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万户侯》 第一章 郁闷的唐伯虎 “老唐呐,不是我说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想不开呢……” 万里长江一艘大船上,一老一少两位正在对酌,老者须发皆白看起来很颓废。 少年一身锦衣,眉目如画,偏偏一副惫赖模样,手里摇着折扇怎么看都不像斯文人,嘴上这称呼让老者苦笑不已。 无奈的回答说:“老朽说了多次了,没有想不开,只是失足落水的,小爵爷嘴上留点德吧。” “切!我才不信呢。” 少年鄙视了他一下,合起折扇敲了敲手心道:“你老可是闻名天下的大家,日后必将名传千古,怎么可以说谎呢。” “谁!你说我会名传千古?” 老者这下也顾不上反驳他了,不解、好奇的盯着他问道。 少年哈哈大笑道:“当然是你了,难道还是我这混吃等死的勋贵呀!你可是唐寅唐伯虎呀,就你那春宫图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呢。” 老者正是唐伯虎,但其实年纪才四十五岁,看起来这么老是因为饱经沧桑的缘故。 被他这话说的一口酒喷出口,指着他“你你”了半晌,摇摇头道:“汝祖陈恭襄何等英豪,怎会有你这孽障!” 说着还“唉”的一声,叹口气。 可少年陈垚(音尧满不在乎的摆摆手:“祖宗厉害不等于儿孙厉害,这事太正常了。老唐不是我说你,你这思想太落伍了,我爹不就是傻乎乎的,哪有祖上半点威风,否则也不至于被没鸟的太监弄半死。” 唐寅张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了,这理由太强大了,陈垚的父亲、前一代平江伯陈熊,还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唯一能被人看上眼的、是他不向刘瑾低头,被夺去爵位发配海南岛,五年前刘瑾被诛杀他才恢复爵位回到苏州。 可回来一年后就因为身体垮了去世了,当时才五岁的陈垚继承家业,三年后朝廷审核批准了他继承爵位。 “没话说了吧老唐,怎么样,现在可还觉的小爷只会夸夸其谈,我这是在救你知不知道,就你那给宁王写的诗,日后就够你喝一壶,说你你还不乐意……” 看着嘚吧个不停的陈垚,唐寅头疼不已。 现在是正德十年,他刚从宁王那装疯卖傻被遣返,乘船回苏州去,不料在江上落水,被陈垚给救了。 可这夭寿的少年,在知道自己是唐伯虎后缠着自己跟他回府,理由还一套又一套的。 唐寅哪里甘心呀,自己好不容易摆脱宁王朱宸濠,又跟你这勋贵在一起,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不对,这小子话中之意,似乎算准了宁王不得善终。” 唐寅正想再次回绝他,忽然一怔、惊讶的看向他。 现在的宁王正是如日中天之时,自己要不是到了他帐下,还真不知道他有异心,这小子是如何知道的。 想了想他试探道:“小爵爷是说老朽给宁王写的那首诗,日后会成为我的罪状?” 陈垚看一眼他,无比鄙夷的白眼道:“想要试探我?呵呵,朱宸濠那混蛋想造反不是一天两天的,朝廷看不到不等于小爷我看不到,别忘了平江伯爵府才是大江的地头蛇。” 唐寅一怔也对,平江伯一脉一向掌控江南漕运,从明成祖朱棣时就开始了,大明朝两大治水功勋,第一代平江伯陈瑄正是其中之一。 明清时代的江南漕运,从民运改为官民合作,正是陈瑄办的,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任漕运总兵官。 而且整整任职三十年,不仅走运河,还走海路运粮,当年征战辽东全凭他的海运漕粮。 自此之后,江南漕运一直归陈家打理,一直到陈熊被罢官夺爵,才由别人接手。 陈瑄是开国武勋,大将军蓝玉的爱将,却在朱元璋诛杀蓝玉党羽时没被连累,陈垚每次想起祖宗的事迹都感叹不已。 老祖宗的能耐比自己强多了,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碾压,要是自己在那时代,不是被朱元璋给杀了,就是后来被朱棣给杀了。 但人家一点事没有,而且还被朱元璋父子重用,一直到朱瞻基那小子,他还是朝廷重臣。 宣德八年死于任上,朱瞻基还哭的稀里哗啦,给他赐太保、平江侯、谥号恭襄,江南百姓还自发的在淮安给他建祠堂祭祀。 陈垚有时候都在想,自家这位老祖宗可能是穿越者,而且还是带系统的,自己这个穿越者亏就亏在没系统加持。 不错,陈垚是个穿越者,正德六年陈熊去世,陈垚以幼年给予俸禄,旋即就死亡了。 不是什么阴谋诡计,也没人谋害他,只是年幼的他跟着父亲贬谪海南岛一年多,吃不了那苦回来就一直病着。 明代的海南岛可不是好地方,还是流放罪犯的边远之地。 陈熊是第五代平江伯,历史上第六代平江伯是他的再从子陈圭,还是在嘉靖登基后才继承爵位的。 但陈垚穿越而来,他就是第六代平江伯了,亲子继承的审核跟从子自然是不同的,何况陈圭是再从子,也就是隔了几代的侄儿。 陈垚没有金手指,幸好穿越时让他觉醒了陈家祖宗的血脉力量,因此他同样有别人羡慕的能力。 要知道陈瑄当年的骑射功夫,就连蓝玉都佩服不已,陈瑄号称箭无虚发,当年跟随蓝玉北征大漠时,就曾射落大雁和鸱鸮,引得众将羡慕不已。 那可是在马上奔驰时,一箭射中飞翔的大雁和鸱鸮,陈垚继承觉醒了这血脉力量,去年九岁时就能骑射、百发百中了。 欠缺的只是气力还不够,毕竟年纪还小,但也足够让众人惊艳,平江伯爵府的家将护卫们,都对他重振伯爵府充满信心。 只是这家伙无赖的很,上辈子是屌丝,这辈子成了贵族,自然要享受常人无法享受的东西了。 明明钢枪不利的,却挑选了七个大美人当侍女,被他堂叔和堂哥堂姐们鄙视不已。 好在他爹娘全不在了,伯爵府就他最大,不然不定被打的屁股开花,哪有小屁孩就知道要美女的。 而且他挑选的美女都不是普通人,花费了不少的银子和人情才从教坊司买下的。 第二章 忽悠成功后 “小爵爷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老朽百无一用,文不成武不就,你要老朽跟你回去干嘛,难道吃闲饭不成?” 平静下来的唐伯虎还是想回家,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 可陈垚斜眼看着他嗤笑一声道:“老唐别假惺惺的了,你要真是心如止水,不为富贵折腰,小爷就礼送你回桃花坞。” 这话说的唐寅怒了,这简直是在羞辱他呀,叔叔能忍婶婶都不能忍。 登时恶狠狠的呸道:“唐某如何为富贵折腰了?竖子今天不说个理由,老子跟你拼命!” 陈垚一点不带怕的,呵呵一笑说道:“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是吧?可你要真看穿了,为何还要应召朱宸濠去宁王府?” “你!我……” “你什么你”陈垚立即打断他,鄙夷说道:“你这老头就是个内心脆弱,经不起打击的鸵鸟,只会把脑袋埋进沙堆里假装看不见,其实心中还是想一跃登龙门的。” “跟李太白那家伙一样,嘴上说什么不为五斗米折腰,其实还不是一有机会就往上爬,只是投错了主子万劫不复罢了。” “我内心脆弱……” 接连的呛呛,唐寅怔住了,虽然不懂何谓鸵鸟,但知道这绝不是好话,可他想反驳却迟疑了。 陈垚一点不留情面,继续说道:“十五岁中秀才让你忘乎所以了吧,可父死母亡,妻亡子夭后,若是没有祝枝山整日陪你、鼓励你,你能振作起来去科考?” “可你看看你振作后都干了什么,科举期间宿妓喝酒,若不是苏州知府曹凤爱惜人才,你连拿到乡试的资格都没有。” “……” 唐寅怔怔的望着他,自己早年的经历,一桩桩一件件被他揭穿出来,那不是年少轻狂可以遮掩过去的,完全是自己作死。 可陈垚还是不放过他,呵呵一笑继续说道:“江南解元、乡试第一多了不起呀,才华横溢你看不起天下才子了吧?” “明知道朝中党争正激烈,你倒好,还敢去考官家中花钱买文,人家诬告你难道还错了吗?”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检点一些,等考试结束后再去,何来功名被夺之事?” 言语如刀,句句直插他的心肺,这是他这些年自怨自艾的理由,可现在被扒开后,发现竟然是自己自找的。 陈垚说的没错,当年他跟徐经去拜访的主考官程敏政,本来就被不少大臣看不顺眼,聪明人都知道要避嫌,偏偏他两不忌讳。 程敏政神童出身,十岁就被朝廷征召,才高而不知检点,被时下之人忌之,后世周星驰那电影中唐伯虎的绝对,其实是他写的。 有越南使臣故意刁难,出上联“琴瑟琵琶八大王,一般头脑。” 他毫不客气的对曰“魑魅魍魉四小鬼,各样肚肠。” 而且当时他是礼部右侍郎,眼看就要入阁了,这一科当主考官结束后,若是取才有道,那可是极好的政绩,助力他进入内阁是妥妥的。 眼红之人本来没事就要找事来弹劾他,你还巴巴送上门给人家抓住尾巴,不是自找的是什么。 “说吧,汝既知唐某不堪大用,为何还要我跟你回去?” 泄了气的唐寅,现在一点生不起气来,颓丧的看着他不解的问道。 陈垚这才坐直了身子,郑重起来拱手一礼道:“小子言语冒犯,不是要奚落先生,先生之才天下无人敢忽视,但观先生颓废小子不忍先生再蹉跎,跟着小子先生才有可能被天子重用。” “天子重用?” 唐寅本想鄙视他说大话的,可想起这小子的妖孽,刚才挤兑自己的话可不是一般人能说得出的,遂收起小看的心思不解的望着他。 陈垚现在也不瞒他,点点头说道:“先生既已知道宁王必反,那你觉得以当今那位的性子会如何呢?” “当今吗?” 唐寅沉吟了一下,惊讶的抬头道:“御驾亲征!” 陈垚大笑,“哗啦”一下展开扇子摇晃着点头道:“对!以老唐你的才华,加上我伯爵府的实力,立个功不难吧,到时候嘿嘿……” 后面的话不说,让唐伯虎自己去脑补,果然唐伯虎兴奋起来,整个人的精气神顿时变了。 忽然他站起身来,对着陈垚当胸一礼道:“多谢平江伯提点!唐某愿跟平江伯谋划,保一方平安。” “那咱就说定了?” “定了!”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此时的陈垚在唐寅眼中不再是十岁的顽童,多年颓废的心情也重新振作起来。 重新坐下后,唐寅开始认真的为今后谋划起来。 陈垚却又慵懒的摊下,对着不远处招手,两位侍女打扮的靓丽少女,迈着小碎步过来。 “少爷要什么?” 清脆的问话声如黄莺初啼,更妙的是两位侍女长的一模一样,只是笑起来时两人各有一个酒窝,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去把少爷那把扇面拿来,磨墨侍候,让老唐给咱画个春宫图。” 唐伯虎正在推敲宁王之事,被这话雷的错愕起来,可看到他那惫赖的模样,无奈的摇头苦笑。 “你呀!正经不了一刻钟,今后谁家姑娘嫁给你,可倒了八辈子霉了。” 陈垚登时不乐意了,白眼撇嘴道:“小爷看上谁那是她的幸运,还倒霉呢,她应该偷着乐才是。” 这话人家才不信,但那两位侍女却认真的点头附和,乐的他伸手拍拍她两的屁股蛋,催她们去办事。 唐寅看在眼里,摇头叹息这么美的女孩跟错主子了。 这下陈垚更不乐意了,嚷嚷叫道:“老唐看不起谁呢,小爷可是订亲过的,还是娃娃亲就订下的,我会没人喜欢,讲笑话呢。” 唐寅哈哈大笑道:“亏得是娃娃亲,你得感谢你爹娘才是,要不然就你这模样谁喜欢你呀!” “不可能!老唐你就嫉妒吧,我家乌日娜姐姐可是说了,等她嫁过来时,一定挑几个大美人陪嫁给我当通房!” 看着陈垚那臭屁模样,唐寅一怔道:“乌日娜,这名字是蒙古人?” 第三章 五娘七色花 陈垚见他愣住,嘿嘿的笑着像个偷鸡贼般的,点头说道:“那是她小名,大名是我帮她改的,叫薛宝钗,好听吧?” 唐寅顿时哭笑不得,指着他数落道:“好大的胆子,女子闺名岂能随便乱改,不怕你丈人打死你。” 说着又好奇道:“平江伯是勋贵,怎会给你订这亲事?不会让你和亲吧,咱大明朝没这事呀?” 陈垚鄙视的看他一眼道:“你傻呀,姓薛的,你想到哪去了。” 唐寅一怔,猛地想起来是谁了,惊讶道:“是永顺伯薛家。” 陈垚顿时得意的翘下巴道:“那是,薛家这一代唯一的嫡女呢。” “薛家嫡女,那是杨夫人生的了,难怪小名是蒙古人的名字。” 唐寅点点头自语一句道,随即瞪大眼问他道:“你爹跟永顺伯关系很好?不对呀,他家在北京你家在苏州,应该没来往才对吧?” 永顺伯是朱元璋时代投降的蒙古贵族,曾跟朱棣南下靖难,第二代永顺伯薛绶,更是土木堡的英烈。 五岁就继承爵位的薛绶,武艺高强,由于战斗作风异常凶悍,死在他手中的瓦剌人不计其数。 被俘后,愤怒的瓦剌人把他肢解,可在他死后才得知他是蒙古人,然后杀他的人哭的稀里哗啦,这是本族的英雄呀。 虽然是敌对的,但蒙古人同样讲忠义,各为其主罢了,战场上的厮杀当不得仇恨,却死在自己手中,那就是不该了。 如今是第四代薛辅当家,伯爵府在北京城,他家自然就在北京。 而平江伯是泸州人,爵位是朱棣封的靖难功臣,迁都后一直留在南方,而且这伯爵的名称就是用苏州的旧名起的,伯爵府自然在苏州。 苏州在宋朝叫平江府,一直到元朝末年才改为苏州,唐寅有这不解很正常,南北相隔这么远,怎会联姻呢。 陈垚得意笑道:“我爹跟薛家没交情,但我娘跟我岳母是姐妹情谊,当年我外祖父养大他们兄妹三个。” 这下唐寅明白了,还是因为土木堡,杨夫人的父亲同样是蒙古人,本名哈铭,赐姓杨,大明朝唯一一位蒙古族的锦衣卫都指挥使。 这位可是忠心耿耿的大明勇将,土木堡之变英宗被俘,就是他和袁彬两人跟着朱祁镇。 本身是蒙古人,又是一员猛将,瓦剌人千方百计让他投降,但他就是不干,还是跟着朱祁镇吃苦后回归大明。 英宗复辟后被重用,继任袁彬成为锦衣卫都指挥使,一直到弘治十六年在任上去世。 但在英宗被俘到回来那几年,一直被圈禁着,杨家家眷谁管你,杨家没有爵位,自然就没了收入。 当时陈垚的外祖父,因为父亲也是死在土木堡的文臣,尸骨是杨铭埋葬的,因而把他三个子女接回自己家养护着。 这也是为什么陈垚的母亲,跟杨夫人是姐妹的原因。 英宗复辟,他的外祖父被调到南京兵部任职,女儿的亲事自然就在南方找,看上了陈熊才有了陈垚。 …… 回到正题,不一会儿扇子取来了,唐寅也没再坚持,抬头问道:“可有你中意的美人范本,还是以这两丫头为范?” 见他问这个,陈垚顿时精神了,连连点头道:“有的有的,男的就画本少爷,女的嘛……” 想了想他叫侍女道:“初夏去叫春娘和秋娘来,让她们穿旗袍。” 侍女初夏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两位美妇袅袅跟来,唐寅的眼珠子都直了:“这是什么服装?这这……太美了!” 陈垚嘚瑟的敲敲扇子道:“小爷设计的,称之为旗袍,美吧……” 见他又要开启话痨模式,唐伯虎连忙叫停,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怪异的神色。 陈垚被看毛了:“干嘛这样看我?” 唐伯虎这才指了指那两位美妇道:“你确定要以你和这两位为范?” 陈垚很是理所当然的点头称是,他当然知道唐伯虎问这话的意思了。 自己才十岁,这两位一看就是成熟的韵味,这画在一起恐怕人家会当成哺育图,可他才不在乎呢。 “小爷是勋贵,小爷很纨绔!” 叫出自己的心声,他得意的翘高下巴,鼻孔朝天的好像很了不起。 唐寅乐了,也不再问他,直接下笔如风,不一会儿三个人型就栩栩如生,就差着色了。 坏心眼的唐寅这回用的是工笔勾勒,很有西方那种写生的模样,三个人面部身形都很像。 陈垚看的眉飞色舞,可那两位美妇却羞涩难耐,哪有这样埋汰人的,可这是自己主人,无法反抗呀。 “嘿嘿,老唐的确了不起,这画工天下无双了吧,竟然看着穿衣的也能画出没穿衣的样子来。” 正在描绘的唐寅头也不抬的讥笑道:“小爵爷看清楚点,这半穿着衣裳呢,哪有没穿衣?” 陈垚也不生气,“嗯嗯”的点头道:“酥~胸~半露,欲拒还迎,哎不对老唐,颜色不对呀!” 正说的得意的陈垚突然叫起来,唐寅停下笔望向他道:“小爵爷是要按照她两衣裳的颜色画?可那样画面不够艳丽呀,这不是山水风景,花鸟虫兽。” 陈垚这辈子也学过书画,贵族子弟嘛,这是基本的,出去装也要装作翩翩公子哥,岂能不学琴棋书画。 听到这话一想也对,不禁有些迟疑了,挠挠头嘀咕道:“忘了秋娘穿白衣了,早知道换萧娘来了。” 唐寅就在他身旁,听到这话一怔:“小爵爷还有绝色类这二人者乎?” 陈垚顿时骄傲道:“小爷有七大美人,这两丫头和五个美娇娘,当初花了我一万两白银呢,还差点跟魏国公家那小子打起来。” 这下唐寅好奇了,撺掇着他把另外三位叫出来,看看能否都画上。 陈垚一听“对呀,我干嘛要拘泥于两人相伴,一左一右呢。” 不一会儿出来三个美娇娘,同样是梳着妇人发髻,也是一身旗袍,只不过颜色不同罢了。 唐寅这才发现,黑白红绿兰,加上两丫头的鹅黄和淡紫,一共七种颜色,也才知道陈垚管她们七个叫五娘七色花。 第四章 一定要压压老唐的骄傲 这七女的身份可不简单,全部是官宦家女眷,被抄家后进入秣陵教坊司的,其中三女同出一家,正是原吏部尚书张彩的妻妾。 张彩是出了名的爱收集美人,跟随刘瑾害了不少人,刘瑾被诛杀他也跟着下狱,家中男人全部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 时人有为张彩抱不平者,认为他虽然投靠刘瑾得以高升,但却时常劝刘瑾干好事,也的确让刘瑾办了好几件好事。 故而有人认为张彩是死于党争,而非真正的佞臣,但陈垚买下他家三女中,萧娘和柳娘都是他强夺来了,可见他也不是多冤枉。 萧娘原是他同乡抚州知府刘介的爱妾,张彩看到她的美貌后,给刘介升官,然后强行带走萧娘,美其名曰报答他。 柳娘更是被威逼才送给他的,那是原平阳知府张恕的美妾,张彩向他索取、他不给。 