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乔墨子谦》 001 生过孩子的奴隶 大禹国。 深夏,烈日炎炎。 慕南苑。 七八个火盆被水扑灭,窗户珠帘全被打开,屋内那股扑人的炎热逐渐散去,地上满是狼藉,而那两名护主的丫鬟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一身貂绒穿着的顾南乔,狼狈的瘫趴在地上,头发被两个丫鬟扯起,脸上的面纱被撕扯下,露出了那张被毁得能让吓哭孩童的惨兮容颜。 “我要见他!” “见谁?太子殿下吗?” 一名身穿翠绿罗裙的少女,捂嘴轻笑的讥讽道;“你就别做那春秋大梦了,太子殿下明日就要迎娶我嫡姐了,你以为你陪太子殿下去过战场,立过几次小功劳,就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啊?”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一个贱奴出身的残废丑八怪而已,凭你也配见太子殿下。” “你若能识趣的把药给喝了,本小姐还能给你一点体面。” “体面?” 顾南乔被气笑了,水眸波澜锐利而起,冷视向那少女;“当年在战场上,若非是我,你父亲岂能从战场上活下来,又岂能成为如今的一品镇西侯,要说体面,是我顾南乔给了你南家体面,你一个妾所生的庶女,也配来给我体面!” 妾所生的庶女? 这句话刺痛了南佳丽的心,她脸色霎时阴沉而下;“顾姑娘可真是够牙尖嘴利,可惜,你再有本事又如何,还不是断了腿、毁了容。” “你怕还不知道吧,娶我嫡姐的旨意,是太子殿下亲自到陛下面前求来的,就连我今日来,也是太子殿下默许下的,不然你以为我是如何能带人进得来这太子别府中的慕南苑?” 是啊! 这慕南苑的守卫有多严,顾南乔是知道的。 若非他的允许,旁人如何能带着人进来,甚至在她那两个丫鬟护主反抗高喊之下,也未曾见有侍卫进来营救。 可她不相信。 不相信那个曾今发誓此生非她不娶,许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会抛弃她辜负她,甚至想要她的命! 她宁愿相信这是旁人的诡计! 南佳丽却似乎看出顾南乔心里想法,有些恶毒的笑道;“你不相信?不如这样,我请李嬷嬷进来亲自喂你喝药如何?” 不一会。 一位嬷嬷走了进来。 顾南乔看到那李嬷嬷时,瞳孔骤然一缩。 因为这位李嬷嬷,是他的奶娘,一直被他视为至亲,信任有加,除了他,无人能使唤得了她! 李嬷嬷冷着脸,这般与她说;“顾姑娘,太子爷如今身份尊贵,他的身边需要一个有能力且能辅助他的太子妃,现在也是该到了你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功成身退? 顾南乔苦涩笑了,她努力仰起头,想让自己不显得那么狼狈,可她此时被人压在地上拽着头发的模样岂能不狼狈呢! 这是她穿到这世界五年来,第一次如此狼狈屈辱。 刚穿到这个世界,顾南乔就遇到了他。 为了助他一步步从落魄皇子到荣登太子之位,期间为他挡箭试毒,把自己搞成如今这一副残废毁容之姿—— 可换来的,竟是一句功成身退! “我要见他。” 顾南乔想亲自问他一句,为什么? “太子爷是不会见你的,顾姑娘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之后李嬷嬷亲自上前,想把药灌入顾南乔嘴里。 顾南乔却挣扎一把挥开,药碗摔碎在地上。 李嬷嬷有些动怒;“顾姑娘,你若这般不识趣,就莫怪老奴对你不客气了。” 不客气? 今日这些人何曾跟她客气过? 顾南乔心中杀意凌然。 她就是要死,也不该被人如此欺辱! 就在李嬷嬷命人重新取来药之时,顾南乔一把挣开身后丫鬟压制,极快抽出头上的发簪,就想扑向身前不远的李嬷嬷,想擒之做人质。 她虽瘫痪且身中剧毒。 但曾是特种军医的她,却仍有一反扑之力。 然而—— “顾南乔!” 一怒喝之下,顾南乔被踹飞了出去,身躯重重砸在墙角。 ‘噗’一口鲜血喷出。 顾南乔艰难仰起头,看着那屹立在她面前的男人,雍雅温柔,丰神俊朗,他身上还穿着她亲自设计的特殊祥云图样的紫色锦袍,那是这个世界的唯独一份,他的专属设计! 如今,竟让她觉得如此刺眼! 她干涩问了一句;“为什么?” 墨子谦嫌恶看着她,冷声说;“因为你太不知足了。” 不知足? 墨子谦似乎没了顾虑;“你是很出色,可惜你出身低贱又脏了身,却还妄想成为本宫唯一的女人。你可知,本宫如今是太子,将来的皇帝,岂能只有一女人。” “更何况,还是你这种生过孩子的奴隶。” 说到孩子,墨子谦似乎想到了一件趣事;“说起来,你那孩子本宫原本也是想留下的,作为以后拿捏你的工具,可惜他越长越像那人了。” “每每想到那个自视尊贵冷傲的人,竟睡了一个肮脏的奴隶,事后竟还寻了数年,本宫就忍不住觉得好笑,他估计到死,都还不知道,献计杀死他的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女人吧,哈哈……” 墨子谦忽然笑了起来,面目阴戾扭曲,哪有刚刚雍雅温柔。 顾南乔震惊瞪大眼,撑在地上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她那个用心养了两年多的便宜儿子,竟不是被敌人暗杀死的? “噗” 血气上涌,一口鲜血喷出。 “真是脏死了。” 血溅到了墨子谦衣摆,他厌恶皱眉。 “顾南乔,你一直要见本宫,不就是想问本宫有没有爱过你吗,本宫从未爱过你,这些年本宫没碰你,不是为了什么尊重你,而是本宫实在是恶心你被那个人碰过,肮脏的东西,本宫绝不碰。” “肮脏的东西?” 顾南乔吐出一口血后,倒是回光返照的恢复了一些力气。 她看着自己倾尽全力护了一路的男人,她不禁冷笑了:“你不就是靠着我这脏脏的东西,才一步步爬到这地位的吗?如今你倒嫌弃这软饭脏了你的胃,呵!墨子谦,你可还真让我恶心。” “你!” 被戳到痛处的墨子谦,眼神冷如刀刃。 “嬷嬷,把药端来。” 接过李嬷嬷重新让人端来的药碗,墨子谦狠狠捏住顾南乔下颚,硬把药灌入了她嘴里。 这一次,顾南乔没有反抗。 