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之何能及吾秀》 序章 你有执念吗?如果有,那么有一个地方可以满足你,它可以实现你所有执念和弥补所有遗憾。 它是一个虚拟的世界,却是与现实世界对照,在那里所发生的事见到的人,皆是你心中最强的执念。 执念是遗憾中的一部分可以实现可以消散,可遗憾就是遗憾。 在归墟以西北之上飘浮着一座城池堡垒,建筑奇特,且辉煌壮丽。大大小小有十面城门,故此得名“十面孤城”,每扇城门前都有一只上古凶兽镇守,无异于增添了几分阴森之气。 传闻,不是所到之人都能看见十面孤城,能见之便是那有缘人,不能见之说明不是。 神只渡有缘人,十面孤城亦如此。 而庞大的十面孤城中只有一位主人,故此十面孤城十分孤寂冷清。 主堂内乱七八糟,书卷满地都是。一位花衣女子趴在书籍中呼呼大睡中被门外吹进来的怪风惊醒,一时之间,屋内书卷满天飞。 世若梦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再睁眼看时,门口有道人影映入眼帘。 那人抬脚跨进门槛,弯腰拾起地上的书卷,然后放到世若梦旁边的桌上,世若梦方从睡梦中拉回神,吃惊不已:“北光!” 冢北冲她莞尔一笑:“好久不见,阿若。” 突然间世若梦喜极而泣,猛地起身拥住冢北,比起方才的梦,此刻才更像做梦。她哽咽道:“我就知道,咱北光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死了呢。” 这满地的书卷,皆是她听闻冢北死了,她便疯狂翻找能复活人的方法,却都无果。 冢北拍拍她后背,“我又不是普众,哪那么容易就死了呢。” “说来也是。”世若梦松开她擦着眼泪说道:“那你是来跟我报平安的咯?” 冢北心情复杂道:“是也不是。” “到底是不是?” 她沉吟半天,鼓足勇气道:“阿若,我想进迷执。” “你要去迷执?!”世若梦大惊失色,“迷执只有执念深重之人才能进入,我虽掌管迷执入口,可我管不了迷执里的世界。” “我知道,可我就想见见他,了却我的心执。” 身为迷执接管者,无权干涉,更不能阻止前去迷执渡心执之人,这是十面孤城的规矩,她只郑重地问:“你可想好了?一旦迷执入口打开,可就不能反悔了。” 冢北毅然决然:“我已经下定决心,不然我也不会来。” “好。迷执无需我多说了吧,切记,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最后的心执出现后找到她,千万别让她生出自己的意识,一旦结束,迷执出口便会出现,就即刻离开,不可逗留。” “明白。” 一番叮嘱后,世若梦才安心打开迷执入口。 迷执入口就在这天花板上,话说是天花板,实则是个巨大的浑天仪组建而成。 冢北进入迷执后第四年,他来了。 “都四年了,才想起她来吗?”世若梦背对他,语气很不友好。 一豸穸兀立在门口,轻笑道:“呵哼,她是我的,你管得着么?” 这话世若梦听着可就不高兴了,瞬移到他面前,“她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她现在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不是什么破纸人!” “可对我来说,她就是。” “你!”世若梦哑口无言。嗖的下又坐到了正座上,“你想去迷执不是不可以,除非你答应我,去了之后务必找到北光,并且保护好……” 她话说一半,一豸穸无情打断:“身为迷执接管者,无权干涉和阻止前去迷执渡心执之人哟。” 啪!世若梦重重拍在面前的桌上,“如果你去不保护她,就算违背十面孤城的规则,哪怕粉身碎骨,我也不会让你进去再次伤害她。” “是吗?迷执里的世界皆是复刻虚拟现实世界的,里头的人皆是渡心执之人,若我不去,她能渡心执?” 世若梦胸有成竹道:“这个就不劳您操心,渡心执之人心中的执念可凭空捏造出她想见之人或事,就如同做梦。只要你想,心中执念够重,便能虚拟出来。当然,也不排除两人心中执念都是彼此的类型。” 若一人思念另一人,心中便会产生一种执念,那执念就会虚拟出你所思念之人陪你渡心执,从而达到消除执念和放下的效果。也有一种,就是两人心中有彼此,可在现实世界不能在一起,双方都进入迷执后,心中执念会牵引他们相见。 听之,一豸穸又一笑,“可是她的执念虚拟不出我来呢。若再见不到我,她的执念只会越来越重,到时如何,我可就不知道了呢。” “你!”世若梦语塞。 接管者能随时查看迷执中所发生的一切。是的,四年了,尽管冢北再怎么思念,她的执念就是演化不出一豸穸,执念反倒一天比一天重。她愤懑地握紧手,又释然道:“算了,事到如今,我能为她做的就只有这些了。不过我警告你,如果你进去见到她,敢伤害她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她打开入口将一豸穸送了进去。 启始篇、第一卷 “藏凄又同藏凄,藏也做葬。又谓,可藏亦可葬矣!”僧人正儿八经的说道。 “……什么玩意儿。”一豸穸只觉脑子嗡嗡乱响,听不懂,还听得头疼,不耐烦的甩袖离去。 走远,身后又响起那僧人不大不小的声音:“三生彼岸三世悲,九悲八苦不死欲还。世间疾苦,不是所有人都能熬过去的。阿弥陀佛……” 世间疾苦又哪甚?为给自己找乐子,找自己存在的意义,一豸穸走遍世界各地,见过无数生死离别,却都无动于衷,置身事外。说来也是,毕竟只是眼睛感受,心却没感受,又谈何置身其中去体会。 为了深入体会,他把自己浓缩成婴儿给人当儿子,好处没捞着反倒学了一嘴本地方言。 不消说,没坚持下去,觉得太无聊,长大后就离开了那个家,不学无术游浪天涯,继续探究。 又碰巧,这年人类遭到魔种突袭,伤亡惨重,得亏有个叫什么“复行人”的组织出现及时止损。但也因魔种出现,霎时整个世界都变了个天。走在哪里都有人死于非命。 哀嚎连天。普通人的日子愈加难过。一次偶然中,一豸穸被一个自称来自灵稷山的竹翁看中,收他为徒,并让他加入复行人。 虽有些不情愿,但能包吃包住,总比他到处流浪,吃了上顿没下顿强。 一片翠绿郁郁葱葱的苦竹林里,一条奔流的小河边,一位戴着斗笠的白发白胡子的老头儿 坐在竹凳上,右边放着鱼篓,手握钓鱼竿,静静等候鱼儿上钩。 他是灵稷山德高望重的长辈、仙人,他喜欢隐居在这片竹海中。一片竹海,一位白发老翁,“竹翁”便由此而来。 背后竹亭顶上,一豸穸枕着手臂跷腿而躺,看着上空被竹梢遮挡的蓝天白云,缕缕阳光从茂密的竹叶缝隙里撒下来,不刺眼,刚刚好。 “老头儿,你整天呆在这里不郁闷么?”他问。 话说竹翁收他做徒弟也快大半月,他却没叫竹翁一声师父。而竹翁也没要求他喊。一个自由懒散成性,一个看破世俗清心寡欲,哪会在意一个称呼。 竹翁摸着胡子笑了笑,“年轻时老夫也像你这般,对世间万物充满了好奇,现在老了,该懂的都懂了,不知道的,也不需要知道了。现在只想在这清净之地安享晚年,便是老夫最大的心愿了。” “哦……”一豸穸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而后盘腿坐起,“那你给我讲讲灵稷山吧。”他两眼放光,满怀期待,就像孩童期待父母给自己讲故事一样。 “好。”竹翁也是一脸的溺宠。 根据竹翁介绍,一豸穸基本了解,灵稷山只有少许人类到此处修行,大部分都是来自各地的妖。因为人类对修炼灵术的根基较浅,修行起来很费力,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很难有人能坚持下去。来的人多但能坚持到最后的人屈指可数。 而灵术又分两种:清灵术和浊灵术。两者只能挑一种修行,途中不可更改,否则会逆血而亡。 不管修行哪类,只要不为祸苍生皆是好人。二者的区别就在于清灵气象征万物复苏、起死回生,浊灵气象征死亡与毁灭。 它们皆是来自混沌中的清气和浊气。 至于灵稷山的起源,时间太久,他也忘得差不多了。好像是一个跟他差不多的少年建立的,之后没几年,那少年就消失了,只留了一块石碑,上面写道:无需记得我是谁。只需记得若干年后会有少年出现。 是啊,到现在也没人知道那少年是谁,那块石碑现在还被供奉在祭堂里。 听到这儿,一豸穸猛然坐起,内心五味杂陈,转身飞走。 某个村庄,火光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村民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躲的躲。 呈现眼底的是一个两米多高的黑绿怪物,人的身体凶兽的脑袋。见人就拍死,吸噬他们的灵魄。 面临灭村之际,横空飞来一束橙光,直击那魔种的右肩,将它的右手臂齐齐砍断。魔种发出痛呼。 紧跟着一豸穸出现,与它对视,身高近乎一样,魔种只高出他三四来厘米。 “彼苍在哪儿?”他那清澈的灰紫眼眸此刻寒冷无比,冰冷满是少年音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 魔种不答,抬起左臂就往一豸穸头顶拍下来,一豸穸举手,手指轻轻一弹,魔种的左臂在他头顶上顿时变成粉末。 魔种仰头痛叫,最终迎来的是死亡——一束光穿透它的身体,随后爆炸,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 见魔种死了,躲藏的村民才敢露头,齐聚一起,本想感谢来着,可当他们看清一豸穸时,他们又陷入了恐惧之中—— 白纸一样的皮肤,白得诡异瘆人,比死人还白。脚下没有影子。尤其是他那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嘁。”一豸穸瞧着他们那副贪生怕死的模样,更是不屑,转头飞身就走。 随后赶来三个人。 “魔种呢?”说话的是位身着黑衣青年,虎头黑金腰带,黑金护腕上精心雕刻着穷奇。黑发半披半束,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凌然有种不可反逆唯有顺从的霸道。 “是复行人!”有个村民道。 村民七口八舌的把刚才所见的景象一字不漏的讲于他们听。 盗旋让其他两人留下帮村民,他去追。看看是何方神圣。 