张彩就让御史去查张恕,给他安罪名流放。 无奈的张恕只能献上柳娘,得以保全自身,巧取豪夺到这份上,怎能算是好人。 最后一位徐娘是张彩的继室,倒不是强夺来的,而是明媒正娶的,也正是这位让魏国公那孙子不肯相让,原来这位是徐家的旁支出身。 当代魏国公徐俌嫡长子早逝,留下嫡长孙徐鹏举,比陈垚大两岁,两个小屁孩在教坊司争夺女子,在金陵传为笑谈。 而且两个人的身份都不简单,一个是刚刚继承爵位的伯爵。另一个很明显是下一任的魏国公。 气的徐俌把孙子揍了一顿,而陈垚则优哉游哉的没人打他。 那是去年的事,他刚刚为父亲守完孝,去南京礼部拿回自己的丹书铁券、爵位证明,然后就一头栽进秣陵教坊司了。 “小爵爷这钱花的值呀,只是你这身子还没长开呀。” 唐寅继续作画,一边笑呵呵的刺了他一句,算是报复他起先骂自己时的猖狂。 陈垚一个白眼,抱过徐娘埋头她怀里,哼哼唧唧的气不顺。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哪有这样的、当面揭自己的伤心处。 他的确能看不能用,但他买下这些女子可不仅仅是为了她们美色的,教坊司那么多人,他为何就看上这七个。 只是这事他才不会告诉别人,他挑选这七位是看上她们的练武资质很好,暗戳戳的给她们易经洗髓,又花了不少银子呢。 他要当纨绔,自然要有人贴身保护自己,虽说自己以后身手绝对很厉害,可主角不都是最后出手的吗。 至于那些男性护卫,臭烘烘的气味他才不要他们贴身保护呢,臭男人跟香喷喷美人,傻子都知道选哪一边。 一幅画唐寅画了一个下午,并在扇面的另一面题上“春色无边”四个大字,笑眯眯的递给陈垚,满眼都是玩味的意味。 “不是好人,哼!” “这老头一定是故意的,我才不在乎呢。” 看一眼那四个字,陈垚暗自撇嘴碎碎念,大手一挥道:“回苏州,小爷明年要考秀才去,十五岁中秀才有什么了不起。” 他是杠上了,唐伯虎十五岁考中秀才,他明年才十一岁,可把老唐听的瞠目结舌。 好半晌才问道:“你四书五经都读了?” 陈垚傲娇的抬起下巴:“小爷六岁就读完蒙学了,这四年早就把四书五经全背下来,八股文也练习了不少,你以为呢。” “厉害!” 饶是唐寅才高八斗,也不得不佩服他,看得出他说这话时不是说谎,十岁的孩子一般刚刚学完蒙学才对。 忽然他好奇的问道:“你是武勋呀,日后要接手江南漕运的吧,那你去背四书五经、还有时间读兵书战策?” 勋贵不是不能参加文科举,只是基本上人家不会去,因为没必要呀。 反正躺在那都可以当官了,为何还要去考场累死累活,但兵书战策是一定要学的,朝廷不会考你,但勋贵是随时可能被皇帝召见的。 特别要授职的时候必须要面圣,万一皇帝问起这些,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事情就大条了。 因此勋贵可以纸上谈兵,但一定要记住朝廷武科举的那几部兵书。 “小看谁呢?《孙子兵法》、《吴子》、《尉缭子》、《司马法》、《六韬》、《太白阴经》、《虎铃经》小爷全背下来了。” 看着骄傲满满的陈垚,唐寅满眼不可思议,要知道光是《太白阴经》跟《虎铃经》,一部是十卷,另一部是二十卷,每卷五六篇呀。 好半晌后唐寅惊呼道:“汝能过目不忘?” “老唐想什么呢,哪有人能过目不忘的,小爷至少要读三遍才记得住。” 陈垚一副你很荒谬的表情吐槽他,但也不忘了炫耀自己的记忆力很好。 或许是两个灵魂的融合吧,他的记忆力的确比普通人好很多。 而且有着后世那变态的高考经历,他太知道如何才能记住自己读过的书,除了背诵外,不外乎不断地巩固,直到随意翻一页都能背诵出来为止。 他这话说的唐寅还是很惊讶,不由得赞叹道:“还真是看不出来啊!一个嘴上叫着要当纨绔的人,竟然如此好学。” 陈垚傲娇的大鼻孔出气,心中却在暗自嘀咕“这不是没办法吗,要是让你从后世穿越来这时代,一样只能去读书,不然没事干呀。”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天一黑家家户户都关门了,除了青楼外,晚上连酒楼都很少开门。 大明朝的夜生活基本为零,睡又睡不着,美女只能看,不读书难道去挖泥鳅呀。 不过也要感谢这没生活的年代,让他变成一个有文化的人,不然就凭上辈子那点知识,在这世上只能被别人虐成渣。 别以为穿越者有优势,除非你有系统加持,否则你绝对玩不过古人,想用小聪明战胜大智慧,那是做梦。 陈垚就是因为深知这一点,才死皮赖脸的拉上唐伯虎,至少在自己没成长起来之前,他需要有个熟知这时代规则、并且有才能的人来帮衬自己。 第五章 连过四关 几天后大船到达苏州,一声“爵爷回来了”,伯爵府打开大门,成群的仆役涌出来迎接,把唐寅看的直摇头。 可陈垚一副很正常的模样,满脸笑嘻嘻的边走边跟人打招呼,很是臭屁的样子。 自此唐寅在平江伯爵府住下来,当然少不了回家去城外那桃花坞,陈垚跟着他读书,也跟着他认识不少江南才子。 正德十一年,日子过的飞快,陈垚还真的去参加科举,从二月的县试到六月的院试,一一通过。 又一位神童诞生了,连中三元的陈垚,现在成了苏州城最靓的仔,惊动了南京六部,把消息传到北京城去了。 “十一岁、小三元,咱们这位平江伯看来很好玩呀!” 紫禁城中朱厚照听到消息,不是觉的大明出了个人才,而是觉的好玩。 回头看向张永道:“你说朕要是去参加科举,能拿第几名呢?” 这话吓得张永脸都绿了,自家这位主子是很聪慧,可聪慧不等于你有本事拿第一呀。 但这话他还不能说,只好谄媚的笑着,奉承道:“皇上考那玩意儿干嘛,他们考的再好还不是皇上您的臣子,再说科考有名额的,皇上还是留条路给那些人去争吧,您要是去了他们就少了一个名额了呀!” “就你会拍马屁,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想什么。” 朱厚照踢了他一脚笑骂道,然后很臭屁的点点头道:“你说也对,朕要是参加了,肯定占了他们一个名额,算了算了,还是去豹房玩去。” 走了三步突然又停下了,回头看着张永说:“那小子还打算考乡试吗?若是今年还能考上,马上告诉朕。” 八月乡试,正常遇到乡试年份的,只要考上秀才的人一般不会无故缺席,可陈垚毕竟才十一岁,谁也不敢说他会不会继续。 远在苏州的陈垚,此时也很纠结,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古人了,这次的院试,考题就难了很多,他差点就拿不到第一了。 而且秀才和举人的难度是差别很大的,别看院试也是省一级的考试,可资格不同自然难度就不同。 举人是有资格当官的,秀才不过是生员,也就是预备役官员,哪里能一样呢。 再说南直隶的神童可不止他一个,而且那些老牌秀才,别以为他们曾经落榜了就没才华了。 明清两朝南直隶的乡试是地狱级别的,凡是能杀出血路的,基本上进士就是板上钉钉了。 “老唐你觉的我该不该接下去考呢?可若是不去,就要等三年了,那黄花菜都凉了呀。” 迟疑不决的陈垚只好问唐寅,大事不决问前辈一点不丢脸,再说人家唐伯虎可是南直隶解元呢。 唐寅却很不解,看着他道:“你才十一岁,到底在着急什么呢?再过三年也不过十四岁,这天下几个人能十四岁中举的?” “你不懂啊老唐。” 陈垚探口气,摇摇头道:“只有考上举人我才能去吏部要官,秀才的身份不够呀!” “要官!” 唐寅更迷糊了,瞪着眼看着他:“你要官干什么?等你成年了朝廷自会给你实职的,南京兵部连拖延都不敢,你这是?” 平江伯历任漕运总兵官不是说说的,因此每一任平江伯继承爵位后,兵部和五军都督府都会联名举荐。 原因是漕运的民船,他们只信任平江伯一脉,至于官兵那是押运的人,自然是朝廷派谁他们听谁指挥。 可问题是运粮的船都是民船呀,互相不信任会耽误事的,别看大明朝到处懈怠政事,但漕运没人敢懈怠。 那是运往北京城的,要是造成北京缺粮,有一个算一个,掉脑袋都有可能。 “老唐啊,我算准了,朱宸濠那小子三年后必反,要是到那时我还没当官,哪有实力去立功呀!” 原来是这回事,唐寅这才明白他的心思,可一想又不对:“你如何知道是三年后,不是今年或明年,亦或是四年五年呢?” 陈垚撇撇嘴,心中暗道:“我又不是傻子,史书上写的清清楚楚的,正德十四年六月十四日宁王造反的。” 可他不能这么说呀,只好支支吾吾两下,甩头道:“小爷算出来的不行呀,也不看看小爷多厉害,你见过十一岁的小三元吗?” 唐寅被他气乐了:“行行,你说三年就三年,那你就去考呀,反正秀才都拿到手了,就差这一哆嗦,又没人不让你进科场。” 嘴上如是说,心里确实鄙视他道:“老子都没见过你会算命呢,还算出来的,蒙谁呢!” 陈垚却不知他暗中诋毁自己,听他说可以去后像是放心了不少。 “也对,反正已经拿到资格了,不考的话浪费了,下一科再考还要经过测试,不划算。” 明朝的科举秀才考举人是这样的,当年的秀才直接可以参加乡试,可若是延迟一科后,要再经过一次学正的考核。 就是要再参加这一年的院试,通过了才有资格参加乡试。 只是秀才考的院试又跟童生参加的院试考卷不同,是另外出卷考核的,毕竟人家已经被折磨过一次了,再折磨人就不厚道了。 唐伯虎也是早早中了秀才,可到他去乡试时就要再考一次资格试,这才有他差点被黜落的经历。 安下心的陈垚,马上行动起来,再次登上大船去了金陵,唐寅也跟着他去,一路上帮他突击补习八股文。 “没见过你这样的武勋,治经用诗经你寒不寒掺呀?” 一路上被唐寅鄙视着,秀才考试不用治经,但乡试要,陈垚上报了自己的治的是诗经,得来白眼球无数。 可他才不在乎呢,好考就行,难道要去考尚书、易经或春秋、礼记呀,神经病差不多。 八月的南京还是很热的,经过九天的鏖战,陈垚死狗一样被抬回家,连睡了两天可把他的五娘七色花心疼坏了。 也是,这家伙虽然不正经,嘴花花还爱动手动脚,可对她们确实是极好的,丝毫没有对待奴仆的样子。 “少爷中了!中了少爷……” 第六章 要官去(求收藏 、求追读) 早早去看榜的仆人,着急忙慌的跑回来叫道,唐寅惊讶的问道:“第几名?快说说!” “第九十九名……” “原来是吊车尾呀,算了,能中就好。” 刚刚很高兴的陈垚,听到唐寅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斜眼看着他道:“谁吊车尾了!后面还有一位呢,他才是吊车尾。” 明代从正统年间开始,各省的举人名额是固定的,南北直隶各一百名,剩下的省份酌情减少。 陈垚这是倒数第二,只是他才不承认自己吊车尾,嘴硬的反驳后见唐寅没理他,只好讪讪的碎碎念去了。 但别小看这吊车尾,他的年纪摆在那呢,第二天满城就传遍了十一岁的平江伯中了举人。 还没回苏州的他,在一拨拨人来拜访之后,总算清净下来,马上他就兴冲冲的去了吏部。 “什么!你要授官?” 吏部清吏司主事海澄惊呼着看着他,满眼的不可思议,这位可是伯爵呀,怎么授官,如何授官。 陈垚却笑呵呵问道:“海主事很为难吗?小生虽说是区区举人,但当个县主簿应该可以吧?要不让我去安庆?当个……” 这下他自己卡壳了,安庆是知府衙门,而且是膏腴之地,举人还真不能在那任职。 “不对,安庆和怀宁是府县同城,我可以去怀宁县当县丞或者主簿呀。” 想到这他又开心起来,摇着扇子牛哄哄的说:“本爵想去怀宁县当个县丞不难吧?我可是举人功名……” 这话一出口,海澄看向陪他来的唐寅,那目光中满是询问的味道,好像在问你怎么跟这神经病在一起了。 唐寅羞得差点掩面,没好气的对他啐道:“区区举人只能去下县任职,岂敢觊觎上县位置。” “怎么不行了!” 他还叫起来道,很不满的瞪着唐寅:“县丞、主簿不过八九品……” 不等他喊完,海澄连忙打断他道:“平江伯要不去五军都督府问问吧,要说官职大的,最好是用爵位,江南漕运一向是平江伯一脉承担,何苦转文职,当个九品芝麻官呢?” “我才不去,魏国公不定要为他孙儿报仇,哪里会让我授官,成年了还差不多。” 他正以为自己有自知之明呢,门外传来一声问道:“汝还知道自己年纪小啊?十一岁授官,汝以为汝是甘罗吗?” “谁!你管我……啊!” 陈垚一听有人怼自己,想也不想的张口就要骂人,可一转头噎住了,那张开的嘴能吞下一枚鸭蛋,怎么也合不上了。 “魏……那个老公爷,您老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魏国公徐俌,见他那变脸速度极快的模样乐了。 呵呵乐道:“老夫怎么来了,多新鲜呀,堂堂世袭伯爵,中个举人就来要官,别说六部,就是整个金陵现在谁不知道,这么稀奇的事,老夫岂能不来看热闹。” 陈垚这下有种社死的感觉了,他哪里想到自己来要官会惊动这么多人,说白了就是没经验。 南京六部官员一个个闲的可以上班打麻将,一点点的芝麻大的事情,都会马上被八卦开。 他倒好,亲自跑来这要官,本来他就是名人,九岁上教坊司抢女人,十一岁中举谁不知道他呀。 这前脚进了六部的门,后脚消息就传开了,早就有人躲在边上看热闹,见到他是要官更稀奇了。 好在徐俌还算厚道,看了看门外偷窥的众人,瞪一眼他道:“滚蛋!小屁孩一个凑什么热闹,还不跟老子走!” 听到这喝骂声他不乐意了,正要张嘴反击被唐寅一把捂住嘴:“笨蛋!快跟徐公爷走,好赖话都听不懂。” 这下他才明白,魏国公这骂人的话不是针对自己的,瞪着自己骂不过是指桑骂槐罢了。 回过神来,赶紧的跟在魏国公后面,臊眉耷拉眼的老实极了,不知不觉就跟到五军都督府。 “坐吧,跟老夫说说,这么急着授官所为何来?” 到了这里,徐俌换了一副面容,慈眉善目的看起来像个老爷爷,其实人家还就是老爷爷,陈熊在世时都要叫一声世伯的。 大明勋贵一体,平江伯一脉虽说是靖难功臣,但却是开国武将出身,只是爵位是朱棣册封的罢了。 而且陈家官职并不小,陈垚的祖父曾经提督京营,担任左军都督府右都督,这时候的五军都督府,权利还没被兵部完全架空。 明朝真正文官凌驾于武将,是在正德死了之后,嘉靖那没经过帝皇教育出来的藩王继位,才把文武制衡完全搞烂了。 英宗为何杀于谦,难道仅仅是为了于谦扶持他弟弟继位吗,那也太小看英宗了,就连毛爷爷都说英宗后期是个明君。 杀于谦的目的正是为了文官开始凌驾武臣了,说白了就是政治斗争,于谦无罪这谁都知道,英宗自己也知道。 可不杀他,五军都督府就被兵部架空了,看到十团营的总兵官一个个,在于谦面前跟孙子一样,哪个皇帝能不动杀心。 只是英宗动手太晚了,就算杀了于谦也无济于事,因此他儿子才弄出西厂来,为的也是制衡文官集团。 当然这结局也是英宗自己搞出来的,没有土木堡,大明的文官就别想压制武将。 土木堡一战把大明能战的勋贵几乎清空了,继承者再没有有能力的人,如何制衡文官的权利侵蚀。 “徐爷爷我苦呀!当年我爹被流放,家产被充公……” 徐俌今天第一次体会到唐伯虎的痛苦,这小家伙太能嘚吧了,哭穷哭的像说书一般,实在让人头疼啊。 不过他的确有理由哭穷,陈熊恢复爵位后,朝廷还给陈家的只有土地、店铺等搬不走的东西,浮财被抄家了去哪儿计算,根本不可能还给你。 而且经过刘瑾的手,都不知道被克扣了多少了,朝廷得到的数据恐怕还没三分之一。 即使全还给你也是按照朝廷记录还的,陈家损失之大不用说都明白。 无奈的徐俌只能苦笑,温言劝道:“可你毕竟太小,现在上奏让你主持漕运,别说皇上不同意,百官也不会同意的,你现在家中人口不多,紧一紧先过几年吧,到时候老夫一定鼎力,帮你拿回漕运大权。” 第七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陈垚一看徐俌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他眼珠子一转,马上打蛇随棍上道:“别呀徐爷爷,小子不敢奢望漕运,您老先给个小官当当就行,有俸禄日子也好过些不是吗?” “混小子听不懂人话是吧!” 徐俌简直气炸了,伸手戳着他脑门继续骂道:“老子又不是吏部尚书,说给官就给官呀!这么喜欢胡搅蛮缠,你爹当年怎么不打死你!” “呜……呜呜!” 陈垚眼圈一红,马上放声大哭,看起来要多惨有多惨,把徐俌弄愣住了,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心说“我也没打你,就骂了几句呀!” 这时他耳边传来陈垚的哭声,连哭带说的道:“我没爹了,四岁我娘没了,六岁我爹就死了,要是我爹还在,哪里还要我来撑门顶户啊……呜呜……没爹没娘的孩子好苦啊……呜呜……” 徐俌呆住了,心一酸眼圈就红了,按说魏国公一脉应该跟平江伯是仇深似海才对。 当年靖难之役,魏国公是支持朱允炆的,这才被留在南京不得北上,要不是朱棣的皇后是徐家女儿,魏国公一脉恐怕会被诛杀绝了。 而造成这结果的,陈瑄是功不可没,不然也不会被封爵,当时陈瑄镇守长江,不仅没拦着朱棣大军,还放开防线直接投降。 朱棣能快速过长江,正是陈瑄的功劳,而魏国公是开国勋贵,陈家是靖难功臣,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但别忘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陈瑄是合肥人,妥妥的淮西集团中一员,跟徐达、朱元璋等人是自家人。 只是陈瑄当时年纪小,徐达、常遇春等人都是大将军了,他才是一个小小的将校,开国后是蓝玉的部将。 因此陈家跟其他靖难功臣不同,开国功臣没把陈家看做外人,都是唱着花鼓讨饭出来的,那是感情深厚的战友加老乡。 被他这一哭,徐俌当然心酸了,五六岁的孩子独自撑起门户。 再想想自己的嫡长子也是英年早逝,自己那孙儿要不是自己还活着,同样要幼年继承,还不得让旁支叔伯欺负惨了啊。 “唉!好孩子别哭了,不是徐爷爷不帮你,实在是官职不能私相授受啊!” 徐俌开口劝道,声音都温柔了,陈垚倒也听话,停住哭声看着他,可那眼睛却是泪眼朦胧的,还是那么惨。 