那碗渗了毒的汤药顺着喉咙进入体内,融入四肢、侵入心脏,竟比那寒霜更加让她觉得冷…… 其实,他根本不用那么着急的! 因为她为救他而中的寒霜之毒,本就没剩下几个月的性命了,他只需再忍几个月,就能彻底的把深情人设演到底,可他竟连这几个月都等不及。 呵! 顾南乔内心忍不住自嘲一笑。 输给了自己的眼瞎愚蠢,她认! 可若有来世,她必会倾尽所有,毁汝所爱,灭汝所求—— * “呃” 顾南乔痛苦皱眉。 身体某处不能言语的疼痛,再加上脖颈被人狠戾扼住的窒息感,让她猛然睁开眼。 入眼的是一个被绑在床上的面具男,正怒不可遏的掐着她脖子。 力道极大。 想要取她性命。 002 京城南侯府嫡女? 顾南乔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情况。 在被男人给掐断气前,她终是摸到了束发的木簪,扬手就刺入了那掐着她脖子的手臂上。 “你!”男人吃疼一松。 顾南乔趁机挣脱,狼狈滚下了床榻,捂着脖子咳嗽了起来;“咳咳……” 这时。薆荳看書 顾南乔脑壳一疼,一段陌生的记忆涌现。 她居然又重生了? 而且还是重生回到她穿越前的前一年? 原先顾南乔穿越来到时,是没有原身记忆的,可这次重生,她竟有了原身的记忆,发现原身的真实身份竟是…… “松开我,不然,我必将你碎尸万段。”一道冷戾到极点的沙哑嗓音,在床榻上传来。 顾南乔缓过来后,才看向床榻。 就见一个被剥光了的面具男人,被四肢分开捆束在床柱四角。 他刚刚掐她脖子那只手,应该是被他硬生生挣开的,所以手腕处一片血肉模糊,加上手臂上那根被她插上的木簪,和男女留下的痕迹…… 显得他很是狼狈。 他就是她儿子的父亲? 墨子谦口中的那个他? 顾南乔拿起地上衣服穿上,走上前,就在男人以为她是上前来给他解绑时,一只脏兮兮的纤手,却直接掀开了他脸上面具。 墨时亦一僵。 眉目如画,凤眸耀耀,薄唇殷红,眼尾点缀了一颗极小美人痣,极妖极魅,这样的长相,完全是朝妖孽靠边了。 她对这张脸没印象。 不过,从他这张妖孽脸上,顾南乔倒还真看到了前世那便宜儿子的影子,放大版的。 “长得这般妖孽,也难怪我那奶包子那么可爱了。” 可爱? 回过神的墨时亦脸色阴沉无比;“女人,你找死。” “你是在威胁我吗?”顾南乔眯起眸。 重生两世,顾南乔可不再屑男人这种生物,即便这人是她儿子的爹,若他真威胁到她,她必先斩草除根。 想到这,顾南乔想起墨子谦说他寻了她数年。 从这男人言行来看,这男人寻她只怕为杀她。 这个世界奴隶制极强,他被她这个脏兮兮的奴隶给那样彻头彻尾睡了,还是被迫屈辱的睡,对他这种有身份的人来说,怕是无比耻辱。 看墨子谦那渣种就知道了。 不如趁现在弄死他! 就在顾南乔杀心顿起之际。 她忽瞥到了一块混在凌乱衣服中的玉牌,拿起一看,顾南乔瞳眸一缩,急看向男人;“这玉牌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只要你说,我可给你解绑,甚至可为你解毒。” 墨时亦确实身中剧毒。 不然,如何会被人算计的绑在这里。 还被个奴隶欺辱,甚至被她一只簪子就卸了手力了。 墨时亦冷眸盯着她好一会,才说;“我母亲的遗物。” 他母亲遗物? “怎么可能,荣姨怎么可能死了,她明明……”顾南乔话音一顿。 “她明明怎么了?说下去。” “没什么。” 不,她刚刚所言,明明就知道他母亲下落。 向来以冷傲闻名的战神墨时亦,在这一刻神色多了几分急躁,他强撑想挣开束缚。 可下一秒。 “砰!” 一瓷器,直接砸在他脑门上。 墨时亦晕过去之前,隐约听到一句;“算你走运,竟是她儿子。” * 墨时亦醒来时,身上就仅用一件衣物遮住了重要位置。 一身的狼藉不但没被处理,反而赤果的身上还被写满了血字;解毒药方,针灸穴位,包括下半身某处,还被特意画了一个圆圈。 这简直就是羞辱。 “先别动,等我把你身上的解毒药方和穴位记录下来。” “她人呢?” 墨时亦怒极的扫了眼房内,除了箫子瑜,并不见旁人的身影。 “什么人?我们找到你之时,就只有你一人。” “不过,看你这情况,你这第一次的贞操也算是贡献出去了。那女子的样貌如何?可配得上你战神的第一次?”以狐狸著称的温润公子箫子瑜,此刻却两眼八卦的盯着床上之人。 想到那张满是脏兮疙瘩的脓包脸,墨时亦青筋暴怒。 “哎哎,你别动啊,还差一点就记录完了……” 墨时亦无视他起身披上衣服:“林三。” “主子。”黑甲卫统领林三进来。 “立即封城,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该死的小奴隶给本王找出来,本王要亲自掐断她脖子。” 墨时亦满目狠戾暴怒,如那被彻底激怒了的兽。 林三心惊胆战,从未见过主子这般动怒过了,可想到自家冰清玉洁的主子竟被奴隶玷污,林三也气愤不已。 “是!” …… 一盏茶后。 雍关城被黑甲卫全权接管,全城封闭。 同时黑甲卫发布了一条紧急军令,全城的奴隶皆要跪到街边接受检查,同时黑甲卫还在城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搜查起来。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这怎么回事啊?怎么都是黑甲卫?是有敌军入侵了吗?” 雍关城临近西晋,属边境城。 “听说是战神九王爷遭袭了,双腿都残了,是一个小奴隶干的。” “什么?九王爷受伤了?” “九王爷可是我们大禹国的守护神啊,他若被人害残了,谁来守卫我们大禹?我们这雍关城不是得第一个遭殃啊?” “能出动黑甲卫,只怕是情况极其严峻了,家中有奴隶的赶紧回去把奴隶拉出来配合检查。” “要是让老子知道是哪个奴隶伤的九王爷,老子第一个弄死他。” 城中谣言越传越盛。 到最后,甚至相传九王爷被人害得已奄奄一息了。 这激起了无数民愤。 当顾南乔那满脸痦子脓包的画像一出来,大半城的百姓都打小人唾骂了,然后纷纷加入搜查队伍中,可见这战神九王爷有多深入民心。 而这一封城搜查,就足足搜了一月有余。 “那狗男人,还真是够狠的,竟连封了一个多月的城,耽误老娘的时间。”一处低档次的小窑子中,顾南乔看着那不知道第几次进来搜查的黑甲卫,暗暗咬牙的后悔当时没下狠些手。 