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秋月谭城》 第1章 死个明白 “文生哥,你真的要跟秋月妹妹离婚吗?其实我真的不着急,你看秋月妹妹都躺在病床上了,要不……还是再等等吧!”姜红叶楚楚可怜抱住自己的肚子,就扑在男人怀里。 周文生听得动容,她一直都是温柔又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我们倒是能等,可孩子万万等不及了,我可不想我们的孩子刚出生就冠个父不详的名头。 你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先找个律师过来,很快我就能给你跟孩子一个家了!”周文生亲了亲姜红叶的脸,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病房。 目送着周文生离开,刚刚还楚楚可怜的姜红叶,立马变了一副阴狠的嘴脸。 “吴秋月,我知道你已经醒了,看在你快死的份上,有什么话你尽管问吧,我就当做回善事,让你死个明白。” 吴秋月确实醒了,差点又被这对狗男女直接气到送走。 “为什么?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帮你养孩子,给你找工作,你居然背叛我,跟周文生搅和在一起,你对得起我吗?” “啧啧!都要死了还看不清,吴秋月你可真蠢,难怪文生哥会不喜欢你。” 姜红叶嘴角浮现一抹阴毒,道:“怎么说是帮我养孩子呢?那本来就是文生哥的孩子呀!当然得做父亲的养。”眨巴眨巴眼睛,然后霍然接着道: “我差点忘记了,当年你怀孕五个多月,也是我在你喝的茶水里掺了点藏红花,流产后大出血要了你半条命,啧啧,你都不知道,我看你没死有多可惜。”姜红叶可能觉得这刺激还不够,继续开口道: “你还记得十年前,你二哥四哥出事那天吗?” “吼吼!”吴秋月戴着氧气罩喘着粗气,皮包骨的双手死死揪住床单,睚眦欲裂。 “是你!是你害我二哥四哥,被活埋!” 艰难的一句话,似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一样,带着彻骨嗜血的恨。 姜红叶勾了勾唇,得意地轻笑道:“那你可就冤枉我了,当时我就是普通的知青,哪里有能耐摸到炸药,能加重炸药药效的,当然是提前取炸药的记分员,而桃坪大队的记分员,还是你要死要活一力推荐的,怎么样?知道自己二哥四哥都是被你推荐的周文生害死,是不是后悔自责内疚,甚至想死啊!” “周文生,畜生……噗!”吴秋月一口鲜血吐在氧气罩上,声音跟风箱一样沙哑,口中吐出的血越来越多,苍白如纸的脸上更透着死气。 “没错啊!就是你的老公周文生,怎么样?嫁给自己仇人的滋味好受吧!你知道周文生为什么要害死他们吗,全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两个哥哥看到我跟周文生在后山小树林幽会亲嘴,然后狠狠暴揍了他一顿,还警告他,要是再敢对你三心二意就要举报他耍流氓,周文生这才被逼得动手。”姜红叶语气轻快透着成功的嚣张得意。 吴秋月听完心口里像被裹了一把刀,动一动都狠扎入骨,嗜血剧痛。 紧接着一阵自嘲冷笑。 她嫁的男人,是害死二哥四哥的凶手。 她疼宠长大的孩子,又是老公出轨自己仇人生出的野种。 她真心以待的闺蜜朋友,不仅下毒害她,还害了她的孩子。 原来在她自以为是的生活背后,还背负着二哥四哥两条人命。 吴秋月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失,转头有气无力地开口,“姜红叶你靠近点,我也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姜红叶站在原地,并没有上前。 吴秋月颤着手摘下氧气罩,“怎么?你怕我!” 姜红叶看着这个手下败将,毫不畏惧地走上前,“笑话,我会怕你,有什么话你快说,等你断气了,再想开口都没机会!” “你再凑过来点!”吴秋月勾了勾被鲜血染红的冷唇。 “有话你就说,别……啊!吴秋月你松口松口。”姜红叶刚把耳朵凑近,就被吴秋月一口死死咬住,手里不知从哪里摸来一把手术刀,拼尽全力捅进姜红叶的肚子里。 周文生听见惨叫冲进来时,就看到吴秋月犹如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嘴里咬着姜红叶一只耳朵,浑身是血,看他进来,眼底迸射着浓烈的恨意跟不甘。 “我在地狱……等你们……” 如果有来生,她一定不会让疼她的二哥四哥出事。 