唐寅最知道这家伙假哭,但两人是同伙当然不能揭穿他,强忍着笑开口试探道:“老公爷的确不能私相授受,但晚生记的平江伯一脉爵位是伯爵,可还有一个勋职是指挥使吧?” “指挥使!哦对,我家是世袭指挥使,好像能当官哟。” 陈垚还真忘了,勋贵跟普通贵族不同,贵族只有爵位,勋贵却是除了爵位外还是勋职。 勋职才是保证继承爵位后授官的关键,不然普通的贵族是很难授官的,只给你爵位俸禄,养猪一样养着就是。 徐俌当然知道平江伯一脉是世袭指挥使,听到这话叹气道:“按照大明律,的确父死子继可以继承指挥使一职,可你年纪这么小,给你安排到哪里呀,要是千户、百户,老夫当场就能做主。可指挥使呀,至少一个卫,谁敢让你接手。” 陈垚眼睛一亮,马上大声叫道:“先给安排个千户所呀,等我长大了再当指挥使呗,徐爷爷您就行行好吧,帮我上报兵部,就当是实习了不是。” “这……” 徐俌迟疑着,终于点了点头:“也好,那我帮你报上去,但你要知道,兵部授官同样要考核的,不仅兵书战策,武艺也要考的。” 明初武将任命五军都督府自己就可以做主,但自打于谦改了京营为十团营后,军队的任命权就交到兵部手上了。 此时的五军都督府还有保举的权利,到了明晚期连这权利都没了,完全成了摆设。 听到要考核,陈垚抓抓脑门道:“兵书战策随便考,骑射武艺也不怕,可力量考核能不能免了呀!我还没长大呢。” “你还知道自己没长大?” 徐俌白眼嗔了他一句,忽然瞪大眼珠子惊讶道:“你刚才说什么,骑射武艺你不怕考?” 他当然吃惊了,历来武科考试力量才是最简单的,最难的骑射,其他武艺次之,可陈垚竟然说不怕考骑射,这不是开玩笑吗。 可听到他问话,陈垚很臭屁的骄傲道:“徐爷爷忒看不起人,不就是骑射功夫吗,我九岁就能骑马射箭,十中七八了。” “什么!” 不等徐俌惊讶,唐寅点头附和道:“这是真的,晚生亲眼见识过的,还有平江伯爵府的家将门能证明,小爵爷如今拉八斗弓,三十步内骑射基本上是百发百中。” 徐俌张着嘴合不拢了,八斗弓不是小孩子拉的,正常骑兵用的就是这种,步兵精锐射手才用一石弓。 也就是说十一岁的陈垚,力量上已经不逊于健卒了,只是还比不上将领级别的高手罢了。 可将领力量是足够,骑射出色可不一定,这东西不仅是练练就谁都会的,还需要天赋呀。 古代的神射手其实跟后世的神枪手一个道理,练枪的人那么多,可能成为狙击手有几个。 说白了有些东西是要天赋的,对于射手来说,直觉比瞄准更重要,瞄准可以经过千万次的训练达到要求,但直觉是个人天赋,学不会的。 陈垚就是那种拿起弓箭,就知道要射击的目标会有什么的轨迹,只要对方一动,他就能马上判定对方的轨迹和速度。 这是一种神一样的天赋,没有人教他,就是天生拥有的。 因此他也非常喜欢射箭,喜欢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这才有他百发百中的成就,不然光靠天赋同样不行。 当晚倒霉催的徐鹏举被爷爷嫌弃了一顿,因为陈垚的出色,对比一下徐俌心态不平衡了。 明白前因后果后,徐鹏举气的躲在自己院子里咒骂陈垚,这臭小子两年前害自己被揍一顿,现在又害自己被骂,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第八章 被人惦记了 半个月后,兵部答应了陈垚参加武官考核,消息传出后轰动了南京城,没办法,陈垚现在太出名了。 十一岁的举人,大明朝从开国以来,只有一个杨廷和十二岁中举,另一位神童程敏政虽然十岁成名,但却没参加科举。 而是到十三岁直接被送进国子监读书,因此陈垚是大明第一个十一岁中举的神童。 加上江南名士们都知道,他跟着唐寅读书,老唐多出名呀,不仅是南直隶解元这么简单,那是江南公认的才子。 现在这位神童,竟然考完乡试又去参加武官考核,虽说他是勋贵,考核武官是正常的,可名士们痛心疾首啊。 很快南京城就传出痛骂徐俌误人子弟的骂声,老国公这是躺着也中枪,谁让推荐陈垚武考的人是他呢。 其实也难怪,古人讲乡土之情,南直隶再出一个神童,人人都有荣与焉,可却跑去当武官,人们心态肯定炸裂了。 陈家是合肥人,明清时代安徽大部份属于南直隶管辖,因此他是正宗的南直隶人。 好在唐寅这家伙虽然不着调,但现在的他已经改变了不少孤傲的性情,出面解释说陈垚终究是勋贵,朝廷不可能让他进入文官行列的。 这才让一部分人消了气,想想也是,太祖律在那呢,规定了继承爵位之人只能当武臣。 明代科举规矩其实很多的,军籍是不允许考文科的,勋贵同样是军户户籍,只是他们的上等人,因此不限制他们参加科举。 但是即使你考上进士,也不能进入文官序列,除非你舍弃爵位。 当然这规矩越是到后面,就越没人理会了,像明末名将孙传庭就是军户出身,照样进士及第后当了文官。 九月十八日,在南京呆了一个多月的陈垚,终于迎来了兵部考试,不出意外的,他的文考满分,再次轰动了南京城。 有了徐俌的关照,武科考核力量这一关省略了,骑射他又拿了满分,兵器武艺倒是才堪堪过关,让人松了一口气。 没错,考官还就是松了口气,不然要是武艺也满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妖孽了。 但到授官时陈垚并没有拿到千户的职位,只是被授予把总的官职,去的是他自己选的安庆城。 而且是漕运总兵官麾下的一个把总,这倒不是有人算计他想看热闹,而是安庆的军队,基本上都属于漕运总兵官管辖。 安庆是长江的交通枢纽,上游是江州、也就是后世的重庆,下游是金陵,大明的故都,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明朝早期的漕运总兵衙门在淮安,朱棣迁都后搬迁到安庆,一直到满清末年漕运衙门都在安庆。 只是明朝前期是总兵衙门,后期到清朝升级为总督衙门。 陈垚虽然不满官太小了,但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是小屁孩呢,还是去魏国公府感谢了一番徐俌后会苏州去了。 “少爷,军中不准带女眷,这可怎么办呀?” “是呀少爷,没人侍候你可怎么得了,要不我们穿男装跟您去吧?” 双胞胎侍女初夏愁眉苦脸的问一句,妹妹问夏马上接一句,春娘等五位眼睛一下子亮了,满怀期待的望着他。 陈垚挠挠头有些迟疑起来,他是要当纨绔,但也不敢违反军令呀。 若是自家老爹当这漕运总兵官那无所谓,可问题是现在这位自己可不熟。 最难办的是陈家一直把持漕运,即使有时候没当这总兵,也是陈家举荐的人担任的。 这位却不是,谁知道他会不会找茬,毕竟拿自己立威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他纠结之时,老管家陈实说话了:“少爷带她们去安庆,只要不带去军中即可,咱们家在安庆有座别院的。” “啥!咱家在安庆还有房子?” 陈垚是真不知道,眼珠子瞪大大,陈实憨憨的笑道:“少爷忘了,老爵爷当年,一年有半年都呆在安庆,要是没房子住哪呀。” “不是住军营吗?当兵还能住外面?” 看他吃惊的样子,陈实开心的笑道:“老爵爷是总兵,哪里需要住军营,军中规矩虽然严,可只要不是战时,百户都可以住外面,只是值日之人才要留在军营罢了。” 陈垚是真不懂这些,兵书战策并没有教这些,自家老子早早就没了,也没人跟他讲这些。 只是凭着上辈子的记忆猜测罢了,可上辈子跟这时代规矩不同不说,就是上辈子规矩一样他也没当过兵,如何知道这些东西。 现在知道了他当然大喜了,他可是最喜欢美人的,这下好了,不用过单身狗的日子多美呀。 他这忙着收拾行装去安庆,宣化镇中朱厚照收到消息了,张永能够被他宠信,自然是因为对他交代的事一点不敢马虎的。 “这小子不错啊!十一岁骑射满分,开的还是八斗弓,看来勋贵也不是都烂透了啊!” 朱厚照对他中举只是意外了一下,对他考核武官之事却兴趣满满,看完锦衣卫的报告后,还很仔细的询问了一番考核的情形。 张永见他兴趣盎然,迟疑了一下道:“皇上,平江伯十一岁中举呀,比杨首辅当年还了不起。” 朱厚照怔了怔,迟疑道:“你的意思是让他交出爵位,继续科举?” 张永眼神微缩一下,低头说道:“奴婢只是觉的人才难得,从文从武奴婢不敢多言。不过平江伯一脉把持漕运太久了,若是……” 张永偷看一眼朱厚照,见他正看着自己,心中一惊,马上收敛小心翼翼道:“这一任漕运总兵干的很好,已经渐渐收了民船那些人的心,再交给平江伯,怕是又要费一番功夫,得不偿失吧。” 朱厚照微微点头:“说的不错,漕运关乎国之大计,不能只让平江伯一脉掌管。” 张永眼神露出喜色,正要张口拍一下马屁,不料朱厚照接着说道:“大明不缺文臣,缺的是开国和靖难时那些名将,这小子既然有武将的才能,那就让他继续当武臣好了。” 第九章 振武营 “啊”的一下张永连忙闭嘴,抬眼看到朱厚照正盯着自己,呵呵笑着。 他正觉的瘆得慌,突然朱厚照张嘴来了一句道:“听说当初陈熊被抄家,大部分财物被刘瑾贪墨,张永啊,这事你知道吗?” “皇上、奴婢不知道啊!” 张永吓的后背都湿了,朱厚照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向他后肩:“不知道你慌什么?朕又没说你从中插一手了。” “噗通”一下张永跪下了:“皇上饶命!奴婢错了,奴婢有伸手,克扣了一些赃物……” 朱厚照大笑着一把拎起他,摆摆手道:“朕早就知道,朕不想说是看在你忠心的份上,今天说开了就算了,但你要记住,别再想着给那小子使绊子,朕好不容易看到勋贵中有大才的,你该知道朕最关心的是什么。” 张永连忙表忠心,诅咒发誓绝不敢了,他当然知道朱厚照的心思,这位被外面传闻的荒唐天子,其实英明着呢。 朱厚照一生都在致力于跟文臣的斗争中,不断抬高武官的地位,这才是他被历史黑的原因。 当了十六年皇帝,朱厚照至少有一半时间没呆在紫禁城,而是在宣府、大同这武将掌权的边疆重镇。 史书说他不理政事,只喜欢当个大将军,可那是他愿意吗,还不是在北京城会被蒙住眼睛捂住耳朵,一切都是内阁说了算。 说他宠信刘瑾,造成太监掌权天下大乱,可别忘了刘瑾在正德五年就被他诛杀了。 刘瑾当然该死,可他造成的祸害却没有史书写的那么夸张,后面的魏忠贤也一样,满打满算,这两人掌权的时间都只有三四年。 几年时间就能够弄的民不聊生,糊弄鬼呢。 再说所谓的八虎,刘瑾正德五年被诛杀,魏彬六年被革职赋闲,高凤更是二年就被下狱后罢免,丘聚最早,正德元年他就滚蛋了。 所以这臭名昭著的八虎,究竟有多大的危害,只能说文人的嘴是最不可信的。跟后世的专家一样,谁信谁就是傻子。 说白了史书是文臣写的,他又死的早还没儿子继位,嘉靖那混蛋巴不得人们黑他呢,不然大礼仪之争自己就会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 世上岂有继承了堂兄家业,却不过继给伯父,也不把自己儿子过继给堂兄的道理。 这不是后世的社会,古代宗法社会最讲祭祀血食,他却让自己伯父这一脉绝了后。 这是典型的吃人家的、花人家的,还翻脸不认人、禽兽不如。 前一个宋英宗,后一个明嘉靖,最不是东西,民间百姓都知道的道理,他两就是明知故犯。 陈垚这边准备好了,上船刚刚到金陵就被拦下了,拦住他的人正是正德元年就滚蛋的丘聚。 这位在南京孝陵守墓的太监,今天脸色很好,见到陈垚笑眯眯的。 陈垚讶异的问:“丘公公这是?” 他可没看不起丘聚,这位是跟刘瑾争权被打发到南京的,再怎么样人家也是朱厚照太子潜邸的老人。 何况老刘抄了自己的家,凡是跟老刘不对付的,他都认为是好人。 “平江伯哟!咱家可算拦住你了,要不然咱家这老胳膊老腿,还得追到安庆去。” 望着笑眯眯的丘聚,陈垚更是迷糊,不解的问道:“丘公公追我干嘛,难不成有好事?” 丘聚大拇指一竖,嘎嘎的笑道:“都说伯爷是文曲星下凡,这脑瓜子果然厉害,一下就猜中了。” “真有好事!” 陈垚惊讶不已。 丘聚这才正色起来,招招手就见一位锦衣卫捧着一盘东西上前,上面盖着黄绫,陈垚眼珠子瞪圆了。 “圣谕!” 丘聚尖细的声音让陈垚一激灵,马上反应过来跪下接旨,船上所有人“噗通、噗通”的跪下。 “平江伯稚龄中举,振我皇明文教之风,弓马骑射出众,兵书战策烂熟于心,实为我大明勋贵之表率……特赐平江伯陈垚为振武营都指挥使……” 陈垚大喜,连忙三呼万岁,起来后丘聚那张脸已经成了菊花了,握着他的手摇晃道:“咱家日后可要靠伯爷了,您放心,咱家不懂军务决不插手,您就放手施为,咱两可是一荣俱荣,咱家清楚的很。” 原来朱厚照决定培养陈垚,振武营是这次为了他新建的军队(历史上是嘉靖在二十四年建的,隶属南京京营。 按规定振武营士卒三千,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朱厚照全权交给他自己组建,这不是特例。 几年前京营就烂透了,朱厚照在北京京营仅仅挑选精锐六万人,只能从边军抽调四万人加入,被成为外四家。 从此京营分为两个官厅,一个管理原本京营的人马,另一个管理外四家调来的人,这规矩一直到嘉靖晚期才重新统合成一体。 南京京营更是将士养老的地方,精锐全被调往北方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看家罢了。 因此要组建新的营,人员自然不能从京营抽调,而是给他征兵之权,让丘聚作为监军。 被闲置十年的丘聚,这会算是老树开花,自然更上心。 他还想借着功劳回到北京城,哪里会去掣肘陈垚,这是皆大欢喜的双赢之事,陈垚自然乐意之至。 十一岁的都指挥使,虽说手下一个人都没有,可照样让朝野哗然。 兵部不肯签署,但执拗的朱厚照让百官无可奈何,最后是首辅杨廷和出面跟大家斡旋。 理由的确充足,平江伯本来就是都指挥使的勋职,虽说年纪小可人家已经继承爵位了。 大明勋贵掌兵的规矩是太祖定下的,谁也不能推翻,即便是文臣架空了军队领导权,但名义上却不能不让武臣当统兵官。 何况现在的朱厚照,根本不让文臣架空军队,为此提拔了江彬等几个边军出身的大将。 现在让平江伯当新军的都指挥使也是正常,再说一支军队从组建到训练,再到形成战斗力哪那么容易。 恐怕等这支军队训练好,陈垚都成年了,因此百官被说服了,这才有圣旨下达之事。 但他们想不到的是,陈垚组建振武营,将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震撼,这是后话了。 第十章 谋划 “老丘这是老唐、唐伯虎,现在开始是咱们振武营的军师你看如何?” 陈垚这下子连公公都不叫了,这一声老丘把丘聚叫的一愣,马上喜笑颜开。 小的满脸菊花开的对唐寅点头道:“江南才子唐伯虎,咱家久闻大名了……” 要是以前的唐伯虎,才不屑于跟太监说话,可现在他被陈垚给带坏了,对谁都笑呵呵的。 见到丘聚那老脸也不觉得厌恶,听到他的恭维也没觉得恶心,同样露出笑容连道不敢不敢,好像很谦虚似的。 这下丘聚更欢喜了,暗道自己这次果然赌对了,跟陈垚处理好关系,是他这次赌上后半生的决定。 原本以为这辈子完了,没想到皇帝忽然会想起自己,让自己当陈垚的监军。 丘聚其实才是朱厚照最早的贴身太监,那时候朱厚照还是小屁孩,后来来了刘瑾,这家伙会花样,赢得朱厚照的欢心把他替代了。 朱厚照登基后丘聚掌管东厂,跟刘瑾争权被打压,仅仅半年就被发配到南京守陵。 刘瑾死后他曾有过希望,可几年过去了皇帝还是没想起他,他也渐渐死了心,认为自己要终老孝陵了。 可这次突然来的旨意起复他,开始他还不觉得高兴,但自己留在京中的心腹给自己来密信,说陈垚入了皇帝的眼。 这下他才振作起来,赶紧了解了一番陈垚后断定,这小子绝对是简在帝心了,否则朱厚照不会这时候给他弄一支军队掌管。 结合自己以前的不谨慎,他决定了投资陈垚对自己有好处,这才有他这次示好,情愿当绿叶让陈垚放手干的事。 几天后,淮安城外竖起大旗,陈垚死磨硬泡的圈了一大块地,开始组建振武营。 安庆去不了了,振武营隶属于南京京营,驻地在淮扬一带拱卫南京城,他就瞄上淮安城外的一大片土地。 淮安可以说是陈家的发家之地,陈瑄当年的总兵衙门就在淮安,死后也是淮安百姓自发的给他建起祠堂。 现在他的直系子孙重回淮安,被抵制的烂事会少很多,所以他要跟魏国公死缠滥打,把驻地放在这里。 “老唐,这事看来要你亲自跑一趟了,我家那些都是武夫,实伯年纪大了我不放心。” 征兵工作如火如荼进行中,但陈垚不会只盯着这些,新军组建太多事了,最重要的是养兵。 光靠朝廷是不行的,虽然他是第一次当官,但对朝廷的尿性太清楚了,军饷到手能有六成算是给面子的。 这还是因为他是愣头青,敢打敢杀人家才不干克扣的太狠,因此开源才能保证日后的足饷。 这不、他盯上了农作物,明朝的军队卫所制度,即便是募军也要屯田,除非是边军屯田会少一些。 振武营虽然是招募新军入伍,可同样给予一定数量的军田,用于解决军粮问题。 淮安的确荒地很多,但现在的农作物产量太低了,陈垚想到了红薯、马铃薯和玉米。 按说这些东西中只有玉米现在有,红薯和马铃薯要到明末才会进入中国,可他觉的不能被历史知识局限了。 此时的西方已经登上美洲大陆了,红薯等美洲农产品其实早就到了东南亚,福建人肯定有人见过、吃过,只是没想到种植这些罢了。 福建人很早就在东南亚生存,因为八山一水一分田,养不活那么多人,只能漂洋过海去求生。 他要让人去福建沿海寻找这些东西,如果没有就求购,重赏之下必定有人愿意从东南亚带回来。 可自家那些家将,让他们打架那是杠杠的,可让他们去做这种事,没人指挥他们根本不会。 只好委屈唐寅走一趟福建,带上一些家将和仆役,老唐一听有这种好东西眼珠子都瞪圆了。 “此事可真?不开玩笑的!” 看着他那不可思议的表情,陈垚白眼道:“小爷开玩笑还会让你去跋山涉水呀,我疯了还是你傻呀?” “可这么高的产量怎么可能?” “没见识!” 