直到黑甲卫离开,顾南乔才收回眸,扫了眼镜子中的自己。 脸上的红痦子脓包全消失了,露出了原本的绝美容貌。 之前满脸痦子脓包都是毒素导致,前世顾南乔穿来之时,就发现了原身中毒的情况。 只是当时没继承原身记忆,倒是不知道谁对她下毒。 可如今却不同了。 想到原身的真实身份,顾南乔不禁勾唇诡魅一笑;“京城南侯府嫡女?这还真是变得有趣多了。” 003 咱们的老本行 “姑娘。” 一浓妆艳抹的老鸨子,扭着那肥硕的臀,笑眯眯的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不少打包好的药草。 “姑娘,您要的药草奴家都给你弄来了。这封城了这么久,药草都被管制得很是严格,这可是奴家费了不少力气才给您弄来的……” 一锭白银亮出。 老鸨子一看,笑得越发谄媚;“姑娘您还有什么需要的?跟奴家说,奴家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都给您弄来。” 想到那城中贴满的画像,老鸨子不禁偷看了眼如今大变样的顾南乔。 真是太漂亮了。 这样的样貌,怕是那京中的贵女都比不上吧! 顾南乔自是注意到了老鸨子的眼神,并不担心她会去通报。 前世她穿越醒来之时,就是在这里,对这个看似势利却重情义的老鸨子也算是老熟人了。 “再用上一副药,那些染病的姑娘们就能完全好起来了,到时候,李妈妈可不要忘了跟我的约定就行。”顾南乔边说边拿起桌上的面纱戴上,黑甲卫检查都需要取下面纱。 老鸨子眼一亮,立即点头如捣蒜;“当然了。” 又过了小半个月。 城门终于解封。 一辆马车徐徐驶向西城门。 到城门口后。 马车停下,从车上下来了五名穿着花枝招展的女子和老鸨子,除了老鸨子,其余五个姑娘高矮胖瘦,很是齐全。 但那浓妆艳抹的长相,一言难尽! “官爷,我们是西城柳巷杏红院的,这是我们的出城文书。”老鸨子笑呵呵递上出城文书。 守城军扫了眼文书,又看了眼那辣眼睛的五个姑娘,立即摆摆手;“行了,赶紧走吧” “谢谢官爷。” 老鸨子招呼着姑娘们上车,正要离开之际。 “等等。” 一道冷肃之声传来。 不一会,就见数名黑甲卫迅速将马车包围。 老鸨子脸色微变,顿时上前;“官爷,您这是?” “她,下车。” 林三直指其中一位身材婀娜,脸上却涂了浓重胭脂的紫衣姑娘。 老鸨子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可这时,那紫衣姑娘却急忙跃下车,一脸急色似的扑向林三,那道酥到骨子里的嗓音满是惊喜;“爷,您可是看中紫嫣了?紫嫣在这些姐妹中,可是最漂亮的,也是最会服侍人了……” 话音未落,她就被一把刀挡下。 “拿盆水过来。”林三冷道。 “爷,您这是作甚?” 一盆水很快端了上来。 “你,洗掉脸上的妆。”林三冷着脸说。 “爷……”紫衣姑娘还想说什么,却在林三剑锋之下,一脸瑟瑟抖的麻溜去洗脸了。 很快。 “咝~” 一阵阵倒气声从四周响起。 一张长满点点褐棕斑的胎记,占据了小半张脸,另一边是一道凹坑的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了嘴唇上,两眼眼角还微微下垂耷拉。 “我的天,怎么这么丑啊!” “刚刚她还说是最漂亮的,就她这个鬼样子,我家那刷恭桶的老奴隶都比她漂亮。” “我知道那杏红院,那可是柳巷里最肮脏的小窑,听说里面大多数姑娘极都是得病和年老淘汰下来的,都是一些没钱下等的老头才回去光顾,而那些老头多数都会被染病。” 这话一出,四周百姓纷纷厌恶远离。 林三嘴角微抽。 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丑的。 拿出画像对比了一下,确定不是画中人后,他才带人撤离。 “爷,官爷,您不要走啊,紫嫣真的是最会服侍人了,您要不先试试啊……”紫衣姑娘冲着林三殷勤喊着,可是她眼角余光却扫过高墙之上的男人。 眼底掠过了一抹冷笑。 林三脸色一黑,如吞了一只苍蝇似的,脚下快了一些。 城墙之上。 “哈哈,那林三自从跟了你后,就整日绷着个脸,还真没见过他有这般丰富的表情。”箫子瑜笑道。 墨时亦没理他。 冷戾的眸俯瞰着城墙之下,没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刚刚那紫衣女子,身段像。 可容貌声音却不同。 右额角上也没有奴隶的烙印标记。 箫子瑜讪讪摸了摸鼻子,侧眸扫了眼他问;“你还打算找下去?这都两个月了,连你的黑甲卫都没搜到人,估计那小奴隶早就逃出去了。” “这里找不到,那就把大禹国翻过来找。” 墨时亦眼中迸发出寒意。 因为那该死的女人不止对他做出那样的事,她竟还顺走了他所有值钱之物与那块玉牌。 那块玉牌,他必须寻回来。 然后再将那该死的女人,碎尸万段! 箫子瑜不禁挑眉;“看来那个小奴隶,还真是把你惹毛了。” “不过说真的,那小奴隶也是被人喂了猛药丢到你那的,是那幕后之人想要在你毒发之前羞辱你一番而已。其实你还得感谢人家,要不是她留下的那解毒方子和针灸之法,你体内那柩毒,只怕是一时半还真难解得了。” 墨时亦皱眉扫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般善心了?” “连圣姑都觉得棘手的柩毒,那小奴隶却信手拈来,可见她医术不俗,而这样一个人却沦为了奴隶,只怕她身份不简单。”薆荳看書 墨时亦沉默了一会,才冷声说;“她知道我母亲的下落。” “你是说荣贵……” 箫子瑜震惊不已,随后很快收敛神色,说道;“难怪你一定要寻她了,不过,皇城那诏令来了,你有何打算?留下继续找?还是回京?” 墨时亦望着那辆离去的马车,半响,才说;“回,但不是现在回。” 马车上。 老鸨子和其余四个姑娘,见终于安全过关,顿时纷纷拍着胸口,稳住被吓得怦怦直跳的心。 “刚刚真是太悬了,差一点就要被发现了。” “没想到顾姑娘除了医术了得,竟连这易容之术都如此了得,可真是太厉害了。” “就是……” 直到远离雍关城后。 顾南乔才卸下脸上伪装,她现在有孕在身,又是处于孕前期,伪装用的特殊药物怕对胎儿不利,能不用就不用。 带上面纱后。 