一片树林,一豸穸趁着月色赶路,然而他刚落地,一道灵术打来,一豸穸侧身躲开,顺势跳到旁边的一棵树上。 盗旋追上来,不由分说的就跟一豸穸大打出手。 一番回合下来,两人都未受伤,虽然是平分秋色,但只有盗旋自己明白,那人隐藏了实力,只拿出了半分的实力来跟他对抗。 他已气喘吁吁,体力不支,可对面树上之人却面不改色。 盗旋稍作休整,道:“阁下真是了得。不知阁下从何处来?” 树上一豸穸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没穿鞋的双脚在空中有意无意地晃动着,“阁下真是有趣呢。你打了我,你觉得我还会跟你客气么?” “这……”盗旋抱拳赔不是:“刚才是在下唐突了,我只是想探探阁下有没有被那魔种伤到。” “哟,原来是关心我呢。”一豸穸从树上跃下,“我见过你,在灵稷山。你叫盗旋对吗?” “阁下是灵稷山的人?我在灵稷山修行已有百年,为何从来没见过阁下呢?” “我呀?刚来。大半月前刚被竹翁那老头收做徒弟。” “竹翁?徒弟!!”盗旋震惊不已,“原来阁下就是竹翁收的徒弟,难怪,阁下的灵术这般厉害霸道。” 一豸穸摆摆手,“低调低调。” 额,话是他自己说要低调的,转眼回到灵稷山,就大喊大叫的说自己就是竹翁收的那个徒弟,那场面,就差跑到山顶昭告天下了。 这一听,谁不好奇,通通放下手里的活,跑到校场一睹芳容。 弄得盗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早知道就不跟他一起回山了。被千奇百怪的人当猴围观。 “你就是竹翁的徒弟?”人群里站出来一个瘦的跟竹竿似的男子,“长得虽然好看些,但别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啊。” 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就是。那皮肤白得跟纸一样,该不会是有病吧?”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打一架不就知道了有没有病了。”人群里又站出来一个尖嘴猴腮的人。 他拔出剑一副要打架的模样,周围人了解的自行退开,让出战场。 竹翁可是从来不收徒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拜他为师,却都没有机会和那个资格,连见上一面都难。 一听说他收徒了,眼红的人可不少,都想着哪天要是碰到了,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不机会来了嘛。 “玩大点嘛,你们一起来。”一豸穸不但不退却,反倒来劲了。 众人感受到羞辱,拔剑加入战斗,“怕你啊。上,给他点教训!” 一群人前仆后继,他们连一豸穸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撂倒,在地上疼得打滚。有的爬起来再战。结局皆如此。 打得满地找牙,咿咿呀呀的惨叫声一片。而盗旋在旁边看得一身鸡皮疙瘩,看着都觉痛。 一豸穸朝他勾手,“要不你也来试试?” 盗旋连连摇头摆手,“那个,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一步,你们各自安好。” 一溜烟的就不见了。先前的冷酷一扫而光。 几番折腾,一豸穸原位不动,地上的人却没人能爬起来,趴在地上喊叫:“我不服!竹翁一定是教你了什么厉害的招数!” “你铁定是作弊,我不服!”他重重地拍打地面,不甘心。 “把伤养好了,再来找我玩呀。”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哎呀,都中午了,老头的竹筒饭该做好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微云竹海。 果不其然,竹翁拿着蒲扇坐在竹亭里扇烤两筒竹筒饭。 大米的清香夹杂着果肉的香甜,肆无忌惮地揉搓一豸穸的嗅觉。 “好了吗?老头儿?”他过去搬了个竹凳坐边边候着。 “来得真是时候。” 竹翁把火熄灭后,拿起一筒竹饭和一双竹筷递给他,一豸穸双手接过,打开吹了吹就狼吞虎咽的,跟那饿了两三天的饿狼没啥区别。 竹翁笑了笑,“你今天为何突然把自己身份公开了?” 以前竹翁想带他去让那些门中弟子见见,他说没必要,竹翁也就作罢。 “好玩呗。在你这儿多无聊啊。”他边吃边答。 竹翁收回脸上那慈祥的笑意,严肃道:“昨晚你杀了一只魔种,救了村民?” “嗯。”一豸穸应了一声。 “彼苍……你跟彼苍是什么关系?” 闻言,一豸穸往嘴里送饭的手停顿了下,嘴里的竹筒饭突然不香了,继续吃了几口,方回答:“什么彼苍?老头儿你在说什么?饿糊涂了吧你。” “哈哈哈,大概是我真的饿糊涂了。” 一豸穸扔掉吃干净的竹筒,“我去睡觉了,老头儿你自己慢慢吃。” 不等竹翁回应,他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瞧着他背影,竹翁自言自语:“大战要来了吗?” …… 一豸穸心事重重地躺床上,那段痛苦的记忆翻涌而来!为什么要让他记起?本是无聊来人间体会体会,现在完全没了心情。 这段记忆还要往前追溯二十万年之久。 那时他初到这里,冥冥之中他碰到了毕生挚友彼苍。 二人年龄相差颇大,却相谈胜欢,无话不谈,对彼此都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说是知己都不为过。 启始篇、第二卷 可惜,彼苍背叛了他。他借用一豸穸不能喝酒的弱点迫害,斩断他的一条尾巴离去。 断尾之痛,一豸穸麻痹了自己,找了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进入沉睡疗愈伤口。 再次醒来,已时过境迁,也忘了那段过往。 他与别人不同,潜意识会选择删除他最痛苦从而不愿面对的记忆。当然,旁人提起或他愿意面对的情况,潜意识又会把那段记忆找回来。 魔种大肆入侵,以前它们对灵稷山还有所顾忌,这次不知什么原因,它们肆无忌惮,争先恐后地进攻人类。 灵稷山为保护人类牺牲大半。 竹翁亲自上阵,才勉强把波涛汹涌的魔种压下去。没过几天,人类都还没反应过来,魔种二次进军。这次,比上次更加凶残十倍。 这次,魔种多了一个带领人,魔种对他马首是瞻,似乎很畏惧他。而他不是别人,正是彼苍。 两派在用无数条灵稷山之人和魔种的性命开辟出来的战场会面。 彼苍身后是千千万万的魔种,对面却只有一豸穸一人。 “好久不见,大凤雏。”彼苍那变得暗哑的声音在一豸穸耳边萦绕。 听到“大凤雏”这三个字,一豸穸的心抽搐了下,彼苍很喜欢这么叫他,虽然意味变了,但还是…… “怎么不继续躲藏?可惜了点。” “见到我,难道你不开心吗?” “……”一豸穸怒目圆睁,不予回答。 彼苍继续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师父竹翁呢?你的那些战友呢?” “老子不需要战友!别啰嗦,咱俩的恩怨该了结了!” “好。那就痛痛快快的打一场!” 二人缠斗起来,打得如火如荼、天昏地暗,却不分秋毫。好像都没拿出自身真正的实力。 一豸穸失手把他上身衣服扯坏,彼苍霎时露出一大片胸膛。胸膛上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光,仔细瞧,才看清楚,那发光的是毛茸茸似尾巴的东西卷缩一起,表层有红色凤凰纹。 彼苍低头看了眼胸膛,索性把上衣全部扯下丢在一旁,“大凤雏,看着眼熟吗?” 一豸穸明显迟疑了下。 彼苍:“没错,就是你的尾巴,现在它成为了我的心脏!生气吗?” “杀了你,就不生气了!” 再次打起来。彼苍一面打一面说道:“你在保护那些人类?” “保护?老子只想杀你!” “那就好。希望真如你所说。” 一豸穸听不懂他说的话,更听不进去,现在满脑子都是弄死他。 此刻,盗旋带着存活的复行人赶来,与魔种厮杀。在数量上他们就输了大半。 交手过程,彼苍故意擦过一豸穸身边,在他耳畔道:“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大凤雏,杀了我,那些魔种就会跟着我一起消失。” 此话一出,果然,他没再还手,任由一豸穸捶打,他这样一豸穸就越不痛快。却还是在不爽快中把他杀了…… “大凤雏……其实我一直都清楚,我不是你对手,但我只想死在你的手里啊……我的朋友……” 他把手伸向自己的心脏位置,徒手生生把那颗不属于他的心剜了出来,不沾半滴血。 他笑道:“大凤雏没有我这个挚友,会孤独的吧,那就让这颗心代替我陪着你……” 语落,掌心的心飞向一豸穸。 伸手接住,还是尾巴的模样,却已不是他的尾巴,明明把尾巴拿回来了,他高兴不起来。 “别保护人类,永远都不要生出这种念想!哈哈哈哈哈……” 他在自己的笑声中化作白色的齑粉随风回归自然。他一消失,那些魔种也在痛苦中彻底消失了。 经过慢慢修复,一切又归于平静,人类安居乐业。灵稷山也恢复了从前的灵稷山,虽然人不一样了。 不过真正的邪恶刚从黑暗里苏醒,悄然无息散落每一个角落。 经过上次的教训,人类也想修炼灵术,灵稷山自然是来者不拒。逐渐人类也走上了修行的道路。 统称为“修灵人”。 人类日渐强大,贪婪也渐渐浮出水面,眼前的利益和物资已然不能满足他们。他们将自己奉为神,对灵稷山的恩惠他们反手就是一巴掌,用屠杀的方式去报答灵稷山当年的救世和受教之恩。 他们认为,神应该修炼清灵术,而那些妖只配修浊灵术。除了人类谁敢修炼清灵术,便格杀勿论。甚至幻想掌控世界,让各地妖兽和那些没有灵术的普通人对他们俯首称臣。 杀戮由人类的贪欲再次展开。 灵稷山本就是各地妖的栖息地,他们赋予人类力量,却被人类反咬一口,灵稷山就此陨落。存活的妖被修灵人满世界追杀,尤其是修炼清灵术的妖。 一豸穸也难逃一劫。 他不想杀人,奈何人对他不依不饶,穷追猛打。 “一群报应。”一豸穸怒骂。 追杀途中,忽现几团黑雾,雾中有双猩红的眼睛。叫声似野兽。 “这是什么?”追杀一豸穸的修灵人问。 “不知道啊。管他呢,打了再说。” 