陈垚傲娇的撇撇嘴嘲笑他,可见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只好探口气,挠挠头道:“老唐啊,天下这么大,谁敢说自己什么都知道呀,这东西就不是咱们这地方的,是从遥远的西方大陆来的……” 见他言之凿凿唐寅信了,毕竟这一年多来自己住在伯爵府,还真没见过他对自己说谎。 想到这唐寅郑重的点头道:“如此我去一趟,即使找不到也要让人去三佛齐一带带回来。” 陈垚见他答应,开心的笑起来,随即叮嘱道:“红薯最好带,这东西不仅成品能吃能种,就连藤蔓也能种植,让带的人小心点,把红薯藤缠在缆绳中,以免被查到。” “查到!谁查这些呀?难道当地官府不允许这些被外人得到?” 陈垚不好跟他解释,此时的东南亚已经被西方殖民统治,不然要花许多口舌解释,自己怎么会知道。 只能回答说这种高产的食物,那个官府愿意被外人得到,咱们小心无大碍就是。 唐寅听完摇头叹息道:“果然蛮夷就是蛮夷,这种惠及天下之物竟然闭守自珍,如此无德的种族,迟早被天地厌弃而灭种。” 这话陈垚爱听,笑呵呵的点头附和道:“豺狼习性,强盗行为,这样的种族跟畜生没两样,老唐说的不错,他们迟早会灭绝的。我泱泱华夏一向仁义为先,这才是被上天眷顾的尊贵种族,岂是那些蛮夷可比。” 上辈子他就是愤青,最厌恶那些添西方的狗,这辈子有权有势了,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被老唐这话说的,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前年发生的葡萄牙人登上广州,请求通商和驻扎在广东。 朝廷现在还没同意,但正德会在明年同意,这事自己要管一管才是。 朱厚照喜欢新奇的事物,葡萄牙的翻译火者亚三,正是因为带给他不少新鲜事物被他宠信,然后他就被忽悠,同意了葡萄牙人留在广东。 直到正德十六年,葡萄牙人太猖狂了,才引起他的怒火,下令驱逐他们,这就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跟西方开战的屯门海战。 十一章 振武营的武器配置 “徐爷爷,我又来了!” 随着一声叫唤,魏国公徐俌苦笑不已,自从振武营成立,陈垚三天两头找他,可把他烦的不行,可有没法子。 徐家一门两国公,徐俌可是清楚的很,皇帝现在很看重陈垚,加上自家跟他的香火之情,能帮的自然不会推脱。 再说陈垚也会做人,当初成立振武营的圣旨一下,他接旨后就来找自己,把徐鹏举要去当他的亲军副统领。 这可是恩情,徐鹏举虽是下一代魏国公,但现在一没爵位、二没功名,其实就是一个白身。 振武营新建,谁都知道但凡新军组建,都是立功的最好机会,能参与者大多都能立功,这是日后的履历,升官快着呢。 因此徐俌更看重他了,一个人懂恩义就是可交之人,至少人品不会差到哪去。 “你小子还能不能消停些,前天刚把兵仗局给翻一遍,今天又来我这打秋风是吧,告诉你,老头子我没好东西了。” 徐俌嘴上嫌弃着,脸上却没有不高兴的样子,看他一眼后看向他身后的徐鹏举,却见自家孙儿目不斜视的不看自己。 “嘿嘿!徐爷爷这话说的,咱前天不是说好了吗,弩机从京营先借给我,兵仗局后续会补还给京营。” “我呸!那是你跟兵仗局的事,关我屁事啊!” “哪有您这样的,明明前天您老人家当和事佬说的话,现在怎么可以不承认了,我不管!” 看着死赖皮的陈垚,徐俌无奈的敲敲桌子:“老子欠你的呀!再说三千张弩,两天时间你让我去哪给你备齐了?” “骗谁呢,南京京营十几万士卒,三千张弩您老会拿不出来?” “滚蛋!大明军中弩本来就少,一次性三千,你不如去抢啊!” 一老一少互相扯皮,一个嬉皮笑脸,一个吹胡子瞪眼,最后还是徐俌认输,先给了他一千多张弩,剩下的等收齐了再给。 “阿垚,你跟老头子说说,为何振武营要全员配弩?你那武器配置很特别,军中从来没有这样配置的。” 陈垚不按常理出牌,一口否决大明惯用的武器配置,亮瞎了大家的眼,根本摸不着头脑。 振武营配置快枪八百支,迅雷炮三十门,一号威远炮五门,二号威远炮两门,长枪一千杆,刀盾一千套。 取消了其他所有火器,什么百子连珠炮、飞云霹雳炮、毒雾神烟炮、八面旋风吐雾轰雷炮等等,他全都不要。 强行把这些换成弩,而且是人手一张弩,而且他还自己改进的快枪长短,气的兵仗局的人跳脚。 可他说的有道理,大家听完他的理由,思考一下后马上就发现,他这一改还真是增加了这款武器的战斗力。 快枪是明代火枪,在火绳枪之前的主战武器,而且直到明末这款武器还在用。 这是一款火门枪,明朝人在枪管上加装一个圆锥型尖锐枪头,近战的时候可以当做冷兵器使用。 跟三眼铳一样,都是两用的方便火器,而且构造跟三眼铳其实差不多,区别只在于三眼铳个头大,近战一般用来砸敌人。 而快枪是近战用来刺击的,重量比三眼铳轻。 万历之前的快枪其实不利于近战,虽然也有枪头但太短了,铳身长一尺三寸,也就是四十多公分,枪膛一尺三十多公分,全厂不到一米如何近战。 这种尺寸跟刀剑差不多,可人家刀盾手一手拿着盾牌,能够防护自己,快枪手可没有防护武器,近战吃亏大了去了。 因此戚继光把快枪改成枪膛两尺,铳身五尺,合计两米出头,这样就能当长枪使用了。 陈垚不知道戚继光怎么改的,上辈子他又没关注过这些,但他参加过军训,用过步枪呀。 把快枪改成步枪的模样加长一米二三,就足以拼刺刀用了。 而且能保护枪手的手,若是炸膛时不容易被炸伤,更能方便瞄准,平衡枪身的重心,一举两得。 这种改良是火枪的一次质的飞跃,原本的火枪就是一个枪膛后面加一根木棍,快枪和三眼铳就是如此。 这样的造型前重后轻,装弹药都不方便,要蹲下来把枪放在大腿上,装好弹药瞄准时还容易晃动。 步枪却是用枪托托住枪管,重心在中间偏前一点,很容易双手托举着瞄准,炸膛时枪托也能挡住部分伤害。 听到徐俌问话,陈垚也不嬉皮笑脸了,正经起来回答说:“火枪射击间隔时间长,虽然又三段式射击能连续,但限制其实很大,弩机不受环境和气候影响,射程也足够,更好用。” “至于其他火器,在我看来完全没必要,快枪能远能近,一种就足以,火炮同样如此,拿那么多种类,士兵们训练要花费太多时间,每一种都要熟悉还不如专攻一种。” “迅雷炮用于群战,威远炮用来打击远处目标,完全是就够用了。” 徐俌听完沉吟起来,好一会儿后才迟疑道:“按你这么说,那些火器其实是不必要的了?” “不,大军数十万,各种火器都有用处,对我没用是因为振武营才三千人,没必要全部都用。” “这样啊!” 徐俌低头思考起来,随即抬头道:“你的意思是不要把火器集中一个营使用,而是每个营专攻几种不同的火器,战时让他们配合着使用?” “对” 陈垚应的斩钉截铁,明代的军队是卫所制度,一卫四千多人,下设千户所和百户所。 每个百户所其实就是个独立战斗队伍,因此配置的武器、基本上能配的都配上。 这是明朝开国后规定的是军队制度,因此这配置就成了惯例。 可问题是随着时间推移,边军和一些新组建的军队,并不是按照卫所制度来的,而是按照营为指挥的团队,这样配置就太杂了。 这也是为何明中期以后,军队战斗力越来越弱的原因之一,戚继光的戚家军就因此改了这些破规矩。 “这样的话,我也在京营中试试,若是能够提高战斗力,我给你请功。” 徐俌是南京守备兼中军都督府左都督,位高权重,为人持重谦让,被众人推崇,连内阁首辅杨廷和都尊敬他。 陈垚一听自然大喜,乐的屁颠屁颠的上前帮他扇扇子,徐鹏举看的直翻白眼,他还笑眯眯对他挤眉弄眼。 十二章 上书朱厚照 正德十二年五月,振武营已经组建半年了,这天通政司接到一份奏章,打开一看是陈垚的。 “一个武臣也上奏章,荒唐!” 左通政汪宏一声冷哼,引起通政使吴廷弼的注意,不解的望向他道:“何事值得置气?” 汪宏哂笑着扬扬手中的奏章道:“振武营指挥使上书皇上,你说可笑不可笑,区区一个指挥使,就敢上书,也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 “振武营?” 吴廷弼皱眉思索一下,惊讶道:“振武营指挥使不是平江伯吗,勋贵上书为何走咱们通政司?” “平江伯?一泉兄是说这是那个十一岁中举的平江伯?” 汪宏惊讶不已,他还真没去注意,只看到奏章上是振武营指挥使字样,就天然的排斥上了。 吴廷弼点头道:“去年陛下下旨成立振武营,朝中反对还闹了一场了,叔伟兄忘了乎?” 汪宏当然知道这事,可谁去记着这些过去的事呀,现在被一提就想起来了,笑呵呵的说道:“既然是这位少年神童,我倒要看看他写了什么。” 说着展开奏章看起来,吴廷弼摇摇头转头干自己的事去了。 忽然,汪宏一拍桌子叫道:“好小子,竟敢上书直言陛下宠信奸佞,会给百姓带来灾祸,好胆色。” 吴廷弼惊讶的抬起头,马上起身到他这边接过奏章看起来,马上两人抬头对视一眼:“走!去内阁。” 两人来到内阁办公处,一看蒋冕在座,遂开心的笑道:“敬之兄快看这份奏折,还请内阁马上审阅,递进宫中给陛下。” 蒋冕刚刚从山东祭祀孔庙回来,也几个月没见到这两人了,特别是吴廷弼他是很欣赏的。 两人曾经都是吏部侍郎,不同的是蒋冕升官了、吴廷弼这些年却一直得不到升迁。 见他两这喜形于色的模样,蒋冕连忙起身邀请坐下,一点也没有上司的模样。 接过奏章一看,惊讶道:“平江伯的奏章,还真是少见呀。” 他说的是武臣很少会干这事,何况陈垚现在仅仅是一营主将,两人笑着催他道:“兄长快看看呀,咱们这位伯爵大人很不错。” “哦”的一声,蒋冕展开奏折认真看起来。 “好!这奏章有理有据,这会我要看看皇上还想怎么推诿。” 原来陈垚的奏章写的是葡萄牙人滞留广州之事,三年了朝廷一直没有明确的决定,朱厚照更是想要同意他们的诉求。 火者亚三一直在北京活动,被朱厚照留在身边很少宠信他,几次跟朝臣打擂台要同意这事。 但大明朝此时对西方了解的太少,群臣虽然反对却说不出有建设的理由来,因此双方卡在那顶着。 陈垚却在奏章中写的很详尽,从西方人如何踏上美洲大陆说起,再到东南亚几乎全被西方人侵占,早就威胁到大明的安危了。 葡萄牙人这次只是在试探大明的反应,若是大明弱小,那下一步就是他们侵略抢掠的对象了。 因此他强烈指斥皇帝荒唐,因为自己的喜好把国家、民族、百姓至于危险的境地。 他其实是朱厚照为何宠信火者亚三的,老朱同学很好学,会好几种语言,留下火者亚三,就是让他教自己佛郎机语言。 大明根本不知道佛郎机的区别,要到几十年后才知道大小佛郎机,陈垚却在奏章中明确指出西班牙跟葡萄牙的区别。 更是直言葡萄牙作为西班牙的藩镇,不臣自己的君主,大明对这种乱臣贼子岂能给好脸色。 这句话应该是奏章中最具有攻击力的,利用东方人最讲究的君君臣臣来攻击葡萄牙,朱厚照还真是不得不重视的。 果然,蒋冕亲自进宫面见朱厚照,把奏章一递朱厚照脸都绿了。 “陈垚这上面说的是真是假?他是如何知道这么清楚的?” 蒋冕一点不怵他,这老头本来就是直臣一个,明史上出了名的正直大臣。 恭敬的一礼道:“平江伯与国同休,岂敢欺骗陛下,至于他如何知晓臣不知道,但臣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朱厚照瞪着眼睛好半晌后回头叫道:“张永去通知钱宁,给朕好好查查亚三,问问他西班牙和葡萄牙是怎么回事。” 半个时辰后钱宁匆匆进来,拜倒后后背都湿了:“陛下,平江伯所言属实,小佛郎机、也就是葡萄牙的确是西班牙的臣子,自称独立并未被允许。” “混账!乱臣贼子竟敢来我大明邦交,这要传出去大明将成为笑话!” 朱厚照这下真火了,两国通商是要名正言顺的,即使经济上不对等,但政治上必须是对等的。 这是国与国之间的事,你一个外国的省份,就敢用国家的名义来大明要求通商,这不是哄弄自己无知吗。 葡萄牙人不是不能请求通商,但你要用西班牙国家的名义来,那才是正经的互相尊重。 “传旨:令广东布政使驱逐葡萄牙人,敢反抗一律格杀勿论!” 消息传出外朝,匆匆赶回来的内阁首辅杨廷和,一问才知道是陈垚上书促成这事的,不禁对他开始有了好感。 宫中的朱厚照还没消气,午睡起床后还觉得不舒服,张永偷看他半天了,这下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假意嘟囔了一句道:“这平江伯自己的事干好了没有,让他组建振武营半年了也没消息呀,怎么还有闲心了解那什么欧洲、美洲的,这名称都没听过呢。” 朱厚照自然听到了,转头看向他,见这家伙一副喃喃自语的样子,并不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眉头一皱,朱厚照招手道:“走!去五军都督府看看,问问徐光祚南京那边可有消息。” 定国公徐光祚同样是徐达子孙,徐家一门两国公,定国公在北京,魏国公在南京,这个时间点上,老徐家两位国公分别掌管南北两京的京营。 张永屁颠的跟上去,大声吩咐着手下赶快安排禁卫,自己则一步不离的跟着朱厚照。 十三章 临终遗表 此时的陈垚正往魏国公家里赶,老头不行了,前几天他就让徐鹏举回家侍奉汤药,今天亲兵来报,徐俌要见他最后一面。 匆匆赶到徐家,陈垚马上被迎了进去,直奔后宅正房。 一进门就看到徐俌脸色灰败的躺着,双眼紧闭、进气多而出气少,已是弥留之际了。 “徐爷爷呜呜……我来迟了呜呜……” 陈垚这是真的哭了,原本他跟徐俌并无感情,连交集也是因为跟徐鹏举抢女人那一次。 可这一年多来,徐俌对他帮助很大,可以说是对亲孙子也没这样了,虽说其中不乏徐鹏举在他那的原因,可这只是一部分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徐俌看重他,要不然帮他的情份,不帮才是本份。 他只要做到按规矩行事即可,完全没必要帮他那么多,淮安城外的屯田是徐俌帮他拿下的,武器装备的到位也是徐俌帮他争取的。 为了这些,徐俌没少被其他勋贵闲话,毕竟京营不是徐家的,徐家只是替天子代管罢了,勋贵人人有份才是大明的特色。 但徐俌硬是用魏国公的威望,帮他压下其他人的不满,这是人情更是恩情,陈垚要是不念,那就跟畜生没两样了。 听到他的哭声,徐俌眼睛动了动却无法睁开,但这情形是感知到他来了。 陈垚一见马上握住他的手:“徐爷爷放心,举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以平江伯爵府历代祖宗来发誓,必跟举哥同富贵共患难,但有违背天诛地灭!” “咯咯……不要……发誓……忠君……爱民……记住了……” 徐俌喉头咯咯作响,断断续续的说出这话后头一歪再无声息,顿时屋里响起哭叫声,马上门外跪下一群…… 且说朱厚照到了五军都督府,盘问徐光祚后得知,徐俌的确有来信跟他说过一些振武营的事。 具体情况不知,但徐俌向他借调了一批弩机用于振武营,朱厚照听后马上下令锦衣卫调查。 原来陈垚要的弩机是那种轻便型的,明军本来配置弩机就不多,而且多是配置强弩,轻便型的数量极少。 强弓劲弩、宋代以后得弩机基本上都是脚踏张弦的,类似于唐代的蹶张弩,射程远威力大。 可陈垚要的是单兵能够快速上弦的弩机,射程仅有八十步到百来步,威力不大胜在操作简单快速。 一般这种弩机,是护卫配置的,南京京营虽然也军队庞大,但无论人数还是整备都比北京差太多了。 谁也不知道陈垚搞什么鬼,竟然配置这种不堪用的弩机,朱厚照听完都直皱眉,暗道自己难道看错人了,这家伙纯粹是赵括不成。 就在他等待锦衣卫报告时,南京八百里急报徐俌去世了,朱厚照一怔,也伤心不已。 打开报丧的报告一看,里面夹着徐俌的奏章,这是大臣临终上表的惯例,他也不奇怪,展开认真看起来。 这一看让他很意外,徐俌在奏章中竟然没有为儿孙请福利,而是为陈垚请功,说了他对军队武器分开训练、集中使用的理念。 而且徐俌说了,自己已经在南京京营中试点验证,发现果然提高了战斗力,特别是陈垚改装的快枪和劲弩,都是武器上的飞跃。 原来陈垚要走单兵弩,并不是就那样使用,而是让兵仗局重新换弦和加强弩臂,然后加装一个滑轮拉弦。 新的弩机虽然还是不如蹶张弩射程远,但已经能达到一百五十步到两百步的射程,弩身还比蹶张弩小多了。 并且还提到陈垚的练兵方法独树一帜,振武营的精气神比其他军队截然不同,这让朱厚照大为惊讶。 老朱同学自己就是个知兵之人,不然也不会亲自指挥对蒙古的作战,还大胜了对方。 他是有点不着调,比如王阳明抓了宁王因为没等他到来,的确他干出了放走宁王再自己亲自抓的闹剧。 可这不代表他对军事一无所知,连黑他的正史都无法隐去他的军事才华,应该说朱厚照是继朱瞻基之后,最后一个能打仗的大明皇帝。 魏国公徐俌或许军事才能不出众,但不代表眼光不行,朱厚照了解这位国公爷。 徐俌没上过战场,但身处军营五十年,总管南京守卫军队十来年,工作认真并没有怠政,这样的人即使不会打仗也不至于对军队不了解。 在他之前的南京守备是成国公朱仪,正是徐俌的老丈人,因此他很早就管理军队。 “……赠光禄大夫、右柱国,赐布百匹、粟米若干……赐太傅、谥号庄靖……赐葬……” 两天后徐俌的丧礼定下来,朱厚照难得上朝,商议了规格和谥号,随即出示徐俌的临终遗表。 文臣们听完还没什么反应,但武臣们激动了,纷纷建议检阅振武营,如果真如徐俌所言,振武营有强军之军威,那就应该推广这种练兵方法。 朱厚照心动了,想要亲自南下去看看,可把内阁诸位给气的哟,连忙劝谏阻止,并奏道:“魏国公薨逝,皇上还是早定人选接替其位置,南京不可无守备,都督府的位置可以等,但守备不能空置。” 这话对头,五军都督府的众位都督缺了哪一个都可以,但南京守备要时刻有人在任,否则遇到紧急事件将无人主持军务。 这是南北两京最大的不同,北京的五军都督府各位都督,是不能兼任领军将领的,因为那是天子脚下。 但南京的守备将军,一向是勋贵兼任,而且基本上是中军都督府的左右都督兼任。 因此南京守备位高权重,连内阁都不敢小看,因为人家手上有实质性的兵权。 南京守备不等同于南京京营,仅仅是守护南京城的军事主官,但重要性比总管整个南京京营的中军都督府事还重要。 加上本来就是兼任,因此魏国公一脉到明晚期,是南直隶的绝对力量。 