如果有来生,她要亲手撕了这对渣男贱女。 如果有来生…… …… “一个个遭瘟的懒皮子,鸡叫都三遍了还不起来,怎么着都等着我这个婆婆端茶送洗脸水呢?赶紧给我滚出来,一天天的净些吃闲饭,我老婆子倒八辈子霉才有你们这么些败家东西……” “来了来了。”老二媳妇李二妮扣着衣襟最后一颗扣子走出来,“妈,我这刚给梨儿那丫头梳头发呢,您老起得真早,先喝口水歇会儿,我这就去做饭。” 说着就癫癫地钻进厨房,边往锅里加水边道:“小妹快醒了,我先给她烧好热水,一会儿温着用正好。” 别看老二媳妇就生俩丫头片子,可办事利索,说话嘴甜,还懂得讨好,又是老太太娘家大嫂那片的远房亲戚,自然对这个儿媳妇非常满意。 “嗯,昨天老二跟老四去撸回不少榆钱,一会儿过过水,搅个鸡蛋,做榆钱鸡蛋饼给秋月端屋里吃,昨天我听她咳嗽,得补补身子。” “唉妈,晓得了。”李二妮没二话点头应了,老太太偏心那在整个桃坪村都是出名的,谁叫吴家两大家子就生了吴秋月这么一个宝贝闺女。 吴秋月爸妈是吴家老二,秋月爸叫吴铁柱,跟她妈陈玉兰跟串蚂蚱一样生了四个儿子。 吴家老大,吴向东,十六岁那年就跟部队走了,当了十年的兵升到连级,娶了部队里医护人员魏红,生了两儿子,老大吴国泰,老二吴民安。 老二吴向西,初中毕业,娶大柳树村李二妮,夫妻两个在家照顾父母,生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吴英子,小女儿吴梨儿。 至于老三吴向南,对木工很有钻研,十四岁就进城跟赵家老头学木工,赵家就一个女儿,打算招赘,后来赵小桃就看上了吴向南。 吴家也不是穷得吃不上饭,哪里肯答应自己儿子入赘,后来想个折中的办法,等两个人生了孩子,挑个儿子姓赵,继承赵家香火。 两个人结婚一年半,就生了宝贝儿子赵天宝。 赵家有了香火,赵老头也爽快,直接将城里那店交给吴向南打理,老两口就在家帮着带孩子。 老四吴向北今年刚二十,兄妹两个就差了三岁,也是跟吴秋月最亲近,最疼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都舍得给她。 老五就是吴秋月,陈婆子三十九那年怀她,四十才生了这个宝贝疙瘩闺女。 吴家老大名叫吴富贵,是桃坪村的村长,一口气生了五个儿子,愣是连个闺女面都没见着。 两家人才得这么一个闺女,可不放在掌心里疼。 她想要的东西,哥哥们想尽办法帮她办到,稍微不顺心就闹脾气,这也就造成了吴秋月说一不二执拗的性子。 当初她想嫁周文生,全家人都不看好出面阻拦,轮番的上阵劝说,反而激起她的叛逆,觉得全家人都不疼她不喜欢她了,最后如愿嫁给周文生,却是哥哥们付出那样惨烈的代价。 吴秋月震震地坐在床上,听见院子里亲妈指使二嫂的声音,苍白的脸上又惊又喜,挂了一脸的眼泪,甚至发誓,要是做梦,就希望这梦不要醒。 第2章 对不起我错了,我想你们 “月月啊,月月,你醒了没有?妈进来了啊!”房门外头,陈婆子压了压嗓子喊两声。 这梦咋这么真实呢,她居然看到她妈年轻时的样子,而且还笑吟吟的。 自从二哥四哥出事后她妈前前后后病了大半年,头发都白了半拉,脸上更是没了半点笑容,原本特别硬朗的身子,才撑了五六年就垮了,她妈走的时候才五十二岁。 想到因为她而惨死的二哥四哥,想到心疼思念儿子而心力交瘁而死的妈,悲伤压在心底而憋屈苍老的父亲,吴秋月忍不住红了眼眶,一把扑进陈婆子怀里,“妈,妈,对不起我错了,我好想你……” 陈玉兰抱着自己宝贝疙瘩肉,轻拍闺女的后背,脸上挂着慈笑,“你个孩子,咋还说胡话呢,跟妈说啥对不起啊!再说,你不是每天都在妈跟前,啥想不想的,也不嫌臊得慌。” 陈玉兰嘴上嫌弃心里可是感动得要命。 看看,养那么多吃闲饭的儿子有啥用,一个个娶了媳妇就都是别人家乖儿子了,还是养闺女亲,这才一晚上没见她就说想她。 吴秋月抱紧陈玉兰,鼻腔里是妈妈的味道,怀里抱的身子也特别温暖。 这真是梦吗? 不是梦! 吴秋月偷偷掐了把胳膊,连皮带肉地疼,做梦可没感觉,那岂不是证明…… 她重生了! 只是重生到哪一年有点记不太清楚了。 “妈,我好像发烧了,脑子有点糊涂,今年是哪一年几月啊?” 陈玉兰一摸,脸色郑重起来,却答非所问,“你个孩子,生病了咋不早点喊妈过来,脑袋还疼不疼?晕不晕?等着,我这就喊你四哥去叫大夫。” 陈玉兰哪里还顾得上说哪年哪月,迈着小脚,风风火火就出去喊人了。 吴秋月摸了摸枕头底下,她从小就有个小圆镜子,也一直爱藏在枕头下,一摸就摸出背后有个美女头的小圆镜子,怼在自己脸上照。 镜子里的女人,肤白如玉雪,唇红齿白,眉眼含笑,一双桃花眼流转间都有种顾盼生辉的感觉,仿佛整个屋子都变得亮堂起来。 