默寡言?与我们说道一下秘境经历呗?” “在下修为停滞良久,真人可否指点一二?” “真人?载道真人?” 众人叫了好几声,载道真人却只是垂首立在那里,仿佛与世隔绝完全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似的,明明外表变得朝气蓬勃,气息却压抑难言。 说话的修士渐渐安静下来了,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 自然真人叹了口气,看了黎亦酒和其他从秘境里出来的修士一眼,道:“参加过祭神之后,载道就变成这般模样了……” 众人愣了一下,“载道真人参加过祭神?那他……” 自然真人道:“他的修为是祭神之时羲和神主赐予的。” 去过秘境的修士见此,叹息着将祭神的好处都和盘托出。 众人一片哗然,神色变得复杂。 参加祭神竟然可以获得修为,还能被点化飞升…… 怪不得那些灵域修士会心动。 不少人咽了咽口水,不知道是震惊到了还是被激起了心中的渴望。 他们想了一下那些人的下场,连忙压下心动,追问道:“修为晋升和飞升是好事啊,本无需逼迫,诸位道友为何不去?他们又为何叛变?其中可是有阴谋?” 黎亦酒淡淡道:“阴谋有是有,但具体……” 她的目光落在了载道真人身上。 他去参加祭神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会将探查到的东西说出来,回来后却木头似的不吱声。 还是那种发霉了木头,一股子颓丧郁气。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到了载道真人身上,无声询问着。 载道真人无言了半晌,嘴唇颤抖,张张合合,最后只哑声说:“我……再给我一点时间。” 众人有些心急,“此事至关重要,真人若是知晓何不早日道出?” 还有人小声道:“若是真人早日道出真相,或许就没那么多人会被祭神陷阱迷惑了……” 载道真人神色痛苦,“抱歉,我……” “算了。” 黎亦酒开口,平静地看着他道:“我想载道真人定有难言之隐,索性桃花坞早已埋葬于秘境之中,祭神之事也与尔等无关,急于探寻无益,他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虽然从载道真人这里更好获取答案,但主系统那边也是个渠道。 众人闻言不再逼问。 载道真人如释重负,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多谢大师。” 黎亦酒微微颔首,开始说起自己的“遗物”,里面那个试炼场她打算用来锻炼这些徒子徒孙。 还有一些用不上的天材地宝,卖了或者作为奖励也不错。 这时忽而有人疑惑开口,“对了大师,据说您是号令明灯祖师的灵器反杀脱身的……您为何可以操控明灯祖师的灵器?” 第195章 祖师的徒子徒孙脑洞大开 从秘境中出来的修士闻言神色也古怪起来,目光落在了黎亦酒手腕上的青玉镯上。 回到灵域后,祖师遗物竟然还戴在龟大师手上,而且她还能做主分配,这显然是帝君默许的。 那可是他道侣的遗物啊,常人岂容这样染指? 可若龟大师就是…… 黎亦酒漫不经心地扫了眼他们的神色,“我为什么能操控明灯祖师的灵器……”她随意道:“可能是因为我就是祖师转世?” “……” 原本面带犹疑的徒子徒孙们陷入沉默。 人就是这么奇怪,他们忍不住往这个方向怀疑,却又难以相信这个答案。 难以相信离他们那么遥远的“神明”能够这样轻易地来到他们面前。 再者祖师早已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了,若是能转世早就转世了,还会等到现在? 黎亦酒见他们如此,似笑非笑地挑眉,“怎么,觉得我比不上你们心目中普度众生的明灯祖师?” 众修士顿时回神,纷纷讪笑否认,“没有没有!大师道行高深数道皆通,不逊于明灯祖师!只是……只是祖师是祖师,您是您……” 黎亦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之前她隐瞒身份,是因为当时修为过低,顶着这样一个大头衔太招摇,容易麻烦上身。 今时不同往日,她修为已至化神初期,虽然这个修为跟仙门百家的高层相比不算起眼,但对黎亦酒来说纵横灵域完全够用了。 再者她身边还有江夜雨这个免费打手,他的天罚已经减轻了很多,不会杀个人就被触发了。 如此她还有什么需要顾忌的? 所以对于自己和万年前那个马甲相关的事情,她也懒得遮掩了。 信不信就是他们的事了,反正她已经承认过了。 “行了。” 黎亦酒无意跟他们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对众人道:“如今灵域隐患大致解除,加上秘境坍塌后其中灵气回归了灵域,灵域枯竭的灵气会慢慢复苏……” 先前系统和柳苏苏四处掠夺气运,抢占天材地宝,使得灵域乌烟瘴气。 如今柳苏苏已死,系统也受制,先前掠夺的那些气运也悉数归位,灵域的天地法则恢复正常运转,灵气也慢慢正常流通了起来。 当然,这是循序渐进的事,一时半刻灵域的灵气浓度不会因此有太大的波动。 但灵域正常运转就代表着未来和生生不息的希望,解决了一大隐患。 虽然灵域天道很想弄死0666250,但涉及事关天界,它也没有置喙黎亦酒的安排。 总的来说,天道交予她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而天道答应她的事……黎亦酒想到江夜雨、鸾凤剑、青玉镯阿湫,还有面前这些虽然不太聪明但勉强算有几分傻的可爱的徒子徒孙们。 想要的都得到,失去的都回来,众望所归,名满天下……也算是兑现了吧,她想。 不过那句“善始,善终”…… 她看了眼窗外万里无云的天际,仿佛看到了一条遍布荆棘的通天歧路……只能说承它吉言了。 黎亦酒走神片刻,便收回思绪,对面前一脸乖巧的徒子徒孙们继续道:“我知道你们被祭神之事动摇了心智,但凡事皆有代价。” “与其将希望寄托于别人的恩赐,不如将命运把握在自己手里。” “如今灵域的修炼环境会逐渐改善,得道飞升并非痴心妄想,你们靠自己的努力也能走上通天大道。” “明白我的意思吗?” 徒子徒孙们的神色愈发严肃,犹如课堂中接受师长指点的弟子,乖乖应声。 “晚辈明白,多谢大师教诲。” 黎亦酒满意颔首,拿出一颗玉珠,道:“祖师在空间内留下个试炼场,我已将其转移出来,你们可以进入其中闯关修炼,通过相应关卡可以得到一些祖师遗物的购买机会。” 购买机会?众修士一愣,第一次听说这种形式的奖励。 不过这可是明灯祖师的遗物,用这样的方式就能获得简直天赐良机。 而且这是龟大师修复安排的,自然由她说了算。 见众人都没有异议,黎亦酒拿着玉珠继续道:“我会将玉珠放置于四海城中央地坛,想参加的自己过来。” “这段时间算是试水,你们试炼的时候我也会在,可能会根据你们的反馈对试炼场做出相应调整。” 毕竟这个试炼场以前她是用来自己玩的,如今为了容纳这么多人,势必要做出很多调整,能不能和徒子徒孙相适应,在试水之前黎亦酒也不清楚。 “你们有意见也可以提出来。” 这是造福天下修士的大好事,众人忙不迭地应下,“晚辈明白了,多谢大师费心!” 黎亦酒再次颔首,又提醒道:“外丹阴魂袭击之事我知道了,俗话说阴魂不散,它们只是被击退但没有被度化,还是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的。” “帝君能帮你们一次,但不能次次都仰仗他,你们要自己提高警惕。” 万年前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见得还剩下几个完整的魂魄,但残留的戾气是会滋生邪祟的,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死灰复燃,反反复复。 当年其实比这还严重,如今内丹道成了主流,世间风气愈发明朗和谐,这种东西也慢慢消沉了。 结果被系统设计从地底下召唤出来了。 罪魁祸首0666250得知是自己的锅一个激灵,连忙表现道:【主人主人我错了,我可以将功赎罪解决这件事,我可以操控阴魂,为您打造一支威风凛凛的阴魂大军!】 阴魂大军? 外丹道那群玩意儿? 阴魂怨气沾多了是会影响心智和气运的,而且召集起来容易彻底根除难,实在鸡肋。 再说了,她已经有徒子徒孙大军和灵兽大军了,还要这玩意儿干嘛? “我不用这种脏东西。” 黎亦酒的否决让二百五顿时偃旗息鼓,谄媚道:【是是是,是小的疏忽了,主人您要有什么用得上小的的地方金光吩咐!】 “嗯。” 黎亦酒应下了,但反手就用神识把它屏蔽了,太吵了。 到此,黎亦酒该说的都差不多说完了,随即补了一句结束语,“好了,没别的事就散了吧。” “对了。” 黎亦酒想起一件事,提醒道:“之前你们在我这儿下单的东西做好了,补个尾款就可以领了。” 众修士还没从她前面那些话中回过神来,闻言震惊地看着她。 “都、都做好了?” 黎亦酒颔首,“嗯。” 众修士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自然真人问出了众人的心声,“大师,您随我们去秘境,做了那么多事,还有时间做订单?!” 虽然秘境之行经历了很多事,但时间也不过过去个把月而已。 这个把月的时间,不提她在秘境中做的事,就光那些涵盖了丹器符等道的海量订单就够呛了。 他们都做好准备等个几年了,这还是考虑到龟大师的速度保守估计了。 结果她现在就告诉他们她做完了?? 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 黎亦酒:“不是。” 众徒子徒孙:“???” 他们意识到有人实在过于震惊以至于把“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脱口而出了。 但“不是”是什么鬼,龟大师不是人吗……? 黎亦酒瞥他们一眼,“我是说为你们炼制灵宝的不是人。” “?” 众人愈发懵逼了。 黎亦酒丝毫不在意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坦言道:“这是你们帝君炼制的。” “???” “!!!” 众修士几乎惊恐地看着她,“这、这这么可能?!大师说笑了哈哈哈哈,帝君怎么会屈尊降贵为我们……” 黎亦酒叹气,“我也没办法啊,又要去秘境,又要赶订单,分身乏术,只好将这个任务交给他了。” 她扫了眼这些徒子徒孙们,“怎么,不乐意帝君经手?” “……” 众修士欲哭无泪地看着她,只能拼命挤出笑容,“岂敢岂敢,能得到帝君亲手炼制的灵宝,是晚辈们的荣幸,我们很高兴……” 他们满脸都写着“高兴”。 黎亦酒微笑,“那就好,东西放在金雕这里,你们找它领取吧。” 站在她身边的全能打工雕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拿着小本本道:“来来来,排好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人又拖欠尾款吧?” “……” 众修士麻木地排队。 黎亦酒则拿着玉珠离开了。 众人神情复杂地注视着她的背影,龟大师在帝君这里的地位真的超乎他们的想象,不但任由她处置祖师遗物,还帮她干活?? 这真的是正常的前辈和晚辈的关系吗? 他们简直百思不得其解,若说帝君移情别恋,那肯定不是,他依然十分在意明灯祖师。 但若说没移情别恋,怎么会对一个不是祖师的人这么好? 当然,龟大师道行高深,仔细一想与明灯祖师相较也并不逊色,得到他人好感并不奇怪。 但帝君不一样啊,他明明还对明灯祖师余情未了,怎么…… 如果龟大师就是明灯祖师的转世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但他们一时间又难以相信这个可能。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我明白了!” 队伍中拿着本书在翻阅的符阳子突然恍然大悟地开口,“老夫明白了!宛宛类卿,睹物思人,帝君一定是将大师当成了明灯祖师的替身!” “???” 众修士大受震撼地看着他,随即看到了他手中那本《虐恋情深:剑尊的替身小师妹》…… 这是什么怪东西??? 有着“剑尊”称号的萧云长太阳穴突突直跳,无语开口,“符阳子,你看这种无聊东西作甚?” 符阳子送了他个白眼,“这是时下卖得最好的话本,精心描绘了男主人公和小师妹缠绵悱恻、分分合合的爱情,荡气回肠,感天动地,你个把剑当道侣的木头武痴懂什么?” “……” 逍遥子忽而面无表情地看着萧云长道:“这是我推荐的,剑尊有意见吗?” “……” 很好,这很逍遥子。 萧云长只能说:“……两位道友开心就好。” 如果知道这话本子是谁写出来的,他高低和对方大战三百回合,让对方知道什么才是“剑尊”。 符阳子没有再搭理这个武痴。 他也是最近才对这个感兴趣的,主要是“师父”“师姐”和“帝君”三人之间关系实在是让他剪不断理还乱,想得心境都要不稳了。 于是向自在门的道友请教了一下关于爱情的知识。 他们热情地向他推荐了很多书籍,差点把双修功法都教给他了。 但仔细一想,他这个年纪好像也找不到愿意跟他双修的道侣,就做罢了…… 符阳子一边津津有味地看话本,一边煞有其事地开口,“肯定是这样!绝对是这样!帝君不是把龟大师当成了祖师的替身还能是什么?你们觉得还有别的可能吗?” “……” 众修士绞尽脑汁地想了想,竟然还真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别说,你还真别说,这老头的想法虽然离谱,仔细一想竟然很“靠谱”?! 龟大师除了不知道容貌,其他方面还真和明灯祖师十分相像。 如果帝君把龟大师当成了祖师的替身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众修士的神色逐渐由匪夷所思变成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清心宗其他人却蹙了眉。 萧云长和药无疾、火袭月等人对视一眼,在他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认同。 先不说帝君是不是把龟大师当成了祖师替身,但即使那是明灯祖师,成为别人的替身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龟大师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事? 萧云长抽走符阳子手里的话本子,凉凉道:“这种东西少看,好奇就直接去问师父,要是被她知道你背地里瞎猜造谣……你猜会有什么后果?” “……” 符阳子顿时不吱声了。 但其他修士还在激情八卦。 金雕“呵呵”一声,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看起来挺闲的,不如我让老板再涨涨价,好让你们有机会多造点灵石?” “!” 众修士瞬间不吱声了。 虽然不知道心里是不是还抱着这样的想法,但至少面上没表现出来了。 萧云长等人见此姑且满意。 火袭月想起一件事,疑惑道:“黎亦酒去了何处?为何还没现身?” 那些去过秘境的修士下意识看向她,忽而想起,黎亦酒的容貌才是真的肖似祖师! 帝君对她也很好来着! 第196章 祖师从未见过如此傻叉之辈 所以帝君、龟大师和黎亦酒三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众修士想得脑回路都要打结了。 他们不禁看向可能知道最多内幕的清心宗人,只见他们也面露沉思。 不过比起吃瓜,清心宗的人更多的是担忧黎亦酒,不禁追上去询问龟大师。 火袭月忧心忡忡地问道:“师父,黎亦酒到底去了何处?” 药无疾补充道:“若涉及机密师父不告知我们具体方位也可,只是我们只在担忧,不知她是否安好?” 萧云长微微蹙眉道:“师父,此番秘境归来,想来您也知晓她容颜肖似明灯祖师,如今灵域怨魂肆虐,她修为低微危机四伏,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师父不如交由我去办?” 黎亦酒停下脚步,看向他们,“倒也没什么事……” 萧云长疑惑,“既然无事,她为何还不归来?” 黎亦酒:“她回来了。” 萧云长不明所以,火袭月追问道:“那她现在在何处?” 黎亦酒摊手看着他们,“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徒儿们左看右看,一头雾水,最后终于将目光投到她身上——的青玉镯,恍然大悟,“原来黎亦酒是被您收入了明灯祖师的空间之中!” 萧云长赞同道:“里面灵气浓郁,是个绝佳的修炼之地,她在里面修炼正好。”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附和。 尤其是符阳子,“师父干得漂亮!这懒鬼太不务正业了,是该好好关禁闭了!” “……” 黎亦酒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你们也是该进试炼场好好历练了。” “……” 符阳子莫名感到后背发凉。 其他几位长老也不明觉厉,他们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有吧,师父应该就是督促他们去试炼场。 上回进入试炼场有她在场外指导,可以说是照着答案抄,自己并没有历练到什么。 思及此,他们跟随她前往中央地坛。 黎亦酒将试炼玉珠悬浮于地坛中心自己和江夜雨的神像中间,并在周遭设置了一个防护阵法。 几位徒儿总觉得师父跟他们交谈完之后气息有些危险,在她设置阵法的时候连连惊叹,试图缓和这令人忐忑的气氛。 但师父始终没有搭理他们。 符阳子灵机一动,忽而意识到师父不搭理人好像是自己说完黎亦酒那时候开始的。 莫不是为了这个而不悦了? 符阳子思及严苛的师父唯独对黎亦酒十分纵容,如今说一句就护短,顿时心酸不已。 他忍不住开口,“师父,我也没说错啊,师姐确实性情懒怠,徒有天赋却好逸恶劳,慈师多败徒,这样下去不行的……” “……” 黎亦酒将阵法最后一个步骤做完,回头微笑,“性情懒怠?好逸恶劳?” 她最近找回“遗物”干崩秘境安排好四方神灵与羲和神主主系统的事又为这些徒子徒孙重铸了一下试炼场,劳模见了她都得磕个头,完全和自己的摆烂理想背道而驰。 以前要是把这两个词安在她头上她一定会欣然接受。 但现在的劳模祖师只想报社。 她摘下面具,笑得生死难料,“你再说一遍?” “!!!” 符阳子大惊失色地看着她,“黎亦酒?!怎么是你?!你假扮师父做什么?!” “……” 从未见过如此傻叉无脑之辈。 萧云长几人也面色大变,震惊地看着黎亦酒。 他们又看了看神像下刚刚布置好的、本不该是“黎亦酒”会的玄奥阵法,隐隐明白了什么。 但黎亦酒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便不耐烦地挥袖将他们丢进了试炼场,“既然你们这么积极进取,就好好给我当第一批实验小白鼠吧。” 肥水不流外人田,她在里面设置了不少“好东西”,自己人就该第一个“享受”。 “……” 猝不及防被丢进试炼场的笨蛋徒弟们十分崩溃。 黎亦酒对试炼场的改动很大,几乎可以说是面目全非天翻地覆。 首先第一步不是像之前那样来到七个木门前选择就行了,而是进入了一个黑暗的空间里。 空间内一片虚无,而且他们在进去之后就被打散了,看不到自己的同伴。 只能在漆黑的虚无中迷茫地摸索,却说什么做什么都得不到回应。 惶恐的情绪逐渐在他们心中凝聚,黎亦酒在外面平静地观察着。 须臾,发觉做任何事都是无用功后,他们开始静心打坐。 这一点让黎亦酒微微颔首。 但片刻后,在他们看不到的时候,几只寻梦兽一样的幻影从他们身后出现,悄无声息地飞到他们前方,用独角轻轻地碰了碰他们的眉心。 他们心神一震,原本强行平静下来的神色瞬间变得苍白,不知想到了什么。 原本的试炼场是没有这个环节的,这是黎亦酒新增的。 如今的试炼场分为两个环节,“问心”和“问道”。 现在他们经历的就是“问心”。 顾名思义,这个关卡是考验他们心境的。 一则心境是问道之本,二则黎亦酒也不想培养出可能会背刺自己的阴险狡诈之人来。 那些寻梦兽则来源于秘境。 她在修复青玉镯的时候,就考虑将断玉作为底牌,思及空间崩塌之下一切都将毁于一旦,有些灵兽灵药为桃花坞人陪葬未免太过可惜。 于是便让阿湫在秘境中四处搜刮,将里面有用的没用的地上的水里的能跑的会动的都装进了自己的空间里,反正她的空间无限大,随便装。 囤货总没有错的,如今便用上了。 寻梦兽除了汲取感情,还能织绘幻梦激发人内心深处的阴霾和欲望,是“问心”的绝佳道具。 不过试炼场里面的倒不是真的寻梦兽,而是参考寻梦兽炼制的致幻灵器。 如果进入“问心”的修士没能在规定时间克服幻境,就会被试炼场丢出来,试炼失败,不能再进行接下来的“问道”的试炼。 不过这个规定时限略有些难把握,黎亦酒观察了一会儿萧云长等人的状态,大约心中有数了。 最先打破幻境的是萧云长,他作为少年天才,前半生还算顺风顺水,打小便拜入了清心宗,每天的事基本上就是修炼,练剑,被别人教练剑和教别人练剑之类的事。 生活环境很简单,便也没什么特别的心结,有也只是剑道上的瓶颈。 第二个打破幻境的是符阳子,他脾气火爆情绪外泄,基本上有什么说什么,很少憋在心里,不开心了就发疯创死别人,于是心结也不重,比萧云长稍晚是因为年纪大了阅历更多。 他现在经历的可怕画面竟然是方才黎亦酒摘下面具的一幕,显然不是很接受师父变师姐。 “……” 对此,黎亦酒很难评。 第三第四是药无疾和公玄机,他们经历的幻境也大多也是修道上的事,没有落后符阳子多少,比符阳子稍晚可能是脑子比符阳子好使。 第五……火袭月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出来,被试炼场丢出来的。 她是几位长老中年纪最小的,但人生却是最跌宕起伏磨难无数的,有些阴影在所难免。 这只能说明她心境不稳,并不能说明她心性不好。 黎亦酒看着面前略带茫然的火袭月微微思忖,片刻便想好了修改之法,于是又将她丢了进去。 “等等、我……” 火袭月还没怎么从幻境中回神,便被黎亦酒丢进了“问道”试炼里继续当小白鼠,极其苦逼。 “……” 黎亦酒一心调整试炼场,毫无怜惜徒子徒孙的想法。 她思忖着,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一刀切不妥当,可因为一个人耽误时间又不好。 须臾,她决定去掉对于他们心境的锻炼,只保留对心性善恶的抉择和考验,只筛选德行可塑之人,心境还是得靠他们自己增长阅历来锻炼为好。 接下来五个弟子进入了“问道”试炼。 这个关卡和之前的区别并不是很大,不过黎亦酒增加了关卡,也扩大了题库,关卡考题也变成了随机的。 而且后期关卡的复杂度也增加了。 不过与此同时,她在试炼的空间里布置了一些提示和知识。 毕竟她的目的是让他们有所精进,而不是难倒他们。 黎亦酒看着五位倒霉实验小白鼠的情况,随时记录好可以调整的地方,并着手开始调整“问心”。 需要调整的东西很简单,不一会儿便完成了。 这时候那些在金雕这里交完尾款领完灵宝的修士们也过来了。 他们兴致勃勃过来体验明灯祖师留下的试炼场,看到黎亦酒有些诧异。 “黎亦酒?” 他们还以为自己会看到的是龟大师。 黎亦酒扫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走到玉珠散发的光华范围内,“来得正好,进去吧。” “……” 众修士看着她欲言又止,但相比八卦,还是祖师的遗物对他们的吸引力更大。 他们根据指引,试探地走到玉珠旁边,在光华落在他们身上时,瞬间便消失在原地进入了试炼场。 现在的试炼场已经不是黎亦酒用来自己玩玩的场所了。 最大的变化便是空间上的改变,可以供给群体试炼,“问道”的木门也可以多个人进去。 多条赛道随机交叉平行,并不会让他们碰上。 黎亦酒继续观察着他们的表现,干完活的金雕也凑过来看起了热闹。 玉珠上方会浮现每一个人的画面,金雕看着在“问心”考核中神色各异的修士,好奇地道:“老板老板,他们看到了啥这么大反应,能不能放出来瞅瞅?” 黎亦酒是可以看到的,不过她并没有应下,而是微微摇头道:“徒子徒孙还是需要点隐私的。” 这些修士进入“问心”的时候便开始直接失去正在试炼的意识,开始心性考核。 黎亦酒设置的并不严苛,不要求他们拯救世界舍己为人,只要不是太过伤天害理丧心病狂的都给予放行。 大部分都通过了“问心”试炼,不过还是有几位修士被弹了出来。 黎亦酒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叫什么,师承何处?” 这几人面上还带着几分来不及散去凶恶戾气,听到她的声音惊疑不定地看着周围的情形,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闻言顿时有些心虚躲闪。 他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警惕地开口,“为何只有我们出来了?” 黎亦酒淡声道:“因为你们没有通过问心考核。” 他们并不太了解问心考核的具体设置,但思及自己方才经历的事,大约也估摸出来了什么,愈发戒备地看着她,试探道:“方才我等经历的事,可有人知晓?” 黎亦酒并未遮掩,“我知晓。” 几人的神色骤然一变。 黎亦酒缓缓开口,“没有通过‘问心’考核的人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从前做过亏心之事,要么方才在幻境中做了亏心之事。” 几个人的脸色愈发难看。 黎亦酒继续道:“前者有待考究,后者幻境毕竟不是现实,做人论迹不论心,仍然有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亦不会将其中的事告知于他人。” “但我要知道。” 她风平浪静却洞悉一切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你们分别是哪种?” 这几人神色各异,看向她的目光晦暗不清。 此时她早已摘下了龟大师的马甲,在他们眼中,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只是清心宗的一名年轻弟子。 有人冷冷地开口,“你算哪根葱,凭什么告诉你?” 黎亦酒丝毫不见怒气,只平静地看向金雕。 这些人都在金雕这里下过单,金雕有他们的资料,自然是叫得出他们的名号的。 它冷冷地看着开口的人,“问剑宗副宗主李四。”而后看向其他人,“金陵阁长老赵升,散修孙三,九霄山长老钟晓……” 李四面色一沉,看着黎亦酒的目光隐隐带着杀意,“你只是清心宗的一名弟子,不是审查断案的青天大老爷,我等辈分还在你之上,你有什么资格过问这些?” 孙三目光有些阴沉,但面上笑眯眯地开口,“黎小友真乃正义凛然之人,只是你阅历浅薄不懂变通,在下还是劝你莫要多管闲事为好。” 黎亦酒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并没有理会他们的话,只兀自道:“后者可以走了,望你们今后引以为戒光明磊落,至于前者……” “李四、孙三留下。” 测都测了,抓到两个干过亏心事的畜生自然要顺便清理了。 其他人松了一口气,对黎亦酒讪笑道:“黎宗师之教诲我等谨记,今后定当谨言慎行,还望黎宗师莫要将此事告知旁人,给我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见黎亦酒颔首,他们说罢便趁没什么人连忙离开了。 而被她点到的人脸色就难看起来了,思及自己做过的事一旦暴露的后果,看她的目光杀意毕露。 孙三收起了笑脸,目光阴狠,“既然你不识好歹,便别怪我们杀人灭口了……” 第197章 祖师是个大骗子 黎亦酒对于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平静地召出鸾凤剑。 二人面色一变,似乎对鸾凤剑竟然还在她手中这件事十分意外。 同时还注意到了她手腕上的青玉镯,隐隐感到一丝不对。 但此时箭在弦上,他们做过的事不能暴露。 黎亦酒,必须死。 孙三和赵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狠戾之色。 此时四下没有其他人,那些修士短时间出不来,正是解决黎亦酒的好时机。 如若错过,后患无穷。 二人一个是化神中期,一个是化神后期,察觉到黎亦酒的修为也已经是化神了,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攻了上来,眼中闪过一丝血红之色。 黎亦酒风轻云淡地和他们交手,其实她可以一招解决了他们,但却没有这么做。 而是一边漫不经心地打压着,一边闲聊般谈话,“孙三,赵四……这两个名字起得有点敷衍。” “与你何干?!” 二人面目狰狞地袭向她,眼中的血色越来越深。 “叮!” 黎亦酒抬手格挡住刺向自己的剑尖,剑上倒映出她凉薄的眉眼,“你们是真叫这个名字呢,还是压根就忘了自己叫什么?” 二人的神色愈发阴沉,眼中的血丝逐渐吞噬了瞳孔,“少废话!魔女看剑!” 黎亦酒单手持剑随意应付着,神色带着些许思索,“阴魂肆虐之事是从天衍宗一名名为庞三的外门长老起头的,他用招魂聚阴之法将万年强残留的戾气和残魂重新聚集在一起,这些残魂中稍微强大一些的可以入侵心性不定之人的神识……” 招魂阵是血煞之阵,需要以大量活人为祭才能将那些浑浑噩噩的残魂引诱出来。 而后这些残魂便会慢慢入侵夺舍他人。 它们大多都还是残留着万年前破碎的记忆和怨气,并不是完整的魂魄,很多事情都忘了,也不能完全挤出寄主的魂魄,只是和寄主融合到了一起。 二者的恶意和恨意也扭曲在了一起,知道自己是谁但又不完全知道。 白天的时候原主的意识会更清醒,晚上的时候残魂的想法占主导。 庞三证明不叫庞三,孙三赵四也不是真名,大致是隐约记得一些自己的名字而化名的。 不过即使他们是被残魂夺舍了,招魂阵也是他们自己清醒着地制造的。 黎亦酒不太理解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怨天尤人?报复社会? 她百思不得其解,但就像前世最初她不理解外丹道害人害己世人却还要一条道走到黑一样,世上什么事什么人都有,有些事有些人没有必要去理解。 黎亦酒与他们的交锋并不专心,大多数时候都是在防守,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她在思考这两人是哪位“老朋友”的残魂。 这样一万年过去还能残留些许意识的,在万年前也算是个硬茬子,她应该会有点印象。 孙三赵四却以为她露了下风,攻击愈发激烈兴奋,嗜血的目光落在她的丹田处,伸手成爪向她袭去,“明灯魔女,你终究还是落到我们手里了……” 黎亦酒看到他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了悟,“‘铁爪双雄’——孙山赵思城。” 在她念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二人的动作一滞。 黎亦酒随即在这个时候削了他们的“铁爪”,一剑捅了他们的丹田,串葫芦似的扎在地上。 二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此情此景和万年前一般无二。 黎亦酒随意拧着剑柄,剑刃将他们的丹田处的血肉绞得稀烂,灵气和鲜血如同漏气似的疯狂泄出。 “外丹魔女!老子杀了你!” “啊啊啊啊啊啊!!!” 黎亦酒毫不在意他们的谩骂,太久没听甚至感到有些亲切,“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们是陶家的客卿,陶阳春他爹……叫什么来着,诈尸了吗?” 陶家在万年前十分鼎盛,也是除了明家之外咬她咬得最紧的那批人。 至于原因,听说外丹道是他们祖上研究出来的,黎亦酒反对外丹的行为戳他们肺管子了。 孙山和赵思诚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脸色狰狞满目猩红地咒骂着。 “妖女去死!去死!!!” “明灯魔女我杀了你!!!” 黎亦酒看着他们的模样,知道他们的意识并不完整,很多是都是根据本能来的。 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全了,怎么会知道陶家主的事呢?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啊,不然还真想跟你们叙叙旧……” 黎亦酒神色怜悯,却毫不犹豫地了结了他们,“不过再来人间一回,看到这内丹盛世,想来你们也如愿以偿,可以含笑九泉了。” “明灯魔女……” 两人口中涌着散着力气的血,瞪大的猩红双目死死地盯着她,嘴要发不出声音还在一张一合,显然和“如愿以偿”“含笑九泉”一点关系都没有。 杀人诛心。系统暗中腹诽。 让外丹道看内丹盛世,他们没再气厥过去都算是铁打的心理素质了。 阴魂的事有它锅,它看着她凶残的模样不敢吱声,而后提醒道:【主人,有人出来了!】 黎亦酒拔出剑,才抬眸看向愣在神像下的修士们,“感觉如何?” 他们呆呆地看着她染血的剑,“好、好可怕……” “……” 黎亦酒沉默了一下,无语地将剑收入剑鞘,道:“我是问你们在试炼场里的感觉。” “啊、哦、” 他们如梦初醒,下意识回答,“挺好的,很好……” 这些修士反应了半晌,才堪堪从方才的血腥场面冲击中回过神来,看着地上莫名惨死的两名修士,本应该厉声质问,但此时发出的声音却有些小心翼翼,“你……” 发问的人咽了咽口水,“你为何杀他们?可是他们袭击了你?” 黎亦酒捏诀挥袖,一道灵力没入玉珠之中。 玉珠上方飘出两只寻梦兽的影子,彩色的流光中两个画面浮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是孙山和赵思城的记忆片段。 里面是他们杀了九九八十一名孩童血祭召唤阴魂的事,场面触目惊心。 黎亦酒顺便把方才的事也说了下。 看着这些修士怒不可遏的神色,她道:“或许还有类似的人潜伏在仙门百家的修士之中,白日里看起来和普通人区别不大,但亲近之人应当可以发觉些许蛛丝马迹,注意一点身边的人,若是实在确定不了,就让他过一遍‘问心’。” 这些修士连连点头,而后反应过来什么,神色古怪地看着她。 “你……” 黎亦酒继续道:“追加一条规则,凡是参加试炼或想获得祖师遗物的人,都需要经过‘问心’考核,我不喜欢为心术不正之人做嫁衣。” 他们再次点头附和,“是是是,应该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招手弟子也想用这间法宝筛选一下,以防引狼入室,不知可否?” 黎亦酒微微点头,“可以。” 这些修士顿时面露喜色,稀罕地看着这枚玉珠,时不时发出惊叹的话语。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啊,还能辨别善恶,对于肃清仙门乱想规正灵域风气大有裨益。 而且里面还有如此庞大的试炼场,甚至还有明灯祖师的遗物作为奖励! 龟大师真是不声不响地做了件让仙门百家受益良多的大好事啊! 思及此,他们下意识看向黎亦酒想要出声感谢。 但又目光触及她的面容,又合上了嘴,反应过来到什么,神色再次变得古怪。 好怪,真的很奇怪。 方才她说那些话的语气当真好像龟大师,他们都下意识把她当成了龟大师。 但定睛一看,人又明明是黎亦酒。 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对,迷惑地面面相觑,最后看向了清心宗的人。 你们宗门的弟子变得如此厉害,一个人干掉了两个化神,对此你们没什么感想吗? 清心宗的人神色比他们还复杂。 黎亦酒一把火烧了地上的两具尸体,连血都烧得干干净净,由此可见毁尸灭迹的手法是多么的熟练。 随后她来都玉珠前,继续琢磨试炼场应该怎么调整。 这些徒子徒孙有意在宗门考核也用上“问心”,那如今的规模便不够大了。 后面的“问道”试炼看起来倒是没多大的问题,就是那些徒子徒孙普遍有点菜,关卡稍微难一点就卡主了。 有些急性子的还看着近在咫尺的奖励在抓狂呢。 清心宗的五名长老率先进去,也都在方才出来得差不多了。 他们走到黎亦酒身边,不动声色地开口,“师父,‘问道’试炼中的奖励大多是明灯祖师的遗物,这需修为较高的人才用得起,但试炼场的使用范围应当不局限于高阶修士吧?” 黎亦酒微微颔首,“继续。” 见她接得这么自然,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称呼。 他们脑袋瓜子嗡嗡的,过去的一幕幕从眼前闪过,人都要麻了。 过了一会儿,药无疾建议道:“那些珍贵的祖师遗物普通弟子很难得到,以至于前期的试炼没有激励,不如再放入一些较为普通的丹药和灵宝作为年轻弟子的奖励?” 黎亦酒目露认同,但无奈摊手,“可里面那些已经是我手里最普通的东西了。” “……” 他们沉默了一下。 火袭月道:“岂能一切都让师父自掏腰包,弟子是仙门百家的弟子,奖励自然也该各宗门都出一些,能不能拿到就各凭本事了。” 黎亦酒点头,“有道理,那我再开个奖励投放渠道,你们爱丢什么进去就丢什么吧。” 金雕拿出小本本将所有需要修改的地方都记下来。 黎亦酒看向他们,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又催促了一下其他修士,“踊跃发言,这关乎你们的切身利益,我可不是随时都有耐心做这种老妈子带孩子一样的事。” “……” 他们说了些不轻不重的问题,看她的神色越发诡异,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目光还落在了她腕间的青玉镯上,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疯狂暗示什么。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镯子刚刚不还在龟大师手上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逐渐升起…… 黎亦酒知道他们为何如此,但只当没看见。 最终性子最急的符阳子憋不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师父……你为何要这么做?” 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显然难以接受这个明显近在眼前的事实。 在清心宗几位长老中,他绝对是最丢脸的。 他立马就想起了自己课堂上骂黎亦酒朽木不可雕也,还让黎亦酒画一百遍王八,转头就屁颠屁颠地向龟大师请教,自己傻不愣登地把这一百遍王八给画了。 问题是他竟然完全没发现?! 刚刚他还当着她的面骂黎亦酒来着。 他祈祷着其中有什么误会,或许是黎亦酒这个混球耍他们玩…… 但残酷的现实让他失望了。 黎亦酒坦然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就像是过去坦然地告诉他自己让他画王八是在逗他玩一样。 她道:“当时刚借尸还魂,修为低下,危机四伏,以一个年轻弟子的身份暴露出太多容易引人注目,但我又不可能完全藏着掖着,便只好再杜撰一个身份了。” 现在就没有这个顾忌了。 “还有就是……” 黎亦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样子挺好玩的。” “……” 她的徒儿陷入死一样的沉默。 符阳子很想原地飞升。 其他修士听了她的话,像是明白了什么,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所以,你、你就是……” 黎亦酒不甚在意地开口,“多大点事儿,大惊小怪做什么,继续说说试炼场还有什么要改的。” 这事儿还不大吗?这也算大惊小怪吗?! 他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太离谱了,太离谱了,黎亦酒就是龟大师,龟大师就是黎亦酒,这俩人竟然是同一个人?! 所以从始至终,在千圣论道台上碾压全场的是黎亦酒,把他们玩得团团转的是黎亦酒,见证了他们对她两个身份不同嘴脸的也是黎亦酒?! ——杀了他们算了! 他们很想骂娘,但同时也意识到她就是龟大师,所以龟大师的能力她都有,不好得罪。 而且对他们恩惠良多,现在还在为造福灵域的试炼场的事操心。 他们吃人嘴软,显然也提不起什么底气来质问她。 这时试炼场其他的大部分灵域修士也陆陆续续出来了,正要说什么,见到他们古怪的气氛,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这是在……?” 一个个都盯着黎亦酒干嘛? 第198章 祖师迷之沉默 还不待那些修士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黎亦酒便问道:“你们可觉得试炼场有什么需要调整之处?” 她见他们出来的时候眉头紧锁互相之间在讨论什么,应当是有话能说的。 刚出来的修士愣了一下,有些诱惑地看着她,“此事由你负责吗?” 他们还以为问这话的应当是龟大师。 毕竟这试炼场的内容涵盖广泛,唯有精通数道的龟大师才懂得其中玄奥。 同黎亦酒说她能理解吗? 黎亦酒没在乎他们想什么,只点头道:“说吧。”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下,以为龟大师让她代为征集意见,便开口说了几个问题。 大致是“问道”试炼场中有些古法炼丹术或炼器法当今灵域修士并未了解过不适合用来作为考核题目,或是建议既然都设置了提示不如将解答方法放在那里好为考生解惑,又或者是通识考核过于简单可以去掉或者里有很多知识错误等等。 最重要的是试炼关卡太难了…… 黎亦酒一句一句听完后,道:“如今试炼场中的古法都是我经过筛选确实比当今的方法有益才放入其中的,不了解可以自己去了解。” “至于提示,提示是给你思路,如果我将解答方法告诉你,尔等一个个都学会了照葫芦画瓢进去闯关赢得法宝,还有什么人会悉心钻研?” “这是试炼场不是教学场。” “题库需要用到的秘籍也都在‘问心’入口的星海藏书阁里,不懂就自己去学,别一个个都等着别人把学识嚼碎了喂给你们。” “还有通识考核知识错误……” 黎亦酒想起自己平生第一次考的五十九分,仍然有些无语地按了按太阳穴,看着他们微笑道:“孩子们,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知识错了,而是你们错了——不信的话可以拿着题目去问你们帝君,他可是万年前的历史活化石了。” “……” 问帝君?确定那是活化石,而不是让他们活化尸? “最后你们说关卡太难……” 黎亦酒语气淡淡,“是卡在关卡太久灵宝看得见却摸不准急眼了吗?没那个通过关卡的实力,灵宝落在你们手里也是明珠蒙尘,与其想着降低难度,不如好好提升自己的水平。” “还有别的问题吗?” “……” 她的神色很平静,却说得那些提意见的修士无地自容。 他们下意识感到羞愧,连连道:“是是是,您说得对,黎……” 说到一半,他们忽而想起来,等等,这人不是大师啊,她为什么能站在这里训他们? 他们蹙眉看向黎亦酒。 黎亦酒拿着金雕记下的小本子正在看,又记下了几个自己发现的问题,“看我作甚?还有什么意见就直说,但给我说点靠谱的。” “……” 这些修士的眉头越拧越紧。 他们在灵域也是几百上千岁的前辈了,被一个小辈训话着实有些难以接受。 虽然这个小辈是世间难得的奇才,但也得尊老爱幼不是? 