顾南乔看了眼马车上的老鸨子和姑娘们,缓缓勾起唇角道;“姑娘们,晚些要你们做的事,你们应该都记住了吧?” 姑娘们捂嘴一笑;“放心吧,那可是咱们的老本行。” * 灵石寺。 位于雍关城与永安城之间,是个香火鼎盛的佛门圣地。 也是墨子谦回京之前所居之地。 他母妃在他十岁病逝,身为三皇子的他为了活命,不得不远离朝堂皇宫,跑到这边境之地来保命,名曰为母妃守孝,为国祈福。 前世,顾南乔与他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如今再次踏上这灵石寺的后山之路,她却为报复而来。 沿路迷晕了一批又一批的侍卫。 终在半山腰那座木屋前、见到了那个一身僧袍、雍贵俊逸的墨子谦时,顾南乔不禁笑了…… 004 娼籍注定低贱 墨子谦感觉今日有些奇怪。 四周过于安静了。 不过,墨子谦也并没多想,毕竟四周都是他的人。 再有一年,他也该回宫了。 每每想到这,他就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因为他终于可以回去讨回属于他的东西了,而这七年在灵石寺,他也磨炼出了一身沉稳的心性。 更是学会了伪装。 一身僧袍,满目纯良,俊逸悦目,他冲你扬嘴一笑时、如沁人心扉的春风拂过,温柔入心。 他还学会挥锄种花。 只因当今皇帝喜花。明年回京之时,他将会拖上一车紫色地丁花,借由纯善赤子之面赢得了皇帝第一波喜爱、和皇后的鄙夷轻视。 “公子。” 一道娇酥之声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挥锄的墨子谦一怔。 转头一看,他整个人都征楞了。 只因在他身后,竟不知何时站了四个女子,高矮胖瘦,浓妆艳抹。 最重要的是,她们的外衣竟全都脱去了,身着清凉裹胸的她们,可清楚看到胸口那印着‘娼’字的印记。 这是娼妓的标志。 墨子谦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这些肮脏的娼妓怎么会跑来这后山? 侍卫们都死了吗? 但他表面并未露出异色,反而放下锄头,学僧人双手合十,温润开口;“施主可是迷路了?你们往那条小道……” “我们没迷路。” “我们是来找公子您的。” 找他? 墨子谦还一脸懵。 四个早就迫不及待的姑娘们,却趁他懵逼的空档,直接就扑了过去了,同时一包白色粉末朝他迎头洒下。 刚刚要不是顾忌着他手中的锄头,她们早上手了。 “你们!” 墨子谦一惊。 接着他瞳孔剧震,脸色大变。 因为他被扑倒在地上后,四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就直接上手把他剥光了。 身体软而无力和突然升高的燥热,让墨子谦明白了接下要发生的事,他内心又愤怒又惊恐。 “来人,来人啊……” 他不要被肮脏的娼妓碰。 呐喊,燥热,失控…… 这期间,没有一个侍卫出现过。 不远处。 老鸨子看了眼木屋前那一场‘大战’,又看了眼脚旁那些晕死过去的侍卫,最后她才将目光落在那正坐在树梢上,津津有味嗑着瓜子的顾南乔。ζΘν荳看書 她内心复杂又敬畏。 这个顾姑娘,似乎比她想象中的更加莫测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 终是完事。 墨子谦完全被掏空晕死过去了,整个人简直不要太狼狈,躺在他刚翻出来不久的土囊上,把他衬得还有几分小可怜的模样。 四个春光满面的姑娘,一脸满足起身穿衣。 “这么多年来,老娘还是第一次睡这么好看的男人,真是死都值了。” “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公子,没想到竟能承受得住咱们姐妹四个,顾姑娘的药可真是厉害。” “可不是嘛,我这么胖他都能满足得了,实在是厉害。” “你个死胖子,刚刚就你叫的最欢。” “行了,既然干完事了,就别耽误了,赶紧收拾好离开这里。”老鸨子随着顾南乔而来,听到姑娘们那些打趣声,顿时没好气的低声训道。 这可不是在杏红院。 她怕那些侍卫醒来。 顾南乔却显得淡定极了,她很清楚自己用的药效,那些侍卫不到晚上醒不来,而这墨子谦…… 顾南乔站在墨子谦面前,冷漠的看着他好一会。 脑中不断的闪过前世的画面,还有死前他所说的那些话。 “墨子谦,一切才刚开始而已,你可得好好活下去,以后——我们慢慢的玩。” 毁汝所爱,灭汝所求—— 这才刚刚开始! 顾南乔冷然一笑,收回眸后,便转身入了木屋。 地上人睫毛颤了一下,隐约间似乎轻轻掀了一下眼皮,可惜很快他就无力的彻底沉睡过去了。 不多时。 顾南乔将老鸨子等人喊进了屋。 离开之时,几个女人身上都背上了一个大包袱。 * 回到马车上。 老鸨子先取下自己背上的包袱,放到了顾南乔面前;“顾姑娘,这些你收好了。” 其他四个姑娘一看。 顿时面面相觑,随后她们也默契的解下身上的包袱,一并放到了顾南乔跟前。 没人多说一句。 倒不是说她们多高尚不爱财。 只是她们这些做娼妓的,天生就比别人命贱,在娼妓这条路上曾也风光过,落魄过,无助过,甚至差点死去过,所以很多事反而看得更清楚了。 她们信老鸨子。 因为是老鸨子收留了她们这些落魄无根之人。 她们都知道,这个顾姑娘就是那九王爷要寻的那个奴隶。可她们杏红院中却没有一人去通报,不单是因为这顾姑娘给她们治病,更重要的是,她们的老鸨子肯护下她。 包袱里全是黄金珠宝。 还有不少的银票…… 顾南乔看着放在她面前包袱,不禁挑眉看了眼她们;“不要?有了这些黄金珠宝,足可以让你们舒舒服服的过完下半辈子了。” 这些是墨子谦的私财。 她喊老鸨子她们进去时,就说好谁拿的就归谁。 老鸨子看了眼包袱,眼中不见往日的贪财,反而多了一抹从未有过的坚毅,“顾姑娘,奴家想求您一件事。” “嗯,说来听听。” “用这些黄金,买下我们杏红院吧。” “我们这些娼籍的女人,即便有钱也买不了脱籍,到头来不是死男人折磨的床上,就得死在脏病之上,甚至死后连入土都会遭人嫌弃肮脏,都是一把火的结局而已。” 娼籍注定低贱。 即便生下的后代子嗣,那也是娼籍。 她已老了,死就死了。 可杏红院中还有许多年岁小的苦命姑娘,其中就包括了她那个被男人折磨残废了的女儿…… 想到那个男人…… 老鸨子迸出一抹愤恨的不甘。 