这是她十七岁时的模样。 错不了。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197六年的春天,她还没被周文生哄骗的时候,二哥四哥也都好好的,全家人还特别温暖地生活在一起。 周文生,姜红叶,这是老天爷再次给我的机会,我会让你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等着吧。 刚把小镜子收起来,房门就被重新推开。 陈玉兰重新进来,身后还有李二妮跟二嫂大女儿吴英子。 “月月啊!你咋起来了呢,快,快躺床上,妈的宝贝疙瘩啊可是遭罪了,看看这小脸白的,都没啥血色了,等会儿你四哥就请大夫来了,累了就再闭上眼睡会儿,妈守着你!” 吴秋月哪里舍得睡,双手抱着陈玉兰胳膊不撒手,“妈,我都睡饱了,烧也快退了,真没啥事,我就想抱着您!” “你个妮子,这么大了咋还撒起娇呢。”吴婆子笑嗔道。 “秋月没事就好,可把咱妈吓得不轻,以后半夜不舒坦就喊二嫂,你身子弱别硬扛着。”李二妮立马表关心。 “嗯,谢谢二嫂!”对着她甜甜的一笑,倒是把李二妮给震得一愣,毕竟小姑子脾气有点娇纵,啥时候对她说过谢啊! “不谢不谢,一家人谢啥!”怪不得全家都宠着小姑子,笑起来又软又甜,这模样俊的,她一个女人看了都稀罕。 “小姑姑,我给你打洗脸水来了,还有香皂给放脸盆架上了,咱们家就小姑姑最香。”全家人,只有吴秋月有这个福利,能享受香皂洗脸。 以前不觉得,再回头看看十七岁的自己,吴秋月都觉得脸滚烫。 她年轻的时候是真被娇宠惯坏了,哥嫂爸妈宠着,侄子侄女都得靠后站,看来得慢慢改才行。 “谢谢英子。”吴秋月洗涮干净,就听见老四吴向北回来了。 “妈,妈,大夫我找回来了,月月咋样了?还烧不烧?” 自从吴秋月单独住以后,家里几个哥哥就不经常往她屋里钻了,吴向北站在门口往屋里探头,急得一满门汗。 是四哥! 想到四哥被周文生害死,眼泪瞬间决堤。 急得要亲眼看看四哥,吴秋月脚下不稳,跨过门槛的时候一个踉跄,直接往台阶上扑。 吴向北差点吓到心都跳出嗓子眼,手里的东西都扔飞出去,直接趴地上给妹妹当回肉垫。 “嘶!” 肚子胸口肯定淤青了,台阶差点硌死他,不过秋月没磕碰着就行。 吴秋月没想到会生这样的变故,立马从吴向北身上爬下来,眼泪吧嗒吧嗒掉个不停。 “四哥,你疼不疼,我拉你起来。”她真没用,又害四哥受伤。 “不疼不疼,你四哥我皮糙肉厚的哪能跟你个小姑娘比,月月,你没事走这么急干啥,等三哥回来,我让他把这门槛给锯了。” 听着吴向北关心安慰的话,吴秋月抱住他哭得更凶了。 陈玉兰一看老四把宝贝闺女惹哭了,那还得了,抽根荆条就抽,“小瘪犊子,你干啥子惹你妹妹哭成这样!” 吴向北疼的龇牙咧嘴,还得双手举过头顶,一脸委屈,“妈,我,我也不知道月月为啥哭成这样,刚才我看她差点摔出来,我就没扶住她,然后……” 还没然后完呢,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臭小子,白长这么大个儿了,连月月都护不住,该揍。” 吴秋月听见熟悉的声音,换投进吴向西怀里哭得更大声了,“二……二哥!” 还打个哭嗝。 她的二哥四哥还活着,真好! “啊……妈妈妈,您松手快松手,掉了,再拧真要掉了!我可是您亲儿子,您下手轻点啊!”吴向北都快被冤枉死了,不过真没多疼,他就是咋呼得响亮点。 吴秋月立马停住不哭了,忙去解救自己可怜又冤屈的四哥,“妈,您别拧四哥,我,我没摔着,四哥给我垫底下呢,我刚才就是看到二哥四哥太高兴了才哭得,真没事。” 陈婆子瞪了吴向北一眼,“臭小子,这回干得不错。” “嘿嘿,那是妈教得好!”吴向北对着陈婆子噼里啪啦就是一顿猛夸,把老太太哄得眉心都舒开了。 吴秋月终于破涕为笑,一家人平安在一起真好。 大夫给吴秋月把脉,确定就是湿热引起的伤风感冒,给抓了两幅药留下走了。 吴秋月狠哭了一场,再加上身子确实弱,吃完药就躺下睡了,狠狠睡个饱,觉得浑身都充满劲儿。 穿好衣服下地,就听见屋外传来一个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 第3章 这么早就想害她 吴秋月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跟姜红叶见面,表情也就是略微僵了一下,接着就恢复如常。 重生后第一次跟她见面,怎么也得重视起来,要是……把她嫉妒到冲昏头脑就更棒了。 她也知道这有点难,毕竟姜红叶上辈子都忍了十年,她这忍者神龟的本事,真不是一般人能比。 不过这也不影响气她一顿。 