再者他们说的那些问题有那么不靠谱吗? 就算真的不靠谱,也得来个权威性的人,例如龟大师或者是帝君才能断定吧? 而且他们捕捉到一个问题,那些玄奥晦涩的古法考题是她放进去的? 有人不禁蹙眉问道:“你参与了考题投放?” 黎亦酒翻着本子不假思索地颔首,“自然,都是我负责的,总不能指望你们吧?” 试炼场最吸引人的点是那些灵宝,他们大多都是奔着灵宝来的,若是让这些徒子徒孙参与出题,保不齐会降低标准好让自己早点拿到灵宝。 还是难一些好,让他们印象深刻,省得再让他们的祖师考个五十九。 耽误了这一代又耽误下一代。 刚出来的修士们却并未领会到她的未尽之意,闻言神色愈发严肃,“等等,黎亦酒,不是我们看轻你,而是……你确定你有资格全权决定面向灵域仙门百家上下所有人的考题?” “嗯?” 这话着实是把她问住了,黎亦酒抬眸看向他们,“不然呢?” 先出来的那批修士疯狂给问话的修士使眼色,但“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对方压根没有领悟到。 他们反而因为黎亦酒理所当然的神色愈发过激了,“不是、黎亦酒,看在你是丹器两道的神品宗师以及龟大师徒儿份上,我们给你面子,但你也要有自知之明,这试炼场涵盖如此广泛,除了丹器两道,其他道行你如何能够插手?” 黎亦酒陷入了迷之沉默。 她看了眼自己手腕上明晃晃的青玉镯,还有腰间挂着的玄武面具,甚至她现在穿的衣服都还是龟大师这个马甲一向穿的玄衣,气息也没有任何隐藏,只是摘了个面具而已。 所以……这些徒子徒孙是瞎吗? 只认面具不认人吗? 她自认自己随着修为提高,对马甲的掩饰也越来越不走心了。 柳苏苏还当众揭穿过她来着,他们怎么也该有所怀疑才对。 没想到愣是让她装到了现在。 黎亦酒希望他们是在自欺欺人,而不是真的这么傻。 然事实证明,她的徒子徒孙就是这么傻。 他们非但没有察觉到现场诡异的气氛,也没有捕捉到符阳子等人疯狂给他们使的眼色。 反而见黎亦酒沉默,以为是自己说对了,“乘胜追击”道:“黎亦酒你这是默认了是吧?你也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决定考题对吧?” “……” “所以你还是将你师父叫出来吧,这些考题真的有问题。” “……” “龟大师真是对弟子太溺爱了,竟然这种事也让你插手,这是可以当做儿戏的吗?” “……” 黎亦酒无言以对。 黎亦酒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黎亦酒只想清理门户。 她深吸一口气,啪嗒一声合上本子,看向药无疾道:“给他们一人发一颗神品补脑丹吧。” 药无疾:“……好的,师父。” 说罢她便收回玉珠离开了。 “……” 药无疾看着那些一头雾水的修士们,一言难尽地叹了口气,拿出几瓶丹药来到他们面前,“诸位道友服下补脑丹吧,这也算是我师父龟大师的一片心意。” 他们嫌弃地推拒,“补脑丹?什么补脑丹,我们才不需要这种东西!” “……” 不,你们需要,非常需要,没人比你们更需要了。 符阳子担心不够用,把过去黎亦酒给他的那枚都贡献出来了。 这些徒子徒孙不明所以,看到黎亦酒的背影,却以为她赌气离开了,急切地追上去,“黎亦酒你等等——!我们还没说话呢!话都不听完就走你有没有礼貌……?” “剑尊这是作甚?” 萧云长神色麻木地持剑拦在他们面前,一字一顿地开口,“黎亦酒就是龟大师,龟大师就是黎亦酒——你们还要追上去吗?” “???” “你说什么??” 看到对方晴天霹雳的神色,萧云长略感安慰地将剑收回了剑鞘。 符阳子等人也感到了平衡。 还好,还好还有人比他们丢脸。 黎亦酒就是龟大师,龟大师就是黎亦酒的事一经证明,瞬间在仙门百家引起轩然大波。 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是不管是龟大师还是黎亦酒自己都没得罪过,愁的是奚落过她的。 尤其是那些对着黎亦酒趾高气昂却又去讨好龟大师的人,恨不得自己从未来过这世上。 他们第一反应是震惊,还难免有些被戏耍的气愤。 可一想黎亦酒就是龟大师,龟大师身上那些能力显然也是她的,顿时就偃旗息鼓了。 打不过,也得罪不起。 还有一件事让他们欲哭无泪,那便是那三倍价格的订单。 她是说过“东西都是一样”,结果就真一样啊?同一个人炼的能不一样吗?? 想当初“李明灯”明明当众说过,黎亦酒甚至直接承认了,然而他们却以为她说的是反话,压根没有相信,顿时感到五味杂陈。 若是早一些发现也还有商量的余地,但现在事已成定局无可更改了。 别说去跟她谈价格甚至是谈试炼场的事,他们走路绕开她走,一个个见了她跟见了洪水猛兽差不多。 太丢脸了,实在是太丢脸了。 黎亦酒倒是乐得清静。 金雕将上一批订单的尾款收齐了,黎亦酒当即把灵石倒进空间里把四神埋了。 江夜雨和其他三神拉开了距离,道:“我并不需要。” 黎亦酒将灵源塞进他怀里,“不,你需要,你也要提高武力值,以备日后祂们哪个若是不听话,你好去把他们宰了。” “……” 原本被灵石山劈头盖脸压住的素威正欲破口大骂,闻言默默闭嘴了。 想来清冷寡言的青龙道了声谢便安静修炼。 看似十分壮观的灵石山瞬间变成了普通碎石,对于神来说,这些灵力仍是杯水车薪。 除了之前吸收完灵源,素威的模样涨了一两岁之外。 吸收完灵石山后,素威和孟章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而朱雀…… 须臾,灵石山抖动了几下,朱雀蛋从里面钻了出来,“听话听话,丹鸾会听话的!” 黎亦酒挑眉,“你能说话了?” 这时咔擦一声,蛋壳裂开一条缝,投出赤红色的光华来。 紧接着裂缝像蜘蛛网一样散开,夺目的红光照亮了整片天地,精纯灼热的气息四散开来,令人仿佛瞬间来到了炎炎夏日。 恍惚间还能看到凤凰涅槃般的影子,嘹亮的凤吟声似来自天边。 古老而磅礴的神邸气息令人发自内心得感到肃穆。 待到刺目的光辉散去,黎亦酒看到蛋壳碎开一块,一个毛茸茸的雀首从中挤了出来。 啪嗒一声将蛋壳碎块挤开了,朱雀歪头看着黎亦酒,那双金华流转的赤眸仿佛是漂亮的淬金红宝石,倒映着她的影子,仿佛在笑。 “耶!本座出来啦!” 是清脆可爱的童音,和素威孟章那种雌雄莫辨的肃穆神音全然不同。 听得祂们嘶了一声,有些牙酸,不禁对视一眼。 丹鸾的声音是这样的吗? 丹鸾并没有管祂们,而是欢欢喜喜地钻出蛋壳,哒哒哒地扑到了黎亦酒面前,欢快地说:“阿酒阿酒,我是丹鸾,你真好看!” 黎亦酒有些稀奇地看着祂,笑着蹲下摸了摸祂如同幼鸟一样柔软的羽毛,“嗯嗯,丹鸾你好,你也很可爱,就像……” 她思索了一下,小朱雀期待地看着她。 黎亦酒:“就像一只可爱的走地鸡。”她好奇地问:“所以你现在能飞吗?” “……” 啪嗒,小朱雀瞬间变脸,脸上的欢喜悉数消失。 祂没有回答黎亦酒的问题,而是转身就哒哒哒地钻回了蛋壳里,还不忘把蛋壳碎片盖上。 红光一闪,蛋壳上的裂缝也消失了,仿佛从未破壳过。 整颗蛋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祂也确实心如死灰了。 走地鸡,呵呵,走地鸡。 素威瞬间就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走地鸡!走地鸡!哈哈哈哈……嗷呜?!” 朱雀蛋飞出一道红光落在白虎头上。 素威顿时捂着脑袋乱叫,“嗷嗷嗷本座的头发——!!灭火!快灭火!丹鸾你个小肚鸡肠的走地鸡!快把你的朱雀真火收回去!” 火烧得更厉害了,整个朱雀蛋都看起来十分高贵冷傲。 黎亦酒好笑地来到朱雀蛋面前,摸了摸蛋壳,“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的,别生气了,出来好不好?” “不。” 蛋里传出闷闷的声音,“本座要会飞之后再出来。” 本座堂堂丹鸾帝君才不是走地鸡! 祂还恶狠狠地补了一句,“到那时,本座要吃烤白虎。” “烤白虎”:“???” 不是、冤有头债务有主,最先叫走地鸡的不是祂吧? 这走地鸡怎么光揪着祂不放?? 黎亦酒笑着点头,“好好好,会飞之后再出来,我养你。” 朱雀蛋开心地蹭了她的掌心,声音清脆,“阿酒真好~” 素威算是明白了,扑灭真火后掐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开口,“阿~酒~真~好~~~” “要不是知道你是什么德行,本座差点信了你的邪!” “堂堂一番对着凡人撒娇卖萌,你要不要脸?” 又是数道红光飞来,素威连忙躲开,“呦呦呦,好可怕,走地鸡恼羞成怒了!” “走地鸡走地鸡!” “死猫本座烤了你!!” “……” 黎亦酒缓缓扶额,看着这俩闹腾的破小孩,又看了眼神色疑惑拿起一颗灵石咬了一口一本正经地“品尝”的孟章帝君…… 忽而有些怀疑他们身为神的真实性。 这时阿湫也跑过来晃她的胳膊撒娇,“阿娘阿娘,祂们好吵,把祂们赶出去,我只想和阿娘在一起,阿娘我想吃酸枣糕,阿娘我想和你睡在一起,阿娘阿娘……” “……” 黎亦酒的神色逐渐麻木,对江夜雨道:“嗯,不错,很好,我们也算儿孙满堂承欢膝下了,一个没生却要带四个孩子。” “……” 第199章 祖师要去远航 秘境之事收尾后,仙门百家陆续将弟子送回了宗门,灵域也恢复了往日的风平浪静,只是四处都流传着关于黎亦酒和龟大师的传说。 只是对于她们两个是同一个人的事,许多人还是难以接受。 毕竟在“她们”面前丢脸的次数太多了,他们的脸都没地方搁,尴尬到见到清心宗的人都绕道走。 黎亦酒最初怀疑他们自欺欺人的猜测还真没有错,大多数人确实是因为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而刻意忽略她和龟大师二者的关联的,只是如今想自欺欺人也没余地了。 还好黎亦酒忙得像个陀螺,根本无暇去理会他们。 她先是闭关晋升,而后出关没多久,就离开了灵域。 是的,她离开了灵域。 以她的实力留在灵域已经没有太大的提升余地了,灵域的一切都已经对她失去了挑战性。 由于前世修道已经达到过渡劫期,这一次在江夜雨的帮助下再度回到前世的修为是很容易的事,危机在即,黎亦酒也没兴趣玩扮猪吃老虎的游戏了,待一切稳定后就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修为打上去了。 完成修为的晋升后,先前她从主系统那里等到的三千世界的资料,也是时候发挥作用了。 灵域资源根本不足以供养朱雀青龙白虎三位神明恢复实力,到时候她总不能带几个孩子去攻打羲和神主,所以她决定利用这份资料和江夜雨“拖家带口”去其他世界获取资源。 分神以上修为的修士都可以将自己的元神分裂出去,过去大多数修士都是作为保命后手来用的,但黎亦酒给自己做了一个“替身”。 这个替身将代替她留在灵域和江夜雨的替身“醉生梦死”,通过0666250直播出去,麻痹羲和神主,造成她还在灵域的假象。 而为了让这场戏变得更加真实一点,黎亦酒离开时也并未告知其他人。 说实话她也不喜欢那种分别的氛围,她又不是不回来了。 所以在灵域的人眼中,则是她和江夜雨都闭关了。 这关一闭,就是几百年。 起先他们怕遇见她会尴尬,如今却是想见她一面都见不上,那些情绪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了,只留下她“仙门百家集大成者”亦或者“祖师在世”的美名。 不过暗地里还是会吐槽她“坑人玩意儿,骗得他们好苦”。 后来各大仙门的弟子不再举行仙门大比,而是进入她留下的试炼场进行锻炼,以穿过的关卡多少为荣,减少了很多内幕的操作空间,大大地降低了各大仙门的矛盾。 黎亦酒“闭关”之前也叮嘱过他们务必专心修炼,督促弟子提升修为,更大的浩劫将至。 所幸这些徒子徒孙虽然喜欢嘴上叽叽歪歪,也知轻重,对她要求都严格贯彻下去了,让黎亦酒能放心地离开。 不管曾经在灵域经历过多少伤痛,这片土地终究还是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生命里的那些亲情爱情友情、理想抗争成长等等点点滴滴都在这里发生。 灵域的三山五岳四海八荒,每一处都有她的痕迹和姓名。 这是她的家,她亲手建设的家。 事无巨细地安排好一切后,黎亦酒深吸一口气,终于和江夜雨等人悄然离开,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 遥远的蓬莱岛上。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丝毫阳光,但那却不是乌云,而是一种死气。 死气笼罩了整座世外仙岛,岛上万物枯萎,满目疮痍,显然已经化为了人间地狱。 黑色的海水和天空连成一线,整个世界都是晦暗无光的,海水波涛不断,猛烈地冲击着岛礁,竟冲得岛屿地动山摇,仿佛下一瞬就会将这座岛屿淹没。 哗啦一声,十七八岁少年模样的白虎神君素威跟只落汤猫似的从水里冒出头来,狠狠地摸了一把脸,恹恹道:“我说哥哥姐姐们,这可是弱水啊,神都能给它淹死,咱不应该去‘吃香的喝辣的’吗,怎么跑来这里干苦力?” 谁能想到,黎亦酒这姐说要带祂们几个去别的世界寻找资源,结果却没去往那种资源丰富的地方,反而带着祂们来到了一些动荡贫瘠、民不聊生的地方干活。 这些地方大多要么是被羲和神殿扩张过,要么是被主系统的子系统们带着宿主搜刮过,乌烟瘴气,别说是资源,就连世界都要坍塌了。 比如这个蓬莱岛,就是被羲和神殿占领过的。 当初羲和神主降临这里的时候,这里的修士对其推崇备至,几乎所有修士都成为了羲和神主的信徒。 结果随着那些信徒的迅速飞升,蓬莱岛的灵脉逐渐被榨干,破坏了正常的天地法则,还使得这个世界的天道都出现破损了。 如今蓬莱岛摇摇欲坠,即将沉入传说中“神佛不渡”的上古神水弱水中。 那些飞升的信徒是爽快了,但留在这里的无数凡人和其他万千生灵,却险些因为他们的一己之私湮灭在茫茫弱水中。 若不是黎亦酒等人来得及时,这座岛已经沉了。 而现在,素威和青龙孟章、朱雀丹鸾正在黎亦酒的指挥下,从别的世界运来了灵源和息壤,潜入弱水深处种入蓬莱岛已经枯竭的灵脉之中,使其重新焕发生机。 可以说过祂们来到这里非但一点资源都没得到,还倒贴了不少。 “哗啦!” 金红色的影子破水而出,随着一声长唳,明亮的火焰照亮了半边天。 丹鸾震动羽毛甩干水在空中翱翔了一圈,火星像流星雨一样落下,最后,祂在海面上掠过时给了素威湿漉漉的猫猫头一个大逼斗,“让你干你就干!少搁这儿哔哔!” “……” 从前还热衷欺负丹鸾的素威,现在挨了大逼斗却不敢吱声。 无他,打不过了。 眼看着一个蛋超越了自己,素威神君的心情也是非常郁闷。 这时青龙也腾出了水面,祂倒是没有丹鸾那么大的动静,出水时连一丝波纹都无,很快便迎风站在了岛礁上,垂眸看着水里的“落汤猫”伸手道:“上来罢,莫要说那些话了,显得你很蠢。” “……” 素威又是一噎,恨恨地拍开祂的手,自己一跃而起,化成人形落在岸边,翻了个白眼,“分不清什么是玩笑吗?你才蠢!” 孟章并未在意祂的话,而是和丹鸾一起仰头看向天空。 黎亦酒闭眼在空中打坐,双手结印,从黑压压的苍穹中引下来一道金色的光束,光束没入她的发顶,与此同时她手中逐渐蔓延出一个巨大繁复的阵法纹路。 随着阵法的扩大,她额头逐渐出现了细汗,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起来了。 江夜雨衣立于她身后为她护法,衣袍无风自动。 两人的身影在天地间显得那样渺小,却又难以忽略。 这一刻,除了朱雀等人之外,还有蓬莱岛千千万万的生灵都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们的方向,万籁俱寂,仿佛将他们视为了唯一的希望。 “能成吗?” 素威收起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眉宇间有些担忧。 丹鸾冷冷地横祂一眼,“就你废话多,乌鸦嘴一个,这又不是阿酒第一次施展‘乾坤大定’了,哪来那么多问题?” 素威悻悻地小声道:“这次更难嘛……” 跟了黎亦酒一段时间后,这几位天神越来越像人了,不再神神叨叨吾来吾去,吐槽斗嘴也越来越自然了。 素威吐槽归吐槽,其实倒也不是真觉得黎亦酒坑了祂们。 反而祂们都知道黎亦酒用心良苦,如今也越发对她言听计从。 若真按照那个简单的想法,去找灵源灵脉“吃香的喝辣的”才是真的走了弯路。 因为黎亦酒发现了一个问题。 于神而言,真正的资源不是所谓的灵源灵脉多的修炼宝地,而是人力资源,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讲就是信徒。 没有信徒的神能算是神吗?信徒的流逝才是祂们虚弱至此的根源。 江夜雨就是最好的例子。 真论起来,他的经历可比祂们惨多了,祂们只是遁走而已,他却算是真的死过一回。 在当初只剩下一缕神魂的情况下,他在修炼资源更为稀薄的灵域都能恢复实力,而生出灵气浓郁的桃花坞的孟章和素威却还是青黄不接,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祂们已经没有信徒了。 但江夜雨由于和明灯祖师这个身份捆绑在了一起,虽然大多数人对他还是惧怕偏多,但其在灵域还是能得到部分念力的,至少不会影响修炼。 不至于像祂们一样被遗忘,甚至被过去的信徒憎恨。 失去信徒的神明就像是失去支柱的高楼,轰然倒塌也是完全可以预见的事。 所以说信徒才是他们真正迫切需要获取的资源。 黎亦酒带他们来到这里也是为了这个。 他们要做的不是去被系统和羲和神主还未肆虐过的地方掠夺资源,而是应该来被摧残过的世界力挽狂澜,收获这里的生灵的感恩和信仰。 当然,那些好地方黎亦酒路过的时候也还是会尽量拉拢的。 具体做法就是和那些地方的天道沟通,让其和她建立桥梁,同时斩断和神界的联系。 但这样的做法风险无疑是巨大的,斩断和神界的联系和断了飞升之路有什么区别? 未曾经历过浩劫的天道很难接受这个提议,甚至还有可能暴露他们的行踪。 蓬莱岛这样被害惨了地方的天道却早已看透神界那群“神”的真面目,自然而然地视黎亦酒等人为救命稻草,和他们站在一起。 所以不论是从哪一方面考虑,黎亦酒都得带祂们来“吃苦耐劳”,而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而这样的成效也是显而易见的。 朱雀的变化尤其明显。 挽救那么多个世界以来,祂是除了黎亦酒和江夜雨外最受欢迎的了。 祂化作了一名阳光明媚的女子,亲切爱笑,做事麻利,重要的是还很懂人情世故,不像青龙孟章那样是个闷葫芦,也不像白虎素威那样嘴贱,很快就和本地的生灵打成了一片。 随着信徒的飞涨,修为可不就突飞猛进吗? 素威和孟章愣是怎么学都学不来。 不过只要祂们干了实事,大家倒也不会落下祂们,也会回报供奉祂们。 如今祂们的实力至少都恢复了五六成了。 黎亦酒身为一名凡人,在四方神明中的领袖地位也已在不知不觉中奠定。 千千万万道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亦如当年明灯一盏照亮了晦暗无光的灵域。 如今她也在做和过去一样的事,一次又一次。 乾坤大定是她新钻研出来的神级阵法,可以沟通天地之力,结合自身的力量和天道一起暂时稳定乾坤,之后再慢慢休养生息。 现在她正在用这种方法稳定蓬莱岛,不使其淹没于弱水,而是能有时间和新的灵源与息壤生长融合在一起,重新焕发生机。 “四方归位!” 待到乾坤大定阵法扩散至可以笼罩整座蓬莱岛时,黎亦酒倏地睁眼。 江夜雨瞬移到了阵法的北方,青龙白虎朱雀也化作颜色各异的流光来到了属于自己的范围,同时结印将自己的神力注入道阵法眼中。 嗡,波澜壮阔的力量波纹在空中荡开。 金色阵法光芒大盛,瞬间如同摧枯拉朽般照亮了灰蒙蒙的天地,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然而蓬莱岛上仰头看着这一幕的生灵哪怕是被光芒刺得流泪了,却都没有一个舍得闭眼的。 待到时机成熟后,黎亦酒最后化印为掌,灌注全身力量拍向蓬莱岛,声音有些低哑,“乾坤——” “定!” 语毕的瞬间,铺天盖地的金色阵法猛地落在蓬莱岛上,激起周遭万丈风浪。 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后,这座满目疮痍的仙岛渐渐归于平静。 金色阵法纹路也缓缓没入了龟裂的土地中。 成了。这次如同素威所说,确实难了很多,黎亦酒长舒了一口气,脱力地从空中坠落。 她疲惫地闭上眼,倒不担心,反正肯定会有人接住她的。 下一瞬果然落入了熟悉的怀抱。 第200章 祖师过于受欢迎 霎时间,天光乍亮。 天空中灰蒙蒙的一切都被这巨大的能量震荡得烟消云散,露出了澄澈的蓝天。 而黑漆漆的海水也变成了蔚蓝色,汹涌飓风和波涛消失了,只有缓慢的潮涨潮收。 岛上的植物虽有些萎靡,但已在久违的阳光下悄然舒展。 海风徐徐中。 江夜雨抱着黎亦酒缓缓落地,注视着她眉头微蹙,似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她体内注入神力为她舒缓疲惫。 丹鸾却憋不住了,心疼地不行,“阿酒,你也太逞强了,下次让我们来施阵呗,我们又不是吃干饭的?” 施阵者是最损耗心力的,而凡人之躯的黎亦酒却是最孱弱的。 怎么看都不该是她挑大梁。 黎亦酒缓过劲儿来后,从江夜雨怀中下来,只见天上落下的金色光柱消失后,又有一点金色的荧光缓缓落在了她的掌心,叹了一口气,道: “我也想摆烂啊。” 她戳了戳手心的光点,“可是人家不让啊。” 光点是蓬莱岛天道的赐福,与此同时也是未来和她相连的媒介。 这代表着这个世界已经全然放弃了对神界的拥护,而选择了将未来的旦夕祸福系于她一身。 系于她一个凡人身上。 这样的光点她已经得到过很多了。 明明四方神明就在她身边,实力也比她强,但这些天道就是选择了她。 或许是因为四方神明身上有神界的气息让它们排斥,也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得到过灵域的天道赐福,从而更容易让它们交付信任。 而乾坤大定阵法的威力太过强盛,稍有差池迎来的可能就是彻底的毁灭。 它们只信任她。 随着挽救的世界增多,得到的赐福增多,她对于其他天道来说简直就是泛着金光,后面的天道便越发只愿意和她打交道。 黎亦酒想撂担子都不行。 她缓缓合上掌心,金色光点没入了她的体内,如同萤火一样萦绕在她的元神处,像是在找角度和她相融一样。 其实有一个天道赐福就足以让她飞升成神了,但现在显然并不是飞升的好时机。 她还得再攒攒,并把几个“孩子”带大。 见不远处枯黄的密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黎亦酒如临大敌地摆了摆手,“走了孩儿们,接下来就是你们的事儿了。” 说罢她拉起江夜雨就走。 “……” 而丹鸾等人只得硬着头皮扬起笑脸,准备迎接狂热的信徒们。 这些信徒可不止只有人,什么虫鱼鸟兽都有,呼啦啦得跟蝗虫似的向祂们扑过来,语言也是七嘴八舌千奇百怪的,甚至有蜘蛛毒舌扒拉在祂们身上哭。 “莫激动莫激动!” “神界不会再来了,稍后我等施法让万物回春,你们就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了……嘶,你的爪子别抓太紧,毛都给你薅下来了。” “别别别别去追阿酒!小心那大王八头给你打掉……咳咳,我是说她累了要休息,等会儿再带你们过去见她好不好?” “新任岛主在哪里,管理一下秩……人呢?” “靠,就她最没秩序,颤颤巍巍一老太,腿脚这么快?!” “……” 丹鸾听到素威押韵的话嘴角一抽,看着从自己脚下穿过的一条土包,又看了眼黎亦酒离开的方向,“算了,人家可能找阿酒有急事。” 这蓬莱岛的新任岛主是人参精,名曰地慈老人,在浩劫降临时挽救过不少生灵,威望颇高。 从前这里的岛主自然是人族修士,只是后来修士都跟着羲和神殿飞升去了,剩下的人族都是些凡人,如今反而是那些山野精怪实力高些。 而这位岛主地慈老人寿命悠长,甚至高达十万余岁,感知敏锐,行事也十分谨慎,是目前最清楚羲和神殿出现前后原委的人。 黎亦酒刚到的时候也曾询问过对方一些关于羲和神殿的事,对方似乎知道一些东西,但并未透露,显然当时还并不信任他们。 现在如此急切地追上去,想来她知道的事当真不小。 几位神明任劳任怨地安顿他们,并施法让岛上的植被重新焕发生机。 这一套收尾流程祂们已经处理过很多遍了,相当熟练。 黎亦酒如今暂住的地方,是一处相对僻静的山谷中,她炼制了一个木屋灵器,放大之后与青玉镯中的那个木屋相差无几,没有什么危险时她便和朱雀等人住在里面。 此时玄天帝君一挥袖,枯黄的山谷瞬间春回大地,百花绽放。 枯竭的池塘也从木屋前重新涌了出来,波光粼粼,实在是一个难得的清幽之所,任谁也看不出它方才还是万物凋零的样子。 黎亦酒坐在屋前木板上的茶几前,喝了一杯阿湫斟的茶。 江夜雨道:“人到了。” 黎亦酒含笑抬眸看去,“地慈前辈,过来喝一杯吧。” 池边的土地上瞬间破开,棕色的影子一闪,一位拄着拐杖的矮小老妇人瞬间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老人头上顶着盘好的细细根须,身上的衣服看起来破破烂烂但很整洁。 她上前迈了两步,其实倒也没有素威所说的那样颤颤巍巍,只是有点缓慢。 但她的面色有些枯黄,像是发皱的树皮,显然是过得不大好,但现在的一双深绿色的眼睛很是亮堂,对黎亦酒拱手道:“多谢高人救世之恩,老身先前多有怠慢,还望勿怪。” 黎亦酒并不放在心上,经历过灾难的人会对外来人心生警惕是正常的。 更何况听闻这位地慈老人割肉放血救了无数生灵,属实是非常令人敬佩。 “无妨,前辈请坐。” 地慈老人却无暇落座,直截了当道出了黎亦酒最想知道的信息,“先前恩人询问之事,老身并不清楚,但有一事老身可以肯定。” 先前黎亦酒问她的事是羲和神殿到底是怎么控制那些信徒的。 这件事她交代给了主系统,主系统还没给她打听清楚,她自己目前也毫无头绪。 而眼前的地慈老人显然是一个突破口。 只见对方沉声道:“那些飞升的人……” “都死了。” 黎亦酒执杯的手骤然一顿,和江夜雨对视了一眼。 江夜雨给她添了茶水,垂眸道:“倒也不算意外。” 是的,不算意外。 他们早就推测过那些人的下场不会很好,但骤然听到这句“都死了”,还是有些令人齿冷。 那得是多少人…… 抛开桃花坞他们见过的那些人,在这三千世界里也还有许多地方的修士都皈依了羲和神殿,那么多的地方的修士加在一起,少说得有百万、千万,甚至上亿……都可能不止。 而这些苦苦修炼了千百年的、曾有自己亲朋好友、喜怒哀乐的人,最后的结局就是一句看起来轻飘飘的—— “都死了。” 甚至现在还有一些被蛊惑的修士,正满心欢喜地奔赴一条死路。 这么一对比,系统还真比那羲和神主仁慈得多,人家只想获得追随着,祂视人命为草芥。 黎亦酒问:“祂为什么这么做?” 地慈老人苍老的声音又响起,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一把火想越烧越大,少不得要往里面添油加柴……” 黎亦酒长叹一口气。 所以说那些飞升的修士都成了羲和神主灭世之火的“油”和“柴”。 他们不止在奔赴死亡,还在无知无觉中推进着整个大千世界的毁灭。 此时天上的死气散去后,阳光落了下来。 此时并不是蓬莱岛的夏日,此时的日头却比往日的盛夏还要刺目。 地慈老人望着天空眯了眯眼睛,声音带着些许悲哀,“日头越来越晒了,从前不是这样的……” 曾经的羲和神主是全天下的救赎啊,为何如今却犹如一把地狱之火高悬在万物生灵的上空? 日头越来越晒了,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黎亦酒得到有用的讯息后,并未过多逗留,稍作休整后,便在丹鸾等人善后完毕后准备离开蓬莱岛,前往下一个世界。 阿湫拿着一本册子,叼着桃花糕道:“阿娘,那些摇摇欲坠的世界都挽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有被系统或羲和神殿占领,以及少量没人去过的位面,我们去哪个?” 黎亦酒沉吟片刻,主系统和她打成了表面交易,目前算是同一个阵营,最好不要起冲突,而且对方的危害也不及羲和神殿大。 但羲和神殿又是羲和神主的势力,贸然对上容易打草惊蛇。 况且现在去也来不及了,那些信徒的狂热她是见过的,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羲和神主到底是怎么忽悠他们的。 保险起见,黎亦酒道:“硬磕无主之地吧。” 目前那些还没吃过苦头的世界仍然拱卫着神界,很难相信他们。 但现在时间紧迫,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大不了打一顿。 打服了就老实了。 阿湫点了点头,选了一个最近的世界,“出发喽——问灵大陆!” 第201章 祖师以武服人 问灵大陆是一片漂浮在混沌中的灵土,不同于蓬莱独立于弱水中,普通人一旦沉入弱水基本必死无疑。 但问灵大陆有清晰的界壁 不论是蒙昧的生灵还是修为高深的修炼者,都无法随意进入或者出去 黎亦酒和四神立在界壁之外,抱胸挑眉道:“看来这个位面的天道还挺勤政?” 这界壁显然是天道设置的,并且随时维护监控着。 而且他们站在外面隐隐都能感受到这片土地上浓郁的灵气和欣欣向荣的朝气。 这里看起来天地法则严明,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显然是天道的功劳。 但不是所有天道都这么勤奋。 很多的就秉承着道法自然的想法,自己沉睡,任由生灵自己发展,直到发生重大灾难才会出面。 大部分天道都是这样,比如她所在的灵域,和上一个位面蓬莱岛。 它们的反应都挺迟钝的。 灵域的天道愣是让外丹道将天下闹得乌烟瘴气死伤无数也没管,后来系统来偷家了才猛然惊醒,还把这工作派给她来干,着实是懒得不行。 而蓬莱岛的天道则更荒谬,它呼呼大睡,睡到自己都快死了才醒。 还是黎亦酒把它给叫醒的,可以说是懒鬼中的懒鬼了。 不过这也很好理解。 毕竟它们不是人,它们很少有属于人欲望,生来就是为了维持秩序而存在的,看着日月东升西落周而复始、蝼蚁庸庸碌碌,太无聊了,自然就睡了。 睡着睡着就习惯了,睡着睡着就睡死了。 黎亦酒对此一度十分无奈。 不过它们这样也是有好处的,它们乐意当甩手掌柜她就好插手办事。 但眼前这个问灵大陆…… 黎亦酒看向江夜雨,“话说,咱们怎么进去呢?要敲门吗?” 江夜雨思索片刻,看向其他三神道:“封锁结界,斩断其与天界的联系。” 丹鸾素威孟章立即照做。 他们瞬间立在了问灵大陆的各个方位,同时运转神力撑起一片巨大的结界将这片土里笼罩,隔断了其与天界的联系。 江夜雨则在手心聚起了一团神力,霎时间,周遭的混沌之气迅速翻涌,就连空间和时间仿佛都扭曲了。 “!” 黎亦酒大惊失色,“等等等等!我是让你敲门!不是让你砸门啊!!” 江夜雨看着掌心被她一把拍散的神力,疑惑道:“这有何区别?”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门总是要开的。 “……” 这区别大了! 黎亦酒扶额道:“俗话说先礼后兵,咱们也不是来打家劫舍的,最好还是以德服人吧……” 然而就在这时,眼前的天道界壁光芒大盛,浩浩荡荡的法则之力四散开来,冲击力极强。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声音犹如遥远的雷鸣般响起,惊天动地,威慑十足。 ‘何人犯吾领地?!’ 光芒冲得黎亦酒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她下意识抬袖遮了一下眼。 江夜雨当即挡在她身前,衣袍翩飞。 紧接着黎亦酒又听到那道声音响起,且变得愈发冷冽。 ‘原来是你们?’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叛神,还有一个人类女娃娃……呵!’ ‘尔等犯下弥天大过,不抱头鼠遁,还敢在此招摇,吾定要将你们缉拿归案!’ ‘束手就擒吧!’ 刹那间,界壁上的法则之力化作无数金色的锁链向他们席卷而来。 “……” 黎亦酒听它骂完,沉默地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最后看着江夜雨抬手做邀请状,“我突然发现人还是不要太有道德比较好……您请。” 江夜雨当即抬掌举起神力,磅礴的力量波涛震碎了袭来的金色锁链。 与此同时,他将蓄好的神力砸向界壁,霎时间天地动荡,金色的界壁也如同破碎的琉璃一样出现了一条条的裂痕。 受力之处更是坍塌了一块,露出了这片土地的原貌。 ‘放肆!!!’ 问灵大陆的天道气急败坏。 黎亦酒莞尔一笑,来到被砸开的“门”前,对江夜雨道:“好了,我先进去,天道和结界就交给你们了,我去去就来。” “阿酒等等!” 丹鸾有些担忧地叫住她,“让玄冥与你一同去吧,你一个人……” 黎亦酒无奈道:“可你们要负责封锁结界以防天界察觉,再同时对付天道就很吃力了。” 江夜雨还是留在这里更稳妥。 丹鸾还想说什么。 黎亦酒失笑道:“不妨事的,放心吧,我没有那么孱弱,等我好消息!” 说罢,她似想到什么好主意,眼中闪过一瞬笑意,便跃入了界壁之内。 “阿酒——” 丹鸾顿时有些心急。 江夜雨一边压制天道一边平静道:“专心结界,莫要分神,她不是莽撞之人。” 丹鸾也知道这个道理,可之前他们一直都是一起行动的。 骤然分开,尤其落单的还是肉体凡胎的黎亦酒,她很难不担心。 虽然说起来很不可思议,明明他们才是四神,但黎亦酒若是有碍,他们的反攻大业大概率要无疾而终了。 黎亦酒才是他们的主心骨。 她在这里他们就安心。 丹鸾深吸一口气,将思绪收回来,知道这是自己太依赖黎亦酒了。 黎亦酒确实如玄冥所说不是莽撞的人,而且也没有那么孱弱,否则也无法带领他们。 她应该相信阿酒才是,相信阿酒能够带他们完成大业,也相信阿酒会照顾好自己。 黎亦酒自然是会的,她可惜命了。 她跃入结界后便落入了层层云端,迅速御剑下落着,与此同时还躲避着天上落下的雷电。 天道对外能肆意动用法则之力,但对内却是收敛了很多。 一则江夜雨牵制了它的力量。 二则它非常爱惜自己领土,舍不得损坏了领地内的生灵。 于是便只是化作风雨雷电的自然现象来阻止她。 但黎亦酒动作迅速,滑不溜秋的,让它十分恼火,一时间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无数雷电向她袭去。 黎亦酒在雷电中御剑穿梭着,衣袂飘飘,发丝飞扬。 随着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广袤充裕的森林和繁华的城池映入了她的眼帘。 还有人影在城墙上遥望这惊人的一幕,大声呼道: “何方道友在次渡劫?” 黎亦酒闻言笑了,御剑从天上飞过的时候还不忘对那人洒脱拱手道: “在下黎亦酒,幸会!” 天道见她还悠哉悠哉地和自己的子民聊上了,顿时气炸了。 ‘你给吾站住!!!’ 第202章 祖师功德塑体 黎亦酒自然是不会站住的。 她在城上修士的惊叹的目光中灵活地避开所有雷劫,带着笑翩然离去。 而那修士一身青色长袍,腰间一块玉佩、一只玉箫,乍一看是个十分低调的翩翩公子。 但细看衣袍上却有龙形暗纹,还有淡淡的灵力流转,玉佩和玉箫的材质更是通透,像是灵骨玉髓一样,泛着莹莹的流光。 他是听不到天道的声音的。 看到这个场景只以为是同为修士的人在渡劫,而且还声势浩大。 一般动静大的都是强者。 直到黎亦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幕中,他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欣喜地对着旁边的侍从道:“此人修为高深,性情豁达,定是隐士高人!” “快去禀告父皇!” 说罢他提袍快步下了城池,乘坐由四匹头上长着独角、长着飞翼的灵兽马车驶向了城池中心巍峨壮阔、灯火通明的宫殿。 沿途的百姓不论是平民还是修士都纷纷向他的车队打招呼,还有人将香囊抛入车窗,可以说是掷果盈车了。 齐潇见此含笑致意,没有半分天家贵胄的傲慢。 修士姓齐名潇,是问灵大陆上最强盛的国家——天启王朝的太子。 这片大陆繁荣兴盛,君王也是仁政爱民的。 毕竟这里的天道看得紧,不仁政爱民说不定会被雷劈死。 问灵大陆的天道是真的很爱惜自己的地盘,最喜欢的便是看着自己领土上的生灵安居乐业。 于是当黎亦酒等人突然出现打破平静的时候它是震怒的。 尤其他们还是被天界通缉的叛贼! 来这里定然不怀好意! 在看到黎亦酒躲开了它所有的雷击,距离人流密集的城池越来越近的时候,天道的怒气达到了顶峰,狰狞的闪电几乎要将天空撕裂。 ‘尔敢——’ 结果黎亦酒一个掉头又飞走了,飞向了较为寂静的郊外。 ‘?’ 黎亦酒揉了揉被吵到的耳朵,一边逗得天道气急败坏,一边却又好脾气地道:“话说你这儿的生物密度也太高了吧,不是人就是兽的,你是怎么在这半大点地儿上养活那么多张嘴的?” 天道原本看到她的行为顿了一下,诧异她居然没有借住它的子民来掩护自己,闻言又被气到了。 什么叫半大的地儿?! 它的领土面积在三千世界里也是很可观的好吗?! 而且还一直在辛苦地扩张! 到了她嘴里就是半大的地儿?! 该死的狂妄自大的人类! “轰隆!” 闪电又狠狠地击向了她。 黎亦酒熟练得侧身躲开,顺手接住了被闪电击飞的碎石中的一块白色的石头,惊讶道:“哇,遍地是灵髓,你这儿这么富?” 灵髓本是灵脉中灵气极其浓郁的地方凝结成的结晶,力量纯粹,对修士修炼大有裨益。 这还是她从主系统给她的资源资料中了解到的,灵域都长不出这种东西。 结果这里的灵髓都要长出地表了!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这才是素威他们最初的印象里可以“吃香的喝辣的”的地方。 黎亦酒也不客气,当即就吸收了这块灵髓中的灵气,并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崖顶直接落地闭眼坐下了。 ‘???’ 天道又被她给气到了。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悠闲?! 而且还当着它的面顺手牵羊! 这显得它很弱似的! 它又是一道雷劈了下去。 但这次黎亦酒并没有躲,而是硬接下了,任由猛烈的电光灌入体内,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身形却依旧挺直,镇定地结印运转灵力。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经历雷劫了。 周遭浓郁的几乎成了雾气的灵气像漩涡一样向她涌来,被她通通纳入丹田之中。 黎亦酒沉静地闭着眼,仿佛周遭的电闪雷鸣都与她无关,天地万物都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将神识沉入内府,看着那些灵气如同溪流一样冲刷着她金色的经脉。 她的经脉早就被灵域的天道淬炼过了,不同于普通的肉体凡胎,可以说是仙骨神脉。 但她又并未突破飞升,于是便呈现这样半人半神的状态。 这是由于她刻意压制了瓶颈。 由于修为超出渡劫后,就必须飞升天界,不能在下界停留,如若强留,就会受到万物天地法则的压制,类似于江夜雨的天罚,但没那么严重。 这倒也没什么,但身上戴着枷锁到底不痛快,黎亦酒便没打算突破。 不过这个时候天时地利人和,也是时候突破了,为了应对接下来可能还会有的冲突,她还是让自己变得强点好。 在天雷降临时,黎亦酒猛地调动灵气借着那股世间至刚至强的自然之力冲向瓶颈,细微的咔嚓一声,似有什么屏障出现了裂痕。 但与此同时,她的脸色也愈发苍白了。 这里的天道带着怒火和私仇,比正常的雷劫要暴烈得多,而且并不听引导,落下的电流肆意地在她的血肉中乱窜。 像是要将她挫骨扬灰 天道见她一副坐地修炼的样子既窝火,又想冷笑。 世间有许多修士皆以为熬过了雷劫就是战胜了天命,还试图用雷劫淬炼体魄,但实际上都那不过是天道放了他们一马罢了。 在天道面前—— 众神之下,皆为蝼蚁! 功败垂成,一念之间! 浓密的乌云在天空中翻滚着,狰狞的电光在浓云中时隐时现,沉沉的乌云和电光在夜色中旋转凝聚,最后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直直地袭向了黎亦酒! 这样强横的雷劫不是普通渡劫者能否承受的,天神之下没有人能够承受! 想利用它突破? 得有这个命才好!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黎亦酒体内倏地飘出无数金色的光点。 它们如同璀璨的星辰一样萦绕在她的身边,飘荡旋转着,最后又再度没入她的皮肤,融化在她的血肉与骨骼之中,一点点扩散。 而这时金色雷劫落下,将黎亦酒的躯体劈得血肉崩裂、深可见骨。 甚至有一瞬间要灰飞烟灭了。 这瞬间刺激到了这些金色光点,使得它们飞快地钻进她的血肉之中想要修补什么,而传遍她全身的电流将它们扩散至四肢百骸,融入了神魂之中。 骤然间,狂风吹过,像是刮走了她身上的所有浮尘,最后只剩下不死不灭的神体。 雷劫摧毁了她的肉体,却又淬炼了她的心境。 而在这一瞬间,代表无数功德和祝愿的金光使她置之死地而后生,长出了新的躯体。 她的外表并未变化,但黎亦酒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变得无比的轻盈,像是混沌初开时清气上升浊气下沉时的感觉。 抛却了人世间所有的累赘,像是要和清风明月融为一体。 而世间的灵气也自发地涌入她的体内,不需要运功,甚至也不需要呼吸。 它们十分自然地想拥入神灵的怀抱。 但这时候的黎亦酒却只是任由它们在自己的经脉中穿梭,并未再吸收转化它们。 因为这已经没必要了。 神的力量来源,在于信仰,在于念力,在于举世之功德,与外物没有太大的关系。 功德塑体,以铸神格。 这是灵域的天道曾经说过的话。 而这一刻,她真的做到了。 黎亦酒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缓缓站起身立在悬崖峭壁之上看着辽阔的天地,抬手让风从指间穿过,忽而笑了。 刹那间,天光骤亮。 阴沉的乌云散去,漫天霞光和无数星辰同时出现在天际,织成了一幅瑰丽的奇景。 日月交织,星河流转,万千虫鱼鸟兽追逐着她的一缕气息在天地间奔腾翱翔。 山川间的草木也迅速抽芽发枝,向她开出了最美丽的花朵。 “谢了。” 她对问灵大陆的天道说。 无论如何,这里真的很美很富饶,是个绝佳的突破之地。 若是在灵域,她这么来一遭,怕是要将那里的灵气全都榨干了。 问灵大陆的天道震惊地看着她,根本来不及气恼自己的失败,只是感到无与伦比的震惊,‘你……你身上怎么会那么多的……’功德。 ‘你到底是谁——?’ 她笑了笑,如同与那名修士打招呼一样,洒脱地对天拱手道: “在下黎亦酒,幸会。” 第203章 祖师不像好人 黎亦酒…… 天道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而重新开始审视她。 旁的它不清楚,但功德之光以及其他天道的祝愿它还是能看出来的,这绝不是能够强行掠夺而来的东西,连神都做不到。 包括天界的羲和神主。 这只能说明,她确确实实做过很多利国利民乃至于让天道都心生感激的事。 思及此,又想起她被它的雷劫追捕还不忘避开生灵的细节,天道收敛了怒气,道:‘你既功德加身、前途无量,为何要与天界叛神为伍……’ ‘可是祂们胁迫了你?’ 黎亦酒失笑,摇头道:“非也非也,是我胁迫了他们才对。” 他们个个都可听话了。 天道一时间被她的话听得沉默了,她先前只是一个凡人,怎么胁迫得了四神? 就算是现在,她作为后天之神一般也是比不过先天之神的。 