她抬头看向顾南乔时,眼中多了一抹决然,双膝扑通跪下;“求顾姑娘买下我们杏红院,我知道顾姑娘是个有本事之人,只要顾姑娘买下杏红院,护下杏红院,我李老婆子愿意用命来效忠顾姑娘。” 娼籍是没法拥有私产的。 所以杏红院看似是老鸨子管理着,实则真正掌握杏红院的是官府。 但如果有人用足够的钱财买下杏红院,那人便可完全掌控杏红院中所有人生杀大权。 顾南乔并不意外老鸨子的请求。 因为前世老鸨子也这般请求过,老鸨子也确实做到了她承诺那般用命效忠了她,死在了她与墨子谦回京的路上。可她却没能护住杏红院的人,那场战役之下,雍关城破,杏红院人全死…… 其实,她当时有派人提前去护,墨子谦的人! 如今想想,城破后的那些敌军,怎可能连杏红院中的狗都没放过全给杀干净了呢,也许真正导致杏红院人全死亡的人,是她。 墨子谦想利用她,却又恶心她的脏。 更别提她名下的这家杏红院了。 等了半响都没听到回答的老鸨子,心不禁沉了下去,就在她忍不住苦涩一笑之时,一道清越之音响起; “好。” 005 两只奶包子太能吃 一年后。 一辆低调的马车行驶在官道之上,不疾不徐的朝京而去。 距离到京城还需一些时日。 马车的主人似乎也并不着急,一路走走停停的,偶尔间,还能听到马车之内传出婴儿的啼哭之声。 赶马车的是一位老汉。 还有两个长相与老汉挺相似的年轻男子,皮肤骏黑,身材壮硕,腰间佩剑,一人骑着一马,担当着护卫的角色。 一上午没走多久,马车就又在一处三岔路口边上的脚店停下了。 “夫人,到脚店了。” 不多时。 就见马车内先下来一个老妇人。 然后才是一个盘着妇人发髻、脸戴面纱的年轻女子,和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两人手中都各抱着一个襁褓孩子。 “夫人,您慢些。” 老妇人先搀了一下年轻女子下马车。 然后她才去搀扶那小丫头,顺便低声训了她一句;“你个死丫头,慢些,别毛毛躁躁的,小心怀中的小公子。” 小丫头吐吐舌头。 她娘真啰嗦。 但她还是小心的护着怀中襁褓小公子下了马车,紧随在年轻女子身后,就怕被她娘继续念叨。 这期间,脚店内不少人目光投来。 入了脚店。 在一处用简陋帘子隔开的桌前坐下,店内小二送来茶水,问了要吃点什么后,就退下去了。 脚店不似客栈。 这就是供过路之人歇脚的地方,多为棚子搭建而成,能用简陋帘子隔开一间间,也算是为了方便一些外出的女眷。 “你们听说没有,前些天申城也开了一家杏红楼,里面的姑娘那叫一个勾魂夺魄的,引得不少绅豪官老爷都疯狂了,听说那楼中头牌的一夜,就足要黄金千两啊。” “咝!黄金千两?这疯了吧?那杏红楼的姑娘再好,也不过是低贱的娼妓而已,往日里十来文就够老子好好爽一把的了。” “你懂什么啊,这杏红楼怎能跟普通的窑馆相比啊!听说杏红楼的姑娘们全都没美得跟天仙下凡似的,一个个能歌善舞,还能吟诗作对的,不少文人雅客都败在了那些女子袅袅裙摆之下。 还听说那楼中的吃食更是人间美味,吃上一顿就能让人念念不忘的,一杯茶水就得百来文钱了,更别说是吃食和楼中姑娘了,少说也得十几两起步。” “咝咝!” 这次多了不少倒凉气声。 “十几两?这不抢钱么?” “呵,这算什么啊,这申城的杏红楼不过只是其一而已。” “听说雍关城中的那家杏红楼才是真正厉害的,口袋没有百来两银子都甭想进去,而且就算进去了,还不一定能睡得了里面的姑娘。可雍关城中富豪官贵还一个劲的往里头砸钱呢,听说不止是里面姑娘顶漂亮,还因为那杏红楼幕后的主家来头极大,可能是上头……” 那人暗喻的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这话顿时让众人了然。 但也没人敢接话往后说,毕竟怕说错祸从口出,所以话题突转;“九王爷听说要回京了,你们听说没有?” “这早就传开了,九王爷遭人暗算差点就死了,还是圣姑亲自去治疗了一年,才终于把九王爷从昏迷中救回来的,可惜双腿废了,九王爷可是我们大禹国的战神啊,实在是可惜了。” “可不是嘛,九王爷为国征战了十来年,如今都快近而立了,听说连王妃都还没娶呢,就残废了,而且听说好像还伤到了那里,以后都没办法有子嗣,甚至连行男人……” 后面戛然而止,可在场男人全都懂了。 一阵怜悯唏嘘。 帘子另一头。 顾南乔自是听到了外头那些议论声,面纱下的表情平静淡漠,直到听到九王爷残疾的话题时,面纱下的唇角却不屑撇了撇。 那个狗男人残废了? 呵! 这一年来,他可没少追着她的足迹咬。 若非她两世经验加反侦察能力够强,她估计早就被他给找到剥皮了,她是真没想到,那狗男人竟是这般记仇的。 她无数日夜都在后悔,当时没有趁机弄死他! “夫人?” 顾南乔拉回思绪,看向身旁的老妇人,徐婶。 “小小姐好像饿了。” 顺着徐妈目光,顾南乔低头一看,才发现怀中襁褓里的那只粉糯团子睁开了一双圆溜溜大眼睛,嫩嫩小红唇撅着,哼哼的发出小奶猫似的小动静,显然是饿了。 刚刚分神,倒是没注意。 徐叔和他两个儿子早出去帘子外头了,一人一边的护在帘子前,保证了不让人进内打扰。 顾南乔这才解开衣服喂奶。 可她这刚喂完怀中的小奶团子,另一个在翠芽怀中的奶团子也开始哼唧了;“夫人,小公子好像也饿了。” 无奈的‘奶牛’,只能继续投喂了。 顾南乔三月前生下了孩子,龙凤胎。 前世她穿来之时,身边就只有一个儿子,也不知是闺女没养下来,还是因为她重生的原因发生的蝴蝶效应。 但无关紧要。 既然生下来了,养一个是养,两个也是养,没差。 就是……这两只奶包子太能吃了。 她打算等到了下站申城后,先给孩子们找个奶娘。 可就在这时。 一阵马蹄声和车轱辘声从外响起,众人闻声望去。 就见一批黑衣护卫、护送着两辆马车从三岔路口的左侧而来,停在了脚店外头空旷之处后,就见护卫迅速下马,直接清空了脚店外头那块区域。 原本坐在那歇脚的百姓,一看这阵仗,早就吓得纷纷离去了。 一些没离去的,也赶紧挪开的让出了位置。 这个帝王君制的社会,普通百姓别说得罪权贵了,就是远远看到了都会识趣的赶紧躲开,免得不小心得罪或是冒犯到了,赔上自己性命。 “夫人,好像是贵族。”徐婶皱眉说。 翠芽下意识抱紧怀中襁褓,缩到徐婶身后,眼中有恐惧之色,似乎想到了某些不好的记忆。 