几人运出灵术对那几团黑雾就是一顿毒打。黑雾都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几人给打散了。 黑雾朝四面散开,只听得黑雾中的人惨叫不断。 躲在暗处的一豸穸偷偷悄悄地探出半个脑袋观望,黑气朝他扑来,对他却没有半分影响。 “浊气?”一豸穸伸出一根手指拨弄着那些黑气。 原来这些黑雾打散之后就会变成浊气腐蚀肉体,直到那人化作白骨。 这些浊气可不比浊灵气那么温顺。 并不是只有那几个倒霉蛋碰到,其他追杀妖的修灵人也没好运气,包括逃跑的妖。他们不了解,更不知道解决方法,一股脑的把其打散,然后变成浊气缓慢的向四方蔓延,所过之处一片黑暗,花草树木枯萎,笼罩其中的生命死绝,外面的无法进入。 慢慢把人类和其他生灵的活动范围缩小。 人类不想着追杀妖了,想着怎么活下去。 “这些乌漆麻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人类主宰苦恼的问。 竹翁:“浊吏。它们本是藏在黑暗的浊气,可你们杀戮过多,枉死之人的灵魂不能被大地净化,于是他们附着在浊气中,演变成现今的浊吏。” 所有生灵死后会去另一个世界从而轮回转世,可这次,皆是怨魂,他们不愿去轮回,便与浊气混合一体,到处作祟,便是浊吏的来源。 而有的是很早以前就存在了的,沉淀多年,累积怨气极重,太过强大以至于人类刚不过。 “你能救他们对吗?”竹翁抬头仰视坐在房檐上心事重重的一豸穸。 游目远方,一豸穸恍然大悟,他明白了彼苍说的那句他的目的达到了。原来是这个意思,当真是连死了都要拉着人类给他陪葬。 一豸穸:“老头儿说笑呢?你老人家都束手无措,我又能如何。” “不,你与他们不同。你知道老夫为什么不强求你叫老夫师父吗?老夫可承受不住,您与彼苍可是同一个元年间的。” 他笃定的语气,突然把“你”改为了“您”,很明显,他很早就知道一豸穸,收他为徒也是预谋之中。 “呵。”一豸穸轻笑一声:“老头儿有点欠揍哟。” 竹翁朗朗大笑,“老夫不是说过吗?灵稷山起源于一个少年,他走时留下一块石碑:‘无需记得我是谁。只需记得若干年后会有少年出现’。”他下意识地瞥向一豸穸。 至于他是怎么笃定石碑上的少年是一豸穸,那还需要从一卷残卷讲起。 “……”一豸穸无言。 “苍生大难,难道您就打算这么瞧着?”沉默中再度响起竹翁的浑厚和蔼的声音。 一豸穸伸了个懒腰,躺下枕着手臂,懒声道:“不然呢?老子又死不了。” 就问你气不气? “苍生孕育了您,您忍心看着它被这些浊吏糟蹋渲染吗?”竹翁又问。 一豸穸挑眉,用眼角余光瞥他,答道:“等你们全死了,我一块儿净化。” “……”竹翁哑口无言,顿了顿再道:“您不是来人间体会的吗?人间没了,您还体会个屁……啥?” 他再拒绝,他老人家都快爆粗话问候他了。 “好烦哦你,硬是鬼火搓。”逼得一豸穸冒出了一句方言。听得竹翁一愣一愣的。 一豸穸闭眼,像在思考竹翁提的请求,半刻后他道:“想要我救他们不是不可以,除非他们愿意跟我签订契约。” “什么契约?” “我带他们去另一个世界,前提是他们必须舍去所有灵术,变回普通人。” “如何舍去?” “跟我签订契约自然就不能再修炼灵术了。” 竹翁想了想,“好,我去找他们的主宰商量。” 竹翁将一豸穸的条件讲于主宰听,为了保命他们同意了。在生命面前当真什么都显得一文不值,可笑又可悲。 一豸穸施展灵阵与他们鉴定契约,然后把他们传送到他说的那个世界大界。 大界与那个外界天外天相通,不论是生态环境还是什么与天外天有过之无不及。这儿也有飞禽走兽,各种稀奇古怪的生物。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灵气。 人类便很快适应,融入这个世界,在这儿繁衍生息。 随着时间流逝,一代接一代,人类早已忘了他们原本的生存之地。 不过他们心里都深刻印着一个神明,尽管对那个神明模糊不清,他们始终坚信,神明会保护他们。 是啊,是会保护他们。 好日子过得将近两万年,人类竟又捅出大娄子。没有灵气护持,人类寿命平均七八十年。追寻长生,他们翻箱倒柜,四处摸索探寻,可劲儿的作。 把通往天外天的结界捅破,引来浊吏,一开始只是几只,后来越来越多。那结界因为一豸穸太懒,没有加固,就越来越薄弱,最后就像一张纸,天外天的浊吏是不能捅破,但不代表游手好闲的人类捅不烂。 本来那结界还能撑上一千多年。防来防去,却是人类自己,一个劲的想把自己送上西天。几个人拿起棒槌就那么一砸,不吃不喝的砸了三天两夜,哦豁,生生给砸碎了。 遇到危险该怎么办?呼叫神明呗! 启始篇、第三卷 大界初始元年间。大地突现一种“浊吏”的浊气,为祸人间民不聊生。人类日夜跪天磕地祈求神明降临救世。 身为大地守护灵,她听到了人类的诉求。出面施救,却始终难敌。最终她散去所有灵术方勉强除去浊吏,暂保人类安全。而她却坠入冰冷的归墟,沉入万丈之深的海底。 可是人类只是在口头上感激她,甚至认为这份救赎乃是她理所应当,抱着观望态度。 沉入海底,她以为自己从此死去或在这冷冰冰的海底沉眠。殊不知,她被一股不知名的灵气救下。 在天倪醒来,身边多了一只小野兽——通体雪白,体型如猫,耳如兔耳,一对螺旋状的角,尾如狐狸尾,有十二尾,每条尾巴上有红色凤凰纹。乍一看神似猫,不知是何物种。 叫声如鲸又似狼,空灵而孤独。 每天与之相伴,取名为:白白。它的出现让孤独的安下不再感到孤单,虽然不知道它从何处来,但安下深知是它救的她。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隔年,再次传来浊吏入侵的噩耗。由于人类没有灵术无法抵御,安下只能再次出手,这不仅是她职责所在,也是她活着唯一可做的事。 但就在她准备出天倪时,不知因何昏睡了过去。 是白白做的。它不想让安下去冒险,像去年那般,如果不是它,她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它不想等不到她归来的身影。 那就只能亲自上咯。 但这次入侵的浊吏好像比去年的浊吏凶。所过之处几乎片甲不留,遍野的尸体,血腥味在这寒烈凛冬中也格外刺鼻。 一连几天,就有好几座城镇的人死于非命。 “求上神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七八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镇民跪在一座破漏不堪的破庙里。 他们跪拜的神像正是安下。瞧这破败的环境,神像灰尘扑扑,应是有好几年没人打理和修整。 平日里根本没人来祭拜,只有遇到危险,他们才会想起有这么一位守护神。 虔诚同时又恐慌的祈求。 呀啊!!——庙外突然响起一声嘶叫。那声音尖锐,就像人大声尖叫破了嗓,听得人心里发毛,直打哆嗦。 听见声音,那些镇民面如土灰,抖得跟筛子似的,压制恐惧埋头继续祈祷。 有的人甚至大小便失禁。 不多时,门外声音消失,出奇的平静。有人试探性的睁眼查探,然而,没来得及抬头,视线可及的地面没入黑暗,那黑暗像乌云般飘动。 情不自禁地抬头,吓得那人魂飞胆裂,啊啊大叫起来,引得其他人也跟着叫了起来。 头顶上,两团黑雾似幽灵一样来回游荡,猩红的眼珠子紧盯地上的猎物。 镇民雉伏鼠窜,有的抱作一团缩在角落。 当两个浊吏准备享受美食时,门外一道影子被阳光拉长,盖过它们。 好奇扭头一看,原来是只野猫,不足为惧。继续做它们该做之事。 可就是这小小的轻看,成为了它们看这世界的最后一眼。 白白跳上去,一嘴咬上一只浊吏,随即三额嗯开始相互撕咬起来,一对二,白白气势和实力丝毫不落下风。 撕斗片刻,白白被另一只浊吏弄了下去,它落地一个完美甩尾,露出凶狠表情,体内冒出橙色幽光,紧跟着它体型不断变大,直到小庙容不下它。此刻两只浊吏在它眼里渺小的像只蜂鸟。 抬爪拍去,当即拍散一只。另一只慌了,慌不择路的到处跑,却无所遁形。锁定目标,白白两步过去张嘴一口吞下,还打了个嗝。 解决完,它适才缩回原型。见浊吏被它除掉,躲藏的镇民方才怯懦的出来。 “它这是救了我们?” “莫非它是上神派来解救我们的?” “快快……” 赶紧跪下磕头拜谢。 白白瞟了眼他们,无所谓的走开。 不停歇的赶往下一个有浊吏的地方。 三天时间,来侵犯的浊吏尽数清除。本以为就这样结束,奈何重头戏还在后头——当天晚上,月色朦胧的夜晚,熙熙攘攘的白云忽变黑云,聚集到一个地方,拧成麻花似石头坠落,一头扎到地面,顿时地面四分五裂,周边建筑物瞬间垮塌。 房屋塌陷,幸好居民反应快,只是被房梁打伤,未有死亡。 没被殃及到的人不想着逃跑,反倒过去凑热闹。 对那像麻花又像龙卷风的东西议论纷纷:“那是什么?” “不知道啊,咻的下就从天上下来了。” “没人受伤吧?”人群里挤出一个年迈的老头。 旁边的人搀扶着他,“镇长放心,都是些小伤,不危害性命。” 镇长放心道:“那就好。话说,浊吏才被清除,这又是何物?” “天降之物,谁知道呢。”边上的男子摊手回答。 讨论之下,一位黑袍棕发青年从天而降,悬挂半空,鸟瞰底下的人们,“愚蠢腌臜的人类,挺走运啊!嗯?” “你是……神?”镇长问。 一男子道:“镇长你老眼昏花了吧?咱们的上神是女的,他是男的。” “哦。”镇长揉了揉眼,客客气气的问:“确实。敢问公子打何处来?怎么跑天上去了?” 岿摇倍感侮辱,怒目金刚:“不知死活的腌臜!” 挥手,镇长旁边刚才搭话的男子猛地被一只冒着黑气的鬼爪掐住脖子提到空中,只听得咔嚓一声,那人的脖子生生被拧断。见状,不免引起一阵骚乱。 想逃却无路可走,在男子死的同时,周边不知什么时候冒出十多只浊吏,使他们不敢动弹。 言归正传,岿摇直奔主题:“我听说有只猫咪毁了我派到这里的全部浊吏,告诉我,它在哪?把它交出来,我就不杀你们。” “这!!……”众人面面相觑。 镇长扬声道:“它是上神派来保护我们的,怎可随意出卖它!” “是吗?那你们就去死吧。” 闻言,全部慌作一团,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镇长,我还不想死啊!您就告诉他吧。” “是啊,我家孩子还小,他还没享受人间快乐呢。” “我不想死,镇长……” 他们七嘴八舌的,皆是表示自己不想死。 