但它察觉到她言语间对四神的维护,显然确实是一伙的,声音又有些冷了下来,‘尔等来此,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黎亦酒想了想,却道:“我们不想做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真正该做的是什么。” ‘……’ 这人类怎么说话比它一个天道还神神叨叨、云里雾里? 天道有些失去耐心了,它并不喜欢外来者,‘吾命你速速离开!否则纵使你有再多功德,也与我问灵大陆无关,我绝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黎亦酒讶异,“你刚刚手下留情了吗?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 这天道明明恨不得劈死她。 她能活着纯粹是自己能抗,说什么手下留情,它还挺爱面子? ‘……’ 天道又被她气到了。 这家伙说话怎么这么恶劣,给了台阶都不下! 以往功德加身的都是仙风道骨的大善人,结果她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这些功德到底是怎么来的,怎么会有人想不开仰慕她?? 真不怪它一开始没发现她有功德,实在是她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吾叫你滚!’ 天道发出最后通牒。 这么大动肝火做什么,她又不是来打家劫舍的,黎亦酒正要说正事儿。 然而这时天空风声响起,而林间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高声呼唤道:“黎道友!黎道友!” 黎亦酒讶异地看去。 只见无数护卫打扮的人乘坐灵兽赶了过来,有的乘着鹰隼在天上飞,有的骑着虎豹穿梭在林间。 而为首的那名青衣公子乘着独角白马来到了她的面前。 正是昨晚城墙上的那名修士。 修士见到她之后眼神一亮,快步上前拱手道:“在下齐潇,天启国太子,昨夜有幸得见道友风采,敬佩之至,吾父亦心驰神往,不知道友可愿随孤回宫一叙?” 黎亦酒挑眉,没想到随口打了个招呼的修士有这么大个来头? 她似想到什么,欣然笑道:“殿下盛情,岂可辜负?” 齐潇大喜,连忙拉来自己的独角马,“请道友上马!” 说话间,竟要给她牵马。 那些侍卫停在不远处,也没露出什么诧异的表情,看来这位齐太子一直都是这么礼贤下士的人。 黎亦酒忽而有感受到了一种过去在史书中描绘的、先秦时期的人神传说的氛围,婉拒道:“何必策马,如今天朗气清,你我步行回去,边聊边赏景,也是一种美事。” 齐潇闻言意动,十分欣喜,“善哉!” 说罢便和她聊了起来。 天道看到这一幕简直无语凝噎。 它的子民、它最看重的子民,居然对一个外来贼子推崇备至,还邀请她回家??? 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他是不是傻??? “轰隆!” 天空响起一道惊雷。 天道试图提醒他。 齐潇闻言却很欣喜地看向黎亦酒,“天出五彩,晴天雷鸣,可是天道在祝贺道友渡劫成功?” 他还以为天道在给她放炮仗贺喜。 黎亦酒忍俊不禁,耸耸肩道:“应该是吧,一见到我它就这么激动。” ‘???’ 激动你大爷! 它这明明是雷霆之怒! 下一瞬,一道闪电直接落在她前方,劈得地动山摇,石块飞溅。 护卫和灵兽们有些被惊到了,慌张地左顾右看。 齐潇见此顿了顿,这貌似不太像是祝贺…… 不过这天雷也并未伤人。 齐潇想了想,可能是真的是太激动了吧,毕竟这位黎道友确实很厉害,天道惜才也是正常的。 于是还上前让黎亦酒小心,并让侍卫们也围着她,莫要被飞沙走石伤到了。 ‘……’ 蠢货!蠢货!! 它只是担心伤及无辜而已! 结果他居然还护上了这个外来者??? 他是不是傻?! 是不是?! 五彩霞云中的雷鸣不断响起,但旁人听得云里雾里,只有黎亦酒知道它在骂骂咧咧。 她笑了笑,恍若未闻地对齐潇道:“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下山吧。” 齐潇颔首,他见她性情豁达,将缰绳抛给侍卫后便与她边走边直接问道:“不知黎道友来自何方?从前为何从未听说过?” 要知道他和他父皇都是十分热衷和修士切磋探讨的。 那些个山里的、田里的隐世高人,基本都被他们拜访了个遍。 每个草丛都扒开来瞧了瞧,怎么会落下她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人? 所以她到底藏哪儿了? 黎亦酒走在林间的小路上,坦然道:“我从异世来,并非问灵大陆之人。” 原来如此,怪不得没见过。 齐潇闻言更是惊叹,抬手挡开树枝,快步追上去,“那道友的修为该是何等的高深,竟然有穿梭位面之能!” 黎亦酒笑道:“不足为道,以你的资质,不远的将来也能做到。” 问灵大陆的修炼资源本就充裕,齐潇作为启灵王朝的太子自然更是人中龙凤。 她看出他现在的修为已经是渡劫了,但他的骨龄还不足百岁。 这要是放在灵域,可以说是天方夜谭的程度了。 而且他与人为善,性情通达,心境也不是问题。 照这样的势头,他飞升成神是理所当然的事。 齐潇谦逊道:“道友过誉了,潇资历尚浅,未有资格飞升,应由其他前辈先行……”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看周遭的万里风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再者,区区百年不足以看透人间百态,我还想留在这里多陪陪亲朋好友。” 原来是个恋家的。 黎亦酒笑道:“也好,有时候人人向往之处,未必就是适合你的归处。” 天界这个乌烟瘴气的样子,这位心性纯良的天启太子到了那里,肯定会失望的。 而且去了天界,就没那么好下来了。 齐潇不知内情,但仍然觉得她这话说得玄妙。 他整日走亲访友游历天下,就已经有师长说他懈怠了。 可他当真对飞升没有太大的向往。 那些所谓的天地同寿、不死不灭,当真有眼前的亲朋好友重要吗? 大抵是他还没勘破红尘吧。 齐潇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但此时听了黎亦酒的话顿时豁然开朗,“前辈说得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志向,一哄而上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顺其自然、遵从本心才是最重要的。” 原先他观黎亦酒的模样气度,还以为是和自己是同辈。 如今细谈,发觉她的阅历比自己深厚太多,只是性情豁达以至于显得意气风发,于是立即改了称谓。 “确实如此。” 黎亦酒颔首,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好了,别悟了,再悟就要飞升了。” “!” 齐潇也察觉到自己的境界在波动,顿时有些慌。 见过因为迟迟无法突破瓶颈而哀愁的,因为突破得太快而苦恼的还是第一次见。 黎亦酒好笑地凝聚起一道光点,点入他的眉心,道:“这是我用来压制修为的心法《在人间》,你试试。” 齐潇连忙按照她给的心法调转气息,果真很快就将境界平复下来了。 这样就不用担心会突然飞升了! 他感激地拱手道:“多谢前辈赐法,在下定当报答!” 随手一点就是如此高深莫测的功法,黎前辈当真是举世罕见的高人! 黎亦酒摆手道:“小事一桩,不必言谢,太子若想报答,不如跟我多讲讲你们这里的风土人情,这才是我真正关心的事。” 齐潇暗暗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忙道:“不知前辈想了解哪一方面,潇定知无不言!” 她想了想,“先前你说自己资历尚浅,得让其他前辈先行,是飞升还要排队的意思吗?” 齐潇有些诧异她的敏锐。 这只是他随口一提的事,没想到她竟注意到了。 黎亦酒打探得直白,齐潇也未怀疑她另有所图。 在他看来,以她的修为,若想做什么,根本无需如此迂回。 于是也不曾隐瞒,点头道:“确实如此,问灵大陆资源有限,取用需循序渐进,听从天道的安排……诶,雷云为何还没有散?” 就算是欣赏黎前辈也没必要一直跟着吧……? 黎亦酒摸了摸下巴,看了看还在天上骂骂咧咧但碍于人多找不到机会劈她的天道,“这么说我还插队了……?真是对不住。” 道歉她是真心实意的。 但天道还是生气。 “轰隆!” 你以为吾乐意帮你?! 离本天道的子民远一点! 黎亦酒状似未闻,略微探查了一下,发觉附近的灵气当真淡了一些。 便抬手散了些神力,使得这里又恢复如初。 天道的雷鸣戛然而止。 生气不是,不生气也不是。 黎亦酒没管它什么反应,只看着齐潇道:“好了,资源没少,可以继续排了……话说到底有多少人排在你前面?” 齐潇的注意力立即从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上收回来,见到她的做法愈发觉得她是好人,坦言道:“排在潇前面的,有潇的父皇、父皇的父皇、父皇的父皇的父皇……还有母后,母后的……” “停——” 黎亦酒打断他的套娃,道:“你直接告诉我一个具体的人数吧。” 齐潇抬手一算,谦虚道:“约莫九千九百八十一人,但不乏有些未曾记录在册的隐世高人。” “此事由潇负责统计,潇还得再多走访民间细查,以防有人擅自飞升。” “……?” 这回轮到黎亦酒震惊了,“这么多??” 都快一万个人了! 这得排到猴年马月?? 怪不得齐潇不急着飞升,感情这急也没用啊! 而且什么叫做“擅自飞升”? 灵域要是有人要飞升了简直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结果放在这里跟犯法了似的,还得时常有人盯着他们……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在黎亦酒询问时,齐潇也对她的来处很感兴趣。 对于他的询问,黎亦酒也一一告知,不曾隐瞒,甚至包括前世的事。 齐太子对她跌宕起伏的经历大为惊叹,问灵大陆几千年来一直祥和安宁,他们怎么也遇不到这样惊险万分的事。 他对黎亦酒越发敬佩,注意到天上的还未散去的电光。 忽而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此地界壁森严,前辈是如何进来的?” “可是天道的座上宾?” 黎前辈道行高深、阅历丰富,不似他们常年居于安乐之中,不知世事,定然是天道邀请过来点化他们的,不然…… 黎亦酒却摇头,一本正经地道:“非也,我是强闯此地的贼子,刚刚天道还想劈死我来着呢。” 齐潇:“原来如此……啊??”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怎么会有人说自己是贼子?? “哈哈,前辈说笑……” 齐潇以为这是她的戏言,却见天空再次响起一声雷鸣。 此时乌云虽然散去了,但彩云中的雷鸣依然没有消失,始终凝聚在黎亦酒的上空,像是要找准时机将她劈死。 “……” 齐潇终于意识到不对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呃、那这个、你们……” 黎亦酒笑了笑,浑然不见慌张,随后朝天一挥衣袖,一阵神力化作的清风直冲云霄,竟那凝聚着雷霆的浓云挥散了。 雷声散去,万籁俱寂。 她神色如常地对他道:“所以咱们还叙吗?” “……” 第204章 祖师来都来了 齐潇被震撼到了。 问灵大陆谁人不怕天道?天道掌控着这片土地的生杀大权,无人能够违抗。 结果她这么一挥袖,雷就散了? 看来这位……贼子前辈比他预料的还要强一些,他说话愈发磕绊了,“那、前辈有意前往宫廷吗?” 黎亦酒摊手,“你乐意我就去喽。” 没有半分强求的意思。 齐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上又重新凝聚起来的雷云。 虽然天道余怒未消,但他总觉得这位黎前辈不像是坏人。 纠结片刻后,他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城墙,踌躇地开口,“呃……来都来了……” 黎亦酒顿时笑了,“好一个来都来了,我也正有此意!” 齐潇看到她的笑,心情也开朗起来,就是有些心虚得不敢看天。 五彩的云霞渐渐散去。 雷云翻涌在这片陆地的上空,过了片刻后也散去了。 天道还要对付四神,相对而言黎亦酒一个后天之神没有那么重要。 而且她之前那句“我们不想做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真正该做的是什么”让它莫名有些在意。 以及它实在好奇她身上不可估量的功德和其他天道的祝愿到底是怎么来的。 它似乎隐约从她为人处世中的细节看出了些许端倪。 但它还想知道更多。 如果她能够在尘埃落定前获得它的信任,它也不妨放她离去,甚至对于她和那四位叛神的关系也睁一只眼闭只眼。 毕竟她总不会是主谋。 不过现在时间不多了。 四神虽然设下结界切断了问灵大陆和天界的联系,但它一向很活跃,和天界联系频繁,蓦然安静下来,天界一定会察觉到的…… 届时,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 这片大陆也比黎亦酒预料得要富饶。 在走向王城的时候,路边到处是奇珍异草,放在其他世界都是能令人趋之若鹜的。 但在这里却稀疏平常,像是杂草一般。 而这里的人也习惯了,甚至有普通农家在田间除草,随手将把它们挖走了。 被拔出来丢在地上的“杂草”蹬了蹬根须,像是从睡梦中被人打搅了一样,茫然扭动了一下叶子看着周围,然后瞪了那庄稼汉一眼,嗖得一下撒丫子钻进了别的草丛里。 这“杂草”竟是千年人参…… 齐潇无奈地对黎亦酒道:“由于灵气充裕,花草树木极易成灵,但普通人又无法吸收它们的药性,乃至于灵草泛滥成灾,需要定期处理……” 灵草泛滥成灾……好抽象的灾难。 平民听了沉默,修士听了落泪。 而且他口中的“普通人”,也压根不是灵域修士印象中的那种普通人。 黎亦酒看了那个在田里拔草的庄稼汉一眼,“……在你们这里,金丹修士也算普通人?” “金丹修士?” 齐潇有些没听明白,解释道:“此人天生没有灵婴,寿命只有短短的五百年,自然是普通人。” 灵婴……大概是元婴的意思。 黎亦酒算是明白了,感情他们这里的修仙门槛居然是从元婴开始的。 也就是说,一出生就是元婴,一出生就是许多人的终点。 他们这里的境界划分也相对简单,不是什么元婴化神分神合体大乘渡劫之类的。 而是只有四个境界,启灵、玄灵、地灵和天灵。 齐潇就是天灵境圆满,也就是灵域的渡劫期巅峰,距离飞升只有临门一脚。 而像他这样的人,有九千九百八十一个…… 饶是黎亦酒也不免再次感慨,这里是真的富。 但奇怪的是,这样富饶的地方,羲和神主为何还没有降临,主系统也没有染指? 他们甚至连灵域都不放过,没道理落下了这块肥肉。 黎亦酒思忖片刻,又问了一句,“那你们隔多久飞升一个?” 齐潇算了算,“约莫十五日一飞升,二十四节气就是飞升日,上次是芒种……” 他看着稻香徐徐的田间,忽而想到什么,笑着道:“明日就是夏至,也就是下一次飞升日,黎前辈可要围观?” 黎亦酒的神色却有些凝重,“一直是这样吗?” 齐潇顿了顿,见她认真,也不由慎重起来,道:“寻常情况是这样,不过……” 他道:“传闻天界神位空缺,天道得到征辟令时会大规模飞升一次,百年前就出现过这样的飞升盛会。” 说起这件事,齐潇目露追忆,“那时候我还很小,只记得风起云涌,天地动荡,万道流光直冲天际,画面无比壮阔,至今难忘……” 但片刻后他却又叹息道:“但大规模飞升会带走太多灵气,那次之后,问灵大陆的资源几乎枯竭,十年大旱,百草枯萎,饿殍遍地,满目疮痍……我都差点死在那场灾难里。” 这就是他们抓飞升抓得严苛的原因。 寥寥数语,道尽了无数血泪。 黎亦酒没有再问了。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问更多了。 她只是算了一个数,十五日一飞升,那一年就是二十四个,而羲和神主降临至今已有万年,也就是说这万年里一共飞升了二十四万人…… 其中还不包括那些不定期的飞升盛会。 黎亦酒忽而看着齐潇开口,“来到这里之前,我还去过很多世界。” 齐潇闻言有些好奇,以为她想岔开那个沉重的话题,继续和他聊自己的见闻,于是追问道:“比如呢?它们都是什么样的?和问灵大陆一样吗?” “不一样。” 黎亦酒早已收敛了笑意,缓缓道:“它们比百年前的问灵大陆还凄惨,生机断绝,万物凋零,几乎要湮灭在茫茫寰宇中——不,有些已经湮灭了。” 齐潇几乎从她眼中看到了那番景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黎亦酒又道:“比如我上一个去过的蓬莱岛,它差点就沉入了弱水之渊,腐烂成尘。” 她没说自己是怎么扶大厦之将倾的,只是定定地看着齐潇道:“而蓬莱岛的岛主,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齐潇直觉那很重要,当即开口,“是什么?!” 黎亦酒的声音和地慈老人一样缥缈,“这万年来飞升的人,都死了。” 问灵大陆飞升的人,也死了。 齐潇的声音戛然而止。 霎时间,那些足以在问灵大陆的史书上大书特书的十年大旱、百草枯萎的沉重灾难,在她那平静的三个字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轰隆—— 天空再次响起惊雷。 第205章 祖师不会失败 他们已经无心漫步闲聊了,黎亦酒也没料到情况这么严重。 毕竟谁能想到这片美丽富饶的大陆上,正上演着比那些受到神殿肆虐的世界还要荒谬的事实…… “快去禀告父皇!” 几息后,齐潇蓦然惊醒,一把扯过侍卫手中的独角马,并看向黎亦酒,“前辈请随我——”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又暗了下来,乌云重新笼罩在了黎亦酒的上空。 电闪雷鸣间,眼前划过无数道流光。 黎亦酒一抬眸便看到成千上万个修士瞬间出现在她面前,将她团团围住。 修为都是天灵境圆满,也就是渡劫巅峰,距离飞升只有临门一脚。 想来他们就是齐潇说的那些等待飞升的人。 而立在这些人前方的,是一名身着玄色飞龙逐日纹广袖袍、头戴冕旒的男子。 齐潇愣了一下,“父皇?您怎么来了?还有这些前辈……” 他又连忙道:“儿臣刚好有要事与您相商,这位黎前辈说……” 天启皇却叹息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吾儿阅历尚浅,太容易轻信他人了……” 齐潇看着眼前严阵以待的万人修士,忽而明白了什么,下意识挡在黎亦酒面前,“父皇误会了!黎前辈不是贼子!” 然而却被一股力量瞬间抓到了天启皇面前。 天启皇看着他摇头叹息,将他随手丢给身后的金铠禁军,“看好太子。” “不!父皇——!” 齐潇大惊失色,不明白明明昨晚父皇还让他好好招待突然出现的高人,现在却突然对黎亦酒兵戈相向。 天启皇没有在意他的神情,眉目骤冷,缓缓拔出天子剑,直指黎亦酒。 “众人听令,拿下贼子!” 不是所有人都跟齐潇一样对天道的灵谕懵懂茫然。 天启王朝有些人是可以根据雷声和星辰的变化推测出天道的大概意思的。 昨夜天启皇也对齐潇口中的那位突然出现高人倍感好奇,但很快就有钦天监来报,说外敌入侵、天道震怒。 这位外敌,自然就是这突然出现的“高人”。 如今天空中直指黎亦酒的电闪雷鸣,显然也印证了这一点—— 她确实触怒了天道,她确实是入侵者! 比起外来者,他们当然无理由相信给予他们一切的天道。 万人修士令行禁止,立刻灵力化掌,齐齐袭向了黎亦酒,“谨遵天道君王令——” “拿下贼子——!” 黎亦酒长叹一口气,果然还是要打的。 还好突破了,不然还真有些棘手。 黎亦酒并无惧色,平静而迅速地结印。 神力如同波涛一样瞬间扩散,击飞了道行稍弱的人,而剩下的那些天灵境修士也停滞在半空,凝重地抗击着她的力量。 天空风起云涌,林间地动山摇,树叶与飞沙在力量碰撞中无序地狂飞。 黎亦酒挡下了众人的攻击,缓缓仰头看向天际,“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对吗?” 这位天道虽然暴躁了一些,但并非不能沟通。 先前她故意激怒它借机飞升,天道并未认真计较,反而在看到她身上的功德时态度和缓。 再次出现情绪波动是在方才她对齐潇说“飞升者已死”的时候。 它似乎很向往天界,也很推崇羲和神主。 就连天启皇的龙袍上隐约都羲和神主的意象,也就是太阳。 于是乎,它在听到她疑似给天界“泼脏水”的时候就又震怒了,比之前更甚。 黑云翻滚,冷白的电光划破天际,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妖言惑众。’ 天道对于她之前的话如是评价。 它想它之前大概是疯了,居然有一瞬间想放过她。 但能和四大叛神混在一起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她不一会儿就开始抹黑天界,动摇人心——看来纵使功德加身,也并不代表就心存善念。 人都是复杂的。 天道动了真格,声音慈悲而无情,‘束手就擒吧,吾可念你被四神蛊惑放你一线生机,否则待到神主降临,尔等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黎亦酒迎风看着它,声音平静,“你究竟是不信,还是不敢信?” ‘放肆!’ 万千电光降临,在她的神力护盾上击出了裂痕。 那些天灵境修士立即见缝插针,奋力袭向她。 黎亦酒目光微沉,正要释放更多神力,却感到一种无形的枷锁扼在她新生的神格上。 这是天地法则的压制。 超出世界承受范围内的力量,不允许在下界使用,否则会被反噬。 这种被束缚的感觉无疑是难受的,非常影响作战。 黎亦酒额头渐渐浮了汗,随着神力的飞速流逝,面色也白了下来,甚至有种渐渐变得透明的错觉。 “阿酒——!” 界壁外的丹鸾等人注意到她的情况,焦急地呼唤道。 声音穿过重重结界与云层,变得有些微弱,但黎亦酒还是听到了。 与此同时,气温好像越来越高了,她似乎隐约从浓重的乌云缝隙中窥见了几分血红色。 汗水流入了她的眼眶,使得这像是错觉。 但黎亦酒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第六感,利用灵魂契约给江夜雨传音道:“‘太阳’要来了……借你们的记忆一用。” 江夜雨照做。 他的记忆黎亦酒早就看过,他虚空一抓,将其他三神的记忆也透过灵魂契约传入她的神识。 黎亦酒拧眉正准备接受这海量的记忆,却发现传过来的只有自己需要的片段,不由笑了,“我们真有默契。” 随后她就又道:“稍后我的计策若是失败了,你们务必先走。” 江夜雨没有应,只道:“你不会失败。” 黎亦酒无奈地闭了闭眼,没有再多言,只是突然从青玉镯中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方形物体,中间有一个圆孔凹槽。 她沉入神识,注入神力。 凹槽内立即涌起明亮的光,隐约还有许多画面晃动。 “她手里拿着什么?!” 修士们警惕地看着她。 只见光柱直冲云霄,而后瞬间释放出一个巨大的阵法,几乎要将整片大陆笼罩。 而被笼罩的地方瞬间变成了他们不认识的模样,眼前的场景也变成了他们不认识的场景。 天启皇眯了眯眼。 “幻境?” 随着神力的过度使用和天地法则的压制,黎亦酒的脸色越来越惨白,脸上却始终带着笑,“非也,这不是幻境,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你们仔细看一看,找一找,说不定还能见到认识的人。” “毕竟……” 黎亦酒长叹一声,透过乌云的缝隙看向遥远的天际,“毕竟这里这一万年里,问灵大陆有数十万的人飞升,那些人里,总有你们父母先祖,亦或是亲朋好友……” 但是很抱歉。 她要给他们看的是那些人的死状。 亲眼目睹。 第206章 祖师带来真相 巨大而真实的战争图景向众人铺陈开来,飞溅的神力如同炮火一样向他们炸过来。 天启王朝的修士们还没反应过来,也没见过这么真实的幻境,下意识的躲避着,一时间也顾不上围捕黎亦酒了。 这个景象太惨烈了,他们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去看。 毕竟问灵大陆一直有天道插手,很难出现这么大规模的战争,在场的人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惨烈的景象。 而且这还是属于他们一直所向往的天界的! 天界不是众生极乐之地吗? 怎么会这样? 只见羲和神主现世,给四方神明降罪后,原本平和有序的天界迅速动乱起来。 羲和神主座下有一群举止奇怪的信徒,所有四方神殿的人与他们接触之后都会对他们十分痴迷,转而背叛四神,投入羲和神主门下。 而后,羲和神主便命令他们攻打四方神殿,四方神明中停留在天界的三位奋起反抗。 于是乎,一场惊天动地的战争爆发了。 万千神兵在浩瀚寰宇中互相攻击碰撞,疯了一般,尤其是羲和神殿的信徒,全然不顾过去的共事情分。 与此同时天条崩坏,没有人再去遵守那些清规戒律,他们肆意地屠杀和享乐,沉迷于世俗的欲望和男欢女爱中——打着诛灭叛神的名号。 守好本心是很难,他们或许花了千千万万年飞升得道,成为仙风道骨、普渡众生的神明。 但打破这一切只需要一瞬间。 整个天界很快就变得乌烟瘴气。 秩序混乱,四季颠倒。 风雪掩埋了刚刚抽条的枝丫,洪水淹没了即将丰收的稻谷。 还有一些飞溅的神力击穿了天界的壁垒,像无数陨石一样坠落在人间,星星点点对下界的万物生灵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世间满目疮痍,大地上饿殍遍野。 人们不明白平和的生活为什么会被打破,茫然的他们跪在地上痛苦地忏悔,请求神明的原谅,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只是一个接一个得在荒芜的大地死去,在天地间发出凄惨又渺小的哀鸣。 神明怎么原谅他们,他们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 只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罢了…… 三位神明看到此情此景,纵使想要挽救却也分身乏术,自身难保。 四方神殿的信徒与羲和神殿的信徒都在这场战争中一个个地死去。 神明不死不灭只是相对于凡人。 在天神的战争中,神也是会死的。 他们在死前睁大了双眼,看着自己过往千千万万年的追求和努力在刹那间化作烟尘,消失不见。 “祖父!” 天启王朝的修士中有人惊叫一声,奔向了一名身着火红色朱雀铠甲的神将。 神将显然看不见他,他带着一队残兵,面若寒霜,“这些年四方神殿兢兢业业维护天下秩序,就算有什么过错也罪不至此,羲和神殿欺人太甚!” “神主在上,将军慎言!” 神将闻言更怒,“什么神主?!祂算哪门子神主?!” “祂若是青天有眼,岂会纵容座下信徒烧杀淫掠,干一些凡人都觉得下作的勾当!” “还说四方神殿存天理灭人欲,他们纵情纵欲祸乱天下难道就是对的吗——?!” 别说了…… 丹鸾闭上了眼,像是不忍再看接下来的场景,这是她座下的信徒,她十分看重的后起之秀。 为人刚直,心怀苍生。 然而刚飞升不久就…… 下一瞬,血红的火球从天上坠落,神将等人目眦欲裂,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火球湮灭。 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神说:他有罪。 远处的羲和神殿传来欢呼。 他们说:“神主威武!” 那天启王朝的修士瞪大眼睛愣在了原地,还没来得及像儿时一样扑入祖父怀中,便被眼前壮烈的场景惊呆了,触目可及都是狰狞的血红色火焰。 “祖父!!!” 随后,修士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跌跪在地上颤抖着痛哭,“祖父……祖父……我们说好在天上重聚的,你怎么能……怎么能……” 与此同时,齐潇不敢置信地看着另一幕。 这时西方神殿的神使当着素威帝君的面手剖神骨,说自己厌倦了日复一日的傀儡生活,说自己爱上了羲和神殿的信女,明知对方目的不纯仍然甘愿沉沦。 最终抛下一切坠落在万丈红尘中…… “这不可能?!” 齐潇冲到前方大声驳斥,“太祖励精图治、一心为民!怎么可能耽于情爱放弃苍生!这不可能?!” 此人竟是天启王朝的太祖皇帝? 素威诧异地看了过来。 这件事一直是素威心中的一根刺,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应该禁制神殿中人追求私欲。 齐潇像是大受打击一样,红着眼看着天启皇,“父皇!那不可能是太祖!太祖不可能如此!” 天启王朝的太祖皇帝堪称千古一帝,仁政勤勉,爱民如子,一直备受爱戴,至今对方喜欢的梅子酒都一直是天启王朝上下最流行的佳酿。 青梅煮酒,仍然是祭奠太祖的仪式。 可太祖就这么陨落了? 他说他觉得治理天下的日子很枯燥乏味,很像傀儡,所以他就这么放弃了——? 这怎么可能?! 太祖的道就是“苍生道”! 他就是以拯救苍生为己任才突破心境飞升成神的! 怎么会心生厌恶?! “这不可能!” 齐潇不断重复这这句话。 这对任何一名天启人来说打击都是巨大的,无异于亲生父母抛弃了他们,还说:这样的生活使我厌倦,我后悔养育了你们。 天启皇也怔在了原地,而后双眼刺红地看向黎亦酒,“这是你设置的幻境对不对?!” “这是幻境!” 黎亦酒叹息,“我说过这不是幻境,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纵使你们不信我,也该信头顶的苍穹——” 此时地天空比之前还要漆黑狰狞,万千雷电在云层中暴烈地闪烁。 但久久没有再落下来。 黎亦酒看着雷电所聚之处,“天道,此番情景是真是假,你总能分辨吧?” 第207章 祖师跑路啦 天道寂静无声。 就是因为能够分辨,就是因为知道那是真的,所以才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是一会儿,持兵而来的修士怔忪地定在原地,陷入了偌大的茫然之中。 他们有些人的毕生所求就是得到飞升,如果终点是那样一个地方的话——这还有必要吗? 这样的天界,还是求神问道之地吗? 这样的天界,还值得他们去追逐吗? 是非对错他们不明白,但…… 这真的是天界,而不是地狱吗? 没有人能给他们答案,黎亦酒也不能,她只负责让他们看到事实。 须臾,天道终于再次出声,像是抱着最后一丝不甘,‘……若四方神明束手就擒,或许便不会有此事发生。’ 四神情绪淡淡,没有言语。 黎亦酒反问,“这话你自己信吗?” 天道再次失了言语。 四方神明束手就擒又如何呢? 神主降临,打破了清规戒律,带来了七情六欲。 就算没有这场战争,那些骤然失去约束的神也会渐渐为了自身的欲望去做一些有利于自己的事,或许是互相厮杀钩心斗角,或许是来到人间肆意妄为。 未必能比如今好到哪里去。 若真要问,它其实也不清楚清心寡欲和纵情纵欲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的。 但它明明白白地看到了那些人的死亡,不心痛是假的。 那可都是它悉心供养的子民,本以为送他们来到了一个极乐之地,却目睹他们痛苦地死去…… “不止如此。” 黎亦酒一挥衣袖,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幻。 这回不是四神的记忆了,而是她的,是她在各个满目疮痍的世界的所见所闻。 灵域的修士是如何在皈依羲和神殿后性情大变的,蓬莱岛是从一座仙道变得死气沉沉的,还有许许多多的世界又是如何被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的…… 最后是地慈老人仰头看天,面容沧桑地说:“那些飞升的人都死了……” “日头越来越晒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四下一片死寂,众人怔愣在原地,齐潇双目通红,那名失去祖父的修士还跪在地上无声落泪。 黎亦酒力量告罄,收回了投影法器,叹息道:“事实如何你们看到了,是非功过你们自会评判。” “我也不要求你们做什么,不需要你们战队,也不需要你们帮我们。” “我只愿你们斩断和天界的联系,远离那个是非之地,过好自己的生活。” “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说完后,她身形微晃,单手撑在树干上喘息。 天地法则的压制真不太好受,越用神力越难熬,也不知道江夜雨过去是怎么面不改色地支撑了上万年的。 “前辈!” 齐潇挣脱了禁军的看守,飞升来到她面前焦急关切道:“前辈您怎么样?可是受伤了?我这里有丹药,您……” “不用。” 黎亦酒缓缓摇头,“下界的灵药对我效用不大,况且我已成神,不会有大碍,只是累了而已。” 齐潇只好收回丹药,但神色仍然十分担忧,却不知道该为她做什么。 此时众修士都无声放下了兵器,目光复杂地看着黎亦酒。 周遭一片安静。 这么大的事,黎亦酒很想给他们时间考虑,但是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江夜雨的声音倏地响起。 “红日已现,神主将至!” 只见问灵大陆的上方,一片混沌之中,渐渐出现了一抹血红色。 血红色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带来一片几乎能毁天灭地的滚烫温度。 丹鸾和孟章如临大敌,“不好!不能耽搁下去了,阿酒我们快走!” 素威也高声喊道:“快回来!别管他们了!” 黎亦酒沉目直起身,这时金色界壁突然打开,天道的声音再次响起。 ‘交给我,你们进来!’ 江夜雨微顿,释放神力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三神拍入问灵大陆之内,自己也身形一闪来到了黎亦酒身侧。 界壁很快又合上了。 丹鸾等人差点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发现地动山摇,察觉到一阵巨大的失重感。 其他人更是站立不稳,在地上东倒西歪,惊慌失措。 “发生什么了?!” “是那个神主打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 想起方才看到的惨烈景象,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然而事实是,天空中隐隐透出的血红色越来越淡,灼热感也越来越小。 紧接着一阵巨大的能量动荡响起。 像是有什么东西扑了个空,在混沌中愤怒得炸开,声势浩大。 残留的能量波涛稍微冲击到了他们这片大陆,使得他们脚下的土地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黎亦酒攥住江夜雨的手站稳,紧接着便诧异地看到天空中的乌云散去,万千星辰在夜空中飞逝,场景绚丽夺目。 像是在宇宙中极速穿梭一般。 饶是她也有些出于意料,“等等、你们问灵大陆还可以跑的?!” 她还以为那些个世界都是固定在一个位置不能动的,就像蓬莱岛一样,资源枯竭了就只能沉。 结果脚下这片土地居然跟飞船一样嗖得一下跑了??? 天道略有些得意地‘哼’了一声,‘雕虫小技,何必惊异?’ ‘看好了!我可不止会跑!’ 切断了和天界的联系后,只见那金色的界壁瞬间和周遭的混沌之气融为一体。 竟是在万千世界中隐形了!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隐形,而是直接遮天蔽日,从天界的所有感知中凭空消失了! 黎亦酒大为佩服,直接坐在地上看它秀操作,“这都行?太能苟了吧你,怪不得这么富还没人来抢。” 这时她周遭的土地长出无数晶莹剔透的灵髓,浓郁的灵气向漩涡一样向她聚集过来。 还携带着星星点点的金色光点,一同没入她的体内,顿时将她的疲惫一扫而空。 黎亦酒发现自己的神力很快就重新变得充裕,连带被天地法则束缚的感觉也消散了。 她顿了顿,刚想说什么。 然而星河流转,时空飞逝,天道的声音在她上空响起。 ‘歇着吧,就你话多。’ 还挺傲娇?黎亦酒失笑,靠在江夜雨身上摆烂,“好好好,交给你了,天道大人。” 天道没有再吱声,如果之前有人跟它说它会带着天界的四大叛神和一个“贼子”跑路,和天界与羲和神主对抗,它一定会一道雷劈死对方。 但方才的电光火石之间,它还来不及细想这么做的后果,就已经这么做了。 毕竟这位“贼子”说“我只愿你们斩断和天界的联系,远离那个是非之地,过好自己的生活”的时候。 它知道是真的。 第208章 祖师:管好你自己 看着天空中的星辰像流星一样飞逝,黎亦酒在一场仓促的逃亡中感到了久违的放松。 丹鸾等人也累趴在了地上,压根不顾上自己的天神形象了。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处于紧张的氛围中,救完这一个世界就去救下一个,没有停歇。 此时此刻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情况稳定之后,地面也没有再震了,齐潇从地上踉跄地爬起来,看着他们愣了愣,想道这就是过去掌管四季与天下生杀刑罚的四方神明吗? 他试探道:“此地混乱,诸位天神可愿随在下回宫歇息?” 黎亦酒忍俊不禁,“太子殿下,你的爱好是见着谁就带谁回宫吗?” 天启皇道:“还真是。” “父皇!” 齐潇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在场有些修士就是被齐潇从路边软磨硬泡“捡”回去的,闻言顿时哈哈大笑。 笑声冲散了压抑的氛围,众人冰释前嫌。 天启皇带着修士们上去拱手道:“方才多有得罪,还望黎前辈恕罪,不置可否跟随我等回宫暂住,朕想为远道而来的诸位设宴致歉,接风洗尘。” 黎亦酒也不扭捏,起身大手一挥道:“走,把最好的酒拿出来,别藏私。” 天启皇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前辈就是要琼浆玉露,朕也要为你们寻来!” 一行人来势汹汹地出现,如今又和和气气地回去。 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黎亦酒打算在问灵大陆停留一段时间,丹鸾等人需要休整沉淀一下,她也是真的累坏了。 天启王宫时常招待修仙者,于是也有适宜修仙者的住处。 天启皇将他们的安排在了最好的宫殿,距离他的勤政殿很近,叮嘱说但凡有需要随时吩咐。 除此之外,他大开灵库,将举国珍宝都交予黎亦酒等人任意使用。 虽说对他们来说外物已经效用不大了,但这份心意却是很好的。 天启皇迅速将他们妥善安顿好后,也没有过多逗留,很快便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他们。 宴会不是说开席就能开的,时间定在三日后。 黎亦酒捡了捡桌上天启皇送来的东西,将几个灵果丢给嗷嗷待哺的阿湫,对其他人道:“忙了这么些日子也该好好休息了,你们沉淀沉淀把境界夯实一下吧。” “?你管夯实境界叫休息?” 素威匪夷所思。 丹鸾一巴掌拍向他的脑门,“不然呢?你个吊车尾还想真的睡大觉?” 听到“吊车尾”三个字,素威闭上了嘴,蔫巴巴地去了自己的房间。 黎亦酒看了素威一眼,想起了方才那段记忆里的场景。 神使陨落后,素威一个人怔愣在寂寥的神殿中良久,直到羲和神殿的炮火降临。 孟章道:“素威境界凝滞,或许有心结的缘故。” 素威虽然面上不显,但那名神使自剖神骨,当真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影响。 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本身。 还有这件事给素威所带来的,对于过去与今后的迷茫。 黎亦酒道:“那名神使大概率是被系统影响了,他说的话不足为信。” 孟章叹息,“可他若是倒戈也就罢了,却偏偏选择了自戕……我想那话里或许有几分真意。” 当一个人出现这种想法的时候,或许早就有了千千万万人。 否则羲和神主的信徒不至于扩张得那么快,足以见得确实很多信徒对四方神明生怨。 没有什么比被自己的追随者否认更令人难过的了。 羲和神主确实残害生灵,但他们那千千万万年里的统治,亦滋生了无数痛苦,这又何曾不是另一种“暴政”? 这个世界真的需要他们吗? 世人追随他们是真的信服还是迫于形势所逼? 如果四方神明于世界而言当真举足轻重,为何又会如此轻易地败落? 如果他们真的正确,为何会有人痛苦? “他着相了。” 黎亦酒道,又看了孟章一眼,“你也是。” 如若不然,这闷葫芦不会突然和她说这么多。 说明素威的迷惘也是他的迷惘。 孟章怔了怔。 又听她道:“看来是在人间待久了,你们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要我说,管他那么多做什么,谁拳头大谁是道理。” 黎亦酒看着他道:“真心实意的归顺也是归顺,迫于形势的臣服也是臣服,结果喜人、问心无愧就可以了,管他们心里是这么想的?” “三千世界那么多人,你们管得过来吗?” “你们怀疑自己是否正确,又是否想过,世上真的有人能完全正确吗?” “没有,世界就是变化万千的,人就是千奇百怪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对的,你们就是拼尽全力想要做得尽善尽美也难免顾此失彼,所以——” 孟章心一提。 结果却听黎亦酒说了一句极简单粗暴的话,“管好你自己。” “……” 黎亦酒摆摆手,“别搁这儿磨磨唧唧了,差点影响我的道心,想那么多得不到答案,只有做才能。” “就是就是!阿酒说得对!” 丹鸾在这时候冒出来道:“有这功夫胡思乱想,不如赶紧让自己强大起来,到时候一切阻碍迎刃而解,答案自然就出来了。” “要是还解决不了,只能说明你不够强。” “对错也好,善恶也罢,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先打败那破神主再说!” 羲和神主能得到大部分信徒的支持,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因为强。 因为够强,所以祂才是权威、是对错、是善恶,只要没人有能力反驳,那么祂就是正确的。 而他们不够强,所以即使他们再正确也不会有人看见。 黎亦酒对她竖拇指,“还得是你,怪不得就你实力恢复得最快。” 丹鸾嘿嘿一笑,“耳濡目染嘛。” 除了江夜雨,丹鸾是跟了她最久的,多少也沾了她的习性。 拿得起,看得开。 孟章闻言似有所悟,“想那么多得不到答案,只有做才能……所以我们去把素威做掉吧,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 素威差点呛死,“做掉我做什么,你去做掉羲和神主啊?!” 孟章看了他一眼。 丹鸾挑眉,“呦,偷听啊?” “……” 素威瞬间暴露,不自在地瞪了孟章一眼。 这闷葫芦居然也会使诈了! 黎亦酒瞥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听完之后悟了没有,但我觉得你这件事不难解决,自剖神骨不是陨灭,你那位神使应该还有转世。” “你只要神识够强,应该可以找到他的转世,恢复他的记忆,直接问个清楚。” 素威闻言顿住,张了张嘴,道:“……再说吧,我去修炼了。” 这回他是真的离开了。 丹鸾和孟章也去沉淀了。 