顾南乔扫了眼帘子外头,眸底平静如水,将怀中奶团子换到另一边,淡道;“不碍事,只要不去与他们冲突就好。” “那我去跟老头子他们说一声。” “嗯!” 就在徐婶刚要出去帘子时,顾南乔却忽然唤住了她;“徐婶,让徐叔去备车,我们马上走。” 马上走? 徐婶疑惑回头。 就见刚刚还淡定奶孩子的顾南乔,竟已整理衣服起身了,怀中还没吃饱的奶团子正皱眉哼唧着。 这是徐婶跟在顾南乔身边小半年来,第一次见到她这般‘着急’。 心下不由得一紧。 徐婶也不敢多问什么,立即掀开帘子,交代自家男人去备马车离开的事,就看见了一个坐着轮椅戴白面具的男人被推着进了来…… 006 戴着面纱的女子 而那推着轮椅的,是一身素白锦缎衣袍的墨子谦。 他们竟一起回京? 顾南乔透过帘子看到那墨子谦,眸底闪过一抹冷冽。 前世墨子谦回京之路极其曲折,一路险阻重重,若非她的倾力相护和李妈妈的牺牲,他不可能安全回到京中。 原以为这一世没她相护,他想回京定需经历一番波折。 可看他如今这情况,竟比她一路相护之时还要安然舒坦,这让她心底产生一丝不快,眼眸不禁冷扫向了那个坐轮椅的狗男人。 多管闲事! 墨时亦却忽有所感般,忽抬眸看向了顾南乔所在之位,两人便隔着简陋的帘子,眸光骤然就相撞在一起。 面具之下,墨时亦眯起了眸。 帘子之后,顾南乔敛下了眸,心中大感不妙,这狗男人有多敏锐她可是多番见识过的,刚刚竟一时忘收敛了。 “夫人,车备好了,我们走吧。” “嗯。” 徐婶领先走出帘子,以自己身躯阻挡了旁人目光,护着顾南乔朝门口而去,徐家兄弟也护在一旁。 “等等!” 一道冷然嗓音刚起。 数名黑衣护卫直接就包围了顾南乔等人。 徐婶脸色顿变;“你们做什么?” 徐家兄弟也变了脸色,手已迅速放到了腰间的佩剑上。薆荳看書 “你们想做什么?我们可都是良民。”徐丰收上前挡在徐婶面前,一脸警惕的皱眉问。 墨时亦扫了眼他,一眼便看出他不是专业护卫,倒像是农庄汉子,但这些他并不关心,他将眸光落到了那个被他们护在身后、戴着面纱的女子身上,面具下的凤眸眯了眯。 “摘下面纱。” 顾南乔自是知道说的是她。 这狗东西,真是没完没了了,这都第几次让她摘面纱了?虽之前都是做了伪装的。 “公子,我们家夫人……” 徐婶话音未落,就被顾南乔阻止,因为她太清楚这狗男人的恶劣了,多说无益,反而会招惹注意。 “妾身可摘下面纱,但请公子见了妾身真容后,莫要做出让妾身为难之事,妾身也不妨告诉公子,妾身乃京中南侯府嫡女。” 前一句意思是让他莫要见色起意。 后一句是表明她‘身份’。 接着,顾南乔便当众取下了脸上戴着的面纱,一张雪白如玉的绝美容颜,顿时展露在人前,这瞬间吸引起了不少人惊艳目光。 其中包括那墨子谦。 他的眼中出现了惊艳之色,但当他注意到她盘起的发髻和怀中的襁褓孩子,再加上她自称妾身,便知她已嫁为人妇,一抹可惜从他眼底闪过。 侯府嫡女,身份倒是不低。 可惜了! 墨时亦眸却眯起,寸寸打量起来。 眼神,五官,都有些像。 但声音…… 南侯府的嫡女? 墨时亦冷眸扫过她怀中的襁褓,最后漠然收回了眸,他抬手打了个手势,就见那些黑衣护卫顿时散开了。 可没等她们离开,就又听到他开口;“南侯府的嫡女,为何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 这是怀疑她身份了。 顾南乔顿下脚步,表面稳如狗;“妾身自幼体弱,家父便把妾身送往乡下老宅养身。去年祖母大寿,家父派人来接妾身回京。但无奈妾身刚嫁为人妇,婆母又因病而逝,夫婿也染病卧榻,而妾身当时刚查出有了身孕,实在不宜奔波,所以才无奈拖到至今才得以回京。” 南侯府嫡女自幼被送到乡下老宅的事,京中众所皆知。 说完那话后,顾南乔便带人离开了。 期间没人阻拦。 不过,上了马车的顾南乔,悄掀起车后窗帘一角,当看到那个不远不近跟着的两个黑衣护卫时,眉头皱了一下。 “夫人,有人跟着咱们。” 徐丰收凑近马车禀报。 “是刚刚在脚店里的那些人,他们什么意思啊?这般跟着我们,该不会是想图谋不轨吧?要不等会我去弄死他们得了。”徐五谷不悦道。 五谷丰收,是徐家兄弟名。 老大徐五谷性子较急。 顾南乔掀开一侧帘子,与他说;“等会不走管道了,从右侧那抄近道去申城,后面之人要跟就随他们,但若他们靠太近了,你就上前去警告一下,无需动手。” 徐五谷点头;“好。” 007 狗男人的黑甲卫 “老头子,怎么了?” 徐婶稳住身体后,忙掀开帘子问。 徐叔勒住因前方动静而躁动的马,紧张说;“是山匪劫道了,你赶紧坐回去,护好夫人和孩子们,我们马上掉头……” ‘咻!’ 一支箭矢直接射穿了马腿。 马嘶叫一声倒地。 若非徐家兄弟立即下马稳住了车身,车厢只怕都被带着掀翻了去。 “下车。” 顾南乔抱着怀中孩子,带着差点跌倒的翠芽下了马车,徐婶也被徐叔扶下了马车。 前方,一片血腥。 二十几个山匪,正在肆意杀人劫持。 好几拨人遭了殃。 此刻还有一拨人正在顽固抵抗。 路边死了不少人。 其中有好几个年轻女子衣衫不整,可见死前遭到了凌辱…… “哈哈,居然又来了两个水嫩的小娘子。” “那个戴面纱的眼睛可真漂亮,一定是个貌美的小娘子,等会可别弄死了,我们带回去给寨子里的兄弟们也尝尝鲜……” “这次老子要第一个来。” 山匪抽出三分之一人马,迅速朝顾南乔等人包抄而来。 翠芽吓白了脸色。 徐婶也吓得不轻,但还是连忙从马车底抽出了一把小铁锹,忙说;“五谷丰收,你们赶紧护送夫人离开,我跟你们父亲留下来挡住他们。” 徐叔也拿出一把镰刀,道;“赶紧护送夫人离开,我跟你娘给你们争取时间。” “走不掉了。” 看着已逼的山匪,顾南乔眸底冷冽了起来。 将怀中的孩子塞到徐婶怀中,顺手拿过她手中铁锹;“徐叔徐婶翠芽,立刻往后跑,去喊后面那两个护卫来救人。” “夫人……” “跑!”顾南乔声线冷下,不容置疑。 徐婶和翠芽都抱着孩子,徐叔虽不善言语,却一下明白了顾南乔意思,他牙一咬;“我们听夫人的,跑。” 就在他们转身跑的那一瞬间,顾南乔抬手就对准了那个站在树梢上的弓箭手,一支袖箭以迅雷之势撕破长空,直取了那弓箭手的狗命。 这一幕极快,快到没让人发现。 “五谷丰收,杀了他们!” “是!” 五谷丰收抽出剑,骏黑脸上满是狠厉冲上。 顾南乔也没等在原地,灭掉了山匪那个唯一弓箭手后,她也转身朝着徐叔等人身后跑。 