吴秋月从樟木大红漆柜子里,翻找出自己新做的碎花连衣裙穿在身上。 头发重新梳理整齐,在末梢绑两根红头绳。 娇娇悄悄特别漂亮。 刚收拾好,姜红叶就推门进来了,目光触及到吴秋月身上,眼底闪烁的嫉妒愤恨,都快溢出来了。 吴秋月勾起冷唇腹诽,当年的她是有多蠢多瞎,这么明显的恨都看不出来,也活该被她算计死。 “月月,我听说你病了,特意过来看看你,你好些了吗?” 姜红叶说话柔柔弱弱,像风中摇曳的脆弱小白花,关心的表情情真意切,这小女表子不去演戏都白瞎这么强演技。 “嗯,东西呢?”吴秋月淡淡地质问。 东西? 姜红叶愣住了。 啥东西啊? 吴秋月反问,“你刚才不是说特意来看我吗?哪有人空手探望病人的。 姜红叶,你要是不想看我也没人逼你,没必要这么假惺惺地上门,一看就没诚意。真是,好歹也是初中毕业,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你!”姜红叶险些被噎死。 这个该死的吴秋月,指桑骂槐说她是畜生,她恨不得…… 看她一张脸憋得青红,吴秋月心里快乐死了。 该!畜生玩意。 转眼姜红叶就露出委屈可怜的表情,“月月,是我不好,我听说你病了就只顾着担心着急,忘记给你带礼物,我下次再给你补上。” “行啊!那你可别忘了!下次要是再空手,可别怪我把你轰出去。” 这事她肯定能干出来。 姜红叶:“……”她就是随便客套一句,这吴秋月咋就这么听不懂好赖话呢。 姜红叶咬咬牙,今天来还有别的目的。 姜红叶上前要去握吴秋月的手,被她不动声色躲开了。 不耐烦地道:“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没事就赶紧出去,我还忙着呢。” 姜红叶讪笑着讨好道:“秋月,你这衣服真好看。” “嗯,我爸妈疼我,刚给我新做的。”嫉妒啊!再嫉妒也不是你的。 姜红叶心里都要扭曲了,整个桃坪村的人都知道吴秋月爸妈最宝贝她。 真不知道那两个老东西咋想的,同样都是闺女,她上头有三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妹妹,明明下乡的该是三哥,可家里愣是把她给推出去顶替下乡,不光不给她寄钱,寄信过来也是想从手里抠粮食。 她可是城里来的姑娘,不比她一个乡下土包子强,凭什么她穿打补丁衣服,这个土鸡就能每季穿新衣服,手里还有零花钱。 不光这样,她那脸还漂亮得跟娇花似的,又白又嫩,比她这个城里姑娘都要活得滋润。 她嫉妒,疯狂的嫉妒。 后来她跟吴秋月接触之后发现这个女人真蠢,又蠢又笨特别好哄,所以她特别愿意跟她“做朋友”。 “月月,你也知道我家里人都不喜欢我,前几天我的衣服洗破了,手里也没钱,所以想找你钱扯布做身衣服。 你放心,我不会白借,还会跟以前一样给你打借条。” 吴秋月勾起冷唇,毫不掩饰眼底的嘲讽,“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有多讨厌,看,连你的家人都讨厌你,你又凭什么认为跟你不相干的我会借你钱! 再说,之前你从我这里借了多少东西你数过吗? 上个月,你说没牙膏票,从我这里拿走一张牙膏票,还顺带借走两块五毛钱。 大上个月,你说你头发太长了,要去镇上理发店里剪头发,借走一块五,还有理发票。 大大上个月,穷到吃不起饭,干脆从我们家借了十斤玉米面,一斤白面,还有……” 吴秋月都想夸自己的脑子了,上辈子都忽略的事这辈子张口就来。 或许不是遗忘了,只不过上辈子没这么在意,而这辈子呢,她都能将姜红叶什么时候借过她一根针一根线都说得一清二楚。奇快妏敩 可见,她对姜红叶是有多么的“惦记”。 姜红叶已经快听不下去了,额头上冷汗都掉下来,又气得要爆炸。 这个女人什么意思? 早八百年的事都记得这么清楚,不会是想…… 吴秋月悠然一笑,“姜红叶,你不提醒我都快忘记了,都说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我也不多要,那些针线红头绳什么就算了,你打过借条的债一共五十六块七毛,十斤玉米面,一斤白面,还有两张布票,限你三天内,把钱跟东西给我还回来,不然我就去找我大伯,让全村的人来给我评理。” 姜红叶又气又怕,浑身打着哆嗦,却又不得不压下怒火,哀求道:“秋月,我真没钱,不然我也不会来跟你借钱,你现在逼我还钱那就是在要我命啊,这事要是再被全村的人知道,那我……我就真的只剩死了!” 姜红叶低头抹眼泪,心里却又憋屈得要死。 早知道,当初她就不该装清高,给吴秋月这傻子写借条。 毕竟说好听了是借,她可从来没想过还,所以借起来才会没压力。 