镇长蹙眉,转身面向他们,重重地跺了几下拐杖,怒斥:“都闭嘴!”顿时鸦雀无声,镇长哀叹道:“它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怎可出卖它?况且我也不知道它在哪……”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为小声,以至于其他人没听到。一壮汉走出来反驳道:“镇长,事到如今你是要保我们全镇几百人还是保它一个?再者,它只是只猫,死了便死了,有什么大不了?” 其余人听了跟着起哄:“对啊!我们可都是活脱脱的人命啊!” “镇长您就别犹豫了,告诉他吧。倘若上神怪罪下来,大不了我把我家猫送给她。” 面对镇民求生的神色,镇长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再反对下去,他恐会犯众怒,最终无奈点头,对着岿摇说:“我不知道那猫在哪,但我确定它还在镇上。” 岿摇哂然一笑,“那就暂且留你们一命,就留到它愿意自己走进我这灵阵。你愿意吗?小猫咪。”说话间,他目光直盯对面的房顶。 听出什么,诸人扭头齐齐望向身后。 明月之下,白白站在屋脊之上,与底下一干人对视,露出獠牙,似在痛斥他们,虽谈不上失望,但愤懑不平。 镇长悠悠道:“上神,想必你也听到了,为了我们全镇几百人,你就听他的吧……我,给你跪下了!” 说来也干脆,说跪就跪。 壮汉:“跪什么跪?它不过就是上神的宠物而已,说难听点就是野畜,不值得我们跪拜。救我们,本就是它身为神的职责。” 镇长:“别说了!那也要它愿意去呀,如果它不愿意,到头来,死的还不是我们。” 众人一听,纷纷给它下跪:“你就行行好,再救我们一次。” 瞅着他们那副想活想疯了的嘴脸,白白就觉恶心,居然可以达到背信弃义的地步。 岿摇啧啧道:“真是要多讽刺就有多讽刺。小猫咪,还在犹豫什么?不然我可就动手了。” 白白跳下屋顶,朝灵阵走去,既然要替安下保护这些人,那么它就要做到! 走进灵阵,嗖的下,全部消失,一切又归于平静。 四周悄然无声,众人方抬头环顾,确定没有危险,他们才起身。有的人呼出一口气:“真是虚惊一场。” 他们都在为保住性命而松口气露出笑容,只有镇长心有愧疚和自责。 他们开始收拾现场,该修理的还是要修理。这时,飞来一束白光落地化人——众人见了,赶忙停下手里的活朝拜,“上神。” 安下行色匆匆,看着地上的废墟,以及对面那个还残留有浊气的洼坑,问道:“怎么回事?浊吏呢?” 她这一睡就是三天,醒来白白消失,人间也无浊吏气息流动。 镇长疑惑道:“不是上神让您的宠物神猫来给收拾干净了吗?” “猫?”安下的脑子蓦地闪现白白的身影,心急如焚的询问:“那我的猫呢?它在哪?” “它、它为救……我们被一个男子抓走了……”镇长支支吾吾半天,才把话说出口。 安下大步走向洼坑,蹲下,把手掌覆在地上感应浊气的流向。随即化作白光冲向天空,消失在月色中。 天外天。 天倪护佑着一切生灵,包括天外天,灵术达到一定时,可自由穿梭。由于当年的灾难导致天外天浊气弥漫没有清灵气,寸草不生,暗无天日,一切皆是黑色主导。 只要冲破结界的障碍,它们也能和那些人类一样,沐浴着阳光,闻着花草的芬香。 经过时间演变,浊吏能变幻人形。 “稀客呀,上神怎么有空来这阴暗之地?” 一墩石坡上一女子妖娆的侧躺着,紫色与黑色搭配的开叉纱裙,紫色面纱一遮娇容,双目妖媚多情,一头垂鬓分肖髻又给她增添了几分千娇百媚。 “找我的猫。”安下立马进入作战状态,她认得她,这儿的法司罂粟,不是什么善茬。 “猫?”罂粟跃下石坡,裙摆轻微上扬,露出她那洁白性感的双腿,她右大腿上有朵红艳的罂粟花刺青,无疑添了种无形的魅惑。她言笑晏晏:“这儿可没有你的猫,只有浊吏和浊气。” “我不信。” “不信?上神找找便知。”说着,她退到一旁给安下让出一条路,示意安下过去。 安下自然不会相信她会这么好意,戒备的顺着她意走过去。 果不其然,她才走过罂粟,背后一股杀气袭来——罂粟抬掌就往她后背打来。 启始篇、第四卷 安下早有防备,转身反手挡开她的攻击。罂粟往后退开小段距离,莞尔道:“不愧是上神,即便是在浊气如此浓厚之地,也能这般厉害。” 安下适时恍然大悟,她在拖延时间。此处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是浊吏修行而来,除了他们这些“原住民”,一般人在这里是撑不了多长时间,浊气会腐蚀肉身,即便有灵术护身也顶不了多久。 虽然天倪也有浊气,但不似这里的浊气。 “告诉我,我的猫在哪里?否则我杀了你!”她开始急了。 她越是这样,罂粟就高兴,漫不经心道:“上神是急了吗?难得呀……” “少废话!”安下已经没了耐心,闪身过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想死?我成全你!” 一种窒息感掀过头顶,罂粟却依旧一副不怕死的表情,“在此处上神觉得有多大的把握能杀了我?这样吧,我跟上神谈一个条件,如何?” “什么?” “带我离开天外天,彻底摆脱这里。” 安下敛眉,“何意?” “外人不知,但这里的每个浊吏都清楚。我们身上都有道禁令,限制我们自由的禁令。” “谁做的?” 罂粟笑了笑,“这个上神就不必知道了。我只需要上神带我冲出那扇结界大门,我保证绝不会伤及无辜。” “你身为法司,会打不开结界大门,忽悠谁呢你?” “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身上有禁令,如果没有他的允许,只要我们靠近结界就会灰飞烟灭。你以为谁愿意呆在这黑沉沉的烂地方。我告诉你的猫在哪儿,你带我出去,如何?” “既不能靠近结界,我又怎么能带你出去?”安下不解。 “简单,只需要你的一滴血。怎么样?” 安下不敢犹豫,耽误一秒,白白可能就多一分危险,“好。成交。” 她才松开了她。 罂粟捂着脖子大口喘气,咳了几声:“你就这么自信?呆会儿面对的可是岿摇,我记得你跟他交过手,在外面你胜他一筹,到了这里,可就不一定了。” 安下胸有成竹,“我既然选择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我。” 谈不上稳操胜券,但离开这里的信心她还是有的。 “好。你过来。” 安下靠近,罂粟附耳几句耳语后,退后两步,“那我就在此处等你。” 得到地址,安下刻不容缓地冲向那里。 怨黑河。 白白被逼无奈,化作人形,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小孩模样。他蹲在地上喘着粗气,黑色河流对岸的岿摇也不见好到哪里去。 两人似乎有场激烈的打斗,刚刚结束。 在打斗过程中,岿摇找到了他要的答案,“我就说呢。浊吏只能净化,根本不能打散,原来是因为你手上有这玩意。” 白白下意识的抬起右手瞟了眼,他右手掌心有道白色诡异的符篆。在打散浊吏的刹那,符篆便会将浊吏净化干净。 他靠着枯木桩坐下,要说什么,转眼就看到一个白色身影朝他奔来。对面的岿摇也因这小插曲做短暂消失。 “白白!……”不知何缘故,安下一眼确认那小孩就是她要找的白白。 跑过去,蹲他面前,浑身打量,“白白,你没事吧?” 白白一双洁净的灰紫眼眸盯着她满是担忧的眼睛:“姐姐……”奶里奶气的声音带着清冷,安下的心都快萌化了。 他扑进安下怀里就要抱。 “走,我带你离开。”安下单手托起把他抱在怀里。 站起欲走,前方岿摇倏地出现拦路:“别急着走啊,故人好不容易见面,应该好好叙叙旧才是,对吗?我亲爱的上神。” “哼!你说的叙旧是打一架吗?”安下下垂的右手幻化出一柄剑,这场架是非打不可。 岿摇笑而不语,身体却很诚实,启动灵术,凝聚一团黑球丢向安下。 安下举剑劈开,同时岿摇的身影不断在她瞳孔里放大,她眼疾手快的避开岿摇的致命一击。 “本以为一年前上神死了,想不到却是弱了不少。” “来吧!了了一年前的恩怨!” 她放下白白,举剑捏了个诀,剑身泛着白光增强剑气。二人由此展开打斗。 可是安下因为一年前散去所有灵气,一年时间即使恢复了不少灵气,但对付岿摇还是很吃力。 被岿摇击中,退去老远,扶剑勉强稳住。 趁热打铁,岿摇穷追猛打。白白闪身将其拦下。 “白白!” 安下撑剑站起来,挥剑就朝岿摇斩去,方才把他重伤甩手离去。 ——噗!!岿摇才重伤逃离,白白随即吐血。 他的血落地开花。但安下根本不关心那些,蹲下问道:“白白,你怎么了?” 白白虚弱无力的环住安下的脖子,靠在她颈窝里,“姐姐,我们离开好不好?” “好。我带你走!” 抱起白白,杵着剑摇摇欲坠地原路返回。然而,她的灵气消耗过大,浊气逐渐肆无忌惮的腐蚀她的身体,像火一般的灼痛感在身上蔓延。 逐渐麻木紧靠着一点信念支撑着意识。半路,白白突然挣脱她的臂弯,倚靠石头而坐,手却紧紧捂着腰的左侧。 “白白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看到血浸染了他的衣服,安下慌乱又不知所措。 她伸手就要去扒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口,却被白白拦住:“姐姐,不要碰我的血,答应我好不好?” 安下看着那血汩汩往外冒,怎能不担心,可她细瞧才发现,他的血是朱砂红,外层还裹着薄薄的像冰的液体。他捂着伤的手泛着微弱的橙光,他在阻隔血液沾到安下身上,方才应该是撑不住了。 “姐姐别着急,容我小歇一会儿。”他喘着气,额头汗水淋漓。 “好。” 他不让碰,安下只能干着急。 片刻,罂粟急吼吼地跑来,“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扫了眼白白,又问:“受伤了?”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那里等我们吗?” 罂粟慌张的扫视四周,问:“能走吗?” 安下:“能。” “那就快点,他来了。” “他?谁?” “少罗嗦,赶紧走!不然谁也走不了。”罂粟心急如焚的催促道。 安下也察觉不对,有股强大的力量在慢慢靠近,对着白白轻声道:“白白,走了。” “嗯。”白白单手扑进她怀里。 “跟我来,我知道一条近路。” 