在嘉靖之前,这个位置并不是魏国公一系独占的,而是魏国公和成国公轮番执掌。 但在万历开始,南直隶就成了魏国公的后花园,当然这里面也有南直隶军队到后期,几乎没了战斗力有关。 十四章 杀罚立威 五月十八日成国公朱辅南下,接任徐俌的位置,并带去皇帝的赏赐和哀荣,一大堆的各家勋贵祭奠之人跟着他南下。 同时朱辅还带去一份任务,那就是检阅振武营后,向朱厚照汇报实际情况。 此时的振武军大营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自报家门道:“宁王麾下护卫把总王儒,奉王钧令来见平江伯,还不快去通报!” 士卒见他不逊很是愤怒,但听他说是宁王派来的人,只能敢怒不敢言,只好请他稍待,马上派人进去报告。 不料王儒根本不想等,见有人去通报了,却还大摇大摆的走进营门,守门的士卒想上前拦阻,被他一把推开却不敢拦阻。 陈垚正抱着萧娘玩亲亲呢,他才不管女眷不能入军营,反正这里自己最大,七个美娇娘换上男装跟着他,混在亲兵队伍里。 听到士卒慌乱的报告,陈垚咧嘴一笑:“找死的来了,还给本少爷送了一份礼物,正好给将士们立规矩用。” 萧娘一听明白他要做什么,吃惊的劝道:“少爷别乱来,宁王反意皇上并不知道,杀了他的人可不是好事,对方是亲王,要是来问罪少爷怎么办。” 陈垚呵呵笑道:“这里是淮安不是江西,朱宸濠要耍威风这里还轮不到他,派他人来对付别人可以,但你家少爷可不管他是谁,敢来我就敢杀,除非他亲自来,可他敢吗?” 萧娘一想也对,宁王还真不敢离开江西,除非造反,否则敢来这里陈垚就敢抓了他。 “来人,把那王什么的押去教场,召集众军,本将要行军法。” 聚将鼓“咚咚”敲响,被抓住的王儒破口大骂陈垚胆大妄为,却被人堵住嘴押到教场。 等到三军聚齐,陈垚大摇大摆的到来时,王儒已经灰头土脸了,“呜呜”的叫着开不了口。 “你就是王儒?原是江西匪首,被宁王收罗,听说你还杀了费家好几个家眷是吧?” 十二岁的陈垚已经一米五多了,站在跪着的王儒面前也能居高临下,伸手拍拍他的胖脸,呵呵的问道。 被拔出口中臭袜的王儒,大口喘着气,听到这话瞪着牛眼盯着他:“你要如何?我可是奉宁王之令来的,你敢忤逆亲王?” 陈垚哈哈大笑:“忤逆亲王我可不敢,但无令闯军营者杀无赦,这是太祖皇帝的圣旨,难道宁王比太祖皇帝还大?” “你!”的一声,王儒现在算是看出来了,陈垚根本不在乎宁王,不然不会说这诛心的话,这是看出宁王反意,根本不会支持宁王的人。 这下他后悔了,赶紧哀求道:“伯爷手下留情啊!小人不过是个屁,伯爷尊贵还请别跟小人一般见识……” 陈垚笑眯眯的看着他,随即转身看向值日官:“来人,把今天看守营门的全部拿下,每人二十军棍,让他们长长记性。” 今天的值日官是戚景通,振武营副将,陈垚自己请来的名将,为了他的调任还让魏国公徇私了一回。 因为戚景通不属于南直隶武官,而是山东总督备倭将军,世袭指挥签事,不过他年轻时是陈熊手下的把总。 陈垚不清楚戚景通有何出色的地方,但知道他是戚继光的老爹,能教育出这样的儿子的,他认为肯定不是普通人。 等到戚景通担任他的副将后,他才知道自己捡到宝了,老戚同志或许比不上他的儿子,但绝对是一员大将。 因为曾经担任江南漕运把总,戚景通并不反感被陈垚招来,兢兢业业的主持工作,只是对陈垚带女眷入营颇有微词。 但在见到五娘七色花的身手后,也熄了劝他的念头,毕竟要论贴身保护,女人比男性护卫更有优势,还不让人怀疑。 听到陈垚吩咐,戚景通迟疑一下道:“大人,来人是宁藩派来的,守门将士不敢拦情有可原,二十棍是不是太多了?” 陈垚看他一眼,看向校场上的将士们,眼露寒芒威严道:“本将三番五次提及大汉朝的细柳营,你们还是当成耳边风,今日让你们明白何谓细柳营作风,别说亲王之令,就是亲王亲自来了,不得将令也不许入营,来呀!带人行刑。” 戚景通微微一震,点头躬身去执行,三千将士骇然观刑,王儒更是浑身瘫倒,战栗的看着台下血肉横飞。 行刑罢,陈垚这才转头看向王儒,森然一笑道:“你之前求情是吧,本将现在回答你,晚了!敢闯我军营就要留下脑袋,本爵还会上奏吾皇,说说宁王的跋扈,才能有你这样的手下。” 王儒明白哀求无用了,反而胆气壮起来,破口大骂陈垚不得好死,可那又能怎么,不一会儿一颗脑袋端上来检视。 陈垚这才挥手道:“解散!各军各安其位,戚将军跟我去看看兄弟们,可别留下残疾。” 二十三名将士,其中一位是百户,全都躺在医护室中看起来样子很惨,陈垚进来时,他们全都挣扎着要起身。 “都躺下,说了多少次了,无军务在身时不用行礼,本将手下不需要唯唯诺诺的奴才,要的是同生共死的袍泽忘了吗?” “诺!” 将士们同声应道,虽然这声音中气不足,但也还是整齐,可见平时他们训练是很严格的。 陈垚转脸看向医师,郑重的抱拳道:“这些兄弟的伤拜托几位了,药材药最好的,可不能留下残疾。” 振武营的另一个特色,正是成立专门的医疗队伍,并且每个将士都要学会简单的包扎,每人身上都有急救包。 聘请了八位医师,其中伤科的就有六人,只有两人是治疗其他疾病的。 更是从军士家眷中,挑选人手充当护士,当初还被众人反对,因为女眷给别的男人护理,许多人是不乐意的。 但陈垚强行下达命令,并让自己的五娘七色花都去参加护理,这才压下众人的反对声。 现在不少人已经对这支持极了,不是为了看女人,而是女性护理确实比男人细心,伤势也好得快。 十五章 成国公朱辅 振武营训练很辛苦,受伤是常有的事,别说士卒们,就是陈垚自己也受过伤,他同样跟将士们一起训练。 当然有收买人心的嫌疑,但他是真的练,并不是作秀,逐渐的赢得大家的尊重,只有一点是被大家暗中诟病的,那就是说他好色。 可男人好色不是很正常嘛,何况女人也同样好色,陈垚长的俊,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常常偷看他,大家伙儿全都一清二楚。 至于他为何长的俊,这可不是因为他是主角,作者烂俗写的。 作为贵族,他已经是第六代了,即使第一代祖宗长的极丑,也禁不住一代代娶得美女改良基因呀。 因此在任何时代,有钱有权人的后代几乎没有丑的,除非基因突变的返祖现象。 世上男人爱权女人爱钱这是本性,美女嫁有钱人也是常态,因此跟作者一样草根的大家,就不要纠结这些了。 半个月后,朱辅赶到金陵城,并没有去五军都督府或兵部接掌兵权,而是第一时间去了魏国公府。 一声“姐夫”后老泪纵横,一个外甥六个外甥女全都跪在他脚下,徐俌三个儿子六个女儿,长子和次子都已经不在了。 剩下第三子徐天赐,年纪仅比徐鹏举大一岁,而且他并不是朱夫人所生,而是徐俌的继室王夫人生的。 这也是为何徐俌去世,是孙子徐鹏举继承爵位的原因,徐天赐并不是庶子,继室同样是嫡妻,奈何前妻娘家的势力不是王夫人可比的。 王夫人很理智,并没有为自己儿子争取继承权,结果是徐家很和谐,徐鹏举也很尊重自己这小叔叔。 要是争夺爵位,徐天赐能不能活下来都得两说,成国公的势力并不比魏国公小,而且是靖难功臣一系的。 陈垚今天也在场,这段时间除了回淮安处理军务外,其他时间他都待在金陵城,可把他累的来回奔波。 不是他要做样子,实在是军营中如今有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唐寅从福建带回来的红薯在培育种苗。 “平江伯陈垚!” 朱辅走完了繁文缛节后到大厅奉茶,看向陈垚那小年轻的模样叫道。 陈垚也不拘谨,抱拳一礼道:“属下见过大人!” 朱辅摆摆手:“老夫还未交接军务,叫我世伯就是,咱两家同是靖难武臣,用不着客气。” “是,世伯。” 朱辅自称世伯而不是祖父辈,这跟徐俌好像岔了辈分其实不然,按说他是第四代成国公,跟陈垚的祖父陈锐同是第四代。 可两家论交情不是按爵位几代来论的,而是祖宗开始交集开始论的,陈瑄跟第一代成国公朱能的父亲才是同辈。 朱能的父亲朱亮跟陈瑄父亲陈闻一起,是开国前跟随朱元璋打天下,但朱亮辈分小了一辈。 开国后陈闻担任成都右卫指挥同知是世袭的官位,朱亮担任燕山中护卫副千户,并不是勋位。 朱家的成就纯靠朱能打出来的,朱亮并没多少建树,陈家封爵虽然也是陈瑄开始,但陈闻就已经有了世袭指挥同知的官位。 最重要的是陈闻的母亲朱氏,是朱亮的同宗姑祖母,更是朱元璋的远房侄女,年纪比朱元璋大,但辈分却小。 因此平江伯一脉跟成国公一脉的辈分,要从第二代平江伯陈佐跟朱能同辈论起,朱辅就跟陈熊同辈了。 反正都是安徽人,能在一起打天下的拐着弯的都是亲戚,不是亲戚也不会提着脑袋跟你干呀。 “听我姐夫说起你,对你赞誉有加,这次老夫南下还有一项任务,那就是检阅振武营,向陛下汇报。” 说着盯住陈垚,目光中带着审视的味道。 陈垚脸色不变,郑重的再次抱拳道:“还请世伯严格检阅,小侄不敢说振武营如今是强军,但敢保证军容军威绝不输于京中精锐。” “哦”的一声,朱辅惊讶的看着他,见他目视自己不闪不避,登时兴趣大增。 抚须满意道:“很好,看来你没让陛下失望,正好老夫这次南下,永顺伯还拜托老夫好好敲打你,你的亲事是今年年末吧?” 说到这个陈垚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自己才十二岁,老丈人就急着把闺女嫁过来了。 虽说未婚妻比自己大两岁,可也才十四岁呀,不知道薛辅那脑袋是怎么想的,难道多养几年女儿会吃亏不成。 当然这是他后世那灵魂的想法,明朝的女孩子十四岁嫁人是最好的年华,再大的也有,但已经被人称为老姑娘了,何况他老丈人是蒙古人。 虽说永顺伯一脉早就融入大明朝,生活习惯跟汉人无异,但婚姻嫁娶还是有一点蒙古人的习惯。 而且丈母娘也是蒙古族的,更是把女儿教育的有点像草原儿女了,据说陈垚这位小妻子从小也是弓马娴熟,只不过多了琴棋书画罢了。 毕竟杨夫人的父亲是战场杀出来的,后来又担任锦衣卫指挥使,武艺这一块家中是不曾断绝的。 练武之人身体早熟,乌日娜去年十三岁就亭亭玉立了,她爹薛辅可不想养个老姑娘,催着陈垚成婚在所难免。 再说陈垚去年中举,被授予振武营指挥使,薛辅更是对女婿满意极了,好女婿自然要抓紧,趁早结婚省的他在外面搞三搞四。 勋贵人家的纨绔他是深有体会,因此去年就派人南下商量婚事,陈垚不答应能怎么办,自己还是很喜欢乌日娜的。 虽然没见过,但小时候听自己奶妈说过,小不点的乌日娜很漂亮的,肉嘟嘟的可爱极了。 徐俌停灵四十九天后出殡,丧事办完后朱辅就带着五军都督府大小将官去了淮安。 一场检阅大会适时开始,一开场就镇住了所有人,不是振武营多能打,而是那军容军威让人一看顿时精神一振。 “这这……这是才练半年的兵?” “的确是啊,振武营征兵时整个南直隶都知道啊,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将官们满眼的不可思议,还有几个兵部官员,以及几个恰逢时机来到这的官员,全都面面相觑。 这样的兵你说就训练半年,那再给陈垚一年时间,大明还有那支军队比得上振武营。 十六章 检阅振武营 朱辅目瞪口呆,他想过陈垚不会骗他,肯定是值得检阅的军队,可没想过这么震撼,那踢着正步走的队伍跟他见过的所有军队都不同。 古代军队也有队列训练,而且比后世还要繁琐,因为古代军队要训练阵型,各种令旗挥舞,至少队正这一级要全部熟悉。 但古代军队并没有按照高矮来排列,看起来参差不齐就难免,再一个就是古代军队行走时动作不好看。 纵观后世全世界的阅兵,还是解放军的正步走最有气势,这不是军队有没有训练的原因,而是动作能不能体现军人的阳刚之气。 难道国外的军队都没训练吗,可你看阿三哥的阅兵,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但不等于他们训练程度不如解放军。 正步走在踢出去的瞬间,一旦动作整齐会形成音爆的效果,“唰”的一声,加上整齐的动作,无论视觉还是声觉都是一种享受。 陈垚当然要用这种队列和行走方法来训练军队,“一二一”的口号加上正步走,果然震撼住了大家。 接下去的阵型对抗就是明代的固有的,倒是没有很出色,但也不拉跨,等到单兵训练时大家又眼前一亮。 障碍物训练是古代没有的,但却是实战很需要的,铁人三项更是大明军中首创,登时把大家看的“啧啧”称奇。 古代精锐军队的体能不见得比后人差,反而有可能更强,但训练方法没有后世科学这是毫无疑义的。 体能更好是因为古人从小劳动,无论耐力还是毅力都是后人无法比拟的,毕竟后人是为了生活,古人是为了生存。 为了生活可以偷奸耍滑,但生存容不得这些,那是要用命去承担的。 “这是……” 最后轮到检查将士的生活区,大家又被亮瞎了钛合金狗眼,朱辅转头不可思议的望着他欲言又止。 陈垚明白他要问什么,咧嘴一笑道:“士卒生活区安静整洁,能够让他们更好的睡眠,充足的睡眠才能保证精力充足,应对随时发生的状况,至于要花费多少,其实不是很多,不少设施是自己动手的,并不需要额外的费用。” 朱辅听得连连点头,不禁赞叹道:“这是老夫进入的军营中最好的,连苍蝇都少见到,而且没有臭味,这一看其他军营就是猪圈了。” 此时一个文臣装束的中年人开口问道:“请问平江伯,为何要让士卒们被被子叠成如此模样?的确好看,但是否会浪费时间呢?” 陈垚听到他语气很温和,明白对方是真心请教,并不是故意找茬。 笑着转头说道:“的确要花费时间,当初为了让大家叠成这模样,我都动了军法了,才强行推行下去,但这不仅是为了好看。” “哦,能说说原因吗?” 那人眼睛一亮,继续问道。 陈垚点头道:“我觉的练兵首要之事并不是如何让军队更有战斗力,而是让军队更有服从性,而将士的服从正是从小事抓起,潜移默化中让大家明白,军人以服从为天职!” “军人以服从为天职!” 大家眼睛亮了,在场的除了几个文官外,其他的都是武将即使是草包的武将也学过兵书战策,岂能不知道一支服从指挥的军队是如何可怕的。 古代战争伤亡率达到三成还不崩溃的军队,就是精锐了,说白了正是士卒的服从性不够。 更有许多军队,伤亡率不到一成就出现逃亡现象,这也是为何古代战争,有不少数千人击溃几万人的原因。 这种以少胜多的战例,不是指大军败仗后被追击,而是两军对垒时发生的现象,看起来很可笑,但却很多。 “平江伯大才,下官佩服!” 陈垚一看对方身着绯色衣袍,这至少是四品以上的文官,也客气的回礼道:“这位老大人别客气,本爵虽是超品但这是军中,可不敢以爵位来论官阶,不知老大人是?” 这是一个生面孔,陈垚从未见过,南京兵部的官员他大多见过,四品以上的除非刚上任的,其他的没有他不熟悉的。 正在讶异这位的来历,只见这位老大人拱手一礼道:“平江伯谦逊,爵位亦是大明品级,下官岂敢造次,下官乃赣南巡抚王守仁,来南京办事适逢其会,没想到能看到振武营如此强军,让人意外啊!” 他这感叹着,陈垚只觉得脑袋“嗡嗡”响,自己听到什么了,王守仁不就是王阳明吗。 忽然他一激灵清醒过来,飞快的冲向王守仁,一把抓住对方的手摇晃道:“大叔你是王阳明?龙场悟道那个王阳明?可见到您老人家了,收我为徒吧!” “阿瑶别闹!” 朱辅差点捂住脸,自家这位世侄太丢勋贵的脸了,哪有这样逮谁就要拜师的,师徒如父子,可不是说拜师就拜师的,这后面牵扯到的利益吓人着呢。 可陈垚却不管,回头激动道:“世伯这是阳明先生啊!孔孟之后的圣人,还是活着的圣人,侄儿是举人读过书的。” “圣人……” 王守仁没想到自己会被冠上这称号,赶紧的辩解道:“平江伯慎言!下官只是一个读书人,岂敢称圣人。” “为何不敢!” 陈垚大声叫道,满脸的正气凛然,睥睨一圈傻眼的众人道:“心学开创了儒学新思想,先生在学问上的成就何人比的上。” 这话让王守仁更不敢接下,赶紧的连连推辞,朱辅再次叫一声陈垚,并瞪了他一眼。 陈垚才不想就这样算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眼珠子一转,正色说道:“先父被刘瑾迫害抄家流放,先生也被这逆贼迫害贬谪西南,同病应该相怜,先生不该拒绝晚辈的。” 说着还使劲的对朱辅眨眼,朱辅迟疑一下,想起姐夫徐俌说过的话,这小家伙极有主见,而且干的事看似荒唐却另有深意。 当初他闹的兵仗局都要哭了,可今日见识到了新式快抢的确改良成利器,还要那单兵弩机,同样是质的飞跃。 想到这,朱辅抬眼望向王守仁道:“王大人要不收了他吧?这孩子虽说跳脱了点,但十一岁中举也不辱没王大人吧。” 十七章 好事连连 王守仁迟疑一下“也对,陈垚如今才十二岁,若是不看他勋贵的身份,的确是很不错的弟子人选。” 想到这他终于点了点头道:“平江伯若是想学心学,老夫可以传授,只是这拜师之事,还是缓一缓吧,毕竟初次见面太仓促了。” 朱辅笑道:“也对,徒择师师亦择徒,先教学再拜师是情理之事,那拜托王大人费心了。” 说着看向陈垚,示意他别再纠缠、该见好就收了。 陈垚有些不甘心,可人家已经说到这,再纠缠就没意思了,只好答应下来。 可马上他又动起心思了,眼珠子一转,可怜巴巴的说:“先生给我赐个表字吧,我爹死的早,堂叔们都是没文化的,我都中举了还没表字呢,出去跟人交往可丢脸了。” 这家伙的确不要脸,又拿自己拿便宜老爹早死来说事,可还别说,这种事最能让人心软。 当初他就是用这事,赚的徐俌对他怜惜,才给他机会接下来跟徐家越来越好的。 现在再用这招,同样把在场的人也说的戚戚然,几个文官都开始帮他说话,纷纷相劝王守仁同意这事。 王守仁迟疑一下道:“听说唐子畏在平江伯身边,这事他应该会考虑吧?” 唐寅早年字伯虎,后来改成子畏,跟王阳明是同科参加会试,只是唐寅考上后被取消成绩,王阳明则考上后参加了殿试。 对于唐寅的才学,王守仁是不敢小看的,虽说儒学经义他不让任何人,但也不会小视天下人,何况唐伯虎这闻名天下的才子。 陈垚一听有些明白了,老王为何一直推脱自己拜师之事,看来他是认为自己是老唐的弟子啊。 赶紧的他解释道:“唐先生跟我一见如故,亦师亦友为我出谋划策,或许是太熟了不好意思当我老师。” 