江夜雨还留在她身侧,忽而道:“天神转世的地方一般就是故土,我想素威知道这件事。” 黎亦酒闻言明了。 素威很可能已经感应到那位神使了。 但只是碍于心结,并没有去相认。 这到底是他自己的事,黎亦酒管不了那么多,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自己身上,看向江夜雨问,“说话天神有等级之分吗?” 这些事她从前也没问过,如今塑成神体,也该好好了解一下了。 而且成神了她的招数也还是过去那些,也该学学新的东西了。 第209章 祖师的境界 江夜雨颔首:“有的,但与灵域的境界划分稍有不同。” 天神的等级分为灵君、天君、星君、真君、帝君、神主六个境界。 又分了先天神明和后天神明。 先天神明就是金乌和四方神明等混沌初开时天地孕育出来的神,后天神明就是下界修炼飞升的生灵。 金乌也就是羲和神主,显而易见一诞生就是神主境界,而四方神明则是帝君。 先天神明最初的一切基本是天地赐予的,起步高,突破也难,基本诞生的时候是什么境界,未来的上限也是什么境界,至今还没出现过什么意外。 这也是很多并没有被系统蛊惑的信徒也会选择皈依羲和神主的原因。 因为祂显而易见的更强,更受天地的眷顾和喜爱。 选择羲和神主在他们看来和顺应天命没有什么区别。 而后天神明的境界波动就更灵活了,只要潜心修行并得到足够的信徒和念力就能突破。 “不过后天神明的境界基本都会止步于真君,往上就……” 江夜雨道,说到这里,他看着黎亦酒思忖道:“但我们共享神格,应当不受这个限制。” 他的一半神格分给了黎亦酒,这使得她也算是半个先天神明,境界达到帝君应当没有问题。 黎亦酒点头,也并不在意这所谓的限制,到底能不能提升,自己修炼了才知道,她略有些好奇地问:“那现在你我算是什么境界,丹鸾他们又是什么等级?” 江夜雨道:“我的实力恢复了九成,仍属帝君之列。” “丹鸾和孟章在此次沉淀后应当可以恢复到真君,而素威是否能突破还未可知。” 还是得看他能不能解开心结。 黎亦酒了然,却见他在说到她的境界的时候顿住了。 “怎么了?” 她很少见他如此纠结的神色,有些好笑地开口,“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毕竟她的突破历程不是很常规。 端详她片刻后,江夜雨道斟酌着语言道:“不算是问题,只是情况有些特殊……你有两个境界。” “?” 听过双重人格还没听过双重境界的,饶是黎亦酒听到这个也有些错愕,“怎么会,是因为神格相融吗?” 她以为是她体内有一半他的神格的缘故。 江夜雨却看着她道:“与我无关,是因为你所拥有的念力和你实际的神体境界不相符。” 正常情况下,神明的实力和信徒多少关联性是很强的,实力越强,追随者越多,实力越弱,追随者越少。 互相促进,也互相牵连。 即使会有细微的差异一般也维持在那个区间里。 可黎亦酒的情况很特殊。 她其实在前世就已经达到了飞升的标准,但当时的灵域经历浩劫,资源枯竭,不足以供养她飞升,与此同时系统入侵,天道便将她送到万年后了。 这万年里她又积累了数之不尽的信徒和功德。 然而她的身体境界暂时滞后,还是没有飞升。 紧接着又牵连进了天界的纷争,出发在各个世界扶危济困,又得到了许多供奉,还有许多天道的祝福。 而这时候她为了方便行事却又主动压制境界,直到现在才突破。 所以黎亦酒这位后天神明的实力和所得念力呈现了一种罕见的割裂状态。 最后,江夜雨得出结论,“你的神体境界是灵君,但你的念力储备已至星君。” 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以往念力达到星君境界的后天神明,大多都是在天界勤勤恳恳工作了十几万年,在民间享誉千家万户,在神界也是声明显赫的那种。 黎亦酒这样的,没见过。 江夜雨也大开了一次眼界,又补充了一句,“距离真君也被不远了。” 听起来还挺牛逼。 黎亦酒问:“那我能使出星君的实力吗?” 江夜雨诚实地沉默了。 “……” 好吧,看来不行。 所以她是个空有星君名头的菜鸡灵君…… 看出她所想的江夜雨不允许她这么说自己,道:“你暂时不能使出星君的实力,但可以使出帝君的实力。” 他们契约相通,她随时都可以用他的力量。 “……” 好像还挺有道理? 黎亦酒却摇头,真到了危机时刻,任何一方突然失去力量都是很危险的。 她不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件事上,道:“好了帝君大人,快教我怎么使出星君的力量吧。” 这个被无数人叫过的敬称经她的口一说出来莫名有了一种特别的意味。 江夜雨无端有些不自在,微微垂眸侧脸,低声道:“你……别这么叫我。” 这让他日后听到了别人唤他的时候想起了她怎么办。 黎亦酒看着他略微红了的耳垂,惊奇地凑过去,“不是吧你,这你都受不了,我还没叫你哥哥呢……” “帝君哥哥?江哥哥?” “……” 这回是真的受不了了。 看着故意使坏的黎亦酒,帝君大人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不是说要修炼吗?” 黎亦酒眨了眨眼,“是呀,你倒是快教我呀,帝君哥哥~” “……” 第210章 祖师突破天君 神的修炼反思也与灵修不同。 灵修修的是灵力,只要心境通达,又能将灵力转化为自身的力量即可。 但天神的根基是来源于信徒的念力,这种东西虚无缥缈,琢磨不透,怎么把它转化为自己的力量是一件相当玄奥的事。 黎亦酒阖眸端坐于修炼台上,凝神静气。 江夜雨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在她身边响起,犹如清风拂面,“念力乃信徒对你的信仰与祈愿化作的力量,若想将它们化为己用,你就必须领会他们的思想、承载他们的因果,为信仰征战,为苍生请命……” “回想那些追随你的人,他们为什么选择你,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你想为他们做什么……” “接纳他们的诉求,回应他们的信仰……但最重要的是——” “坚守本心。” 最后四个字,江夜雨下了重音,说得很清晰。 他还慎重地补充道:“敌人的仇恨,也能化作念力,来到你身边,影响你的心智,干扰你的判断。” “但那不是你想要的。” 此时的黎亦酒隐约感应到什么,已经沉入了一种似幻非幻的境界。 那些遥远的、本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的记忆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了自己眼前。 恍惚间,她好像遗忘了现在的一切,回到了最初来到灵域的时候。 明家的长者给了她一把刀,还有一只瑟瑟发抖的灵兽,要她修外丹道。 后来的黎亦酒曾自嘲自己多半是个中二的圣母,为了一点可怜的恻隐之心踏上了一条遍布荆棘的歧路。 以明家的资源地位和她当初的天赋,若是修外丹道,定然是顺风顺水的,岂会众叛亲离,遭遇上千年的追杀? 那段经历无疑是痛苦,她也曾迷茫过动摇过。 甚至也曾站在受伤的灵兽前,看着对方体内的灵丹静默良久。 只需要挖下这枚灵丹,那些痛苦就会烟消云散。 这一次的灵兽没有口吐人言,也没有求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一件死物。 对死物下手还需要犹豫吗? 黎亦酒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犹如在看一块肥肉、一只蝼蚁。 不——! 这不是她! 这不是她的视角! 黎亦酒眼前的场景一晃,只见灵兽口吐人言的绝望求饶还响在耳畔,她也尚且幼小,做不到俯瞰灵兽。 这时她猛然抬头,看到了明家长者看向那灵兽的目光,居高临下,冰冷漠然,犹如在看一件死物。 而后对方又回头看向她,也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与此同时那千百年的腥风血雨从对方眼中呼啸而来,无数指责与谩骂充斥了她的心神。 这时她想不起后来的后来发生了什么,没有重生、没有转世、也没有后来的塑体成神。 那些都是假的,只有眼前的抉择和未来长达一千年的痛苦是真的—— 与此同时,长者的利刃悬于她的发顶,“明家不留无用之辈。” “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年幼的明灯呼吸急促,颤着手,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修不了外丹道。” 我不信这三千世界,大道朝天,只有外丹和等死这两条路可走! 我修不了外丹道——! 亲生父亲的利刃毫不犹豫朝她落下。 蓦然间,原本孱弱可怜的灵兽突然暴起,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鲜血迸射。 是了,能口吐人言的灵兽怎么会弱。 它将她带出了明家,转瞬又离开了。 那时的她并没有发觉,只有她可以听见灵兽说话,那些哀鸣求饶是对方说给她一个人的听的。 而她信了。 灵兽看她的眼神复杂难辨。 在后来的后来,在她没有发现的角落,它曾在无数个日日夜夜守护在她身边。 看她遭受追杀和谩骂,看她苦心钻研内丹道,看她反反复复地动摇与坚守,看她在一次又一次的抉择中变得越来越强大。 最后,它为她挡下了一次又一次的一次追杀,死在了一个悄无声息的夜晚。 这一切,她始终不知道。 她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坚定不移地向前走,走出一条通天大道,走向属于她的光明美好。 灵兽透过昏黄的窗户,看着她潜心修炼的侧影,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一寸寸腐烂,消散在了天地间。 而这样的它,有很多。 它们曾在那千百年里悄无声息地追随着她,像是在追逐一盏明灯。 为她披荆斩棘,又为她悄然死去。 黎亦酒蓦然睁眼,呼吸有些颤抖,“怎么会……” 江夜雨道:“你已经转化了一部分念力,如今境界达到了灵君三重境。” 可黎亦酒还沉浸在那些画面中。 吸收了它们的念力之后,她从它们的视角看到了过去没注意到的事。 她本以为自己的第一批信徒和念力是从哪些内丹道的徒子徒孙那里得到的。 而灵兽虽然一直表现得很喜爱她,但到底不是同一个种族,它们看外丹与内丹的厮杀应该更像是看敌人“狗咬狗”才对,怎么会…… 她还是低估了它们的灵性。 她还是小看那条路的凶险。 如果没有它们暗中守护,她年少时根本不可能撑过来。 但她却到现在才发现。 看着那些陌生或熟悉的面孔,在她不知道的角落死去,黎亦酒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了眼。 江夜雨提醒:“你该休息一下了。” 黎亦酒却道:“我不能停。” 她不能停下来,否则她去细想那些惨痛的过往,她会悲伤,会痛苦,会愧疚。 而沉溺过去和悲春感秋是目前最不应该做的事,她刚刚还这样点醒过孟章和素威,她不能自己再犯。 丹鸾的话回荡在耳边。 ——“有这功夫胡思乱想,不如赶紧让自己强大起来,到时候一切阻碍迎刃而解,答案自然就出来了。” ——“要是还解决不了,只能说明你不够强。” 她只需要变得足够强,强到能和素威一样感应到它们的转世。 如果它们灰飞烟灭了没有转世,那她就变得更强,强大到能踏破虚空、回到过去,将它们一个个的救回来。 纠结没意义,遗憾也没必要。 只要她足够强,她就能做到一切自己想做的事! 所有繁杂的情绪都化为了前进的动力,在面对后来纷至沓来的记忆和念力时,黎亦酒通通接纳,不再犹豫。 那些灵兽的祝愿、那些内丹弟子的信仰、那些各个世界万物生灵的感激和期望…… 她包罗万象,她来者不拒。 江夜雨见此也不再阻止,只是安静地为她护法,并默念她逐渐变幻的境界。 灵君六重……灵君九重……大圆满…… 突破天君! 这时江夜雨才轻轻按住她的肩,“可以了,先到这里吧。” 她的进展速度已经超越了古往今来所有的后天神明。 第211章 祖师的百万神兵 黎亦酒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待将体内融会贯通的神力运转一周天后,她长舒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 “真是个大工程……” 神修和灵修果真天差地别。 灵修只需要自己潜心修炼不为外物所影响就好了。 但神修就应该海纳百川,切身领会世间千千万万的生老病死怨憎会,还得从中坚守本心。 稍有不慎就会被海量的记忆和信徒浓烈的情绪冲垮,不知道自己是谁。 黎亦酒回想起方才自己有一瞬间进入了明家长者的视角,那种有内而发的凉薄冷漠充斥心间、仿佛自己就是那样的人的感觉,都有些心有余悸。 这应当就是仇者的念力了。 之后她还遇到了那些死在她手中的外丹修士的干扰。 不过有了明家长者这个前车之鉴,后面便没有再被影响到了。 江夜雨道:“恭喜天君。” “……” 一个天君有什么好恭喜的? 但还好不是太君…… 黎亦酒察觉他在“报复”她,倾身就把人扑倒了,“口头恭喜有什么用,你倒是拿出点行动来啊?” “……” 江夜雨再次溃不成军,拥着她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小声道:“有人来了。” “谁这么不长眼?” 黎亦酒看了一眼紧逼的房门。 只听齐潇的声音响起,“酒宴已备好,前辈出关否?” 黎亦酒这才想起来,“对了,还答应过他们要赴宴呢,现在已经是三天后了?” 江夜雨看着她道:“现在是三年后了。” “……” 齐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问一遍,但除了第一次略有些遗憾外也没有多想。 毕竟修真者就是这样,一闭关一眨眼的功夫就是几十上百年。 黎亦酒这样已经算快的了。 饶是如此,她也还是有些感慨这时间过得太快了,尤其是这样放了人家鸽子的情况下。 思及此,黎亦酒遗憾起身,扬声道:“稍后就来。” 三年没得到回应的齐潇大喜,“恭喜前辈出关,您慢慢来,不急!” “好!” 黎亦酒笑了笑,又戳了戳江夜雨,“另外三个出关了吗,素威情况怎么样?” 江夜雨道:“刚好昨日出关,都突破真君了,不过他还是没有去与神使相认。” 既然突破了,这点小细节就无关紧要了。 到底是先天神明,不至于真的为了这么点小事久久停滞不前。 黎亦酒放心了,一把将他拉起来,“那感情好,咱们去喝酒庆祝吧。” 两人打开房门后,丹鸾等人也迎了上来。 他们看起来又年长了些许,面容没有之前青涩了。 丹鸾由一名明媚灿烂的少女变成了张扬倾城的妙龄女子,一见到黎亦酒就将她抱住了,“阿酒,你可算是出来了,我三年没见你了!” 黎亦酒失笑,“这算哪门子三年,眼睛一睁一闭的事。” “走,去赴宴吧。” 丹鸾仍是叽叽喳喳说个没完,齐潇一边带路也一边询问或恭喜他们突破,一行人就这样慢悠悠地穿过重重宫闱,来到了设宴的邀仙台。 邀仙台灵气浓郁宛如仙雾,景致也精致漂亮,很有意境,看起来是特意搭建的。 是个喝酒作乐的好地方。 “几位神君请上座。” 黎亦酒也不客气,挑了个位置就倒酒,“迟来了三年,我先自罚一杯。” 众人连忙回敬,气氛在她带笑的一声“好酒”中变得热烈。 三年过去,天启皇和齐潇都没有什么变化,座下的各个臣子以及修士也是。 邀仙台很大很大,之前是用来比武论道的和进行万人飞升盛会的,周遭的座位呈现螺旋阶梯式,万余修士都能落座。 而中间的圆台上,正是天启王朝的皇族驭兽师准备的表演。 几只麒麟后裔喷出了炫目的火圈,无数漂亮的五彩灵鸟在空中飞翔,洒下点点灵光。 场面宏大而夺目,可见是费了心思的。 黎亦酒的目光扫过宴会上的所有人,看向不远处的天启皇与齐潇问道:“这三年无人飞升?” 齐潇叹息道:“世道如此,何人敢飞升,不如就此在故土颐养天年。” 天启皇却摇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岂有几位神君在前冲锋陷阵,我等安于享乐之理?” 他对黎亦酒及江夜雨等人拱手道:“我等听凭君上差遣,如有需要,请务必开口。” 黎亦酒刚想拒绝。 天启皇又看着座下的众修士沉声道:“我们也想讨个公道。” 天界死了那么多人,有那么多人都是他们的亲朋好友。 这时天空云层翻涌,黎亦酒听到了天道的声音。 ‘你莫不是当惯了单打独斗,不知道该怎么统帅万军?’ 好幼稚的激将法。 黎亦酒无奈,但看着台下无数双坚毅的目光,她还是缓缓颔首,“自然,每个人都有追求公道的权利,我们为的是共同的目标,也应当群策群力。” 她确实习惯了单打独斗,但不代表她喜欢单打独斗。 她做的是有利于众生的事,众生也合该与她站在一起。 他们愿意自然再好不过了。 黎亦酒思忖片刻后,缓缓抬眸,“或许你们可以像我一样,只成神,不飞升,待到时机成熟,我们攻上天界,一改乾坤。” 周遭霎时一静,但气氛却在她话音落下时变得空前的热血沸腾。 攻上天界,一改乾坤。 这一条凶相万分,也是一条慷慨壮烈的路。 东躲西藏安于享乐有什么意思,这才是殉道者该有的风骨! 虽千万人,吾往矣! 黎亦酒看着众人意气风发的面容,产生了一个念头—— 她不要当光杆司令。 她要打造一支属于自己的——百万神兵。 第212章 祖师替天行道 这时天空云层翻涌,黎亦酒头顶浓密的云朵中似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热血翻涌的众人一顿,一般出现这种情况都是天道要劈人。 不会吧,天道还没息怒……? 天启皇和众人下意识起身想说什么,却见云层中落下的并不是天雷,而是一道裹挟着什么的金色流光。 金色流光在每一个人眼前飞过,清晰地印在他们眼中,摄住了他们的心神。 明明时间不过瞬息间,他们还是牢牢地记住了上面的文字和纹路。 那是一枚金色的令牌,上面赫然写着—— 问天令! 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天道的声音掠过他们的耳旁,翻山越岭,涌入千家万户,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得此令者,替天行道,如见青天,不可违抗!”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将这句话和这个令牌牢牢地记载了灵魂深处。 得此令者,如见青天。 也就是说见到它等于见到了天道。 众修士立即屏气凝神,神色庄重敬畏。 最后,这枚令牌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入了黎亦酒的手中。 黎亦酒看着手中蕴含着天道之力的令牌,顿了顿,有些诧异。 沉默片刻后。 她问道:“真的决定了?” 这枚令牌的意思显然是将号令问灵大陆众生的权力交给了她,让她便宜行事。 虽说她有蓄兵的打算,但站在问灵大陆的天道的角度,它根本没必要做得这么直接。 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确定攻上天界能有几分胜算。 不论胜负,踏上这条路都必然会损失惨重。 天道完全可以藏匿好自己的领地,暗中休养生息,待到天界的纷争结束再做打算,这才是对它最有利的选择。 而且初见的时候它对羲和神主这么推崇,怎么现在却下了这个狠心? 天道很快就给了她答案—— ‘唇亡齿寒。’ 能独善其身它当然愿意独善其身。 但若是黎亦酒等人败了,世间谁还能有胜算? 它倒是想坐山观虎斗,但万一呢,万一这场危急存亡之战刚好就差它一个呢? 天道的声音罕见得有些黯然,‘三年前逃亡当日,如果我晚走一息,亦或者我无法驱动问灵大陆离开,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黎亦酒顿了顿,隐约明了。 当时她虽然在界壁之内,但也隐隐感觉到了羲和神主降下的火球有多强大和恐怖。 天道晚走一秒,整个问灵大陆都会化为齑粉。 这足以见得羲和神主毫不在意芸芸众生,察觉一丝不对就直接摧毁,视万物为尘土。 可笑它最初还抱着通知羲和神主过来把四方神明来就地正法的想法。 对方真的过来了,死的是谁还不知道。 怎么会变成这样…… 天道遥望远方天界的那轮旭日,依稀还记得太初时期金乌化日的伟大与壮烈。 如今却全然变了一副模样。 它说:‘神主有灭世之心,退缩无异于等死。’ ‘除了你,我别无选择。’ 既然怎么都逃不过一个死字,还不如放手一搏。 黎亦酒缓缓握紧手中的问天令,目光扫过在座的一张张面孔,还有那些融入她体内的那些念力所代表的一份份祈愿,忽感如重千钧。 她收起往日的随意,字字清晰道:“我不保证一定胜,但我绝不教任何一个人枉死。” ‘这就够了。’ 天道本也不求必胜,也不求毫无伤亡,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它只求自己的子民活要轰轰烈烈,死要死得其所。 而不是像过去一万年里那些人一样,怀抱无限憧憬飞上天界,却沦为随意牺牲的蝼蚁。 天空浓云散去,几缕淡金色的天光落在邀仙台上,宁静而浩瀚。 众人蓦然回神,包括天启皇在内的所有人都齐齐起身向黎亦酒郑重拱手道:“谨遵问天令,愿为前辈马首是瞻!” 黎亦酒深吸一口气,持令回礼。 “定不负众望。” 原本的接风宴喝着喝着就喝成了誓师会。 满堂豪情,义薄云天。 黎亦酒单打独斗惯了,虽有些不习惯,但还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重任,并着手安排接下来的事。 首先要做的自然是让这些修士逐个成神,否则对上天界毫无抵抗之力。 但并不是谁都能做到像黎亦酒和四方神明一样能承受得住天地法则的施压,强行将自己停留在下界。 飞升会单独开辟天梯,修士若是克制不住很有可能会直接传送到天界。 这样一来,不但他们会有性命之忧,现在问灵大陆的位置也可能会暴露。 如此,就需要提前传授这些修士对抗天地法则的方法,督促他们塑成神体。 为着这件事,黎亦酒和江夜雨等人探讨了好几天。 该用什么方法教他们,每位修士成神间隔多长时间让大陆休养生息,这样算下来需要耗时多久,会不会耽误去其他世界的事…… 结果这个时候天道突然冒出来一句,‘不错不错,那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 黎亦酒迷惑,想起了那些成天睡大觉的天道,忽而有些警惕,“你也想当甩手掌柜?” 天道翻白眼,‘我可不是那些懒鬼,我要去打劫……哦不,打天下。’ “……” 她刚刚听到的是打劫吧? 这是从天道嘴里说出来的话? 江夜雨确认她的猜想,思忖道:“问灵大陆飞升者频繁,却依旧如此繁华,显然是有外来资源的缘故,否则靠自己休养生息不足以恢复得如此迅速。” 也就是说,天道真的会"打劫"其他世界的资源来反哺自己。 怪不得好好一个大陆居然还这么擅长跑路,感情这位天道是个三千世界四搜刮资源的该溜子,跑习惯了。 今天被羲和神主追着打,以前估计也被其他世界的天道追杀过…… 她这是摊上个什么玩意儿。 不太像是好人的样子。 可这对她也有好处,她实在说不出阻止的话。 只得捂住自己的良心,饯行道:“去吧阿灵,这里有我,打不过一定要赶紧跑,我是不会去救你的。” 她是要当好人的,去救“抢劫犯”就崩人设了。 “……” 这都什么垃圾话? 阿灵又是什么鬼称呼?? 她这张嘴就吐不出几根象牙来。 天道没好气地道:‘我强得很,打得其他天道不敢吱声,有你什么事儿?’ 黎亦酒连连点头,“嗯嗯嗯,阿灵威武。” “……” 敷衍。天道又翻白眼。 心想大人不记小人过,反正怎么也说不过。 它道:‘你无需忧虑资源之事,尽快将他们培养成神即可,我打劫养你们。’ “……” 什么叫“我打劫养你们”,听着就不像个正经天道…… 反正都已经被江夜雨拆穿了,天道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打劫就打劫吧,它就打劫怎么了? 它强它有理。 天道又道:‘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世界要去?别去了,交给我,我给你打回来,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干活吧。’ “……” 好没道德又好霸气侧漏的话。 黎亦酒对此强烈谴责,拿出一份名单道:“这些都是还没被剥削过的沃土,你可千万不要去侵犯它们!” 天道看了眼名单,‘好,我这就去侵犯它们。’ 说罢便去“打天下”了…… 第213章 祖师的主要任务 黎亦酒可耻地期待住了。 不过她自己也没闲着,紧锣密鼓地开始安排修士们成神。 既然天道说无需在意资源的事,黎亦酒便对江夜雨等人道:“既如此,我们将人分一分,好让你们以最快的速度督促自己手下的人突破,并加以作战训练。” 前者重要,后者也很重要。 问灵大陆的人安逸惯了,让他们打仗真不太行。 当初他们一万多个人还带上了个天道,都打不过黎亦酒一个人,太菜了。 黎亦酒目前的想法是四神各自负责一部分修士,分散到问灵大陆的各个地方点化成神。 而后是谁点化的人后续也由谁继续训练,被点化的修士自然会对点化自己的神更加依赖,这样作为一支队伍最重要的信任和默契也培养出来了。 如果全部合成一股则太过庞大,作战风格也单一,神兵贵精不贵多。 黎亦酒虽然接了担子,却不打算什么都大包大揽自己干。 再者她也不会练兵,四神却有这个经验,过去四大神殿是配备了神兵的。 这事儿还是得交给他们。 而她给自己安排了别的任务。 丹鸾点了点头,又看了眼素威等人,问道:“那这些人如何分?看各自实力能带多少,还是平分?” 黎亦酒思忖片刻,想起那些修士的面孔,“直接发征兵令,让他们自己报名吧,爱跟谁跟谁。” 虽说天道给了她问天令,可以任意驱策众生。 但她还是决定将这个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 宴会上的豪情壮志不知道多少是一时上头,一不小心就会搭上身家性命的事还是得让他们好好考虑。 报名了就好好练,后悔了也是人之常情。 素威揽下了这个活,“那我去让齐太子去张贴榜文……不过要是在我们这里报名的人数差异太大如何是好?” “那人少就自己想法子喽。” 丹鸾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某些家伙不会是担心自己招不到人吧?” 毕竟以往素威的信徒都是最少的。 这话扎得素威直跳脚,“谁招不到人还不知道呢!” “征兵又不是交朋友,会人情世故有什么用,得看谁实力强!” 丹鸾:“谁实力强?” “……” 素威老实地闭上了嘴。 这俩家伙每天都得斗两句,黎亦酒已经习惯了,“好了,你们赶紧去征自己的兵吧,先征一批看看,回头我来验收成果。” “好嘞!” 说到这个丹鸾好胜心就上来了,挑衅地瞥了素威一眼,红光一闪便飞走了。 素威气得直冒烟。 孟章无奈地跟了上去,偶尔还得当个劝架的和事佬。 江夜雨没有什么动作,他一向佛系,分到他手里的任务就做,没分到就待在黎亦酒身边。 黎亦酒也没催他。 毕竟江夜雨跟素威他们不一样,他本身在灵域就已经有很庞大一只高级灵兽队伍了,那些培养起来也是一样的,不是一定要在这里征兵,人生地不熟的。 要是真有人报名报到他手里,大概率不太好过…… 黎亦酒想起了过去他帮自己魔鬼训练那些徒子徒孙的画面,那叫一个铁面无情,感觉都没把人当人练 感觉还是灵兽皮实一点,更适合他。 黎亦酒为他手下的灵兽和未来的神兵默哀了一秒,随即闭上眼打坐修炼。 是的,她给自己安排的任务就是修炼。 听着很像是在偷懒,但她觉得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她真的太菜了。 虽然这个事实总是莫名被人忽略,但她确实是所有人中垫底的那个。 而不是经常被嘲讽的素威。 素威好歹恢复了真君境界,她现在才天君一重境。 有时候看着菜鸡的自己,又看了看飞速恢复实力的他们,她都会感到迷惑。 为什么是她一个菜鸡挑大梁? 他们言听计从的时候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黎亦酒摇了摇头,然而又一件迷惑的事情发生了。 在征兵令发出去不到三天。 齐潇就捧着一堆纸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前辈前辈!这是报在您名下的修士,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点化和训练他们?”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出一张纸放在最上面,“我也在里面。” “?” 看着他期待目光,黎亦酒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犹疑道:“为何会向我报名?” 她看向素威等人,“不是说了我不参与练兵……是我没交代清楚吗?” 提升自己摆脱菜鸡才是她现在的主要任务! 素威沉默地看向齐潇,“如果没记错的话,本座交给你的征兵资料里只有我、丹鸾、孟章和玄冥吧?” 资料包括对修士的要求,也有一封文书阐明了四方神明各自的风格,供修士抉择。 里面并没有放黎亦酒的资料。 所以怎么会有人报到她名下? 齐潇闻言卡了一下,“啊?不、不是落下了吗,我还以为……” 他还以为是黎亦酒的资料忘了放进去,毕竟最热门的就是她啊。 所以他就自己洋洋洒洒地拟了一份字比四神还多的文书自信地贴了出去! 果然,大部分都报了黎前辈! 四神的名单都是他觉得没人报面子上不好看硬是劝了半天的…… “……” 第214章 祖师的好东西 黎亦酒伸手接过那一沓名单,捏了捏眉心。 着实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会选她这个菜鸡,而且人数差距还这么悬殊。 迎着齐潇带着歉意但又隐含期待的目光,黎亦酒翻了翻名单,将第一页递给了素威,而后剩下的还给齐潇,“我道行尚浅,却是带不了人,你们重新分一下吧,四神才是更好的将领。” 您道行尚浅…… 齐潇抹了抹额头的汗。 见她这样说,齐潇只好应下,而后歉意对四神拱手道:“诸位神君抱歉,绝非我等有意偏颇,而是大家对黎前辈较为熟悉,所以才……” 黎亦酒一向很受欢迎,素威不甚在意,“无妨,你们同为人族,报她很正常。” 丹鸾拍了拍手中的名单,“重新报名吧孩儿们,哼哼。” 齐潇见他们没有不虞,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拿着报了黎亦酒的名单正要离开,又忍不住看了眼被黎亦酒单独递给素威帝君的那张他的报名单,犹豫片刻,还是拱手道:“日后便叨扰神君了。” “嗯。” 素威应了一声便让他退下了。 齐潇离开后,素威看着手里的名单,神色古怪地对黎亦酒道:“为什么把他分给我?” 黎亦酒反问,“你说呢?你打算磨叽什么时候?” 素威忽而没话讲了。 丹鸾嘲笑道:“不就是个神使吗,整得跟近乡情怯的毛头小子似的,至于吗?” “你不说话会死吗?!” 素威恼火地瞪她一眼,拿着名单甩袖离开了。 黎亦酒和丹鸾等人无奈地对视一眼,之前素威主动揽了征兵的活儿她们就有些奇怪。 这家伙脾气爆,并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结果这次却这么积极主动。 思及征兵需要皇家出面发榜,必然会和太子齐潇打交道。 再思及那位神使以前就是天启皇族的人,转世很可能还是会转世到自家血脉,答案昭然若揭—— 齐潇就是那位神使的转世。 不过这是他们自己的事,黎亦酒只是推波助澜一把,没有管太多。 后期素威或是齐潇实在不愿意,也不是不能分开。 解决完这件事后,黎亦酒真的闭关了。 上回她虽然突破了天君,但提升的只有境界。 神力到底和灵力不一样,该如何才能发挥更大的效果、功法需要做出哪些改动、在力竭之时如何更快地恢复神力等,都需要她自己好好钻研领会。 而且过去那些灵器估计也得好好升级一下。 她本想闭关个十来年,将事情都交给四神去办,自己将神力融会贯通,也将身上所有的念力也都转化为神力。 结果才过了一年,天道风风火火的回来将她吵醒了。 ‘醒醒!醒醒!’ ‘有好东西要给你!’ 被迫中断修炼的黎亦酒深吸一口气,透过天窗看着万里无云的天和善道:“这么快就打劫回来了?” 天道无视她的不满,将几块圆盘丢在了她面前。 ‘哝,你看是不是好东西?’ 黎亦酒捡起这几块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圆盘,端详着上面斑驳的纹路,“这应当是微型传送阵……不过怎么会破成这样,你去垃圾场打劫了?” 天道翻白眼,‘你才翻垃圾,没见识的东西,这是上古时期的太虚传送阵,可以传送到诸神冢的!’ 黎亦酒微顿,“诸神冢?” 听起来怪牛逼的。 天道却开始吊胃口了,‘问你道侣去吧,本天道要继续打劫了!没事别叫我!’ “……” 黎亦酒捏了捏眉心,看着手里的五块圆盘,心念一动将江夜雨和丹鸾等人都叫了过来。 几人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黎亦酒将圆盘递给他们,“天道给的,说是可以传送到诸神冢,你们瞅瞅。” “诸神冢?” 丹鸾有些诧异,“这个地方不是在十万年前就遭遇时空乱流消失在混沌中了吗?” “天道既如此肯定,想来还保留有遗址。” 江夜雨道,他来到黎亦酒面前解释,“诸神冢乃上古时期的神魔战场,无数上古时期的先天神明陨落在那里,于是后世便将其称为诸神冢。” “从前那里每隔万年会打开一回,各个世界包括天界的人都会进入其中历练探险。” “里面遗留着很多上古时期的神器宝物,若有机缘可以带走一二。” 黎亦酒恍然大悟,掂了掂手中的陈旧的圆盘道:“怪不得天道说这是好东西。” 她又看向江夜雨问:“危险吗,我们能去吗?” 江夜雨思忖片刻道:“此间煞气深重,可能还有上古魔魂残余,凶险万分,不过对我们而言倒是一个很好的试炼之地。” “有风险,但值得一去。” 黎亦酒了然,起身道:“那就去呗,我们还没正经共同御敌过呢,是该磨合一下。” 听到“战场”“煞气”之类的词汇她有些心动。 虽然很多人看不出来,但她可是修的可确实是以杀止杀的杀戮道。 重生至今都还没真正干过一票大的,她的剑都有些钝了。 天道确实又干了件好事,与其在这里闭门造车,不如提升实战能力。 黎亦酒一边研究圆盘传送阵如何使用,一边对江夜雨等人道:“练兵的事你们留个分身在这里就够了,收拾一下,我们出发去诸神冢。” “好嘞!” 丹鸾点头照做,她练那些新兵蛋子也练无聊了,当即红光移影,分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挥挥手,分身便继续去带兵了。 这样虽然会削弱本体的实力,但可一心多用,也可锻炼神魂。 不过黎亦酒就没留分身了。 她本来菜,再分得更菜,再者这里暂时又没她什么事。 打定主意后,黎亦酒传音给齐潇大致说了句他们要离开一段时间,便直接离开了。 然而就在他们将神力注入圆盘中被传送离开的瞬间,齐潇慌张地出现在大殿之中。 “前辈等等!” 今天刚好轮到他成神,他已然借助黎亦酒的《在人间》功法将境界压制下来了,但气息有些不稳,看到大殿人去楼空更是怔愣,神色黯然。 这时冷淡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气息未稳就跑来这里,怎么,就这么想追随她而去?” 明明曾是西方神殿的神使转世,却报了黎亦酒的名。 齐潇下意识回头,看到逆光出现在殿门口的素威,霎时一怔。 “帝君没走?” 想来是分身的事黎亦酒没细说,素威淡淡地解释,“这是本座的分身,你若寻她有事,可由本座代为告知。” 齐潇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素威蹙眉想让他回去调息,却忽而意识到什么,倏地看向他。 “你方才唤本座什么?” 年轻的天启太子立在巍峨的大殿内,身着绣着白虎暗纹的服饰,周遭神力流转,像极了那位自剖神骨的神使。 第215章 祖师的人形导航 此次前往诸神冢,虽然走得匆忙,但准备得还算充分。 结果黎亦酒还是草率了,没想到天道给她挖了个坑。 将神力注入圆盘后,金色流光连通圆盘上的纹路,瞬间便将他们传送到了目的地。 他们已然穿梭过不少位面了,这倒不足为惧,只是这个地方属实不比过去那些位面。 刚落地黎亦酒便感受到一阵胸闷气短。 这里灵气太过稀薄,只有浓烈的戾气充斥在空气中。 龟裂的地面上还隐隐飘荡出来的黑烟,不远处的断井残垣甚至还燃烧着上古时期的战火,滚滚浓烟涌来,带着滚烫的热度,使人越发呼吸困难。 这时江夜雨握住了她的手,一缕神力携带着清风般的凉意将她笼罩,驱散了那种不适感。 他轻声道:“此地戾气无孔不入,需要时刻用法力护体。” 黎亦酒微微点头,神色变得慎重。 丹鸾等人也不太好受。 这毕竟是死过无数神明的古战场。 他们隐隐还能从呼啸的狂风中听到远方传来的悲壮惨叫声,仿佛看到了那些古神在他们面前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心中难免物伤其类。 在那些上古神明面前,如今所谓的四方神明不过尔尔。 他们看着眼前辽阔的、连神识都探不到边际的战场,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茫与渺小。 心中的所有情绪都化为了渺茫,仿佛世间一切都不再重要。 而他们也随时都会消散在这天地间。 “定神。” 江夜雨看了他们一眼。 丹鸾等人一怔,这才从那种摄人心神的感受中回过神来,有些心有余悸。 古神战场真不是开玩笑的,这比直面羲和神主的压迫感还要强烈。 素威用神力形成防护罩,阻挡了无处不在的戾气,也隔绝了呼啸嘈杂的狂风,开口道:“此地只是诸神冢的外围,想要进入真正的战场中心,恐怕还得另寻入口……” 这时一阵强劲的罡风袭来,猛地击碎了他的防护罩! 几人面色一变,四散开来。 “什么人?!” 素威的脸色有些难看,虽说这防护罩只是随手凝结的,连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用上。 但任谁突然被袭击,心情都不会美妙。 尤其这攻击来得居高临下,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蔑视。 下一刻,嗤笑声从天边远远近近地传来,“呦,我还当那几块通行令到了哪位大能手里,原来是几个凡人蝼蚁……” 只见一阵飓风刮过。 眼前瞬间出现了一队人马。 领头的人身着粗布短打,扛着一把巨刀,腰间还挂着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 装扮有些像海盗劫匪,但身上的气息却不容小觑。 居然是真君修为! 身后还跟着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星君和天君,皆是威压外放,嚣张得很。 才一个真君倒不足以威胁到他们的安危,但…… 黎亦酒眸色微凝,传音给江夜雨,“不是说神在下界会受到天地法则的压制吗,为何他们丝毫不受影响?” 他们在下界待着,平常都是要将修为压制到渡劫的,否则会非常不好受。 这样将威压外放无异于明晃晃地挑衅天地法则,但天地法则却似乎完全忽略了他们。 搞这种差别待遇? 不过在这种上古神明战场这样的天地法则倒是没有起作用。 只是他们习惯了压制修为,与此同时隐匿气息。 江夜雨审视他们片刻,对黎亦酒道:“这些人身上没有世间的因果羁绊之气,很有可能是跳脱了三界轮回的亡命之徒,也称为‘世外散神’。” 还能这样? 黎亦酒忽而想到,如果他们也跳脱三界之外,不受天地法则限制,在下界行事是否会更方便一些? 江夜雨察觉到她的想法却道:“不可。” “世外散神虽不受天地法则限制,却也被三界抛弃,漂泊无依,没有归宿,一旦死亡即魂飞魄散,永无轮回之日。” 只能爽一辈子? 黎亦酒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都活了三世了,这样一想一辈子真的太短了。 世事变幻无常,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意外。 她还想活得再久一点。 江夜雨注视着他们继续道,声音平静而缥缈,“此时我们虽然可以看到他们,但事实上他们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属于他们的时间永远定格在跃出三界的那一刻,死后甚至不会有人记得……” 也就是说来世上轰轰烈烈走一遭,却形同幽魂,半分痕迹都不会留下。 世上居然有这样的人存在? 黎亦酒愈发感慨,“那这嚣张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天地法则虽然是束缚,但也是维系三界稳定的最后防线,给了无数世间生灵生生不息的道路和希望。 为了摆脱一时的束缚丧失了未来的无限可能,果真是亡命之徒。 而且真的会没命的那种。 不过现在这些亡命之徒似乎盯上了他们…… 领头人冷笑一声,甩刀挥出一道杀意汹涌的神力,夹裹着刀光带着破空之声瞬息而至,“暗地里传音嘀咕什么呢?!” “说来让本尊听听!” 黎亦酒等人对视一眼,状似有些狼狈地躲开了。 从先前对方所言的内容来看,天道这几块传送阵应该是从他们这里弄来的。 好小子,抢了东西不善后,这些人找他们算账来了。 不过如此看来,这些世外散神应当对这片古战场更熟悉。 ——这不是人形导航吗? 思及此,黎亦酒站定身形,莞尔一笑拱手道:“前辈误会了,我等只是感慨前辈修为高深,如有冒犯还望恕罪,不知可否请教前辈尊号?” 领头人眯着眼盯了他们一会儿,有些意外他们两次都能毫发无损地躲开。 先前的攻击是随手打出去的,但这回他却是动了些真格。 这不是寻常的凡人能躲开的。 他身侧的一名星君九重境的灰袍男子上前传音道:“尊上,这几人可能是隐藏了修为,我们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另一名修为差不多的男子嗤笑,“隐藏修为又如何?再强也强不过头儿!” “况且他们不是世外人,被天地法则压得死死的,还打得过我们不成?” “要我说还是杀了他们将传送盘抢回来!顺便吃顿好的……” 正在说话的人右眼有一条深可见骨的疤,还隐隐冒着黑气,十分狰狞可怖,只有左眼姑且完整,眯起眼时凶气十足。 他舔了舔龟裂的嘴角,死死地盯着黎亦酒等人,声音森然,“这样的好货色可不多见了……” 第216章 祖师卸磨杀驴 江夜雨侧身对黎亦酒道: “此人是魔修。” 魔修,这本是一种在上古时期就被灭绝了的东西。 其修炼出来魔气可以吞噬世间的一切,血肉、修为甚至是情绪和思想。 想来这人是在这片神魔战场呆久了琢磨出了修魔之法。 黎亦酒微微颔首,修魔之人要茹毛饮血,做尽天下恶事,向来为天地所不容,怪不得要跳脱三界之外。 这种人就是纯粹的恶,以世间痛苦为乐,无法沟通,还很棘手。 几人暗中蓄力,准备随时出手。 这时领头人抬手制止了独眼魔修,看着他们缓缓开口,“本尊号‘世外天尊’,问灵说尔等擅长破阵,可解诸神冢入口的结界,是也不是?” 原本他是不信的。 但见这几人修为低下,却能躲开他的攻击,便抱了几分希望。 说到这里,魔修和那星君散神呼吸一滞,显然也是意动了。 他们虽然在这古战场盘踞已久,但一直在这外围摸索,那核心之处怎么也进不去。 真正的诸神冢内机遇无数,还不受天地法则的限制,若是他们从中获得了什么进阶突破,成为帝君甚至是神主,那世间就再也没有能够威胁到他们的存在了。 成就不死不灭之无上修为,就不惧那所谓的永无轮回、身死道消了。 这样一想,魔修也不说要吃人的话了,目光变得越发贪婪。 黎亦酒却被他们说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那狗天道抢了东西不说,还给他们揽了这么个活儿。 