罂粟领着他们争分夺秒的抄近路。来到结界大门,罂粟回头张望,神色张皇,“走不了了吗?” 身后浊气变浓,往他们涌来。由慢到快,速度之快宛如沙尘暴迎面而来。紧要关头,安下一手抱着白白,咬破另一只手指头点在罂粟额头,反手拽着她一头扎进结界。 而那像巨浪涌来的浊气扑了个空。 “走了?”闻声却不见人,不过听声音大致判断应是个青年。他的声音富有磁性低沉,却带有震动,听上去犹如双重音质,格外入耳好听。 …… 荒山之上,几个村民上山打柴,途径一处,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那是……?” 游目而去,对面的草地开满了各种颜色的花,彼岸花、双生花、昙花、荼靡等等,都不是这个时间段该开的花,而且这些花开的时间不一样,生长环境更不同,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同时绽放。 “这些花……”有个胆大的村民靠近。方才发现花丛里睡着一只他们从来没见过的野兽。他对着身后的两人喊道:“你们快来看,那是什么东西?” 那两人应声凑上来,仔细观摩,“不清楚,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呢。” “好像是野兽,看,它肚子还会动,应该还活着。” “太诡异了。”蹲地上的村民道:“这山可是咱们的靠山,咱哥几个经常来山里打柴狩猎,这场景还是头一次见,该不会是什么不祥之物吧?” 那人话一出,其他两人连连后退,“要我说,咱们还是走吧,万一真是邪物,招惹上了,可不好。” “是啊是啊。王哥你就别好奇了,赶紧打完柴回家吧。” 他俩便不再管王哥,紧忙离开该干啥干啥去。 “唉?你们跑什么?等等我呀!”王哥打了个冷颤匆忙追上去。 村民前脚刚走,安下随后找来。出结界,他们就散开了,但好在是同一个地方。罂粟醒来把她叫醒,就不知去向,她也懒得问。 找了一个晌午,可算是找到了。小跑过去,把他抱起,奇怪的是它之前受的伤竟然痊愈了!!地上的花也因他离地而消失。 安下可管不了那么多,他的安危才是最重要。 “白白?白白?”她轻唤。 将他唤醒,确认无大碍,只需稍加休息便可。 千回城。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人们脸上都挂着笑意,没有浊吏的骚乱,他们过得很是惬意快哉。 繁荣热闹的大街,两边店铺酒楼高耸,墨色瓦片在阳光下锃亮。反倒是街头拐角那座孤陋的小庙显得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年久失修,好像只需要一阵大风刮过,就会成为一堆无用的废墟。 牌匾上的字被雨水冲刷模糊不清,不仔细端详,难以瞧出这竟是用来祭祀上神的庙宇。 “神庙?”一书生打扮的男子路过,瞧了半天,才看清牌匾上的字。 “诶,这位兄弟请留步。”他拦下一位镇民,问道:“分明是用来祭祀上神的庙宇,已破烂不堪,为何不把庙宇翻新?也是对上神的一种尊敬呀。” 镇民甩手冷哼,没好气道:“也就只有危险才会想起有她这位上神,平日里都忙着生活,谁还会记得她?能凑合就行了,翻新也是浪费。” “诶!……”男子想说教一通,但镇民显然不想听,直接走了。 好巧不巧,他们的对话被安下听得清清楚楚,难过吗?当然是有的,心里酸酸的,不过转念一想,便觉没什么,守护他们,本就是她活着的职责,“守护灵”、“上神”这两个称号就是她的责任。 可白白就不乐意了,在安下怀里张牙舞爪的,要不是安下拉着他,早冲上去把那镇民的脸抓个稀巴烂。 安下知晓他在替她感到不值,抿唇微笑:“没事的白白,我又不是真在里面住。” 话是没错,但心情一言难尽呐。 转悠一圈,百无聊赖。最后找了家茶铺坐下来喝茶缓解下糟糕的心情。然而这一坐,竟听到了一件了不得的八卦。 茶客甲:“听说了吗?听说了吗?” 茶客乙:“什么呀?你倒是说啊,卖啥关子。” 茶客甲:“后山,后山的山洞里可以通往另一个地方。” 茶客丙:“啥另一个地方?骗人的吧你。” 茶客乙也不信,“别听他瞎忽悠,铁定是昨儿喝得太多,现在还没醒呢。” 启始篇、第五卷 这话引得旁人哄堂大笑。 “我没忽悠。”茶客甲坚持己见,“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说说谁去过呀?”茶客乙问。 茶客甲四处观望,然后勾手示意他们凑近些,“就是大前天陈婆家突然变成石头了的小儿子。” 说起陈婆家的小儿子,他们印象最深刻,也吓得不轻。话说陈婆家小儿子陈二三是个郎中,经常上山采药,可就在前天的昨天上山后就出事了,同行的人说他们发现了个山洞,山洞里还有个小洞不知通往何处。陈二三胆子较大,就让同行人在外等候,他进去。 自他从那小洞出来后,整个人就变得不正常起来,起初家人以为他是生病了,给他服用各种药,都不管用,第三天大清早,陈婆亲眼瞧见自己的儿子变成了石头人。 后来就是众说纷纭,说那个山洞有问题,邪门,城里的人就把那山洞给填堵上。也有说,陈二三卖假药,抬高价叫卖,经常坑骗外乡人,是镇上出了名的奸商,是报应 ,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听他们叭叭半天,也没听到什么重要信息。大概意思就是那山洞很邪门。 忽然一声高喊从街道那头传来,盖过了所有嘈杂之声:“阿婆,您儿子找到了!” 声落,一位布衣花白头发的老妇女从一家布防急匆匆地跑出来,用围裙擦拭湿答答的手,喜极而泣:“什么?我儿阿彪找到了?” 引起不少人前去围观。目光追随,只见大街靠近十字路口围堵着许多人。有的看了窃窃私语,各说各的,仿佛都有自己的见解。 安下抱着白白也跟着过去凑热闹。只见被人群围住的是已经没呼吸的四具尸体。 对那阿婆无异于是晴天霹雳,趴在最左边的尸体上放声大哭:“我的阿彪啊~我的儿啊~你怎么可以把我一个人丢下……” 尸体很怪异,与平常的死人不一样,他们的皮肤呈灰黑,鳞状,就像鹅卵石铺路。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们身上无伤痕更没有致命伤,是怎么死的呢? 疑惑时,人群外挤出来三个痞子,站在最前面的应该是老大,一根木刀扛肩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这是千回城出了名的小混混,他端详着地上的尸体,蹲下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呵哼。叫你们别去别去,非不听,这下好了,全死了。” 他这话引来众人质问:“唉?李三狗你这话什么意思呀?” “就是啊?把话说清楚,” “莫不是你把他们杀了?” 听到“杀”这个字李三狗立刻变了脸,吐掉嘴里的草,站起来挥舞木刀以示警告,“再说一遍试试?” 身后两个小弟立马摆出要打架的姿势,“敢说我老大杀人,找打!” 城里人纷纷往后退了退,不敢再多言,因为他们打不过。 “我李三狗确实喜欢欺负人,但杀人我李三狗绝不会做!”平日他们怎么骂他冤枉他,他都不会反驳,但冤枉他杀人,决不能忍。 “那、那你倒是说说他们是怎么死的?拿出证据来我们才信。”一个胆子稍微大些的男子问道。 也给其他人壮了胆子,“对啊?拿不出证据,人就是你杀的。” “不是你是谁?难道是我们吗?” “就是,在千回城,谁不知道你李三狗是出了名的恶贯满盈。况且阿彪本身就跟你不合。” “我们老大没有杀人!” “你们不要把什么屎盆子都叩在老大头上!”那两个小弟为李三狗辩解反驳。 但城里人压根不听,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伙,给李三狗找借口开脱也在情理之中。 “休要狡辩!除了你,阿彪在镇上哪有什么仇人。” “你还我儿的命来,还我儿的命……”阿婆跪着移到李三狗面前,双手拽着李三狗的衣摆,又是捶又是打的,“你这个恶混,还我儿子的命来!!” 李三狗忍无可忍,一脚踹开阿婆,挥木刀指着每个人,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就算人是我杀的,你们能拿我怎样?杀我吗?来啊!你们敢吗?tui——”啐一口吐地上,带着他的小弟悻悻而去。 在城里人看来,他离去的背影嚣张至极,可在安下看来更多的是愤愤不平但又无可奈何。 人们还在破破碎碎地咒骂李三狗时,那四具尸体突然石化,转眼就变成了石人,如凿刻一般,诡异得很。 无人小巷上。 李三狗一拳呼在墙壁上,呸道:“呸!妈的!真是恶心。” “老大,你打算就这么让他们冤枉下去?那可是杀人犯呀。”小弟问。 另一个小弟用胳膊肘撞了下他,“说什么呢?怎么解释?我们的恶早在那些人心里生根发芽了,你跟他们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那就这样算了?” “要我说呀,要坏就坏到彻底,谁敢说咱老大是杀人犯,就胖揍他一顿,直到他闭嘴为止。” “行了。”李三狗转身心平气和的说道:“不管怎么样,那个阿彪都是他自找的,我们不必当回事,该干啥就干啥,不用搭理那些莽夫。” “还是老大说得对。”两个小弟赞同的连连点头。 “李三狗……”他们刚准备离开,小巷里头突然响起一女子阴阳怪气的声音。 像那阴鬼唤名,晦气。两个小弟吓一激灵,而李三狗向来胆子大,对着那巷子深处朗声叫道:“谁啊?大白天的,给老子在这儿装啥幽灵?也不怕被太阳晒死。” 只见院墙上落下一位红衣女子,撑着红伞,红衣上绣着粉红桃花枝,乌黑长发只别了一支金铃簪,却是哑铃。红唇娇艳,额间花钿更为妩媚,一双柔情的眼睛瞧上去惹人怜爱。 “姑娘你哪位?”李三狗三人瞧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月朝暮:“李三狗是吗?就是你了。” 不等李三狗反应,挥出一记,李三狗顿时飞出半米,口吐鲜血。 见状,两个小弟怎能容忍:“敢伤我们老大,美女也不行!” 冲上去,还没接近月朝暮,就被月朝暮用灵术死死掐住脖子将他们提起离地一米,两人双脚在半空倒腾,使劲挣扎。 李三狗扶墙爬起,“放开他们!