这话人家怎么那么不信呢,纷纷看他,眼神里都是质疑。 陈垚急了,嚷嚷的叫道:“真的,没骗你们的,不信你们可以问他的。” “问他!阿垚是说唐寅也在军营?” 唐寅住在伯爵府这大家都知道,但还真不知道他也来到淮安振武营了。 再说他去福建一去几个月,还真很少人见到他,今天检阅他也没在,难怪大家惊讶。 朱辅就好奇的问他,陈垚连连点头的说:“在呀,他在试验田里培育种苗,现在应该回来了。” 又是一个新名词,大家更好奇了,纷纷问他何为试验田,培育什么种苗。 最好奇的是堂堂江南才子,怎么去做农夫了,这跟唐寅平时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呀。 说到这了,陈垚也不隐瞒大家,骄傲的抬高下巴:“本少爷知道一种粮食作物能够高产,亩产能有千斤,老唐亲自去福建找海外商人买回来的种子,等培育出来就可以种植了。” “亩产千斤?这话可不能胡说!” 大家不信,但却更是希望他说的是真的,纷纷质疑着,眼神中却充满希翼。 王守仁更是一把抓住他的手,认真问道:“此话当真?可不能拿这事玩笑,此事关乎生民,切莫等闲视之。” “千真万确!” 陈垚先是斩钉截铁的回答一句,随即正色道:“当初知道这消息后,我让唐先生带着家将南下,花了两千两白银才买到种子,上个月才到家,这段时间都在培育种苗,唐先生也从海外商人那确认,此物产量的确有千斤以上。” 这下大家炸开了,大明朝最好的粮食产量,一年是亩产三四百斤,贫瘠的土地产量更低。 亩产千斤意味着什么大家清楚,不仅是朝廷赋税增加的问题,而是活人无数的大事。 朱辅虽是武勋,但也同样关心这,毕竟这时候的武勋,还是可以参加朝廷决策的。 见到陈垚言之凿凿,当机立断道:“走!带我去看看去,若是真的,本公给你请功,莫说两千两,就是两万、二十万都是值得。” 剩下的考察就此打住,大家也没兴趣再继续了,全都一窝蜂的跟着去看种苗培育。 “阿垚这是?” 看到一堆人过来,刚刚洗好脚的唐寅吃惊一下忙问道。 王守仁先开口叫道:“子畏兄,平江伯所言红薯亩产千斤可是真的?” 唐寅这才看到他,两人虽然不是朋友,但当初在京城参加会试期间也曾认识,士子们在等待考试时爱串门是习惯。 再说王守仁是浙江人,唐寅是苏州人,南方士子北上更爱扎堆互相帮衬,免得被北方人欺负。 连忙拱手作揖道:“伯安兄经年未见,久违了!” “子畏兄快说说!” 王守仁一边还礼,一边迫不及待,唐寅也不迟疑,郑重回答道:“据消息是真的,但要等咱们这收成后才能确定。” …… 从唐寅嘴里得到消息后,大家激动不已,也了解了此事的前因后果,对陈垚更是刮目相看。 朱辅当即写了一道奏疏,八百里急报北京城,同时对振武营这次的检阅极为满意。 而南直隶这边振武营却出动了,原来这次王守仁来南京是来要物资的。 王守仁是去年到江西,正德十一年八月,兵部尚书王琼举荐,在吏部当官的王守仁为左佥都御史,巡抚赣南和福建山区。 南中地带一直匪患不绝,这让当地百姓水深火热,也让朝廷难堪,因此剿灭这些匪患是王守仁此次巡抚的重点。 老王还就是厉害,一到地方就连战连捷,今年正月就连破四十余寨,斩杀俘获匪徒近万人。 但由于他这巡抚权利不大,经常被个地方官掣肘,这次来南京,一来是要物资,二来是要南京兵部放权。 当然,他也写了奏折去北京,请求加大权利,只是还没得到答复。 这次刚好遇到陈垚,对他崇敬万分的陈垚一听要剿匪那刚好啊,自己的振武营还没见过血呢。 登时就缠着朱辅,理由一大堆的,集中一点就是强军是打出来的,光靠训练是没用的。 朱辅当然知道,可调兵是兵部的事,五军都督府可没这权利,可禁不住他纠缠,只好亲自跟兵部通融。 南京兵部还真要看他面子,加上振武营如今入了皇帝的眼,大家也愿意捧一捧,结果是王阳明不仅拿到补给,还带上振武营去了江西。 十八章 剿匪和归途 七月十八日陈垚率领振武营两千将士到达大庾岭,随即马上展开攻击,大庾岭位于江西跟广东交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第一次参战的振武营不仅没拉跨,反而表现出极好的战斗素质,虽说刚开始时不少人还很害怕,但很快就调整好状态,稳住心神了。 陈垚也见识到了王守仁的指挥艺术,什么叫用兵如神,恐怕就是老王这样的了。 敌人的每一步应对,都被他算的死死的,好像敌人是跟着他的指挥棒在行动似的。 第一梯队进攻的还是原本他手下的军队,振武营观战半个时辰后才加入攻击队伍。 但马上给了大家一个惊喜,那就是陈垚在大明朝独创的特种作战模式,大家这才惊讶的发现,单兵弩在这简直是太好用了。 轻便好携带,点射敌人一瞄一个准,还有振武营将士的攀爬能力很强,一个小队都带有一卷绳索,各种活扣花样百出。 而且人们惊讶的发现,振武营的监军太监丘聚,竟然亲临前线给将士们打气,一点也没有坏人的样子。 一张老脸常常笑呵呵的,还会对士卒嘘寒问暖,从不管陈垚如何作战,连王守仁看到都惊讶不已。 接下来三个月时间,大军转战赣南各地,克左溪、破横水,攻下匪徒八十四座寨堡,俘虏六千多人。 “此处要冲应当设衙门治理,不仅可以安定周边,又能联通两省互通有无,让生民受益。” 十一月初五,大军清剿进入尾声,除了赣州还有一伙匪徒外,其余各处匪患全部被清除。 要转移战场了,王守仁带着众将在横水镇巡视,指着不远处说道。 陈垚马上附和理当如此,并表示跟王守仁联名上书,在这里设置一个县城。 王守仁满意的点头,看看大家后问他道:“子高觉的若是建县,应当叫什么县呢?” 陈垚字子高,王守仁最终还是给他取字,并收下他为弟子。 听到问话,陈垚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叫崇义县,此处民风淳朴而悍勇,但却失之仁义,为君者当仁,为民者当义,崇义之名可以敦促百姓教化,老师觉的如何?” “很好!” 王守仁点头称赞他一句,众人大声附和,老太监丘聚也凑趣道:“伯爷睿智,咱家可算见识到了神童风采……” 噼里啪啦的一顿马屁,让陈垚乐的牙花子都露出来,眯眯眼的笑道:“老丘这话我最爱听,本少爷绝对是勋贵中最有文化的……” 嘚啵嘚啵的又要开启唠叨模式,被王守仁一瞪眼,才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这几个月王守仁算是见识到了,自己这位弟子的不着调,也才明白唐伯虎明明很喜欢他,为何就是不愿当他老师。 这天天跟你嘚瑟,你是打还是不打呀,不打师道威严没了,打吧又下不了手,人家只是嘴欠,还真没干坏事。 “走吧,最后一战拿下赣州,大家就可以回去过个安心年了。” 见他老实下来,王守仁也舍不得骂他,挥挥手招呼大家准备出发。 十一月二十八,振武营率先攻进匪徒大本营,陈垚身先士卒连射二十箭,二十名悍匪被清除,登时吓坏了匪徒们不敢露头。 十二岁开一石弓,就连王守仁都称赞他日后有希望追上岳武穆。 “少爷该走了,再不回去婚期就来不及了。” 当天下午,大胜归来的的陈垚,一进赣州城就看到老管家陈实,满脸焦急的扑上来叫道。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婚期是十二月十二,赶紧转头跑向王守仁:“老师,庆功宴弟子就不参加了,弟子要赶回苏州成婚,老师处理完军务能否参加弟子的婚礼?” 这句话是白问,果然王守仁为难道:“赣南初定,又不是假期,为师看来无法去了。” “老师可以去南京报功……” “好吧好吧,不去就不去,那过年时再去看看弟子的新媳妇总可以吧?” 本来想出了骚主意的,可看到王守仁注目自己马上改口了,委屈巴巴的说着后面那话,把老王给整破防了。 “去吧,路上小心点,上回你杀了宁王的手下,虽然他对你没办法,但在江西境内还是小心点好。” 陈垚嘴上答应着,心中却不在意,自己带着两千军队呢,宁王敢拦截自己除非出动大军。 而且自己打的振武营,刚刚从战场下来,一个个正好战着,他要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就是。 七天后,一路急行军的振武营到达景德镇,当晚扎营不久就发现被包围了。 “宁王爷想要干什么?咱家要上本参他!” 丘聚气坏了,扯着嗓子尖叫着,陈垚摆摆手道:“老丘慎言!咱们遇到是匪徒,不是宁王的人,你看对面那些人可有宁王护军的旗号?” “旗号是没有,可除了他谁还敢拦咱们?” 丘聚不明白的问道,却看到陈垚笑的阴森森,浑身一激灵骇然道:“伯爷要动手?” 陈垚理所当然的点头道:“对方来历不明,竟敢当道拦截朝廷命官,这是在造反呀,本爵身为皇上亲封的指挥使,岂容反贼猖狂,灭掉他们才是对皇上的报答。” “可是……可是咱们才两千人呀!对方这人数一看至少好几千,甚至上万都有可能。” 宁王的确是大手笔,出动六千人围堵陈垚,而且还是以逸待劳,看样子是想把振武营都给吞了。 只是他忘了一点,那就是他收罗的人马并不是正规军出身,几乎都是匪盗,其实江西的匪患就是他故意养出来的。 但他这次碰到硬茬子了,陈垚根本不怕他的人多,慢条斯理的让将士们准备好后,突然打开营门冲杀出来。 刚刚还在喊话交涉,说考虑是否投降的,可马上就先下手为强,迅雷炮定点清除,直接把对方的炮手阵地给摧毁了。 紧接着火枪声响起,漫天的弩箭覆盖而来,直接把对手打蒙了,哭爹喊娘的乱跑乱跳。 马上振武营全军压上,凌厉的攻势让这些匪徒聚起来,没训练几天的样子军队整个崩溃了。 等到首领们收罗好乱兵一算数目欲哭无泪了,六千人竟然就剩下四百零三人,而且还包括几个首领。 十九章 新婚之夜 陈垚回到苏州已经是结婚当天了,好在堂弟陈圭把人接回来,不然新娘子没人接,那乐子就大了。 永顺伯家送亲队伍早几天就到了金陵城,住在老宅等迎亲的来接,按正常是应该陈垚亲自去接亲的。 但这次他是因为公务,老丈人家也能体谅,小叔子代替接亲在传统上是可以的,不然就得抱一只大公鸡去接亲了。 那样虽然也能说得过去,可陈垚日后就得被叫大公鸡了。 “老四来一下。” 匆匆洗完澡的陈垚,探头探脑的招手叫堂弟陈圭。 陈圭跟他同岁,仅比他小一个月,是陈家三房嫡子,第一代平江伯陈瑄一共五个儿子,除长子陈佐袭爵外,只有三子陈仪官至都指挥佥事。 二四五三子泯然与众人,后代中也没有出色的子弟,总的来说平江伯一脉人丁不旺。 长房一脉更是三代独子,第三代平江伯陈豫有两个兄弟,全部葬送在土木堡,到第四代陈锐,第五代陈熊再到第六代陈垚,祖孙三代都是独生子。 这恐怕也是陈锐当年,明明是功勋卓著的勋臣,临老了却在大同拥兵不前,完全丧失了他年轻时一代名将的风采,被解除职务回家闲住去。 其实平江伯一脉,从陈瑄到陈锐,一连四代都是大明名将,陈豫甚至击败也先,死后被封黟国公。 陈锐也是两次坐镇广东,剿灭叛乱,只是到了陈熊就成了不堪的了,陈垚这位父亲还真是平江伯一脉的笑话。 除了会捞钱啥也不会,因此被刘瑾陷害也没人愿意为他说情。 “三哥叫我呀!有事快说,我这忙着呢。” 陈圭今日忙坏了,他跟陈垚的性格截然不同,是个稳重的小大人,没少被陈垚吐槽不解风情。 见他过来,陈垚左右看一眼后凑近他低声问道:“你嫂子陪嫁了几个丫鬟,长得漂亮吗?” “三哥叫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是啊,这事多重要啊,她答应过我的。” 看着一副理所当然样子的堂哥,陈圭狠狠地等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跺一下脚:“本以为打了一仗哥哥会靠谱些,没想到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自己问嫂子去,别来烦我了。” 说着再不理陈垚,转身走了。 “哎、老四你急什么!哪有你这样的弟弟,我是你哥!” 陈垚在他后面直叫,可陈圭理也不理他的走的更快了,气的他跳脚可却无可奈何。 好在没一会儿他就知道了,内管家张氏来汇报,薛家的陪嫁如何安排,府里的女客由谁接待等事宜。 伯爵府没有女主人,这些事只能向他汇报,这才让他提前知道了这些信息。 乌日娜没有骗他,小时候写信跟他说过的话都记得,而且这次陪嫁永顺伯还送出战马二十匹。 别以为二十匹很少,这相当于后世陪嫁二十辆劳斯莱斯,除了贵族谁有这样额大手笔呀。 草原上的牧民,看起来马匹成群结队的,可那些并不是真正的战马,战马是需要经过特殊训练的。 动物跟人一样,都有恐惧的本能,不经过训练的马匹上了战场极容易发生意外。 或许一声炸雷就能把马惊了,更别说明朝早就普及了火器,没经过特殊训练的马匹,骑上它上战场那是去找死。 从这可见薛辅有多疼爱这个女儿的,也对,乌日娜是薛辅唯一的嫡女,加上陈垚叫丈母娘都叫姨妈呢。 很快到了婚礼时辰,陈垚也顾不上去偷看美女,赶紧的走完程序送新娘入洞房。 接着也没时间顾得上,外面客人都需要他去敬酒,然后华丽的醉倒了。 等他醒来已经是夜深人静,好在还知道在睡死过去前,给新娘子挑开盖头,不然乌日娜不知道要坐到何时。 “醒了,就你这酒量也敢逞能,看来以后要多练练,不然回娘家我那两哥哥不笑话你才怪。” 陈垚还晕乎乎的,耳畔传来戏谑的说话声,定睛一看,好一个美人姐姐,面若银盘还真是人如其名。 当然这名是自己给她起的那个薛宝钗,端庄秀美,丰腴妩媚,十四岁的乌日娜除了眉眼间还能看得出少女的娇憨外,其他根本不想小女孩。 “嘻嘻!姑爷都看呆了。” 一声清脆的笑声惊醒陈垚,转头看去两位俏生生的丫鬟打扮女孩,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其中一个还做鬼脸。 “好可爱呀,宝姐姐这是你的贴身丫鬟吗?” 陈垚一点不掩饰自己直勾勾的看人家,还是在自己新婚妻子当面,就差流口水了。 乌日娜娇嗔的戳一下他额头:“又叫这莫名其妙的,我娘说了,女孩子的名字不能乱改。” “什么嘛,姨妈不对,我岳母没说让你嫁鸡随鸡吗?要听你男人的话知道不?” 乌日娜给他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拉起他示意自己的丫鬟后说道:“反正我不改名,夫君爱叫就叫吧,人家也不会反对。” 这是各叫各的了,陈垚嘿嘿笑起来,伸手就搂住她的腰肢,乌日娜扭了一下没挣开,再给他一个白眼。 这时两个丫鬟上前来,捧着合卺酒催道:“小姐姑爷该喝合卺酒了,夜深了早点歇着,明日一早还要开祠堂拜祖先的。” 陈垚看到酒顿时脸皱巴起来,可这是一定要经过的程序没法子,只好接过来走完程序,不然今晚没得睡了。 这时从外间进来四个美貌女子,年纪看起来不大,但却是妇人装扮,陈垚眼睛又看直了。 乌日娜一直在关注他,见他那模样也不生气,戳戳他的脸颊轻笑道:“这两丫头从小服侍我的,以后是夫君的通房,她们四个是陪嫁的侍姬,小时候答应你的,人家亲自挑选的。” “好老婆呀!” 陈垚心中狂叫着,贵族都有这排场,但妻子亲自挑选就罕见了,一般是长辈安排的,而且也不会一次送四个。 “好吧好吧,既然宝姐姐送的,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他这嘴上还想得便宜卖乖,好在人家不跟他计较,不然新婚之夜跪搓衣板绝对有他一份才对。 二十章 来自兵部的污蔑 “大人,兵部那边质疑咱们杀良冒功,丘监军去理论跟他们吵起来了,他们还要弹劾咱们,您看这事?” 两天后,陈垚带着新婚妻子去南京城,永顺伯老宅这回娘家,匆匆赶来的戚景通脸色难看的报告道。 陈垚一听怒气就上来了:“咱们都把那些人的武器兵甲都送过去检查了,他们还敢睁眼说瞎话!” 戚景通同样愤怒不已,宁王匪军围堵他们这事不是不好查,只要派人去景德镇附近一查就知道,当天傍晚发生的大战声势巨大。 双方人马八千多人的大战,跟官军残杀百姓能一样吗,而且振武营动用了火炮,杀良冒功用得着这武器吗。 “看来是有人要为宁王出头呀,好呀,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勾结藩王。” 陈垚冷笑着起身,回头跟妻子说了几句后,带着戚景通直奔兵部而去。 到了南京六部官衙,只见丘聚阴着脸站在外面,见到自己后马上哭丧一样奔过来。 “伯爷,赵克正欺人太甚啊!骂咱家是阉人不许待着六部,让人把我赶出来了……” “赵克正,谁呀?” 陈垚满脸不解的望着他,丘聚一拍脑门解释道:“原大理寺卿赵鉴,三个月前刚刚调任南京兵部尚书。” “是他!” 这下陈垚知道是谁了,这位可是他老陈家的敌人,难怪会出这幺蛾子,敢情不是为了宁王,纯粹是看自己不顺眼的。 “呵呵”的冷笑一声,陈垚一挥手“走”!当先走向大门,丘聚顿时眉开眼笑,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把戚景通都挤一边去。 “止步!尚书大人有令,内监不得入内。” 兵部衙门门口被拦下,陈垚冷冷的看着拦住他们的士卒道:“南京京营的还是南京守备的?军中规矩忘了吗?这是振武营监军,是你们想犯上作乱,还是赵鉴藐视皇上?” 护卫兵部衙门的是京营的士卒轮换着的,本来就是硬着头皮上前拦着的,被这话惊的浑身都湿了。 哪里还敢拦着,兵部尚书权利再大,对他一个小兵来说陈垚才是最可怕的。 两京京营太多的将领出自勋贵家,得罪了陈垚,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砍头都会,这就是县官不如现管。 见他们让开,陈垚“哼”一声往里走,边走便回头道:“自己回营后去领十军棍,这事就算了。” 哪些士卒顿时精神一震,齐声应诺,暗自擦一把汗,躲到一边等着下值去了。 “赵尚书好大的官威,赶走振武营监军,汝把天子放在眼里了吗?大明律,监军有权进朝堂汇报,什么时候南京兵部比朝堂权利还大了?” 陈垚一进去就开口喷起来,直视着赵鉴嘲讽道。 