上古时期的阵法是说解就能解的吗? 他们连入口在哪儿都不清楚…… 这狗东西真会忽悠。 黎亦酒一无所知,但面上没有显露分毫,微微一笑,“天尊过誉了,但也不妨说一句自大的话,若是我等都解不开这结界,世间就没人能够解开了。” 世外天尊嗤笑一声,“好大的口气!” 不过他却将本命法器收回了体内,淡淡道:“看在你们有用的份上,本尊姑且留你们一命。” “不过——” 他语气一转,声音忽的变得森冷,“你们若是解不开那结界,本尊定将你们生剖活炖了喂狗,还有那问灵大陆,本尊也一并率人夷为平地!” 这回真是抢了波大的。 黎亦酒神色依旧地胡言乱语,“天尊放心,若是这都解不开,我们也不会来。” 是这个理。 世外天尊神色稍缓。 这时魔修有些馋地看了黎亦酒等人一眼,不情愿地对他道:“尊上别喂狗啊,我还饿着呢……” “……” 世外天尊冷斥一声,“滚!” 他一脚将人踹开,挥手将黎亦酒等人带上,“随本尊过来!” 黎亦酒和江夜雨对视一样,也没有反抗,就任由这个“人形导航”将他们“绑架”到另一个地方。 期间这些世外散神七弯八拐,破开了一重又一重扭曲的空间和上古幻象。 终于来到了一片和刚落地时的景象毫无区别的地方。 然而他挥刀袭向空地,刀光却在中途消失不见,仿佛被什么东西碾碎吞噬了。 下一秒却又恢复如常。 “看清楚了吗?” 世外天尊冷冷地看着黎亦酒几人道:“这就是结界,剩下的,该你们动手了。” 黎亦酒看着眼前的场景微微讶异。 这要是没有人带路,他们自己来摸索还真得花不少时间。 黎亦酒几人来到刀光消失的地方,用神识凝神探索。 居然也像是探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渊之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吸纳和吞噬着他们的神识。 与此同时,冥冥之中还有一股神秘的力量,顺着他们的神识来到了他们的意识当中,悄无声息地暗示和引诱着他们走向这片深渊…… 他们立即将神识收回来。 江夜雨沉声道:“这是上古的魔族的噬天阵。” “当年魔族被诸神围困,便施展了这个阵法,试图吞噬诸神的神力恢复力量卷土重来。” “此阵会吞噬一切,不可擅动。” 黎亦酒了然,微微思忖,“噬天魔阵,吞噬一切,何以克之?” 江夜雨微微摇头,“此役死伤太多,天界残卷记载不全,没有留下相克之法。” 没有破解之法那问灵那个狗东西为什么还要屁颠屁颠地把她送过来? 甚至把这群亡命之徒也算计在内给她带路? 黎亦酒在阵法一道道行再深,也不过是下界的顶峰。 那家伙是真觉得她能解,还是在碰运气? 这时孟章上前,递给了她一张陈旧的金色羊皮纸,“我逃亡之际带上了一些天界的资料,其中有这个噬天魔阵,可看看是否有线索?” 此时除了江夜雨的第一段话,都是用传音交流的。 世外天尊见此,对黎亦酒先前所言又信了几分。 魔修舔了舔嘴角,压下体内野兽般茹毛饮血的欲望,“看来这几个蝼蚁确实知道点什么,晚点再吃也无妨……” 星君散修眼中闪过冷光,传音道:“待到他们破开结界,我们就杀了他们,独占诸神冢!” 世外天尊微微点头,“此言有理。” 身后的数十名散神不动声色地上前,将黎亦酒等人的退路堵住了。 黎亦酒几人沉浸在玄奥的阵法之中,仿佛对这些一无所知。 实则以江夜雨的修为,他们之间的互相传音,无异于“大声密谋”…… 黎亦酒看着那绘制着繁杂玄奥的阵法纹路的羊皮纸,一时有些眼晕,摸不着门道。 又察觉到这群老鼠在身后嘀嘀咕咕,不由觉得吵闹。 反正他们也带完路了…… 黎亦酒回头,露出了卸磨杀驴的微笑,“此言有理……?” “天尊打算去哪里说理?” “阴曹,还是地府?” 世外天尊神色一变,他们明明在传音入密,她为何可以得知他们的谈话内容?! “不好!中计了!” “快走!!” 丹鸾和素威摩拳擦掌,飞身而上,“哪里走——!” 第217章 祖师黑吃黑 世外天尊携人逃到半路,便见眼前光芒一闪。 素威和丹鸾已然瞬移到了他们面前。 两人同时出手。 丹鸾结印,巨大的火圈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他们包围。 没来得及停下的星君散神眼见火焰直直冲向面门,眼中闪过一瞬阴冷,毫不犹豫地抓起旁边的魔修挡在身前,其狠辣程度丝毫不逊于魔修。 这些亡命之徒没一个良善的。 魔修瞬间被火焰席卷全身,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冒气黑烟,手怨毒地抓向他的脖子。 “无耻小人!!” 两人死死地纠缠在一起。 魔修很快就被燃烧殆尽,但星君散神也晕倒了。 “废物!” 还没和敌人打上,就先自相残杀了! 世外天尊一脚将挡在面前的星君散神踹开,摘下腰间的骷髅头挡在身前,只见骷髅头瞬间变成了一块白色的盾牌。 力量注入盾牌的瞬间,上面纹路互相连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罩,将火焰隔绝在外。 水克火,丹鸾微微蹙眉。 而且他这件法器…… 世外天尊见此物有用,冷笑一声,对其他人道:“还不快跟上本尊!” 其他散神连忙进入水罩。 世外天尊看准时机飞向火焰的薄弱处,然而就在这时候,万千白色利剑瞬息间来到了他们的面门! 锵得一声,利剑和盾牌碰撞,刺目的碎星四溅。 世外天尊脸色难看地退出了好几仗,又回到了火圈之内。 火焰瞬间缠绕而上,包裹了整个水罩,将他们彻底囚禁在其中。 素威迅速结印,身上的白色神力飞速凝结在一起,化作了一柄巨剑,与此同时还伴随着遮天蔽日的白虎虚影,仰天长啸,向世外天尊等人呼啸而去! 巨剑如同钢牙,狠狠地凿在神秘的白骨盾牌之上! 刺耳的声音响起,世外天尊身后那些修为不够的散神痛苦地倒地哀嚎。 有些受不了的灵君甚至当场死亡了。 世外天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脸色十分难看。 他的真君修为加上手中的盾牌足以让他坚持片刻,可那跟班可就不顾上了。 强劲的力量逼得他渐渐屈膝。 世外天尊攥紧骨盾的手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持刀一挥,将巨剑击偏一寸狠狠地扎在地上。 他飞身躲开溅起的乱石,眉目阴冷地看向丹鸾和素威,“原来是你们两位……堂堂四方神明竟沦落到需要以多欺少,欺负我一个散神了吗?” 素威微微眯眼,对丹鸾道:“把你的火收一收。” 丹鸾险些翻白眼,“你当这是打擂台呢,还想讲究公平对决?” “管什么人多人少,速战速决才是王道!” 说罢,她不但没收火焰,还加大了神力,迫使那水罩滋滋得蒸发,缩小了一圈。 世外天尊的处境的越发逼仄,同时还感到十分匪夷所思,“丹鸾帝君!你身为世间秩序神明之一,掌管天下福祸,最应公正无私,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丹鸾继续施压,懒得搭理他。 世外天尊只得将希望寄托在方才说了句“公道话”的素威身上。 心想果然还是掌善恶的西方神明更为正派…… 却见素威沉默片刻,委婉地对丹鸾道:“不是公不公平的问题,是你烧到我了……” “所以我叫你把火收一收。” 丹鸾一顿,只见那袭向世外天尊的白虎虚影不断挪动,像是被地上的火焰烫到了脚,以至于无法专心攻击。 “……” 火克金,这确实是她没注意。 丹鸾无语地收回火焰,“行,你自己解决。” 在火焰褪去的瞬间,白虎虚影张开獠牙,一口将水罩咬住试图将其碾碎吞入腹中! 力量碰撞的波浪伴随着虎啸,又震得一些修为低的散神晕厥在地。 这些人别说帮他们的尊上,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一群废物!” 世外天尊的脸色很难看。 素威也微微蹙眉,盯着他手中力量源源不断的白骨盾牌。 看热闹的黎亦酒抵着下颚,用胳膊肘碰了碰江夜雨,“这什么东西这么硬,丹鸾和素威两人都破不开。” “应龙骨。” 江夜雨回答道,有些不虞地看着丹鸾和素威,动作太慢了。 黎亦酒顿时明了,洪荒神兽应龙的骨骼,怪不得这么难对付。 江夜雨看了她一眼,随即出手。 神力伴随着沉如夜色的波涛,瞬息间从素威和丹鸾身侧穿过,将那个渺小的水球冲垮淹没,吞噬了其中的力量。 “玄冥?!” 世外天尊脸色骤变,狼狈地展开神力护罩飞身到半空中,彻底顾不上被黑水冲走的那些散神跟班们,目光惊疑不定地从江夜雨等人脸上扫过。 丹鸾,素威,玄冥,还有孟章…… 四方神明居然都在这里?! 他虽然跳脱了三界之外,但天界的动向他也是会关注的。 之前明明听说是说丹鸾失踪,素威孟章在逃,玄冥受困于情劫在下界蹉跎,怎么会都聚在了一起?! 而且他们这是聚众想…… 世外天尊立即想明白了其中关键。 但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知道这一切后,定然无法全须全尾地离开了。 该死,被问灵那狗东西摆了一道! 还说是什么阵法朋友,能带他进入诸神冢内部,结果是一群比他这个亡命之徒还亡命之徒的天界叛神! 而且这些叛神已经恢复了部分力量。 尤其是玄冥,居然接近全盛时期! 如此悬殊的力量差距,凭他一个人是决计无法脱身的。 这时巨大的波涛从身后冲来,世外天尊眼前一黑,顿时如同死鱼一样被拍到了江夜雨面前,摔得头晕眼花,手中的盾牌也脱手了。 江夜雨微微抬手,那应龙骨盾便想从水中飞向了他的掌心。 他抹去上面的印记,将其递给黎亦酒,“这是尾鳍处的骨骼,许是神魔大战时飞溅到了诸神冢外围,被他捡到草草炼制成了护盾。” 黎亦酒接过,这盾牌中的白骨温润如玉,触手生凉,隐约还能感受到其中浓郁的水之力。 着实不是寻常物件。 这诸神冢确实有好东西。 像这样随随便便的上古神明的几根骨头,对普通人来说都是极其珍贵的。 这世外天尊手握这样的法宝,若不是碰到了实力恢复了九成的江夜雨,寻常人还真奈何不了他。 黎亦酒思忖片刻,对江夜雨道:“应龙骨与你属性相合,若是炼制成法器,应当可以让你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世外天尊咳出一肚子水,看到自己的法宝被人拿在手中把玩,气得险些咬碎了牙齿。 得,消息好歹有一个是对的。 玄冥确实困于情劫,在下界沉溺于儿女私情。 但这位“情劫”也不是个省心的东西! 他回想起之前黎亦酒和他打交道的场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感情他想利用对方破阵,对方也想利用他找到诸神冢入口! 最后他棋差一招,被人黑吃黑了! 世外天尊的神色几经变幻,而后咬牙笑道:“小小法宝,不足为敬,玄冥帝君和这位……黎神君若是喜欢,赠予二位也无妨,只是诸神冢天材地宝无数,那才是重头戏……” 黎亦酒移目看向他,似笑非笑。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世外天尊看到她这张带笑的脸就气,攥紧腰间的刀柄,竭力按捺下心中的火气挤出笑脸道:“论实力,自然是诸位强盛,在下败得心服口服。” “不过我等在这里经营了千百年,自认对此地有些了解。” “我们都是来寻宝的,萍水相逢,并无深仇大恨,不如化干戈为玉帛,早些设法进入诸神冢可好?” 他看着不远处无形的阵法结界,声音带着些许暗示的意味,“毕竟这里面需要防备的,可不止一个噬天魔阵需要对付……” “你我合作御敌,才是上上之策……” 第218章 祖师无耻 确实是这个道理。 这也是江夜雨没有直接下杀手的原因。 黎亦酒把玩着手中的应龙尾鳍,缓缓开口,“此言有理……” 世外天尊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这话貌似有些耳熟。 “不过……” 黎亦酒的声音又响起,世外天尊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对方笑意更甚,话锋一转,“你有什么资格与我们谈合作?” 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世外天尊心中暗骂,当挥刀劈开一道时空隧道,脚底抹油正要逃遁,却被一道更强大的力量碾碎了。 “啊!!!” 世外天尊惨叫一声,只见那刚踏入隧道的一只脚瞬间被绞成了血沫。 紧接着,黑色的锁链从江夜雨掌心蔓延而出,将其捆得结结实实。 江夜雨这才收回力量,慢条斯理地补上了黎亦酒接下来的话,“成王败寇,你不听话也得听话。” 黎亦酒点赞,这很反派。 “嘭!” 这时候丹鸾和素威也将其他散神捆好丢了过来,压在受伤的世外天尊身上。 丹鸾拍了拍手,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堆叠罗汉,“好了,我们看着这里,阿酒继续破阵吧。” 黎亦酒微微颔首,将应龙尾鳍收入青玉镯,顺便道了句,“摸干净他们身上的东西。” 丹鸾目光一亮,“好嘞!” 当即抬手将这些人身上的兵器和储物法器都吸纳到了手中。 素威当即好奇地飞了过去,“都是些什么?还有应龙尾鳍这样的好东西吗?给我也来一个?” “这把刀不错!貌似也是应龙的骨头。” 世外天尊手中的刀被迫脱手,脸都扭曲了,对着黎亦酒破口大骂,“无耻!无耻!!!” 卸磨杀驴也就罢了,还抢劫??? 到底谁特么才是亡命之徒?! 他就说四方神明以前明明要多伟光正有多伟光正,怎么会干出以多欺少这样的无耻之事来? 感情是被这无耻小人给带坏了! 黎亦酒丝毫没有被他的谩骂影响到,反而被他这样逗乐了,“骂,接着骂,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世外天尊噎得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四神怎么会和这玩意儿混在一起?! 黎亦酒欣赏了一下他怒目而视的滑稽样儿,这才继续研究方才孟章给的噬天魔阵残卷。 不得不说,不愧是上古时期的阵法,真不简单。 复杂玄奥还在其次,就连一个阵法纹路都透着无形的邪气,看久了神识消耗极快,让人头晕。 片刻后,黎亦酒将羊皮卷放下,蹙眉开口,“噬天魔阵,万物可噬,能将世间所有的力量吞噬化为己用,越是攻击越是会使其壮大……确定没有它不能吞噬的东西吗?”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没道理区区一个噬天魔阵就可以克制一切。 否则上古时期诸神是如何打败魔族的? “试试五行神力。”黎亦酒道。 五行元素构成了世间的一切,而理论上来说神力克魔,如果噬天魔阵连这都能一起吞下,说明世间的寻常之物当真对它造不成丝毫影响。 江夜雨等人立即照做,酝酿起各自属性的神力。 黎亦酒是天灵根,五行齐修,也酝酿出一丝土系神力,和他们一起袭向噬天魔阵的结界。 结果还是如同石头入海一样,瞬息间就被吞噬了,没有丝毫停顿。 黎亦酒缓缓收回手,果然还是不行。 她蹙眉问,“当年定然有神明破开魔阵进入了其中,具体是哪位神明,这个有记载吗?” 孟章凝神看着手中的上古史书残卷,“抗击魔族是诸神共同所为之事,除了烛照、幽荧、四凶等众所周知的神明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小神,好像没有说是哪位神明单独出手?” 黎亦酒接过他手中的史书残卷,逐字逐句地将那参战名单念下去,“太阳烛照、太阴幽荧、饕餮、混沌、九婴、梼杌、白泽、麒麟、夫诸……嘶,这个字读什么?” 她前些日子闭关时从江夜雨这里学了些天界古文,方便学习神族功法。 不过好像还没学透,一下子文盲住了。 江夜雨微微靠近,道:“讙,同欢,其状如狸,一目而三尾,其音如夺百声,是一种常年混迹于山野市井的小神,曾割肉救治了千千万万得了疟疾的百姓,在民间备受供奉。” 丹鸾有些诧异地开口,“这种小神也在参战之列?祂只会驱邪治病,除了叫声大了点,没有丝毫战斗力啊?” 黎亦酒看着参战名单上那些赫赫有名的神明,再对比这个名不见经传、连名字都不好念的小神,越看越觉得不对。 诸神是为了除魔来的,掺进来一个只会治病的小神来做什么? 而且以讙的实力,也只能治一治凡人,根本治不了强大的诸神,看起来根本就是毫无必要。 可祂又确实在参战诸神之列。 而且过去这么多年了,祂的名字还如此清晰地写在史书上,足以说明对方的贡献还不少,绝不逊色于那些强大的神明。 可祂一个在民间治病的小神,又是怎么在神魔战场上发挥作用的呢? “其状如狸,一目而三尾,其音如夺百声,是可以御凶,服之已瘅,割肉救人,备受爱戴……” 黎亦酒逐字逐句重复了一遍讙的资料,脑海中忽而闪过了什么。 这时世外天尊嗤笑了一声,“省省吧,若是寻常人还好说,你们……呵。” “你们是打不开噬天魔阵的!” 第219章 祖师是大善人? “哦?” 黎亦酒看了他一眼,眸光微闪,“你这种货色都能捞到好处,我们四神何惧一个区区噬天魔阵?” 世外天尊即使察觉到她在激将,也仍然被气得不轻。 什么叫他这种货色? 她以为自己又是什么好货色?! 世外天尊冷笑一声,“告诉你们也无妨,魔阵虽然凶险,但这些年也不是没人进去过。” “百余年前,我们掳了一个灵族后裔,途经这里的时候叫她跑了。” “待我们反应过来,就看到她一头扎进了魔阵里。” “我们本以为她这是自寻死路,结果没过多久她居然从里面出来了!乘着麒麟精魂回到了自己的族群,从此再无人敢进犯。” “就连天上时不时掉下来的神火,都奈何不了他们……” 神火指的是羲和神主那随便掉下来星星点点就能灭亡一个世界的火球。 麒麟是上古诸神时期的神明,并不逊于羲和神主,其精魂确实足以守护一方世界的安宁。 而灵族也是一个罕见的种族,如同先天神明一样天生地养。 但心性纯良,不善杀伐,也没有野心,如果没有变故,便一辈子都像有求必应的菩萨一样守护着自己领地的万物生灵,直到力量耗尽消散在天地间。 传言她们至纯至善,一双灵眸可以看清世间所有污浊之气,所有恶念在她们面前都无所遁形。 还有传言说她们的血肉集天地之造化,是天下最精纯的力量。 凡人服下可以长生不老,百病不侵,修者炼化可以修为大涨,比肩先天神明。 这些亡命之徒打的估计就是这个主意。 黎亦酒看着那无形的结界沉思片刻,“所以你的意思是只有至纯至善之人可以通过魔阵?” 世外天尊嘲讽地看着他们道:“正是如此!” 她这个无耻小人和另外几个天界罪神显然是不可能的,一碰到那魔阵就会被吞噬。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问灵那狗东西莫不是跟这几人有仇,居然把他们骗过来这里送死? 可惜这几人心机深沉,实在谨慎,没有贸然闯阵,不然…… 就在这时,一阵黑烟传来,呼啸的风声变得更猛烈了。 隐隐约约可见几道龙卷风缓慢但又势不可当地往这边挪动过来,靠近中心的地方时空都微微扭曲了。 与此同时还卷起了无数戾气和魔烟,风变得像利刃一样锋利,就连地面都被绞得粉碎,露出下面的混沌之气来。 “不好!是时空乱流!” “快走!快走啊!” 几个散神被刀子一样的风吹醒了了,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世外天尊的神色也有些惊惧,急切地黎亦酒等人,“快放开我们!这样的时空乱流就算你们是天王老子也抵御不了!” “别研究那破阵法了!你们进不去的!” “不想死就赶紧——” 世外天尊突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只见黎亦酒先是打入一缕裹挟着金光的力量试探片刻,发现没有被吞噬后竟然直接将手伸进去了! 她摸索了片刻,蹙眉道:“水,全是水,待会儿我们进去的时候记得施展避水术。” 江夜雨微微颔首,“这里许是应龙的陨落之地。” 应龙是水系神明,陨落的地方变成了海。 也不知道那位灵族后裔一头扎进去海底的时候有没有被呛到。 但约莫是通晓一些水性或者有奇遇的,否则后来也不能活到遇见麒麟精魂。 “???” 世外天尊整个人都是呆滞的。 等等,他刚刚是错过了什么吗?怎么他们就开始讨论进去之后该怎么样了? 他们怎么就可以进去了??? 他们不需要破阵的吗??? 黎亦酒已然将噬天魔阵的残卷丢进了青玉镯,并不打算破阵。 这个阵直接就可以进去,根本不需要破。 而且这个魔阵留在这里也挺好的,可以挡住一些心怀不轨的人,防止他们从中得到祸乱三界的力量。 不过这个阵法十分精妙,改日她可以研究一下用来御敌。 “走吧。” 黎亦酒看了一眼即将过来的时空乱流,释放了一个金色的光罩,将众人笼罩在其中。 丹鸾等人各自用神力捆上几个散神一同进去了。 “不!等等!我们不能进去——” 世外天尊等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然而无形的力量从周遭穿过,待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已经变了。 黎亦酒和江夜雨预料的没有错,这里果然是一片幽深的海洋。 世外天尊面色惨白,之后又涌起一阵不敢置信的狂喜。 他进来了!他居然真的进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丹鸾等人也有些稀里糊涂的,只听黎亦酒一句走吧,他们就进来了。 她迷惑地指了指自己,“我们是至纯至善的人吗?”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他们虽然会做一些扶危济困的事,但坏事他们也没少干。 至纯至善的人可不是这种样子。 黎亦酒有些好笑地开口,“也许吧。” “魔乃世间所有至恶之力酝酿出来的,能克制他们的确实是善,可心地善良算哪门子力量?这魔阵又不是来测人心境的。” 丹鸾看着笼罩在自己周遭的金色光罩,眼神一亮,顿时明了。 “善良无法具象化,但讙神和灵族后裔这样的善良之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喜欢普度众生,如此便得到了天地赐予的功德之力!” “功德就是善!与魔的属性相克,无法被魔阵所吸收!” 黎亦酒颔首,微微感慨,“有时候善有善报这句话还真没错……” 谁能想到一个吞噬一切的至邪魔阵,独独任由功德无量的人自由穿行? 或许设下这个的阵法的邪魔,都不知道这结界能这样轻易地解开。 她本也以为这功德金光的作用就是让她在突破历劫的时候好受一些,保住她的小命,未成想到还有这样的作用。 上古时期万物初生,诸神循着天性去除魔,却并没有多少复杂的情绪,也并不知人间疾苦。 天界纷争距离凡人太过遥远,近在眼前的生死苦痛才是他们真正的困境。 诸神法相高悬,无心无情,唯独一位渺小的讙神混迹人间,真真切切地救了一个又一个人于水火之中。 后来这个狸猫一样小小的神明左右了战局,带着千千万万人的祝愿来到战场,诸神才明白自己究竟在为谁而战。 于是生怜悯,护苍生,不惜性命为代价将邪魔彻底诛灭在这里。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心。 世外天尊简直要喷出一口老血,“所以你们是功德无量的大善人?骗鬼呢?!” 哪个大善人挖坑打劫样样行,比魔修还某修! 别说大善人了,这玩意儿能是人??? 第220章 祖师好人有好报 可偏偏黎亦酒释放出来的功德金光不作假。 这种东西是真的需要切切实实地做过善事才会有的。 信徒和念力可以靠实力和欺骗得来,但功德这种东西,纵使是羲和神主也强求不来。 不论怎样,眼前这将他们笼罩的金光都显而易见的,世外天尊纵使万般不信,也只能咬牙接受这个事实。 他不禁思忖,难道说这人是刀子嘴豆腐心的类型? 大概也是,否则为何明知道他们不怀好意还要留着他们? 而且还费劲儿把他们带进诸神冢。 诸神冢啊…… 世外天尊的心又开始热了起来,抬眼透过金光罩,看着那片幽深的海域。 只见隐隐错错间,巨大的白色骨骼陈列于他们面前,肋骨在竖在两侧,将他们包裹其中,衬得他们格外渺小,像是误入了一座巨大的白骨宫殿。 骨骼上还隐隐泛着流光,淡淡的神力伴随着水泡一点点地往上升。 这一定也是什么神明的骨头! 似乎就是应龙完整的脊骨! 可惜就是少了头颅。 但小小的一片尾鳍就足以炼制成那样强大的护盾,如果这些全都炼制成法器,世间还有谁能奈何得了他? 世外天尊心跳得厉害,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应龙骨,而后想起已经被夺走了。 他咬了咬牙,而后谄媚地看向黎亦酒,“没想到神君竟是身怀大功德之人,是在下有眼无珠了,此前多有得罪还望神君和诸位帝君勿怪。” 黎亦酒微笑,“不怪你。” 世外天尊心中一喜,这无耻之人居然真的这么仁慈? 那些功德是真的,她真是嘴硬心软那挂的? 太好了!他…… 然而黎亦酒轻缓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不但不怪你,还要谢谢你,毕竟你也没几日好活了——把他丢过去探路吧。” “好嘞!” 丹鸾立刻上前抓人。 世外天尊闻言眼睛瞪得比先前还大,拿活人探路这是好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这都不止是无耻了,这是残忍! 而且他是世外人,死了就是不能再轮回了! 他比任何人都惜命! 世外天尊惊恐地挣扎着,断腿处还流淌着鲜血,“不!你不能这样做!如此残害他人你不怕沾上因果报应吗?!” 黎亦酒微笑,“旁人我还真得顾忌一二,但你又不在因果轮回之中,我怕什么?” 再说了,这群亡命之徒能是什么好东西,她铲除这些不受管制的毒瘤应该算是惩恶扬善,三界该感谢她。 “不!不要——” “啊!!!” 世外天尊被用神力锁套着往前丢了一段距离,撞在了一段应龙脊柱上。 上面尖锐的骨刺刺穿了他的腹部,紧接着神力余威散开,猛然像震飞脏东西一样将他震飞了。 使得他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丹鸾连忙像钓鱼一样将人拉回来,放松了一些神力禁锢,让世外天尊得以自行恢复伤口。 他们看着仍然散发着古神余威的应龙骨,严阵以待。 但寂静片刻后,并未再出现其他反应。 看来就是一缕残留的神力。 黎亦酒用神识探查片刻后,道:“小心点挖出来吧,轻一点,不要激发了上面残留的神力。” “好嘞!” 丹鸾等人立即撸起袖子干活。 三人飞身来到龙骨上方,同时释放神力,缓缓将其从沉沙中晚上拉。 沙子一点点地从白色的骨骼上滑落,在海水中漂浮着。 而龙骨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一截一截地往上浮,越来越完整。 黎亦酒给他们让开位置。 世外天尊捂着腹部流血不断的伤口,愤恨地看着黎亦酒,“区区凡人,与叛神为伍,肆意妄为,草菅人命,你会遭报应的!” 黎亦酒点头赞同,“确实,好人有好报,这是我应得的。” “…………” 去你他妈的好人! 你要是好人老子是活菩萨! 世外天尊气得直哆嗦,伤口处的血流得更快了,疼得他话都说不出来了。 其他散神更是瑟瑟发抖,恨不得让自己重新晕过去。 黑吃黑也没见过这么黑的啊! 还以为她真善良呢,感情是留着他们的命当探路石! 黎亦酒浑然不在意他们的目光。 虽然已经进来了,但她并未解除功德光屏障,仍用阻挡着外界的一些戾气和魔气,发现在这方面也挺好用。 周遭寂静无声,没有丝毫生气,只有一缕缕黑烟和水泡向上浮动着,上方没有丝毫光亮,也不知道距离水面有多远。 黑沉沉的,有种无边无际的恐怖。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金色泡泡中,在无边无际的深海中漂浮着,显眼得像一盏灯。 片刻后,一阵巨大的细沙在水中扩散开来,将海水变得浑浊。 完整的白色脊骨在其中若隐若现,几乎一眼望不到头,依稀可见当年应龙的威武与庞大。 丹鸾一边挥散那些被带起来的沙子,一边欣喜道:“好了阿酒!都拉上来了!可惜就是没有头……” “辛苦了。” 黎亦酒控制着水泡携人来到那巨大的龙骨前摸了摸,看着它在自己周遭盘旋,眼中难掩欣赏与震撼,脑海中已经想好了一百种炼制法器的方法。 她毫不犹豫地将其笑纳,还不忘道:“应龙前辈安息,晚辈在此谢过。” “……” 世外天尊真想一口血喷在她脸上。 假惺惺的狗东西!谢一个死了的神还不如谢谢他这块可怜的探路石! 他本想骂人,但咬牙忍下了,趁丹鸾没有彻底封禁他的力量,迅速回复着自己的伤口,就连之前那条被江夜雨绞碎的腿也恢复如初。 做完这一切后,他看着围在龙脊的黎亦酒等人,不动声色地运起隐匿之术,缓缓后退。 只要逃脱这些人的魔爪,这偌大的诸神冢,还不是天高任鸟飞? 说不定得了什么机缘,还能报复回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背部迎来一阵寒意。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盯着他。 他脖子僵硬地扭头,而后瞳孔猛然一缩,惊恐得都发不出声音。 只见深海晦暗不明的光线中,一对巨大的、泛着黄色幽光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第221章 祖师无语 那或许不应该说是眼睛,而是两团幽幽的火,燃放在深海中,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黎亦酒等人也很快就察觉到了世外天尊的动静,齐齐回头,也不由惊在了原地。 赫然看见一颗巨大的头颅隐隐错错地浮在他们身后,头上还有一对曲长尖锐的角,两团黄色幽火在头颅硕大的眼眶中晃动着,隐隐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远古而深沉。 “小心。” 江夜雨挡在黎亦酒面前。 丹鸾素威和孟章也分别站在黎亦酒周围,警惕地看着这颗头颅。 吻尖,鼻目耳皆小,眼眶大,眉弓高……还刚好出现在这里。 这怕就是那应龙不见踪影的头骨! 没想到祂并没有死绝,还保留着一缕残魂,就在他们身边,但他们却并未发觉,明明已经用神识探查过很多遍了…… 上古神明果然强大。 也不知道祂没有看到他们捡走了祂的龙脊…… 应龙头颅看着眼前渺小的人影,眼眶中的火焰明明灭灭,不知喜怒,声音如同古老的钟声。 “来者何人?” 黎亦酒深吸一口气,上前拱手道:“晚辈黎亦酒,无意搅扰前辈清净,还望前辈海涵。” 江夜雨几人也自报家门,与此同时不动声色地暗中蓄力,神经紧绷。 上古神明的残魂可不是好应付的。 祂们战过魔族,强大凶狠,杀伐之气最是浓烈。 应龙头颅中的火光映着他们的身影,仿佛能洞悉世间的一切隐秘。 黎亦酒心中一提,隐约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耳边嗡鸣。 过去的一切记忆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一帧一帧掠过,像是被人摊开了翻看。 她竭力定神去阻止,但却感到犹如蚍蜉撼树,连自己的思想好像都失去了控制—— “阿酒!你怎么了?!” 丹鸾担忧的面容出现在眼前晃动。 江夜雨掌中玄水萦绕,万里波涛猛然冲向眼前的黄色火光! 黎亦酒也咬牙击出浑身神力,终于挣脱了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后撤了数丈远。 海水翻滚,浩瀚的力量冲向了那头颅,混乱的水泡立刻将其冲刷淹没。 然而片刻后,头颅依然在原地,没有丝毫动摇。 祂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宏远如自天上来,带着几分追忆,“亿万年瞬息而过,世间似乎发生了很多事,金乌那小家伙都长这么大了……” 在这些上古神明面前,羲和神主也不过是一介晚辈。 黎亦酒心中一紧,眸光惊疑不定。 这亲昵的语气,难道应龙还和羲和神主有交情? 这时被忽略到一边的世外天尊缓过神来,目光在祂和黎亦酒身上扫过,眼底闪过暗光。 他感到机会来了,立即上前高声道:“应龙前辈在上!您有所不知,此人阴险无耻,与四大叛神为伍,还暗中筹谋,试图推翻羲和神——” 然而他还没说完,就听祂道:“想当年,本座一爪子就能捏死它。” “呃……” 世外天尊的话卡在喉咙里。 捏、捏死羲和神主? 他头皮发麻地抖了一下,硬着头皮改变策略道:“不仅如此!她还盗走了您的脊骨!想要炼制成法器!” “这简直就是在亵渎您的尸骨!” “您当年为了诛杀魔族战死沙场,伟大壮烈,功利万世,岂可受如此大辱?!” “如您不弃,在下愿为您讨还公道,诛杀贼子!” 说罢,他大义凛然地看着黎亦酒等人,仿佛最先亵渎应龙尸骨制成护盾的人不是他一样。 “……” 黎亦酒着实有些无语。 不过应龙残魂压迫感极强的视线当真再次投了过来,让她不得不严阵以待。 她不动声色地摩挲着腕上的青玉镯,琢磨着稍后丢下龙脊就撤应当可以全身而退。 应龙再强毕竟也只有一道残魂,而且只能盘旋在尸骨上,不能走远。 否则就如无根之木,终会渐渐消失。 不过到手的东西还要掏出去,属实有些心痛。 但谁能想到捡根骨头还能碰见正主诈尸,这运气着实不是一般的背。 而且当着正主的面捡走人家的骨头,也确实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事,她还真有点心虚。 这时应龙听完世外天尊的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黎亦酒,道: “好,你去吧。” 世外天尊懵了一下。 不是、等等,谁去?? 他?去诛杀黎亦酒——???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应龙,不是、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啊?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应龙发怒击杀贼子,而后看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给他点好处吗? 怎么还真的让他上啊?! 他怎么可能打得过黎亦酒他们??? 见他叫嚣完又毫无动作,应龙语气幽幽地问:“为何踌躇不前?” “……” 世外天尊看了看祂,又看了看黎亦酒,顿时欲哭无泪。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啊!! 黎亦酒看着他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险些被逗乐了。 上古神明应龙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么低级的借刀杀人? 这时祂白森森的头颅绕着他们旋转漂浮着,像是在逗弄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你们凡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能力不大,心思却不少,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感情是个无聊乐子神,性子似乎还挺恶劣。 黎亦酒手持鸾凤剑,随手将世外天尊捅了个对穿,抽出染血的剑,莞尔一笑,道:“人有七情六欲,爱恨嗔痴,有趣的事可太多了,前辈不若一道去看看?” 祂要看乐子,她就给祂乐子。 外面羲和神主一家独大太久了,放出去个大家伙搅弄风云想来会很有看头。 应龙的笑声缓缓止息,幽幽的火光倒映着她的容颜,像是看穿了一切,声音喜怒不明,“这些人里,你最有趣……” 黎亦酒有种寒毛直竖的感觉,不确定这算是夸奖还是别的。 对方似乎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她,独独探查了她的过往,也不知道抱着什么想法。 这时祂话锋一转,语气冷肃。 “本座龙脊何在?” 终于要算账了?黎亦酒下意识按住青玉镯,神色微变,正要将龙脊拿出来还回去。 然而眼前巨大的头颅骤然逼近,带着恐怖的气势向他们俯冲而来! “不好!” 丹鸾等人齐齐出手,江夜雨也将早已准备好的神力袭向祂,霎时间海浪翻腾,几乎要将这片海域分成两半。 海底的沙尘卷起,像沙尘暴一样在他们身侧狂涌。 然而应龙巨大的头颅却如同幽魂一样,化作了一道黄色的流光,飞快地在海水与沙尘中穿行,便避开了他们所有的攻势,直直地朝黎亦酒冲了过来! “阿酒小心!” 黎亦酒下意识抬袖抵挡,然而只感到耳边流水哗啦,一阵波涛从周身呼啸而过。 手腕上的青玉镯震动了一下,流光瞬息间便没入了其中。 她错愕地抬眼。 祂钻进了她的空间里——?! 第222章 祖师一言难尽 声势浩大的对峙突然像海底的尘沙一样瞬间消沉,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 丹鸾等人连忙围了上来,神色焦急,“阿酒你怎么样?” “我无碍。” 黎亦酒反应片刻,将神识沉入青玉镯空间之中,寻思这家伙莫不是想自己取龙脊? 然而却看到那白森森的应龙头骨在她的空间里飞了一圈,吓得里面的虫鱼鸟兽门鸡飞狗跳,而后将自己的头接回了那龙脊上,甩了甩头,便飞身没入竹院前的池水中…… 安逸地盘上了。 池水不深,应龙的脊骨还水中若隐若现,盘在尾部的头颅更是露了一半在水面上,就这样看起来都比整个竹屋还要庞大。 坐在门前茶几上吃点心的阿湫呆呆地这一幕,手里的桃花糕都掉了,“好、好大一个脑壳……” “……” 紧接着应龙的声音在她的神识中响起,“此地倒还宽敞,不像那灵族的小丫头,连本座的头都带不上。” 黎亦酒顿了顿,那灵族后裔也碰上了祂? 还不待她细想,祂的声音便又响起,“本座还有一对骨翼,在西行三百里,你一并收进来吧。” “其余零零碎碎的骨头,你也看着捡捡。” “……” 黎亦酒的心情一言难尽,看着祂安逸的样子,有种被偷家的错觉…… 不过这倒也正中她下怀。 想来这应龙确实也想和那跟着灵族后裔离去的麒麟精魂一样借助外来人离开这里。 也罢,炼器的事虽然泡汤了,但弄出去一个大家伙给羲和神主添堵也不错。 既然对方想借住她离开这里,那短时间应该不会闹事,也不想是要跟她算账的样子。 黎亦酒收起鸾凤剑,情绪稳定地应下,“……好的前辈,事儿我办,您歇着。” 她将大致情况转述给江夜雨几人,便一起心情复杂地去捡骨头了。 顺便把那些被吓晕的散神也敲醒来干活。 世外天尊只是被捅了一剑,但并没有死,真君修为的后天神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不过之后丹鸾又给他套上了神力锁,让他无法再继续恢复自己的伤势,只能捂着身上的血窟窿,苦不堪言地和下属们去沙子里刨骨头,不敢再造作了。 他简直要怄死了,这上古神龙怎么也不按常理出牌? 而且黎亦酒那个家伙这么阴险,祂就算想出去,也可以选择他啊! 他也有空间庞大的储物法器,肯定比她这个区区天君要大—— 不对,他的家当好像早就被抢走了…… 世外天尊气得咳血。 这回是他真的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这凡人真能带他进来,他就不算计他们了,说不定还能捞到好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费力地从沙子里刨出来的一截骨头,如获至宝,然而却只能在黎亦酒微笑的目光下恭恭敬敬地递回去。 “辛苦了。” 黎亦酒客气地说,听得世外天尊更难受了。 这该死的伪君子! 就是因为她说话好听,他一开始才会信了她的鬼话,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又在心里嘀咕什么?” 素威一脚踹开他,凶恶的模样像极了土匪,“继续干活!” “……” 黎亦酒陆陆续续收到了这附近零碎的骨头,放进空间丢进水池里,顺便把那个尾鳍做成的护盾也还回去了。 应龙没什么反应,似乎在闭目养神,只是摆了摆尾巴,将这些骨头安回了自己身上。 大爷似的。 黎亦酒无奈,对其他人道:“西行三百里,去找应龙骨翼。” 丹鸾甩了世外天尊一个火鞭,“听到没有,快去找!” 世外天尊和一群跟班们犹如被压榨的苦力,憋屈地要死。 不过再想想,这几个无耻之辈还不是一样?也不过就是应龙的苦力罢了。 辛辛苦苦给人找骨头,还要带人出去,回头未必能得到什么好处,说不定没了利用价值后随手就被捏死了。 世外天尊恨恨地想着。 眼见鞭子又要甩了过来,那星君跟班连忙过来将他扯走,“尊上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还是手脚麻利一点,莫要自讨苦吃了!” 还挺识相。丹鸾冷哼一声。 黎亦酒看了那星君和世外天尊的背影一眼,随即驾驭金色水泡飞向了西边。 片刻后,果然有白色的骨架在昏暗的海水中若隐若现。 苦力们看到一对垂在沙子上的骨翼,认命地上前。 然而黎亦酒的剑却挡在他们面前。 “看清楚再往上冲。” 前方不止有一对骨翼,还有一具更加庞大的骨架,卧在沙滩上,却仍然身高数百丈,巨大得惊人。 尤其是头上那两对鹿角,长而高耸,如同几株遮天蔽日的白色珊瑚。 赫然是另一位神明的遗骸! 江夜雨来到她身侧,缓缓道:“状如白鹿而生四角,名曰夫诸,这也是一位水神。” 世外天尊被挡下,只能遗憾地后退。 他当然看得出那对骨翼长在夫诸身上。 夫诸是灾兽,脾气可不怎么好,如果祂也有残魂未散,发现有人在动自己的遗体,定然不会像应龙一样善了,这几个无耻小人一定会死无葬身之…… 黎亦酒淡淡地看他一眼,“少动歪心思,出了乱子我第一个就先解决了你。” “去附近找应龙骨翼,别惊动了夫诸。” 这具骨架也有淡淡的神威萦绕,很有可能也有残魂存在。 丹鸾一鞭子甩在他身上,冷冷警告道:“听到没有?还不快去!” 世外天尊吃痛,心虚又恼火,却只能离开。 然而苦哈哈地找了半天,几乎把周围一百里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应龙骨翼的影子。 世外天尊捂着伤口,痛得吃不消了,“我的姑奶奶!这哪儿有应龙骨翼?!不如我们把夫诸的翅膀掰下来糊弄应龙得了!” “……” 黎亦酒无语,“……你以为上古神明跟你一样傻,是不是自己的翅膀都分不清?” 等等…… 黎亦酒忽而意识到一个问题,看向江夜雨,“……那什么,夫诸有翅膀吗?” 好像没有吧……? 江夜雨看着那夫诸遗体上的那对突兀的骨翼,“……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史书记载上的没有的。 但保不齐史书出现了什么遗漏,毕竟…… 毕竟一个上古神明,不至于真的认错翅膀,还把别人的翅膀安在自己身上……吧? 第223章 祖师从心 不论这位古神夫诸到底是不是真的错认了翅膀,经过他们的一番查看后,都已经可以肯定—— 这对骨翼确实是应龙的。 所以,真像世外天尊说的这样从夫诸的遗骨上掰下来给应龙? 孟章蹙眉,“万一惊动了夫诸如何是好?” 虽然还不确定夫诸到底还有没有保留残魂,但为了给应龙这大爷捡骨头招惹夫诸怎么看都不太划算。 黎亦酒也这么认为,自己的翅膀自己掰,光靠别人算怎么回事? 她叫醒在青玉镯池子里闭目养神的那颗应龙头,“前辈的骨翼在夫诸身上,晚辈无能为力,您自取否?” 应龙眼眶中的那两簇黄色的火光缓缓燃了起来,像是刚刚苏醒。 然后祂言简意赅地道:“不去,本座打不过。” “?” 黎亦酒匪夷所思。 你都打不过还叫我们来取?? 而且看这样子,这大爷显然是知道自己的骨翼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愣是没吱声。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笑出声的。 向来好脾气的黎亦酒都气笑了,“打不过?那您这骨翼就别要了。” 还真当她是苦力呢? 应龙懒洋洋地摆了摆尾鳍,“骨翼于本座而言十分重要,其中蕴含着本座三成残余的神力,还有飞天遁地之能,若是缺了,本座威力大减。” 