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少相》 第一章 李家憨儿 下马塘是位于大夏国西南边陲的一个小村落,这里依山傍水,风景优美,民风淳朴。 正是夏季,烈日当空,直照得村里男女老少人心慌慌,汗流浃背。村头的田地里,稀稀疏疏有几家的老少爷们正埋头铲地,给土地疏通筋骨。 老李家的地头上,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正坐在地埂上,一只手撑着地头,一只手挡住热辣的阳光。他的大半个脑袋被剃得铮亮,独留一绺麻花小辫垂于脑后,穿着洗得发白灰布麻衣,看着万里无云天空,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 “来水,热了吧?热了去树荫下呆会儿去……” 地里古铜色皮肤的男人抬头看了看坐在地埂子上的小儿子,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趁拄着锄头歇口气的间隙问了问地埂上的小男孩。 “爹,没事儿,你不用管我。”小男孩看着眼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坐了起来冲着地里喊了一声。 李凌峰来到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虽然不敢相信,但是他终于认清了事实,他不仅穿越了,还穿越成了一个憨子。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也叫李凌峰,是李家村远近闻名的憨儿,据说是小时候发高热把脑子烧坏了,他爹憨厚老实,没啥本事,只有一把子力气,赚的那这个铜板都被老太太收走了,他奶又是个偏心的,看他烧晕过去都没松口请大夫,最后不就烧成了远近闻名的憨儿了嘛。 一个月前,这小凌峰去河边玩水,遇见同村的几个小儿来河边捉鱼,几个小的平时就看不上小凌峰憨头憨脑,鼻涕连着口的邋遢样,当时就开口嘲笑。从河里摸起石头就丢过去,当然他们也不敢真砸,就是一个劲往李凌峰旁边砸,没想到小凌峰受惊直接往河里倒去,几个小的才开始后怕,撒丫子往村里头喊大人。 虽然跑得快,但毕竟人小脚步窄,等气喘吁吁的把大人喊过来时,小凌峰已经呛水过气儿了。而现在在这个身体里的灵魂,则是来自现代的李凌峰。 李凌峰是985大学金融系的研究生,在不眠不休的写论文后,刚把论文发给导师,准备接杯水喝,没想到喝的时候太急了,被呛得面红耳赤,咳嗽不止,一口气没缓过来就眼前一抹黑,等到在醒来就发现自己成了一个憨儿。 不过不得不说,这农村的空气是真的好,就是天太热了,让他怀念空调。不然总的来说,还是美滋滋的。 李凌峰前世是孤儿,小的时候父母在外打工出意外去世了,他还能跟着爷爷奶奶。后来他十多岁的时候家里的亲人都成黄土了,只有一个远房表亲觉得他可怜,咬咬牙就把他接过去了。 他被安排在那个表亲家一间废旧的小瓦房内,领着国家低保,从小省吃俭用到处打零工,再加上那个表亲支付的一点钱,才堪堪读上书。还好他聪明,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班里成绩最好的,那个远房表亲到底是不愿意这么个好苗子因为没父没母陨落了,咬着牙勒紧裤腰带从供自家四个娃的要参加神吃俭用挤出来一起供了他,他上大学的钱还是借的国家助学金。 还好李凌峰争气,年纪轻轻就是985的重本硕士研究生,大学期间自己创业挣了点小钱,给远房表亲买了房子,车子,后来又给他们出资开了一家小面馆。 李凌峰父母早亡,那时候他还小,体会不到父母亲情,爷奶去世得早,也只在他记忆里留下单薄的一缕身影。他从小就孤独,虽然一开始穿过来感觉接受不了,但突然有了家人的感觉,还是让他心里甜丝丝的。 “来水,快,别晒坏了,去阴凉处歇着。”