赵鉴这才想起来丘聚的身份不同,他不是普通的太监,作为一军监军,他是有权利进入兵部的。 这下他无法辩驳了,谁让自己厌恶太监,把这情绪带进来,忘了去考虑对方另一个身份。 看着咄咄逼人的陈垚,他只好向丘聚拱拱手道:“本官忘了丘内监身份,这事的确是本官错了。” 丘聚顿时下巴抬起来,冷哼一声用鼻孔看他。 陈垚哭笑不得,这老太监就是这德性,难怪被刘瑾举手间就压下去,太没有情商了。 不过现在没空搭理他,陈垚看向赵鉴继续问道:“听本爵副将说,赵尚书认为本爵杀良冒功是吗?景德镇离南京不远吧,是不是杀良冒功,兵部派人去一查就知道,为何如此武断?难道是因为赵尚书嫉贤妒能吗?” “你!” 赵鉴此时心里其实后悔了,刚开始他是怀疑陈垚杀良冒功,戚景通据理力争后去找陈垚,他已经有些动摇了。 要说赵鉴此人,并不是庸碌的大臣,反而是明中期的一代名臣,战场他也经历过,虽然不是亲自带兵冲杀,但却在战场上临阵策划过战局。 此次来南京任职并不是被贬闲置,而是南下镀金后回北京升职,大理寺卿是九卿之一,比起六部尚书低了一级。 虽说南京六部权利比北京小,但官阶却是实打实的,有了这尚书衔,回去还是六部尚书之一。 但他刚来到南京,就听了一耳朵陈垚的传闻,什么练兵有方啦,什么胸有韬略啦。 一个小屁孩有这么多人称赞,他才不信陈垚真的那么有才呢,当年陈锐可是名将,还不是在被自己弹劾后才不情愿的出兵。 陈锐也因那一战被自己弹劾后被夺去官职,回家养老去,那一战最终其实是明军获胜,但他不认为是陈锐的功劳,而是自己的。 但也因此,武臣们私下里骂他抢夺军功,陈锐的确拥兵不前,是被他弹劾后用他的策划路线进军的,可打仗却是陈锐率兵打的。 要说陈锐错了被罢职大家没话说,可你却因此战胜利获利人家当然会不平衡。 现在陈锐的孙子被人称赞少年天才,他才看不上眼。 可那天戚景通和丘聚送来三千七百多颗脑袋,说是被振武营两千将士击溃的匪军,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要是这事是真的,那陈垚的确就是天才了,那自己质疑他的不是笑话是什么。 因此他马上断定振武营杀良冒功,为了给陈垚大婚送上一份大礼。 可戚景通走后他动摇了,他也知道戚景通的为人,赵鉴外任时间很长,南北都曾待过。 特别是几年前他担任顺德府知府,离山东并不远,戚景通镇守山东沿海备倭大名鼎鼎,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顺德府是后世的河北邢台,就在山东和天津边上,想起戚景通以前的传闻,他明白自己恐怕搞错了。 现在陈垚这一问他就明白自己真错了,敢于如此笃定的要求派人去核实,说明陈垚不担心谎言被揭穿。 况且景德镇是商旅云集之地,在那附近发生的事是很难掩人耳目的。 “好,本官收回之前的话,马上派人核实,若是情况属实,本官自会上书为振武营将士请功。” 赵鉴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认输,但他才不会认错,老子就说过你杀良冒功了,反正还没上本弹劾,怕个毛。 陈垚一听不乐意了:“赵大人就一句收回之前的话,难道不该向我振武营将士道歉吗?” 二十一章 互相弹劾 “本官有质疑之权,让本官道歉,平江伯太高看自己了吧?” 赵鉴不咸不淡的鄙夷道,丝毫没有一丝歉疚的意思。 陈垚气的鼻孔冒烟:“你是有权质疑,但不是让你胡乱攀咬,朝廷名器若是都是你这种人把持,天下百姓还怎么活!” 赵鉴冷哼一声道:“本官是兵部尚书,只管军中之事,关百姓何事?倒是平江伯手握重兵,本官听说过一句话,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平江伯既然心系百姓,那还是看紧自己手下的兵,好过在这跟本官扯皮。” “你个老不死的,嘴尖皮厚心更黑……” 要说插诨打科耍嘴皮子陈垚很厉害,可要说到颠倒黑白还能说的振振有词,绝不如这些文官老油子们。 官场如熔炉,像赵鉴这种能做到六部尚书的人,即使不是奸臣,在这方面也是一流的,否则上不去的。 现在陈垚就深刻体会到自己争不过他,只能爆粗口人身攻击了,可这不仅让自己显得无能,还没了档次。 说到底陈垚只有十二岁,又没长辈从小传授这些,哪里是这些老油子的对手。 上辈子是个草根,根本就不懂得官场是怎么回事,草民的经验在这里根本无用,还是要重新学习才能跟这些人打擂台。 陈垚是被戚景通拉走的,除了丘聚对他骂人的话感兴趣外,其他人看他的目光都是怪怪的。 赵鉴黑着脸直接上书弹劾他,他这次算是吃亏吃定了。 虽然振武营的功劳是要到了,可他本人恐怕要吃亏了,当中谩骂兵部尚书,这在大明朝是独一份。 当然以前的不算,朱元璋在世时他那几个儿子没少干这样的事,可人家是皇子呀。 得到消息的朱辅匆匆赶来,确认了事情后顿足道:“你呀你!说你什么好呢,发生这事你来找我呀,如此沉不住气,这下好了,文官们巴不得咱们勋贵犯错,好不容易勋贵中出一个人才……” 陈垚这会儿冷静多了,被朱辅教训的乖巧无比,老朱教训到最后自己都不忍心了才作罢。 “唐先生,此事还是请您执笔,咱们也写一份弹劾书,弹劾他赵某人武断、污蔑振武营杀良冒功。” 朱辅见他乖巧了,转脸对着唐寅抱拳求助,唐寅回礼道:“成国公勿用客气,唐某跟平江伯一荣俱荣,这事本来是唐某分内之事。” 唐伯虎虽然没在官场混过,但毕竟人生走过大半不止了,加上朋友圈中不乏当官之人,对于如何扯皮那是熟门熟路。 朱厚照几乎那是前后脚收到两人的奏章,这下轮到他为难了,赵鉴是他要下一步提拔之人,而且是阁臣人选。 另一边、陈垚又是勋贵中自己看重的后起之秀,刚刚收到江西剿匪的捷报,陈垚所帅的振武营有很出彩。 加上之前早就收到的,朱辅带领五军都督府各将领检阅报告,对陈垚的练兵才能赞不绝口,已经准备在北京京营中试行了。 这时候出了这事,不处理是不行的,这事遮掩不住,不用几天满朝大臣都会知道的,到时候怕是自己无法清净了。 果然,他这纠结还不到一天,赵鉴弹劾的内容已经扩散出去了,登时满朝哗然,好几个御史义愤填膺的上书要求严惩陈垚。 理由说的杠杠的,身为勋贵是朝廷的脸面,竟然在兵部大堂指着兵部尚书的鼻子骂娘。 而且口出污言秽语,丝毫没有贵族的体统,就算人家尚书大人不察误会了你,你也不能人身攻击呀。 文官的嘴就像妓女那下面,轻轻一句不察而误会就把污蔑这罪名给抹去了,而陈垚骂人反而成了最大的罪状。 朱厚照迟疑着是不是给陈垚点惩罚,反正他年纪小,这次的功劳即使被抵消,以后也多的是机会。 可没想到他这还没下定决心,更多的奏章上来了,连国子监的学生也来联名凑热闹,斥责陈垚没教养,岂能骂脏话等等。 这下反而把朱厚照惹怒了,这家伙本来就是另类的皇帝,你要是跟他好好说话,他还尊重你的意见。 即使不同意也不会生气,可偏偏大明这些士大夫不会好好说话,一个个都是以道德楷模自居,教训一切他们不认可的事物。 这可把他的逆反心理激起来了,当即就下旨彻查,派出内官南下,查一查振武营有没有杀良冒功。 事情回到原点,不再是说骂人之事,而是为什么陈垚会骂人,把这引起事件的原因查明了再来谈其他的。 这下轮到文臣们抓瞎了,振武营有没有杀良冒功其实明眼人都知道不可能的,那是景德镇,离宁王的南昌城不远。 南昌城可是驻扎重兵,除非猪油蒙了心,才会有人在那干这种事。 再说陈垚是回去的路上发生的事,赶回去结婚都来不及了,哪里还有心思干这些。 而且振武营刚刚从剿匪战场下来,本身就不缺战功,多这一笔不过是锦上添花,少这一笔也不会没有赏赐,神经病才会在这时候干这事。 最重要的是陈垚斩杀宁王的人,这事已经传到京城了,一个跟宁王不和的人,在宁王的地盘杀良冒功,那是多傻才干得出。 这不是把小辫子亲自递给宁王,让他抓住自己的罪证报仇雪恨吗。 “皇上,此事不宜再纠缠了,平江伯毕竟年少,骂人是不对,但赵尚书不察也有责任,臣建议各打五十大板,平息了此事为宜。” 看到大家骑虎难下了,首辅杨廷和赶忙出来当和事佬,蒋冕等人也连忙附和,总之这事必须压下去。 朱厚照看看大家没有再叫嚣的,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看在首辅的份上,这事就快刀斩乱麻吧,两人各罚奉半年,谁也不准再提这事了。” 陈垚那边早就不管这事了,被朱辅教育的第三天,就带着新婚妻子去了淮安,他才不愿把娇妻美妾留在苏州守空房呢。 再说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之时,许多动作还没解锁,怎能抛下妻子自己还要去当和尚。(各位大大别喷我,说主角太小了,红楼梦离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同样也是十二岁。 二十二章 夫妻闲话 转眼就到了春节,正月十五刚过,朝廷的惩罚诏书到了,陈垚倒是不在乎,不就是半年的俸禄吗,小爷不差钱。 张罗着准备去淮安,乌日娜看着他忙里忙外,娇嗔着数落他道:“这来来回回的,就在家住不到半个月,何苦来哉!” 陈垚才不承认自己没事找事呢,年前新婚乌日娜本来不想去淮安的,马上就要过年了,她这主母不得在家张罗。 可他硬是要大家跟着他去淮安,说什么主母职责虽然重要,但作为振武营主将之妻,将士们更愿意看看她这将军夫人。 这才匆匆忙忙的来回奔波,现在回来过完年又要走,也不知道他忙什么。 “好老婆、乖老婆,亲亲老婆姐,军营多爽呀,你看哟,你喜欢骑马,风花雪月她们也喜欢纵马奔驰,呆在府里多憋屈呀。” 男人一定要会骗老婆,这一点陈垚记牢牢的,反正好听话要会说,老婆即使不乐意也不会反对你。 果然乌日娜被他说的没再说他无事忙,只是对他叫自己老婆姐表示不乐意,你这不是嫌弃我比你老吗。 陈垚一听连忙道歉:“好姐姐,叫老婆姐可不是嫌弃而是亲热,不过既然你不喜欢,那以后还是叫宝姐姐吧。” 乌日娜真是醉了,自己的小男人就要喜欢给人改名字,这宝姐姐的梗看来是过不去了。 娇媚的给他一个白眼后,小手绢一甩:“随你了,反正嫁鸡随鸡,谁让人家嫁了一只小公鸡呢。” “啥!我是公鸡?” 陈垚眼珠子瞪大大的,指着自己的鼻子诧异道。 乌日娜掩嘴一笑,点着脑袋咯咯道:“难道不是吗?夫君整日介的嘴巴不停,不像小公鸡喔喔叫吗?” 陈垚被打败了,只好懊丧的吐槽说:“行行,我是公鸡你是母鸡啊呸!我老婆怎么能是鸡呢,不行,这句话还有后半句嫁狗随狗,小爷是大灰狼你是母狗才对。” “说谁是狗呢!” 乌日娜的声音顿时高八度,看来她对当母鸡没反感,但对母狗这称呼很在意。 好看的细长眉毛高高挑起,大眼睛冒出阵阵寒气,纤纤玉指搓着,看样子一个回答不慎,就要施展掐旋神技。 吓的陈垚连连后退,摇着双手慌乱道:“不是狗是狼,你是母狼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夫妻两这玩闹,看的丫鬟侍女们偷偷笑个不停,特别是陪嫁过来的人,更是眉开眼笑掩饰不住心中的欢喜。 她们当然欢喜,作为陪嫁,原本她们是担心新的环境和主子,会有新的规矩,自己到底能不能适应不被嫌弃。 可这段时间她们安心了,不仅伯爵府气氛很好,姑爷和自家小姐感情和美,就不用再担心日子难过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姑爷喜欢改名字,把六个陪嫁的名字全改了一遍,两个贴身侍女还好,被改名莺儿和香菱。 这名字像个正经人的名字,可那四个侍姬被改为风花雪月四娘子,可把她们羞得不要不要的,可人家叫的乐此不疲,你还无法反抗。 要说这四个人,乌日娜还真是用心挑选的,莺儿和香菱从她五岁就进府侍候她,两女同岁都比她大两岁没得选外。 那四位女人全是她亲自挑选出来的,这得从小时候说起,在知道自己订亲给陈垚后,小姑娘就给他写信。 小不点两人从陈垚六岁开始每年都有通信,一次问他喜欢什么,他回信说喜欢美人。 这下乌日娜好奇了,自己这小未婚夫竟然敢直言自己好色,赶紧的回信再问他喜欢什么样的美人。 那时候已经是穿越者的陈垚,哪里会害臊,加上当时年纪小,他有种逗女儿的快乐感,回信告诉她自己喜欢骑术精湛,胸~高~臀~肥的。 其实这话后世之人一看就知道是在开车,可乌日娜不知道呀,回信告诉他自己一定陪嫁几个这样的给他。 为了找骑术精湛,长相还要漂亮的年轻女性,她整整找了三年才凑齐四个,两个是从草原上买来的,一个从辽东买来,最后一个是从西域来的胡姬。 也是她家是勋贵,才有这实力干这事,家世但凡差一点都办不到。 要知道这时候的西域正是最乱的时期,哈密卫时常被吐鲁番汗国攻击,更是在四年前、正德九年被吐鲁番吞并。 明朝正式中断了对西域的统治,想从西域买人不是没有而是很难。 薛辅也是疼女儿,这才费尽心思花了人情才从那寻摸到这么一个美人,白的像牛奶一样,被陈垚改名为雪娘子。 这位不是蒙古人也不是畏兀儿,是从更遥远的西方被抢掠来的斯拉夫人,在奥斯曼入侵波兰时被抢到伊斯坦布尔贩卖。 随后被贩卖到吐鲁番,再被卖给永顺伯后成为陈垚的侍姬,其实类似的西方人,在这时代还有进入大明国境的,只是被淹没于人群之中了。 明朝跟西方的交流其实一直都有,无论是已经灭亡的拜占庭,还是强大的奥斯曼帝国,对明朝都充满尊敬。 几年后奥斯曼帝国还接连五次向明朝进贡,而且正是奥斯曼帝国最强盛的时候,并没有因为他们扩张强盛后轻视大明朝。 “对了徐娘,跟小四说一声,举哥那个位置换成徐三叔,把军籍处理好,不懂的话去问唐先生。” 陈垚想起一事,赶紧吩咐一直帮自己处理文书工作的徐娘。 徐俌去世、徐鹏举接下去就要继承爵位,军中功勋对他已经无用,何不给他叔叔徐天赐,日后也好成为升官的资历。 至于偷梁换柱把徐鹏举换成徐天赐,陈垚一点没有负罪感,反正都是徐家人,又没有把功劳给别人家。 其实徐天赐同样要守孝,也不能这时候去振武营当值,但反正徐鹏举当的是他的亲兵副统领,不需要管理什么人,去不去都无所谓。 唯一不好的是徐鹏举当初跟着新兵训练过,徐天赐则没有,日后再到振武营,肯定会显得格格不入。 但这些都是小问题,让徐鹏举在家教他叔叔就是,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二十三章 扩编和人才 唐伯虎被陈垚的骚操作气的想骂娘,这是明显的违反大明律,军功如果可以别人代替,那官职就可以私相授受了。 可陈垚说的振振有词,他们老徐家自己人都同意,并没有抢其他人的功绩,亲侄儿让给亲叔叔那叫孝道不是。 再说这事振武营将士们也不会反对,没让他们吃亏呀,凭什么不能让。 唐寅不乐意干这事,陈垚索性撒泼问他道:“老唐太自私了,你就是怕自己留下污点影响日后升迁,一点没有袍泽之情……” 逼逼叨叨的把唐寅差点逼疯了,没好气的给他一脚,再无半点的才子模样,整个一粗鲁的糙汉子。 “老子悔不当初啊!遇人不淑到这份上老子还无法退出了。” 懊恼的唐寅最终还是败给他的不要脸,因为两人已经绑在一起了,振武营的赏功名单报上去,唐寅排在第五位。 如果不出意外,按照惯例的话,接下来朝廷会给他安排职位,基本上就是在振武营担任职衔。 作为文人、朝廷自然不会让他当武将,但军中并不是没有文职,况且唐寅可是有功名的,虽说进士没了可他还是举人呀。 当初他因为科举舞弊案被处罚,孝宗皇帝算是很厚道的,并没有取消他的所有功名,只是被贬为吏员,保留他的举人功名。 至于进士、他根本没参加殿试自然是没有的,他是会试结束就被揭发舞弊。 正月二十三,陈垚等人刚刚安顿下来圣旨就到了。 或许是去年年底朱厚照被那案件刺激到了,这次没有拖延,很快江西剿匪的酬功就出来了。 王守仁那边另说,振武营这边升职了好几个,并扩编到五千人,而且从南京京营被摘出来,直接隶属于五军都督府管辖。 这是在编制上改成野战军队,不再是卫所军,没有指挥使的编制,陈垚被任命为参将,戚景通依然是他的副将,授游击将军衔。 唐寅被任命为振武营经历,正七品的文职,倒不是朱厚照优待他,而是首辅梁储出了力。 唐寅跟梁储有师生之谊,明代科举座师是官场惯例,当初唐寅参加乡试拿了解元,主考官正是梁储。 去年杨廷和因母丧回乡守孝,梁储以吏部尚书进首辅,对自己当年的得意门生,梁储还是有感情的。 再说唐寅当年之所以被牵连舞弊案,正是由于他知道老师梁储喜爱程敏政的书法,才会跟着徐经去程家。 他也是因为向程敏政求字,打算送给老师梁储的。 因此无论是私人感情还是人情,梁储都必须还,这次恰好立功名单上有唐寅,他自然要出力。 何况他还是认可唐寅的才华,既然有机会为何不用。 “那个老四,去把大猷叫过来,我才不信打不过他,这次一定行。”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正是动物那什么季节,陈垚一点不觉的自己爱冲动,前天跟刚刚入伍的小兵俞大猷交手输了,他可不服气呢。 作为他的亲兵统领,堂弟陈圭白眼都翻上天了,可他还一直催着陈圭去叫俞大猷再战一番。 这次振武营扩编他很是收罗了一些人才,其中就有他老师王守仁出面,为他请的军师泉州人赵本学。 比陈垚大两岁的俞大猷可不是仅仅武力出众,文化底子同样异常雄厚,先后从师于王宣、林福,再跟着赵本学读书。 这三人可不是普通人,王宣、林福是理学大师蔡清的嫡传弟子,蔡清是继朱熹之后,闽学最著名的宗师级学者。 明代掀起的古文运动,正是他的学生倡导的,可以说为中国的文化做出卓越的贡献。 赵本学是赵宋后裔,隐居于泉州城外,精研易学和军事理论,俞大猷的军事能力,正是他悉心传授出来的。 这对师徒以易经作为军事行动的指挥思想,对中国的军事史有着极重要的贡献。 后人或许认为俞大猷不如戚继光,但在戚继光自己看来,俞大猷比他厉害。 俞龙戚虎龙在前,不仅是因为俞大猷年纪大的原因,别忘了戚继光纵横北疆的作战方式,其实是俞大猷的创造的。 