不想才两三年的功夫,居然就借下这么多,五六十块钱,这让她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 她因为花着吴秋月的钱,所以上工也很懈怠,每天就领五六个工分,这年头,一个满工分一天才三四毛钱,一年到头,她也就分六七十块钱,再去掉分得粮食的钱,她顶天也就剩个十块八块。 五六十块钱,她得还到猴年马月去。 再说,她过惯了轻松的生活,还有吴秋月这个钱袋子补贴,她的小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 一下要她缩衣少食,还背负巨款外债,比天塌了都要命。 该死! 这个吴秋月真是该死。 她日子过得这么滋润为什么还要来逼她! 要是……要是没有借条,或者吴秋月出意外死了,那她不仅没外债不用还钱,也不怕被全村的人嘲笑,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就能好过了? 吴秋月的目光一直落在姜红叶脸上。 看着她眼中那一晃而过的杀气,吴秋月讽笑。 原来,这么早姜红叶就想害她了吗? 第4章 那你就去死好了 越是看得明白,越觉得自己上辈子活得多失败,不过现在明白也不晚。 吴秋月缓缓站起来,红唇轻启,俯身在姜红叶耳旁,“那你就去死好了!” 说完对着那张虚伪又令人作呕的脸,就是两巴掌。 打从这个女人进门,她就想这么干了。 还别说,打人真爽,打姜红叶这个死女表子更爽。 一把拽过她衣服,直接将人摁在地上,专门挑身上看不见的地方下黑手,打得又疼又狠。 姜红叶没防备,就被吴秋月给打倒在地,没等她缓过来,拳头跟雨点一样打在身上。 “啊!吴秋月,你个贱人,你居然敢打我,你……” “砰砰!”两拳,毫不客气打在姜红叶脾胃上,钻心一样的疼。 吴秋月也不会傻着不出声,边打嘴里还边吆喝,“姜知青,我,我不逼着你还钱了,你,你别动手,我……啊!别打我!” 狠掐,猛锤,次次都打得姜红叶哭爹喊娘还没有还手的力气。 看着她被自己撕扯着打,吴秋月想到上辈子被害死,越打越猛,直接打红了眼。 “啊啊!吴秋月你疯了!你个疯女人快住手,好疼,别打我,救命,打死人了……”姜红叶撕心裂肺地哭喊,跟杀猪一样。 不打才怪,要打得你满地找牙。 吴秋月见动静闹腾得差不多了,松开钳住姜红叶的手,立马往屋外跑。 姜红叶被打得很惨,一个轱辘从地上翻起来,赤红着双眼,怒骂,“吴秋月,我要杀了你!” 跟着追出来。 出了屋子的吴秋月就双手抱头,衣服凌乱,哭红的双眼别提多可怜。 “姜知青,我,我不让你还钱了,你别打我!” 听见动静的邻居,早就围在院门口,还有好几个人趴在墙头上,手里抓把瓜子。 真是把看热闹贯彻到底。 一看吴秋月惨兮兮的哭成这模样,对门的吴婶子可心疼得不轻,“月丫头,你这是咋的了?怎么成这副模样?” 小丫头虽然娇气了点,可白白嫩嫩,说话声音还好听,一声吴大娘,都像夏天里沁了凉茶,能把她喊舒坦了。 吴秋月声音哽咽,“姜知青今天突然来我家,听说我病了想来探望我,可她空着手来的不说,还说了好多嫌弃我的话,说我身体不好,以后都没人敢娶我。 吴大娘,姜知青她这是想坏我名声,我气不过跟她理论,没想到她居然又来跟我借钱买衣服。 您也知道,我爸妈哥哥嫂子都疼我,每年给我不少零用钱压岁钱,尤其是我大哥,还会给我寄布票衣服,这三年来,姜知青从我手里都借了五六十块钱还有三张布票了。 这可都是我攒起来打算孝敬我爸妈的,马上我妈生日,我想给她做身好看的衣服,跟姜知青要钱,没想到她居然要耍赖,不仅没打算还钱,还想上手抢借条。 我又不傻,当然不会把借条给她,然后,然后她就往死里揍我,姜知青这是要打死我啊。” 吴秋月呜呜哭的十分凄惨。 “五……五六十块!还有三张布票!”吴婶子倒抽口气,这可顶上他们全家半年的花销了。 这是什么狗狮子,胃口可真大。 不过这吴家老二也是真疼闺女,谁家像她这么大的闺女,手里能捏五六十块闲钱。 姜红叶盯着鸡窝头追出来,“你……你放屁,我根本就没嘲讽你,也没打你,明明是你先动手打我,再说,我也没说不还,只是,只是我手里暂时没钱,等我有钱了自然会还。” 她倒是想狡辩,可吴秋月这个死女人手里还捏着借条,好死不死,每张借条下面都署她大名,想狡辩都难。 噗……奇快妏敩 一连串嘲笑的声音响起,看着姜红叶的眼神全都是奚落。 “姜知青,你莫不是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这可不是五六毛是五六十块钱,就你上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得什么时候能还上,难道要月丫头等到七老八十!” “就是,人家月丫头拿钱等着孝敬爸妈,你可倒好,借钱是给自己买布做新衣服,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厚脸皮的女人。” “难怪村里人都说姜知青穿衣服讲究,家里条件好,感情是当老赖借回来的。” “现在月丫头跟她讨债,她不仅不还还打人,这是打量着他们桃坪村的人好欺负呢。” “就是,我就说这姜知青每天打扮得妖里妖气,四处勾人,感情是当老赖习惯了,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就是就是,我今天算是涨见识了!” ……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都围我们家门口不上工了?”老四吴向北的声音从人群后头传进来。 姜红叶一听老吴家人回来了,恨不得撅过去。 完了! 依着吴家人对吴秋月的疼爱,要是他们知道吴秋月在她手里被“打”,那她还有命活着离开吴家吗? 正当姜红叶不知所措,人群里出现一个儒雅的男人身影,姜红叶双眼顿时发光。 他这是特意来救她的嘛? 吴家人回来了,人群立马给他让开一条道。 吴向北挤进来,一眼就看到院子里眼睛通红的吴秋月,心疼得要命。 “哪个狗玩意敢惹我妹子哭!不想要命了!”自己的亲妹子,家里人都疼得要命,居然有人趁家里人不在上门招惹她,那就得承受他们吴家人的怒火。 姜红叶打个哆嗦:“……”嘴巴闭得跟河蚌一样严实。 “四哥!”吴秋月还没开口呢,旁边吴婶子就憋不住了,不偏不倚,噼里啪啦一顿说,将刚才的事绘声绘色地描述一遍。 吴秋月给她竖个大拇指,吴婶子真是能人,不去天桥底下说书,屈才了。 吴向北脸色铁青,目光在吴秋月身上一顿扫,“秋月,那女人打你哪儿了?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 姜红叶:“……”她连吴秋月手指头都没碰到,倒是自己,浑身跟散了骨头似的疼。 吴秋月拉住吴向北的胳膊,“四哥,你别担心我没事。”说完还眨眨眼,那双眼睛俏皮又狡黠。 吴向北了然。 之前他还觉得妹妹太单纯,姜红叶这女人心眼又多得跟筛子一样,总担心被她骗,现在看来,这丫头总算长进了! 不过她今天也不能便宜了姜红叶这个丑女人。 第5章 你替她还 “姜红叶,你到底还要不要脸!你一个女知青,我妹妹心软看你不容易,每次来借钱都咬牙把私房钱拿出来借你,没想到你不仅耍无赖,还想撕毁借条,怎么着,是觉得我们吴家人好欺负是吧?”吴向北说着就开始挽袖子。 他才不管什么女同志不女同志,敢欺负他妹妹就是不行。 姜红叶被吓得脸色陡变,村里人可都在传,这个吴向北就是个混混,整天吊儿郎当跟村里人打架,关键还从没输过,尤其的护犊子,所以惹怒他,那根本没好果子吃。 姜红叶知道怕了,“秋月,我,我刚才没想抢,而且,我是真没钱还,秋月,等以后我有钱第一个就还你,好不好?” 姜红叶红着眼睛,心中暗暗决定,今天这死女人带给她的羞辱,她将来一定会加倍奉还。 姜红叶哀求的说着,惨兮兮地向着人群里的周文生求救。 “吴同志,姜知青她看起来是真有难处,反正钱也没多少,要不你就宽限她一段时间,让她凑凑,总不好真把人给逼上绝路。” 周文生人白净,戴着黑边眼镜,上身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衣,配黑色裤子,身长玉立,满身的书卷气,让他在一众黑黄皮肤的乡下人堆里,显得鹤立鸡群。 听见他的声音,吴秋月耷拉着脑袋,将手指狠地掐进肉里,剧痛下提醒自己不能冲上去掐死道貌岸然的狗男人。 原来这个时候他就已经维护起姜红叶,恨自己蠢,居然半点都没发现。 吴秋月猛然抬起头,如秋水般桃花眸子里映着氤氲,“周知青说的好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姜知青欠钱我讨要,她不仅不还还耍无赖,上门打我,这种行迹根本就是无耻,怎么落你口里反而是我要逼死她。 这样的屎盆子我吴秋月不背。还有,既然周知青大义凛然地体谅姜知青,不如你帮她还钱,像你说的,钱不多凑凑就有了。 周知青家庭条件好,也不差这仨瓜俩枣,前两天邮递员同志还给你送来包裹,既然周知青无私奉献,肯定也喜欢乐于助人,对吧。” 嗯?! 对个屁! 周文生想骂人。 他又没疯,自己钱都不够花怎么可能替别人还钱。 再说就他那个家,他也就是在村里人面前装装样子,实际上…… 吴秋月冷笑,周文生这么个自私鬼怎么可能替人还钱。 再说,周文生家境是不错,可家里那个是继母,就算做做样子寄点东西,但绝不包括钱。 