老实汉子眼看自家幺儿晒得双颊通红,汗珠子顺着脸颊子掉在衣领子上,不由得加重了声音。 李老三甩甩胳膊,他这幺儿前段时间才好,身子骨弱着呢,晒坏了回去,指不定家里的婆娘怎样不依不饶。 来水是李凌峰的小名,乡下人迷信,认为“水”即“财”,李家又是一穷二白的庄户人家,再加上“贱名好养活”的道理,李老三给自己儿子起了这么一个小名。 李凌峰用袖子擦了擦汗,感受着刮骨的热风,终于没再反驳,从地埂子上爬起来,小手拍了拍屁股上的黄土,往不远处的树根脚走去。 李凌峰毕竟还小,过了一会儿就靠着树根睡着了,等到李老三松完土,过来叫他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李老三扛着锄头走在田间地头上,李凌峰用小篮子提着两棵白菜跟在自家老爹的屁股后面。 遇见个把村里人看见父子俩个打打招呼,乡村就是这么朴实无华。除了…… “憨儿,和你爹来地里干活啊?” “憨儿,是不是干活赚钱娶媳妇啊?” “憨儿,吃过饭了没啊?哈哈哈……” 面对村里各位叔伯婶婶的亲切问候,李凌峰都会冲着他们憨笑着回应,惹的地里一片笑声。知道自己的身体原本是个憨儿,虽然这次呛水给了理由,说变聪明了些,李凌峰也不敢一下表现得太机敏,唯恐被村里人认作是鬼怪附身,把他捉了沉塘去。 李家在村子里算中等家庭,有良田旱田二十六亩,良田十亩,旱田十六亩。除了每年征缴赋税后,家里还算勉强过得去,不至于忍饥挨饿,但也好不到哪去,堪堪糊口罢了。 大夏朝近几年边境不稳,又时逢天灾人祸,天气炙热,许多南方地区尚且高温不止,田地减产,北方地区几个大省更是大旱,庄稼颗粒无收。靠近东南沿海的江南地区,更是水灾频发,民不聊生。为了赈灾,朝廷可谓是焦头烂额,处处都要银子,银子哪来,最后还不是要从老百姓勒紧的裤腰带里掏…… 今年年初,春耕还未起,大夏皇帝永德帝就已经下了罪己诏,祈求上天息怒,自罚食素三个月,命手底下的人运了几百斤经文送至龙西山焚烧祷告以慰上苍。永德帝信佛,大夏朝推行佛教,但永德帝的罪己诏并没有得到上天的宽恕,大夏境内许多地方还是民不聊生。 为了巩固皇权,防止灾民暴乱,稳定边防社稷,大夏朝推行政令,加重了未受灾地区的赋税,用以国事,就是不知道这些民脂民膏在官员层层盘剥后剩下多少用于救灾了。 春耕始伊,才至六月,赋税已提高过两次,现在家家户户捉襟见肘,堪堪活口。现在就担心起这个冬日将怎么捱过去了。 李家在村东头,离田埂子不算太远,三两步路走回去,没过多久就见着一座篱笆小院。李凌峰屁颠屁颠的跟在李老三后面,远远就看见在大门口站着身穿洗的泛白的枣红色襦裙的女子正在往外面张望,正是李凌峰的老娘李张氏。 “娘!”李凌峰一看见李张氏,就忍不住高呼出声。来了一个多月,张氏疼他可谓是放在心尖尖上了,每次有什么好吃的,藏着躲着就要剩给他和姐姐,自己都舍不得吃,让他体会到从未感受过的骨肉亲情。 “你这憨儿,这么晒的太阳,还要跟着往地里跑,中暑了怎么办?” 张氏虽然嘴上唠叨,眼角却是带着笑意。这小皮猴子在家闷了一个多月,她也怕把人闷坏了,才经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同意李老三带着人去地里转转。 现在看见人全须全尾的回来,提在心口的气终于顺了,赶忙把小儿子手里的提篼接了过来。 张氏是一个温婉坚韧的女子,很少发脾气,对谁都和风细雨的,但她也不是面皮子做的,任谁也不敢轻易拿捏。 “娘,我没事呢,你天天压着我不让我出去玩那哪行,我人都憋坏了……” 李凌峰一边瘪着嘴用着五岁小儿的口吻抱怨着自家老娘施压的“酷刑”,一边蹿过去拉着张氏的手。李老三在旁边看着自家老婆孩儿,露出老实巴交的笑。 “行了吧,娘还不知道你个小皮猴儿。以前烧着脑子了嘴里不爱说话,现在好了点一天就会嘴花花,讨娘开心。” 张氏牵着李凌峰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回头和自家男人打了招呼,让李老三把锄头归置了洗完手就过主屋去吃饭,她带李凌峰去屋子里头换件衣裳,不能穿着这屁股墩上全是土的衣裳去吃饭。 