改装战车为屏障,挡住蒙古骑兵的冲击力,再用打击面广的虎蹲炮截断对方的后续部队,火枪手射杀突进的前军。 这是经典的以步对骑战法,而且屡试不爽,终戚继光镇守北疆,直到他致仕回乡,蒙古人再也不敢南下。 还有选兵方法同样出自俞大猷,那是他早期在广西任官时,编写的兵书《广西选锋兵操法》。 俞大猷一生著述不少,计有《广西选锋兵操法》、《兵法发微》、《洗海近事》、《镇闽议稿》、并续写了其师赵本学的《韬铃内外篇》为《续武经总要》。 而在武学上他更是杰出,一部《剑经》是他对中华武术的贡献外,他还是正史中唯一一个被称为天下第一的高手。 戚继光对《剑经》的称赞是“千古奇秘尽在其中”,可见他的武术有多厉害。 所谓《剑经》并不是剑术,而是棍术和长兵器的用法。 传闻他曾上少林寺观摩少林武学,发现少林棍法已经只剩下花架子了,遂把自己的棍术传授给少林寺,晚明以后得少林棍,其实就是他的剑经功夫。 他的棍术传承于福建泉州的李良钦,这位民间武术家传说正是南少林嫡传,因此他把棍术传授给少林武僧也算是回馈师门了。 李良钦在后世应该不算出名,那是因为他后人举办的武馆参与反清复明,被清廷镇压后取缔了。 弟子门人四散逃走,后世在台湾还有李氏的传人,福建多地学习棍术的民间武师,或多或少都有他的传承。 这次陈垚也把李良钦请来振武营,作为振武营总教头,顺带着把俞大猷拐骗来了。 “来来老俞,咱们再来比一场,本少爷就不信还会输给你。” 手执齐眉棍的俞大猷,憨厚的点着头,看向陈垚后认真的建议道:“将军还是换一把兵器吧,用扇子不好发挥。” 二十四章 陈垚又输了 骚包的陈垚用的武器正是铁扇子,扇骨是铁的,经过抛光处理亮闪闪的。 扇面是最上等的白绢,上面是唐伯虎画的春宫。 扇骨长一尺二寸,其实一般短剑也就这么长,要是高手完全够用了,可问题是他骑射一流,短兵交锋不见得有多出色呀。 听到俞大猷这么说他登时不乐意了,哼哼的回答说:“本少爷学的是短兵器,又不会枪法大刀,换什么换,还有,说好的不是公事叫我陈少的,再叫将军罚你抄书去。” 俞大猷很是无奈,只好叫了声“陈少”,他才满意的点点头嘿嘿一笑,以示你很听话的模样。 “来吧,看本少爷的十八摸扇子功。” 陈垚开始进攻了,折扇当做短剑一招凤点头,脚下如风快速的冲向俞大猷,还别说,他这功夫比上不足比下还是不错的。 俞大猷撤一步避开他的折扇,单手执棍直戳他胸口,看得出这少年并没有打算让他,本着武者的尊重全力出手。 两人你来我往三十多招后,场外聚着一群人在观看,其中一个老农似的精壮男人开口说了句“将军要输了”。 话音刚落,陈垚就噔噔噔的连退五六步,一只手揉着独自一脸不服气的望着俞大猷。 “这次不算,咱们下回再比。” “轰”的一声,围观之人哈哈大笑,陈圭捂住脸哀嚎着:“三哥算了吧,大猷是武学奇才,你打不过他的!” “谁说的,小爷我也是奇才,如何就打不过了,我比他小两岁呢。” 众人绝倒,对于自己这位主将,大家已经习惯了他的不要脸,俞大猷的确比他大两岁,但人家无论身高还是健壮都跟他差不多呀。 俞家只是世袭百户,穷的叮当响,如何跟他这勋贵伯爵的家世可比,从小营养丰富的陈垚,比起同龄人健壮太多了。 看到众人笑他他也不恼,转脸看向刚才说他要输的那个人,笑嘻嘻的跑过去。 “李教头来了呀,教教我如何打败你徒弟吧……” 李良钦看到他过来本来想跑了,这些日子他可是被折磨的脑袋大,可被点名了再跑就不能了,只好停住。 接下来就听到他嘚吧嘚吧说个不停,苦笑着抚着自己的额头“又来了,这魔音灌脑折磨人啊!” “陈少饶了我吧,老朽学的是棍术和枪术,你不愿学这些呀。” 陈垚一听立马叫道:“教头是武学大师呀,肯定会短兵器的,无论单刀还是剑术教两招呗!” 李良钦摇头苦笑:“好叫陈少知晓,老朽自小学武,要说没学过其他兵刃那是骗人,可那些都是基础刀剑术,陈少家学渊源,那些根本不用老朽教呀!” 陈垚知道人家没说谎,任何一个练武之人,都不会见什么学什么,那样只能样样通没一样精。 因此十八般兵器,除了自己主攻的之外,其他都是浅尝辄止,学些基础招式触类旁通就够了。 就像他陈家最擅长是骑射,因此弓术才是陈家主攻的方向,其实长弓也可以近战的,射箭和近战合起来才叫弓术。 但会用长弓近战的人极少,陈家恰好有一套弓术,陈瑶的长弓就是特制的,跟普通的长弓不同。 长弓两头装着铁制的弯钩,正是用来近战击打敌人的,可问题是陈熊死的早,只留下弓术文字,并没有人教他其中的诀窍。 用一本所谓的秘籍修炼,想要练出高深的武功那是做梦。 假传万卷书、真传一句话,说的就是武功这东西,真正的诀窍只有口耳相传,看书是无法领会的。 因此陈家的弓术其实算是绝传了,虽然长辈中有叔伯还活着,可这是陈家压箱底的绝学,只传给爵位继承者,他们根本就没学过如何知晓。 “好吧,那我学枪术教头可以教我了吧。” 陈垚只能退而求其次了,他实在是对棍术不感冒,李良钦的棍术用的是齐眉棍,一点都不威风,他那么骚包怎么可能用这武器。 倒是长枪还行,就是不好携带是个讨厌的事情,至于上战场还是长兵器好用,但他一点不担心这个。 从穿越过来那天起,他就为定下了绝不跟敌人短兵相接的规矩,除了弓箭外,上战场他都是用火枪。 亲自担任火枪手的指挥官,美其名曰让火枪手的战斗力更强,可天知道他指挥的会不会比别人强呀。 见到他愿意学枪术,李良钦也不推辞,点点头答应了他,但他却像斗败的公鸡似的没一点精神。 其实还是不愿学枪术,只是一直输没办法呀,只能学学李良钦的武功,好从其中找出如何打败俞大猷的可能。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还别说,虽然他开始是不情愿学枪术的,可随着每日练枪,渐渐地习惯了。 而且他有个好习惯,那就是一旦学习就不会做做样子,而是认真的学习每一步。 每天的抖大枪其实很枯燥,就那么三招,拦拿扎,不断地抖枪训练腿力、腰力、臂力和腕力,还要加上眼力。 不过他的眼力不需要训练,神箭手的眼力开玩笑,这可是他最强的地方,当然其他力他其实也练过,弓箭手同样要训练这些。 而且弓箭手的腰力、臂力其实才是最好的,为何古代弓箭手只带一壶箭,说白了就是每个人只能射出那么多。 再多就不仅是手指受不了,同样腰酸背痛难以为继才是真的。 古代的长弓可没有滑轮,完全是靠个人力量拉满弓的,每一次拉弓都是一次全力以赴,因此弓箭手才那么难练。 正德十三年年底,就在快要放假时候,陈垚再次向俞大猷挑战,这次他没有用骚包的折扇,用的是长枪。 这一战打了五十多个回合,陈垚再次被俞大猷一棍打中膝盖弯输了。 满脸不服气的他嚷嚷着不算,被陈圭暗示着,五娘七色花齐上阵,把他抬走了。 “阿垚进步很大呀,那长枪用的可好了。” 回到营房乌日娜笑容满面的上前拥抱他,正在不乐意的他一听这话马上笑开了花。 “真的呀?宝姐姐可不许骗我!” “不骗你,骗人是小狗。” 夫妻两恩爱着,羞得丫鬟侍女们偷偷啐他不要脸。 二十五章 大功 “啦啦啦……我有一杆霸王枪,打败草原女英雄……” 第二天出发回家过大年,一路上唱着歌的陈垚得意洋洋,而他真的肩上扛着一杆大枪,骑着高头大马。 陈圭莫名其妙,时不时的回头看看自己这位兄长哪来的这么好心情。 “阿垚等等!有圣旨!” 唐寅的叫声随着马蹄声响起,队伍赶紧停下来,陈垚回头一看好奇叫道:“老唐你不是走水路吗?怎么骑上骡子了?” 气喘吁吁的唐寅冲到他面前,没好气的啐道:“这是骡子吗?这是马!赶紧的跟我回营,圣旨到了叫你接旨呢。” “圣旨?” 陈垚眨巴眼的怔了怔,马上明白过来,大喜问道:“是红薯要推广了是吗?” 半年前,第一季红薯成熟,产量最高达到一千四百斤,平均亩产九百多斤,陈垚就把这事告诉了朱辅,并上奏朝廷请求推广种植。 他那平均可是包括山地、旱地,各种条件极差的土地实验后,跟良田平均出来的数字。 得出结论不需要用良田种植,只要普通的山地就能亩产千斤,若是很贫瘠的土地,水源又不足的,只要不被旱死都是有收成的。 这对大明朝太重要了,西北干旱少雨,但并不止于一点水没有,种植红薯至少能保证当地不饿死人。 西南多山区,同样粮食不足,若是种植红薯也能活人无数,这种大功德他是一定要争取的。 就算不为自己升官发财,也能为子孙留下福报,他是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的,不然自己怎会灵魂穿越。 但这事从报上去就一直没回复,不止他一个人上奏过,成国公朱辅、五军都督府十几位主官都联名上奏过。 陈垚虽然着急但也知道这事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任何一种新事物的出现,都会触动既得利益集团的利益,朝中各方势力在没有决出胜负,是不会回复这事的。 因此他只能在自己的地盘上扩大种植面积,并且说服五军都督府各位勋贵,也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推行。 还别说,南京勋贵不多,但每一家的土地都不少,都是百年大族,世代簪缨的家族,本身就占有大量的土地。 除了淮安的军田外,苏州的平江伯爵府,南京的魏国公府等,全部接受了红薯种植。 甚至北京的永顺伯这位他的老丈人,也在他强力推荐下,在自家的田地里试种了一批。 半个月前他收到老丈人的信,把他称赞了一遍,并表示过了年扩大种植面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生民所赖温饱而已,然民生维艰……前朝有黔首黄道婆创纺织棉布之新法惠及黎民,让百姓得以温,今我朝勋臣再让百姓得以饱,此功在社稷,惠及千秋万代,朕当谢汝,有此功德无愧于先皇,可面见太祖高皇帝而敢言朕非荒唐之君……” “敕曰:平江伯振武营参将陈垚赐侯爵位,世袭罔替,晋后军都督府左都督,赐举人唐寅同进士出身,右迁工部屯田司郎中,推行红薯普及之事……钦此!” 两份圣旨,第一份是朱厚照昭告天下的,第二份才是赏赐酬功的,陈垚没想到这次朱厚照竟然这么大方。 本想这辈子自己能不能靠着宁王叛乱,给自己弄个军功,然后就可以吃喝玩乐当个纨绔去了。 没想到宁王还没造反,自己就因为红薯被晋了爵位,而且是世袭罔替的,让平江伯一脉成了侯爵。 这剧本有点不对啊,可他不知道这件事对朱厚照有多重要,正像他圣旨里昭告天下说的那样,他其实很清楚自己被大臣们嘲讽为荒唐之君。 他想证明自己不输给父皇,可这实在太难了,明孝宗是历史上唯一一个被世人以及后人推崇,可以比肩宋仁宗的存在。 这一点就连黑大明的满清皇帝,都不得不承认孝宗的优秀和仁厚,这是满清写的明史中,唯一一个没有污点的大明皇帝。 连明太祖、明成祖在史书中都有黑料,就连被称之为仁宣之治的明仁宗、明宣宗,满清也没放过黑他们。 唯独明孝宗实在不好意思黑他,中国有史以来唯一一位只有一个老婆的皇帝,就连后世的大头领都无法做到,何况是古代皇帝。 升官发财换老婆,这是大部分男人的通病,即使为了名声不敢换的,也是在外面彩旗飘飘。 可大明朝这位皇帝愣是守着结发之妻,即便是只有一个儿子也不改其志。 朱厚照想要不被父亲的光芒遮盖,原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开疆拓土,因此他才一直致力于武事。 可大明朝交到他手上时,文武势力已经失衡,开疆拓土谈何容易,没了尊严的武臣,再没有开国和靖难时那样拼命。 现在陈垚给他送上另一条路,惠及万民的大功德之路,他如何不狂喜。 之所以到现在才下旨,不是他要拖延,而是大臣们根本不把这事提交给他,一直压着奏章他根本不知道。 当然这事跟他经常不在北京城有关,这家伙大半年都在宣府,虽说命令奏章要送到宣府给他审阅,可人家送给他的都是挑选过的。 直到两个月前他才得到消息,匆匆赶回京城,正好永顺伯家红薯丰收,他亲自去检查之后确认了这事。 大怒的朱厚照召来内阁诸位,扔给他们永顺伯家的数据,质问他们想要饿死多少百姓。 内阁首辅梁储和次辅蒋冕愕然,他两也不知道这事,一查之后才知道,通政司没把奏章送进内阁。 而内阁中其实有人知道,但选择了装作不知道,最终这事在通政司数位官员被免职后结束。 而这次酬功之所以力度这么大,正是由于梁储和蒋冕也怒了,作为朝廷的大管家和二管家,竟然被人蒙蔽了,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现在最高兴的反而是丘聚,这件事他功劳极小,陈垚策划南下寻找红薯时他还在南京守孝陵。 只是在振武营播种时他去看过几次,假模假样的指点几下种植的军属罢了,他却因此被调回北京,重新执掌东厂。 二十六章 福兮祸兮 “侯爷啊我舍不得你呀!咱家因为跟对了你,两次立功都是你给的恩德啊……” 丘聚要回京了,拉着陈垚的手泪汪汪的哭着,那样子看起来好像真的不想走似的。 陈垚满脸鄙视的望着他:“老货哭够了没有,眼泪鼻涕抹我一袖子了,跟别人装装就是了,还跟我装。” “侯爷就会顶人肺,这话说的,咱家可不是装的,咱家跟你的感情一家人似的,哪有你这样的。” 看着丘聚一脸悻悻的被揭穿,陈垚哈哈笑道:“老家伙这升了官脾气大了,说你一句还不乐意。” “谁?谁不乐意了?咱家跟侯爷你一条绳上的蚂蚱……” “得得,不跟你闲扯了,回了东厂别让你那些徒子徒孙盯着我我就烧高香了,再说咱两的交情不是嘴上说说的,想想在景德镇,咱们可是同生共死的袍泽,你这老货别忘了这些兄弟就好。” 陈垚嘴上嫌弃他,话里却是在加强感情,他可是清楚得很,这老东西回到东厂日后权利大着呢。 而且太监这种生物是不能得罪的,小心眼的太多了,虽然也有大气的太监,但那太少了。 丘聚被他这话说的正经起来,一边点着头一边严肃说道:“侯爷应该要清楚,勋贵被监视是规矩,而且多少锦衣卫,能让东厂盯着的基本上只有皇爷下的令,咱家不敢给你保证这个,但咱家能保证除了皇爷外,谁的命令都不好使,咱家不是好人,但对侯爷是真心的,对这些袍泽咱家也会放在心上的。” 听到这些话陈垚也认真起来,郑重的握紧他的手一下,随即大笑道:“我记下了,不过老家伙,再叫我侯爷我可就翻脸了,咱两还是以前那样叫,听着亲近些。” 丘聚顿时眉开眼笑:“对对,阿垚说的对,这不是看你新任侯爵,多叫叫过过嘴瘾吗。” “滚蛋!你个老东西,快走吧,路上自己担心点,到地头安顿好了给我报个信。” 陈垚不正经的笑骂着,眼圈红了红,马上一副嫌弃的模样推开他,招手叫过护卫的一个小队。 “大猷,路上小心点,老丘年纪大了别赶路……” 丘聚回京自然有人护送,但陈垚还是安排了振武营出动一个小队跟去,毕竟自己人用的顺手。 俞大猷武功高强,光荣的成了这个小队的领导,这里面也有陈垚的一点私心,让俞大猷跟丘聚扯上关系,日后能够走的更顺些。 他可是知道俞大猷一生可以算是跌跌撞撞,正是因为没有靠山,一直到抗倭需要他的才能后,他才开始绽放光芒。 现在虽说有自己当靠山,可自己懒得应付官场上那些虚情假意,能够偷懒当然最好。 丘聚见他红了眼,心中也是一颤,更是升起一股暖意。 也是,两人从正德十一年十月到现在,整整两年零一个多月朝夕相处的,要说是虚情假意那肯定是胡说。 作为监军,丘聚根本不插手振武营军政大事,这给了陈垚极大的自主权,可以说是丘聚在渎职。 但对主将来说,这样的监军是最受欢迎的,没人愿意被监督,更别说监视了。 因此陈垚平时对待丘聚极好,人的感情在这种互相友好的状态下,经年日久自然会产生真情。 “走!回家去。” 目送丘聚的队伍走远后,陈垚大手一挥也要回家过年了,这一次还要大肆庆贺,告慰列祖列宗的。 乌日娜也是喜笑颜开,她现在是侯爵夫人了,妻凭夫贵她的诰命同样升了一级,比她母亲更高了。 北京城中、就在圣旨出发的当天,有人上书弹劾陈垚,朱厚照压下奏折没理会, 两天前朝廷封衙休假,御史张瓒再次上书弹劾陈垚,言辞激烈,把他描述成不知廉耻的扁毛畜牲。 “这些混蛋就是见不得人家好,自己没本事还嫉贤妒能,那小子也是,胆大包天竟敢带女眷随军,军法他就不怕吗?” 朱厚照摔了奏折骂完御史骂陈垚,原来陈垚把女眷带入军中被人抓住痛脚,更是在去江西剿匪时还带着三个女人,女扮男装充当亲兵护卫。 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振武营原本就有女子随军,虽然不符合规矩,但振武营的组建本身就是新式方法。 往大了说这是触及律法了,军中不准有女眷这是大明律中规定的,将领私带女眷不是德行有亏的问题,是要问罪的。 可这种事岂能禁绝,大明军中存在女眷并不是陈垚首创,大家一般都是睁一眼闭一眼,只要不出事你好我也好罢了。 陈垚吃亏在这次赏功太高,让人眼红了,不整你整谁。 朱厚照当然知道这事无法禁绝,一年之中有半年他都在军中度过,就算他在时将领们不敢,可这事岂能没听说过。 而且他自己就是大色坯,在军中同样带着喜欢的宫女甚至妃嫔,自然挺能理解的,男人嘛都需要。 此时的陈垚还不知道这事,朱厚照也以封衙在即为由,再次压下奏章来年再处理。 随即让锦衣卫暗中调查,一边等候着丘聚回京后询问他。 至于唐寅要回到苏州过年,年后再进京任职,这会儿正跟陈垚插诨打科互相挤兑对方呢。 “对了老唐,进京之后别疏远了老丘,虽说外官不能结交宦官,但也别表现出排斥来,偶尔问候一下不吃亏的。” 分别在即,过完年唐寅来到侯爵府告辞,陈垚为他践行时看他那春风得意的模样,不禁劝了一句道。 唐寅见他担心自己的神情,白眼一翻嫌弃道:“自己还是愣头青还劝我,老子怎么说都饱经世故,人情冷暖还能不知呀!这两年老丘跟我还算聊得来,我会排斥他,讲笑话呢。” 被嫌弃的陈垚也不恼,呵呵笑道:“这不是担心你到了京城花了眼吗?你那座师如今是首辅,肯定不让你跟内官来往。” 见他说到梁储,唐寅脸色一僵,这事还真不是陈垚胡乱担心的,自己一进京肯定要站边,天然是只能站在梁储那边。 这种师生关系在大明朝是惯例,要是敢违反绝对没有好下场,会被整个官僚体系排斥。 即使皇帝保你,你也会留下奸臣的千古骂名。