黎亦酒险些翻白眼脱口而出一句“关我屁事”,但念在祂是战死沙场的前辈的份上堪堪咽了下去,遗憾道:“既如此,那晚辈也无能为力了……” “是吗?” 应龙漫不经心地开口了,“如此一来,你用本座给道侣炼制的水系法器,可就乏善可陈了。” 黎亦酒一顿,反应过来后比之前还匪夷所思,“你愿意被炼成法器——?” “不然呢?” 应龙打了个哈欠,还是那副大爷的样子,“本座神体已废,神魂已残,如今不过是一道苟延残喘的魂念罢了,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这身上的骨头也总是东一块西一块地掉……” 说到这里,祂的尾鳍就啪嗒一声掉进了水里。 应龙不耐地拾起来按回尾骨上,继续道:“与其如此,本座还不如让你给炼了,至少不用天天到处去给自己收尸,还能以器灵的方式保存残魂……” “对了,记得把本座炼得好看些,莫要辱了本座的威名。” “……” 黎亦酒属实没料到祂这么豁达,好美丽的精神状态。 “可是……” 黎亦酒看了眼实力不明的夫诸。 应龙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别给本座摆出一副势弱的样子,风水轮流转,诸神当年再威风如今也不过一道残念,你们几位还有金乌那个小家伙才是当世之强林。” 诸神当年的实力皆为神主,如今残留的力量连十分之一都不到,也顶多是有点神脉上的威压而已。 他们不可能打不过,只是不肯打罢了。 黎亦酒叹气,她确实不想打。 倒也不是为了养精蓄锐什么的,而是诸神为天下而死,她来这里谋好处其实心里是有些过意不去的,世外天尊那句“亵渎遗体”也没说错。 生前战死沙场,死后的遗骨还要被人利用,这委实太凄惨了。 但她想要对抗羲和神主,又实在需要祂们。 能尽量不动手就不动手吧,捡点没人要的骨头也就罢了。 当着有意识的残魂的面这样做,实在丧良心。 应龙:“夺回本座骨翼炼制成器后,可发挥神主之力,你去还是不去?” “……” 黎亦酒沉默片刻,从心地回答,“为前辈收殓尸骨,是晚辈的应尽之责,晚辈义不容辞。” “……” 听了这明目张胆又冠冕堂皇的话,应龙也罕见得失语了。 黎亦酒远远地盯着那夫诸遗骨,琢磨着如何动手才能将冲突控制到最小,有些疑惑地问应龙,“话说您的骨翼为何会在夫诸这里?祂要您的骨翼做什么?” 应龙沉默片刻,道:“……这头鹿打仗打坏了脑子,战后残魂苏醒时,固执地认为自己才是应龙,天生就长了翅膀,于是便夺走了本座的骨翼。” “……” 好荒谬,比他们之前猜测的认错了骨翼还要荒谬。 夫诸竟是直接把自己的身份也搞错了。 应龙又道:“其实这倒也不足为怪,祂生前就很仰慕本座,也很喜欢本座威风凛凛的龙翼,想来是死后执念未消罢,本座不怪祂。” “……” 黎亦酒觉得这位脑子也不正常…… 她无视祂自恋的话,询问更多线索,“这位夫诸前辈性情如何?可有迂回之计?” 应龙却闭上了眼,“该说的本座都说了,你自个儿想法子吧,总不能本座把自己送给你还要给你数钱吧?” “……” 黎亦酒无语凝噎,看来是这骨翼不掰不行了。 那问题来了,如何从“应龙”身上夺走祂“天生就长了”的翅膀呢? 她想了想,强夺为下,最好还是能诱哄。 就在这时,凛冽的力量骤然震荡开来,两簇幽蓝色的魂火在夫诸遗骨上燃起,森冷的声音在海底响起。 “尔等还要在本座的身边徘徊多久?” 众人当即看去,只见那原本卧在沙滩上一动不动的巨大白骨动了起来,沉沙哗啦啦地落下。 祂的遗骸直立起来,在晦暗不明的深海中俯瞰着他们,魂火幽深,让人有种被猛兽盯上了的毛骨悚然感。 但看着祂背脊两侧拖拽着的不属于祂的翅膀,还有应龙说的话,实在让人…… “放肆!” 注意到他们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翅膀上,夫诸白骨鹿头眼眶中的蓝色火焰晃动得更加厉害了,残余的神力震荡开来,昭示着祂的怒火。 “尔等蝼蚁,也敢觊觎本座的翅翼?!” 这个“也”字,显然是夫诸想起了之前试图夺走自己的翅翼的应龙,于是愈发愤怒了。 “……” 黎亦酒难得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而应龙那个大爷还真就心安理得地看热闹。 世外天尊看到这一幕十分惊喜,没想到之前试图借刀杀人不成,这些无耻之徒还是惹怒了夫诸! 太好了! 等双方打起来,他们就可以浑水摸鱼了! 夫诸的残魂确实如他们之前预料的一样暴躁,全然不似应龙,认定一件事后就直接出手了。 周遭汹涌的海浪化为了漩涡,在祂身侧绕过,从四面八方向黎亦酒等人冲了过来。 祂没有区分散神和黎亦酒是不是两伙人,直接在暴怒之下无差别攻击。 几名实力低下的散神立刻被漩涡绞杀,化作了水中浮动的血沫,惊恐的眼珠子在众人眼前飘过。 世外天尊无暇顾忌自己的小弟们,慌忙躲开向自己冲过来的漩涡,激动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愧是灾神夫诸,太强了! 这回一定可以诛杀这些无耻小人! 然而下一瞬,那些朝黎亦酒等人冲过去的漩涡却停了下来。 夫诸的声音在深海中响起,“此言可真?” 第224章 祖师也八卦 方才黎亦酒笑吟吟地看着自认为自己是应龙的夫诸说:“我知道夫诸在何处,应龙前辈不想见祂吗?” 夫诸骤然停下,声音幽暗,“此言可真?!若你敢……” 黎亦酒从青玉镯中释放出一缕应龙的气息,夫诸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遭的漩涡瞬间停下,虽然夫诸仅存一具骨架,看不出神色变化,但仍然可以从海水中波动紊乱的力量中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变幻。 片刻后,夫诸再次开口,似乎变得比之前更为沉静了,但危险丝毫不减。 “交出来。” 这话就让黎亦酒为难了。 她无奈地抬起手腕上的青玉镯,“前辈误会了,可不是我掳了祂,是祂自己钻进来赖着不走的,想让我带祂离开此地,远走高飞……” 话音落下,流动的海水骤然一滞,气氛愈发压抑。 幽蓝的魂火在白骨森森的眼眶中跳动,巨大的鹿形骸骨在昏暗的海底宛若鬼怪,散发着冷光。 夫诸的声音缓缓开口,明明音线比之前平静,却更加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祂敢——?” 黎亦酒眸光微闪,这个反应……有内幕。 原本怡然自得看热闹的应龙突然急了,“你这小娃胡说八道什么?!” “本座何时说过要远走高飞!” 黎亦酒看着眼前化作一道蓝色流光,气势汹汹地冲进青玉镯而将她遗忘的夫诸,顿时也怡然自得起来,“没有吗?可能是我误会了。” “哎呀,我说的都说了,您自个儿跟夫诸前辈好好解释吧。” “……” 那特么是她该说的吗?! 应龙看着骤然出现在面前兴师问罪的夫诸,匪夷所思地发觉自己居然被一个人族晚辈给坑了一把! 祂躲开对方的攻击,手忙脚乱,骨头乱飞,一边安抚夫诸,一边无语地对黎亦酒道:“你是如何知晓本座与夫诸的关系的?” 黎亦酒看着一口一个“阿鹿”“宝贝”“我不走”“我错了”,一点之前高深莫测的风度都没有的应龙,顿时沉默了,“……本来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 “……” 黎亦酒原本只是揣测这两位关系匪浅,不然夫诸为什么别人的翅膀不抢,就抢应龙的?又为何偏偏就固执地认为自己是应龙而不是别人? 但着实没想到是这层关系。 黎亦酒想起刚刚应龙说的那句“祂生前就很仰慕本座,也很喜欢本座威风凛凛的龙翼”,又看了看听到那个“远走高飞”的字眼而暴怒追着应龙打的夫诸,顿时有些震撼。 这家伙居然不是在吹牛? 夫诸还真喜欢应龙??? 她没想到自己还能吃到一口这种上古大瓜,无语地对应龙道:“……既然两位是这种关系,你自己叫夫诸前辈一声不就得了,何必让我去拿骨翼?” 她一开始听应龙那语气,还以为祂们俩是那种死对头或者损友呢,不然也没想到要祸水东引。 没想到还真成功了,但成功的点不太对劲儿…… 应龙倒也回答得坦诚,“闲着无聊逗你玩呗,没想到你真这么好骗。” “……” 感情根本就是小情侣玩情趣,她搁这儿成了play的一环? 这家伙真的很欠打。 黎亦酒看着被打得满地找骨头的应龙,呵呵一声,“行,那您老好好玩,我就不奉陪了。” 她正要收回神识。 应龙又道:“想听八卦吗?你让这头鹿消停下来,本座就跟你讲《上古神明应龙与夫诸的绝美爱情》。” “……” 神经。 见鬼的绝美爱情。 黎亦酒很不想理祂,但是……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挣扎片刻后,黎亦酒再次从心,“什么绝美爱情倒是其次,前辈随便说说就好,主要是青玉镯空间是我的管辖之地,维护和平是我的分内之事。” 熟练地说完场面话后,她终于对夫诸劝架道:“前辈别打了,你这样是打不死神的。” “毕竟应龙早就死得透透的了,再打就挫骨扬灰毛都不剩了。” “……”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又刺到了夫诸,祂当真停了下来,冷哼一声把应龙的骨头拢到自己身下,用骨翼死死地盖住,像是独占财宝的恶龙。 祂的残魂大约受创更严重,不一会儿便又陷入了沉睡。 应龙艰难地从骨翼中钻出一个头,惊异地对黎亦酒道:“这就消停了?你牛。” 放在以前对方能揍上三天三夜。 黎亦酒觉得祂才是真的牛,渣男似的,知道夫诸神志有缺还这么逗人家。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推翻了。 上古神明应龙和夫诸的“绝美爱情”倒不算曲折。 从前应龙掌降雨,夫诸司洪灾,朝夕相处,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 后来共同参与诛魔之战,应龙为救夫诸被邪魔硬生生地被斩断头颅,扯下了翅翼。 邪魔嬉笑着带着祂的翅翼满天空地飞,一边吞噬上面的血肉,一边将骨头丢在夫诸面前,耀武扬威。 夫诸一边杀敌一边收敛爱人散落的尸骨,拥着满怀的骨翼战死的那一刻想,这个蠢货,连自己翅膀都保不住,如果自己是应龙,绝对不会…… 于是残魂再次苏醒时,祂便真的成了应龙。 拥着应龙的骨翼在海底沉睡千万年,像是在守护自己的一部分躯体一样守着爱人的残骸。 但有觊觎者,虽死必诛之。 应龙倒是想过去找夫诸,但残魂不能离开遗体太久,如果没有遗体上残余的神力庇护,残魂很快就会消弭——这也是祂没有在一开始跟黎亦酒动手的原因之一。 而夫诸神智有缺,懵懵懂懂,也做不了什么。 于是祂们便只能这样海底相隔三百里,相望而无法相聚。 直到黎亦酒出现在这里。 第225章 祖师赚大了 说实话,应龙最初发觉黎亦酒收走了祂的龙脊时,还真不是一点杀机都没动过。 但这行人实力不弱,而且她身上的功德金光实在耀眼,比之当年那个在民间割肉治病的小狸猫也不遑多让。 抱着一丝希望,祂查了黎亦酒的记忆。 经过反复思量,最终才决定告诉她自己的骨翼、同时也是夫诸的尸骨的位置。 期间还有诸多若有若无的试探。 黎亦酒如今也回过神来了,对此倒是无所谓。 她感慨了一下这两位的“绝美爱情”后,正色道:“恭喜两位前辈相聚,其他古神前辈的尸骨在何处,我也一并为祂们收殓了吧。” “……” 要不是知道她想要用神骨炼器,应龙听到她悲戚的语气都要信了她的鬼话。 不过那些家伙的骨头烂了也是浪费,祂道:“时间相隔太久,大多遗骸都已腐化成尘,尚存者甚少,水神唯有我们两位,其余的你要到岸上去看了。” 说到这里,祂又叮嘱道:“别将祂们炼制得太好看,盖过了本座的威风。” “……” 真是正经不过三秒。 黎亦酒没搭理应龙无理的要求,又问道:“该如何上岸?往哪个方向?” 应龙道:“哪个方向都没用,这是本座与夫诸的神域,本座不放人,你们永远走不出去。” 只见应龙化为流光又飞出了青玉镯,响彻天地的龙啸响起。 刺目的光线亮起,照出了祂的剪影,逆光下犹如天边神秘而远古的图腾。 周遭的海水飞速翻腾,像是要将他们掀飞到天上去。 黎亦酒与江夜雨等人迅速稳住下盘,抬袖抵挡,衣袂在流水中剧烈摆动着。 世外天尊等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他们猝不及防被卷得在海里乱飞,呛了一肚子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这条龙怎么又冒出来了?! 黎亦酒这无耻小人彻底惹怒了祂,终于要被一网打尽了吗? 然而下一瞬在半空中翻云覆雨的应龙又被一道蓝色流光拽回了青玉镯。 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姓黎的小娃,剩下的你自个儿去找,大约在东边,小心别又入了其他神域,还有魔——” “哎呦别揍了!骨头都散架了!你不累吗?” “……” 黎亦酒等人缓缓放下衣袖,发现周遭的景物已然与之前截然不同。 没有海水的阻隔后,周遭的一切豁然开朗。 满目的黄沙一望无际,无数刀剑折戟还有白骨半掩在黄沙上,隐约可以窥见神魔之战的惨烈。 天空呈灰白色,万里无云,无日无月也没有阳光,像是一块蒙了一层尘埃的白布。 还有一团团的黑雾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飞旋,想来是残留的魔气。 “啊啊啊——!” 砰的一声,被卷到天上去的世外天尊惨叫着掉了下来,溅起一片黄沙。 他吐了一口沙子,艰难地抬头,想起应龙的话,不敢置信地看着黎亦酒,应龙居然特意告诉她其他神明遗骨的方向?! 关系这么好的吗?! 那她岂不是赚大了—— “呃!!” 世外天尊还来不及的说话,就又被几个重物砸中,差点肠子都被砸出来了。 那剩下的几个散神都砸在他身上,见自己安然无恙,顿时露出劫后余生的欣喜,“太好了!我们还活着!” 世外天尊气急败坏地一把将他们掀飞,“一群废物!本尊看你们是死了算了!” “……” 黎亦酒瞥过来一眼,“嗓门挺大,看来是休息好了,继续去探路吧。” 世外天尊一噎,敢怒不敢言,只得战战兢兢地前行。 黎亦酒与江夜雨几人对视一眼,跟在他们后面。 虽说已经不在海底了,但她还是没有收回功德光罩。 事实证明,留下这几块探路石果然是对的,这看着寂静荒凉的战场上实则险象环生。 看似平坦的地面上时而会出现残留的杀阵,瞬间将人绞杀殆尽。 天空中的魔气有时会向人俯冲过来,钻进人的七窍之中吞噬血肉,又化作黑色的魔虫从眼眶中钻出来,血腥又恶心。 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神域,若是意外进入而没有神明本人送出来,恐怕会永远迷失于其中。 但还好黎亦酒等人准备充分,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 那些魔气也都挡在了功德光之外。 星君散神搀扶着旧伤未愈的世外天尊行走在黄沙上,唉声叹气道:“尊上别气,好歹咱们还是进了诸神冢站了番见识不是?” “我们好好办事,说不定黎神君看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会赏我们点好东西,也不虚此行了……” 世外天尊心中骂他奴颜婢膝,嘴上也没说什么。 如今沦为接下囚,也只能这样了。 黎亦酒听到他们的话也没否定,如果他们接下来真的安安分分地给她办事,她也不介意给他们点好处。 比如利用完之后死得痛快一点。 丹鸾看了她一眼,收回束在他们身上的神力锁链。 “算你们识相,快点。” 失去束缚后,世外天尊等人顿时就轻松了不少,伤情好了些,死伤也没那么快了。 很快便改走为飞,加快了速度。 他们边飞边捡拾地上的武器残骸,然后一脸肉痛地递给黎亦酒。 这些武器虽然都已经破碎,材质也不如神骨,但毕竟是上古时期诸神使用过的武器,放在外界也是举世瞩目的宝贝,稍加改造就是神兵利器。 黎亦酒一一收下,倒也收获颇丰。 但向东走了快千里,周围依然还是原样,没有半点神明残骸的迹象。 而且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白天黑夜,无法确定时间流速,也不知道过去了几天。 天空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任何参照物,也不好辨认方向,让人不禁怀疑自我。 是这里太大了还没到呢,还是走错了方向? 黎亦酒想叫应龙,但应龙为了收回神域耗费了不少精力,如今已然和夫诸一通陷入了沉睡。 辨认方向这种事对于修士来说是很容易的,黎亦酒等人凭直觉便确定了东方,然而此时蹙眉拿出司南,却见上面赫然指向的是南方。 “怎么可能?” 丹鸾开口道:“定是阿酒那个司南坏了。” 说罢她也拔了一根雀羽托在掌心,雀羽如同司南的指针一样微微晃动,最终指向一个方向。 她收起羽毛轻松道:“我就说嘛,这不就是东方?我们没走错——” 丹鸾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孟章手中的龙鳞和素威掌心的虎毛指向的方向都与丹鸾不同,一个指西,一个指北。 江夜雨也测了一回,他结果指向了南方。 几人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四方神明曾掌管天象,不应该在辨别方向这种小事上出现问题,然而事实上却又确实出现了问题。 而且每个人的结果都不一样。 隐隐带着诡谲呓语的魔气在空中阴魂不散地飞翔,像是饱含了看热闹的恶意。 哪里是东哪里是西,时间过去了多久,他们如今又在哪里……一时间,所有事物的混乱了。 万籁俱寂,只有他们几个人迷失在没有尽头的沙漠里,渺小如烟尘。 忽然之间,周遭的沙漠扭曲起来,突兀的声音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也有今天?!” 第226章 祖师不够凶恶? 众人倏地看去,只见出声的居然是世外天尊的下属之一,那个星君实力的散神! 但现在他不是散神了。 “嘭!” 世外天尊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只血淋淋的手穿透了他的胸膛,身上的力量和生机飞速流逝着,最终化作一具干尸倒在地上。 而那散神得到了他的真君修为,掏出了他的心脏,生吞入腹,如同野兽,最后餍足地舔了舔嘴角。 神态像极了那名死去的魔修。 紧接着,天空中的魔气齐齐向他飞去,争先恐后地冲进了他大笑的口腔、鼻子、还有耳朵。 却没有将他吞噬,而是使得他的修为节节攀升,竟然几乎达到了帝君! 然而还不只是如此—— 脚下的地面也突然震动起来,原本空荡荡的黄沙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狂风大作,掺杂着细沙,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待到回神,眼前已经出现了一片阴影,只见隐隐错错的沙尘中,一具巨大的神秘骸骨立在那散神身后,两簇暗红色的火光幽幽地注视着他们,獠牙狰狞。 西有兽焉,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熊而无爪,有目而不见,名曰混沌。 这是四大凶兽之一混沌的遗骸?! 怪不得他们怎么也走不出这片沙漠,看来是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混沌的神域! 黎亦酒神色微变,审视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散神身上。 不,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位散神了,而是魔修! 先前冲突刚起的时候,星君散神将魔修作为挡箭牌,然而事实上却失败了,这个魔修在瞬息间夺舍了他。 还完美无缺地扮演着对方,以至于让和他们朝夕相处过的世外天尊都没有发现异常。 她又想起应龙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对方让她要小心的不是魔气,而是魔修?! 那为何不直接戳穿他的身份? 魔修舔了舔手上残留的血迹,贪婪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外界相安无事太久了,你们对魔一无所知!” “小娃娃们,你们不会以为所谓的魔修就是会点邪术的修士把?哈哈哈哈哈哈……” 他悬浮在空中,骤然张开双臂,狂风大作,天地晦暗,汹涌的魔气遮天蔽日。 “魔神在上,诸神匍匐!” “混沌,给我拿下他们!” 巨大骸骨缓缓抬头,如血般暗红色的火焰锁定了黎亦酒等人。 下一刻,漫天火焰从魔修身侧穿过,毫不犹豫地向他们席卷而来! 这魔修居然可以号令混沌的遗骸?! 混沌虽然是上古凶兽,但也是诸神之列,并不是魔族的党羽,怎么会听一个魔修的话? 江夜雨迅速结印,滔天玄水向混沌奔涌而去。 丹鸾、素威和孟章也立即出了全力。 庞大的力量在双方中间冲撞,荡开的力量波涛将周遭的一切震飞了。 江夜雨沉声道:“混沌食恶为生,天性喜好凶恶之人,如今神魂受损,分辨不出神魔,容易被他人的恶意支配,所以会受到这名魔修的蛊惑。” 一位死在诛魔之战上的神明,天性喜好凶恶之人? 黎亦酒拧眉,没想到她这一身功德无往不利,今天居然败在了不够凶恶这一点上。 上古时期的神真是千奇百怪。 魔修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一切,目光尤其落在四神身上,缓缓露出了满意而血腥的笑容,“真没想到这次的猎物竟然是你们,四方神明。” “啧啧啧,想当年你们镇守四方,何等的威风,没想到也有今天?” “不要怕,待我吞噬了你们,神主、天界、乃至整个三千世界!都将匍匐在我脚下——!” “届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何曾不是另一种归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多谢你们将我带到诸神冢!” “很快它也会是你们的衣冠冢!” 魔修缓缓抬手,万千魔气在他手中凝聚,而后也袭向了黎亦酒等人。 “受死吧——!” 骤然增加的力量让中间原本势均力敌的界限出现偏移,隐约有压倒四神的趋势。 而且魔气会吞噬神力,四神的神力随着攻击逐渐消耗,而魔修却愈发强盛,贪婪地吸收着他们的力量。 偏偏他们还不能停止攻击,一旦停止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江夜雨的神色罕见得出现了几分凝重,对黎亦酒道:“我来拖他们片刻,你们见机撤退。” 他们绝不能折在这里。 而且羲和神主虎视眈眈,他们最好连受伤都不能有。 然而黎亦酒却没有应。 江夜雨侧目看来,只见她不知何时召出了鸾凤剑,垂眸抚摸着饮血无数的剑身,不知在想什么。 鸾凤剑发出阵阵嗡鸣,如同沙场的战鼓。她问:“你说杀意是不是世间恶意之最?” 话音落下的刹那,江夜雨仿佛又见到了万年前提剑来到玄武湖的她。 踏过尸山血海,白骨成堆,早已将杀人当成了家常便饭,温热的血溅在身上时眉都不会动一下。 过往的无数画面在眼前掠过,鸾凤剑仿佛在与她的战意共振。 黎亦酒抬眸,看着他莞尔一笑,说:“我还没出手呢,先让我过把瘾。” 江夜雨看着她说:“好。” 第227章 祖师以杀止杀 黎亦酒提剑越过他来到了最前方,金色的神力萦绕周身,发丝与衣袂无风自动。 她眉眼平和,金光萦绕,纵使持剑也如同神佛低眉。 魔修顿了片刻,而后发出更加猖獗的笑声,“区区天君也敢大放厥词,若非四方神明相伴,你以为自己能活到今天?!” “你若是听话地逃了我还要头疼一下,出手?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眼神狠辣,加大了魔力,盯着她饱含恶意的一字一顿地说:“不过是给我送菜罢了!” 黎亦酒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割破手指缓缓将血涂抹在鸾凤剑的剑身上。 鸾凤剑震动得前所未有的剧烈,像是在阻止她伤害自己,也像是饮血后的兴奋颤栗,剑身竟渐渐变成了血红色。 仙气消失,诡异逼人。 其实这才是它真正出窍的模样。 剑主受伤流血,才能激发它最强盛的战意。 黎亦酒想过要在攻上天界之前炼制一批神兵利器,但她并不打算换下鸾凤剑。 鸾凤剑虽然在许许多多的神兵利器中相形见绌,但它却陪伴走过整个腥风血雨的岁月。 明白她的过往,知道她的理想。 与她人剑合一,不可分割。 “嗡——!” 黎亦酒收回手的瞬间,像是宝剑开刃,鸾凤剑彻底变了模样,仿佛有无数剑下亡魂从剑身上释放出来,惨叫着,嘶吼着,又被滔天的杀意吞噬。 仿佛又回到了万年前,赤霞染红了天地,她剑上滴落的血几乎蜿蜒成河。 魔修震惊地看着满身金光立在腥风血雨中的她。 “这是你的神域?!” 飞升成神后都可以觉醒自己的一方领域,也就是神域,从灵修两个人的厮杀变成两方世界的侵吞。 她一个天君修为的神域居然可以在混沌的神域中开辟出一片天地来! 最匪夷所思的是,她明明功德满身,觉醒的神域怎么会是这样血腥的景象?! 她的功德到底哪来的? 杀人杀来的吗?! 魔修活了几万年了,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过去的认知都仿佛被颠覆。 善与恶的边界、神与魔的天堑、杀戮与慈悲的区别纷纷在她身上变得不再清晰。 她眉宇依旧平和,金光依旧环绕,然而周遭凛冽的杀意和滔天的戾气纵使放在这片神魔战场上也依然是那样的显明。 这得是杀过多少人?! 明明她只有天君修为,魔修却无端地在那纯粹的杀意中感到胆寒。 “我其实并不喜欢杀人。” 黎亦酒缓缓转动震动的剑柄,光可鉴人的剑身倒映着魔修的影子,声音却平和得几乎有些悲天悯人,“只是世上有些事、有些人无可救药,唯有摧枯拉朽、彻底根除才能焕然一新……所以我决定——” “以杀止杀。” 话落的瞬间,鸾凤剑震开无数虚影,万千剑光在她身后升起。 金色的,圣洁的,犹如佛祖头顶的一轮圣光,却带着世所罕见的浓烈杀意向魔修呼啸而来! ——我修杀戮道! 杀气强有什么用,修为才是根本! 不过是一介天君而已! 魔修这样告诉自己,加大吸纳魔气的力度,咬牙抵挡。 然而她的声音再次响起,穿过漫天风沙,落入他的耳中。 “混沌,给我杀了他。” 魔修瞳孔一缩,不!不可能! 他身为魔修,才是世间至恶之人,她一个功德加身的人怎么可能号令混沌?! 然而前方的混沌尸骸却真的有了动作,缓缓转过身来,眼眶处的暗红色魂火映在他惊恐的眼中。 “噗嗤——” 这么近的距离,魔修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抵挡,就被混沌白骨森森的利爪穿透了躯体。 一整个,碾碎。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在魔修肉身破碎的同时,被他吸纳到体内的魔气也骤然散开了。 它们还想聚成一团,为他的神魂重塑肉身。 然而裹挟着功德的漫天剑光,和江夜雨等人的攻击瞬息而至! 将它们摧毁,灰飞烟灭。 魔气散去,天地又恢复了寂静。 那几名残存的散神震惊地看着他们,噤若寒蝉。 黎亦酒收剑,看着自己的目前的修为——星君一重境,略微满意,果然还是实战进阶更快,而且先前有些悬浮的神力如今也凝实了。 “还得是阿酒!” 丹鸾惊喜地来到她身侧,“你怎么做到让混沌倒戈的?” 黎亦酒道:“混沌既喜凶恶之人,那我们就要比魔修更凶恶,魔修的命令是拿下我们,我的命令是杀了他,你说哪个更凶恶?” 杀意毫无疑问是世间凶恶之至。 而魔修虽然也有杀意,但他真正目的不是杀了他们,而是吞噬他们提高修为。 所以他的恶意的根源是掠夺,不如黎亦酒的杀意来得纯粹,也不如她修杀戮道修来的杀意浓烈。 混沌自然就选择了听黎亦酒的话。 丹鸾恍然大悟,而后看着眼前巨大的混沌骸骨道:“那我们让祂收回神域出去?” 黎亦酒颔首,对混沌道:“收回神域。” 然而混沌却静静地看着他们,魂火波澜不惊,一动不动。 “……” 怎么又不听话了? 黎亦酒扫了那几个散修一眼,又试探道:“杀了他们?” 散修们惊恐地开口,“不!神君饶命!神君饶命!我们会听话的!” 黎亦酒却浑不在意,该探的路都探了,世外天尊和魔修也都死了,他们这几个小喽啰就无关紧要了。 而且万一又冒出个魔修来就不好了。 这回混沌有了动作。 那些散神太弱了,身处混沌的神域中,祂心念一动他们便瞬间灰飞烟灭了。 黎亦酒又道:“收回神域。” 混沌又没有动静了。 “……” 黎亦酒无语凝噎,感情还真只有让祂干坏事祂才会听? 第228章 祖师厚此薄彼? “这可咋整?” 素威头疼地看着混沌。 虽然打败了魔修,可他们还是出不去啊。 而且这玩意儿一脸凶相,满脑子杀杀杀,这能收入囊中吗? 黎亦酒思索片刻,又试探地对混沌忽悠道:“收回神域,我带你去外面杀人。” 混沌幽幽地看着她,“你撒谎。” “……” 这家伙还能测谎? 黎亦酒捏了捏眉心,破罐子破摔道:“收回神域跟我走!我要把你炼制成威风凛凛的上古凶器,攻上天界,斩杀羲和神主,称霸天下!” “好!” 混沌被她说得心情澎湃,又变得无比听话了。 “……” 还怪好“骗”的嘞…… 混沌收回神域,周遭的景物再次变幻。 素威顿时向黎亦酒投去敬佩的目光,这也行? 然而还不待他们松一口气,眼前的场景便令人毛骨悚然。 只见他们置身于浩瀚星海之中,四面八方都是白骨森森的神明遗骸。 最恐怖的是,祂们显然都是苏醒着的,无数双幽森的眼睛漂浮在空中,像是特意将他们围困在这里。 紧紧地注视着他们。 “……” 素威和他们背靠背,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对黎亦酒道:“这也是某个神的神域,也就是幻境对吧……?” 黎亦酒沉默片刻,“我也希望是这样……” 但这显然不是。 诸神的威压是那样的鲜明,饶是黎亦酒也有些头皮发麻,有种羊入狼群的感觉。 应龙不是说还留有残魂的上古神明很少吗?那这些都是什么?! 他们一个帝君三个真君和一个星君,之前以多欺少才能胜过上古残魂。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怎么打得过?! 而且祂们什么时候围过来的?围在这里盯了多久了?都看到了些什么? 又围着他们干什么??? 几人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而诸神漂浮在周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画面仿佛静止了。 突然,有神动了! 其状如牛,蝟毛,音如嗥狗,是四大凶兽之一的穷奇! 黎亦酒神经一绷,攥紧剑柄。 然而对方却一爪子拍向了混沌。 “嗷呜——!” 混沌的骨头都被拍散架了,委屈地扒拉自己差点崩走的骨头,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迎来的却是一波暴揍。 穷奇、饕餮、梼杌边揍边破口大骂,“知道你没脑子!但你也不能蠢成这样吧?!” “居然连魔修的命令的都听!” “那是魔!魔!!!” “我们的一世英名都被你毁了!!” “以后出门在外别说自己是四大凶兽之一!蠢货!” “……” 混沌确实没脑子,真-没脑子,生来就没有头。 祂被揍得骨头乱飞,差点砸中了黎亦酒。 其中的饕餮甚至抓着祂的骨头往嘴里送。 这让黎亦酒大受震撼,想起了灵域无人之境的那只给她送花的饕餮后裔。 明明都是饕餮,为什么对方那么可爱,然而真正的饕餮却凶残这样。 但她也没有劝架的意思. 诸神是来找混沌的再好不过了。 趁祂们的注意力都被混沌吸引了,她和江夜雨几人交换眼神准备离开。 然而刚撤了一步,打得不可开交的四大凶兽却齐齐看向了她。 其他神明遗骸还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让她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 这些家伙确实盯上了他们。 黎亦酒不得不开口,“诸位前辈这是何意?” 饕餮咀嚼着混沌的骨头,阴恻恻地反问,“这话应该吾等问你吧——” “听说你要把混沌炼制成上古凶器,攻上天界,斩杀羲和神主,称霸天下?” “……” 兄弟算账来了? 黎亦酒:“……我骗祂的。” 否则混沌怎么肯收回神域? 混沌将自己的骨头从饕餮嘴里拔出来,认真道:“不,你没有骗本座,你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混沌又用骨头指了指她,对三位凶手兄弟“告状”道:“她还带走了应龙和夫诸。” “……” 黎亦酒也有点想揍祂了。 诸神齐齐看向她,声音危险,“是吗?”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黎亦酒淡淡道:“不过是我与两位前辈各取所需罢了,诸位不必管这么宽。” 饕餮砸吧砸吧嘴,似乎不习惯嘴里没东西,于是开始嚼自己的骨头,“那可不行,这里穷乡僻壤,也不知多久会来个人,而且来的人未必都有你们这个修为,本座等不了下一个十万年了。” “所以——” 祂阴冷一笑,与诸神齐齐开口,“要么你将我等一同带走,要么就永远留在这里陪本座!” “…………” 黎亦酒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看祂们一副秋后算账的样子,她还以为祂们是不满她亵渎神明尸骨呢。 感情是不满她“厚此薄彼”,带走了应龙和夫诸,不带祂们? 可是这里这么多神明骸骨,她的青玉镯还是渡劫期的时候炼制的,装应龙和夫诸已经长了大片空间了,能不能装下祂们还真是个问题。 但也万万没有看着“金山银山”在眼前,因为储物空间不够而走了的道理。 黎亦酒沉默片刻,“带诸位离开并无不可,只是我需要重新炼制储物镯扩展空间,以及,请诸位务必答应我一个要求。” 饕餮咂咂嘴,“你说。” 黎亦酒缓缓道:“我与当今三界主宰羲和神主有不共戴天之仇,诸位出去之后纵使不站在我们这边,也请不要与羲和神主为伍。” “诸位同意这个前提,我才能考虑是否带诸位离开,如若不然,恐会给自己埋下祸根。” 饕餮和诸神对视一眼,很快便应下了,“这个不是问题,只要尔等不与魔沾边,吾等自然投桃报李助你一臂之力。” 在祂们眼里,只要掌管天下的不是魔,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所谓。 再说祂们也根本就与羲和神主不熟,只依稀记得是只刚诞生的小金乌,连神魔之战的门槛都够不着。 黎亦酒放心下来,然而又听到饕餮开口道:“但本座也有一个要求。” 她正要追问。 又听诸神齐声道:“本座也有。” “……” 黎亦酒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觉得自己可能并不是很想知道祂们的要求是什么…… 然而祂们还是盯着她,异口同声地幽幽开口了,“若成神兵,本座一定要是最威风的那一柄!” “…………” 黎亦酒眼前一黑,突然不想炼这什么破神兵了,祂们自个儿玩去吧! 第229章 祖师:??? 都是死过的神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黎亦酒有些头疼,推脱道:“等我先将青玉镯重塑过再说。” 这时江夜雨道:“不若就在此地一起炼完,这里杀伐之气充沛,很适合淬炼神兵利器。” 黎亦酒闻言颔首,“听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江夜雨竟被她一句“听你的”说得心口怦然。 但黎亦酒好似随口一说,很快便草席一铺,在星空中席地而坐,拿出炼器手册研究起来。 江夜雨和丹鸾等人对视一眼,分别坐在她四方,一边修炼一边为她护法。 诸神依旧飘在周围盯着她,寻思这丫头的心理素质也太好了吧,被这么多人盯着也没反应。 无聊之下,祂们也看起她的炼器手册来。 在她重塑青玉镯时,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炼完青玉镯就炼神兵了,可得盯着点。 星河缓缓流转,无数神明遗骸也在她周遭飘荡着,但已然全身心都投注在了青玉镯的炼制上。 青玉镯里有很多活生生的虫鱼鸟兽,还有阿湫,她炼得比平常小心。 此番主要是扩展一下空间和加强一下防御。 用神火篆刻好层层防御阵法后,她开始重新布置空间内的布局。 先前青玉镯只供她一家子人用,居住之处只有一处木屋,其余地方都比较随意。 而现在她在里面建造了大片大片的宫殿住所,还有宽阔的练武场,以及各种丹药房、神兵阁、符箓楼等都迅速在她开辟的这片天地间拔地而起。 就是修真界的一些大宗门都未必有她这里结构完善。 日后攻上神界时,她可能要将手底下的神兵天将也收入其中,以防引人耳目。 还有各自的武器辎重以及他们自己的东西,也都需要地方放。 构造好着一切后,黎亦酒缓缓睁眼,开始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经过神力淬炼过的青玉镯多了些变化,变得更加通透了,里面多了一缕金线,还有如同星光的一样星星点点的金光在里面流动,清透又漂亮。 值得一提的是,和她绑定在一起的阿湫竟与她修为同步。 现在也突破了星君修为。 很好,战力又多了一个。 黎亦酒心情愉悦地收回神火,将青玉镯带回手腕上,而后伸手摸向旁边的炼器手册和纸笔,打算琢磨一下神兵该怎么炼制为好。 结果却摸了个空。 “?” 她抬头一看,只见她那些炼器手册全被拆了,零零散散地飘荡在星空中,被诸神挤着看。 就连那本在青玉镯中沉睡的应龙和夫诸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 “……”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狗拆家了呢。 黎亦酒见只是拆开了而没有损坏稍稍放心,有些莫名地道:“你们在干什么?” 诸神异口同声地道:“我们决定了!” “?” 又整什么幺蛾子? 诸神:“我们不相信你的审美。” “……” 她的审美从来就没有出过问题,但黎亦酒懒得跟祂们争,“……所以呢?” 诸神:“所以我们要自己炼自己!” 说罢,祂们立即实操起来,释放自己的神火开始照着炼器手册炼制自己。 黎亦酒:“?” 黎亦酒:“???” 起猛了,“炼器材料”都会自己炼自己了?这么自动化的吗??? 她张了张嘴,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夜雨:“挺好的,省事儿了。” 黎亦酒:………… 省事儿,那可太省事儿。 省得黎亦酒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神的学习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而且神骨不管怎么炼威力都在那里,于祂们而言并不是什么问题。 就是不知道最后炼出来的会是什么玩意儿…… 黎亦酒看着祂们的手法,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算了,让祂们自己玩去吧。 届时炼出来的东西不满意也怪不到她身上,反正她不挑外形,能用就行。 但很快她就会发现自己草率了…… 在诸神自己炼自己的时候,黎亦酒叫上江夜雨等人围坐在一起研究噬天魔阵。 她提议道:“这虽然是魔阵,但是其中一些原理还是很有用的。” “比如这吞噬力量的功能。” “如果将其中的魔性祛除,单单保留这个功能,之后再作为战斗使用,比如将其纂刻在士兵的盔甲上吸收攻击过来的力量转化为己用,又或者释放出来作为防御阵法使用……” 阿湫和丹鸾无脑点头。 江夜雨道:“只是我们并非破阵而入,这阵法残卷也不完整,还需要将其补齐。” 黎亦酒微微点头,“这才是重中之重。” 丹鸾和素威看着复杂的阵法,顿时露出了凝重的神色,这也太难了吧…… 这时黎亦酒随手逮了一只神,问:“知道完整的阵法是什么吗?” 被“逮住”的是九婴。 祂八个头都在炼器,施施然探过来一个骷髅蛇头瞅了瞅黎亦酒手里的噬天魔阵,神力控制纸笔,随意补了几笔。 便又热火朝天地炼器去了。 黎亦酒看着新鲜出炉的完整阵法满意道:“大功告成!” 好了,直接进行下一步! 丹鸾素威:“………” 这也行? 不对,这才是正常的方法好吗? 上古时期的阵法当然只有上古时期的神知道,所以他们刚刚为什么要自己想方设法去修补阵法?? 这也太呆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狠狠地别开脸。 肯定是和对方待久了,神都变傻了。 第230章 祖师的话就是道理 得到完整的噬天魔阵后,黎亦酒稍作改动,去掉了魔性,改成了用神力驱动的万象神阵,取自包罗万象的意思。 改好阵法后,她随手将完整的噬天魔阵烧了,连残卷都没剩。 正常人用不上噬天魔阵,而就算碰上了,破阵之法也不需要知道完整的阵法。 这阵法只有魔修用得上。 九婴探头看了看,继续炼器。 看着手里的万象神阵,她将其递给江夜雨,“造出一批阵法模型来。” 阵法模型和来到诸神冢的那种圆盘类似,就是将阵法纂刻在灵石上,方便快速使用。 江夜雨微微颔首,很快他周遭就飘起无数灵石,无形的神识在上面刻上了复杂玄奥的金色纹路。 速度之快像是在搞批发。 牛。黎亦酒收回视线,又掏出了之前在路上捡的那些残破的上古武器。 还好当时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误入了混沌的神域,但捡到的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她一个接一个地修缮好,忽而又想起一件事,将九婴的头揪过来问,“你们那些盔甲武器什么的还有剩吗,坏了的也行,缝缝补补又万年。” “……” 九婴给了她一个“你好穷”的眼神,指了指饕餮示意。 这家伙天天吃个不停,就算还剩下什么东西,肯定是被祂吞了。 肚子没了就吞进了神域。 这里空荡荡的,没有天空没有地面,只有一片虚无的星河,就是因为这货。 黎亦酒当即飞升到饕餮身侧,抽走了祂正专心研究着的炼器手册。 “?” 饕餮阴恻恻地瞪她一眼,“放肆,小心本座吞了你!” 黎亦酒浑不在意,将炼器手册背在身后,面无表情道:“想要?拿你肚子里的东西来换。” 饕餮冷笑一声,“本座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岂有吐出来的道理?” 黎亦酒打商量,“我只需要炼器材料制作盔甲。” 饕餮油盐不进,“呵。” 黎亦酒:“你还出不出去了?” 饕餮冷笑一声,张开血盆大口…… 把她要的东西吐了出来。 饕餮:“你的话就是道理。” “……” 用最凶的语气说最怂的话…… 黎亦酒面无表情地将炼器手册还给祂,紧接着就被祂吐出来的东西震撼到了。 那些破破烂烂的上古盔甲武器也就算了,怎么里面还有好几位神明的遗骸??? 但主要是一些小瑞兽,比如是招财的当康、辟邪的貔貅,还有解忧的朏朏之类。 也就是战力不强,不然也不会被饕餮吞进肚子里。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破解的噬天魔阵的讙神也在。 祂在诸神中间显得小小一只,当真就和民间的狸猫一般大。 眉心有一颗绿色的菱形晶石,刚出来就从中释放出一阵柔和而亲切的力量,让人感觉像是被猫尾巴扫过一样。 黎亦酒有些好奇,蹲下身问:“你在做什么?” 讙神:“看看谁有病。” “……” 非常合理的回答,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黎亦酒道:“这里没人有病,不过你看起来命不久矣了,我帮你重塑神体锻炼成神器换个形态生活可好?” 