第二章 长姐十一 张氏牵着李凌峰进了自家的小屋,张氏去箱子里翻衣裳给李凌峰换上,就叫他去叫上自己的阿姐去主屋吃饭。 李凌峰的长姐叫李思玉,她和李凌峰的名字都是二伯起的。李家四兄弟还有一个姐姐,也就是李凌峰有三个伯伯和一个姑姑。 李家四兄弟,李老大没什么建树,是兄弟四人中最好吃懒做的,脸皮又厚,平时做什么事是喊不动,骂不听的。但占了长子的名分,李家两个老的指望着儿子养老,平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不顾了。李老二是个读书人,在家里一心一意念书,平时就满口之乎者也的,不可谓不穷酸。人呆板无趣,但倒是也算有两分学问,只是考了秀才后乡试屡考不中,已经连续落榜三年了。李老三憨厚,而李老四则算得上是四兄弟中最机灵的了,李老四一般在镇上做工,偶尔才回来一次。 李凌峰毕竟是现代人,来到古代以后也知道这个社会对女子比较苛刻,在这个社会,女子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城里的女子出门必须有父亲兄弟陪着,乡下好些,但也不能随意窜门。 这个朝代也很注重男女大防,女子满十二后就会开始相看,待到及笄过后就会嫁人,李凌峰的阿姐今年年底就该满十二了。 “阿姐,娘让我叫你去主屋吃饭。”李凌峰在李思玉的门外高喊了一声就站在门外安静的等着,听见里面一阵稀稀疏疏后,李思玉推门走了出来。 李思玉穿着一件青色的粗布襦裙,虽然才十一岁,但被张氏教导的很好,颇有张氏身上温婉的韵味,只是毕竟还年幼,还有些青涩。她刚才正在屋里做绣活儿,听见弟弟叫她,就赶忙收了活计出来。 “阿水,爹娘呢?”李思玉脸上带笑,温声问李凌峰,她摸了摸弟弟的脑袋,觉得自己小弟虎头虎脑的样子有些可爱。 “娘说去后厨帮忙端端菜,爹洗手去了。” “那咱们也过去吧。”说完,牵起了李凌峰的小手,带着他朝主屋走去。 人未至,声先闻。 到了主屋门口,就听见了大伯娘的吆喝声。 “老三家的,你家峰郎和玉姐儿咋还不来?吃饭还要三请四催?我们农家可不兴这样。” “他大娘,来水去叫他阿姐了,再说,他大伯不也还没过来,一家人吃饭总是要等人齐的。两个小的,你多担待担待。”张氏擦了擦手上的水,笑呵呵的回应。 第三章 设计陷阱 下马塘有一条河,因为没有污染,河水清澈见底。这条河是从山里流下来的,虽然天气炎热,但河水并没有枯竭,夏天的时候,村里有不少妇人在河流的下游洗衣服。 小河虽然清澈,但也不是没有鱼。只是现在家家户户都没啥好吃食,三天两头就有半大小子去河里碰碰运气,看有没有本事逮住一两条回家炖炖汤,沾沾荤腥。 李凌峰想着吃鱼也忍不住口里生津,咽了咽口水,也想趁着时辰还早去碰碰运气,扭头对屋里的张氏喊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张氏以为他去哪里野了,也没管他,要是知道他去河边的话,怕是要拿藤条抽的李凌峰屁股开花,虽然李凌峰这段时间壮实了不少,但之前倒在河里呛着水的事也把张氏吓得够呛。 李凌峰自然不知道他老娘怎么想,现在他馋肉馋的不行,除了上个月张氏偷摸给他吃了半个鸡蛋外,他天天吃水煮白菜,嘴巴都能淡出个鸟来。 下马塘的小河边已经有两三个比李凌峰大的半大小子卷着裤腿在河里趟水,眼睛时而四处张望,时而盯着某处目不转睛,就等着摸一两条小鱼回去开荤,看见李凌峰过来,其中一个小子还冲着他挑了挑眉。 “哟,这不是李三叔家的小憨子嘛,咋滴还敢来河边耍?不怕你娘打得你屁股蛋子开菜花?” 李凌峰一顿,心里有些无语,看来他在小溪里呛水的事村里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旺财哥,我就来河边走走,不下水。” 李凌峰努努嘴,面上挂着招牌憨笑,心里嘀咕,但脸上却不显露。 李旺财是村里的孩子王,村里很多小屁孩都跟在他屁股后面耍,上树掏鸟窝,下河摸小鱼不可谓不熟。