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们?” “哼!你们的命…… ”月朝暮话未说完,被远处的声音打断:“哪里来的妖邪,胆敢出手伤人!” 随着声音落下,飞来一把长剑,月朝暮紧忙收回灵术闪身躲开。 那两个小弟也随之落地晕了过去。 安下接住返回来的剑,与月朝暮四目相交。 她那身非男似女的打扮,月朝暮便知是谁了,正是她要引来的上神! 闷哼一声,月朝暮道:“原来咱们的上神也有时间游历人间呢。”她整个人的反应都是憎恶,就像跟安下有什么深仇大恨。 安下紧握手里的剑,在这片大地上,皆是普通人,除了她自己和那些外来侵犯者,没有人会灵术,打起十二分精神:“你是谁?你也是从天外天来的?” “知道还问。莫不是个傻子!” “敢骂我傻子?”安下瞬间暴走。 把白白扔到一边,冲过去与月朝暮互掐起来。 被丢到地上的白白小眼神委屈巴巴地看着那两个身影扭打在一起,仿佛在说“她丢我……”。 打斗之余,月朝暮咄嗟叱咤:“我就是讨厌你们这些自称神的!可恶恶心!就是你们这些愚蠢的人毁了天外天,让我们无家可归!” “我虽听不懂,不过听你讲起来的确可怜。” “你!”月朝暮火上加火。 最终安下败下阵来,要不是昨天在天外天受伤还被浊气腐蚀,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月朝暮撑伞落回原地,嘲讽道:“头一次见有这么弱的上神,真是可笑。” 哐当!!安下把剑怒砸在地上,很是不爽,悻悻而去。 “……” 把在场的人都惊呆了。这还是那个人们口中的那个所向披靡的上神吗? 白白立马化人形捡起剑追上去。哪曾想,她竟溜得那么快。白白追上她时,她已经出城了。 抱膝卷缩成一团,靠着一棵树啜泣。 “姐姐。”白白靠近她。 安下闻声抬头,两眼泪汪汪,委屈巴巴道:“她居然骂我傻!还没人骂过我,一上来就、她就平白无故的骂我,呜呜呜……” “……”白白抽了抽嘴角,无言以对。 “她凭什么骂我?天外天又不是我毁的,她凭什么冲我撒气?凭什么呀她?”安下转过脸去,自顾自的说。委屈到不行。 额……她好像忘了自己是守护灵的身份。 “姐姐不要生气了,姐姐可是上神啊。”白白小心翼翼地提醒。 安下猛转头看向他,停止抽泣擦干眼泪,正儿八经道:“你帮姐姐去揍她好不好?” “……”白白一阵无语,“小孩不能打架。姐姐自己去吧。”主要是没必要的麻烦,他不想去惹。 “可是我打不过她呀。你也不帮我……”安下抱着树干,又是一阵号啕大哭。 使白白哭笑不得,又不知所措,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是。干脆坐下来静静地等她哭完了再说。 一时间周围只剩下她的哭声在这郊外回荡,许久她才哭累停下,靠着树干红肿着眼睛,沙哑着嗓子问:“你怎么不走?” 白白看了眼疲倦的安下,“姐姐还在这儿呢,我不能走。” 安下吸了吸有些不通畅的鼻子,“姐姐姐姐,我都不知道你从哪来。” “姐姐不用知道,姐姐只需要明白,我喜欢姐姐就好。” “喜欢?”安下嗤之以鼻,“谁会喜欢我?都是在有危险的时候才会想起我,平时我连屁都不是。” 她一直清楚自己在人类心中的地位,只是不想戳破。方才终于找到借口把多年积压心底的委屈全部哭了出来,感觉整个人畅快多了,神清气爽。 “既知,姐姐为什么还要奋不顾身的保护他们?” “那是我唯一觉得自己还活着。不会觉得,这世间只有我一个人。也不是我有多善良,我只是做不来坏人罢了。” “活着?姐姐就不能为我而活吗?” “啊?!!”安下惊愕地转向白白,恰好与他那真挚散着光芒的眼神相融,半刻,安下紧张地转移视线,“你一个小屁孩胡乱说些什么。真的是……”扰乱人心,让她紧张,不知所措。 启始篇、第六卷 “姐姐,我饿了。”白白转移话题。 “饿了呀……”安下干笑几声,“回城里给你买吧。” 随即出发返回千回城。 日落黄昏,街上的人不减反增。白白要吃果子,安下便慷慨大方的给他买了一箩筐的萝卜,让他慢慢啃。 安下摸摸他脑袋,笑眯眯道:“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蔬菜。” “……” 白白啃着白萝卜,生无可恋。他不想吃,可肚子敲锣打鼓的不允许他挑食。 从大街那头传来清晰的手摇铃声。循声望去,是位不男不女之人,皮肤古铜色,脸上画着六道不同颜色的斜杠。头戴野鸡毛编织的帽子,身穿几缕布条,上面花花绿绿的各种图案,一手拿手摇铃一手拿木杖,嘴里神神叨叨的念着什么咒语。 走一步摇两下铃铛。从镇民口中得知,她是城里人一起凑玉帛从远方请的跳大神。那山洞太过于邪门,就请巫婆来设坛把那洞里的邪祟除掉。 七七八八的倒腾到晚上,在十多个城里人的陪同下,神婆子这才上了山。安下和白白偷偷摸摸地尾随在后面,也想去探个究竟。 山洞就在半山腰,点儿都不隐蔽,反而很显眼。不过在晚上,那洞口瞧上去很瘆人,就像一张血盆大口,等待猎物自动走进去。 本来洞口旁的那块大石头是用来堵那洞口的,被今天阿彪那伙人给搬开了,那石头上还贴着一道符纸。 寒风凛冽,各个冻得缩头缩脑、哈气捂手、瑟瑟发抖。扭动身体尽量使自己热乎起来。 开坛做法,只见那神婆子用黑狗血和公鸡血浸泡了半个时辰的糯米在洞口前画了一个八卦,在八卦里左右两边各插上三炷香,中间放三道符纸再倒扣一个碗,又在倒扣的碗上摆放一个用朱砂画满符文的熟鸡蛋。 左手拿手摇铃,右手拿木杖,嘴里念着咒语。摇响铃铛的同时,木杖不重不轻地敲打那只碗,各七下。 紧接着就见那鸡蛋上的符文发亮,不过一秒,神婆子把一整个鸡蛋塞进嘴里连嚼七下连壳囫囵咽下。弄得气氛紧张兮兮的,吹过的晚风都凉飕飕的。 抽出碗下的三张符纸,道:“邪祟已被我降伏,你们拿着这三张符纸进去贴在它身上,它就会永远消失。” “啊?我们去?” 城里人大眼瞪小眼的,一时炸开了锅,谁都不愿意去,都害怕呀,谁都不清楚里面是啥情况,要是遇到危险,又没有保命的家伙,死在里头那得多冤枉呀。 神婆子瞧出他们的恐惧,出言抚慰:“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如果你们不去,那邪祟永远除不掉。” “啊?这!!”城里人一听,那还得了,短短几天就遭殃了好几人,与其再死一两个,总比死一城人强。 几个城里人推推搡搡,胡乱踹出两个普通男子,“去去,就你们二人去。” “赶紧的,别磨蹭啊!” 两男子回头想拒绝,当看到同城人那一双双霸道狠厉的眼神,立马服软作罢。一看这俩人软弱的性子在城里就没啥出息,经常受人欺负。 二人哆哆嗦嗦地上前把神婆子递给他们的符纸接过去,你推我攘地走进山洞后,那神婆子跳了起来,摇着摇铃边跳边乌七八糟的念着什么。气氛再次紧张起来,一干人屏气凝神地往洞内眺望。 然而,那两人进去没一会儿,便传出一声嚎叫,之后就听不到一丁点动静。 “怎么回事?”有人悄声问。 “我哪知道。怪吓人的。” 搞得心脏砰砰砰直跳,都不敢大声呼吸。 神婆子对洞内的叫声置若罔闻,继续跳。察觉不对劲,安下不管不顾地冲进山洞救人。 “诶?刚才是不是有人进去了?” “你眼花了吧你。” 她速度之快,城里人一度认为是看花眼了。 白白自是不会对她的安危置之不理,啃完最后一根萝卜,才从石头后面慢悠悠地走出来,狠狠推了一把神婆子,让她停下,张口不小心就飙出方言:“跳囊子嘛跳,神经兮兮的。” “诶……”城里人和那神婆子半天没反应过来。尤其是那神婆子就挺莫名其妙的。 额……怎么回事?莫名的尴尬。白白朝他们招了招手,跳上去把神婆子手里的手摇铃抢走,然后有礼貌的给神婆子鞠躬:“谢谢。”说罢,他扭头就扎进山洞里:“姐姐等等我,他们欺负我,我害怕。” 嗯……到底谁欺负谁呀?一上来就扒拉人家。神婆子眨了眨眼,愣是没回过神。 洞内。洞里比较黑,安下在掌心凝聚一团火焰,照亮前方。山洞并不大,能容下两三人。一眼就看到对面有个通道。安下蹲下来往里看了看,又伸手摸了下洞壁,洞口很圆,洞壁光滑平整,与其说是自然形成倒不如说更像人工开凿。 像个狗洞,刚好能容下一个中型成年人。不长,大约两米。 “姐姐要爬进去吗?”跟来的白白问道。 “废话。跟紧点啊。” 说着就往通道那头钻。白白跟在身后,心里着实想不通,有灵术瞬移不用,干嘛要钻“狗洞”? 爬过去,果然如街上的人所说,确实有另一个地方。这里的山洞要比外面的宽敞得多,不规则的四角分别放着一个火盆,所以有些光亮。有张简陋的木床,用藤蔓在洞壁上简简单单做了些装饰,大体像是一间客房。 “奇怪?那两人呢?”安下就纳闷了,他们一出事,她就跟进来,即使见不到活人也总得有个尸体吧。 “姐姐,那里有梯子,他们会不会下去了呀?”白白指着床下的长方口说道。 “嗯,有可能。” 安下将那床劈成两半,刚要下去,白白倏地一脚插过来,摇着那铃铛碎碎念:“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与外面那神婆子有模有样的。 安下发懵道:“你干嘛?” 白白回头一脸天真道:“帮姐姐驱赶邪祟呀。” 如果可以揍小孩,那么安下真想给他一大嘴巴子,除非忍不住——抬手就给白白脑袋上拍过去。 “哎哟!”白白摸着脑袋痛呼一声。 “傻不拉几的。”安下越过他直径走下石梯。 到底,进入视线的是地下河河床,一直往前延伸。让安下触目惊心的是河床里是堆白骨,白骨中是密密麻麻约莫上千条金色似毛毛虫的物种,体型有大龙虾那么大,背上长着像洋辣子一样的毛刺,却不是洋辣子。 之间有许多纵横交错的细管,里面的红色液体还会流动,犹似人体血管,如蛛网般铺在河床上,链接每条虫子。目光往前追溯,那红管越加粗壮,最粗的地方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粗,而另一头似乎链接着什么,里面流动的液体就是由那物体输送。 距离远,里面又黑,很难看清是什么物种。 “石虫?”白白蹲地上,摩挲下巴,很认真道。 “你认识这些东西?” “嗯。以前见过。吃过它屎的人都会变成石头,前提要碰到水才会变成石头。” “屎?”安下不可思议。 “嗯。它们的屎会散发一种独特的气味,一旦闻到就会产生幻觉,从而吃下它。想必那几个大叔就是这样变成石头的。” “是吗?没想到你一个小屁孩知道的还挺多嘛。”说话间,她又没轻没重地拍了下白白的后背。 “咳咳咳……”白白咳了几声,弱小的身体并且往前倾了倾,幸亏他重心稳,不然早一头栽进石虫堆里了,他抬头郑重喊道:“姐姐。” “嗯?怎么了?” 他认真严肃道:“能不能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的?我是小孩子。” 安下双手背身后,也注意到她刚才的力道,心虚的移开视线,“下、下次注意……我要过去瞧瞧,你在这里等我。” 抬脚准备走,白白突然拉住她,递给她一朵鲜红的彼岸花,“拿着这个。” “彼岸花?”安下疑惑不解。 “彼岸花的气味能使它们暂时沉睡。” “哦。”安下不及细想,拿着彼岸花两三下越过那堆石虫。 近在咫尺,眼看就要接近目标,这时,洞外忽传来几声哀嚎。顾及城里人安危,安下被迫放弃,调头揽起白白飞出洞外。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进来一个满身冒着黑气的男子把那东西取走了。 那十多个城里人连同神婆子惨死于洞外。每个人身上都有着浓浓的黑气,这让安下的神经登时紧绷起来,“是浊吏。它们是怎么出现的?为什么我半点察觉都没有?” 昨天受了伤,灵术较弱,感知力下降,但也不至于什么都察觉不到。 次日。天一亮,安下同白白便早早离山返回千回城。 千回城却乱作一团。 “快快,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你快点啊!” 所有人着急忙慌的奔赴一个方向,城中央十字路口的天桥。 所有人都聚集在天桥下,放眼望去一片头,犹如蚂蚁。天桥之上,两位穿着打扮诡异的男子大声张扬:“想要长生不老吗?” “想要永驻容颜吗?” “想一直不老不死吗?” “来,我们仙君大发慈悲,赏赐你们永生丹药。” “吃了之后不仅能延年益寿、永驻青春,还不会生老病死。” 两人一唱一和的宣扬。 有人发出疑问:“能信吗?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不会不会。这个药咱们可是经常吃,来,有请咱们的美人登场!” 罂粟扭着小蛮腰从天桥一头走过来,她的容颜和身姿是多少女人想拥有,是多少男人渴求的。罂粟娇声嗲气道:“讨厌了啦,人家只吃了一颗竟然就活了两百年,容貌依然是我十八岁时的样子。” 她表面极为配合。但在心里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骂了多少句卧槽泥马。 “两百岁!?真的吗?” 下面一片哗然。 “美女不会骗人,就是真的。” 天桥上一男子赶紧趁热打铁:“必须是真的。今日的丹药免费给大伙吃,若想像这位姑娘这般美丽婀娜多姿就排队上我这儿领药。一人一颗。” 看见美女说啥都信。反正又不花玉帛,就算是假的也不亏。 自觉排队上天桥领药。 一眼识别天桥上之人是浊吏是骗子。安下飞上天桥就对他们出手:“该死的浊吏,休想害人!” 然而她灵术还没发挥出,就被一群人给拉住:“诶?哪里跑出来的,懂不懂礼貌啊?领药排队!” “药?什么药?”安下茫然无知。 买药的男子拿起一粒金黄的丹药,道:“这是咱们仙君研制了百年的永生丹,今日他老人家特意让我二人来此处分享给他们,去除他们的烦恼和恐惧。” “一派胡言!”安下打掉那人手里的丹药,“世上根本就没有长生不老,就算是神仙也做不到不老不死。”她转身对愚昧无知的诸人道:“你们别信!都是骗人的,世上根本就没有长生不老药!” 启始篇、第七卷 “怎么会?可是那位姑娘就说她吃了这药活了两百年。” “就是啊。不可能骗人吧?” 安下顺着城里人指的方向看去,便瞅到罂粟妖娆的倚靠在天桥护栏上,大步走过去,“罂粟?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人类的吗?你们想做什么?” 罂粟微微一笑:“这位姑娘我认识你吗?你该不会是想一人独占那丹药才会说出这些话来吧。” 她故意播高音量,让那些愚民听到。果然反应不是一般大。 “什么?原来你是想独占?” “看你年纪轻轻没想到心机如此之重!” “你们是信我还是信他们?”安下情绪激动,“我是你们的上神,难道连我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 话一出,人们仔细观察,“嘶~还别说,她跟那破庙里的神像还真有点像。” “不会真的是上神吧?” “上神又如何?今天谁也阻止不了我长生。” “对!我要长生!识相的话赶紧滚!别耽误老子长生!” 尽管犯了众怒,安下依旧坚持己见,“要怎么做你们才肯相信我?我保护了你们一万多年,你们怎么就不信任我呢?” “保护我们本就是你作为神应该做的,赶紧走吧,别影响我们。” “走吧,走吧。” 他们这句“应该”简直是把安下的心踩在脚下蹂躏,生疼。 一个拿命去守护了他们一万多年的神,却抵不过几句谎言。也是本就是她自愿,怨不得任何人。 可是心痛啊。那两个男子偷偷窃喜,人类不就是这样吗?忘恩负义已经成了他们的座右铭。白白在屋顶满眼心疼,但心疼归心疼,有些事需要她自己去看清才会长记性。 “我不管了!爱死不死!”安下怒气填胸,拂袖而去。 “姐姐。”白白紧忙追上去。 男子:“刚刚的小插曲,大家不要受影响啊,咱们继续啊。” 在全部人都关注在丹药上,一个男子徒然间变了个脸,凑到罂粟身侧,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没想到这帮人会蠢到这般地步,真是毫不费功夫。任务完成了,恭喜法司保住了性命。” 罂粟眯眼斜视他,“什么时候给我解除禁令?” “尊主说了,等他什么时候心情好了,或是法司失去有利价值之时。” 那不就等于死吗?罂粟怒瞪,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那人戏谑道:“法司舍不得走吗?还是说想重回尊主身边?” “哼!”罂粟横了那人一眼,挥袖消失。 …… “啊!!!”安下跑到悬崖边,大叫。把心里所有的不愉悦和懊恼都喊出来,一脚踢开脚边的小石子,“难道我保护你们,反倒是我的错不成?下次就别求我施救啊!!” 越想越来气!明明是他们跪在她的神像前祈求她救人,现在居然说救他们是她应该做的?救他们的确是她职责,是没错,但她也可以罢职不管。他们至少要有点感恩之情嘛,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看清了吗?人类根本不需要什么神,在他们世界里,永远只有他们的利益。现在还想保护他们吗?”月朝暮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是你?你也是天外天的,难道你跟千回城那两个人模狗样的浊吏是一伙的?” 月朝暮:“注意你的言辞。我只是想告诉你,他已经苏醒并且来到大界了,你保护不了那些人类的。” 他?安下记得在天外天罂粟也有提到,神色跟现在月朝暮的差不多,“他?到底是谁啊?你们会这么害怕。” “我们也没见他真正面目,只知道他很强,是现在天外天的主宰,都称他为‘尊主’,那些浊吏也是听命于他。” “为什么要告诉我?” “哼!我只是想让你明白,神不是无所不能的。我讨厌你们这些自称神却什么都做不了的人,告诉你,不过是让你做好死的准备!” “……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本就是天倪孕育而来,守护大界而生,至于‘神’这个称号不过是人类给我封的。我不过就是虚心接受罢了。”她不但不谦虚,反而要高调的炫耀,即便此刻不值得她炫耀了。 “天倪?又是何处?” “不告诉你。白白咱走。” “哦。” 白白走过来,牵住安下向他伸来的手,大摇大摆地离开。 又过两天。千回城大变。 千回城的人不论小孩妇孺,男女老少皆吃了那永生丹,不过两日,家访邻居变成了石头,与前些天进山洞后变成石头人的陈二三和阿彪等人一模一样。 开始陷入恐慌之中,向外界求助无药可救,找卖药的人,人早已跑没影了。无奈啊,他们不想死,就又挤到破庙里诉求上神救世。 这次,安下铁了心,不想救他们,想着等缓几天再去搭救,让他们长长记性。 跪在神像前,苦苦哀求了两天,丝毫没有反应。人类恼羞成怒,拆庙捶打神像,直到神像在他们的铁锤下变成碎渣。 “什么破神?是死了吗?为什么不来救我们?” “为什么不救?你不配做神,不配我们祭拜!” “呸!” 第三日,安下才回千回城解救他们,然而城中一片谩骂,对她恶语相向。仅有的三座神庙,都被拆得干干净净,安下来时他们正在拆最后一座。 路过之人不是往神像上踹两脚,就是吐口水。 他们嘴里没一句好话,出口成脏,咒骂声在安下耳边如苍蝇般挥之不去。她心灰意冷、万念俱灰。 “你们凭什么骂我?我说话的时候你们有听吗?哪怕你们有一丢丢信任我,也不至于把自己往死路推!凭什么骂我!”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崩溃的在谩骂声中歇斯底里地嘶喊,为自己辩驳。 哭着跑出城找个没人的地方整理情绪。 殊不知,旁边的白白脸色骤变,双眼泛起红光,捏紧的拳头在发抖,他绝不容忍别人蹂躏她。那可是他精心呵护了上万年的人呐!!怎能由你们这群腌臜报应辱骂! 瞬间暴走,变回真身,体型增大,高过屋顶,一爪子拍去一排建筑物尽毁。对那些人类来说,他们就是渺小的虫子。 “怪物啊!!” “快跑!” 没被白白拍死就是被塌陷的建筑物打伤砸死。一爪子下去能踩死十多人。 “救命啊!救救我……” “救救我们……” 哀嚎一片,抱头鼠窜,只顾自己完全不管老人孩子。只要不跑出城,皆无生路,前提他们能跑出城。 烟火四起,地上尸体成山,血流成河,废墟里尽是惨不忍睹的尸体,废墟就是他们的坟墓。 白白已然杀红了眼。安下听到城内动荡不安,折返回去,眼前一幕令她举止失措、瞠目结舌。 房屋和尸体在大火中尽情焚烧,活下来的人东躲xz。 “白白……”安下抬头对那庞然大物轻唤。 他显然失去基本理智。眼里倒映出安下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仰头嘶吼。转而继续捕杀人类,毁坏这座城,让它成为一处乱葬岗。每次捕杀和伤害都轻巧地避开还没回过神的安下。 