讙神露出甜甜的笑容,“姐姐真好,阿欢看过了,姐姐没病。” 黎亦酒:“……谢谢你。” 虽然这只小狸神只剩下骨架了,但她还是有些被可爱到了,轻轻提醒道:“前辈,你比我大。” 阿欢歪了歪头,看了看高挑的她,又看了看小小一只的自己,摇头纠正道: “不,你比我大。” 黎亦酒觉得有些好笑,也没过于纠结这个,抬手将那些盔甲武器收入青玉镯后,便俯身将小狸神抱了起来,“把你炼成一尊猫菩萨好不好?” 阿欢摆了摆只剩下骨头的尾巴,“好呀。” 真可爱。 黎亦酒坐回原位,将祂放在自己身边,其他小瑞兽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她也都给祂们设计了合适的神兵外形。 瑞兽战力不强,主要还是承担一个吉祥物的作用,炼器不需要很复杂。 黎亦酒根据祂们生前的大致形象炼成一个个小摆件,再通过淬炼封锁祂们外散的残魂便大功告成了。 “谢谢姐姐!” 小瑞兽们跟着阿欢齐齐喊。 黎亦酒好笑道:“好了,自己去玩吧。” 随后她便开始处理那批盔甲和武器。 问灵大陆那些修士应该都有了自己的本命武器,倒不用特意准备,留着一些备用即可。 主要的还是统一制式的盔甲。 盔甲的样式她没有纠结太久,只想起旧时的一句诗“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便将盔甲的款式设计成了威武壮阔的“黄金甲”。 穿得好看,士兵也更有斗志。 黎亦酒示意丹鸾等人,“来,向我输送神力,助我一臂之力。” 说罢她便燃起神火,将所有整理出来的残破盔甲都移进了神火中,竟要同时炼制千千万万件盔甲。 丹鸾、素威和孟章连忙将神力输送给她。 炼制好青玉镯和小瑞兽们后,黎亦酒已经将神力炼器的方法融会贯通了。 炼器的技巧说来说去都还是那些,越到最后炼器的材料越是决定性因素。 熊熊燃烧的神火将那些盔甲渐渐融化,剔除杂质。 炼器数量太巨大,这个过程很漫长。 黎亦酒耐心地操控火候,待到杂质全部被剔除干净之后,这才着手用神识开始塑造塑性。 她闭上了眼睛,只见一团巨大的金色材料缓缓分为无数份,而一份份材料也在火焰中渐渐出现了形状。 先是大概轮廓,而后是完整的盔甲,最后在上面勾勒纹路。 “阵法。” 黎亦酒开口,江夜雨立即将纂刻好的阵法模型撒入火焰之中。 无数小型阵法同时启动,依附在了那些盔甲之上,留下一片玄奥的纹路,而后在黎亦酒的炼化下融为一体。 越是到最后关头确实不能松懈,然而神力消耗太大,有丹鸾等人帮助她还是有些吃力。 还好江夜雨很快完成自己的工作,抬手支援她。 星河中没有昼夜,也不知过了多久。 等黎亦酒睁眼时,丹鸾、素威和孟章已经筋疲力竭地倒下了。 而她感觉自己的神识强大了一截,几乎可以与帝君媲美,而修为也涨到了星君五重境。 她看了看漂浮在自己面前的无数金色铠甲,看向江夜雨问道:“大概过去多久了?” 江夜雨答道:“约莫一年。” “……” 好家伙。 时间过得真快,黎亦酒感慨了一下,忽而有了些许危机感,看向周围问道:“诸神把自己炼制好了吗?” 在这里呆太久了,得赶紧回去了,灵域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江夜雨沉默片刻,示意她的上方,道:“炼制好了,但……” 黎亦酒有种不详的预感,抬头一看,顿时无语了。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这就是祂们所谓的威风凛凛?? 还不如不炼呢! 第231章 祖师服了 诸神把自己炼成神器后,体积变小了很多,周遭也显得不那么拥挤了。 但黎亦酒受到的震撼却比看到祂们的原形还大。 偏偏祂们还十分自豪地飞到她面前炫耀。 饕餮已经变成了一件方形的物体,其中有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祂吼叫一声,周遭剩下的那些用不上的炼器材料尽数吸入了祂口中。 祂道:“小丫头,你图纸中描绘的一件吸纳之器很有新意,可吸纳万物,正适合本座,不过无用的部件太多,本座稍作调整之后是不是简洁了很多?” 黎亦酒太阳穴突突直跳,看着祂熟悉的功能深吸一口气,微笑:“您开心就好。” 饕餮察觉到了她的敷衍,冷哼一声,“为何如此神色?莫不是看到自己的炼器之术被赶超而不悦了?” “……” 黎亦酒服了,“你个去了柄的吸尘器有什么好嘚瑟的?!这么闲去把宇宙扫了吧!” 饕餮:“?” 她一向心平气和,这一一开口把饕餮都吼懵逼了。 吸尘器?这个名字倒是合理,但祂吸的可不是尘,而是各种宝贝。 饕餮纠正道:“本座是吸宝器!” “……” 吸垃圾去吧你! 黎亦酒很无语,如果祂们自己玩玩也就罢了,但祂们答应要助他们一臂之力,所以说到时候是要和一起作战的。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举着个吸尘器和神秘强大的羲和神主对打的场景…… 那还不如输了算了。 黎亦酒深吸一口气,没关系,还有其他神,总不至于都…… 混沌来到她身边安慰道:“莫生气,咱不跟傻子一般见识,本座愿意载着你一起攻上天界,扫荡神殿,坏事做尽,桀桀桀……” 黎亦酒沉默地扫视了眼前同样很眼熟的长柄状物,“……嗯,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谁特么要骑着扫帚去攻打天界?? 还扫荡神殿,他们又不是去做保洁的! 混沌:“?” 祂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在内涵祂傻。 好好地跟她合作,怎么还骂神呢?? 黯然神伤了…… 黎亦酒比祂还黯然神伤。 没关系,没关系,这俩货本来就傻,估计是伤了神魂,她还有很多选择…… 话少的梼杌体贴而带着些许得意道:“坐下歇歇吧,本座可以瞬间为你恢复神力。” 坐下歇歇就可以瞬间恢复神力,确实非常实用。 但…… 黎亦酒看着眼前的“座椅”,有很多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你把自己炼成马桶是有什么心事吗?” 梼杌:“?” 紧接着她又对有九个头的“吹风机”道:“还有你,你打算在修真界开理发店吗?” 九婴:“???” 本座什么都没说,为什么要也要挨骂? 虽然不知道她在骂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黎亦酒很生气。 先前被质疑审美倒没什么,她还以为祂们身为神肯定有自己的独到之处,结果这他妈是独到之处吗? 是有毒吧??? 更让她心累的是这些家伙茫然的眼神。 仔细一想,她好像能理解祂们为什么会选择炼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大抵是一些人喜欢在身上还纹外国文字一样,看不懂的就是最有逼格的,她的炼器手册里其他正常武器都详细注解,在祂们看来都是寻常之物。 然而这些就比较特别了,她没有注解,而且零件还特别多,一看就很“神秘”,符合祂们神明的身份…… 但也不能把自己炼制成吸尘器、扫帚、吹风机和马桶吧??? 祂们是不是有病?! 江夜雨安慰道:“其实还是有些神器是正常的。” “是吗?” 黎亦酒看向丹鸾,和她一样同为火系的烛龙和毕方化为了一条长绫和两个火圈正和她嬉戏着。 画面熟悉到黎亦酒脑海中立刻响起了《哪吒》的主题曲…… 毕方对烛龙道:“原来的名字风火轮和混天绫取得颇有水准,不如我等就沿用这两个名字吧?” 烛龙认真地点头,“正有此意。” 黎亦酒:…… 行,你们开心就好。 是我不该在炼器手册上乱画。 接下来她又看向素威的方向,他正挥舞着一根金色的棒子,贱兮兮地袭向丹鸾,“妖怪哪里走——!” 金色的棒子,也就是神兽金猊高声道:“本座乃定天神针!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黎亦酒:………… 你丫的顶天就是个神经。 金箍棒来了高低告你们侵权。 她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 这时孟章又拿着一根棕色的细长木棍走了过来,不好意思道:“青鸟前辈性格内敛,炼制的神器较为朴素,可我不知道该如何使用,你知道吗?” 黎亦酒看着这根“朴素”的棍子沉默良久,得,还有个出海远洋的牛人? 她深吸一口气,对孟章微笑道:“很简单,你只需要挥舞着这根棒子对其他人说咒语就可以了,比如‘除你武器’。” 这么简单? 孟章惊讶地看她一眼,而后照做,木棍尖端出现一点光,“除你武器!” 丹鸾和素威手里的神器立刻掉在了地上:……? 孟章大喜,“好厉害!我喜欢这个!青鸟前辈,我们合作吧?” 青鸟牌魔法棒矜持地点点头。 黎亦酒:…… 黎亦酒:“……别合作了,你们直接抓只猫头鹰去霍格沃兹报道吧。” 服了,她真的是服了,哈利波特都出来了! 祂们是没有创作瓶颈的吗?!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一点诸神战队的逼格都没有! 江夜雨见她如此,犹豫地拿出自己的神器,是一件质地温润美轮美奂的神塔,对她道:“应龙与夫诸的审美应该还算正常,合力炼制了这件宝塔,不如你用它?” 黎亦酒看了一眼,宝塔在他手中莹莹泛着光,还有应龙与夫诸的图腾在上面流转,由于是水系神器,隐约还可以听到澎湃的潮水声,一看就不是凡物。 但…… 黎亦酒面无表情地看着江夜雨,“你托着一个法海镇压白素贞的雷峰塔过来,是不想跟我过了吗?” 江夜雨:“……” 江夜雨想起她以前随口跟他讲的神话故事。 江夜雨晦气地将“雷峰塔”丢在地上,跟上了自己的道侣。 “我还不打算出家。” 应龙与夫诸:………… 雷峰塔怎么了嘛,大不了改成水峰塔,总比吸尘器、扫帚、吹风机和马桶好吧? 第232章 祖师的错觉 黎亦酒一开始看到古神还挺高兴的,现在是完全不想搭理祂们了。 她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回问灵大陆看看,却忽而神色一变,看向江夜雨。 江夜雨与她同时道:“灵域有异动!” 这时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度和危机感从上方传来,两人的第六感警铃大作,齐齐抬头。 只见原本深邃的夜空隐隐透着诡异的猩红,像是要塌下来了一样。 “不好!是羲和神主!” 黎亦酒环视四周,对阿欢道:“何处距离出口最近,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阿欢立即带路,化作一道流光,“姐姐随我来!” “跟上!” 黎亦酒与江夜雨迅速结印,丹鸾、素威和孟章也收起嬉戏的神色连忙跟上她,脸色发冷。 诸神顿了一下,也飞速跟了上去。 应龙和夫诸化作的白塔飞在他们身侧,飞速旋转着。 感受到上方传来的几乎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应龙沉声道:“这是那只小金乌?” 在诸神的印象里,对方还是一只金色的三足乌鸦,性情也温和善良,在诸神远征除魔时还会小声地告别。 怎么会长成这样狰狞的模样? 无数星河从周遭流逝,速度快到几乎要被微微扭曲的时空刮伤。 黎亦酒冷声道:“那已经不是原来的羲和神主了。” 那已经不是甘愿飞天化日,普照万物的救世主了。 诸神感受着上方传来的压迫感,心情逐渐凝重起来。 原先它们确实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是神明之间争夺地盘而已,以前也经常发生这样的事,只要不是魔这样的极恶之物掌管天下,是谁当政都没有什么区别。 但看如今这位羲和神主的架势,可不像是要好好管理天下的样子。 “灵域的联系断了!” 黎亦酒忽而闷哼一声,脸色微白,看向江夜雨,“我们留下的分身被毁了。” 他们留下的分身实力不低,尤其是江夜雨,他的分身修为更是灵域最强,正常情况下界的人不可能杀得了他。 然而现在他们两人的分身都死得这么干脆利索,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远胜于下界修为水平的存在去了灵域! 江夜雨声音发冷,“祂知道我们不在灵域,也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动向了。” 黎亦酒深吸一口气一边调息一边冷声决定,“没有时间了,稍后和问灵会合后立刻备战。” “我带兵回灵域一趟,你们直接突袭天界。” 分头行动实在危险,但灵域这边不需要太多战力,他们汇聚在一起更容易被羲和神主注意到行踪,一旦被祂一网打尽后果不堪设想。 江夜雨没有拒绝,只道:“虽不知到底是何人毁了我们的分身,但这极有可能是诱敌之计。” 谁都知道毁了分身会被本体察觉,对方做得这么张扬仿佛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灵域有难。 待到他们急急忙忙赶回去的时候,灵域可能已经设好了陷阱。 “我知道。” 黎亦酒沉声道,她就是因为知道这个可能性才决定兵分两路,不能都栽在一个地方。 分开之后她个人的行动危险性增加了,但整体风险分散了。 羲和神主总不至于将太多战力倾注在灵域,天界的守备才是最森严的,论危险还是攻打天界更胜一筹。 而且如果这个方案实施得好的话,她还可以吸引走羲和神主的注意力,给江夜雨一行人制造机会。 不过到底是有些被动,被羲和神主摆了一道。 隐隐的不安在她心中升起,她的思绪飞速运转,极度冷静之下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划过—— 其实也不是没有破局之法。 只要不去灵域就可以了。 察觉到这个念头的时候黎亦酒忽而冒出一声冷汗,明明上方极度灼热,她觉得如至寒冬腊月。 猩红的旭日高悬于头顶,带着视万物为云烟的神性。 她怎么会冒出这种想法? 灵域有她的亲朋好友,有无数追随信仰她的人,她如果不回去,他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甚至可能到死都还怀揣着对她的祈求…… 可她这时候却想放弃他们。 萦绕在她身边的众生念力投来无数温暖的思念与祝福的力量。 但越是温暖,黎亦酒对越是自己那个念头感到毛骨悚然。 江夜雨察觉到不对,握住她的手,“这只是一个念头而已,我也有过这样的念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生来淡漠,虽然在灵域生活了一万多年,但羁绊的也只有黎亦酒一人而已。 如果黎亦酒做出这个决定,他并不会犹豫。 权衡利弊是正常人应有的想法,善恶一念间,万千思绪瞬息而过,没必要太在意。 毕竟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千古无完人。 黎亦酒已经做得够好了。 “嗯。” 黎亦酒应了一声,垂眸看着自己神力萦绕的手心。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总觉得自己随着力量的增长,好像变得越发冷漠了。 有时候会恍惚,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明明拥很多感情,心底却空荡荡的一片。 他们一边飞速撤退,一边商议着具体战术。 黎亦酒将几套纂刻了万象神阵的盔甲和几个大型的万象神阵递给素闻等人,“遇到危险不要硬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可是可以用做防御,也可以化敌人的力量为己用的好东西。 素威立刻接下,“得嘞,我们都四处苟了这么久,不会急在一时的,情况不对立马溜,你也要小心。” 不是每次死了都能有重生的机会的。 黎亦酒应下,“嗯。” 头顶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仿佛有滚烫的岩浆要从天上灌注而下,温度高到丹鸾都觉得有些热了。 她不禁问道:“距离出口还有多远?” 阿欢道:“快到了!” 头顶的猩红覆盖了整片天空,隐隐散发着足以扭曲空间的热度。 无形的结界就在不远处。 奇形怪状的四大凶兽见他们这么快就商量好了打仗的事,急急忙忙地缀在后面,“等等我们啊黎丫头!长得奇怪不影响打仗的!区区金乌不在话下!” “……” 黎亦酒飞得更快了。 她发现就算是这样的危机时刻,她也不是很愿意骑着马桶、挥舞着吸尘器、吹风机和扫帚去打架…… 第233章 祖师万事俱备 “到了!” 阿欢高声喊道。 所有人迅速做最后冲刺,而那猩红的火球已经近在咫尺,滚烫的火焰几乎要灼伤他们的脸。 “嘭——!” 在他们倾身与火球擦身而过的瞬间,巨大的碰撞声响起,爆炸的余波几乎将他们震飞出去百里远,远到那惊心动魄的蘑菇云都变得渺小。 云浪在星河中翻腾,居然有几分绚烂夺目的瑰丽。 所有人都怔在原地。 丹鸾喃喃,“祂已经这么强了吗……?” 黎亦酒缓缓攥紧剑柄,看着那湮灭一切的爆炸,提醒道:“噬天魔阵毁了,说明万象神阵估计也无法承载羲和神主的威力,只能用来抵御祂的信徒,不能用在祂身上。” “嗯。” 丹鸾艰难地应下,“我们记住了。” 论先天神力,比不过,用万象神阵,也没有用,那到底用什么东西才能战胜羲和神主? “走吧。” 黎亦酒转身离开,没有过多耽搁,指不定羲和神主又来一球。 ‘收获颇丰啊!’ 问灵大陆天道的声音响起,一团闪烁着金色雷电的云将他们卷住,带着他们瞬间离开了。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那声势浩大的蘑菇云缓缓消散。 残留的忽明忽灭的火光中隐约有一个黑色的影子,似乎在‘注视’着他们的方向。 回到问灵大陆之后,黎亦酒迅速将事情安排下去,编整军队,分发盔甲。 此时那万人神兵已经训练完成,个个斗志昂扬,热血沸腾,高声喊道:“攻上天界,诛杀魔神!” 攻上天界,诛杀魔神。 魔神指的是羲和神主,如今的祂在世人眼中已经是不纯粹的救世主了,于是他们称之为魔神。 除了这些修士之外,其他被黎亦酒挽救过的世界也输送来很多士兵,如今在编的神兵已达十万之众,浩浩荡荡。 诸神各自化为的神器在空中飞扬,神兵神色肃穆,四神立在她身后。 这是目前能团结到的全部力量了。 在他们探索诸神冢的时候,天道和四神也没有闲着,早已与各个世界统一战线。 黎亦酒想起一件事,问了一句,“那个带走了麒麟精魄的灵族后裔呢?还有她所在的世界是什么立场?” 对方能够进入噬天魔阵,人定然是心地善良的,希望不要归顺了羲和神主。 问灵道:“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放手一搏,各扫门前雪的才是大多数。” 黎亦酒明了,对方并不愿意参战,只想守护自己的世界偏安一隅。 这无可厚非,黎亦酒没有继续追问,只要不是站在羲和神主那边就好。 希望他们能赢吧,这样日后或许还有机会和对方见一面。 “阿酒,都整顿好了。” 丹鸾走了过来,她和神兵们身着同样的金色铠甲,不过多了一面印着朱雀图腾的红色披风。 “万事俱备。” 江夜雨对黎亦酒道,只待她一声令下,在场所有人就会冲锋陷阵。 黎亦酒深吸一口气,看着台下浩浩荡荡的人,终究还是仓促了些,只有十万人,并没有达到百万之众,也不知道天界羲和神殿的信徒有多少数量。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出发!” 黎亦酒挥袖,手腕上的青玉镯立刻变成了一艘巨大的空中飞船,线条流畅,阵法流转,变成这个的时候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在时空中穿梭。 千千万万士兵化作流光飞上了飞船,进入了青玉镯中早就准备好的安顿之所。 这时素威看到还站在台上没有动作的齐太子齐潇,道:“还愣着做什么?” 齐潇垂眸,片刻后,道:“抱歉帝君,我可能无法参战了。” 素威没有出现太大的神色波动,临阵退缩的士兵不止他一个,这也很好理解,而且他们一开始就说过,全凭自愿,“没什么好抱歉的,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齐潇笑了笑,“祝您凯旋。” 素威蹙眉,“既然恢复了记忆就别遮遮掩掩,你知道本座需要一个答案。” “从前的放弃和这次的退缩,本座都想知道答案。” 真就这么排斥和他共事? 从前不惜自剖神骨也要离开天界,如今身为一国太子当逃兵。 齐潇眸色微颤,依旧在笑,望着问灵大陆的万里山河,眉眼平和,道:“帝君,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答案,这只是我自己的选择而已。” “我选择了回归世俗,我选择了向七情六欲臣服,我选择了以人的身份活着。” “这只是我个人的选择,与您没有关系,和天界的清规戒律也没有关系。” “谁也没有错。” “不过其中也确实有被人蛊惑的成分——但我终究还是做出了选择,我全盘接受选择的后果。” 他看着彼时追随过的神明道:“当时我说的那些话并不是指责您,更不是说您做的那些是错的,我只是向您陈述我离开的原因,给您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 只是陈述原因?素威顿了顿,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神使确实没有指责过什么。 只是他说自己在天界痛苦万分活得不像一个人,素威便下意识以为有些给人造成痛苦的事物是错的。 可世间哪来那么多对错,什么事都有正反两面,人注定只能周全其中一面。 神明想要使得天下秩序更加稳定就必须摒弃私欲,神使想要追求幸福就必须放弃理想。 一切都只是做出了取舍的抉择而已。 “如今也是。” 齐潇说:“我发现我没有周全天下的能力,所以选择留在这里守护我的家园,纵使是死,也死在故土。” “不要去想对错。” 齐潇这样对素威说:“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完全正确的,您只要朝着您希望的方向去奋进就够了。” "世界变幻万千,不论结果如何,我都希望您安全归来,这份心意始终如一。” 齐潇握拳于心口,依旧行了西方神殿神使的礼节,“如果您愿意,我还想和您走过大街小巷,看遍世间烟火,再请您喝我一杯我亲手酿的梅子酒。” 沉默片刻,素威听到自己说:“好。” 他来到人间之后也学会了喝酒,从前他遵循天生的职责却总不明白意义到底在哪里。 这一刻都落到了实处。 他可以是为了天下大义去征战沙场,也可以是为了日后能安稳地喝上一杯梅子酒而披荆斩棘。 都没关系,都是一样的,世上总有一些美好的东西是值得人去奋斗的。 没必要想太多伟大深奥的道理,就为了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就可以了。 素威笑了笑,“行,走了。” 他没有煽情,也没有过多逗留,他知道自己真正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待飞船即将起航的时候,齐潇忽而叫住了黎亦酒,说:“前辈,您也是。” “什么?” 黎亦酒回头看向他。 此时飞船已经升空,隔着浅淡的清晨云雾,齐潇笑着对她说:“您做得已经够好了,期待您的凯旋。” 黎亦酒顿了顿,似有所感,但又感觉如雾里看花什么都没抓住,思索片刻后道了一声。 “多谢。” 随后云浪翻滚,空中出现一个时空漩涡,飞船没入其中转瞬离去。 齐潇迎着一阵风,看着天上炙热明亮的太阳轻轻叹息,“神魔两面,世间的争端从来不会有尽头……” 第234章 祖师回到灵域 抵达灵域的时候,一切都超出了黎亦酒的预料。 她以为羲和神殿入侵了这里,她以为会看到满目疮痍的场面,然而入目却是一片平和。 这百年来,灵域再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大灾大难,各大仙门蒸蒸日上,年轻一辈人才辈出,街头市井时不时有生面孔的年轻弟子鲜衣怒马,明媚至极。 清心宗依旧山清水秀,云雾缭绕,鸟语花香,祥和到让黎亦酒有些怔然。 说起来她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回来了,入眼的一切让她熟悉又陌生。 不应该是这样。黎亦酒微微蹙眉,将神识扩散到整个灵域,却确实没有发现丝毫异常,就仅仅是她的分身死了而已。 难道是声东击西分散他们的兵力? 黎亦酒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将青玉镯的神兵遣去支援江夜雨等人。 如果是声东击西,这样恰到好处。 如果真的有连她都发现不了的陷阱,这些神兵留在这里也只是炮灰。 踏入清心宗时,无数过去的好友欢天喜地和她打招呼,灵兽环绕在她身边欢呼雀跃。 还有很多新入门的弟子围在如今已经成了师长的陆鹿身边听她说道她以前的跌宕起伏的事迹。 听着陆鹿添油加柴将她说得天上有地上无,黎亦酒有些好笑。 稍与他们寒暄几句后便前往了主殿,众人见她行色匆匆也没有过多打搅,只说让她忙完了找他们玩。 “好好好,忙完就来。” 目送他们后,黎亦酒深吸一口气,心情好了很多。 虽说不明白羲和神主为何没有入侵这里,又是否设下了什么陷阱。 但看到这些人都毫发无损总比满目疮痍要好。 掌门蜀三清正焦躁地在主殿中踱步,“还好,还好那只是分身,可是载道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火袭月也眉头紧锁,“也不知阿酒到底去了何处,何时回来,我们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了,频繁求见龟大师……” 药无疾也神色凝重,“若单单是这件事也就罢了,交出来当众处决也无妨,只是他说的那些话,也太荒唐了……” “他说了什么?” 黎亦酒抬步踏入殿中,逆着清亮的晨光,看的殿中人一愣。 “阿酒?!” 火袭月惊喜地看过来,虽然知道她是自己师父,但平常她还是习惯喊她的名字。 黎亦酒也不在意,她本来也只是随便教教,去掉繁文缛节还让她更放松。 “情况有些危机,省去叙旧吧,回到刚才的话题。” 火袭月闻言顿了顿,看到她凝重的神色有些不明所以,毕竟现在的灵域是那样的祥和美好,只除了突然发疯的载道真人。 但她还是依言继续道:“前些日子载道真人突然发疯,竟闯入你的洞府毁了你的分身,还说……” “还说什么?” 黎亦酒不明白她吞吞吐吐的原因。 火袭月的眼神忽而变得无比复杂,过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了一道惊雷—— “他说你就是羲和神主。” 黎亦酒的耳畔嗡鸣一声,眼前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好像突然变得陌生了。 她又再度想起了之前那个一闪而过的冷漠念头,身上越来越充盈的力量无端让她感到浑身发冷。 火袭月说完这个后就“嗐”了一声,“这也太离谱了,我看他是走火入魔脑子坏了。” “你怎么可能是羲和神主,羲和神主不是在天界吗?而且祂还处处想害你,这种话也太没头没脑了。” 符阳子也道:“他从在桃花坞参加过一次祭神之后就变得很不对劲儿了,不过以前倒没这么荒谬,只偶尔有人听到他在梦话里说‘没有出路没有选择,要么皈依要么死’‘鸿蒙重开,人族必灭’……” “直到前段时间突然发疯,说要杀了你,嘴里还只念叨这句话,我们只能立刻将他管控起来了。” 混乱的思绪中,黎亦酒的灵魂好像悬浮于半空,情绪似乎跌宕得厉害,但心底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她听到自己平静地分析着,好像全然没有把那句话放在心上。 “我大概知道羲和神殿的信徒为什么会这么忠心耿耿了。” “一是他们的灵魂已经献祭给了羲和神主,二是羲和神主告诉了他们一切。” “祂的目的并不是毁灭世界,而是世界重启,鸿蒙重开,重新创造一个自己的喜欢的世界。” “只有皈依于祂,才有可能在鸿蒙重开中存留下来,而且还可能成为创世神之一。” 创世神,多么吸引人。 飞升有什么意思,成为一方神明维持天下秩序又有什么意思,太多规矩和责任束缚着他们了,没有清规戒律也有天地法则。 但成为创世神就不一样,祂就是律例,祂就是法则,祂决定了一切。 生死予夺、主宰一切。 这才是世间的无上权力。 威逼,利诱,这二则都被羲和神主用到了极限。 普通人根本没办法抵御羲和神主的神威,也无法拒绝对方给出的诱惑。 只是载道真人受到她的影响,对羲和神主没有那么信任,于是便产生了纠结痛苦。 怪不得当初载道真人的神色那么难看。黎亦酒这样想着,又想道:不过羲和神主想毁天灭地是真,会不会重新再创造一个世界就不一定了…… 等等,她为什么会如此笃定这个结论? 她又不是羲和神主肚子里的蛔虫! 她又不是羲和神主! 她不是羲和神主! 黎亦酒不知道这么荒谬的话是怎么从载道真人嘴里吐出来,又是怎么钻进她的耳朵里的。 但她现在的灵魂仿佛一分为二,一半在冷静地和众人分析说话,一半在疯狂地嘶吼叫嚣着说离开这里。 这时萧长风负剑进来,显然是得到了传音,见到黎亦酒有些欣喜。 只是想到正事,他道:“载道真人现在的状态稳定多了,你可要去见见?”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担忧,“就是他现在似乎已经铸成神体了,虽未攻击他人,却对你敌意很大……” 不! 黎亦酒下意识拒绝,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开口了,还笑了笑,“无妨,我亦已成神,他伤不到我的,带我去看看吧。” 世界颠倒,一切脱离掌控。 黎亦酒忽而意识到一个问题,羲和神主真正的战场居然不是在天界而是在这里,祂真正想狩猎的人不是四方神明而是她。 ——为什么。 第235章 祖师帝星化煞 载道真人如今被困在清心宗最核心的一处悬崖洞府中,这里距离黎亦酒的洞府很近。 当初正是他突然出现刺杀黎亦酒的分身,被清心宗上下擒拿于此。 此事本该推出来让仙门百家问罪审判,并让载道真人所在的天人岳给一个交代。 但载道真人满嘴危言耸听,让人听到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而且他现在的修为奇高,如果不是他自己杀完分身后没有反抗和攻击他人的意图,清心宗的人根本拿不下他。 不过即使如此,清心宗的诸位太上长老也在此地设置了杀阵,一直监守在载道真人身边,纵使管辖不足他,也至少在他暴动的时候为宗门争取那么一两息的时间。 最近他们神经紧绷,现在看到黎亦酒一行人顿时喜不自胜。 “大师回来了?!” 然而还不待他们和黎亦酒寒暄上,一道磅礴的力量便瞬息之间袭至了黎亦酒面前。 周围的太上长老们下意识想阻止,却连靠近分毫都做不到便被力量的余波掀飞,撞在了周围的山峰上。 山峰被撞得坍塌,太上长老们齐齐吐出一口血来,面色灰败竟就这样气息奄奄,话都说不出来。 载道真人竟强大到了如此境界?! 蜀三清等人大骇,连忙上前给他们服下丹药,这才堪堪护住心脉。 紧接着他们急忙看向黎亦酒,顿时后悔带她过来了,若是她的真身也有损…… 然而却看见黎亦酒一剑挥散了那磅礴的力量,周遭圣光萦绕,蹙眉看着载道真人,“真君修为,你在灵域是如何突破真君修为的,又为何不飞升?” 载道真人衣着褴褛、形容枯槁,看着她惨笑道:“我必须杀了你,我必须杀了你,这是唯一的机会……” 说罢他迅速结印,杀意呼啸而来。 黎亦酒险险躲开,她现在是星君九重境,距离真君还有一重天堑,虽然有念力和重塑过的鸾凤剑加成还是有些吃力。 她看着载道真人眉头拧得更紧,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蜀三清等人说载道真人疯了,但她看对方在某种程度上似乎是“清醒”的,显然认得她是谁,动手狠绝但又目露不忍。 似乎是不想动手但为了什么重要的事必须杀了她。 这就让黎亦酒感到莫名其妙了,她是灭人满门了还是走火入魔了? 震荡的神力几乎能将方圆百里夷为平地,黎亦酒紧急之下全力一击逼退载道真人,而后召出了万象神阵。 阵法瞬间将整个清心宗笼罩。 黎亦酒也立在阵法内的峰顶,冷冷地看着载道真人发了疯的攻击,手中逐渐变得血红的鸾凤剑嗡鸣不断,“给我一个理由,杀我的理由。” 这里的一切都太过古怪,强烈的不安在她心底翻腾,她并不想和载道真人在这里耗下去。 “我说了!你是羲和神主!你就是羲和神主!” “你会毁了灵域!你会杀了所有人!!” 载道真人的声音几乎在嘶吼,全力一掌击在阵法结界上,全然不管身上的力量正在被疯狂吞噬。 他看向清心宗内惶惶不安的众人,嘶吼道:“杀了她!快杀了她!没时间了!否则死的就是你们!” 清心宗的弟子们被他吼得一惊,但全然不信她的话。 “载道真人果然疯了!” “黎前辈怎么可能杀了我们?要不是她我们早就死在阴灵浩劫和灵力枯竭中了!” “而且传闻黎前辈就是明灯祖师转世,他岂敢对明灯祖师无礼?!” “听说他还擅闯清心宗,看,几位太上长老都被他打伤了!” “该杀的是他才对!” 载道真人看着他们懵懂无知的样子,眼中充满了血丝,“你们以为我想这样吗?!再不动手我们包括整个灵域的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他口中溢出血来,迅速结印而后一掌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 “啊啊啊!!!” 霎时间,属于他自己的惨叫传来,众人眼中凭空出现一些破碎的画面,那是关于载道真人的记忆。 黎亦酒神色微变,“外放识海,你疯了?!” 外放识海是将身为修士最脆弱的神识之源暴露出来,无异于将自己的一切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势必会伤及自己的神魂,正常人根本不看这么做也不需要这么做。 不过有时候在审判罪犯的时候会在最后关头外放记忆,作为最后一重罪证。 载道真人这是在外放记忆?! 真君修为的他此时的神识足以覆盖整个灵域,而此时他确实也做到了。 伴随着他识海的外放,几乎所有人眼前都浮现了几个画面—— 首先是他独自待在自己的洞府内疯了一样占星卜卦,哪怕是不断因为反噬而口吐鲜血也不在意。 只是不论是用什么方法占卜,每次占卜出来的卦象都是一样的。 “假的!一定是假的!” 鲜血溅在铜板、蓍草等占卜道具上。 他的声音绝望而颤抖,“水雷屯,山地剥,血光至,天下倾,帝星化煞,明灯灭世,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不信——!” 这时天空响起一道惊雷,一缕金光注入他的眉心。 他听到一声冥冥之音,似乎带着和他一样的绝望与叹息。 ‘这时真的。’ 那道声音说,紧接着载道真人脑海中便浮现了一些画面。 黎亦酒倏地一顿。 此情此景太熟悉了,当初灵域的天道恳请她解决入侵者的时候就是这个情形。 那时候天道也是这样将未来的预知画面送进了她的脑海。 载道真人的所作所为是天道授意? 为什么?! 黎亦酒也在心底问出了这个问题,她罕见得感到难以理解。 明明在她离开灵域的时候对方还为她送上过祝福,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翻脸?是被羲和神主蛊惑了还是控制了? 紧接着载道真人外放记忆让她瞳孔一缩—— 无数仙岛悬浮的天界中,每一座都伫立着富丽堂皇的宫殿瑶池,神光萦绕,云雾浮动。 其中位于有五座岛屿最为醒目,东南西北四方各一座,还有一座最为巍峨宏大的宫殿高悬于所有仙岛上方中央。 一轮猩红的旭日在宫殿之上升起,照亮了宫殿上的牌匾。 羲和神殿! 而她看到自己立在神殿之上,挥袖甩出毁灭性的陨星火球袭向灵域,无视过去亲朋好友惊惧绝望的神色,随意得像是在拂去一粒尘埃。 她俯瞰下方奋死拼杀的四方神明及十万神兵,漠然地持剑对身边匍匐待命的神殿信徒下令。 “杀,一个不留。” 那些信徒顺着她剑指之处蜂拥而去,高呼“谨遵神令,杀无赦——!” 江夜雨倏地抬头看向她,眼中映入了她冰冷的视线和猩红的旭日,眸光震荡,手中和鸣剑凄厉嗡鸣。 其他人也都是不敢置信的眼神。 第236章 祖师突破神主 识海外放结束后,载道真人软倒在地上,嘴里还喃喃着,“杀了她,杀了她……” 周遭一片寂静,原先那些义愤填膺的弟子呆呆地站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来。 天道的预言不可能是假的。 可黎亦酒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这时候灵域各仙门的长老都赶来了,看黎亦酒的目光很是复杂。 他们对黎亦酒行礼寒暄一二后,看了眼惨不忍睹的载道真人。 自然真人恭敬开口道:“龟大师,载道伤您分身罪该万死,只是天道预言……您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黎亦酒现在的心情实在不算好。 那些画面让她感到荒谬,众人谨慎试探的目光更是给她平添了几分烦躁。 她甚至能感觉到有些萦绕在自己身上的念力出现了动摇。 天道预言到底影响到了芸芸众生,她自己都有些惊疑不定。 画面里的人和她太像太像了,衣服都还是她现在这身,而且一些细微的神态和动作也都符合她的习惯。 如果不是对方做的事太骇人听闻,她几乎不会怀疑那不是自己。 可她根本没有理由那么做。 这时灵魂契约传来隐隐的波动,现在她和江夜雨等人天地相隔,几乎所有通讯方式都没有用了,只有灵魂契约可以隐约传来一些讯息。 江夜雨:“虽然天界早有准备,但突袭进行得很顺利,我们引爆了四方神殿……” 黎亦酒顿时笑了,暂时将方才乱七八糟的事抛之脑后。 不得不说,他们实在是豁得出去。 假设一座城池被夺,正常人的心态应该是把它夺回来,结果他们倒好,直接把自己的“城池”引爆了,占领神殿的人自然也会重创。 天界确实很清楚他们的动向,于是早就布置好了一切守株待兔。 但没料到他们突袭的位置不是天界外部,而是从内向外,一下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以为敌人已经潜入天界内部了,手忙脚乱地调兵。 然而又被江夜雨等人从外向内偷袭了。 而且天界那些羲和神殿的信徒信奉享乐主义,实力虽高战斗力却不强,还贪生怕死,很快就溃不成军。 再加上那些上古时期的材料炼制的盔甲和盔甲上的万象神阵,实在派上了不小的用场。 就这样,首战告捷。 不过引爆神殿对四方神明来说代价也不小,那里供奉着他们的神位。 神位和他们之间有一定的力量羁绊,羲和神主是通过神位来确定他们的死活的,他们也是通过引爆神位来炸神殿的。 但神位代表着他们的身份地位,是天地赐予的天界管理者的凭证。 如今他们炸了自己的神位无异于将自己从天界除名,成为了一定意义上的黑户,日后归位会名不正言不顺,于天地间存在的地位几乎接近世外人,代价着实不小。 但归位得赢了才能归,赢才是一切的前提,没有嬴什么都免谈。 天地倾覆的危机高悬于顶,没有时间再让他们仔细筹谋了。 他们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而在他们清理羲和神殿信徒的时候,羲和神主暴动,肆意释放力量,无数毁天灭地的火球砸向天地间,甚至连自己的信徒都不在乎。 还好诸神联手将那些火球挡了下来,并暂时遏制了羲和神主的暴动。 待到清理完那些信徒后,他们再一起对抗羲和神主。 羲和神主还没有达到毁天灭地的能力,双方目前暂时势均力敌。 但想击杀羲和神主却有些困难,目前预估最多只能做到暂时封印祂。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黎亦酒听完传讯后,心情好了很多,扫了眼载道真人和在场的修士,还有天边滚动的雷云,“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得出这个预言的。” “但为了一个预言就来杀我未免太愚不可及,和自不量力。” 说罢,她收剑入鞘,没有再理会他们。 既然灵域没什么大碍,她也该前往天界助江夜雨等人一臂之力了。 四下寂静无声。 载道真人绝望地看着她的背影,天边的雷云也停滞在半空。 确实,跟她动手确实是不自量力。 百年转瞬而过,她已经强大如斯,什么神君与天道在她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众人见她转身离开,有些慌张地追上去。 “龟大师等等!” 自然真人连忙走到她面前,告罪道:“大师息怒,我们并无怀疑您的意思,只是此事太过蹊跷,载道真人为何修为突飞猛进,天道又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预言,这些事不解决实在于心难安。” 他们有这个反应倒也不奇怪,载道真人和天道整这么一出,谁见了都发怵。 但这些人的念力还在她身上,确实没有达到怀疑的地步。 黎亦酒淡淡道:“前者你去问天道,后者……” 她忽而看向载道真人,“我劝你不要同一个坑里跌两次。” 载道真人愣了一下,瞳孔一缩。 其他人都不明所以。 思索片刻后,众人以为是警告她下不为例的意思。 黎亦酒没有再说话。 她抬手打出一道神力击散天边的雷云,霎时间天地动荡,天道陷入沉睡。 众修士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呐呐不敢言。 黎亦酒将万象神阵放大笼罩着整个灵域,又排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启程前往天界。 “大师!” 众人下意识追出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化作一道流光飞逝在空中,神色有些懊恼。 她好不容易回来,场面却闹得不欢而散,实在不该。 蜀三清看了载道真人一眼,“你还有何话可说?” 载道真人气息萎顿,低垂着沧桑的眼,对于其他人的擒拿丝毫没有反抗,只呐呐道:“那些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蜀三清蹙眉收回目光,“执迷不悟。” 载道真人外放识海后神识重创,修为也大跌,再次被关押在了洞府中。 他这番所作所为足以被推上审判台,但黎亦酒没有动他,其他人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不如就把他关在这里,让他好好看看,挽救灵域于生死存亡的人到底会不会做出预言中的事。 黎亦酒离开后,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地等着那一刻。 - 黎亦酒不觉得自己会做那样的事,除非她疯了。 只是之前听到那句“你就是羲和神主”的时候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仍让她感到有些心有余悸。 起先她本以为这是什么人想控制她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但那种感觉突然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让她都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受到刺激产生的错觉。 但她反复检查自己,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先去和江夜雨等人汇合,他们修为更高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异常,黎亦酒想。 