他年龄在孩子堆里稍微大点,他爹又是村长,虽然年纪小,还颇有几分江湖儿女的义气,村里人都爱和他玩。以前李凌峰还是小憨子的时候,别人欺负他,李旺财还帮过他两次。 见李旺财和李老三家的小憨子搭话,河里的另外两人抬起头看了李凌峰一眼,虽然大家都说憨子因祸得福不憨了,但是改变不了之前憨过啊,村里的小孩还是不愿和他玩啊,只有旺财哥才会叫他们别欺负小憨子。 “憨子,你可站远点。一会儿掉河里呛水了,别说是我们推的。” 开口说话的是三人里长得最壮的,他爹是猎户,虽然他才七八岁,但早跟着自家老爹经常去山里打猎,长得比同龄人稍微壮实。而且打猎在农村里算是比较容易赚钱的活计,他偶尔吃得上荤腥,脸上也没多少菜色。 李凌峰听了他的话没打算开口,心里却苦笑不已,想了想,他们都还是真正的小屁孩,而自己心理年龄都二十四岁了,懒得和他计较。 “好了二狗,快摸鱼,就你话多。” 李旺财招呼一声,虽然李二狗脸上还有些不服,但到底没再说啥,低着头在河里找鱼去了。 李凌峰看见三人在河里忙得热火朝天,盯着河水仔细观察,看见流水潺潺,至西而东,而且现在居然有涨水的趋势,李凌峰眼前蓦然一亮。 好家伙,他个头小不能下河,但他可以找个“葫芦口”设置陷阱啊,想来是天气太热,下马塘靠着的凤尾山山顶的常年积雪化了一些,现在涨水了,只要挖好陷阱,害怕没鱼吗? 说干就干,李凌峰在路边寻了一根腕口粗弯曲的树干,抱着就往小河上游去。 “旺财哥,那憨子抱根木头上去干啥?”土根摸摸头,疑惑的看着李凌峰的背影。 “管他干啥呢,反正不关咱的事。”李二狗哼了哼。 李旺财眨了眨眼,他也没搞明白,这憨子抱根木头往河上面去干啥?但他也不能说自己不知道吧,太丢老大的份了,只能盯着李凌峰的背影一个劲瞅。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却见李凌峰在上游河道口停了下来,然后抱着那根弯木往河边走。 虽然河水不算深,但李凌峰毕竟比他们都小,再加上前段时间才呛了水,看见李凌峰抱着木头往河边走,顿时吓了李旺财一跳。 “要不咱去看看?反正咱也没摸到鱼?可别叫这憨子当着咱们出事。” 李旺财一出声,土根也好奇李凌峰去河边干啥,就跟着李旺财上了岸,虽然李二狗有些不爽,但也没说啥。 三个人上岸后,把鞋穿上,又把裤腿放了下来,李旺财就带着两人朝着李凌峰小跑过去。 李凌峰弯着腰在河边东扒拉一下,西扒拉一下找螺蛳呢,弯树干被丢在一边,眼睛里熠熠生辉。 正在李凌峰找的起劲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叫他,抬头就看见刚还在河里的摸鱼三人组气喘吁吁的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憨子,你干啥呢?不怕摔河里啦?” 李凌峰露出标志憨笑,冲他们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旺财哥,我在捡螺蛳呢。” 李旺财呼了一口气,看见河边傻里傻气的小屁孩,好吧,虽然他也不大,但是憨子在他眼里就是小屁孩。 “捡螺蛳干啥?” “抓鱼啊,我刚看见河里好像有鱼。”李凌峰摸摸脑袋,装作天真的说道。 果然,听见李凌峰说看见河里有鱼,李旺财三人眼睛都亮了一下。但没有直接下河去,都齐刷刷看向李凌峰。 “真的?真的有鱼?” “真的,我刚真看见了。” 抓鱼三人组三两步跑到李凌峰旁边,兴奋的问:“你刚才在哪看见的?还有,你抓鱼弄螺蛳干嘛?” 李凌峰看见三人兴奋得跟什么似的,也被他们感染了,忍不住说道:“就在河里。” 说完还指了指自己看到鱼的地方。 “那你抓鱼弄螺蛳干嘛?”李旺财看了一眼迫不及待的脱了鞋子的李二狗和李土根,疑惑的看着李凌峰,他比他们都大,想得比较多。既然看见河里有鱼,那憨子为啥不去抓,反而找螺蛳呢?难道是上次呛了水怕水了?