这件事被周文生捂得严实,别人不清楚内幕只会羡慕嫉妒周文生,姜红叶就是其中之一。 她满眼期盼地看着周文生,她不想被全村的人戳脊梁骨。 “我,我前两天感冒,钱都花出去了。” 姜红叶期盼的眼神瞬间暗淡下来,她借的钱可是有一大半进了周文生口袋,连他身上那件的确良衬衣,都是她给他做的,没想到…… 吴向北冷笑,“没钱你瞎比比个屁,我还当周知青是乐于助人的楷模呢,原来也就假把式。” 转而怼上姜红叶,“这钱呢也不用你现在还,省得某些人觉得我们吴家逼死人,这样,等过年分粮直接从工分里扣得了。” “不行!”姜红叶立马反驳。 “不行?那就剩最后一条路了,我先去大队吆喝几遍,让全村……不对,是周边所有村的人都知道你姜红叶是欠债不还还打人的老赖,再送你去派出所蹲上几个月……” 姜红叶恶狠狠地看着吴秋月兄妹,咬咬牙,“我还!” “嗯,这还差不多。”吴向北紧接着道:“你今天上门动手打我妹妹,必须跟她道歉,还有,补偿她一只鸡。” 姜红叶整个人都炸了,“我没有打她,都是她在打我。”动作太大,扯得巨疼,疼得龇牙咧嘴,五官都似扭曲了一样。 “唉唉姜知青,你这空口白牙的可不能颠倒黑白,我们明明听见你打秋月丫头,追出来还喊着要打死她,我们都能作证。” “就是,不光吴三婆子听见了,我们都听见了,你打人可半点没留手。” “这么泼妇一样的女人,我还头回见。” 姜红叶百口莫辩。 “叔婶大爷大娘们,多谢你们替秋月说话,我看赔鸡的事就算了,姜知青能把钱还我,我就谢天谢地。” “咱们秋月丫头就是大度心善,不像有些人,小肚鸡肠还耍老赖。” 姜红叶已经气得呼吸不畅,又被暴揍一顿,一口气没提上来,干脆晕过去。 原本村里人不乐意搭理她,可人总不能一直摆在吴家,就从知青点喊人把她抬走了。 一场闹剧结束了,姜红叶还没回到知青点,她耍老赖,借钱充有钱人,还动手打人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桃坪村。 以前来的知青都是借住在老乡家里,后来知青来的人多了,村里给盖了知青点,前后两排低矮的土坯房,也没床,一溜的火炕,不过冬天睡这玩意儿是真暖和。 姜红叶睡最靠墙的位置,这边空间大,冬天烧火,这边也最暖和,她跟六名女知青住后院,周文生等男知青住前院。 姜红叶被扔在床上,其他几名女知青都不待见她,平日里她趾高气扬,对谁都横挑鼻子看不上,还是最年长的刘月兰帮她喂了水,给吃了一点镇定药。 “要我说姜红叶她就是活该,借别人的钱潇洒,现在人家要她还钱,她还上手打人,简直比街上的痞流氓还要恶心人,丢咱们知青点的脸。” “可不是,我也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无赖的人,啧啧,这以后传出去,咱们这些人的名声都得受她牵连。” “可不是,平日里看她装得那么高大上,还真以为家里条件有多好,没想到全是打肿脸充胖子,借来的。” “不过这吴老二家也是真宠闺女,看看,五六十块钱的私房钱,我下乡都快六年了,手里也没她这么有钱。”这话说得酸不溜丢的。 “我当初就是替我哥来下乡。” “我也是,下乡的名单原本是我弟弟,最后被我妈改成我的名字。” “我倒是不一样,我家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就我在中间,最不受待见,所以就推我来下乡了!” 三个人,说得热络,一个身穿碎花褂子的小姑娘走过来,听完后眼神闪烁,丢了锄头就出了门。 第6章 人间清醒,朋友 赵晓竹走得飞快,等她一口气跑到吴家门口的时候,吴家其他人都已经下工回来了,尤其是陈婆子,正掐着腰,左手握着一把菜刀,右手指着知青点方向破口大骂,腰间还挂着一个李二妮。 “老二家的你放手,那个姜女表子吃狗胆了,居然趁着全家人不在打上门来欺负我的月月,当老娘是死人不成,看我不过去撕了她的贱皮子……”手里的菜刀挥得呼呼响。 李二妮双手死死抱住陈婆子熊腰,一个刚三十岁的中年妇女,愣是被陈婆子给拖出十几步。 “妈,妈,咱们别冲动,别冲动,刚才老四不也说了,咱们家月月长进不少,那姜贱人半点便宜没占上,还被气昏过去,这事,我看还是算了!” 李二妮:这老太太,咋这么大驴劲,她都快搂不住了! “算了?老娘活大半辈子草皮树根都吃过,就没吃过亏!她也不打听打听,整个桃坪村,谁敢惹我陈玉兰!松手!” 李二妮松了松手,不抱腰改抱大腿,大口喘着粗气,心里就有了计较,“妈,我听老四说月月都跟姜红叶动手了,就咱们月月那小身板,恐怕不是姜贱人的对手,月月的身体要紧,找姜贱人报仇不着急。”. 陈婆子一想也觉得有道理。 双眼怒瞪,抖抖腿,“老二家的,你撒手!” 