她放开压制修为的《在人间》,瞬间便化作光束飞速上升,在天地法则的控制下突破了天界与人间的时空界壁,来到了众生向往的天界。 灿烂的阳光落在她身上,越往上越觉得灼热,像是要被融化了一样。 黎亦酒有些不适地睁开眼,但刺目的金光让她的视线变得不甚清晰,眼前甚至出现了黑斑。 尤其是那高悬于日中的太阳,隐隐有什么黑色的阴影若隐若现,像是在盯着她。 黎亦酒眯了眯眼,但那种感觉很快就散去了,而且燥热的感觉几乎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她咬牙克制着困意,在踏上仙界边缘的一处小岛时才松了口气。 仙岛上遍地是青翠欲滴的神树仙草,云雾缭绕,许是因为有遮挡,明明距离太阳更近,却并没有之前热。 又或许还有一种可能,火焰都是外焰最热,焰心反而温度最低。 如果羲和神主是一簇火焰,这天界就是“焰心”。 黎亦酒拿稍稍观察了一下自己周围的参照物,正要给江夜雨传讯,却竟然地发现在踏上天界的这一刻,自己的修为竟不知不觉地提升了! 之前她的修为明明才星君九重境,而现在赫然是…… 估摸出自己的修为后,黎亦酒却倏地失去了笑意。 她现在的修为赫然是—— 神主。 这不可能,后天神明的上限是真君,先天神明中就算是江夜雨他们的修为也限制在帝君,她一个后天之神为什么会突破神主? 而且还是直接从星君突破到神主! 这简直匪夷所思! 对于修为的提升,黎亦酒提不起丝毫喜悦。 即使她极力想撇开和否认,载道真人关于她就是羲和神主的指控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了脑海…… 一遍又一遍。 直到眼前光芒一闪,江夜雨瞬息而至,注意到她难看的脸色迅速上前,“怎么了阿酒?你的脸色……” 黎亦酒看到他关切的目光,混乱的思绪和情绪这才安定下来。 “我没事。” 她不可能会做那样的事,她不可能会对江夜雨拔剑相向。 第237章 祖师攻上天界 黎亦酒言简意赅地将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江夜雨神色凝重地探查,“没有异常……但你确实晋升为了神主,身上所有的念力也都转化为了神力。” 但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黎亦酒仍旧不放心。 江夜雨思忖片刻后道:“会不会是识海外放的缘故?载道真人这个行为让更多人看到了你。” “嗯?” 黎亦酒顿了一下,有些匪夷所思,“所以说他这么做非但没有动摇我在信徒心中的地位,还让我收获了更多信徒和念力?” 江夜雨提醒道:“信徒和念力并非只依附于正义,羲和神主也有很多信徒。” 对强大者的恐惧也会滋生信徒和念力,甚至比做善事更快更容易。 黎亦酒瞬间了然,细细感受了一下新得到的那些念力。 发现那些竟来源于一些灵域从前一些不认识她的普通人,他们连灵根都没有,寿命只有短暂的一百年。 在他们心中修真者已经是移山倒海的神仙,载道真人这样来一遭,让他们看到了比想象中更强大的她,如今正惴惴不安地求神拜佛地求她不要降下“神罚”。 “……” 黎亦酒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叹了口气道:“既如此我就放心了,那家伙突然说我是羲和神主,搞得我都有些精神衰弱。”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力量碰撞声,无数身着金铠的士兵被震飞在了天上。 “先去支援他们!” 黎亦酒道,立即化作一道流光往那个方向而去。 不管为什么突然成为了神主,这对于己方来说都是有利的,先赢了再说。 江夜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又微微凝神看向灵域的方向,神识拨开云雾穿过结界飞向那片宁静祥和的土地,在触及到一层阵法结界时顿住。 不知在想什么。 但黎亦酒已经离开,他也只得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跟了上去。 先赢了再说。 巨大的旭日悬在众人上方,上面的火焰熊熊燃烧,那热度足以让世间万物化为灰烬,就连主神也和祂相隔了一段距离在施法。 整片天空都是猩红色的,地面焦黑一片,硝烟与战火此起彼伏。 羲和神主此时显然处于暴怒之中,力量不断震荡,时不时溅起岩浆和火星,如同炮弹一样掉落下来。 黎亦酒在空中躲避着,还好下方的士兵们似乎习惯了这种情况,躲避得也很熟练和及时。 还有万象神阵的光芒时不时亮起,吞噬着敌人的攻击。 看着羲和神主的信徒们不敢置信的目光,金铠士兵们哈哈大笑,士气大涨。 “冲啊——!” “杀了他们!!” “都是他们毁了我们平静的生活!都是他们杀了我们的亲朋好友!” “杀了他们报仇雪恨!” 黎亦酒飞身来到宫殿的上方,将一切收入眼中,见此稍稍放心下来。 她大致细数了一下剩下的士兵数量,竟还剩下九成,这属实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而羲和神殿这边处于颓势,被驱逐出了仙岛的核心位置,一点点往边缘后退。 “啊啊啊!!!” 惨叫声响起,不断边缘处的信徒被击落,惊恐地坠了下去。 但这时一道黑色的影子带着一阵狂风飞驰而过,将那些掉落的信徒卷了上来,随即携着铺天盖地的猩红色火焰,冲向了金铠士兵! 黎亦酒神色微变,不好,羲和神主的分身! 黎亦酒立刻凝聚神力袭了过去,在黑影即将众多士兵吞噬的前一刻将其击退。 那些士兵呆在原地片刻,一脸劫后余生,看到她后十分震惊,随即士气更甚,“黎前辈来了!冲啊!!!” “荡平天界!诛杀神主!” “荡平天界!诛杀神主!” 浩浩荡荡的金铠士兵越过焦黑的土地,冲向了摔在地上的黑影,但不一会儿地上凭空燃起熊熊火焰将他们包裹其中,冲锋的实时声音瞬间化为了惨叫。 黑影重新震动遮天蔽日的翅翼,长鸣一声,周遭的所有士兵想都像蚂蚁一样被震飞了出去。 猩红色的火焰紧随而至! 黎亦酒挥出一道磅礴的剑气将那团火焰击散,拧眉对那些人道:“这个交给我。” 那些士兵连忙退出这片战场,继续去清缴羲和神殿残余的信徒。 黎亦酒收回目光,冷眼看着眼前的裹挟着火焰的黑影。 对方再次鸣叫一声,这次愈发刺耳嘹亮,像火石一样猩红灼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看起来十分愤怒。 紧接着不顾一切地向她冲了过来!瞬息而至! 黎亦酒运起灵力持剑抵挡,灼热的火焰几乎要扑在她脸上。 她近距离看着那双愤怒的眼睛,还能听见对方如同怪物抑郁一样嘶哑混乱的吼叫。 听不懂在说什么,但有种诡异的影响力,无端让她心情烦躁,心神都有些恍惚。 察觉到这一点后,她悚然一惊,随即用力挥剑将其甩开,后退数十米拉开距离。 不能靠太近,不能听对方的声音。 但值得庆幸的一点是,分身的等级约莫只有帝君。 黎亦酒用力记下这一点,神力充斥在化为血红的鸾凤剑上,准备进行下一次攻击。 然而左右两侧又有凌厉之声传来,她倏地看过去,又发现了两道同样的黑影正向她袭来。 羲和神主的分神不止一个?! 她迅速后退避开左右两方黑影的围堵,但紧接着又感到危险从后方传来。 身着神殿服饰,面容熟悉的人持剑带着无数信徒飞来,叫出了她的名字,视线静静地盯着她。 黎亦酒眸色骤冷,陶阳春?! 他居然没有死,而是来到了天界?! 而且对方如今的实力居然也接近神主,不容小觑。 霎时间,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将她团团围困。 黎亦酒沉着脸在周遭扫过,察觉到陶阳春动作微滞,像是看着她走神了一瞬。 她立即抓住这个机会全力袭去,破开了这个包围圈。 很快江夜雨赶到,抬手挡下了其他三道黑影的攻击,随即黎亦酒也合力抵挡它们的攻击。 愤怒得近乎有些凄厉的鸣叫在他们面前响起。 黎亦酒蹙眉不去认真听,注意到周围天空中飘荡着的白色光球,犹疑地对江夜雨开口,“这些是……系统?” 江夜雨颔首,道:“可以补充念力。” 黎亦酒明了,所以现在这场大战是全程直播的?他可真是物尽其用。 而这确实是有用的,她能感觉到念力正向自己源源不断地用来,多得令人心惊。 但大多居然是因为“恐惧”,和灵域那些普通人一样。 大抵不明真相的普通人确实更多,而且还有很多人受到了羲和神主的蛊惑,更加信任祂,对于她这个“叛党”自然会心生恐惧。 这时或许是因为下方的局势太过不利,上方的羲和神主暴动得愈发厉害了。 狰狞的火星和岩浆迸射开来,冲得诸神不得不散开。 而那些火星在落下立刻化作了毁天灭地的火球,如同炮火一样砸在地上,还有许多落向了下界。 黎亦酒蹙眉打出几道神力去击散那些火球,又见几道难以忽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无端令她心情烦躁。 抬眼看去,是那三个羲和神主的黑影分身和陶阳春。 黑影激烈地对她呓语嘶吼着,而陶阳春却站在原地紧紧地盯着她,手中长剑嗡鸣得几乎有些凄厉。 江夜雨好像笑了一声,“阿酒,他好像很爱你,要杀了他吗?” 黎亦酒拧眉,想起了在桃花坞的时候陶阳春令人作呕的目光,冷声道:“别恶心我。” “杀,一个不留。” 江夜雨轻笑一声,趁眼前的三个黑影动作一滞的时候将其击飞,而后动作凌厉地袭向了陶阳春。 等等,此时黎亦酒的大脑突然出现了一瞬空白。 刚刚她说的那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第238章 祖师结束这一切 脑海嗡鸣一声,眼前天旋地转。 再度看清面前的一切时,黎亦酒几乎对眼前的场景感到骇然。 方才她挥出去拦截火球的神力化为了真正的火球,正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向灵域席卷而去。 金铠士兵变成了身着羲和神殿服饰的信徒,方才立在她身侧的“江夜雨”变成了陶阳春。 而真正的江夜雨在此时抬头看向她,眸光震荡,手中和鸣剑凄厉嗡鸣。 那三个和她对打过而现在被击飞的黑影重重地摔在地上,化为了丹鸾、素威和孟章。 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中映入了一轮猩红的旭日。 而她就屹立在旭日之下,俯瞰众生。 万千信徒顺着她剑指之处蜂拥而去,高呼: “谨遵神令,杀无赦——!” 局面颠倒,面前的画面和天道的预言重叠了,没有丝毫差别。 不管她愿不愿意,它确实发生了。 万千光球记录着这一幕,将其传送到了三千世界,黎亦酒久违得看到了浮现在半空中的弹幕。 【卧槽卧槽卧槽!这波转折我拍案叫绝!救世主竟然就是灭世者本人!】 【靠靠靠!羲和神主的真面目居然是她!我以为她是大善人来着!】 【绝了我的老天奶!这回真的完蛋了,她是“叛军”的领袖啊,她成为了羲和神主这场战争还怎么继续?!】 【那些追随她的人都要疯了!尤其是玄冥帝君,她是他最深爱的人啊!】 【我也要疯了,等她灭了“叛军”,我觉得我也可以收拾收拾归西了……】 【怎会如此呜呜呜,把我的明灯祖师还回来……】 “阿酒……” 丹鸾艰难地站稳,声音颤抖地叫出她的名字。 起先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他们成功突袭了天界,眼见胜券在握。 唯一的疑点是羲和神主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和强大,但也在正常的范围内。 那时候江夜雨将信息传给黎亦酒,而后告诉他们,她已经解决了灵域的事,很快就要来和他们会合了。 可他们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没有传讯让他们结印,身边跟着的人居然是羲和神主的信徒陶阳春。 紧接着,她变成了他们不认识的模样,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羲和神主的信徒对她令行禁止,恭敬地称呼她为“神主”,她没有否认。 她没有否认。 黎亦酒垂眸看着“叛军”们目眦欲裂、摇摇欲坠的神色,心神恍惚了一瞬。 她想她作为“黎亦酒”和“明灯祖师”,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应该会感到心神俱震,但那种感觉只出现了一瞬,便化为了虚无。 这些人仿佛都是和她无关紧要的人。 她只感到一丝疑惑——她真的是羲和神主? “是的,你是。” 时间仿佛静止了。 头顶猩红的旭日中飞下来一只黑色的鸟儿,落在她的肩上,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金乌的原形。 很多人都以为金乌是金光璀璨的,但实际上祂真实的模样是一只三脚乌鸦。 “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天生的神明转世,是我的半身。” “你是光明,而我是你的阴影,是你全部的罪恶所化之物。” “如今,我们重逢了。” 金乌站在她肩上,声音似有种亲近和愉悦,“从第一次见你,本座便觉得你和本座很像,果然……” 黎亦酒垂眸说:“我不像。” 明灯祖师和羲和神主没有半分相似,她和祂没有半分关联。 金乌笑了,“你像,你就是我,现在的你就是从前的我。” 黎亦酒怔了一下,无数过去的图景浮现在她面前。 羲和神主不是生来就是灭世者,祂从前也是“明灯祖师”,祂甚至做得比她还要伟大无私。 在天地晦暗的时候,祂甘愿燃烧自己化作太阳,日复一日地东升西落,在那个高寒寂寥的地方守护了万千生灵数十万年。 可祂得到了什么呢? ——遗忘。 祂被遗忘了。 祂被自己所拯救的众生遗忘了。 除了零星几个知晓金乌化日的事的神之外,其他人都将它遗忘了,以为那是一则神话传说,以为太阳就是太阳,一件死物,一件没有感情的死物。 没有人感激祂,没有人记得祂,但所有人都在向祂索取。 仿佛祂生来就该普照众生。 冷了抱怨,晒了咒骂,还有孩童走在田间地里说要将祂射下来,旱灾之际更是滋生了满腔怨恨。 太阳高悬于众生之上,无尽的包含了负面情绪的念力将祂环绕,挥之不去。 祂觉得或许是自己安静太久了,才让众生忘了祂的过去。 于是祂落了下来。 给他们一个深刻的印象。 以祂的残酷唤醒众生记忆中慈悲的祂。 最可笑的是,现在的祂才是最强的,千千万万的生灵向往祂的强大,畏惧祂的残酷——祂现在得到的回报是过去的无数倍。 过去的救世主声音悲悯又残忍,“看到我的下场了吗,明灯,你在走我的老路。” “我是你罪恶的另一半,你将我斩杀,然后呢?” “然后天地再次陷入黑暗,你是唯一的太阳,为了拯救你想拯救的人,你还得燃烧自己飞上天空,周而复始,又变成我现在的样子。” “何必呢?” 金乌说:“我不想你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 黎亦酒垂眸,“所以呢?” 金乌说:“所以回到我的身边,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我们不必再做第二遍。” 祂的目光在下方所有人的面孔上扫过,什么亲情友情,什么七情六欲,在漫长的时间和绝对的力量前都会化为虚无,不堪一击。 祂从前也不是没有得到过,祂也不是没有爱过什么,可最后残留下来的只有被遗忘的痛苦。 没有什么比遗忘更痛苦了。 就像你明明活得那么明亮那么用力,却没有人看得见你。 就像被活生生地钉在棺材里,埋在地底下,永不见天日。 都结束吧。 金乌温柔而慈悲地说:“让我们结束这一切,开启新的篇章,好吗?” 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激动,有绝望,有憎恨,有祈求。 黎亦酒感受着浑身充盈着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这样的力量足以让所有世俗的情感都变得无关紧要。 她轻抚金乌的羽毛,听到自己说: “好。” 声音很轻,却如同一道惊雷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金乌亲昵地和她的指尖靠在一起,黑色的羽毛中浮现猩红色的力量,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 黎亦酒身上的威压越来越强,同时眉眼也越来越凉薄,那些力量仿佛在将她仅存的情感也抹去了。 “快阻止祂!” 有人惊醒,尖叫一声。 随即无数人向她们冲了过来。 然而却隔绝在一层无形的结界外,再难进寸步。 直到融合完成,黑色的鸟儿消散在黎亦酒的指尖,而化为图腾浮现在她的眉心。 绝望如同那轮猩红的旭日,笼罩在所有人心上。 她和祂同时出声,慈悲又残忍,像是密不可分的个体在共振,“让我们结束这一切,开启新的篇章。” 神爱世人。 第239章 祖师不受摆布 救世主变成灭世者,猩红色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的上空,永生难忘。 冲过来的人摔在地上,怔怔地看着宫殿金顶上的人,似乎想从“她”眉眼中窥探出一丝过去的、鲜活的、嬉笑怒骂的痕迹。 然而看到的却只有神的无喜无悲。 江夜雨也望着她,紧密相连的灵魂契约一片死寂,再也没了过去的情意。 他站在芸芸众生之中,却像是孤身立在天地间。 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下场,无心无情的神明被拉下神坛,沾染了世俗,却又被抛弃在红尘之中。 只有和鸣剑在不知疲倦地震动着,等待着一场无望的回应。 神爱世人。 金乌咀嚼着这句话,悲天悯人地想,神确实爱世人。 世人鄙薄,受困于七情六欲五毒八苦,所以神结束他们的此生,开启他们的新生。 这怎么能不叫爱呢? “开始吧。” 祂慈悲地说。 羲和神殿的信徒狂热地看着这一幕,陶阳春的目光更是紧紧地黏在她身上。 天知道刚刚那一幕有多令人愉悦,黎亦酒和他并肩而战,攻击江夜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接下来,她将亲手杀了自己深爱的人,成为他的、神圣的、纯洁无瑕的神! 他们将朝夕相处,就像过去在那片林间相遇的时光一样! 陶阳春怜悯地看了江夜雨一眼,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翘首以盼。 然而一道暴烈的力量却瞬息而至! 带着毁灭性的、横扫千军的气势,向他,和千千万万欢呼雀跃的信徒席卷而来! 他兴奋的情绪凝固在脸上,甚至来不及化为惊恐,便瞬间湮灭在了恐怖的力量中,连一丝惨叫声都没能泄露出来。 强大,暴戾,生杀予夺。 羲和神殿的信徒神色僵硬在脸上。 万籁俱寂。 丹鸾等人惊喜地看着她,下意识上前,“阿酒?!” “再等等!” 素威连忙拦住她,神色仍然带着警惕。 黎亦酒收回剑,无喜无悲,像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她没有在意任何人的反应和目光,指尖在血红的剑身上划过,而后——握了上去,很用力。 用力到剑本身都无法抵抗,只得划破了她的掌心。 血滴落下来,落在地上凝结成花。 与此同时仿佛有什么东西重新涌入了她的体内,鸾凤剑不断震动着,渐渐地和和鸣剑同频。 金乌倏地开口,“你在做什么?!” 黎亦酒看着掌心的血,感受着疼痛,感受着失去的情绪涌入体内,眉眼逐渐染上了隐忍的愤怒与憎恨。 她缓缓开口,“你的邀约不太诚恳,我的半身——如果你是的话。” “比起相信你,我更愿意相信从前的自己。” 很久之前她就在想羲和神主的目的。 主系统说过祂注意到了她,但却始终没有做出什么动作,为什么? 她说的那些要归顺羲和神主的话和在灵域做的那些金蝉脱壳的小伎俩真的骗过了祂吗? 祂真的察觉不到她正在做的一切吗? 她不知道,但她从不抱有侥幸,她向来不惮以最糟糕的情况来揣测现状。 她假设祂清楚这一切。 那么祂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她发展壮大,为什么明知道她和四神是最能威胁到祂的存在而波澜不惊? 祂在察觉到他们的踪迹的时候明明可以亲自赶来,为什么就只是洒下一点看似恐怖却没有伤到他们分毫的“毛毛雨”? 是祂做不到吗? 不,这更像是用来应付他们的,如果没有丝毫动静他们肯定会起疑。 祂就是要通过这样的放纵和督促来让他们发展壮大。 因为祂知道他们威胁不到祂。 那这又是为什么呢? 黎亦酒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答案,直到回了一趟灵域,听到载道真人说“你就是羲和神主”。 她这才了然,如果她就是祂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谁会忌惮自己呢? 看着“自己”越来越强,祂在哪儿乐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融合这一条路可走了。 这是祂让“自己”成为自己的唯一途径,也是一条明知会丧失自我却让她无法拒绝、也没有能力拒绝的路。 金乌恍然大悟,“哇哦,所以你就将自己三魂七魄中的人魂封印在了鸾凤剑里,将计就计融合完成后就恢复自己的感情继续做之前做的事?真是一场豪赌——” 如果被蒙蔽视听、抹去感情的她不想那么做,那祂计划可就直接成功了。 可纵使如此,她仍然坚持。 祂的语气倏地变得阴森,“这种一无是处的东西就这么重要?” 黎亦酒收回手,看着掌心的伤口一点点愈合,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情感是区分人与其他事物唯一因素。 如果没有爱恨嗔痴、七情六欲,如果没有属于自己的感情和意志,人将依据什么来活着? 听从另一个“自己”的话吗? 这和傀儡有什么区别? 她做了那么多、走了那么长的路、付出了那么大的努力,不是为了给人当傀儡的!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也不行! 金乌半晌没说话。 祂缓缓笑了,“不愧是我的另一半,你的阴险狡诈真是让我感到自豪——可惜你再怎样不愿接受,也无法否认你就是我的事实。” “你永远无法摆脱自己罪恶的另一半。” 明明已经栽过跟头,明明有捷径,她却偏偏选择了最曲折的一条。 祂并不愤怒,声音甚至变得更温柔了,像是在包容不知所谓的孩子,“没关系,年轻人固执一点很正常。” “如果你非要这么做的话,我也不介意围观你愚蠢的、重蹈覆辙的一生。” “然后在你跌倒时再次将你拥入怀中,继续完成我们未竞的事业——” 就在这时,丹鸾惊呼一声。 “阿酒小心!!!” 黎亦酒倏地抬头,只见猩红旭日骤然落下一片火焰,如同太阳的日珥,将她铺天盖地地包裹。 瞬息间,她便被拽进了那个巨大的红日里。 金乌飘忽不定的声音再次响起,“接受了‘自己’的力量,就要接受它的躯壳、它的罪恶、和它所承载的一切——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明灯,本座期待欣赏你的痛苦、求饶和悔不当初。” 第240章 祖师的战场 黎亦酒无法挣扎,而这也确实是她不得不做的事之一。 这样的“不得不”太多了,包括屠戮外丹道,包括攻打天界,也包括和羲和神主融合——而这都是因为她还不够强。 没有掌控命运的力量甚至连做自己都是件虚妄的事。 黎亦酒缓缓攥紧了手,在猩红的火焰和尖锐的呓语充斥耳目时对江夜雨等人开口,“继续我们的计划!不论发生了什么——!” 哐当。 鸾凤剑从空中摔落。 掉在金色的琉璃瓦上,又缓缓滚落,落进了江夜雨手中。 周遭恢复了寂静,遮天蔽日的旭日仍然在熊熊燃烧,猩红和深沉。 一个人没入其中就如同沙子入海,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阿、阿酒……被吞噬了吗?” 丹鸾死死地盯着那轮旭日,声音颤抖。 “还没有。” 江夜雨垂眸看着手中的鸾凤剑说,如果她真的不在了,本命剑也会跟着殉葬, 素威的脸色很难看,声音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她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继续计划?什么叫不论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计划可是—— 江夜雨缓缓道:“清缴羲和神殿,诛杀羲和神主。” “可阿酒就是——” 丹鸾下意识开口。 这时江夜雨收起了和鸣,仅将鸾凤剑握在手中,磅礴的剑气从他手中扩散,气势凛然,横扫千军——和黎亦酒使出的招式一模一样。 万年前他们共同创立了一本剑诀《醉春风》,上卷是黎亦酒的“对酒当歌”,下卷是江夜雨的“春风化雨”。 正如当年他死后黎亦酒用他的剑式踏遍江河万里一样,今日,他也将在这波澜壮阔的战场上让她的“对酒当歌”流芳千古。 不论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不能阻止他们的步伐。 剑气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万千信徒如同尘埃一般被从仙岛上扫罗,坠入万丈深渊。 “我们要做的是相信她。”江夜雨说。 黎亦酒还不是羲和神主,不是。 丹鸾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她收拾好所有情绪,再次提刀号令,“清缴羲和神殿!抵抗者,杀无赦!” 金铠神兵们见此也再次鼓起斗志,冲锋陷阵。 “杀!!!” 信徒们见到这个变故有些慌了,说好的敌方降临是自己人呢,怎么现在压根不是这么回事儿?! 而且神主也不吱声了! 跟不管他们了一样! 不,不对,祂从前也没有管过他们,杀敌都不会避开他们的! 无头苍蝇一样的信徒,对上负伤但仍然气势汹汹的神兵很快就落了下乘。 “不!等等!俗话说擒贼先擒王,你们不是应该先解决神主的事吗?!” 一名信徒慌张地后退,试图动摇面前人的想法,“如果无法打败祂,就算杀了我们也——” 噗嗤,刀刃穿透了他的丹田。 与此同时神力灌注其中,碾碎了他的神魂。 丹鸾抽出染血的刀,嗤笑一声,“你对你的神主可真是‘忠心耿耿’……” 正如羲和神主不在意信徒的死活,信徒也只是想依靠羲和神主的强权作威作福,真到了生死关头,经不起丝毫考验。 信徒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本座也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这时原本在制衡羲和神主的神器们也下来了,加入了战场。 自从黎亦酒被拽入旭日之中后,羲和神主就没有动静了,连一点火星都无。 那么,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只有相信黎亦酒,继续之前的计划,不论发生了什么——哪怕最后黎亦酒变成了羲和神主,也要继续——杀了“她”。 诸神虽然把自己炼制得一言难尽,威力却没有打折扣。 有了它们加入后,信徒们瞬间兵败如山倒,死的死,投降的投降。 羲和神殿很快就恢复了寂静。 最后,他们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天上的那轮猩红的旭日。 变成“水峰塔”的应龙开口,“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等。” 江夜雨说。 那是属于她和祂的战场,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谁也不知道苏醒的那个人是他们的爱人、朋友、领袖,还是羲和神主。 第241章 祖师的宿命 黎亦酒感到喘不过气来。 虽然和金乌半融合后,本体并不会伤害到她,但是被没入其中的感觉并不好受。 因为这就像是一片尸山血海,里面仿佛还漂浮着千千万万被羲和神主吞噬的信徒的断肢残魂。 他们在哭泣,他们在嘶吼,他们在尖叫,滔天的怨恨像是要将她吞噬。 “你骗我!你骗我!羲和神主你骗我!” “什么飞升成神、大道通天,什么鸿蒙重启、世界主宰,都是一场骗局!” “你会遭报应的!你会遭报应的!!!” 凄惨死去的狰狞头颅从岩浆火海中飘到她眼前,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一双断肢掐住她的脖子,“去死!去死!!” “羲和神主!你不配为神!你给我去死!!!” 黎亦酒蹙眉将他击开后退。 而后又传来不敢置信的声音,“黎前辈,怎么会是你?” 有些熟悉的声音让黎亦酒悚然回头,只见立在那里的赫然是问灵大陆的天启皇,身后还站着许许多多修士。 他们无一例外都死相凄惨,有的没了四肢有的没了五官,像是在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吞噬了。 天启皇抬起断裂的手,踉跄地走向她,“为什么?黎前辈,为什么会是你?” “我那么信任你,将我的子民悉数托付给你,你说过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枉死,可现在呢?现在呢?!” “现在你成了羲和神主!我们都成了你的祭品!成了你力量壮大的养料!” “你答应过会带我们诛杀羲和神主报仇雪恨的,可你现在却成了羲和神主!” “你继承这份力量就是继承了我们的骨肉与性命!” “你和那些吞噬血肉而生的邪魔有什么区别?!” “当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充盈在自己的躯体里的时候你就不会感到寝食难安吗?!!” “黎亦酒!给我们一个交代!” “黎亦酒!回答我们!” 不!他们没有死!这一切都是幻象!黎亦酒击散天启皇,冷眼旁观他不敢置信的面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黎亦酒!你不得好死!!!” 刺耳的嘶吼吵得她耳膜疼。 无数熟悉的面孔在她眼前掠过,她都一一击散。 直到杀光最后一个人,天地重新恢复了寂静,她独自立在尸山血海中。 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力量充斥在她体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倾覆天下不过一念间。 可这每一丝力量都有来源。 他们有的是被羲和神主欺骗吞噬的信徒,断肢残体挥之不去地在她身边飘荡,有的是畏惧祂的力量的生灵,奉献一切苦苦哀求祂的仁慈,可却被无情地摧毁蚕食。 最后,他们都化为了羲和神主力量扩张的养料,而如今这股强大的力量正流淌在她体内。 它们就像粘稠阴冷的死人血一样,充斥着她每一个毛孔,肮脏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但这不是幻想,这是真的。 她没有办法将他们驱逐,因为这早已与她融为一体。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动摇,金乌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仍然是那么慈悲,“我说过,继承我的力量就要继承我的一切。” “怎么样,喜欢它吗?” 黎亦酒冷冷地开口,“脏。” 金乌只是笑,“你觉得脏是因为你有感情,你在共情那些被吞噬的人。” “你被他们的痛苦与怨恨感染,你对这股力量感到厌恶与排斥,你知道这具有不正当性,就像是在继承犯罪者的赃物,而受害者的灵魂在哀嚎,这让你同样感到痛苦——多么正义的你。” 黎亦酒冷笑,“还知道自己在犯罪,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金乌仍然在笑,像是在笑她的幼稚,“可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感到厌恶与排斥,我只感到兴奋与愉悦,毁天灭地的力量充斥在自己的身体时的感觉是那样的美好——” “反正终归都要接受它,为什么不选择更美好的方式呢?” “你的感情所带来的痛苦与排斥,除了折磨自己毫无意义。” “为什么不舍弃它呢?” 无数怨魂的哀嚎充斥在她耳边,无数念力的怨恨缠绕在她周身。 堆积成山的人跪在她脚边,拽着她绝望哀求,求她放过他们放过自己的家园。 也有数之不尽的亡灵撕咬着她的魂魄,发出怨恨而无能为力的哭嚎,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残念,和体内的力量融为一体,她只能全盘接受,没办法将其消磨,情感都负荷早已到了极限,沉重的业障像是要将她拽入深渊。 她确实感到痛苦,无边无际的痛苦。 可她不得不接受,她必须握紧这份毁天灭地的力量,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若持刀锋,必受其害。 好似有无数蠕虫在啃食着她的血肉,从内到外,心脏、骨骼、血肉,黎亦酒痛得呼吸都在战栗。 如果舍去七情六欲,她就不会感到痛苦了,只要抛弃属于人的情感,她就不会被动摇了。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缓缓飘过,她忽而笑了。 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容在她唇边扩大,无端令人不安。 她缓缓开口,“那你呢?” 她声音很轻,一字一顿地问:“你为什么也不愿意舍弃它?” 金乌的声音倏地停滞。 祂感到可笑,“你说感情吗?你觉得本座有那种东西?——啊,好像是有过……” 祂的声音倏地一变,变得暴戾酷烈,“可那些可笑的东西早在千千万万年的遗忘中被消磨殆尽!我说过,就算再炙热刻骨的感情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 “怎么?你以为我没有被追捧过被爱过吗?!当年是神的我比你得到的多得多!你这点东西算什么?!” “可结果呢?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你只需要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你就会知道——这就是结果!” “这就是我的下场!” 它同样一字一顿地告诉黎亦酒,像是在宣告某种宿命,“也会是你的。” 第242章 祖师会做到的 “所以现在。” 祂的声音又变得温柔而悲悯,“我们放弃它们,将自己从没有止境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成为没有弱点的、坚不可摧的、真正的神,我们主宰一切,我们拥有一切,我们永远强大,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幸福快乐。” “放弃吧,那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放弃它们对你毫无妨碍。”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无形的力量悄无声息地侵入和蚕食着她的心神。 “是吗?” 黎亦酒却笑得更厉害了,仿佛祂在讲什么可笑至极的笑话,“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金乌顿了顿,黎亦酒没有等祂回应就发出了接二连三等质问,“如果那真的微不足道,如果那真的毫无妨碍,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你怎么不放弃?” 金乌感到愤怒,觉得她油盐不进听不懂人话,它明明早就在很多年前就—— 黎亦酒喘着气,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没有放弃,你放不下,你只是感到怨恨而已。” “如果你真的无欲无求没有感情的话为什么还要毁灭天下,为什么还要计划重启世界,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多的事?” “因为你就是放不下!” 黎亦酒艰难地从尸山血海中挣脱,一步一步走向火海的最深处,死死地盯着里面晃动的黑色影子,字字珠玑,字字泣血,“你怨恨他们,你怨恨那些死去的留你一个人在世上的亲朋好友,你怨恨受你恩惠又将你遗忘的芸芸众生!” “你怨恨这个世界!” “你怨恨它给你安排这样的命运,你怨恨它让你背负本不该背负的使命,你怨恨它让你得到又失去,你怨恨这个循环往复的宿命!” “所以你想毁了它,重新缔造一个新的世界!” “一个不会有分离、不会有背叛、不会有遗忘、不会让你爱而不能恨而不得、更不会让你感到痛苦的世界!”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前提——” 黎亦酒走到那个黑色的影子面前,轻柔又尖锐的声音像是要穿透它的灵魂深处,“你还爱着他们。” “你说谎!!!” 黑影剧烈地扭曲暴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她的灵魂,让她痛不欲生,让她知难而退。 可黎亦酒却仍然在笑,不管多么痛苦多么艰难,她都止不住这个笑容。 这是旗开得胜的号角—— 她乘胜追击,声音越发尖锐刺耳,“你还嫉妒我,你嫉妒我现在拥有的一切,你嫉妒我还有爱与被爱的能力,你嫉妒我能够那么天真那么愚蠢那么不知所谓,明明看到了不堪的过完仍然选择重蹈覆辙——” “而你却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你觉得我的感情碍眼,所以你想抹去它,你甚至给我植入幻境来陷害我,想让我与亲朋好友反目成仇。” “因为你知道那样美好的东西不靠点卑劣的手段是无法摧毁的,你知道我不会轻易放弃,你知道那无关紧要的东西其实比永恒的力量更重要。” “你知道的。” “因为你就是我。” 黑影的愤怒达到顶峰,足以将她的灵魂撕毁。 她却温柔地将祂拥入怀中,像是在安抚一个躁动的孩子,“没关系的,因为有爱,所以有恨,因为渴望,所以生妒,我都明白的,我不怪你。” “你只是因为有过期待,所以才会失望,因为你对这个世界的现状感到不满,所以才想改变它、毁灭它,以此换取新生和新的开始——” “爱之深恨之切,没有人比你更爱这个世界了。” “可你做不到改变这一切。” “你只是一只承受不该承受的责任、又没有得到想要的回报的小金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先天之神,受这片天地养育又被这片天地制约。” “你如今得到的再多力量都来源于此,你无法超越自己的‘母亲’,你不是创世神,你做不到重新开启一个世界。” “你能做到的只是像个暴怒的孩子一样打打杀杀发泄怒火,然后点燃自己和这个世界同归于尽。” “可这样只会让一切化为虚有。” “到时候一切都会付之一炬,你自己和你想要的东西也将不复存在。” “——你其实在害怕这一点对吗?” 黎亦酒的声音那么包容,仿佛有无限的耐心,“所以你才这么汲汲营营、小心谋算,一点点地让自己变强,而不是从天上一下来就开始毁天灭地,因为你还抱有期望,你不想真的一无所有。” “可这条路太难走了,钻进死胡同也在所难免,我明白你的痛苦,我知道你的渴望,我可以帮你——” “相信我好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黑影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 寂静得一团黄泉之下的幽幽燃烧的死火。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祂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冷笑,“相信你?你有什么值得让我相信的资本?” “如果没有我的力量,你现在连一个帝君都不是,你能做到什么?” “我确实不是创世神,但你更一无是处!” 黎亦酒听到这样轻蔑嘲讽的话,声音却愈发温柔,她很有耐心地问:“可你还有什么选择呢?” “如果你靠自己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为什么还要与我融合呢?”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因为你知道自己陷入了绝境,所以想将朝气蓬勃的我也拽入其中,为你死气沉沉的计划注入新的希望。” 她轻声说:“既然选择了我就相信我好吗,就像相信自己一样。” “而且你明知道我就是你,你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自己?” “再差的结果不过是又一次轮回,如果我失败了,我可以向你俯首称臣助你继续进行你原有的计划,如果我成功了——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金乌冷冷地开口,“你只是想动摇本座的心智,好压制本座的意识,获取全部力量的掌控权,然后去帮你那些亲朋好友。” 并不是真心和祂站在同一边。 黎亦酒坦然地承认了,被拆穿也没有停手,仍然在拥住祂的时候用神识蚕食着它的力量,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温柔,“是的,可那又怎样呢?这不冲突。” “宝贝,这不冲突。” “如果我连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无法守护,凭什么说能让你实现愿望呢,不是吗?” “这正是我能力的证明。” 祂冷冷地开口,“诡辩。” 可祂确实被她蛊惑人心的话动摇了心神,等祂被反应过来这一点的时候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她紧紧地拥着祂,温柔又强硬,用尽了全身力气,将祂禁锢在这一隅,像世间最粘稠的糖衣炮弹,让祂无法挣脱。 祂想推开她,脑海中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多久没被拥抱过了? 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祂就知道自己完了。 她是世间最高明最卑鄙的狩猎者,真心为饵,温柔为网,而自己是最愚蠢的猎物,明知道那是陷阱还情不自禁地沉沦。 可祂能怎么办呢,祂就是放不下啊。 凭什么让祂付出那么多后却得到一个那样惨烈的结局,这让祂怎么放下,这让祂怎么甘心。 世界倾覆也无法安抚祂心中的恨意,祂还想要更多—— 感情不是弱点,欲望才是。 金乌闭上了眼睛,宣告一场博弈的败北,“记住自己的话,否则万劫不复的是你自己,本座有得是机会卷土重来。” 黑影变小了很多,又变成了乌鸦大小,大部分力量都进入了她的掌控。 黎亦酒知道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 执念不消,心魔不散。 祂随时都可以东山再起,下次就没有那么好的机会了。 黎亦酒叹息着拥着祂,“我会做到的,不为别的,只为了我自己。” 那场刻骨铭心的命运轮回,她同样不想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