008 真是狗皮膏药了! “圣姑?居然是圣姑。” “爹,是圣姑,我们有救了……” “……” 顾南乔这边,脸色顿时就黑了。 真他妈阴魂不散了。 她明明都绕开官道了,那狗男人竟还跟上来了! “你在干什么?” 一声高呼响起。 下一瞬。 顾南乔就被一道快速冲来的身影给推开了。 推人的力道还挺大。 顾南乔本就是单膝蹲跪的姿势,被这突然一推,直接就让她颇为狼狈的往侧跌倒在了地上。 顾南乔眸一沉。 “夫人!” 徐家兄弟顿呼。 被徐叔护在一旁候着的徐婶翠芽,也是变了脸色。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你怎能胡乱给人拔箭啊,这样是会死人的。”夏芸芸刚刚下马车的位置,视线刚好可见到顾南乔那边情况。 一看就见一个壮汉竟压着一个受伤的老者,另一个壮汉把风,还有一个女人竟在对伤者动手脚的。 夏芸芸顿时就怒了。 以为是欺凌。 可当她看到老者胸口飙血,染血的箭头丢在一旁。 倒是知道自己误会了。 但她却并不以为自己错了,反而继续指责的说;“看你也不像是个医者,像这种情况,就必须得等医者来救治,不然就是跟谋杀没什么区别了。” 顾南乔差点笑了。 这圣姑前世她见过一次,在她重伤而无法自治之时,墨子谦找她来为她看过,她还清楚记得,这位圣姑来到后,就直言断定她重伤没得治了,让墨子谦给她准备身后事。 后来她活下来了后,外面便传出她是被圣姑救活的。 如今看着这般指着她鼻子说的夏芸芸,顾南乔面纱下唇角扬起一抹讥诮;“圣姑的意思,难不成在没医者的情况下,我们就得眼睁睁的看着伤者死亡也不能施于援手了?”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 “圣姑刚刚所言,可分明就是这意思,在场这么多人可都亲耳听到了。”刚刚夏芸芸那高喊和冲过来的举动,早就引起在场所有人注意力。 看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夏芸芸眉头紧紧皱起。 心里很是不舒服。 想反驳,可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夫人请莫要误会了,圣姑也只是一片善心,她只是站在了伤者的角度上去设想而已。”墨子谦推着坐轮椅的墨时亦而来。 一身白色锦袍的他,俊逸雍雅,脸上挂着恰好的温柔笑弧。 给人一种极舒适之感。 让人不由得就对他放下警惕,甚至不由得安心顺服,再加他那俊逸悦目的容颜,极容易引起女子的爱慕心悦。 顾南乔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一抹冷戾闪过。 但当余光扫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时,她敛下了眸底异光,也将手中手术刀悄然收入了衣袖之下。 “既然圣姑如此心怀伤患的情况,那就请圣姑赶紧替这位老爷子止血治疗吧。” 夏芸芸很不喜顾南乔的话。 感觉她像是在讽刺她。 可她也知道,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得先拿出真本事来‘震慑’一下众人,不然她这圣姑的名号怕是会有损了。 老者情况很不乐观。 伤口血流不止,呼吸渐弱,脸色也灰败了。 夏芸芸蹲下身探脉查看了一下,很快她就皱起了眉头,“他……” 刚想说这老头没救了。 可抬头就对上了顾南乔那道隐含讥讽的目光,夏芸芸心头一恼,立即就转口;“他这情况换做旁人肯定救不下来,但好在他遇到的是圣姑我。” 从贴身佩囊掏出一个玉瓶。 小心翼翼倒出一颗药丸后,夏芸芸肉疼的塞入了老者口中。 然后她又从佩囊取出一个黑色药瓶,里面是珍贵的止血药粉,她当众的洒在了老者胸前伤口上,瞬间就见那血止住了。 “咝!” 倒气声后,是众人的惊叹。 “好厉害,真不愧是圣姑啊。” “圣姑果然是我们大禹国最厉害的医者,今日能亲眼目睹圣姑救人风采,真是三生有幸。” “……” 听着纷纷膜拜声,夏芸芸微微扬了扬下颌,眼神微染上一丝倨傲的扫了眼顾南乔。 顾南乔拍了拍手,也做出一副追捧;“圣姑真是厉害,那圣姑赶紧把这老爷子身上其他伤口也止血治疗一下,这老人家一把年纪了,遭受如此重创,实在是遭罪了。” 其他伤口? 这老头浑身伤口诸多,少说也有四五道。 要真给他全用上了,不得用掉她这大半瓶的止血药粉啊?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她要炼制出一瓶都需要大半个月呢。 “圣姑?赶紧止血啊。” 顾南乔眨着一双‘崇拜’的眼,催促她。 夏芸芸心头烦躁,可众目睽睽之下,即便肉疼她也得用了。 可让夏芸芸更吐血的是,她这刚给老者浑身伤口止完血,她就又听到了顾南乔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受伤的赶紧主动上前来啊,难不成还要我们圣姑亲自过去给你们止血治疗吗?” 一时之间,受伤的人纷纷涌了上前。 “圣姑,救救我爹吧。” “圣姑,我这被砍了一刀……” “……” 夏芸芸直接被包围了。 顾南乔面纱下的唇角微动,冷然一笑。 可就在这时,她忽感到一道如附骨之疽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犀利,审视…… 真是狗皮膏药了! 顾南乔暗咬牙。 “徐叔,去把马车换一下马,等会我们就离开。” “好。” 等徐叔换好马后,顾南乔便让徐家兄弟把地上的老者小心抬到了马车上,小男孩也一并带上了马车。 就在顾南乔也准备上马车之时。 “不知该如何称呼?” 墨时亦来到了她身后。 他是由一名黑衣卫推着来的,墨子谦去帮夏芸芸了。 顾南乔皱了下眉,很不想理会他,但看了眼四周的黑衣护卫,她微垂下眼帘说;“妾身夫家姓顾,公子可称呼我为顾夫人。” “那不知令夫是何许人?” “襄州永安城。” “你这声音,似乎与先前在脚店之时有些不一样了。” 顾南乔心漏了一拍,刚刚被那圣姑一闹,倒是忘了掩饰音色了,但她表面神色未变;“许是被吓到了。” 009 他竟是国公府的? 她没说是在脚店被吓到了,还是被山匪吓到的。 