应该不至于啊…… 李凌峰听见李旺财的话,仔细打量了他一眼,觉得李旺财还是有点力气的,他抓鱼要弄的陷阱,需要刨个大坑,他还小,手臂没啥劲,李旺财就不一样了,今年已经十二岁了,已经是家里干农活的一把好手了。 于是,为了拉李旺财入伙帮他刨坑,李凌峰就把自己的想法和李旺财说了。 “这样真能行?”李旺财疑惑的看着李凌峰,想着按他说的在“葫芦口”那挖个坑,然后把螺蛳肉丢在水坑旁边,就有鱼进去? “真的。都涨水了,鱼肯定能进!” 李凌峰肯定的点头,抓鱼这事他以前在农村的时候可没少干过,后来还参加过野外生存活动,学过许多这方面的知识。再说了,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他虽然专业学的是金融,但是他读书又不止学金融知识,对于知识,他向来来者不拒,涉猎广泛。而且,他前世的时候看过不少野外生存栏目,经常看贝爷穿梭在野外求生,学了不少知识。 唉,知识的力量是无穷的啊! 就在李凌峰感慨万千的时候李旺财将信将疑的拿着李凌峰丢在河边的弯木头,当做锄头,三下五除二就在葫芦口那刨了一个还算深的水坑。 “这真能行?别是憨子忽悠咱吧?” “我觉得能行,憨子说的有理。”趁着李二狗他们讨论的缝隙,李凌峰又捡了不少螺蛳,捡起岸边的石头把螺蛳壳砸开取出肉来,撒在了李旺财挖的水坑旁,主要是诱鱼进坑的水沟里,坑里也撒了不少。 做完这些四人就去河边静静的坐着,等着鱼儿自投罗网了。 第四章 请鱼入瓮 李凌峰安静的坐在河边等着,心里想着事也不至于乏味,但李旺财三人根本坐不住,要不是李凌峰说经常过去看容易吓着鱼儿,三人都恨不得眼珠子黏在坑里。虽然不能过去看,三个人还是坐不住,一会儿爬树一会儿打鸟的。 差不多两三个时辰,看着太阳开始落下,李凌峰想着也快到家里吃饭的时辰了,就跑过去叫上三人一起去陷阱处查看。 李旺财一马当先,先蹲在坑边往里瞅了瞅,脸上带着忐忑,然后挽起袖子把手放在坑里摸了摸,突然他手一顿,眼神一下就亮了,这方法特么的还真行!!! 他把两只手都伸进坑里摸索了一下,果然从陷阱里抱出来一尾又黑又肥的鲤鱼。 “好小子,还真行!” 说着李旺财从河边扯了一把水草揉在一起,弄成简易的草绳,把绳子从鱼鳃处穿过打了个结,就把活蹦乱跳的鲤鱼扔在一边继续摸。 过了一会儿,水坑里的鱼全都被摸了出来,其中鲤鱼两条,都算大的,还有三条半大不小的鲤鱼和一些泥鳅,和两三个螃蟹和龙虾,几条鱼都被李旺财熟稔的用草绳打整好了。 等仔细检查过坑里再没有东西以后,李旺财三人眼睛都红了,要知道在乡下一年四季都见不了多少荤腥,现在一搞就搞了几条,可不都馋的直咽口水吗?就连李凌峰也不例外,他已经好久没吃过肉了,对于一个资深吃货来说,来到古代这么久,他没有比今天更激动过。 李旺财分别提着几条鱼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把最大的鲤鱼提给了李凌峰:“今天吃得上鱼多亏了来水弟弟,最大这条就给他了。” 土根和二狗俩人连忙表示没意见,就连一开始有些不愿意和李凌峰玩的二狗也已经接受了李凌峰,虽然李凌峰不爱和他们上树掏鸟窝,但是李凌峰带着他们抓到了鱼。 李旺财又把剩下的东西分了分,两条大点的鲤鱼分了两堆,三条半大不小的鲤鱼和剩下的泥鳅则是分成两条稍微小点鲫鱼一堆,大点的鲫鱼和剩下的泥鳅一堆,至于螃蟹和龙虾都给了李凌峰做添头。 李旺财不愧是做老大的,让自己的兄弟先选,李二狗拿了另外一条大的鲤鱼,虽然比李凌峰的小点,那也有三斤多,而土根则是拿了一条大点的鲫鱼和泥鳅,李旺财最后得了两条稍微小点的鲫鱼,加起来也有三斤左右。 第五章 随父进山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下马塘的早晨烟雨蒙蒙,秋意盎然,早秋的树叶衔着露水随着飒爽的秋风微漾,树影婆娑,摇曳生姿。 一日之计在于晨,而晨起于鸡鸣。 昨晚从镇上做工回家的木匠来家里,替李凌峰的姑姑给李老太太捎了口信,说这两天要带着自家小子和丫头回娘家来看看。 