杀戮在增加他的戾气,凶狠毫不留情,安下难以相信,那是她认识的白白,那个天真无害眼里满是晨光的小屁孩。 忽然,天空暗沉,出现一道似水的漩涡,周围浊气盘旋,将整个千回城覆盖,似要把千回城吞没。 从漩涡中吐下水柱,砰地一声,水柱触地消失,却留下一个碗那么大的洼坑。如果碰到人会变成什么样,可想而知。 水柱一条接一条从那漩涡中喷射而下,所碰之处不是骇人的大洞就是惊人的洼坑。 安下挥剑拦截飞流直下的水柱,她不是在救那些存活的人,而是失去理智的白白。 “白白……呃!!!” 身经百战却抵不过孤身奋战。数条水柱穿过安下身体,一条直接穿堂而过。 暗处——“当一个人在愤怒中满眼只剩一个人时,往往会屏蔽外来危险。满眼是她的恼怒,就是你最大的漏洞,一豸穸!” “白白……”安下用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他的名字,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叫他了吧。 这具身体渐渐不属于自己,变得极为轻如一片飘飞的叶子,眼前一片黑,在即将消失的意识里她听到了白白在悲寂中长啸。那声音越来越小,之后是一片黑暗和安静,安静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感受不到。 她失去了生息,没了生命迹象。身体柔软得像一团棉花被天空的漩涡吸了进去,仿佛坠入大海一般又像一面镜子。 一抹黑篮身影闪过,一豸穸化作少年模样,伸手进去一把拽住安下往下坠落的尸体,用力往外拉。 拽出来的那一刻,他眼中弹出一滴雪青色的眼泪,泪珠飞出去幻化成一朵绯红妖冶的花朵将安下包裹住,飞入他心脏位置。 一豸穸一怒,徒手把头顶上的漩涡劈成两半,随风散去。 方才一直在暗处窥探的人适才现身,悬浮高空与一豸穸对峙。看清人,原来是位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黑黄相间的长袍裹身,米色长发用发冠高束,半黑半琥珀色的眸子宛如大海深邃望不到底。光是站哪儿,就让人忍不住膜拜,身上的气势不亚于一豸穸。 “能凭一己之力就能让亿万人存活,本座很好奇,你到底有多厉害。”他的声音自带双重音质,听起来还蛮舒服的。 “可算有个人样了,等得银家好苦的呢。”一豸穸阴阳怪气道。没有半点因安下的死去而感到悲痛,可以说毫无影响。 “你知道我的存在?!”女良讶异。 “乱猜的。阁下,是来找我打架的么?”一豸穸言之变色。 女良:“当然。当知道你的存在之后就一直想跟你交手,生死不论的那种。” 四目相融,气氛变得剑拔弩张,浓浓的火药味从他们之间弥散,一触即发。想都不用想,千回城沦为了他们之间的战场。 打斗场面,那叫一个振奋人心,堪比千军万马来相见,相当激烈。从千回城打到山野,又从山野到平地。战场不知切换了多少个地方。 热身结束,最终决战之地在一个荒无人烟四面环水的岛屿之上。 启始篇、第八卷 淤弥。 淤弥是块特别冷僻的岛屿,不似别的地方,会有许多飞禽走兽栖息,居住。然而此处只有三三两两的昆虫。 不过风景美啊,春有红艳的杜鹃花,夏有铺天盖地的野杏子,有美不胜收的日出,云海翻腾,站在高处有种伸手就能触到天的感觉。 却是它最后一次展现自己的美,即将迎来一场毁天灭地的战斗! 一豸穸祭出一柄炭黑长剑,剑长一米八,宽三厘米,厚一毫米,为斜口。名曰:天方剑。 轻轻挥动,一道剑气强压女良而去,女良幻出盾抵挡,强制后退,脚下是鞋底留下的划痕。 点到为止,女良勉强挡住。收回灵术,只听得身后咔擦几声,回头一看,身后一片光明——树木从中间齐齐被折断。是方才那剑气所为。 女良不易察觉地咽了咽口水,不禁为自己捏了把冷汗。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挡住会是什么下场,这就是他真正的实力吗? “妙啊。你已经拿出你的实力了吗?”女良故作镇定,为他鼓掌拍手叫好。 一豸穸把玩着天方剑,“怕不是你对实力有什么误解。刚才的不过是剑本身的力道。” “是吗?那本座还真是有幸,能见识到这般厉害的剑。” “来,老子陪你玩玩。”他挑衅地朝女良勾勾手指。 “找死!” 女良彻底被激怒。 交手中,他隐约觉得一豸穸没有使出全部力量,不过用了点皮毛,这对女良无异于是种羞辱,无比气恼的他,招招致命,每一招几乎都打在一豸穸的要害上。 不过一豸穸并未因此动真格,他挡得很敷衍,有些攻击他分明能躲开或挡住,可他偏偏就是不躲不挡,任凭女良击打。 灵术卷起地上野花花瓣在空中乱舞,脚下的景色狼藉不堪。几番打斗,各自将对方打开暂时休整。 女良身上有七八处剑伤。对面一豸穸扶着天方剑蹲下吐了口血,满身都是剑划出的大小血口子,尤其是腹部的伤口,不晓得他是怎么做到在这么大的伤口还不死的执着。 他的血沾地便开花。 瞧着凡是沾染了一豸穸的血立马就开出花来的泥地,女良愕然,两眼圆睁,“原来你的血还有这般稀奇,难怪彼苍会选择你。” “呵。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他边说边站起,擦去嘴角的血迹,“到此结束。我要认真了哟。”他目光一寒,举剑挥出一道橙色剑气。 剑气像把巨型弯刀,所过之处无一物幸免,直扑女良而来。 女良迅速凝结出一道防御盾,然,那剑气不受阻挡,击破他的灵术朝面门劈来,自知挡不住,本能做出闪躲的反应。 “啊!!”最后在剑气闪耀的光芒中只听得女良一声苦叫。 剑气散去,女良颤巍巍的站在一豸穸对面,左手紧捂右臂,脸色惨白,额头大汗淋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一滴接着一滴的落在地上那脱离肉体失去知觉的手臂上——他的右手臂在躲闪过程中被剑气生生割断! 两人之间是一条宽大约一尺深两米长的直线裂隙,极为醒目。 不给女良喘口气,一豸穸二话不说,抛开天方剑,双手在面前快速比划了些动作,他面前出现一个七角灵阵,每个角闪着不同的光芒,形成七束光柱直冲云霄汇聚一起又折射回阵中间,宛如一个七彩的喷泉,只不过喷泉是从中间往四面喷洒,而这个是从四面往中间注入。 灵阵在不断向四面八方扩张,由小变大,近乎要遍布整个淤弥。 顿时狂风怒号,卷起满天花叶狂沙,乌云因这灵阵而聚集上空。太阳被遮盖,淤弥顷刻间变了天,黑压压一片。 “你、你要干什么?”见这阵势,女良恐慌的后退,试图找时机逃跑。 “别紧张,就是让你为大界做点贡献。” “疯子!”女良怒吼:“你就是个疯子!” 他调头撒腿就跑。 “猜猜你能跑多远呢?”一豸穸蹲下一巴掌拍在地面上。 灵术钻进地底往女良逃跑的方向飞快流动,到他脚底猛然喷出,就像火山喷发。 女良眼疾手快的躲开。因没攻击到他,冲出地面的光柱又会缩回地底,追溯重新发出攻击。 由于他失去一条胳膊,躲避时重心难稳,摔倒在地上,翻滚着躲闪,狼狈至极。一豸穸的攻击一波接一波,稍不留神便死无葬身之地,丝毫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他施展的这些灵术需要耗费极大的精神力,况且他的身体已千疮百孔。恐怕是个完好无损的人都难以发动规模这么大的阵术,还要抽出些灵术对付女良,可那些伤对一豸穸来说不值一提,根本不受伤势的影响,像个没事人样。 七个角近乎抵达淤弥边缘,一豸穸适才收回攻击女良的灵术。站起身,嘴角往上翘了翘,“玩够了么?你该上路了呢。” “疯子!”女良趴在地上喘着气骂道。头发凌乱不堪,衣服弄得稀巴烂,却没受半点伤。 一豸穸不予回应,招来天方剑,旋转着飞到灵阵光柱顶部,在乌云中,他的身子渺小却不敢轻视亵渎。同样的,俯瞰脚下,整个淤弥尽收眼底,是那么的渺小,在大界中丝毫不起眼。 “一豸穸,就算你杀了我,你同样拯救不了大界!”女良在地上声嘶力竭。 一豸穸充耳不闻,像插钥匙似的将天方剑插入光柱中间,轻轻转动剑柄。 轰隆隆!!最后听得一声响彻云霄的巨响。 中间的光柱猛地爆破,强大的灵气朝四面扩散开去,如同钥匙打开了锁的瞬间。 地面剧烈颤动,四分五裂,植物枯萎化作烟灰。淤弥周边的海水受到灵术冲击的影响而上涨,只要稍微靠近淤弥的其他地方也有所被波及到。 此刻,淤弥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炭黑漩涡,漩涡中黑白分明的两股烟交缠着涌入地面的漩涡。 地上的漩涡要比天空的漩涡大上好几倍,整个淤弥只剩周围一圈几百米是陆地,其余皆是黑白两种烟雾弥漫的深不见底的漩涡。远远瞧去就像个巨大浑然天成的漏斗,让人望而生畏又无比震撼。 原本绿植遍布、青山绿水缠绵的淤弥,转瞬间竟成了个恐怖之地,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地面植物尽毁,只剩像被烟熏黑的光秃秃的石头。 天空的漩涡遮挡了外来一切光亮,阴暗得像冥间。 一豸穸站在漩涡边缘,半截身子被烟雾淹没。仰头闭眼长叹,虚脱无力,身子往前倾倒,坠入漩涡一下就被吞没。 “要死,把契约破了……” 那一刻,自他体内爆出橙色的光芒,向四面散去,宛如天边的烟火凄美而耀眼。 那光冲出漩涡与浊气融合冲上天上的那个漩涡。有一瞬间淤弥明亮似白昼,刺眼如直视太阳。 淤弥四面海水在那橙光冲上天上的漩涡之时飞快下降,就像底下有张大嘴巴在不断吸噬海水,眨眼功夫深不见底的大海洋被吸干见底,滴水不剩。里面的海洋生物全部裸露而出,无所遁形。 没了海洋,远远瞧去淤弥突兀在一片辽阔的凹地中格外显眼,东侧有座断断续续的山脉,像似一把巨瓢,淤弥是盛在瓢里的食物,而淤弥上的浊气似是食物散发的热气。 黑白两种颜色扭缠一起,似一双色的龙卷风。 外人从此再无法接近淤弥,近者必死无疑。 两者灵术随着时间推进,演变成了自然灵气,由于淤弥近乎在大界中央位置,那灵气向四方缭绕,本无任何灵气的大界受淤弥影响,渐渐有了清浊两种灵气。 那天飘飞血红大雪,人类连连叹哉:“不祥之兆,不祥之兆呀!” 可是又有谁知道,那天一豸穸降生啊…… 黄昏立于初阳,行葬于落日,曰:一豸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