李二妮误会了,以为陈婆子还要找姜红叶拼命,死死抱住她双腿,还把肥屁股压在她脚上,“我不放,那个我听小妹说过,砍伤人要挨批评,还会关小黑屋,严重了还可能被送派出所,我不能让你去犯错。” 陈婆子:“……”这老二家的没点逼数嘛,就她屁股那吨位,差点没把她脚给坐折了。 腿抖得更厉害,忍着疼咬牙道:“你下来!我不去了!” “妈,您没骗我?” 她妈脾气执拗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么容易被说松动,她咋那么不信呢。 陈玉兰脑门上青筋都鼓出个小疙瘩,“滚下来!” 李二妮:“……”麻溜地滚了,还没明白呢,一个黑影就砸下来,肚子上的肉差点给压吐了。 “……妈,我喘不动了。”李二妮差点翻了白眼。 “哼哼!”陈婆子气哼哼地撑着地面,挪开,“活该,谁要你把我腿脚压麻了!” 李二妮:“……”感情这还怪我! 赵晓竹看她们婆媳滚到地上,立马跑过来扶人,“婶子,您没事吧?快起来。” “哎呦是小竹啊!我没事,就腿脚有些麻缓缓就没事了。”陈婆子使劲跺了跺脚,麻劲儿才缓过去。 李二妮揉着肚子有些委屈。 “婶子,我也刚下工,听知青点的人说了月月跟姜红叶的事,不放心过来看看她,月月没事吧?” 姜红叶是昏迷着被抬回知青点的。 别看姜红叶是知青,月月是妥妥的乡里人,两个人的力气可差了不少。 月月有家里人疼,说十指不沾阳春水都不算夸张,姜红叶不一样,她下乡快三年了,每天上工赚工分,手里多少练出些力气,这两个人打起来,月月指定吃亏。 “多谢小竹你惦记我们月月了,那个姜红叶简直就是个畜生,我们月月对她多好,吃的用的那样不借给她,没想到…… 月月就在屋里,你快进去看看她吧。” 赵晓竹点头,“那婶子,我就先进去了!” 赵晓竹前脚进去,陈婆子后脚就跟进去。 她光急着找姜贱人去报仇了,还没看过她的月月,虽然老四说月月没受伤,她还是看上一眼才安心。 吴秋月躺在床上,之前吃过药,又舒舒服服睡了一觉,风寒早就好了,狠狠暴揍姜红叶一顿,又在村里人面前揭穿她老赖的假面,这会儿心里跟大夏天喝冰水一样,别提多舒坦。 赵晓竹进院子,她就听见了。 想起这个上辈子唯一真心对待她的朋友,吴秋月眼泪簌簌地就掉下来。 赵晓竹进门就看吴秋月在哭,忙走上前,“月月,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姜红叶那个女人打你了?打哪儿了,要不要紧!你别哭啊!” 赵晓竹急得不行。 她家里人口多,上头四个哥哥,下头还有两个妹妹,大哥从生下来身子就弱,早几年都得靠吃药吊着,家里只她爸一个人在厂里挣钱,她记忆里每天睁开眼就是干活。 别人来下乡,那是吃苦,她来知青点是救命,至少不会被活活饿死。 刚来知青点那会儿,她瘦得跟个麻杆似的,可她咬牙赚工分,有一回实在没撑住,在地里晕倒了,被来送水的吴秋月给碰见,喂她喝了水,又给她嘴里塞了一块糖,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第一块糖,真甜。 从那以后,赵晓竹就把吴秋月当自己救命恩人。 她看着吴秋月跟姜红叶关系好,好几次想开口劝她,可她深知吴秋月性子执拗,拐着弯说了几次,吴秋月就不待见疏远了她。 后来吴秋月开始往知青点跑,赵晓竹还特别高兴,觉得他们俩关系缓和了,没想到吴秋月每次都找姜红叶,后来……更是给周文生送东西。 整个知青点的人都知道,她吴秋月看上了周文生。 赵晓竹就不太支持,别看周文生把自己捯饬得人模人样,可她晚上起夜,有两次看见姜红叶晚上找过周文生,两个人还待在一起大半个时辰。 这事她还偷偷跟秋月提过,可她不仅恼她,还骂她挑拨离间她跟周文生的感情,根本就不相信她,为此两个还大吵一架。 赵晓竹也生气,两个多月没来找过秋月,今天听说姜红叶打上门,才有些担心地过来看看。 还下定决心,要是秋月还执迷不悟,非要听姜红叶跟周文生的忽悠,她就再也不要这个朋友。 吴秋月看着赵晓竹这张年轻还带点稚嫩的脸,哭得更凶了。 吴秋月握住赵晓竹的手,心里的懊悔自责将她掩埋。 上辈子,赵晓竹早早就看清楚姜红叶跟周文生恶心的嘴脸,还多次提醒规劝她,可惜她像魔障了一样,不仅不听,反而在姜红叶的蛊惑下,觉得赵晓竹也喜欢周文生,故意编排他们,污蔑拆散她跟周文生。 “呵!”吴秋月心里冷笑,她可真蠢啊!自始至终都被姜红叶当傻子耍,连唯一真心待她的朋友都推得远远的,甚至还恨上赵晓竹。 这辈子,她一定会好好珍惜眼前唯一的朋友,还有,解救她! 没错,赵晓竹上辈子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