李凌峰的姑姑李春芳是李老头和李老太太唯一的闺女,嫁到了下马塘往北十多公里的郑家院子,膝下现在有一子名为郑少虎,一女名为郑多多。 收到口信后,李老太太就立马吩咐李老三趁着这两日天气凉爽,进山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寻一些野味,等自己闺女回来的时候也好招待。李老三自然对自家老娘的话莫敢不从,当天晚上吃完饭就收拾背篓,准备趁手的家伙什打算第二天上山用。 李凌峰自从得知自家老爹要进山,心里顿时活络起来。从昨晚就一直央着张氏,希望张氏松口让他跟着去。 奈何求了一晚上张氏都不感冒,死活不放心。这不,一大早李凌峰就起来背上自己的小背篓,拿着把镰刀,扯着张氏的袖子,希望自家老娘大发慈悲。 “娘,你就让儿子去呗,我在家里都快窝出霉点点了。” 这几个月,张氏天天对他耳提命面,这不能碰,那不许去,他早就呆倦了。一方面,自己和同龄那些鼻涕连着口的小屁孩玩不到一起去;一方面,作为一个有知识有文化有手段的现代金融人,看着自己家里连猪肉都吃不上,他也想发光发热啊! 当然,李凌峰也不会承认,就是自己嘴馋了,想看看能不能跟着自家老爹进山搞点山货去镇上换钱买肉吃。 “你想都别想。” 张氏把手里的扫帚往门后一靠,瞪了李凌峰一眼。 张氏本来脾气就好,这一眼也没什么杀伤力,李凌峰看得出来,张氏虽然气恼,但并不会真生他的气。 而且农村的娃儿早当家,像他这个岁数的小子,在农村大多数也会帮家里干农活了,平常也会去山脚下打猪草来喂猪。 “你以为山里有啥好玩的?你这么小,不怕被山兽叼了去?再说了,万一磕了碰了,娘看你找谁哭去?水儿啊……听话…咱不去…” 李凌峰摇了摇张氏的衣袖,撒娇道:“娘……你就让儿子去嘛……爹会保护我的!” 张氏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李老三,正好看见李老三在旁边憨笑着点头,立马咬牙瞪了自家男人一眼。 接收到自家婆娘的眼刀子,李老三立马正色,也不敢为李凌峰求情了。 李凌峰见张氏有所松动,立马趁热打铁:“娘最好了……儿子进山给娘捉小兔子吃……儿子保证跟在爹的屁股后面,寸步不离,你就让儿子去吧……求你了……” 张氏担心李凌峰的安危,本想硬着心肠拒绝,但看着儿子眼里的希冀,又狠不下心来。 被李凌峰磨得心软了,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头:“你呀你呀,一天天就知道野……” 李凌峰见张氏没再反对,立马就知道张氏是松口了。忍不住欢呼雀跃,拉着张氏一边恭维资产嘿嘿嘿的笑。 虽然张氏松了口,但难免不放心。出门的时候再三叮嘱,对着李老三耳提命面,让他看好李凌峰,要是小儿子磕着碰着哪儿了就让李老三别回来了。 李老三背着背篓憨笑:“放心吧媳妇儿,我肯定把臭小子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李老三拍着胸脯保证。 在张氏不放心的唠叨中,李凌峰终于跟着自家老爹出门了,秋天没有夏天热,但秋老虎也不是吃素的,现在太阳还没升起,农村家家户户都很安静,偶尔传来两声鸡叫,就像山水大师笔下的泼墨画,宁静悠然。 李凌峰和李老三一边啃着张氏出门前给两人塞的大饼,一边穿过田埂,沿着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往山脚靠去。 农村的小路崎岖坎坷,不像大路宽阔,有的地方凹凸不平,还有不少碎石块铺在地上,一不小心就会跌一跤。 李老三看儿子还小,帮小凌峰把镰刀往自己背篓里一甩,嘴上叮嘱他看路小心些,却不由放慢脚步。 李凌峰和自家老爹在田地里穿梭,顺着小路七拐八拐,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山脚下。 太阳初升,山林里传出不少清脆的鸟鸣。 李凌峰累得气喘吁吁,自己不禁感慨自己体质实在太差。