没等他再问,顾南乔又说: “公子,妾身虽已嫁为人妇,但也不宜跟外男过多接触,还请公子见谅。若没事,妾身就先行一步了。” 顾南乔实在不想与这男人过多接触。 太难缠了。 她懒得应付。 墨时亦眯起眸盯着她。 如今声音也相似了! 她会不会就是那个该死的小奴隶? 女子面纱染上了一些斑点血迹,白皙额侧与墨发丝之间也似沾染了一些干了的血迹,身上衣袖也是可见血迹,看得出来她之前应该挺狼狈,可狼狈之下的她,却不见半点惊慌。 无论是面对老者的伤,还是夏芸芸的无理取闹。 她似乎都过于冷静了。 这可不是一个正常女子会有的反应,即便是……嫁为人妇的夫人! 面具之下的凤眸变得深邃莫测起来。 “山匪在这一带敢如此肆意行事,老巢应该就在这附近,为防止他们卷土归来,顾夫人还是与我们一同而行吧。” 顾南乔自是不愿的。 可显然这件事没有她选择的余地。 回到马车上。 “夫……”徐婶刚要开口。 顾南乔示意她停下。 等确定外头那狗男人离开后,顾南乔才皱眉说;“暂时走不了了,等会我先给这老爷子缝合一下伤口,你们带着孩子们先出去一下,别乱走,就在马车外等着。” 另一边。 夏芸芸虽被人缠着抽不开身,但她却也时不时会关注墨时亦动向,当她看到墨时亦竟与顾南乔在接触之时,她顿时心焦了几分。 她对顾南乔很不喜。 特别不喜! 就像是对天敌的直觉感。 先前在脚店之时,夏芸芸嫌弃脚店太脏乱,当时就没下马车,所以并不知道墨时亦早与顾南乔接触过。 更不知道,墨时亦早强迫人家掀开了面纱见过真容了。 好在,两人接触没一会就分开了。 夏芸芸这才暗松了口气。 但内心却生了警惕。 那个女人虽戴着面纱,但她那双眼睛却长得跟狐狸精似能勾魂,以后定不能让她跟王爷接触。 “去把李虎喊来。让人去襄州永安城查一下。” “是。” 李虎就是先前跟随在顾南乔马车后,两个黑衣护卫之一。 不一会。 李虎前来,“主子。” “把你先前所看到的一切称述来听听。” 李虎一愣,随后明白过来主子的意思,立即事无巨细的称述了起来。 “用铁锹抵抗?” 墨时亦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敲着轮椅,面具之下的幽眸不知在想什么。 “主子,属下还发现了这个。” “是在一个山匪弓箭手身上发现的,一箭致命。这短箭很像是上回在旭山庄杀死庄主的那种,但是颜色不同。”李虎把那支袖箭拿出。 短小精致。 箭头与箭身都是用精铁锻炼出来的,呈黑色,也没任何雕刻标记。 墨时亦接过一看,眸顿时深了。 …… 京城城外。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前行。 五六十个护卫,护送着两辆普通的马车。 在这天子脚下,权贵富豪聚焦之地,像这种由几十个护卫队护送的车马队,倒很是常见,所以也没引起什么注意力。 在入城之前,马车停下。 “老爷子,你这伤口恢复得不错,但到底年纪大了些,想要完全康复,还是需要一些时日,这些药刚刚已经跟你说了用法,你回头别用错了就行,其他的也没别的太大问题。” 顾南乔最后替老爷子查看了一下伤口。 自从山匪事件后,距离回京这路上,用了小半个月。 这期间,由那狗男人护送了一段路。入了申城后,顾南乔直接就让徐叔去镖局雇佣了五十几个护卫队,然后特意与那狗男人错开了路线,带着这个重伤的老者,一路直线回京。 这比她原计划的要早上半个月。 但也没办法,她实在是怕被那疯狗咬住了。 “对了,这个是给小轩轩的,再服用上半个月左右,他从娘胎带来的毒素应该就差不多可以解完了,到时再好好精细的调理一下就可以了。” 顾南乔将药分类放好后,收拾了一个包袱递给了老者。 之后,她便逗了一下那乖巧坐在老者身边的胖墩小可爱。 明明才四岁多的小人儿,却跟个小老头似的一脸严肃安静,这可不是个好现象,所以她才总忍不住想去逗逗他,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手感是真好啊,QQ弹弹的,这一路上都不知道被她捏过多少次了。 “小轩轩,来,给姨姨笑一个,不笑的话,姨姨可要一直捏了哦。” 莫宇轩一听,立即咧嘴了。 顾南乔这才放开手。 莫宇轩嘟嘟小嘴,“姨姨,坏!” “噗,对啊,姨姨可是很坏的,所以,以后你可得多笑起来,不然,姨姨见你一次就捏你一次。” 莫宇轩顿时鼓得跟青蛙似的。 顾南乔又觉得手痒了。 好在这时,老者询问声传来;“顾夫人回京,是来省亲的吗?” 对顾南乔对他们爷孙俩一路上的治疗照顾,让老者很是感激。 特别是见自家小孙子那丰富了的表情,他那向来肃穆的脸上,忍不住也扬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算是吧。” 顾南乔并未多言。 老者闻言,也没再多问,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 “老夫姓莫,对顾夫人的救命之恩,老夫铭记于心,以后顾夫人若有需要老夫帮忙的,可拿这令牌到镇国公府。” 莫老爷子说完,就将令牌递了过去。 顾南乔眉梢微挑。 镇国公府? 前世她遇到这老爷子时,也是在回京的路上。 当时她带着墨子谦因刺客袭击,逃得极其狼狈,是这老爷子让他们躲上了马车,才得以避过了一劫。从老爷子当时口中得知,他也是回京的,但当时因这老爷子带着孙子,加上身体原因,一路上行驶得很缓慢,所以顾南乔也就在半道先离了去。后来在京中,顾南乔也没再见过这老爷子。 他竟是国公府的? 不过,顾南乔也没推脱,伸手接过了那令牌;“长者赐,不敢辞。那我就不与老爷子你客气了。” 入手还挺有分量的。 令牌的前面雕刻了一个繁体莫字,后面是一种特殊的纹路雕琢。 这可不是普通令牌。 这老爷子在国公府的身份应该不简单! 但对这个问题,顾南乔并未去多问,甚至也并不打算去深究,当时会救这老爷子,也只是想着报他前世的搭救之恩。 重活一世。 有恩报恩,有怨报怨! 她欠的,她会还。 但欠她的,她也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去一一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