再看看自家老爹脸不红,气不喘的,不禁觉得自己没用,打定决心今日过后好好练练,就算以后成不了舞刀弄枪的硬汉,也不至于像个小鸡崽儿一样被人随意拿捏。 “好小子,走了这么久都没哼哼一声。是我李老三的种。” 李老三停下脚步,打算让儿子休息两分钟再走。 李凌峰看自己老爹停下脚步等自己,连忙嘿嘿一笑,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等气喘上来了,就跟着李老三一头扎进了山林里。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下马塘位于大夏西南云贵高原之上,背靠海拔两三千米的凤尾山,自然是物华天宝,物阜民丰之地。 凤尾山重重叠叠,远近高低不一,五岭逶迤,主峰巍峨,以奇险称。山石岩壁刀刻斧凿,险峻汹湃,鬼斧神工,影影绰飘渺于云烟忽远忽近,熙熙然坦荡于群峰时动时静。倘若你身临于此,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噫吁嚱,危乎高哉!!! 凤尾山外围由于不时有村民猎户踏足,在四周铺满的灌木丛中走出了一条蜿蜒崎岖的小道。李凌峰跟着自家老爹在山林中穿梭,镰刀也被李老三扔给了自家儿子开路,随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挥舞着。 “水儿,爹给你开路,小心着脚下,别让老蛇给咬了。”老蛇在土话里也就是蛇的意思。 李老三在前面走,除了挥舞镰刀发出的声音,尽量放轻脚步,怕惊了林鸟,导致四周的猎物四处逃窜,那他们就不好抓了。 熟门熟路的往前走着,李老三带着李凌峰走向曾经捕到过猎物的坑洞边,熟练的将两节小木头制作的简易陷阱在洞口固定,又用细麻绳系着的小木棍锁住陷阱,才带着儿子往下一处走去。 李凌峰跟在自己老爹后面东瞅瞅,西看看。一会儿用镰刀打草,一会儿又蹲在地上用镰刀尖尖刨土。 李老三只当是儿子初次进山觉得有趣,就没随他去了。 直到走了好几处地方布置好陷阱之后,才走到一片长满蕨苔的坡地,半人高的蕨苔长势良好,李凌峰正动心,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鸡鸣。 李老三和李凌峰均是眼前一亮。 李老三轻手轻脚的把背篓和镰刀放在地上,然后屏气凝神,向着前方小心翼翼靠近。 李凌峰看着自己小胳膊小腿儿的,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没上去添乱,看着李老三蹑手蹑脚的朝野鸡靠去。 李老三放缓呼吸,贴着地埂子向着不远处靠近,然后,趁野鸡没反应过来,倏然一动,出其不意。 “咯咯咯咯咯——” 野鸡剧烈挣扎,奈何身小力微,不得不屈身于李老三淫威之下。 “咯咯——咯咯咯——” “臭小子…快过来,洞里还有一只!” 李老三的声音透着兴奋,顺手扯了一把蕨苔捆住野鸡的双脚,然后把刚逮到的野鸡绑在旁边扎根在地里的蕨苔之上,又继续猫着腰小心翼翼的朝野鸡洞靠近。 李凌峰听见自家老爹的叫喊赶紧跑了过来,看见地上被绑住的野鸡挣扎了半天也挣不开,就放心的朝李老三看去。 只见洞里的野鸡听见刚才的鸡叫受了惊吓,正在扑棱着翅膀朝外飞。 野鸡不比家鸡,可是会飞的。 宋代文天祥就曾在著作《桃源道中》中写到“隔溪胡骑过,傍草野鸡飞”,清代的大词人纳兰性德也曾在《南歌子·古戍饥乌集》中提到“古戍饥乌集,荒城野雉飞”,清代彭淑在《傅靳溪山行》也有“信美山中采蕨薇,麦田惊起野鸡飞”,可见古往今来,野鸡会飞是众所周知的事。 以前还没穿越的时候,李凌峰还听说过东北地区的老话叫“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虽然主要是描写东北物产丰富,但是也从侧面佐证了野鸡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